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越俗》   作者:虞灯灯   文案:正文完|强取豪夺|年龄差8|横刀夺爱   港圈大佬x贫穷女大|斯文败类x坚韧貌美老实人   入学港大一个月后,和橙拎着特产在山顶豪宅见到了资助她7年的宗勖白。   他英俊无双,高贵儒雅且绅士有礼,贴心问她来香港还适应吗,学习如何。   资助人有着举世好皮囊又温柔良善,她卸下防备,心怀感激,对他有求必应。   直到和橙的异地恋男友来香港找她,一向日理万机的宗勖白一再找理由融入她们的约会,说话也不似平日谦谦君子,对男友有些咄咄逼人、不好惹、毫不顾忌。   和橙为了护男友,回怼他。   宗勖白目光一寸寸掠过她倔强的脸,温和一笑没放心里。   然而,昏暗洗手间,宗勖白像受了刺激,一派贵公子的风流腔调,字字句句真诚却听得和橙理智坍塌,慌乱又惊愕,头一次凶他:“你住口!我该回去了。”   他丝毫不介意她的恼怒,魅惑的桃花眼败坏又放浪,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会放你回他身边?”   和橙反复表明自己对男友的忠诚,宗勖白意味不明地笑,摘下金丝眼镜,缓慢擦拭镜片,薄唇吐字,“我又不介意你像现在左右一个。”   -   宗勖白的态度转变让橙头皮发麻,害怕他的一时兴起,不想跟他有感情牵扯,找朋友借钱把还债提上日程,狠心疏离。   未料男友出事,家里也陷入金钱困难,她不得不找上宗勖白。   雨夜,她跪坐在羊绒地毯,冷得抱臂瑟瑟发抖,宗勖白拿了干毛巾将她抱起,她在他怀里像淋湿的雀儿般颤抖,眼皮都不敢抬。   他灼热气息晕在她耳侧,“今日起,我是你男友。”   |SC、HE、酸涩甜口   |男主温柔绅士的外表下强势,占有欲强,如果强取豪夺令你感到不适,弃文不用告知,我玻璃心   |本文地点、背景有私设   —————预收分割线————   陌生人先婚后爱《俗日情话》   ● 迷糊软妹 VS 冷淡爹系   ●纯陌生人先婚后爱 | 年龄差6岁 | 少东家VS小职员 | 治愈童话   1   方透月,二本大学毕业的小镇做题家,考公成绩公布这天恰逢实习公司聚餐。   父母的期盼落空,她借酒消愁。   翌日在豪华大床房醒来,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没丢身,就是很丢脸,估计要换个公司上班。   走出房间,躲在墙角暗中观察,房子的主人正在岛台吃早餐,像是有所感应,淡淡抬头瞥她。   “一晚一千,从你工资里扣。”   方透月:“我可以给你换床垫,床单,被套……”   “Hastens,23万。”   那还是扣她工资吧。   陈隽西,方透月所在公司的少东家,年轻有为但人狠话不多,所有人对他又爱又怕,被誉为‘玉面阎王’。   “吃么?”   传说中不好相处的人,忽然友好问。   没想到一顿早餐的功夫会遇上陈隽西奶奶,还被误会成女友。   起初,陈隽西说:“演个戏,抵消一千。”   然后,“结个婚,23万的床随便你睡。”   2   秘密领证同居,俩人在公司互装不熟,回到家分房而睡。   方透月本以为这段各取所需的婚姻总有一天会结束。   直到某次高中同学聚会,方透月微醺跌入曾经有过好感的男同学怀抱,被前来接她的陈隽西撞见。   当晚男人将她囿于玄关,炽热鼻息扑近:“我是说过我们慢慢来,但你的心也要一点点向我靠近。”   方透月还未来得及说话,他第一次重重吮咬她的唇瓣,失控托起她的臀,俩人纠缠着进了主卧。   他声线低哑:“我没二婚打算,希望陈太太能给个一站到底的机会。”   方透月没体验过早恋的小鹿乱撞,但婚后热恋,她被越养越娇。   和同事外派出差一个月,睡不惯酒店的床,陈隽西连夜人工送来supima棉四件套。   和陈隽西冷战的第3天,方透月因吃了自己做的早餐在公司食物中毒。   一向冷静理智的少东家,丢下价值千万的合作会议,抱起女人冲向医院。   特助一路跟随,听见少东家和太太的对话。   方透月虚弱地躺在病床:“对不起,害公司没了千万合作。”   陈隽西握着她纤细的手,冷淡的嗓音带着歉意:“对老婆不好,是我活该。”   俩人的婚姻自此曝光。   公司众人大跌眼镜,又发现一切有迹可循:   公司下午茶全是方透月爱吃的口味、   俩人戴着相同牌子的手表,那是少东家身上最便宜的东西,却被他当宝贝。   ……   -   陈隽西30岁生日那晚,好友闹他谈谈人生最幸运时刻。   他想起那天公司聚餐,开车路过公交站,   鬼使神差地把喝醉酒说女孩子长大后没有家的姑娘,带回了家。   并和她共同组了一个家。   后来,在每一个看得见的寂静深夜和柔光清晨,听着怀里女孩浅浅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此生别无遗憾。   “这日子周而复始,你是我漫长岁月里的温柔情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甜文 腹黑   主角视角和橙宗勖白   一句话简介:顺从地拥抱了我和你的甘浓命运。   立意:拥抱着我 第1章 山顶 “带和橙小姐返客厅休息”   《越俗》   虞灯灯/文   2026/4/08   晋江独家发表   十月的香港闷热聒噪,早上八点阳光的烘烤下,空气里彷佛淬了流火。   亚热带海洋气候让城市四季不明,绿意和鲜花永占上风。   港大太古堂宿舍楼六楼,公共厨房,电磁炉上的小锅正煮着面条,咕噜咕噜冒泡,和橙往里面加了两个鸡蛋,等鸡蛋成形,关火,从上方碗柜里拿了个碗端着锅回606。   卢琪躺在床上,拿着小风扇呼呼吹风,门从外面被打开,和橙利落地将锅和碗放在窄小的书桌。   “起来吃早餐啦。”   卢琪肠胃炎,没什么胃口,但又不能不吃,何况和橙已经煮好了。   虚弱地从床上爬起,坐在书桌前等投喂。   “好香啊。”   和橙盛了一大半面条出来,放到卢琪面前。   她有气无力地咬着面条,一边玩instagram,刷到同校女生昨晚发的动态,穿着小礼服,参加高桌晚宴,觥筹交错。   她叹息,要不是昨天突然肠胃炎,她也能参加今年的高桌晚宴,而不是让和橙代替她参加。   和橙替她参加晚宴后回来讲述细节。   她总结出几点。   ——自助餐只有牛排好吃。   ——和橙以她的名义上台演讲被晚宴的学生刁难,台下有个气质极好的白色西装绅士鼓掌解围。   ——有个叫宗生的男人请和橙喝酒,她以为又有人想要刁难她,吓得溜走。   听上去平平无奇。   卢琪还是有点遗憾。   她再次叹息,放下碗筷。   不死心地继续八卦:“昨晚帮你解围的男人到底有多帅啊!哎呀,你怎么不去当面感谢人家呢!说不定就能加上联系方式,聊着聊着就恋爱了呢!”   和橙拧眉,头也没抬,喝下最后一口汤,纠正她:“别瞎说,我有男朋友的。”   “也许人家就是顺手鼓掌。”   “好好好,你有男朋友,那你也可以给我留着呀!”   “我感觉自己错过一个亿。”   “我昨晚怎么就没爬着过去呢。”   见她还有力气哀嚎懊悔,说明肠胃炎没那么严重。   和橙笑了笑,昨晚在浅水湾礼堂,替她解围的男人坐在第一排最中间。   明明台下很多气场游刃有余的人,唯独他众星捧月般。   他不似其他人正襟危坐,叠着腿懒懒散散却不会显得没形,透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慵懒松弛,西装外套里棕色领带塞了一半进白衬衫里面,斯文绅士又稍带羸弱感。   长指支着额,认真聆听她的全英演讲,金丝眼镜下那双天然含春的桃花眼凝视她。   眼窝很深,浓剑眉长过眼,鼻梁高挺,抿紧的唇偏薄,整个面部轮廓偏阴柔。   长相气质优越,以至于和橙当时同他多对视了几秒才移开视线。   一阵铃声把和橙的思绪拉回来,是男朋友叶言之的视频通话。   她和叶言之虽然满打满算只交往了两个月,但两人高一就认识,叶言之还是她高中班主任的儿子,如今在仅隔一条港澳珠大桥的隔壁花城一所985大学读临床医学。   医学生的课余时间大部分被预习、复习、做实验报告占据。   而和橙才刚进入港大一个多月,也在适应环境和学习,两人平时微信聊天,分享各自生活都无法及时回复对方。   只有周末才有空视频通话。   和橙对着梳妆镜快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视频那边光线很明亮,少年熠熠双眸和亮白的笑牙明亮动人。   “橙橙。”声音清朗愉悦,“我刚晨跑完。”   “现在在食堂吃早餐,点了你爱吃的腌面,吃着面又想你了,就想打给你。”   叶言之性格一向很外放,有什么说什么,和橙了解他,最近也听过不少从他口中说出的情话,此刻,隔着屏幕还是脸红。   不好意思地瞧了眼旁边看似刷手机页面,实则竖起耳朵八卦的卢琪。   “你别那么大声,我在宿舍呢。”   “这有什么?我就是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啊。”叶言之丝毫不觉得羞赧。   “再过两个星期我们就能见面了。”   “你真的不用过来,来回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呢。”和橙觉得两人像现在这样微信聊天,偶尔视频就挺好的,但叶言之执意说每个月必须见面一次。   从花城过来香港,高铁来回三百多,大头在吃喝玩乐,两个人估计要上千左右,对于两个大学生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特别是对于和橙,简直贵得要命。   叶言之家庭情况还算好,每个月家里都会给他转账打钱。   他自己也有志气,约会不想用家里的钱,找了个家庭教师的兼职,两个星期后就能收到工资。   这笔钱还没入账他已经规划好怎么使用了。   “上次说好的,每个月见面一次的。”叶言之说:“你不许扫兴。”   和橙皱眉微微叹息,妥协地好吧。   叶言之又问她,怎么还没出发去见资助人。   半个月以前,和橙给资助了自己七年的宗先生发短信,表明带了特产来香港,希望他能接受。   他一直没回复,和橙还以为自己过于冒昧。   直到昨天资助人终于回复,并解释出国没带这部手机,导致没看见消息。   给了一串简短地址。   资助人住的地方离港大很近,从学校的大学道徒步就能过去,不过要一个多小时,去中环坐15号大巴会更方便。   和橙解释:“反正距离不远,吃了午饭再过去。”   小情侣聊了十几分钟视频才挂断。   卢琪双肘撑在书桌,捧着脸颊,全然忘记自己身体不舒服,恋爱果然还是要看别人谈才有趣。   不过,她有个问题很疑惑:“你当初为什么会报香港大学啊?异地恋要四年呢。”   为什么报香港大学?   一是因为知道资助她读书的就是香港人。   二是高三上学期无意间得知港大在内地属于独立招生,不占用高考志愿名额,考虑再三发短信问资助人去香港读书怎么样,资助人花了一天时间给她理清楚香港读书的优缺点,包括港大专业的优势,还说了一句如果来香港读书,毕业后欢迎面试我公司。   她决定试试,在学校的电脑课堂上申请港大,提交一模、二模成绩和推荐信,一月受邀参加线上面试,当时正值寒假,叶言之从大学回到老家,帮她录制模拟面试的视频,提出她的表情、语速、逻辑问题,有了叶言之的一遍遍纠正,她才能面试无误。   就连面试也是去的叶言之家里,用他的电脑。   努力没白费,六月底收到港大录取通知书。   -   午餐后,和橙出发去坐15路大巴。   红色塑料袋装了两颗柚子,她食指被勒出红痕,痛得早已没了知觉。   公交越往山上开视野越清新开阔。   下午一点,阳光刺眼,空气燥热,和橙昏昏欲睡,又激动无比。   她从来没见过资助人。   7年前,她辍学在家时老师和村主任突然找上门。   耐心十足地解释有位香港好心人愿意资助她读完初中高中,直到考上大学。   像做梦一样,天降神秘资助人。   从此,她有书可以读。   这些年,资助人每个月准时给她汇学费和生活费,她也很争气,每次考试成绩都很优异。   一晃高中毕业,她成功进入港大,来到资助人生活的地方。   她再次抬头看向窗外,也许是阳光过于猛烈,无情地碎进她眼瞳,两行清泪从她面颊无声划落。   下了公交,跟着手机导航的地图走,山上信号不是特别好,她的二手手机也很卡顿,导航不灵敏,走过头十米远才听见偏航提醒。   弯曲的环山小道一步一景绿树成荫,如果不是着急找别墅,和橙真想坐下吹一吹这清嫩山风。   一路上都是零零散散的游客,终于看见某栋别墅门前的一个保安,和橙礼貌询问地址怎么走。   住在附近的人非富即贵,独栋别墅矗立在风光最好的山腰上。   她要找的住宅更是隐在绿荫最浓处,私密性很好,未请勿入。   按照保安说的路线走了十多分钟,看见一座值岗亭,路口上方高悬着一整组摄像头,冰冷威慑感十分强烈。   有辆黑车被拦截,工作人员站在车门外,跟车里的人说粤语。   和橙听不太懂,工作人员又完全挡住了驾驶座,看不见里面。   须臾,黑车掉头离开。   车牌号很有意思:LOVE YOU。   工作人员回头看见和橙,问是做什么的。   “我找宗先生。”   宗先生昨晚确实回了别墅,想找他的人多了去,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以各种理由想要拜访,要是每个都放进去,别墅都站不下人,他这饭碗也早就没了。   和橙见工作人员皱眉,又有眼力见地加了一句:“我跟他约好今天见面,麻烦你通报一下。我叫和橙,是他资助的学生。”   工作人员见她态度客气,眼睛亮晶晶,不像是什么居心不良的人,便拨通内线电话。是刘家炳接的。   “炳叔,有个女孩说是宗生资助的学生,约好了今天见面。”   刘家炳看向台球室敞开的门,宗勖白和人说着什么,懒散惬意地笑,拿过已经擦了巧粉的台球杆俯身,修长手指曲起弧度,球杆贴着下颌线,慢条斯理地找角度将一杆击出。   今天家里来了几个记者和电台领导,电台领导陈北潭地位非同凡响,在香港也算是能横着走的大人物,与宗勖白父亲宗开元有交情,宗勖白视他如前辈,姿态彬彬有礼谦逊内敛。   宗勖白的特助周启云昨晚就告知他今天宗勖白的行程安排,说:“让她进来。”   进了第一道岗亭,依旧是平缓的上山路,一条宽阔私人车道两侧香樟树夹道而立,秀丽气派,鸟鸣清翠,悠然飞入树间,没有游客,安静极了。   又走了十几分钟进入第二道岗亭,这次里面的工作人员没有拦截她,还朝她点头打招呼。   入目是一片绿茵,路尽头,奶白的墙壁和墙壁茂密的常春藤相映。   楼层上方平地而起一栋现代化城堡别墅。   一扇雕花铸铁门宏伟庄严。   和橙按响了门铃,小门自动打开。   门后的路面铺着绿茵,一直沿到别墅门口,四周是几个菲佣忙碌的身影,自动浇水机孜孜不倦地工作。   脚踩在碎石铺就的小路,声音沙沙,像是有什么踩在和橙心脏,她心跳莫名异常快。   真正走到这里,她心里的贫富阶级感才浓烈起来。   资助她的宗先生是什么身份,以她的眼界来看只想到高不可攀四个字。   一楼是停车场。   和橙咋舌。   里面光是看得见的第一排就整齐划一停放着十几辆她叫不出名字的靓车。   后面还有四五排,形成方方正正的矩阵。   不同的车头立标却采用了同一种晶莹剔透的饰面。   仔细看全是用钻石做成的蝴蝶,再用小蝴蝶拼成车标。   做工繁复华丽,应该是重新私人定制的。   钻石蝴蝶很眼熟,和橙在哪里见过。她想起昨天去参加高桌晚宴,在沙滩边陌生人给她送的毛毯,上面也绣着蝴蝶。   两者似乎是同一种形态。   钻石车标壮观昂贵,两种不同款式的天使翅膀、盾牌加马、盾牌加牛、盾牌加A、双R、一座山、弦月、BUGATTI……   光芒闪到她的眼睛。足以想象,车主的贵气嚣张。   车牌也极其亮眼。   连号对强迫症很友好。   【港·ZHB5】【港·ZHB6】【港·ZHB7】【港·ZHB8】【港·ZHB9】【港·ZHB10】   车库不像车库。   更像艺术收藏殿。   富贵迷人眼,和橙不知要怎么走时,正好与要出门迎接客人的刘家炳撞上。   他起初先是一愣,随即恢复正常,“您就是和橙小姐?”   和橙一眼认出这个礼貌的中年男人。   昨天傍晚去参加高桌晚宴,裙子被弄脏,她在浅水湾礼堂附近的海边清洗裙子。   他过来,给她送了一条羊毛毯。   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的欣喜和惊讶溢于言表,腼腆羞涩地笑:“你好,好巧,我是和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炳叔客气地说:“叫我炳叔就行,我们确实有缘。走吧,我带你去见宗生。”   宗生。好耳熟。   昨晚有个叫宗生的请她过去喝酒,应该不是宗先生吧。   估计只是恰好同姓。   和橙又想到昨天炳叔说送毛毯是他家先生的意思。   如果炳叔在宗先生身边做事,那给她毛毯的那位先生会不会就是宗先生?   “请问昨天的毛毯也是宗先生的吗?”   炳叔瞧她清澈水润的眼,温和道:“对您有用这份礼就没白送。”   “有用的。”   和橙想:宗先生果然是大好人。不认识她的情况下还给她送毛毯。   刘家炳领着和橙搭乘电梯上去,楼层上方又是另一番景象,建了一栋现代化别墅,院子里尽是草绿。   进入别墅,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   屋子极其亮堂,几扇巨大的落地窗一尘不染,将外面森绿景色全收眼底。   和橙感觉自己脚下都虚浮了,眼睛来不及细看也不敢细看。   她低头,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在地面留下灰尘脚印。   走了那么久山路,鞋底沾的泥尘肉眼看不出什么,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便无处可遁。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脏兮兮,脸蛋咻地红温,走得更加小心翼翼,往后瞧,即使轻手轻脚依旧有痕迹。   炳叔回头,见她蹑手蹑脚盯着脚下身后:“掉东西了?”   和橙抬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掉了,掉了一地的泥沙。”   炳叔觉得后生女有趣,也跟着愉悦地笑:“没事,会有人打扫。”   和橙还是感到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穿过客厅,又走过几个小厅,还未见到人已然听见爽朗的笑声和鼓掌声。   台球室随着炳叔的出现和一句宗生,和橙小姐到了,众人的视线朝门口看来。   炳叔微微侧开身体,身后出现一个娇瘦朴素的小姑娘,肩上背着双肩包,胸前抱着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颗圆滚滚的东西,怯生生地站在那。   一双乌黑眼睛亮澄澄又拘谨。   像森林里窥探外界的小鹿。   和橙一眼望去,室内零碎地站着五个男人,不知哪个是宗先生。   掠过中间,瞳孔收缩惊讶,昨晚高桌晚宴上给她鼓掌解围的男人也在。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遇见他。   隔着人影和台球桌,目光相撞。   他没戴眼镜,眼睛里有淡淡微芒。   像猎手等到猎物。   即将拆吃入腹的隐隐兴奋。   她只匆忙扫了眼移开视线,礼貌地躬身:“大家好。”   “你就是勖仔资助了7年考上港大的女学生?”陈北潭率先用港普开口:“你进的什么学院啊?大二打算主修哪科?”   港大的录取分为大类录取和专业录取。   前者是大一结束时根据成绩和兴趣选择主修。   后者是直接进入专业学习。   和橙属于后者。   她看向说话的人,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所在的是理学院,精算学。”   陈北潭似有些惊喜:“哦?精算学?”   他以为她是文学院或者社会学院的学生,大二才开始选专业,未料人家居然是学对数学要求极高的精算学。   “精算学好啊,是港大竞争最激烈的专业之一,要求数学很好,很多女孩看到数学就头疼,你读这个专业不怕吃力吗?”   和橙从小听过太多女孩子不适合学理科,学不好数学之类的话,她很固执也很倔犟,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女生也可以学好数学。   轻声反驳道:“您对女生学数学有偏见和刻板印象,也有很多喜欢数学的女生。”   她顿了顿,稚气的脸蛋看似好声好气实则语调执拗:“我高考数学一百四。”   不仅如此,她参与过一次AMC,也取得了高分成绩。   陈北潭笑笑,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明明面上是很怵他却敢直面反驳他的话,对这个外表柔弱内心韧性的女孩眼里多了些欣赏。   扭头看旁边三个男生,笑着说了句粤语:“依家嘅女仔好叻啊。”(现在的女孩子好厉害。)   转而又面向宗勖白,说的普通话,好似故意说给谁听:“勖仔,你资助了一个宝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和橙听不懂前面那句,但听明白了后面那句,这才知道哪个是宗先生,顺着目光看向一直未出声的男人,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原来他就是资助人。   给她羊毛毯、晚宴帮她解围、资助她七年的都是同一个人。   和橙心脏猛烈一跳,仿佛拨开迷雾她看见了为人称道的山泉湖泊。   两者一样,冰洁又给人希望。   他似乎一直在看她。   漂亮的桃花眼含光。   他手里握着台球杆,站得笔直却不失慵懒劲,白衬衫白西裤柔软垂直地包裹单薄有型的身躯,衬衫随意地敞开了三粒纽扣,露出冷白肌肤和锋利喉结。   轻盈真丝面料贴着遒劲腰线,衣袖挽起半截,手背青筋性感又禁欲。   这是和橙见过的长得最白的男人。他的白不是阴森柔气的白,像上好的玉瓷,细腻有光泽。   很少有人能驾驭得了全白色系,须得骨架好,气质浑然天成有格调,而高雅的白色在他身上无比斯文矜贵。   即使什么话也没说,上位者的姿态从眼神和气场已然铺开,让人无法忽视。   和橙吞咽了一下喉咙,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   他红润的薄唇衔了丝弧度,粤语嗓音低沉含沙,像雨天淅沥淅沥拍打嫩绿蕉叶,分外潮湿性感。   “带和橙小姐返客厅休息,好生招待。”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依旧是强取豪夺~宗先生是表面儒雅绅士类型,但其实很斯文败类   由于本文每章字数多,存稿很快嚯嚯完,23号之前都是隔日更,给我点时间慢慢存稿,宝宝们也可以先养一养~23号开始日更!谢谢理解~ 第2章 常来 “要不要摸一摸?”   偌大的会客厅安静明亮,和橙一人局促地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茶几桌面是菲佣端上来的水果糕点饮品。   很多水果她从未见过也叫不上名字。   精美的三角蛋糕像艺术品,玻璃杯里的不知名果汁颜色鲜艳。   她看了眼脚下自己拎来的东西,自家种的柚子、黄红色土里土气包装的菊花糕、盐焗鸡翅。   盐焗鸡翅是最贵的。   她平时都舍不得吃这种零食。   奶奶怕只带家里的东西太寒碜,特意去集市买的,说给人尝尝。   奶奶还想让她拎一打土鸡蛋送过来,说什么城里人都爱吃土鸡蛋,当时怕路途遥远会磕着碰着碎掉,强烈拒绝了。   两相对比,好像有些拿不出手……她脖子耳根红成透明血色。   她安慰自己礼轻情意重,宗先生什么都不缺,看上去也不是会嫌弃土特产的人。   落地窗外绿植晃动,绿荫葱葱晴空万里,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成了微缩景观。   室内开着恒温空调,她一路爬山的燥热感已经消散,泛红的肌肤也逐渐回归正常。   “和橙。”   刚刚在台球室三个没开口说话的男人出现她面前,友好地用普通话跟她打招呼。   和橙礼貌地回应他们。   他们三个当中,有两个是电视台记者,一个是杂志社的记者,都对和橙从贫困山区考上港大这事充满好奇,询问她能否讲述更多细节。   和橙听懂了他们的用意,他们想要用她小镇做题家考上港大的噱头采访写文章登报纸,电台做一期新闻报道,但她并不想把自己曝光在大众面前。   委婉拒绝。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对她勇敢说不有些意外,他们印象中贫困山区出来的人不擅长拒绝,多多少少带有讨好型人格。   杂志社的林记者说:“你再考虑考虑一下?其实你拎着那么多东西过来感谢他,都是无用的,宗生什么都不缺,但你的感谢如果登了报纸,上了新闻那就不一样了。”   又是宗生。   难道香港人喜欢用生称呼男生吗?还是宗先生就叫宗生?   那昨晚请她喝酒的到底是不是宗先生?   和橙来不及细想,记者又催她回应。   她听明白了。采访她并不是重点,卖点是宗先生默默资助了她7年这件事。   她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你有关注一心慈善基金吗?宗生公司创立的慈善基金,助学机构板块最近出了点问题,或许你的出现能扭转一心风评。”   这两天,开宗集团某些高层利用一心慈善助学机构性.侵女童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和橙还记得港媒的头条新闻是如何报道的。   【咸湿富商係開宗副總宗德明,人渣扮菩薩!真係人面兽心!】   【一心慈善助学机构竟成處女獵場?女學生淪明碼實價商品,慘過做「廉價雞」,慈善招牌染滿血淚,法律之網能否擒狼?】   原来一心是资助人宗先生创立的,高层性侵未成年丑闻不知真假。   那些被资助的女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想到什么,和橙目光陷入呆滞,手指不知觉地蜷缩,指尖微微发冷。   直到电视台的何记者喊了她一声,“和橙。”   和橙的思绪被喊回来,眼神聚焦。   她喉咙缺水般干枯,嗓音比之前低:“新闻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个人罪该万死,应该物理阉割。   “不知你问的是哪件新闻?媒体都爱添油加醋,出事的第二天,宗生就十分有魄力地把始作俑者开除了。”   这样听来,高层性侵未成年是真的,宗先生眼里见不到沙子也是真的。   想到那些未成年,和橙心脏收缩了一下,凉凉的,窒息感缠着她喉咙。   慈善基金有她帮忙,那些可怜的女孩男孩又能找谁帮助?她们以为自己遇到了命运的转机,没想到是在劫难逃。   但,宗先生确实资助了她7年。   对于他来说这也许只是一笔小小零花钱,却能让她靠知识走出大山,改变命运。   她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如果宗先生有难,她恰好又能帮到他,她自然不会拒绝。   她脑海里快速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答应他们的采访并跟他们互换联系方式。   他们要尽快回去准备采访提纲,跟和橙告别,离开别墅。   和橙想到自己做了一件对宗先生有利的事情,心情愉悦地弯起嘴角,但想到那些被性侵的孩子,笑意又僵住。   忽而眼角余光瞥道一抹白色身影,她猛然朝左看去,模糊的身影清晰起来。   极为英俊的男人鼻梁架着冰凉的金丝眼镜,透明镜片下的狭长黑眸深潭般望过来。   ——是宗先生。   他脸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   那张面孔实在赏心悦目,她一时忘了移开,呆愣地瞧着。   他姿态平稳,从容不迫地朝她走来。   她小地方长大,身边的长辈都是糙汉,同龄同学也平平无奇,从未见过有人走路如此高雅。   肩宽腿长,游刃有余,步姿惊艳。   生来就有上流阶层的优雅绅士气派。   “久等。”宗勖白说的普通话,带一点港腔,嗓音流利清冷像被冰块浸泡过,空气一瞬清醒。   跟说粤语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坐得笔直拘谨的和橙听见他的声音咻地站起身,像在课堂突然被老师点名。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起身逗乐,做了个请的动作:“不用紧张,坐。没想到会那么快见面。”   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散。   和橙哦了声,乖乖地坐下。第一次直面资助人,内心很紧张,对他也十分崇拜尊敬。   他看上去矜贵有礼,却丝毫没架子,平易近人。   从他口中的没想到会那么快见面,说明他也记得昨晚的事情。   “昨晚没来得及跟您说谢谢,要不是您及时解围,我还得表演呢。”   宗勖白眼尾噙了丝礼貌的淡笑,“记得我?”   和橙心想,气质容貌如此佳的男人,实属惊鸿一瞥,看一眼能记好多年。   实话实说:“见过您的人应该都很难忘记。”   宗勖白英俊的眉毛微挑,像是对她这句直白的话有点诧异,又像是很习惯这样好听的话。   唇边浮起的浅笑,很轻。吹散了港岛的闷热潮湿。   “怎么上来的?”   “很多港大情侣都会从校园步行上山,你爬过没?”   “我没爬过,我坐15号车上来。下了车很多上坡路,但是风景很美不会觉得累。”   宗勖白似有似无地用食指点着膝盖,温柔目光咬着她的脸,十分自然地开口。   “这儿上坡路确实多,日后你过来我让炳叔去学校接。”   这句话让和橙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以后还会过来,除了带特产给他,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继续过来。   哪怕他吃了觉得喜欢,以后也是每个学期带一次。   偶尔坐15号公交上来,欣赏风景也挺不错。   和橙只当资助人是客气一番,“不用麻烦的,我以后也不会经常来。”   话题就这样在和橙嘴里终结似的,陷入了几秒诡异的安静。   她后知后觉这句话有歧义,宗先生会以为她嫌弃或者不想来这里。   冰冷镜片后那双黑眸平静又沉深。   就在和橙察觉尴尬想解释时,宗勖白忽而朝她笑了,狭长的桃花眼很摄人,有些浪荡公子风流松弛的雅。   让人生出哪怕掏出全部家产,也要看他多笑笑的心态。   疏远的距离拉近半分。   “无法确定的未知事,说得太绝对也是一种不负责。”   和橙并不觉得无法确定,又不好意思反驳资助人。   这里跟她的生活完全无关,如果不是来送特产,她可能都不会坐15车上来。   宗勖白视线凝在她的脸,毫不掩饰地盯着,缓缓启唇的嗓散漫温和:“这儿离港大近,以后常来。”   “看风景,也看我。”   啊?   和橙耳朵烫了。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会很暧昧,像什么土味情话,但他不一样,他是高高在上的资助人,更像是一种对下位者的绅士邀请。   只是他神情太柔太黏,容易让自控力差或者自恋的人多想。   和橙没那么自恋。   客气客气嘛,她明白的。   她点点头。应了声好。   这个回答让宗勖白微微弯唇,“来香港还适应么?会不会孤独?”   来香港一个多月,和橙还是不适应。   港大对内地生不太友好,学生老师大多讲粤语和英语,她来这后还临时起了个英文名叫:Ivy。   “不算很适应,大家都讲粤语,很多时候听不懂。”   “但是不孤独,我室友人很好。”   提及不孤独时只提了室友。   说明身边没其他朋友。   宗勖白面上没什么波动,接起她说过的话,“教授上课是讲粤语?”   “正式课堂是英语,课后交流和小组讨论粤语为主,混合英语和普通话。”   “你英文好,想来学术层面不会构成障碍,课后交流对你来说也不会是难事。”   英文。   和橙想起来昨天在晚宴念英文演讲时他认真倾听的模样,有种在关公面前舞大刀的感觉。小县城的初中老师英语发音不算标准,来到香港才知道很多发音是错的。   她面皮发烫:“我英文不好的,有口音发音也不标准,只是昨晚没有才艺,赶鸭子上架。”   宗勖白的朋友今年当选港大理学院副院长,昨天软磨硬泡把他从公司拉过去参加一年一度的高桌晚宴撑场面。   高桌晚宴很无聊,无非就是听领导和业界有名人士的心灵鸡汤,直到她出现。   穿着白裙,细腰裹了一圈毛毯。黑毯压着白裙,交叠,覆盖,刺绣蝴蝶恰好停在腰侧。   脚踝处露出一截白色裙底花边,黑白层次分明,淌成浓淡皆宜的水墨画卷。   明亮地站在台上,怯怯又胆大地拿着话筒,念英文诗歌。   *“解开它/像解开/包覆着生与死的亚麻床单/又绿又红又白的黑暗中/字母的身体/蝴蝶的蛹/且将它再次裹进爱的悲伤里/像母亲一般/因为苦难是光的藏身地   但不论他以夏或冬之姿行动/渴望之物已然浮现/心想事成边化成有成。”   她的英文发音不算标准,嗓清脆温柔,怪可爱的。   能听出来诗歌是她自译,临时上台即兴表演还能做到如此程度,头脑和反应算出色。   她的双眸依旧明亮清澈,比昨日在台上更鲜活。   宗勖白启唇:“我听得明白,挺特别。”   和橙心里暖暖的,讪笑,暗暗发誓一定要练出一口纯正英伦腔。   话题落下来。   周遭又是静悄悄。   和橙垂着眸,视线落在宗勖白竹玉般的手。   昨日演讲结束,人群里面有男生起哄:“这哪里是才艺,不算不算,重新表演。”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风:“就是咯,起码要跳舞或者唱歌吧靓女,变魔术也行啊。”   “英文讲成这样也敢当才艺演讲,内地来的吗?”   “内地的学生应该很多才多艺啊,再表演一个呗。”   礼堂顿时充满嬉笑和起哄,闹哄哄的。   她愣在原地,局促地捏着身侧的衣摆。   不安地四处观望,隔空和台下支着额的男人对上视线。   下一秒,他缓缓抬臂,慢条斯理地鼓掌。   掌声清晰单薄有节奏。   和橙想,自己永远会记得他的掌声。   清脆声响里,她与他的目光黏在一起,镜片下他眸光微动,镇定自如的状态与闹哄的礼堂形成鲜明对比,彷佛遗世独立的雪山。   和橙当时猜测他身份不一般,因为旁边几人见他鼓掌几乎不带犹豫也跟着附和。   掌声渐渐多了。   后面的学生见第一排的副院长和几个校领导以及贵宾都鼓掌,也不好再继续起哄,僵硬地加入鼓掌大军。   今日近距离欣赏这双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出生钟鸣鼎食,所以才能带动整个礼堂的人。   忽而,这双自然垂着的,骨节分明的,布着青色血管的手,摊开,掌心纹路清晰干净。   她听见宗勖白低磁温柔的嗓,绅士贴心地问:“你看了很久,要不要摸一摸?”   作者有话说:   * 出自奈莉萨克斯《蝴蝶的重量》 第3章 男友 “你喜欢日后常来。”   和橙局促地抬头,撞上他儒雅有礼的黑眸,他目光不轻不重,却像开水,能把人烫着。   她下意识想躲开。   但来不及。   那双眼睛已经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越躲反而显得心虚。   她感到羞愧,不安又害怕。   自己实在失礼冒犯,资助人估计以为她色胆包天,明目张胆垂涎。   然而,宗勖白温笑,微探身,绷直的双腿禁欲有劲,手肘轻撑在双膝,长臂往她的方向伸了点。   右手像是要直接握上她,却堪堪停住,徐徐引诱:“嗯?要握手么。”   他绅士又明亮,像神明,自带让人不敢高声语的氛围,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又带有人间烟火里的神性和慈悲。   哪怕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可还是不敢靠近,怕凡俗会玷污他。   和橙攥紧拳头,没有要握上去的意思,欲言又止。   他倏尔笑了,清瘦有力的腕转了转,一只黑色表盘泛着低调银光,“抱歉,是我会错意。”   “见你看了很久,以为你是想要握手。”   抱歉两个字让和橙一惊,莫名生出辜负他好意的愧疚,后面那句话更是听得面红耳赤。   这种话如果别人说,她会觉得是在反讽或嘲弄。   但资助人口吻真诚,似乎真的只是见她盯了很久,十分大方自然要握手。   奶奶也是这样,饭桌上多吃了口青菜,下次又煮,多看了眼池塘里的水鸭,以为她想吃,要去抓回来。   她有点窘迫,解释:“宗先生的手很好看。我没其他意思,只是想起昨晚你鼓掌的画面。”   得到允许和引导,她大胆地伸手,及时握住他要收回的手。   不让他的好意掉在地上。   像是抓住上天赐予她的礼物。   她握住了改变她命运的手。   眼眶忽而酸涩。内心五味杂陈。   一大一小两只手虚虚握住。   他的体感是微凉的,长指均匀修长,触感像羊脂玉。   比她一女孩的手还要精致好看柔软。   和橙真怕自己有薄茧粗糙的皮肉恪着他。   而他似乎并不觉得她的薄茧粗糙,眼尾绻上一丝淡淡的笑,整个姿态轻松惬意。   薄唇喊出她的名:“和橙。”   “很高兴认识你。”   他清晰低沉的咬字在阒静无声的空间有种沉稳的力量。   坚定温柔又郑重的六个字让和橙愣了神。   在他直勾勾地注视下脸蛋灼烧,回了句:“我也是。”   平易近人的握手环节,让和橙紧绷的神经松懈。   几秒后和橙要抽回,却被他很自然地牵住食指和中指。   他垂眸,轻轻捏着,不会让人感觉冒犯:“手指怎么有勒痕。”   是上山时拎着两颗柚子,食指指腹被塑料袋勒红了,红痕其实差不多散了,但他居然看出来了。   资助人的细心让她有些鼻酸和无所适从,抬头,腼腆地笑笑:“是刚才拎着柚子走了有点久,现在已经不痛不痒。”   “介意我看看么?”   和橙愣了下,“不介意。”   宗勖白似要证实她的话,轻轻捏她的食指,指腹压着指腹,一下两下地碰着。   亲密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占便宜。   他的指腹很软,肌肤是凉的。   和橙屏息,每当她哪里受伤,奶奶总是会这样关心她的伤势。   抬头,发现他漆黑的目光隔着透明镜片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辛苦。”   “不会。”她经常干农活,已经习惯。   她缩回手后蜷成拳,自己忍不住刮了刮指腹,粗糙带薄茧,和他的比像是两个极端。一点也不光滑细腻,他估计会觉得扎手,她有些自形惭秽。   宗勖白视线慢悠悠从她修剪干净,圆圆粉粉的手指移开,瞥她脚下摆放的两颗柚子。   “你家乡水土很好,我第一次见那么大的柠檬。”   柠檬?   和橙先是满头疑惑,然后噗嗤笑,觉得不对劲又立马收住笑容,解释:   “对不起,我没有取笑您的意思。”   她抱起其中一颗柚子:“这不是柠檬,这是柚子。”   虽然外表都是黄色系,但柚子跟柠檬长相还是不一样的吧?   她不知,平日里放到宗勖白面前的水果都是去了皮切好盛在果盘,他哪里知道柚子带皮的模样。   生活常识方面是小白。   宗勖白并没认错水果的局促感。他不需要认得这些对他人生起不了作用,掀不起风浪的东西。   不动声色地瞧她粉嫩生动的脸,她在提起柚子时表情明显灵动鲜活。   他便低声重复:“柚子?”   “剥开外面的皮,里面是粉色的果肉,很甜的。”   提起家乡特产和橙眼底光泽感溢出,说:“能给我一把刀吗?我开给您吃。”   在等待菲佣去厨房拿水果刀期间,和橙忐忑地拿起其他特产继续介绍。   “不知道您吃不吃鸡翅,这个盐焗鸡翅是溪州的特产,配料表很干净没有添加防腐剂。”   和橙学着集市里商贩老板的口吻介绍,不知看哪便垂着眼皮看包装袋,意外发现保质期是15天。   她脑袋空白一片,居然已经过期了。   她不敢置信地凑近再看一眼,面皮发烫,天哪,过期了。   奶奶平时买回家的盐焗鸡翅很快就能吃掉,根本不会在意保质期,而且农村人没那么讲究,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不知道保质期居然那么短,奶奶塞给她后她就没打开过,老人家也没有过期概念。   她自己可以吃过期食品,但不能给资助人吃。   抬头,窘迫地说:“这个过期了,它可能因为是纯天然的,保质期比较短。我把它带回去。”   说着便把桌面的盐焗鸡翅往书包里塞。   从她着急的动作和像热虾的面色里窥见她的尴尬无措。   宗勖白提醒:“放这就行,有人收拾。”   和橙顿住了,放这肯定会被扔垃圾桶,扔垃圾桶好浪费,低声解释道:   “我,我要带回学校。”   在他无声温和的注视下说:“煮面的时候放进去煮开了吃就没事。”   她说完后整个人绷着连带着心也高高悬起,有一种将自己的生活暴露在他人面前的羞耻感。   过期食品只是最佳赏味期过了,有钱人比较讲究,她没关系,只要不是发霉和变质就能吃。   宗勖白明白她的意思,“煮开了就不是过期食品?”   “我比较抗造,没事的。”   和橙继而拿起菊花糕看保质期,确定没过期才小小松了口气,介绍菊花糕的特点。   菲佣也在这时拿了水果刀过来,和橙从她手里接过刀道了谢谢,蹲在茶几旁划开柚子皮。   本就混杂淡淡果香味的空间爆开酸甜柚子清香。   半个身子陷进椅背的宗勖白看她忙活,视线明目张胆地从她的下巴到脖颈。   颈项圈了根微微泛白的细红绳,不知戴的什么坠物,没入圆领T恤里面。   左手腕也戴着一条新鲜圆润的编织红绳。   开柚子皮的动作很熟练,划出六条刀痕再一一撕开。   即使不去看宗勖白,和橙的余光也能感受到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想到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她彷佛被挂在墙上接受审视的油画、在动物园里被观赏的动物,徒然而生尴尬和不自在。   她尽快剥掉柚子皮,用力掰开整颗红心柚子,掰下一瓣放到宗勖白面前。   “把透明那层剥了就能吃。”   抬头,猝然撞入一双黑眸。   认真且毫无情绪地注视着她,眼神并不猥琐也没色欲感。可能只是出于礼貌地盯着。   怪就怪在,他气势霸道,压迫感自然而然渗出来。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即将被纯粹的黑暗温柔吞噬。   宗勖白浑然不觉地伸出左手扶了下镜框,他推镜框的动作很轻,用拇指和中指触碰眼镜两侧边缘,食指微微绷直。   简单的动作被他演绎得随意禁欲。   和橙没近视,高中同学很多近视,印象中他们扶眼镜都直接蹭侧边。   叶言之也近视,他除了上课读书其他时候不爱戴,推眼镜的方式跟班里同学一样。   她第一次知道扶镜框的动作也能如此雅致有观赏性。   如果这一幕是电影的慢放镜头,一定是载入影史的名场面。   “多谢。”宗勖白上半身终于动了,朝着茶几俯身拿起柚子。   空气在这一刻重新流动,和橙肩膀塌下,再次感受到他的丁点亲和,紧张感逐渐消弭。   他手肘支在膝盖,将薄膜撕掉往嘴里送:“自家种的?你摘的?”   慢条斯理地吃法,仿佛吃珍馐。   “嗯,今年水分很足吃起来很润。”   和橙观察他吃进嘴里,没有嫌弃的意思,一颗紧绷的心脏慢慢松懈下来。   宗勖白把那一瓣柚子都吃完,扫了圈案面上没动的水果和点心,绅士地问:“你怎么不吃?”   空气里漂浮着烤黄油、朗姆酒、奶油的香气,案面摆满五颜六色的漂亮水果和精致小点心。   和橙吞了下喉咙,看样子很贵,她不好意思吃,已经受了资助人很多好处。   何况她今天是来送特产的,资助人收到了她的特产她就该回去了。   “我不爱吃东西。”   宗勖白从鼻腔溢出一丝笑,惹得和橙满脸通红,好像说谎被拆穿了,那声笑彷佛在取笑她:哪里有人不爱吃东西的?   他开玩笑:“难怪你生得这样靓,原来是吃空气长大。”   和橙知道靓是好看的意思。学校的保洁阿姨都是以靓女称呼她们。   别人这样说,她会觉得是轻浮,是调戏,但资助人这样夸,她没有半点不适感,他的幽默诙谐尽管不好笑,还是能让人感到轻松。   会觉得那么一个大人物愿意逗你,还挺意外。   她有些怪窘的。   宗勖白敛睫,朝桌面微抬下巴,“都是为你准备的,试试看。”   都是为她准备的?   意思是他知道她要来,特意让人准备这些吗?   和橙受宠若惊地瞪圆了眼睛,眼眶有点湿润。   资助人真是天使。   她感动地哦了声,既然是为她准备的,每样尝一下也是对主人的尊重。   便用银色刀叉挖蓝莓朗姆酒巧克力巴斯克、莫吉托、栗子蒙布朗,最后在装着圆形蜜瓜冰淇淋的纯金珐琅彩碗里挖了勺进嘴里……   她吃得秀气,每种蛋糕只挖一小勺,樱桃粉唇缓慢品,像吃盛馔。榛果玛德琳分了五口才吃完。   低睫敛目,安静乖巧,外界似乎在她的世界之外。   吃完后抬头,一双眼睛宛如水洗过般干净澄澈乌亮,点头说好吃。   宗勖白喉结滚了滚,喉咙有点密密麻麻的痒感,伸手想解开纽扣却扑了个空,指腹滑过领口肌肤。   纽扣本来就是敞开的。   他转移视线,低睫随意缓慢地滑动手机屏幕。   和橙目光落在用赤陶玻璃装的潘趣酒,表层铺满冰块西柚,以为是饮品,就着杯中的吸管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清爽果味浓郁。   她想到正事,不再吃喝,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之前资助人每个月都会定时给卡里汇2000生活费,每年九月开学还有一笔学费。   生活费她每个月用不了两千,这几年陆陆续续存了许多。   她把银行卡放到案面,蹭到宗勖白面前。   “卡里还有十多万,是您这几年给我转的生活费,我没用完存下来的,现在还给您,非常感谢您这几年的资助。”   宗勖白盯着银行卡顿了下,据他所知,往这张卡里汇的款并不多,是结合实际情况决定的,也是他做的一系列‘好人好事’里面花钱最少的。   七年前家里祸事不断,大师说需宗家子孙多做善事化劫。   于是成立一心慈善基金,捐助建立希望小学,在非洲成立野生动物保护基地……   宗勖白不信佛不信神,对封建迷信嗤之以鼻,但按照大师说的化解方式,当真顺风顺水,那些善事便日复一日继续请专人打理,每次批款或者大事经他手批公文就行。   其中,大师指定在粤北方向资助一个儿童,八字必须是庚金生于末月,土厚金埋,命局里藏着一股暗禄,有白金水清的潜质。   派人往那个方向找,居然真的找到大师口中八字极贵,文昌照命,不仅旺自己,还很旺宗家的女孩,假以时日必能反哺之水。   这些年,总助周启云负责直线资助。   要不是周启云,估计她也像助学机构的其他女学生一样被宗德明的魔爪摧残。   非洲野生动物保护基地、希望小学、慈善机构每年花费几百万几千万。   唯独粤北山区的贫困学生每年只要三万左右,每月下来更少。   宗勖白对少得可怜的数字根本没印象,文件往他桌上放,只负责签字。   直到昨天,因为要让和橙过来,周启云才大概同宗勖白提了下,每个月给名叫和橙的贫困生转两千,开学季会更多一些。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兩千蚊?打發乞衣呢(两千块?打发乞丐呢)   宗勖白乌眸微凝,普通家庭面对金钱诱惑都容易晕头转向,何况贫穷家庭。   每个月汇2000,7年17万左右,她不仅剩下10多万,来到香港后还还给他。   “怎么还剩十多万?平时不用?”   “用的,用不了那么多。”和橙想到什么,又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一起放在卡旁边:“每一笔花销我都有记录,您可以看看。”   厚厚的笔记本边角卷卷的,翻阅痕迹很重,看上去用了很多年。   宗勖白拿起笔记本打开扉页,清丽隽秀的字迹写着【橙橙的‘钱去了哪儿’日记】四周用圆珠笔画了金钱、铜钱和流泪等图案。   和橙听见声似有似无哼笑,不是嘲讽的笑。   仰颈看见笔记本扉页,知道他是笑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她面皮突然发热,又不好意思去他手里夺回来。   “几岁时写的?”   他似在找话题。   “12岁。”和橙加了句原因:“那个年纪都喜欢涂涂画画。”   宗勖白轻颔首嗯了声,继续后翻,泛黄的页面和陈旧的字迹映入眼帘。   2012年9月1日。   【今天早餐:馒头0.5毛。】   【今天午餐:包菜和土豆炖肉3元。】   【圆珠笔:2块5毛。】   【今天晚餐:包菜和白萝卜炖肉3元。】   【今日花销:9元。】   除了早午晚餐就是偶尔买圆珠笔等学习工具,好几天的花销,每天几乎都是7到10元。   宗勖白从来不知道钱还可以用毛和元单位。   毛和元是个什么概念?对于他来说是认知以外的东西,却组成了和橙的每一天。   宗勖白没再翻动,将本子合上,没什么情绪地说:“每月两千都用不完。”   和橙解释:“老家物价低,我平时除了吃饭也没什么地方用钱。”   “食物对于我来说只是填饱肚子,吃什么都无所谓。”   宗勖白半个身子重新陷入沙发,目光在她身上打转,视线缓缓从她脖颈移到肩膀,再落入腰间大腿。   过于明目张胆的打量,即使是不带色.欲肮脏,也令和橙呼吸变轻。   她感觉自己此刻像待估的物品。   她肩膀拘着。   气氛莫名安静,可闻针落声。   他察觉到她细微的紧张和不适,唇角勾起笑,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   忽而问:“有90斤么?”   原来是在目测她的体重。   和橙松了口气,摇头,她88斤。   “你的体重让吃什么都无所谓这句话毫无说服力。”   他言简意赅地点评。   宗勖白将本子放回案面,两指微压在本子上连带银行卡一起推到她面前。   不大在意地说:“收着,算我祝贺你考上港大的礼物。”   “十万在我这里做不了什么,但能帮你读完大学。”   这礼物太贵重。   和橙从未想过这十多万是她的。哪里有人出手如此阔绰。   他资助她读书的恩情已经很贵重,不能再无度索取。   港大的奖学金和资助体系很好,她有入学奖学金和全额助学金,够她学费、住宿费及基本生活开支。每年成绩前三也能有奖学金,她只要维持成绩,就有钱读书。   和橙怕宗先生会硬塞给她,连忙拎着书包站起来。   一边说:“今天很高兴见到宗先生,宗先生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有为。很感谢您这些年的资助,要不是您,我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根本不可能考上港大……”   她念出早就在心底背好的演讲稿,对上宗勖白那双通透认真的眼睛忽然卡词。   他的专注令她红温。   她在他面前就像透明人。   宗勖白抬脸仰望她。   微微侧颈,似乎在问讲完了?   她没再继续说官方词汇,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脖子:“总之今天很开心,那我不打扰您了,谢谢您的招待,有机会再见。”   和橙像只雀儿般飞快蹦跶出别墅,手里没了柚子一身轻松。宗先生还吃了她亲手剥的柚子,哪怕是晒着烈日,她笑容依旧灿烂。   刚才进别墅时很紧张,都没来得及观赏,别墅不远处就是海,庭院不仅拥有明亮开放的草坪,还巧妙地用土地高低差构成一幅立体自然画卷。   罗汉松打理修剪得很漂亮。   三角梅和蓝雪花沿墙开成瀑布,粉蓝交错,极其震撼。   她想着下午没事,便拿出手机拍照。   她身后的落地窗明亮几净,窗边身姿颀长的男人垂眸,慢条斯理地擦亮火轮,呲地一声,点燃星火,唇间一抹火色暗下后薄薄白雾取而代之。   外头院子里。   三分钟前还在这里的少女停留在花花草草旁边,蝴蝶般轻盈欢快地转。   把院子当成公园,各种盛开的鲜花都找角度拍了个遍,看上去惊艳又欢喜。   瞧她不怕晒,没有半点娇气,他眼底柔情又孟浪。   和橙拍完院子走出大门,又回头拍整栋别墅。   下次过来说不定就是明年,她拍下留个纪念,分享给叶言之看。   她是从小门出来,此刻站在小门前方。   忽而,庄严气派的雕花大门动了下。   一席正装的两个管家一左一右,缓缓将门打开。   她看见一辆像宇宙飞船的绸缎梦幻蓝超跑。   明艳帅气的敞篷车里坐着个松弛慵懒的宗勖白。   他偏头睇来,细丝眼镜微微反光。   须臾,蝴蝶门自动打开,他视线凝着她,薄唇轻启:“上车。”   和橙愣了下,左右看看,确定这里只有她一人。   对上他的黑眸又一次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宗先生会把车门打开,喊她上车。   她其实不太想一起,跟不太熟的人一起怪局促的,和宗先生相处需要小心翼翼,他身上的存在感太强,镜片下那双狭长的眼睛能轻易洞察一切。   但不好意思拒绝一个善良绅士的男人。   和橙上车前微微朝他躬身:“谢谢。”   上车后,局促坐着的和橙四处找安全带。   她没坐过轿车,更别提一个亿的布加迪,她连坐公交车是考上市里最好的初中去学校报道才第一次坐。   那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到离家六十公里以外的地方求学,公交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挤满人,她下车就吐到脸色发白。   考上大学后要来香港,她十九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坐大巴,高铁,地铁。   她知道坐车要系安全带,她小幅度地左看右看,不知道安全带在哪里。   “找什么?”   耳畔忽然响起宗勖白的低声询问。   她扭头看去,“不用系安全带吗?”   那双被透明镜片遮挡住深邃感的眼尾忽而携上一丝笑,看得人骨头发酥。   和橙不知他在笑什么,本就含春的桃花眼更加吸人。   空气里徒然多了亲切和轻松。   他俯身凑来,冷萃的香伴随着他的靠近淡淡铺开,独属他的气息自上而下入侵她的肌肤和感官。   靠近了才闻到,他的气息清冽得像冰镇过的紫苏,略带药感辛辣。   几乎缩着的和橙反射性并拢双腿,屏息的瞬间他从她身后抽出一根安全带。   他握住安全带的手沿着她锁骨下隆起的小幅度往腹部,手背与她的曲线之间只差一根手指。   途经她的发尾,碎碎的分叉细发偶尔扫在他手背,他浑然不觉又似毫不在意。   再啪嗒一声合上。   她被安全带禁锢住,又像被圈在一个怀抱。   和橙知道宗先生是好心,整个人依旧控制不住僵硬:“谢谢。宗先生不用特意过来帮我系,我学习能力很强,看一遍就懂的。”   宗勖白并未立马错开距离,饶有兴致地瞧她突然薄粉的脸,未经修饰的肌肤能看见细腻的毛绒,整个人被定住了般只知眨睫毛。   他弯唇:“我喜少说多做。”   不紧不慢地错开距离,指腹轻点方向盘,散漫地问:“喜欢院里的景?”   和橙的神经才刚因他的撤退缓解,这会又面皮发烫地窘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院子里东拍西拍被发现。   她怕自己拍别墅是侵犯他的隐私,一双眸清澈坦诚。   礼貌问:“我可以拍吗?”   他懒洋洋地嗯了声:“你喜欢日后常来。”   资助人的友好和绅士让和橙的心轻松惬意,又继续说:“花草和别墅都很好看,我分享给我男朋友,他也夸很美。”   日光燥热,鸟鸣声悠远清脆。宗勖白眯了眯眼,目光幽深隐晦地咬着她干净的侧脸。   薄唇轻启,“男朋友?”   蹦出的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说:   心眼超多的宗勖白!找机会跟老婆接触~   这里再说一下下,一般都是晚上9点更新!然后23号开始是日更~拜托大家多多评论和砸营养液呀~段评也开惹~欢迎来玩~ 第4章 兜风 “你们的感情好拆么?”   宗勖白略疑惑的凉嗓让怪异在车内滋生漫延。   几乎是那几秒,反光镜片下的桃花眼里的和煦笑意慢慢染上凉薄的情绪。   和橙莫名愣了下,这一幕好像被长辈或者老师抓到不认真读书,早恋,要被批评和自我检讨。   宗先生资助她读书,也算是对她在学业上有期待的半个长辈。   察觉到宗勖白细微的情绪变化,她心脏蓦地一紧。   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他耐人寻味的口吻:“你口中的男朋友,是可以接吻、拥抱、约会的男朋友?”   这个直白问题让和橙尴尬到无容身之处。   她小地方出来,对于爱情的表达是比较含蓄的。   接吻、拥抱、约会从他口中说出来跟今天上午吃了什么般自在。   说的人不甚在意,听的人却皮肤瞬间红温,害臊极了。   和橙淡定下来,解释道:“我跟男朋友是今年暑假才在一起的,不是高中早恋。”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耽误学习。   “他也是港大学生?”   “不是,他比我大一届,在隔壁花城读医。”   宗勖白直勾勾地瞧她,似在思忖什么。上下唇薄薄合着,也不说话,眼底像深冬森雪,寂凉地压在她的脸。   他面无表情时镜片后面的眼睛像终年不见天光的树荫。   金丝眼镜,在他身上有两种极端。   斯文绅士和冷漠淡然。   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实底色。   凉意从脚底快速匀到脑袋。   和橙承受不住他怪异的打量时,他倏尔笑,轻轻浅浅不抵眼底,“异地恋啊。”   揶揄道:“你怎么如此紧张,难道我还能拆散你们?”   听出是玩笑,和橙却笑不出来。   同宗先生接触的这一个小时,心脏钓上钓下,起起落落。   她归结原因,首先他身份不一般,哪怕外表绅士优雅,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和霸道气势也令人难以忽略,一点情绪转变都能摧枯拉朽地影响周围人。   其次他是资助人,她对他天然有感恩和恭敬心理,生怕做错什么也容易陷入小心翼翼的境地。   她希望和气、平等相处,但两人的身份地位注定是不可能的。   他的情绪能轻而易举影响到她。   他既能面色和愉同她交谈,关心她生活,也能冷眼旁观让她乍起寒毛。   她忽然有点怕同他相处。   太拘谨。   不熟。   摸不透。   和橙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宗勖白挑眉凝着她的脸,百无禁忌般松弛地追问:“你们的感情好拆么?”   和橙愣住,神情呆呆。   不知他这话的意思。   每一个字她都懂,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她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心脏高高悬起,蹙眉疑惑地呢喃:“我已经不是高中生。”   怎么还玩拆散把戏。   宗勖白目光幽深黏在她天真朴素的脸,鼻尖扑出一丝笑,“不是高中生就不能拆了?”   “我又不是高中老师。”   和橙背脊一僵,紧紧地攥住真皮座椅。   这话从资助人口中说出来好奇怪。   他的意思是,大学生也能拆。   为什么突然扯到拆散这个敏感私人的话题。   她不知道怎么接。   思绪都不灵光了。   两人对视,他的瞳孔在明亮日光下却极幽凉深邃。   像怎么也煮不沸腾的开水。   泼在她身上,凉凉的。   “和橙,我不是你老师,你也不是高中生,怎么还防我怕我?”宗勖白将她的紧张不安看在眼里,虚浮地笑了声。   19岁,正是拍拖的年纪。   他也没觉得奇怪,只是她这个‘大惊喜’给的太突然,在别墅聊天各种套话,她也没把男朋友供出,上了车,冷不丁爆出男朋友。   好听的声音毫无防备钻入耳朵。   怪令人心梗的。   和橙欲言又止,她刚刚确实怕他,一时无法撒谎说没怕。   便木讷地捏着安全带,身体僵着不动。   手机嗡地震动,分散和橙的注意力。   刚才微信上给叶言之分享别墅的照片后那边回复了。   叶言之:【香港的别墅长这样?跟农村自建房好像没什么差别[笑]。香港有钱人的品味也不过如此嘛。】   男友的评价让和橙有一种说资助人坏话的心虚感,她也不赞同这话,别墅比县城的自建房漂亮,室内的陈设也极其高级名贵,别出心裁,地板都能倒映出她的脸。   叶言之的消息继续弹出:【你喜欢的话等以后我们结婚了也在老家建一栋这样的别墅。】   即使隔着屏幕,这段话也让和橙面红耳赤。资助人的别墅仿佛成了她和男朋友调情的工具。   资助人就在旁边,她抽不出空反驳叶言之,而且还没回复他的问题。   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他平静等候的目光。   日光将她的面颊晒得酡粉生嫩,像春日桃桃。即使整个人在烈日底下她依旧背脊凉飕飕。   宗勖白绅士一笑,似乎不介意她被手机消息吸引,把他晾在一旁的事情。   嗓音温和地转移话题,“车子声浪有点响,想叫你有点心里准备。”   原来是这样,才一直盯着她。   还以为他看见了叶言之发来的消息。   和橙肩膀塌下,讪笑,应我准备好了,心想,能有多响。   宗勖白唇角弯起弧度,收回视线,启动引擎。   然而,轰隆咆哮的声浪震得她胸口一紧,难怪宗勖白要提醒,她耳朵差点聋。   想不到资助人看着斯文儒雅,居然喜欢开如此高调炫酷不羁的车。   车子上路,拐出别墅。   车速不快,陀飞轮仪表盘在阳光下闪得她拧眉。   下山是盘山公路,和橙被偶尔一个拐弯和低吼声浪吓得紧贴座椅,早知道就走路去搭15号大巴。   她还想活命啊。   慌乱害怕之中不断安慰自己别怕,要相信资助人的车技。   他身价百亿,肯定比自己更惜命,这条路他经常走,肯定很熟悉。   宗勖白余光瞥到她的紧张,放慢车速。   和橙也敏感地发现车速变慢,内心放松许多,朝驾驶座看去,他侧面线条流畅有致,即便山风吹来,浑身也依然透着纹丝不乱的斯文。   阳光铺在他周身极致的白,像一部狂野禁欲的黑白电影。   突然,一辆保时捷出现在左超车道,似有似无贴上来,嚣张地摩擦布加迪的后视镜。   和橙就坐在左边,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仔细看车牌,LOVE YOU,竟是那辆被拦截在别墅外的车。   它连续两次剐蹭后视镜,每次和橙都以为自己即将被撞碎,吓得身子往右挤,青丝飘逸,丝丝缕缕滑过宗勖白的俊脸。她没注意这些,目光被两台碰撞的后视镜一闪而过的星火吸引,并吓得肾上腺素激升。   哪怕从未经历这种场面,也能从保时捷几次三番的碰瓷知道车主故意挑衅。   不知宗勖白得罪了谁,侧头看他,他依旧淡定自若,对于保时捷的挑衅不慌不急不怕也不躲。   香港秋季下午阳光毒辣,柏油环山公路冒热气,两次撞击点燃宗勖白的怒火。   他眯了眯眼,怕接下来吓到她,“闭眼三分钟。”   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奈莉萨克斯《蝴蝶的重量》,念给我听。”   和橙在布加迪嘶吼的声浪中听清宗勖白的声,有些意外他知道高桌晚宴她念的英文诗歌出自哪。   这种时候,他还要听她念英文诗歌?怕给他添乱,慌张又听话地闭眼,真就念起英文诗歌。   听着她微颤却有力的嗓,宗勖白将油门踩到底,保时捷也跟着加速。   一蓝一黑在无人山道肆意较量,追逐周旋,摩擦对抗,极限狂飙,一路火花带闪电,轮胎在柏油路面发出轻微摩擦声,苦楝落叶漫天飞。   布加迪是限量超跑,有竟飙优势,何况他车技精湛。   前方转弯,保时捷穷追不舍,布加迪眼看要撞上护栏,却在最后一秒急刹甩尾,涡轮抓地,漂移半圈,两台车头碰撞,保时捷原地转了半圈,被逼停。   随后,布加迪低吼叫嚣,扬长而去。   和橙恰好念到英文诗歌的最后一个单词。推背感不再强烈,风也变得温柔,耳畔没有你追我赶的咆哮。   似乎没那么燥。   她心惊胆战地睁开眼皮,脑袋晕沉沉,牙齿轻颤。   虽然没亲眼看见也能感受到飙车的狂野刺激危险。   意识到宗勖白把那辆车甩在了后面,侧眸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哪怕刚刚经历了生死时速,他依然面不改色,和橙从他神情里,看到惬意和松弛,似乎对刚才的竞速很享受。   他抽空睇了目光给她。   温笑:“刚才念的诗歌,有两个单词比昨晚更精准。”   和橙再次瞪圆眼睛。   他一边飙车,居然还听清楚了她的英文。昨天晚上在台上,她太紧张,有两个单词翻译出错,她回宿舍后翻来覆去懊悔没发挥好。   刚才念的时候,把出错的单词换了。   她紧张的心态,随着他这句话瞬间放松。   本来想问问他,知不知道LOVE YOU的车主是谁,转而又想到这辆车被拒绝在别墅外,说明他并不想给车主脸色,不想和车主有联系。   估计是不想看见的人。   和橙也就不提。   她笑了笑,“我昨晚没发挥好,回去懊恼了好久,没想到今天在您的车上,您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宗勖白含笑的眼瞥她,“没被吓到?”   和橙如实说:“有一点点。我刚才想象着自己是在坐过山车,这么说来,也算免费体验了一把过山车。”   她又开心地笑,“还挺不错。”   “那再来一次?”   和橙眼瞳震惊,继而想到他刚才似乎很享受飙车的快感。   猜想他应该经常飙车,虽然她有点怕,但不想让资助人的邀请落空。   “可以吗?”   “当然。”宗勖白脚踩油门加速,车子发出嘶吼声,“这次可以喊出来。”   和橙双手乖乖地捏住安全带,山风肆意从脸颊掠过,惹得她长睫轻颤,耳畔是发动机嘶吼,推背感猛烈清晰,山影变残。   无人盘山路多了一辆兜风的跑车。   比起刚才,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这次的车子是自由的,车速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一个弯道,跑车叫嚣着丝滑漂移,和橙被这种身体和视觉的双重刺激吓得尖叫了声。   过了弯道,油门又踩下去,她叫声连连,滚烫的风随之灌入喉咙,   “不行了不行了!极限了……宗先生,不要坐过山车了。”   宗勖白将车速慢下:“很厉害,坚持了55秒。”   居然才55秒吗?和橙以为刚刚度过了三分钟呢,心跳窜到嗓子眼,呼吸起伏不定,她揉了揉凌乱的发。   心有余悸地看向正驾,真情实意地夸:“那宗先生更厉害。”   港大依山而建,道路狭窄、陡峭、多弯,校园内停车位极少且昂贵,优先保障教学一般都是教职员或者授权者才能开车进校。   宗勖白的车有授权,畅通无阻开进学校。   驶过爱德华式的红墙白柱本部大楼、百年古树,和橙急忙让宗勖白停车,这车子太张扬,被人看了一路。   和橙解开安全带扭头说:“谢谢宗先生,再见。”   宗勖白颔首。   她下车,腿还有点软,差点摔一脚,努力站定,往太古堂方向走。   宗勖白看着她的背影和走得不太适应的步伐,唇角勾起笑。   她看着柔弱,胆子却不小,一次飙车,一次兜风,都没把她吓吐。   和橙差不多抵达宿舍,竟看见个熟悉的男人,梁家皓,他吊儿郎当地叼着烟,旁边的男人用打火机给他点了火。   和橙停步皱眉,心里感慨他的无所事事和坚持不懈。   港大持学生签证的非本地学生严禁在校外从事任何兼职工作,只能通过校园招聘Career-related Part-time Jobs或者 CEDARS找兼职。   和橙前段时间找到图书馆助理工作,一周兼职时间满20小时。   平时负责图书上架与整理,图书馆安静有学习氛围,在非忙碌时段还可以边值班边复习自己的功课。   和橙很喜欢这份兼职。   喜欢也没用,兼职从昨天暂停。   全因梁家皓。   梁家皓是大四的学长,香港本地人,自从在图书馆偶遇和橙后便动了歪心思。   和橙反复强调自己有一个异地恋男朋友,他不仅丝毫不介意还隐隐有些兴奋,甚至死缠烂打到学校宿舍楼下。   同一层楼的学生几乎都知道他的存在。   哪怕和橙一直明确拒绝他也跟听不懂人话似的,野蛮无理得像头牛。   终于在四天前,和橙把梁家皓给打了。   梁家皓不顾她意愿跟着她从图书馆回宿舍,路上动手动脚,她察觉到危险反射性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头,他当场眼冒金星。   捂着脸不可置信:“我丢你老母,食屎啦你哩个大陸人。”   第二天,梁家皓贼心不死找到和橙说兼什么职,只要做他女朋友,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侮辱犹如巨石重重地砸在和橙头顶,她气愤得发抖,俗话说人穷志不穷,她从来没想过要靠出卖色相赚钱。   再次拒绝后,他便去图书馆闹事,事情闹大了被管理员知道,语重心长跟她聊天希望她处理好这件事情再回去。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往稍隐蔽的绿意后面躲着,探头看去,梁家皓吐出烟圈,弹了弹身上的烟灰,跟旁边的男人说了什么,拔腿离开。   等到梁家皓的身影彻底消失,和橙才敢继续往前走。   搭乘电梯到六楼,途径宿舍公共区域,欢声笑语中听见熟悉的嗓音喊她。   角落的小圆桌和沙发坐着几个女生,隔壁宿舍的何书霞朝她挥了挥手,手心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八卦道:“和橙你回来啦,在楼下有遇见梁家皓吗?他在米线食堂等了你几个小时呢,听说你不在才离开。”   梁家皓在香港大学本身就小有名气,有钱有势跑车副驾不缺女人,加上追她轰轰烈烈,这栋楼人尽皆知。   和橙不想谈论梁家皓的事情,简单回答:“没有。”   “嗳,你是去找兼职了吗?”何书霞微微叹息了声:“你还是别挣扎了,再怎么找都没用,梁家皓的堂哥跟学校有关系,据说已经跟学校撂下话,谁要是敢招你,那就是跟他过不去。”   “要我说,你不如跟了人家梁家皓,反正你男朋友在内地嘛,又不知道你在学校也谈了,梁家皓也不是那么长情的人,最多两个星期就腻了,跟他谈几天未来四年你也能少受点罪,不然你上课学习都不得安生。”   沙发上另一个女生啧了声:“你说得轻巧,你怎么不去跟他谈几天?”   “那人家也没看上我呀,不然谁不想过豪车接送,名牌包随便挑的生活?哪怕只是昙花一现,起码我也捞到好处了!”   “怎么可能看不上你!你这脸蛋去选秀都能原地C位出道。”   垂在身侧的手捏紧衣料,关节泛白,她们的话犹如银针,刺着和橙的皮肤和神经,她第一次感受到只手遮天四个字。   她只不过是拒绝一份追求,就要被打压。   她就像蝼蚁,因为他的喜欢和一句话苟且偷生。   这种烦闷感延续到吃了晚餐一个小时后,她恶心想吐,站起来发现天旋地转,腹部绞痛。   她虚弱地趴在桌面想起煮面时放了过期的盐焗鸡翅。   不是吧。   老天。   还好卢琪因为这几天生病饮食清淡,今晚身体好点后没有吃她煮的东西,不然得跟她一起遭罪受苦。   卢琪根据自身经验判断她也是急性肠胃炎,把这两天没吃完的药给她:“吃完明天就好了。”   这药是去学校医疗保健处拿的,因为没有提前预约又是免费,排队3小时才拿到。   和橙道了谢谢,把药就着温水吞下喉咙,搁在桌面的手机铃声响了,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今天在山顶别墅遇见的电视台记者。   “和橙小姐,请问明天有空吗?电视台想明天采访你,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大概两个小时就可以。”   和橙抿了抿冰凉的唇,联想到卢琪急性肠胃炎差不多两天就好了,自己喝了同款药,明天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便答应了。   没过多久,杂志社的记者也给她打电话,差不多的话术。   和橙把他约在下午。   和橙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不想让叶言之知道她生病了,借口在图书馆,拒绝他的视频通话。   叶言之在微信埋怨:【看来男朋友的美貌色诱不如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和橙笑出声,吃坏肚子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知识记住了那就是我的,你的美貌对我而言只有观赏性。】   【谁说只有观赏性?】   【那不然?】   【你还可以亲可以摸啊。】   这段恋爱关系里,和橙没他敢于表达,见他这样调侃又忍不住弯了弯唇。   【你当我是变态啊,隔着屏幕垂涎你的美貌。】   【这不是变态,是生理性喜欢。男女朋友这样很正常。】   再这样聊下去,话题会越来越歪,她现在不舒服也没时间精力陪他聊,很快便以复习为由中断聊天。   深夜的气温依旧燥热无比,和橙一整晚没睡好,吐了5个小时,由于宿舍没有卫生间,她又怕每次开门关门会吵醒卢琪,便在外面公共区域的长沙发坐着休息,想吐的时候也能立马去厕所。   荒凉夜色逐渐散去,日光缓慢从玻璃窗透进屋内,飞速在墙壁完成黑白交替。   和橙浅浅睡着,毯子掖在下巴,面色几分憔悴,干净眼皮上亮白的霞晖泛着温,陆陆续续有人起床洗漱,动静不小,她被惊醒,掀开眼皮时已经吐到没了力气。   不过,吐干净后身体好受多了,头没那么懵,她无力地将毯子掀开,触到柔软的面料,眼皮往下。   是宗先生在浅水湾让炳叔送给她的那条毯子,昨夜拿来盖肚子,不知不觉裹住了全身。   早上的课是八点半,中午11点到2点约了电台记者,今天会很忙碌。   她全身是汗,黏糊糊不舒服,便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   温水并没有把她一身疲惫和疼痛扫去,回到宿舍,卢琪也醒了,坐在床头头发乱糟糟两眼迷茫,“橙子,你身体好些了吗?”   和橙用干毛巾擦湿发,往床沿坐下:“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要不要请假在宿舍休息一天啊。”她病刚好,知道有多难受,分分秒秒只想躺着。   “没那么严重。”和橙安慰地笑笑。   -   中环摩天高楼鳞次栉比,其中一栋挂着开宗集团中心楼标的大厦楼下,车牌【港·ZHB5】的黑色轿车驶入地库。   没过多久,董事长专用电梯在顶楼停下,宗勖白从电梯出来。   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白,高挺鼻梁架着金丝眼镜。   员工们见他十年如一日地穿着这个色系,却从未觉得单调或看腻。反而时常惊叹:原来白色竟能穿出这样多花样。   光是白衬衫,便能从缎面的流光、埃及棉的骨感、海岛棉的软糯里幻化出不同版型、纹样、色调。每种面料穿在他身上自成质感。   只是面无表情时,那一尘不染的白,将他衬得像遥不可及的高山雪,洁净、凛冽,连日光落上去,都仿佛会被弹开。   “早晨。”总助周启云手握咖啡正好从员工梯出来,遇上宗勖白,跟上用粤语打招呼。   “早晨。”宗勖白径直往董事长办公室,“同和橙联络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   “是的。”当年决定资助和橙时临时办的新卡,用于联络粤北山区那边的人,平时放办公室抽屉,十天半个月才想起来充电一次。   “你们联系多么?”   “不多,和橙很有分寸。”想到什么,又问:“她昨天在别墅,言行不当吗?”   是不是冲撞到他了,不然为什么一大早不聊工作聊和橙。   宗勖白睨他,“手机给我。”   周启云先是不解地挑眉,随后又应了声好的,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惹得他再次斜眼看来,轻哂,拖腔带调地喊:“Jason。”   这无奈的感觉令周启云一愣,将手机收回,意识到他要的是跟和橙有联络的手机。   “我现在去拿。”   宗勖白拿到那台跟和橙联络的手机,正如周启云所说,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不经常发短信。   每个月汇款到账,都能收到她端正礼貌的谢谢语录。   去年开始,不再只是谢谢语录,八月份询问香港的大学和专业。   今年六月底分享她被港大录取的喜讯。   前几天询问地址,带了家乡特产,想给他尝尝,希望他不要嫌弃。   很有礼貌很有分寸。   宗勖白指尖在虚拟键盘轻触,发了条短信。   【今日去港大,有什么好食的午餐推荐?】   作者有话说:   来惹来惹! 第5章 生病 “对不住,吓到你了?”   天空清澈,教室里空调冷气漫延。   和橙浑身乏力地趴在桌面听教授用美腔讲微积分,身体打了个哆嗦,后悔没多带件外套。   现在上的是MATH1851课程。   很多专业词汇,平时听教授全英授课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课前预习回去还得复习巩固,生病之后大脑浑浑噩噩,力气彷佛被抽空。   为了大二能顺利拿到奖学金,她不敢怠慢。   难受得要命时,看到宗勖白的短信。   推荐食堂?这有点难到她了,她才刚来学校一个多月,都是在公共厨房自己煮面做饭。   资助人怎么会来港大?难道就是为了吃午餐吗?   可惜她身体不舒服,不然还能请他吃。   斟酌片刻,没立马回复,等下了课,问旁边同学有什么推荐。   随后,根据同学的意见给宗勖白发消息。   【我也不太清楚,我刚刚帮您问了同学,有好几家都不错……】   和橙本就混沌的大脑回复完消息后彻底罢工,直接阖上眼皮休息。   直到电视台的何记者带了两名扛着镜头的摄影师11点准时出现在学校,宗勖白都没再回复。   何记者见了面色憔悴的和橙,问她是不是昨晚太紧张没睡好,给她递了杯咖啡。   即使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和橙还是没精神气,腹部依旧绞痛,不好意思爽约便硬撑着。   她勉强弯弯唇角,如实说是昨晚吃坏肚子,喝了口咖啡,脸部表情丰富多彩,不想浪费只能勉强吞下去。   瞅了眼咖啡杯,好难喝的东西。   抬头,旁边的何记者单手抱胸,缓慢地抿,十分神清气爽。   她忍不住赞扬:“何记者,感觉你也挺能吃苦的。”   何记者以为是说他的工作,叹息了声:“没办法,要赚钱养家嘛。你喊我Kevin就好啦。”   采访拍摄的地点选在校内本部大楼,大楼内是典礼空间不对外开放,除非有特殊活动或预约导览。   她们只能走在主体是花岗岩柱廊和红砖墙的底层长廊,周围有游客拍照打卡。   采访的问题没难度,和橙只需如实回答。   前面都说得很好,后面何记者要求和橙加一句:这些年资助人宗先生时不时会通过书信形式关心我学习和生活情况……   甚至还给她5张造假的书信。   和橙看着书信内容皱眉:“宗先生没有给我寄书信,也没有经常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何记者啧一声:“结尾要Sublimation嘛,你这样说太平了,搞得好像宗生把钱丢给你就什么也不理了。”   本来就是这样。   给钱还不够吗?   和橙捏着书信不应话,烈日当空,墙壁散发着滚烫温度,冷汗流入鬓角又洇湿T恤圆领,她咬着泛白的唇,低声:“新闻应当实事求是。”   “话说,怎么你们都喊他宗生?”   何记者说她犟,“你多加一句话,对宗生也有好处,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宗生就是宗先生的Abbreviation嘛,我们都这样喊。”   和橙一愣,那前两天晚宴上要请她喝酒的人,到底是不是宗先生?   如果是,那她也太不识好歹。   两人意见相左时,耳畔传来爽朗敞亮的笑声。   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倏然荡开,仿佛盛夏里一碗冰镇过的梅子汤,白瓷碗壁撞着碎冰,叮叮当当,凉沁沁地溅了一身。   侧颈看去,四五几人从不远处走来,全是西装革履的气宇轩昂,阳光将地面烤得冒热气。   一行人撑着伞,统一的黑色在阳光折射下闪着淡淡光泽。   最前方的那把伞沿抬起。   伞下的男人穿着白丝绸衬衫,垂顺衣料依着肩背线条松松流泻,衬得他通身筋骨都透出疏懒的贵气,像被精心养着的、不染尘埃的古玉。   是宗勖白。   身侧的男人为他撑着黑伞,稳稳地将一方阴凉笼在他头顶。   阳光被隔绝在外,只在他脚边投下边缘清晰的、墨色的圆。   他连打伞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别的男人阳光下打伞或许会有些别扭和奇怪。   他例外。   这份斯文儒雅与生俱来的矜贵,让他仿佛本就是在荫蔽与妥帖中的造物。如同雾霭散尽后显露真容的雪山,清冷,遥远,连偶尔落下的阳光都怕惊扰了易碎。   何记者率先跟他们打招呼,喊了声宗生。   这群人里面,和橙见过好几个,其中一个是前几天在高桌晚宴上台发言的商学院副院长,他坐在宗先生旁边,宗先生鼓掌后他也跟着鼓掌。   和橙礼貌地微躬身,撞上宗勖白投来的视线,不知要不要喊人,其他人都没喊,只喊他好像有些奇怪。   要一视同仁。   宗勖白长身立在她面前,眉眼温柔地黏在她的脸,“不记得我了?”   似在调侃她,“昨天我们还一起经历生死时速。”   和橙没想到他会主动打招呼,气虚细弱:“宗先生。”   走近后林仲熹才发现她是前两天在高桌晚宴上台的那位女学生。   当时她被台下的学生起哄为难,宗勖白率先鼓掌解围,林仲熹跟着,注意到她下半身那片突兀的羊绒毯。   与她上半身充满廉价朴素的白裙不同,毯子质地细腻远看像一块上好的黑曜石,掐腰的蝴蝶刺绣异常醒目。   懂的人都知道宗家二公子喜欢蝴蝶,他的贴身物品几乎都有蝴蝶刺绣。   林仲熹用眼睛再三巡逻,从精美的刺绣工艺和独一无二的针线手法确认这就是出自国外高级手工坊的纯手工定制。   全香港也只有宗勖白才能调动手工坊给他绣上那么无关紧要的图案。   带有蝴蝶刺绣图案的羊毛毯居然出现在一个女学生身上。   送她羊毛毯,替她解围,如今还调侃人家不记得他。   林仲熹挑了挑眉,似懂非懂地笑,用普通话说:“卢琪同学,好久不见。”   和橙大脑宕机,意外他居然记得自己。   完蛋,露陷了。   她和卢琪都是内地考入港大的学生。   和橙大一,卢琪大二,虽然不同年级但因港大奇葩的入住宿舍制度一个月前成为室友。   港大每年都有High Table Dinner(高桌晚宴),分学院,宿舍或社团举办,不同高桌晚宴氛围也不一样。   卢琪一直以来就很想参加商学院高桌晚宴,条件是每个专业积分要排top3%以及交一笔费用。   她成绩优异,家庭情况不是很好,在学校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生活,去年觉得要交几百块太贵便没参加。   今年暑假去奶茶店摇了两个月奶茶,十分大气地交了六百八十,得到一封邀请函。   却因吃了放冰箱两天的食物急性肠胃炎,不得不请和橙帮忙参加。   和橙答应以卢琪名义参加。路上发生意外,耽误时间,成为最晚抵达的人。   偏偏今年晚宴有个变态规定,最晚抵达的人要上台表演才艺。   和橙便顶着卢琪的名字上台即兴发挥英文诗歌。   今天,这周围的人都知道她叫和橙,哪里来的卢琪。现在被发现她顶替卢琪不知会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吧。   身侧的面料被她捏得皱巴巴,在被众人揭发之前,和橙主动解释:“我不是卢琪,我叫和橙,是卢琪的室友,高桌晚宴那天她身体不舒服,我们怕不去晚宴明年不能申请宿舍,所以我代她出席了。”   不去晚宴的后果很严重。   交的费用不能退回来,轻则列入黑名单,重则影响下个学期申请宿舍。   港大不保证每个学生都有宿舍住,本科四年每年都必须重新抢。   林仲熹了然地噢了声:“看来学校有些制度是该改改了,让学生提心吊胆的制度能是什么好玩意。”   和橙接话:“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卢琪明年还能申请宿舍吗?”   林仲熹笑了笑:“当然,这算什么大事啊,看你紧张的。”顿了顿:“不过呢,能不能申请到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对于学生来说,不能申请宿舍就是大事,大事解决后和橙松了口气。   “生病了?是昨日飙车吓到了?”   随着低沉的嗓落下,和橙的额头覆上一股清凉感,头顶上方剪下阴翳掉在眼皮。   肌肤突然攀上陌生的异物触感,和橙反射性后退两步,抬头,冒着烫水的眼睛多了几分警惕,而宗勖白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手背对着她,被定住般。   原来刚才是宗先生在用手背探她的体温。   宗勖白眉眼里的温度散了点,金丝眼镜后面的疏离淡漠感便浮了上来。   他唇角翘起,弧度很浅,面中都没牵动。   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地缓慢往回,扶了扶眼镜两侧边缘。   “对不住,吓到你了?”   极其绅士的口吻。   是有点被吓到了。   和橙不觉得自己后退是错误的,大庭广众之下,男性未经同意探她的额头本来就不对,哪怕资助人是出于担心也不行。   昨天两人肢体有接触,是因为握手本就是礼节。   不过他道歉了,那她不会计较。   “只是肚子疼,没什么大事,已经好多了,谢谢宗先生关心。”   宗勖白轻颔首。   和橙后退的动作被大伙看见,周遭早已静如孤岛,又听见高高在上宗勖白居然道歉,游刃有余又诚意满满,都以为自己听错,更加不敢置信,面面相觑后假装看其他地方。   唯有林仲熹是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眼神。   他憋不住,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之前在高桌晚宴就看出宗勖白对这妹妹仔与众不同,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看见他想关心人家,关心不成道歉的场面。   林仲熹清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说:“是,宗生确实很少这样关心别人。”   和橙连忙解释:“因为我是宗先生资助的贫困生,宗先生心善。”   心善?林仲熹第一次听到如此新鲜的词语形容宗勖白,打趣地看了眼当事人,那眼神彷佛在说:你装得很好啊。   但凡跟宗勖白打过交道的,谁不知他面善心狠,外人总易被那层斯文的釉色迷惑,也难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会误将深渊认作暖川。   被斜觎后又恍然大悟似的,“原来你就是宗生资助的贫困生?难怪难怪。今天太阳晒别中暑了,出门带伞了吗?”   和橙摇头。   “Jason周。”林仲熹朝后喊了声。   周启云接收到讯息,上前一步把手里的长柄伞递到和橙面前。   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原来,每月账户划出的款项,抵达的是这样一张脸。   鲜活、漂亮,眼里藏着未经世事的灵气。   那一瞬间,过往那些格式化的问候邮件、生涩的感谢短信,忽然都有了具体的温度与画面,在他脑海里活了过来。   和橙瞪圆了眼睛。   这是刚刚给宗勖白打伞的男人。副院长怎么敢指使宗先生身边的人?   “不用的,我不需要。”   “拿着。”   宗勖白言简意赅。   轻声但不容置喙。和橙不好再次在大庭广众下佛了宗先生的好意,接过伞道了谢谢。   几人掠过她们,往前面走。   礼堂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他们进去后,有两人留在门口左右两边,站姿如同一颗松。   “之前就听说开宗集团给港大捐助了10 Million,这礼堂也要renovate,一直没见动静,这百年历史嘛,怕翻新技术不行会Damage建筑,据说去内地找了好久的建筑Repairer。”何记者摸了摸下巴,“宗生今天过来应该就是实地考察吧,大热天的,真係辛苦晒。”   一千万。   那是多少个零。   和橙突然明白了昨天宗先生说的那句:十万块在他那里根本做不了什么。   跟何记者待久了,和橙发现他说话总是粤夹英,中夹英,有点搞笑。   何记者捕捉到她唇角的笑:“lvy,想到什么事情那么Happy?”   和橙决定因人而异,学着他的说话方式:“我还是不想Deception别人,我是不会念那几句的。”   何记者满脸失望,有些痛心疾首地指责:“宗生刚刚还给了你an umbrella呢。”   “一码归一码,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我也是为宗先生responsible。”   一来一回地掰扯,和橙越发精神不济,腿力不支,随时想倒下去时何记者收到一条短信。   【天热,按和橙的意愿拍完结束。】   周启云发来的。   回头看了眼礼堂,门口只有两个保镖似的人物。   他挠了挠脑袋没再坚持。   采访拍摄结束,正值阳光猛烈的晌午,在太阳底下走两步,皮肤就被碳烤出高温,和橙后知后觉手里有把伞,圆柱伞柄刻了一只蝴蝶图案,跟毛毯上的刺绣蝴蝶一模一样。   看来宗先生是喜欢蝴蝶。   将伞撑开瞬时阴凉许多。   和橙下午还有课,几乎都是趴在桌面,竖起耳朵听课。   她意识到她的肠胃炎好像比卢琪的严重。   卢琪发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她如实说还是不舒服。   卢琪让她多喝热水,再加大药量,她晚上有社团活动,会比较晚回去。   和橙回复了个好的。   上午跟何记者的采访都是硬撑着,跟着他走了一遭,来来回回拍摄,把她仅有的一点精气神倒腾没了,现在有点想鸽了下午林记者的采访。   她思忖要怎么开口时,林记者恰好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天下午临时外派,没空过去采访,改天再约。   不用采访,但她开心不起来,因为腹部又开始绞痛,不知是不是跟一整天没进食有关。   下课后,她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回到宿舍楼下。   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似在等人。   她脚步一顿,往轿车里面看,车窗贴了膜,压根看不见里面。   炳叔见了人迎上去,看出和橙的疑惑:“宗生不在。”   不在就好。   和橙暗暗松口气。   并不是说不想见到宗先生,只是跟他相处莫名有压力,她也不知这压力源自哪里。   也许是人类对上位者天生的尊敬和小心翼翼。   小姑娘的心思全在脸上,炳叔笑了,拎着木制食盒递给她:“身体不舒服要食清淡些。”   “宗生不知您有什么忌口,吩咐人多做了几样菜式,您挑喜欢的吃。”   和橙有些莫名其妙:“给我的吗?怎么突然给我送饭?”   给她送饭的还是宗先生,这种感觉好奇怪。   “这我就不知了,您得自己问宗生。”炳叔示意她把饭盒接起来:“里面有汤,您拿稳些。”   上次给她送饭的人是叶言之。   她是住宿生,他是学校老师的家属,住在教师楼,老师对她很好,见她周末不回家,周末学校食堂又不开放,总会喊她去教师楼改善伙食,她脸皮薄,除非有其他同学一起才会跟着去。   到后面,叶言之擅自拿饭盒装上满满的饭菜塞到和橙手里,她要是不接他就往垃圾桶里扔,不得已接下。   再后面,叶言之会装两个饭盒出来,跟和橙并肩坐在学校长椅吃,两人之间座位间隙很大,不远处是操场,有人打完篮球走上来,以为她们不认识,往他们中间一坐酷酷喝水。   叶言之朝那人看去,十分不满:“哥们,你这一身臭汗,给我们饭菜里加佐料呢?”   那人说了两句不好意思,瞅了瞅满脸通红的和橙,意识到什么,起身离开了。   这会,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往太古堂进进出出,不是回宿舍就是吃晚餐。   和橙还是不太想接食盒,宗先生送饭给她实属莫名其妙。   她深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知道不该这样揣测宗先生,但还是忍不住想,宗先生对她是不是太好了?   这份好,她消受不起。   无以回报。   “和橙小姐。”炳叔喊她:“您不接,我也不好交差。”   炳叔是听宗先生安排,她要是不接也是在为难他。她泛白的唇被咬红了,咬着磨着,拎过沉甸甸的饭盒,道了谢谢。   “这把伞,也是宗先生的,交给您吧。”   炳叔没接伸手挡了下,礼貌一笑:“宗生没交待我。我只负责送饭。”   在宗勖白身边那么多年,他并非只是司机那么简单,他懂宗勖白的一言一行,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宗勖白想要什么。   司机这份活也不是谁都能做好,宗先生的私人物品又何时给过别人,毛毯到伞到送餐,偏偏在和橙身上几次破例。   他是过来人,又岂会不懂。   和橙心一落,拎着餐回到宿舍。   在宿舍长廊遇见何书霞,她冲和橙挑眉,笑容谄媚:“和橙,你跟楼下那辆库里南的车主认识吗?”   何书霞虽然是内地生,但对港圈富豪八卦也算了如指掌。   无人不知【港·ZHB6】是宗氏集团那位二公子宗勖白的车牌,是爷爷送给他的18岁生日礼物,当年在拍卖会拍出了六位数的高价。   更令人咂舌的是,这样六位数的高价车牌,宗勖白拥有六个。   单看觉得很低调没什么特别之处,要是有幸看见他家地库会发现全是连号:【港·ZHB5】【港·ZHB6】【港·ZHB7】【港·ZHB8】【港·ZHB9】【港·ZHB10】   视觉上颇为壮观。   在香港,宗的粤拼是Zung,勖是Huk,白是Baak,ZHB是宗勖白的粤语拼音首字母。   爷爷送他连号的原因也很直白:祝福他未来一帆风顺。   宗家几位公子千金,大公子宗柏延自小跟着妈妈在娱乐圈抛头露面,后面妈妈退圈后,生的两个孩子,都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怎么暴露在媒体和大众面前。   宗柏延受妈妈影响,在娱乐圈当导演,去年拍的一部文艺影片拿了奥斯卡金像奖,轰动一时。   有关宗勖白的报道少得可怜。   如今,居然看见他的车牌跟和橙有关联。   和橙不懂车,刚才楼下好几辆车,哪里知道何书霞说的是哪辆车。   身体疲惫也没力气多说什么,“我不知道哪辆是库里南,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说完便进了宿舍,关上门。   紧闭的门让何书霞愣在原地,欲言又止,却只能冷笑了声进自己宿舍。   坐在椅子,气不过拿出手机跟姐妹发语音吐槽:“我跟你说,我没见过这么装的人,装什么呢……”   “还不知道哪辆是库里南……不是跟人司机聊得挺好吗?”   “难道是怕我知道她跟人司机搞在一起了?”   “肯定是跟那个四五十岁的司机搞一起了!她估计还以为那司机是车主呢!没见识真是可怕,我都懒得提醒她被骗了。”   “放着好好的有钱大少爷不要,勾搭个糟老头子……”   能入宗勖白的眼,菜的卖相和口感一定是极好的,坏就坏在和橙身体不舒服也没什么食欲,喝了半碗鲜美的汤,吃了几样新鲜精致小菜便放下筷子。   重新盖上木雕盒。   爬上床补眠。   太阳西沉,粉黄光影透过玻璃开始昼夜接驳,变化多端的梦幻色彩折射在室内白色墙壁,最终窄小的房间彻底昏暗。   和橙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总是捧着时不时阵痛的腹部,喉咙干枯想喝点热水,一想到要起床出去公共厨房烧热水又犯懒,继续闭着眼。   阒静的空间,在她翻身的床垫咯吱声里被打破,紧接着是一阵手机铃声。   “是我。”   电话那边的嗓低沉温和。   作者有话说:   宗勖白:老婆怎么对我如此防备昨天不是还摸手了吗? 第6章 审判 “怎么小孩一样”   熟悉的声像电流,从耳朵窜入五脏六腑。   有冷风从窗户间隙灌进来扑在她额头,她睡意稍减,来电显示归属地是香港,一串陌生的数字,尾巴六个三。   也不是她之前用短信联系的那个香港号码,何况那个号码被她备注了资助人宗先生。   那眼前这个号码的主人……   她睡得晕沉沉,喉咙也黏糊糊:“宗先生?”   他笑了声,“晚餐合胃口么?”   确定对面是宗勖白,她思绪清醒不少。大人物可能都几个手机号,工作私人分开。   “合的。谢谢宗先生。”   “身体好些了?”   “好些了。”   “没骗我?”   和橙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咬着内唇那块软肉,有种宗先生就在旁边看她撒谎的心虚感。她诚实,有些问题一旦再问一遍就不敢再骗人。   他又徐徐笑了几下,隔着电话也能勾勒出模糊朦胧的英俊面容:“怎么小孩一样,生病了好没好都不知。”   低嗓极温柔,像在哄小孩,沉磁的苏麻感容易令人浮想联翩,不过和橙不会多想,她知宗先生绅士。   “我知道,只是不想骗您,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宗勖白慢条斯理,“医生跟你说睡一觉就好了?不打针不吃药怎么好?拖下去对你没好处。炳叔已经在楼下,送你去看医生。”   和橙指骨一蜷,惊讶地坐起,浅薄月色透过玻璃窗印在床边,她整个人笼在银色,憔悴的面色平白增添几分柔美。   她起床借月色走到窗边,昏暗的楼下树影憧憧,橘黄的灯光在一辆黑色轿车上铺满鎏金。   那辆车不知是一直没开走,还是又折返了回来。   她还是震惊状态,嗫嚅:“我吃了药,您不用叫炳叔送我去医院。”   “吃的什么药?瞎吃啊?”   “我没瞎吃,卢琪前两天不舒服也是吃的那个药。”   “和橙。”宗勖白突然一本正经地口吻喊她名字,话里有几分指责:“你还真是小孩,都不知自己生的什么病就跟着别人吃药,还说不是瞎吃。”   一语惊醒梦中人。   和橙生病的症状跟卢琪大差不差,都是呕吐,头晕,肚子不舒服,浑身无力,没看医生,两人就定论是急性肠胃炎。   吃了药不见好转怀疑是病得更严重,也没怀疑是没吃对药。   她动摇了,但面上还是坚持自己的主见:“我就是跟卢琪一样是肠胃炎。”   宗勖白听出她的固执,无奈地笑:“行,待会看看医生怎么说吧。”   他这是还要送她去看医生的意思。   和橙再次拒绝:“真的不用的,我明天还没好自己会去保健室看医生的。”   “别跟我犟,早点看医生,你今晚也能睡个好觉。”宗勖白淡淡呼吸,又浅浅地吐出声:“你要是不下去,炳叔会一直在那等。”   好从容有理的霸道。   和橙一噎,欲言又止。   香港夏季长,哪怕已经十月底依旧没机会穿薄外套,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和橙觉得很冷,一股冷浸浸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从柜子里翻出外套下楼。   与宿舍下坡路这股热风对冲,她十分不适地打了个喷嚏。   回想电话里宗勖白强势又不容人拒绝的做事方式,五指不由自主攥住真皮座椅的边缘。   宗先生的好心让生病又独孤的她在异乡感受到一丝温暖,但霸道又让她没来由的全身缩了缩,把自己蜷在车门角落,玩手机。   跟叶言之聊天。   聊的都是些生活琐碎事。   到后面,叶言之又撒娇:【不想学习了,想橙橙。你想我吗?你从来没说过你想我。】   和橙面皮又热了,她是想的,吃着宗先生送的饭菜时想到叶言之,身体不舒服的脆弱时刻也会想他。   【想呀。】   叶言之得寸进尺:【怎么想的?想了几次?】   和橙诚实回答:【今天宗先生给我送饭,我想到高中你也经常给我送饭吃,老师煮的酿豆腐酿苦瓜和梅菜扣肉可好吃了。】   叶言之:【宗先生为什么给你送饭?】   一行字把和橙问住了,还以为叶言之会跟她回忆过去,没想到他关注点在宗先生给她送饭。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道理,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异地恋,很多悲哀喜乐或者新鲜八卦都没办法及时分享给对方,和橙本意也想对他隐瞒吃坏肚子不舒服,不想让他担心,可现在,不知要用什么理由填补宗先生会送她饭菜。   心善似乎太薄弱。   和橙学会了精简加上转移话题:【宗先生顺手打包的,我没吃几口】   叶言之:【这宗先生人还挺好的,怎么不多吃点?不好吃吗?你也不挑食啊。】   和橙:【不是,就是想念老师做的饭菜了】   叶言之:【小馋猫,等过年回家就能吃上了[摸摸头]】   【你不是想念我妈做的饭菜,你是想我了,我也想你[亲亲]】   和橙:【笑脸jpg】   有叶言之陪着聊天,和橙身体上的疲倦和疼痛缓减不少。   几个红灯的间隙,炳叔从后视镜瞧见小姑娘上车后一直没动,保持着一个姿势蜷在角落同人聊天。   10分钟后,车子抵达地下停车场。   炳叔熄了火,扭头看向后排:“和橙小姐,到了。”   和橙探出毛茸茸的凌乱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睛打量窗外。   不是半山别墅。   也不像医院。   搭乘光可鉴人的电梯,炳叔按下最高层,金属门照映出两人身影,她憔悴的脸清晰可见。   阒静不已的空间,不知身处何处,一丝害怕猛然涌上心头,和橙这才惴惴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信任宗先生了。   “炳叔,这是哪?”   炳叔看出她的紧张和警惕,一路上都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会开始担心了。   他轻笑:“这是宗生在中环的公寓,就在港大旁边。怕回山顶太折腾您,择了个更近的地方。”   “宗生的公司也在附近,过来这很方便,不过他今晚有约。”   和橙听明白了,宗生不在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安全起见,她要了地址立马发给卢琪,让卢琪时不时跟她聊天,发现不对劲也有人能帮忙报警。   房子一户一梯。   站在门口才知公寓前临海后背山,客厅对出就是维港夜景,远眺整个上环和西九龙海岸线。   有一次跟卢琪在宿舍公共区域聊天,聊到很多人香港工作隔壁城市租房,因为香港房子又小又贵。   又说有钱人都住山顶,中环,深水湾,没钱就在深水埗油尖旺的公屋和劏房,财富分配特别不均匀。   卢琪说她要是能在中环有一套房就好了,不用吃每年申请宿舍的苦,读书又便利。   何书霞刚好在旁边,笑她痴人做梦,又说把她卖了也进不去中环豪宅的大门,因为中环有的豪宅从不挂牌出售,为了维护高端调性得验质看房。   不知这里是不是何书霞口中有钱也买不到的豪宅。   套房是现代简约风,客厅极大极空旷极通透,只有温润暮雪白和沉稳墨云灰两种色调。   是他本人的风格。   会客厅与饭厅之间做了一面巨大的蝴蝶屏风玻璃,上百只不同品类颜色的蝴蝶错落有致地排列,栩栩如生彷佛要从玻璃里展翅高飞。   第一次去宗勖白别墅的局促感又浮上来,过了三道岗亭才见到他的森严让她感慨不已。   没想到才隔了一天,又走进他在中环的豪华房子。   会客厅已经有三位家庭医生在等候,她们旁边是一些医用设备。   和橙倍感压力,太兴师动众。   生个小小的病请来三个医生。两个女西医,抽了几管血一个送去化验一个收拾东西。   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中医为她把脉,看舌苔之类,问她一些自身情况,说她脾胃阳虚,要温中散寒。   炳叔对她们三人客客气气,从说话方式看得出彼此早就相识有交流。   单人沙发她正襟危坐,等待化验结果时卢琪看到了信息问怎么回事。   和橙:【来看医生,怕不安全,就发了地址给你。】   卢琪:【你防范意识可真高,药都喝完了吗?怎么不喊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呀。】   和橙输入文字:没有喝完,宗先生说我应该先看医生再喝药,我现在就在他的公寓看医生。   她看着这行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跟宗先生的关系似乎很亲近,但明明只是连朋友也算不上的关系。   和橙又仔细斟酌了,确定这句话没任何问题才发送。   没想到卢琪突然炸屏,连发好几个感叹号。   问宗先生怎么如此关心她,还开始打听宗先生的长相。   有些问题和橙本人也想不明白,只能归咎于宗先生心善。   和橙:【之前跟你说过的,高桌晚宴鼓掌帮我解围和送我毯子的男人都是宗先生。】   卢琪再次惊讶了,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昨天从山顶回来不说。   【有钱又帅人还好,天哪,这是什么极品男人,话说我怎么感觉他是想追你啊?】   这段话让和橙皱眉,心骤然砰砰得厉害,好像飞在半空没有方向的气球被戳破了,不知掉落何处。   她飞速用力摁出几个字:【他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你别瞎说。】   卢琪哎呦一下,说好啦好啦,知道你有男朋友!不开玩笑啦。   和橙:【主要是宗先生身份高贵,我们别在背后造谣,他是我资助人,我们应当尊敬他。】   卢琪【好好好,把他当菩萨供起来】   化验结果出来是食物中毒,医生问她吃了什么调侃她命大,居然硬撑了一天。   为了好得更快要输液。   她手背没什么肉,皮薄,医生很快找到筋脉扎进去。   炳叔送中医到门口,说已经安排车在楼下,辛苦袁叔大老远过来。   袁叔透过他往客厅沙发累得闭目养神的小姑娘身上看,意味深长地笑了:“这倒没什么,难得他需要我,看着他长大,都不知他那么贴心,还给人女仔安排补营养。”   炳叔也笑了:“是的,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袁叔摆摆手:“行吧行吧,明天来我那里拿药。”   输液时和橙累得睡着了,眼皮上覆了层淡黄的灯光。落地窗外是香港夜晚的霓色,屋内一声细小的嘀响后,一道白色身影来到沙发。   吊瓶在缓慢输液,她气色不好。   睡相倒是很好,温馨的橘光铺在白皙生嫩的脸蛋,淬了金般惹眼。   这张安逸的睡脸和中午感受到他的触碰后退两步的警惕脸蛋交合重叠,不爽感轻易浮上。   宗勖白俯身,绷直的双腿禁欲有劲,就着这个姿势手背准确无误落在她额头,轻轻触碰。   是温的。   中午想触摸的落空并没有随着此刻的接触被填满,反而越发被挖空。   宗勖白敛了敛神色,视线从她睫毛到面颊再到唇,正要收回手,突兀的震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她怀里握着的手机。   睡着后无意识,手机即将滑落跌地,宗勖白手疾眼快地抓住。   亮起的屏幕弹出一个叫叶言之的微信消息。   【呼叫橙橙,今天还没跟我说晚安呢。】   短短一行字,溅进宗勖白眼睛,他不满地眯了眯眼,意识到这就是和橙口中的异地男朋友。   和橙还在睡。   之前观察到她的手机似乎不需要密码,手指试探性往上滑,果真开了屏。   屏保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破烂的溪州一中校门口。   她扎着高马尾,身上是宽松的蓝白春夏短袖校服,手里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腼腆地笑。旁边的男生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白T恤牛仔裤,干净清冽的长相,露齿笑容很阳光。   两人挨得很近,男生垂在身侧的右臂几乎与她的校服贴合。   应该是毕业照。   花土,她笑得很好看。   她男友只能说少年感很足,很年轻,意气风发。   原来她喜欢这个类型的。   宗勖白睇了眼和橙,她不知是梦见什么,皱眉,喉咙溢出轻微的嘤咛。   那声嘤咛落在耳畔,像羽毛轻挠他的心脏。   【橙橙,橙橙。】   屏幕上方继续弹出消息。   宗勖白长睫一动未动。   外人眼里,他是绅士有风度的谦谦君子,殊不知他只是将内心的恶劣和败坏掩藏得很好。只要有一面坏的滚露出来,好的那一面就会被吞噬。   他高贵的外表,灵魂禁不起审判。   最终还是窥探欲战胜了引以为傲的素养品格。   打开微信,聊天列表里叶言之有3条未看的消息红点。   宗勖白翻了几页,她倒是不避讳在男生面前聊他。   宗先生三个字有点刺眼。   她不报忧,生病也没告知男友。   原来喜欢吃酿豆腐酿苦瓜和梅菜扣肉。   还喜欢山顶的别墅。   晚安和想你都是男生主动索取。   异地情侣似乎只能靠口头的甜蜜缓解寂寞。   聊的都是生活琐碎事。   宗勖白的兴趣被男生的头像吸引,打开,不同于和橙的头像是屏保里的那束花。他放的是和橙照片。差不多是俯拍,她吃着根圆筒冰淇淋,像是被人喊了声抬头,眼睛亮晶晶,唇角沾了白色雪糕,背景是麦当劳M标识。   宗勖白拇指划过屏幕,指腹落在她唇角。   阒静的空间,忽而响起一声娇软嘤咛,他垂眸,躺在沙发的人儿皱眉,长睫轻轻颤,有苏醒迹象。   作者有话说:   宗勖白:老婆喜欢阳光型男生?那有什么好 第7章 爹地 “我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妄想”   和橙是被医生轻声喊醒的,点滴已经打完。   她昨晚没怎么睡,今天又一直在上课奔波,在沙发一躺就睡了两个小时,身上除了她的外套还多了条毛毯,估计是医生看她睡着帮忙盖的,跟她宿舍那条大差不差,其中一个角落绣着蝴蝶。   医生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叮嘱要按时喝药。   炳叔送她回学校。   路上她道了好几个谢谢。   车子抵达太古堂楼下,炳叔说:“不必谢我,我为宗生办事。”   这话说得很明白,她真正要感谢的人是宗勖白。   可和橙今天晚上都没见着宗先生的面。   回到宿舍,卢琪的八卦之心又熊熊燃烧起来,和橙孜孜不倦地重新说了一遍,卢琪觉得不够又挖不到什么新的,只能遗憾入睡。   睡了一晚,和橙身体逐渐恢复精神气。   从教室出来又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以及车旁站着的炳叔。   依旧是送饭。   这次多了一盅中药。   “这中药文火慢煨了4小时,可能会有些苦,尽量不要冷服,温服最佳。”   “您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   和橙吓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还伺候起她来了。   “炳叔,我不需要送饭,也不需要喝中药,您不用给我送。”   炳叔还是用之前的话术回答她。   和橙拎着沉重的餐和中药回到宿舍,犹豫片刻,找到通讯记录,拨了那串香港归属地,尾号六个三的号码。   拨不通。   备注是【资助人宗先生】的号码也打不通。   她便发了条短信。   【宗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学校食堂有饭,您不用安排炳叔送饭给我,我不会再吃那个过期鸡翅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打开食盒,竟然是家乡的特色美食酿三宝。   晚上,炳叔照例来送餐。   和橙有意提起宗先生没不接电话也没回消息。   炳叔说宗生去了美国出差,要四天后回来,这会还在飞机上,可能没空回复。   入夜,和橙准备去洗澡接到来自美国的电话。直觉告诉她是宗先生,立马接听。   “宗先生,您到美国了吗?”   听筒很静,连细微的风声都没有,隔着电波能把人静得头皮发麻。和橙又试探性喊了声:“宗先生?”   那边拖长音,潦草的嗯了声:“宗先生太生疏,换个称呼。”   语气听上去不太开心。   生疏?   她们也没很熟吧?   不叫宗先生那要叫什么?她不可能直呼他的名字,那样是大不敬。   宗先生供她读书,就像她的再生父母,加上现在对她如此关心照顾,把她当女儿养,难道他是暗示她要叫父亲?   他这个年纪已经想要女儿了吗。   他要是想,她为了感恩报答也可以动动嘴皮子哄他开心。那她会不会占了便宜?白白捡了这么个有钱颜值高的父亲。   爸爸在她一岁时就因山体滑坡救人去世了,她有记忆以来从未喊过爸爸,如今也叫不出口,而且爸爸只有一个。   和橙脑子一转,灵机一动,香港小孩都叫父亲daddy,爹地,跟爸爸读音相差大又不会有别扭感。   就当读书念英文一样。   “我知道宗先生对我好,您就像我的家人一样照顾我,您要是不嫌弃,我……”   和橙咽了咽喉咙,抓紧手机,细弱的嗓带点试探:“d……daddy?”   不细听压根听不清。   原来英文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她耳朵瞬时红了,心跳扑通扑通像高中跑了800米,等着被审判的提心吊胆。   “?”   以为自己听错,宗勖白眺望远方。   早上八点的纽约,晨光给玻璃幕墙镀上冷冽金边。华尔街早已苏醒,西装革履的身影提着公文包,脚步快而碎,各色齿轮,正以各自节奏咬合转动。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在这冰冷匆忙的钢筋水泥里,听到有个女孩娇软的嗓撒娇似的喊‘daddy’。   他揉了揉眉心,懒懒散散地往墙边靠,疲惫一瞬被抚平,滚了下喉。   解开一粒衬衫口,燥热仍然无法忽略,扬起脖颈,喉结再次滚动,忽然很想抽根烟,缓缓这燥闷。   笑了几声,有烟雾袅袅的缭绕,嗓音低磁:“和橙,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   和橙面红耳赤,神经一紧,几乎立马坐正,差点对着电话磕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因为您对我真的很好,我父亲要是在世,一定也是这样的……不是故意占您便宜,您就当我刚才说梦话。”   她一心扑在数理化上,没多余时间看情情爱爱的小说,在她眼里daddy,爹地是特别正气温暖的名词。不知道女生喊无血缘关系的男人daddy是暗含调情意味。   父亲?   他白色衬衫揉出褶,凌乱却禁欲,唇角勾起,有丝吊儿郎当的痞,逐字逐句的咄咄质问通过电波清晰传递。   “和橙,谁给你的错觉,我要当你父亲?”   “对你好就是像父亲?”   “你那个异地男友对你不够好?怎么不把他当父亲?”   和橙哑口,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反驳这话。   他眼眸倏尔带了丝败坏,声线蔫坏地继续吐出三个字:“不公平。”   和橙呐呐说:“那不一样,您,您比他大。”   他调侃似的冷嗤了声:“比他大又如何?比他大就要当你父亲?我有那么老?”   怎么扯到年龄话题。   何况他哪里老,有钱的底气和浸养让他看上去比港大的男大还显年轻英俊。他要是老,那些二十岁的男生都要活活气出青春痘。   “不是,您不老。”和橙皱眉解释:“我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妄想……”   “不是妄想。”他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和橙,你可以想……”   像个冷静的好老师,徐徐引诱:“换个方向。”   门从外面被打开,卢琪洗完澡哼着情歌进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嗳,还不去洗澡吗?”   瞧她满脸通红的,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声音小了一点:“跟男朋友打电话啊?”   “不是。”和橙立马否认:“是资助人宗先生。”   卢琪一听是资助人,眼睛更亮晶晶,一脸好奇。   和橙趁机转移话题,继续自己此次目的:“宗先生,我的病已经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再乱吃东西,非常感谢您的关心和破费,请问医药费是多少?我转给您。”   那边又没了声音,静得像孤岛,令和橙心里发慌,疑惑出声:“宗先生,您还在吗?”   听见呼唤,他懒懒地嗯了声,气息不大:“今天的菜合胃口么?”   今天的中餐晚餐都是家乡美食,很合她口味。   “合的,非常谢谢您的关心,学校有食堂,我可以去食堂吃,您别再让炳叔送饭和中药给我了。”   宗勖白又低声笑了,只挑自己想回答的回答,直白了当地说:“你的道谢好没诚意。”   “等我回来陪我吃饭。”   这通电话的最后,宗勖白让和橙通过他的微信。   她才看见通讯录那里有个小红点。   点了同意。   宗勖白的微信昵称是一个简单的英文名Lucas,头像是群蓝色蝴蝶翩翩飞舞。   看得出他本人很喜欢蝴蝶。   加上人后,和橙出于礼貌,先发了个笑脸jpg。   Lucas:【微信不常用,有事打我电话】   心想事橙:【好的~】   和橙将手机熄屏,懊悔不已自己刚才的鲁莽,她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认为宗勖白想当她父亲,那声daddy让她忍不住磕桌面。   再卢琪的再三询问下,她支支吾吾地说出来。   卢琪笑得捧腹:“老天,你不是说他看上去很年轻吗?你还叫人家daddy,那不是把人家叫老了。你怎么想的?叫大哥更好吧?宗大哥,宗哥哥~多甜啊。”   和橙一愣,卢琪进来打断宗先生说话之前,那句‘换个方向’的意思似乎找到了切入口。   叫daddy显老,叫大哥既不生疏也不显老。   宗先生是这个意思吧。   这些天他对她的好又说得通了。   他把她当妹妹养。   “卢琪,你说宗先生有没有妹妹?他或许是把我当妹妹。”   卢琪瞧她一眼,将毛巾挂回衣架,笑了笑:“那你想当他妹妹吗?”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和橙低睫失笑,眼里有些许无奈,声音夹着哽噎:“可能是我太庸俗了,觉得他对我那么好,图我什么呢?也许他什么也不图,只是因为资助了我7年,比对别人有更多的怜悯。”   “他一句话吩咐下去就会有人对我好。我却很不安,不断为他的好找理由。”她微微叹息,手指反复揉着衣角:“这种不安会持续很久很久,寝食难安。”   “哪怕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为了让自己更快接受他的好,为了不让自己往坏方面想,替他决定他需要妹妹,需要女儿,我是不是挺搞笑的?”   她抬头,望着卢琪,眼睛睁得很大,彷佛是为了看清卢琪的面容。   对上这双真诚的眼眸卢琪心底一触。   别人的好会映照出适应者的无力和脆弱,继而转化成负担,对“纯粹性”产生怀疑审视,有些事情不愿意多想不愿意深想,只往好的,力所能及的,把控得住的方面想是因为身处下位,能给的太少,给得起的太少。   最怕的是普通之物入不了他的眼,入得了他眼的她不愿给。   卢琪没再像之前一样总是拿她和宗先生开玩笑,安慰道:“宗先生没见到你之前就资助你7年,这份善意如今表现在送餐和送中药,对于有钱人来说这种小恩小惠顺手就做了,你刚来大城市又从小生活拮据,这份好难免让你不适应。”   “但是你想想,他前面7年都不计回报,现在还会在意这点餐食和中药钱吗?”   “别有太大负担,什么哥哥妹妹爸爸女儿的,单纯想对自己资助多年的贫困生好点有问题吗?”   “你思想狭隘了啊,和橙同学!”   和橙肩膀微微塌下,也许真的是她思绪狭隘。   接下来,炳叔没有再给和橙送饭,但每日中药还是照旧。   “这中药滋补,身体得慢慢养,没个一年半载没什么用,宗生说了,一定要交给您,您要是不喝就倒垃圾桶。”   一年半载?   和橙双瞳放大,宗先生准备让她喝一年半载的中药?   她受宠若惊又觉得苦不堪言,那中药入口,从口腔到喉咙到胃部都像碰了鱼胆汁,苦苦的。   “身体已经好了还要喝吗?”   “这跟您上次的食物中毒无关,袁老说您脾胃阳虚,要温中散寒。”   这份好意暂时没法拒绝。   拎着中药回到太古堂,途径公共区域被何书霞喊住,寻声看去,几个女孩坐在沙发招呼她过去,甚至还挪了挪位置,八卦的神情让和橙皱了皱眉。   何书霞兴冲冲过来把她推过去坐下,桌面有台手机正播放港台电视新闻。   是何记者那天采访她的视频。   她那天身体不舒服,人又瘦,唇瓣毫无气色,上镜更显营养不良,看上去确实很贫困山区。   而手机下面垫着的正是香港每日的报纸。   也是林记者采访她的新闻报道。   占据了头版头条,繁体黑色标题超级显眼,还配了一张她抿唇笑的照片,比起电视里的模样更清柔。   “原来你跟宗勖白还有这层关系,难怪那辆【港·ZHB6】每天都在楼下等你呢。你瞒得严啊,我们都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跟那个司机有什么呢。”   “那你跟宗勖白关系岂不是很好?你帮他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他很感谢你吧?”   “我觉得你很幸运耶,他集团旗下的慈善基金被爆出性丑闻,你要不是他亲自资助的,估计也那个啥……”   “可是,他会不会是做做样子啊?毕竟他集团陷入那么大的丑闻,全网都在抨击,这时候拉你出来转移话题。”   几人七嘴八舌,说着各自的想法。   和橙从她们的好奇和八卦里听明白了,宗勖白伟岸的个人形象扭转了一心慈善的风评。   夸他闷声干大事,默默资助一个贫困女孩7年。   “和橙,宗勖白有女朋友吗?”何书霞眉飞色舞地问:“你跟他那么熟了,应该知道吧?”   和橙抬头,四五双眼睛齐刷刷瞧着她,眼里是期待是好奇。   “我跟宗先生只是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他的私生活我一概不知,我会接受采访是个意外,因为他人很好很好,我想为他出一份绵薄之力。”   众人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才放她离开。   何书霞捞过手机,打开WhatsApp。   【替你问了,不熟~宗勖白还能看上她吗?每次看见的都是一个老头子,说她跟那老头谈了我都信~】   她跟梁家皓是前几天在米线食堂认识的,是她故意凑近他,以和橙的隔壁室友为话题开启了聊天,她从小美到大,清楚地知道自己魅力在哪,梁家皓果然被她吸引。   毫无征服感,她又不想跟这种烂人玩了。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简单两个字母:【ok】   何书霞冷哼了声,想了想,问:【你是鲍鱼吃多了就想吃吃野菜,还是得不到就骚动啊?】   【那妹妹你帮忙摘摘野菜咯,每天隔靴搔痒我好难受的~】   何书霞没绷住表情,差点翻个白眼,彷佛这几天跟她骚聊的不是他本人。   【当我老鸨呢,我也没办法,人靓女没钱但清高得很。】   和橙回了宿舍,喝完中药,再次给宗勖白发短信。   【宗先生,再次谢谢您的好意,我真的不需要中药,我是雄鹰般的女人。】   正是会议间隙,宗勖白在休息室内,刚刚结束了一场投资报告,周启云跟他确认接下来的会议资料。   宗勖白划开手机,看到那行字,低声笑了下。   周启云:“?”   笑什么?他说的很好笑吗?咳了咳,听见一声等阵,宗勖白起身,背对他走向窗边,背影从容雅致。   和橙没想宗勖白能立马回复她,正翻开书,手机震动了下。   【袁叔说你体虚像小白兔,怎么会是雄鹰?】   和橙:【我就是看着单薄,我会每天多加运动,强身健体,而且中药好苦的,您就别让我受罪了。】   宗勖白能想象得出来,她低声说出这句话的皱眉小表情,他扯了扯领带,领带七扭八歪,喉咙里的痒却久久不散,他没再忍耐,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的嗓音有些诧异,“宗先生。”   他唇边衔了笑,循循善诱,“刚刚发的信息,念一遍给我听。”   作者有话说:   老婆:呼吸   宗勖白:好香   今天20号,21,22不发,上榜单要压下字数,23开始日更啦!宝们准时来呀~ 第8章 赛马 “你的妹妹仔,被人欺负了。”   和橙拧眉,对于他这个要求感到莫名其妙,他是不是觉得亲口说出来更有诚意?   不理解。   但动动嘴皮子又不会掉肉,便照着一字一句认真念了遍:“我就是看着单薄,我会每天多加运动,强身健体,而且中药好苦的,您就别让我受罪了。”   耳畔这道声音是宗勖白想象中的软糯低缓,不带任何勾人或讨好意味,甚至有些板正,但足以令人神经酥酥麻麻。   配上那张白净单纯的脸,欲得要命。   他单手抵在腰上,深吸气。   周启云从他的背影看出他的燥热,干脆利落地给他倒了冰水,到他身边,“要不,您喝点冰水,解热。”   宗勖白侧眸瞥一眼玻璃杯里的冰水,面上深沉淡漠,不动声色地接过,饮了两口,冰冰凉凉的水依旧没法缓解体内的高温,对着电话说,“行,不送中药。”   “既然要强身健体,日后每周日早晨从港大爬上太平山找我。”   和橙秀眉皱得更深,她更不理解,为什么要去找他?   心里闪过几种不好的怀疑,她知道自己不应当这样揣测资助人的好心,但有时候第六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她义正言辞拒绝,“我在学校健身就好。您要是怕我偷懒,我每周给您汇报。”   如果宗先生坚持要她去太平山找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其他心思?   回想同他见面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特别是送餐和中药,已经是过于关心的程度。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宗勖白眯了眯眼,沉吟了会,她果真是很有分寸。   他轻哂,对他有距离感有防备心也正常,“也好。”   也好两个字让和橙紧绷的神经松懈,也许宗先生就是随口一说,客气客气,并非真的邀请她每周去别墅。   他这样的大人物,哪里有多余时间浪费在她的强身健体上。   和橙也实在不知要如何同宗先生相处,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太强,每次见他,同他说话都要仔细考量。   -   卢琪参加社团打羽毛球活动,崴到脚了。   不算严重,但她接二连三身体出问题,她觉得是遇到小人了,恰好她又一直想去体验香港这边的打小人文化。   周末瘸着脚也要拉着和橙去鹅颈桥底。   这里是最负盛名的打小人地点,档口全是□□神婆,人影流动,烟火气息很满。   卢琪听完介绍后忍痛花了一百块大洋拜虎爷打小人。   和橙站在一旁观看。   整个仪式由专业的神婆主持,卢琪十分虔诚地双膝跪地,对着神像大声说了好几遍来财来财。   神婆又将小人纸放在砖块上,用拖鞋用力拍打的同时念诵咒语,斥责小人恶行。   和橙抱着书包,莫名感觉身体疼,肩膀缩了缩,像拍在她身上。   从鹅颈桥底出来,卢琪神清气爽,又批评和橙来都来了为什么不一起打小人,说完又挽着她的手臂:“不过呢,你现在是贵人运爆棚,嘿嘿,吸吸欧气~”   “可惜香港街头没有刮刮乐。”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要不我们去赛马场玩玩吧,我要投注,说不定能赢点小钱!”   卢琪给自己定了几条毕业之前必做事项,今天完成了其中一条,看赛马也在其中之一。   “是去看赛马然后买□□或者压马吗?”和橙之前听叶言之说过他以后有钱也想来感受香港赛马文化。   “对啊,香港有两大马场,沙田和跑马地,沙田好像比较贵族老钱一点,她们说感受氛围去跑马地就好了,不过跑马地只在周三晚上开放,有点烦。”   “没事,沙田也能去,反正我们又不玩大的,投个十几二十块就当一餐饭钱,你到了那里别省那几块钱啊。”   两人下午没什么事情,商量好了便直接去沙田马场。   香港赛马会历史悠久,是香港人最热衷的娱乐项目之一,也吸引着来自全国各地专程赴香港观赛的人。   它吸纳痴迷智慧与闲钱,也输出独特的香港文化。   有人来这里看赛马的激情,有人感受运气的浮沉。   和橙是来看热闹的那一批。   但抵不住卢琪拉着她下注。   压马最基本的玩法是买独赢(第一名)和位置(头三名),十块钱可以赢一块到一千万不等,看运气和玩什么。   和橙根据进门时免费领取的《马报》选了一匹顺眼的马,叫【青霓照雪】,马主是周克骐,骑师是个很漂亮的女生,骑师服里有一抹颜色是她的名字色,橙。   卢琪看了她选的马,一惊,“怎么选这匹啊?这马今天是第一次参赛耶。”   《马报》有写参加赛马的详细资料、马匹血统、往绩、骑练配搭,卢琪一眼就把和橙选的这匹马筛选掉。   “可是我觉得这匹马很漂亮,骑师也很漂亮。”   卢琪打趣她是个颜控,让她选赢了很多的马匹,肯定能赢钱。她想了想,还是选【青霓照雪】独赢。因为这匹马是7号,她的生日是7月17号。   她们去免费的公共席,露天大棚座位先到先得。   沙田马场在观赛和接待上有非常明确的分级,马场分为公众区域与会员及来宾专属区域,两者在环境、服务、视野和私密性上天差地别。   楼层越高地位越高。   卢琪抬头看最高的楼层,“我听说梁家皓就是马场会员,会员不仅需缴付昂贵会费还要经过遴选,怎么就没把人品作为筛选方式之一呢。”   提起那个把她校园兼职弄没的男人,和橙心情失落了下。   这正是特权系统最核心的讽刺之处,它精心筛选财富、家世、人脉与品味,却唯独将人品留在了门槛之外。   “可能因为忠诚于利益共同体,远比对道德负责更重要吧。”   卢琪看出来和橙心情低落,双手叉腰义愤填膺:“会员算个屁!只比我们免费区域高一等而已!私人包厢和马主专区他都进不去!”   和橙被她逗笑,两人又开开心心拍了几张合影。   13匹马开跑,马蹄刨起如雷的轰鸣,骑师们化身为与猛兽共舞的勇士,身体紧贴马颈,十几秒后马儿争先恐后跑过去,7号赢得第一。   10块港币变成了100,和橙在那一刻知道为什么有人沉迷赌博,确实肾上腺素飙升。   坐她旁边的卢琪反应过来后比她还兴奋,激动地抱住她吸欧气,夸她有眼光。   和橙没沉迷继续下注,直接去窗口领取现金。10块变成100块,已经是意外之喜,她不敢有太大奢望,见好就收。   从窗口领了100块,走在路上遇到穿着光鲜亮丽的何书霞。   她刚从某VIP出来,热情地和两人畅聊,得知和橙赢了100,表面惊讶夸赞,内心嘲弄她穷酸样,赢100块就高兴成这样。   100块还不够VIP室里那杯红酒杯底浅浅一口。   梁家皓就在VIP室,要是他心心念念的和橙过去找他,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会做出什么事?   他一高兴,她估计还能得到个爱马仕包包钱。   何书霞笑了笑,想到她的爱马仕包包,邀请她们去VIP玩。   卢琪有点心动,不花钱就能去会员区域参观,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能进会员区的机会。   蹭了蹭和橙:“橙橙,走嘛?”   何书霞见卢琪有意向,拉她的臂往VIP方向走,“走吧走吧,在露天大棚又晒又拥挤。”   推开VIP室的门,卢琪小小地哇了声,眼前豁然开朗,全景落地玻璃窗,视野无遮挡,还有户外私人露台,多台高清电视播放赛事直播、赔率变化、赛前分析。   会员区已经比免费区高档几十倍,不知私人包厢和马主专区得豪横成什么样。   沙发上坐着男男女女,欢声笑语混着冲天的酒气,空气里弥漫着慵懒又放肆的乌烟瘴气。   正左拥右抱的梁家皓在门打开的第一眼就看见和橙,眼睛短时间一缩一放,抵了抵腮帮,惊喜地笑,抽了口烟,雾气袅袅中用港普说,“橙橙,在港大逮不着你,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你,还是你自己跑上门,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这一道声音让和橙的背脊瞬间挺直,顺着声朝沙发望去。   恶心的感觉像吃了一口坏掉的花生,难受得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别走呀。”何书霞抓住和橙的手臂,让她别走,把她往沙发那边拽:“大家都认识,一起玩嘛。”   “何书霞,你有毛病吧?”卢琪脸上的惊喜转为生气,皱眉指责道,“你故意的吗?”   何书霞当众被挂脸,有些没面子,苦口婆心,“带你们来会员区见见世面呀,要是没我,你们花18万都不一定能进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和橙毫不留情地甩开她,拉上卢琪往门口走却被梁家皓的几个狐朋狗友挡住去路。   门也被关上。   梁家皓笑了笑,“这是你说来就来,想就走就走的地方吗?”   他朝案面七八种白的,红的酒抬了抬下巴,“想走也行,把这些酒都喝了,我就放你走。”   何书霞还是充当和事佬的角色,把她们拉到沙发坐下,原本在梁家皓身边的几个女生禽飞鸟散。   “家皓很会压马,你们不是要下注要赢钱吗?让他教教你们,别说赢一百,赢一万都没问题。”   梁家皓意味不明地嗤了声:“橙橙你怎么那么可爱啊,想暴富至于来这吗?这儿能赢几个钱?倒钱落海,只有慈善机构多谢你。”   他俯身往前,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长臂一伸,握住和橙的肩,和橙甩开他又搭上来,握得更紧。   “你跟你姐妹缺钱找我啊,图书馆那兼职不去也罢,你跟了我,我还能委屈你不成?你朋友虽然没你漂亮,但身材也不错,你们姐妹我可以一起要了。”   何书霞一直觉得和橙身上有不屈不挠的韧性和果敢,她眼睁睁看着和橙因为挣脱不开梁家皓的手,面无表情地端起桌面的酒泼他一脸。   梁家皓愣住了,红酒滴在他脸上,他满眼不可思议,眼睛里燃着怒火,要把和橙烧成灰烬。   和橙趁机拉起卢琪跑向门口,梁家皓让人拦住她们,老鹰抓小鸡似的两人见到门就钻进去,手疾眼快关上门反锁。   须臾,两人用背部贴着的门剧烈震动。   “丢,我顶你个肺,你吔屎啦……同老子開門!”梁家皓用地道的粤语吐出了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   她们躲进的是一间厕所。   两个女孩紧握住手,无声地给彼此打气鼓励。卢琪憋住眼泪,要是她不虚荣心作怪就不会发生这档子事情。   和橙整个人都在都抖,她强行镇定下来,拿出手机拨打199,如实说了这边的情况,还好她一路过来多留了个心眼,记住了门牌号。   门外的人改成普通话怒吼,“不出来是吧?让人来把这扇门给翘了,我给你脸了?上次打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还敢泼我酒?今天老子非要睡到你,就在这,当着众人的面,我不弄死你。”   梁家皓要撬门的事情惊动了在顶层马主专区的林仲熹,他一直很看不上这个游手好闲的,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弟’。   他是姨母的丈夫婚前在外头跟情人养的私生子,半点自知之明也无,平日里还总仗着他的名头在外头花天酒地。   得知他撬门是为了睡一个女人,更恨不得隔空踹他一脚。   日常对他总是眼不见心不烦,有时候还故意离得远远的,不想让他沾上分毫,但今日他要为非作歹的地方是赛马会,事情传出去那些名流显贵非得挤兑死姨母。   林家也不会幸免。   包厢里还有一人。   坐在沙发的周克骐心情不大好,把手机往案面一扔,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表弟真是无法无天,为了睡个女人,锯门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少说风凉话,瞧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看来是贝青又不搭理你了。”   周克骐乜他一眼,揉了揉眉心。   被戳中痛处。   林仲熹到楼下,工作人员正拿着电锯在轰隆隆锯厕所门,门被锯成四方形缺口,从镂空的门框看去,两张惊恐的脸抱在一起靠着墙角相互依偎。   门被锯开,梁家皓怒气冲冲拉起其中一个,将人踉踉跄跄拖出来摔沙发,不管不顾就要脱人衣服,下一秒呲了声嗷嗷叫,捂住下巴难以置信,又爆了几句粗口。   和橙手里握着刚刚在厕所打碎的陶瓷花瓶碎片,锋利的碎片边沿沾了血丝,倔气的脸蛋一副鱼死网破的韧劲,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瞪着。   林仲熹看清那张脸,心底一惊,二话没说,冲着誓不罢休的梁家皓一脚狠狠踹过去。   梁家皓直接倒地。   正要大发雷霆,看清是谁后气焰顷刻矮了下去。   梁家全靠林氏扶持才能有今日。这层关系,像一道无形的紧箍,让他再大的火,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包间里梁家皓的朋友,更是没一个敢上前,他们平时跟着他谄上欺下,阿谀奉承,真有事,谁也不敢做出头鸟,何况这人还是他表哥。   梁家皓瞬间酒醒了般,赔笑,用粤语问:“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打算就地上演1.8禁?”林仲熹一脚没踢够,又生气地补了一脚:“你他妈真是瓢虫上脑,也不看看是谁就敢碰?”   梁家皓被踹疼了,捂着手臂又不敢发作,他不明白。   他早就调查过和橙,贫困山区靠资助才能考上大学,无父无母,好拿捏好欺负,哪怕她今晚死在这也不会掀起什么水花。   梁家皓瞟向蜷在沙发,身体发抖眼神空洞的和橙,未料又被林仲熹踹一脚,“还他妈看,我看你眼睛是不想要了。”   表哥虽素来看不上他,但看在老豆妻子的情面上从未如此动怒,他心下猛地一凛,以为她是表哥喜欢的女人,立刻见风使舵,“我不看不看,你别生气……”   为了让林仲熹不迁怒于他,连忙解释,“是她先泼我一脸酒,还拿花瓶碎片扎我,你也看见了,她想置我于死地啊。”   他摸了摸划出一条血痕的下巴,染上鲜血的掌心摊开给林仲熹看。伤口不深,血色却汨汨溢出。   林仲熹瞥他一眼:“搞成这样,都是活该,同我滚。”   梁家皓跌跌撞撞离开,走出门,烦躁地踢了下空气。   林仲熹回头看和橙,妹仔看上去很淡定,脸上一滴泪也没掉,只是那双清澈的眸过于空洞麻木,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皱眉攥着花瓶碎片一动未动。   换做别的女仔早就被吓哭了。   旁边的卢琪一把鼻涕一把泪,紧紧抱住她。   她浑身冰凉,肢体像被冻住,回过神后朝卢琪勉强笑笑。   更肮脏无耻的事情她也经历过,尘封已久的回忆像匣子被打开,她有点恍惚,脑海里闪过各种谩骂和鄙夷的、下流的目光。   “别怕。”林仲熹俯身安慰:“还记得我吗?在本部大楼门口,我们见过。”   思绪又被拉了回来,和橙看着林仲熹,点点头。   她记得的,林副院长,那天跟宗先生站在一起。   “你放心,今日的事情我一定给你个交待。”   卢琪也知道他是理学院的副院长,还好遇见了院长,她后怕死了,讨厌死何书霞,扫一圈四周,对上何书霞惊慌心虚的眼睛。   何书霞哆哆嗦嗦上前道歉,她不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梁家皓的疯狂也吓到她了。   她现在还心惊肉跳。   卢琪才不接受道歉,狠狠剜她一眼。   林仲熹以了解事情经过的理由带她们回到顶层马主专区休息。豪华包厢内,静如棺材,周克骐冷脸望着茶几的手机。   见她们进来,也没有打招呼的想法,长臂捞起手机往露台走,把沙发让给她们。   林仲熹给呆愣的和橙递了一杯热水,见她捧着杯子僵硬缓慢地饮才走到露台,和周克骐并肩。   他拨了通电话,望着下面奔驰的骏马,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上次在本部大楼遇到和橙,宗勖白对她的上心他看得一清二楚,过后,他调侃他动了凡心。   当时宗勖白只是笑笑,转移话题。   虽然没明说,他从这个笑里已知晓宗勖白的心思。   多稀奇的一件事,情事方面一向漠然,哪怕置身酒肉林间,衣香鬓影里也始终隔着层温润疏冷的罩,女伴于他是冗余装饰。   外人看来,他有世家涵养淬出的矜贵自持,实则是彻骨的懒倦与疏离,隔岸观火式的意兴阑珊。   但就是这样一棵老铁树居然开花了。   所以看到梁家皓拖着眼熟的妹妹仔从厕所出来,他先是懵再是惊愕最后怒气上来,踹几脚都不够解气。   平时在外头骄奢淫逸,纵情酒色就算了,主意居然打到宗勖白身上。   他踹那几脚已经算轻的,要是宗勖白亲自处理,梁家皓得少层皮。   他记得宗勖白是今天的飞机从美国回来,这会估计下了飞机在回家的路上。   “下飞机了?你要不要来一趟马场?”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涣散的和橙,微微叹息了声,“你的妹妹仔,被人欺负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日更啦!宝宝们都还在吗!还在的吧还在的吧 第9章 红绳 是不是也是男友送的?   这事闹得动静不小,故事传来传去变成林仲熹从表弟手里抢女人。   认识林仲熹的人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冲冠一怒为红颜,但都不好意思直接来八卦。   只有郑贝青穿着一身帅气骑师服飒爽地出现。   倚在露台冷着脸的周克骐看见她,表情缓和了点。   然而郑贝青的目光却没往他那里看,直勾勾盯着坐在沙发的和橙,她受了惊吓娇弱不已。   和橙没注意到门口动静,一杯热水喝完,此时情绪已经恢复正常,被梁家皓锯门吓坏了的胆子也松懈下来。   她现在开始担忧,她刚才一时情急砸了花瓶,用碎片划伤梁家皓的下巴,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过她的主,日后肯定会报复。   据说他同学校领导有关系,如果一句话就能让她读不了大学,那该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考入港大,难道要因为一个垃圾断送学业?   迷茫抬头,与郑贝青撞上视线,两人就这样相互打量。   郑贝青抬着下巴,“长得好漂亮,难怪被那傻根看上。”   周克骐揉揉眉心,郑贝青从小美国长大,很多成语一知半解,经常自创成语。粤语和普通话更加不好,偏偏又菜又爱讲中文。   傻根的意思是傻逼。   因为她觉得根字才符合有那根吊的男人。   和橙听她说的话和语气,以为她对自己有敌意。   “什么傻根。让你好好学习中文,你来港大报个中文课吧。”林仲熹拿了份马报正要往她脑袋拍被她一把甩开。   她皱眉:“院长当上瘾了?”   “连你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好意思教育我?”   林仲熹叹息一声,扶了扶额头,有点没招的状态,“谁是我女人?这是我学生!”   “我知道,白天是你学生,晚上就是你女人。”   和橙意识到自己是被讨论的对象,着急解释:“我和林副院长没什么关系,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是他救了我。”   她抿唇笑笑,“我知道你,你是7号骑师。”   卢琪也恍然大悟,“是你呀,我们家橙子买你独赢,赢了一百块!”   郑贝青眼底有点意外,今天是她的小爱驹第一次上场,压它赢的人不多,没想到就碰上了,对眼前的妹妹仔熟络了几分。   她眼底的傲收了收:“你识货,我的小爱驹很勇猛的。”   谈论间和橙报的警终于抵达。   由于梁家皓已经离开,和橙又没受到实质性伤害,警察说立不了案。   跟和橙公事公办后,转头跟林仲熹和周克骐聊,笑容可掬地恭维着,应该是认识的。   难受的感觉像溢满的酸水堵塞心脏,和橙蜷了蜷手指,她明明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警察的目光全在屋里的男人身上。   和橙有些气馁失望,还有些后怕,如果不是林仲熹恰好在这里,照警察的态度,她今晚能安然度过吗?   郑贝青见警察围着露台那两男人,心情很不爽,往沙发一坐,挺着腰板:“有没有弄错!受害者在这里,你们朝那两男人卖什么笑?”   几个警察顿了顿,脸色有些挂不住,但他们也不好甩她面子,毕竟她是周克骐身边的女人。   包厢气氛陷入尴尬。   “林副院长,你那没用的表弟把人家吓成这样,你现在装什么好人?”郑贝青从警察的话语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冷脸质问林仲熹。   “还在那么开讨论傻根犯的事情不大。”   “是欺负人女孩手脚柔弱吗?”   和橙一怔,原来林仲熹和梁家皓是表兄弟。难怪梁家皓如此惧怕他。   她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受害者还在这,他们已经光明正大讨论起梁家皓是无罪的。   不敢置信地看着林仲熹。   如果林仲熹就是梁家皓所谓的在校关系,那么,林仲熹刚才把她从梁家皓手里救出来是为什么?   像郑贝青说的,演戏装好人吗?   和橙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也不能直接质问,同恶势力做斗争需要资本,她身无分文。   她猛地起身,冷淡牵着卢琪往门口走,被林仲熹喊住。   和橙背脊挺得很直,攥住衣角,转身漠然地说,“今天一事谢谢林院长。既然您是梁家皓的表哥,想必也是站在他那边,他想伤我是事实,虽然警察说无法立案,但我能维权方式不一定只有警署,网络舆论发酵很快,不让我揭发也行,我的述求是我能在港大安静读完四年,顺利毕业。”   距离和橙最近的卢琪能感知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明显是害怕的,但表面还是淡定自若。   林仲熹笑了,眼底是对她的欣赏,刚才还一脸和气,得知他和梁家皓的关系,对局势有个模糊概念就开始捍卫自身权益。   “和橙同学,你误会了,我没那么十恶不赦,也从来不包庇坏人。你在港大毕业那天,我要为你拨穗的。”   这是她能安然在港大毕业的意思。   和橙松了口气,看向郑贝青:“谢谢你替我说话。”   微微躬身后转身离开。   林仲熹没再挽留。   短短几十分钟,心情起起伏伏,连卢琪都为和橙捏了把汗,院长表面说他不包庇坏人,但他们好歹是亲戚,再怎么样也是会偏袒的。   就看院长有没有良心了。   西边的云已经淡成灰,天色晚下后周遭褪进微凉的静谧里,两人走出灯火明亮人声鼎沸的赛马会。   像是一道闸,里头的喧嚣与热浪陡然截断。   外头的空气清冽,带着夜露初生的潮意。   城市霓虹在稍远处流淌。   和橙抬头,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门打开了,一抹白色从里面下来,路灯投下昏黄光晕在他头顶劈开,映在他极浓的五官,睫毛投下两片阴翳。   隔着空气,视线对上,镜片后桃花眼里的光在夜色里很淡,像清晨遥远的薄雾。   她怔了片刻。   没想到会这里遇见宗勖白,他从美国出差回来了。   他站在车门旁,远远睇过来。   卢琪也看见了宗勖白,小小地哇了声,激动地扯着和橙的衣服说好帅。   “天哪天哪,那边有个帅哥好像一直看着我们耶……”   夜色勾勒他的宽肩窄腰,白衣流畅地收束至腰间,骨架挺拔笔直,面无表情的脸可窥久居高位的气势。   倏尔,男人薄唇轻启,“和橙。”   卢琪惊了下,看向和橙,“我的天,是他喊你吗?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极品啊?”   和橙平静地说:“是宗先生。”   卢琪一愣,原来这就是资助人宗先生,他真的如此绝伦逸群。   和橙经历刚才那一遭,心情不太好,但宗勖白喊了她的名,是想让她过去的意思,她总不能一走了之,便缓慢朝他走去。   两人面对面。   眼前男人眼神寡淡到摄人,卢琪屏息,她想看帅哥没错,但凑那么近看,她会害羞的好吗?   羞死了,羞死了。   她安慰自己,不看白不看,反正人家丝毫没在意她。   “有无受伤?”宗勖白将和橙身上裸露的皮肤扫了一遍,没发现异常。   没想到宗先生也听说了她的事情,一定是林院长告诉他的。   他们是朋友,肯定也认识梁家皓,都是一个圈子,不知道他们关系如何。   和橙心里不大舒服,皱眉摇头:“没有。”   “回校?送你。”   “不了,我们坐地铁。”硬邦邦又简短。   到底年纪小不会隐藏坏心情,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宗勖白察觉到她面色不好,小女生心思太好猜,“怎么?前几天还喊我Daddy,今天我变成老东西了?”   听见Daddy这个词,和橙有些窘,未料宗先生会隔了那么多天后,再同她开玩笑。   别扭道:“不是的。”   “那是把我也打入坏人营地了?”   从也这个字,也猜测到林仲熹还跟宗勖白说了她执意要离开的缘由,倒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打入坏人营地,只是他们是利益共同体,怕他们也像警察所想那样,觉得这是不伤大雅的小事。   被戳中一半心思,和橙不太好意思地将头发挂到耳朵后面。   她在酝酿要如何说,宗先生是她资助人,之前的新闻也可知他是容不得管不住下半身的恶心男人。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些不可告人的小阴暗,宗先生哪怕有坏心思,肯定也不是我刚刚经历的那种,您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   说罢,只顾着看帅哥卢琪将目光分给和橙,有些惊愕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宗勖白鼻尖扑出笑声,像是远离世俗的神听见什么趣闻,整个人都鲜活了,“你我认识才几天,如此笃定我不会同流合污?”   和橙仰着脑袋,稚气又认真地说,“不,我认识您七年。只是素未谋面。”   此话一出,周遭浮起春风送暖的氛围,宗勖白眯了眯眼,眸色很深,“阿熹夸你勇敢有谋,临危不惧,不哭不闹,可我听了,只觉得心惊肉跳。”   “我资助了那么多年的优秀生,我希望她这些品质是在明亮教室,无垠旷野熠熠生辉,而不是在经历肮脏时体现。”   像揉扁搓圆的白纸,和橙皱巴巴紧缩的心脏被抚平,她怔住,眸子一水的清澈微颤,眸光很亮地瞧他。   这样温暖的话从资助人口里说出来,特别不真实。她用十九年,走出大山,从没想过,自己身上那些被生活磨出来的坚韧、被书本喂大的智慧,被世态炎凉教会的懂事,有一天会被人温柔提及,应当放在明亮教室、无垠旷野里,舒展发光。   她的优秀,本就该在阳光下坦荡生长,在天地间绽放。   喉间发涩,她轻轻吸气,眼底的水光很盛,声音很轻却郑重:“我会的。”   会在教室里展现学识,也会在旷野里勇敢向前,不辜负他的期许。   妹妹仔背脊挺得很直,彷佛是给自己打气,又彷佛是让别人信任她,灯光落在小巧圆润的耳朵,脑袋被照得毛茸茸的。   宗勖白浅浅晕开笑,慢腾腾问:“我这个相识七年的老友能知道你此刻不可告人的小阴暗是什么吗?”   漫不经心的引诱腔调,还有洗耳恭听的虔诚。   和橙咬唇犹豫片刻,如实说,“当然是希望梁家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辈子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在他意料之中的小阴暗,小姑娘涉世未深,还是太纯真,哪怕有坏心思,似乎也只是笼统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在她眼前消失。   宗勖白了然似的轻颔首,朝身后的轿车抬了抬下巴,“现在可以上车了?”   和橙又一次感到窘,她刚刚简短地拒绝了他,没想到他还会再次询问。   他拉开车门,掌心朝下搭在车顶,以防和橙的脑袋撞到。卢琪紧随其后,后知后觉,宗勖白也给她开车门了。   正驾的炳叔问道:“怎么跑到这来玩了。”   “想来感受一下香港赛马。炳叔,这是我的室友卢琪,这是炳叔。”   宗勖白关了车门并没立马上车。蓝色调下,他走向不远处刚出来的警察,跟人谈了起来。那警察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的,很尊敬又惧怕他。   和橙的手机铃声响了,叶言之给她打视频通话。   刚才在厕所,她心慌意乱时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没说自己遇到了坏事,只是怕自己真的出什么意外,让他别来香港了。   和橙怕叶言之通过视频看出什么端倪,便挂了,转而打语音过去。   “怎么了?干嘛挂我视频,我想看看你。”   炳叔听见声音朝后视镜看去,和橙握着手机低眉敛目,以为她是刚刚受了惊吓要跟男朋友哭诉,却听见她细声说:“在外面,不方便。”   “外面也可以啊,你是跟男朋友视频又不是偷鸡摸狗,怎么还小心翼翼的。话说你为什么又不许我去香港了?不是说好的下周见面吗?”   和橙瞥向窗外,夜色被霓虹浸染成一片沉郁的蓝,那道单薄颀长的白色身影立在当中,神情冷而平淡。   周遭是华丽散乱的现实,喧嚣黏稠地弥漫在空气里,他却像一粒被偶然遗落在此的珍珠,温润地地发着光,与这片浮华聒噪格格不入。   “我就是觉得有点浪费,你来回高铁费用要好几百,还要吃喝玩,一不小心就花上千。”   跟警察聊完,警察目送他离开。   他朝车的方向走来。   镜片后那双含水温润的桃花眼,此刻凝着冷而淡的薄霜。隔着车窗玻璃,她明知外面看不见里面,却在他视线扫来时,脊背无端一僵。   仿佛那层玻璃不存在,他的目光穿透屏障,笔直地、不带任何误差地,落在她身上。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长腿迈进来。   叶言之打趣的声音恰好响起:“还没结婚呢,这就开始替我省钱了?”他笑了笑:“我不是去家教了吗?钱这方面不用担心,有些钱该花就花,花在有价值的地方我不觉得浪费。”   “橙橙,我好想你啊,好想快点到下周。”   宗勖白将车门关上,听到这句话,掀起眼皮看向后视镜。   橘黄顶光落在和橙脸蛋,为她的脸颊敷上一层柔和暖色,她像被这光亮烫了下,睫毛轻轻垂落。   那层薄薄的皮肤在光下近乎透明,细腻光泽如同流淌的熔金,羞赧也变得珍贵。   和橙有些局促,他这随口就说想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车主人进来后气场莫名生冷,她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跟男朋友若无旁人的亲亲我我,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待会回去再聊吧。”   “怎么了?你在哪?你怎么神神秘秘的?我都说想你了,你没点表示就挂断啊?你好冷漠无情。”   廉价手机的听筒质量堪忧,对面的声音带着电音,从听筒里刺耳地漏出,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一字一句,极其清晰。   和橙真不知该怎么回答,“我跟卢琪在外面。”   手肘蹭了一下卢琪,卢琪非常有眼力见地出声说是的,跟我在一起呢。   宗勖白低睫推了下眼镜,冷哼了声,声音不大。   神经高度敏感的炳叔却听得一清二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些不适应,他家公子从来没坐过副驾,徒然生出压力。   “我挂了,晚点再聊。”   “行,你跟卢琪好好玩,都说港式奶茶咸柠七那些很好喝,你可以试试。”   “不了,等你过来香港一起喝。”   叶言之笑她傻瓜:“行,回去后再视频,我今晚大概10点左右有空。记得拍美美照片发微信,我想看看你。”   和橙低低地嗯了声,嗓音也带了丝不自知的黏软甜意,“好,拜拜。”   挂了电话,世界骤然收窄为车厢的方寸之地,静得只有皮质座椅因她略微调整坐姿而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声。   拜拜两个字让宗勖白拢眉,每次跟他道别都是生疏的再见。   炳叔咳了咳嗓,率先开口询问:“那现在回学校吗?”   卢琪觉得自己没资格应话,和橙则认为这是宗勖白的车,车主人说去哪她无权决定,抬头看向副驾驶,却意外在后视镜和宗勖白幽深如墨的视线撞上。   她心脏一缩,宗先生难道一直在看她?   是她说话打扰到他了吗?   后视镜中,宗勖白唇角牵出一条薄笑,“饿吗?去吃点东西。”   和橙摇头,低声说出想法,“我们想回宿舍,今天有点累。”   宗勖白顿了顿,沉声道,“行,早点回去休息。”   捏着衣料的手松懈下来,和橙匀了口气,道了声谢谢宗先生。   宗勖白没应话,目光也没收回,任由黑眸在镜中强势而粘腻地刮着她的脸。   两道视线在镜中胶着。   一道沉在阴影里,晦涩得辨不出温度,另一道坦然地迎上去,眨了眨眼,然后礼貌感恩地弯起唇角,算是无声地再次感谢。   随后扭头,留下个侧脸给他。   双手捏着手机放在大腿,乖巧又拘束。   一路无言。   车窗外街景向后疾驰,霓虹灯化作流动的彩线,在夜色中拖曳出迷离灿烂的光轨。哪怕她刚才在马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城市的脉搏依旧在无数盏不眠的灯下孜孜不倦地转动着。   卢琪第一次觉得时间漫长,比在赛马会厕所还漫长。   车子在沉默中,终于抵达太古堂楼下。   两人再次道了谢谢后,手挽着手上去。   【港·ZHB6】却没立马开走。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进入明亮的大楼,连最后模糊的圆点,也从视线消失。   宗勖白降下车窗玻璃,闷热的风涌进车内却只在狭小的空间打了个旋,没能吹散他的烦闷。   视线穿过朦胧的夜色,落在不远处那盏橘黄路灯。   光晕温吞地晕开,包裹着几只不知疲倦的飞虫,一圈,又一圈。   林仲熹此时打了电话过来,“在哪呢?有桩交易想找你谈谈。”   “我们学校还缺点科研设备,你投个五千万呗。”   宗勖白揉了揉太阳穴,“你打错电话。”   以他多年对宗勖白的了解,听出他意兴阑珊,“别挂,我有正事,你家妹仔好像掉东西了,要扔掉吗?”   林仲熹往他手机里发了张照片。   是一抹极其显眼的红色编织绳。   他见过,戴在和橙的脖子上,是她的项圈,十分朴质简单,他之前猜想过戴的是什么坠物,原来是一枚古币。   估计是在马场被梁家皓欺负时,不小心掉的。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某次会议,秘书前来倒茶,腕上戴着红色编织绳,他问了句,现在流行带这种?   男秘书有些不好意思:是女友送的,本命年嘛,戴红绳。   和橙这条,是不是也是男友送的?   林仲熹故意似的,继续问:“嗳?是不是和橙的?要扔掉吗?还是交给你呢?”   “话说回来,学校学生真的很需要那批设备……”   “做一份企划书,给Jason。半小时内给我送来港大。”   如他所要求的那样,半小时内,编织项圈送到了他面前。他捻起编织绳,细细一根红绳,日日夜夜戴在她纤瘦的脖子,摩着她的肌肤、锁骨,同她亲密无间。   他轻轻摩挲,彷佛隔着红绳触到她的温度。   有些燥热。   点了一支烟,手腕松松地搭在窗沿,掌心朝下,指关节错落隆起垂在风里,指间夹着烟,烟灰还没落地已然被风吹散,火猩明明灭灭。   仰头,眼睫耷拉着食完,快十点了,她在同男友视频么?   如果他先一步呢?   打开不怎么用的微信,点击和橙的聊天框,毫不犹豫地拨了视频通话。   作者有话说:   宗勖白:又有理由见老婆咯 第10章 暧昧 “要不,你同我谈谈,看我是不是……   回到宿舍的两人仍旧心有余悸。   何书霞提着水果来道歉,被卢琪拒之门外。   “她才不是真心实意道歉,只是太害怕,良心过不去而已。”   和橙还是觉得对不起卢琪,“抱歉啊,如果不是我招惹了梁家皓,你今天也不会经历这糟心事。”   “你这样说,我才要道歉咧,是我拉你去马场的。哎呀,我们不要相互道歉,错又不在我们。”卢琪再次抱住她,在她肩窝猛吸两口。   “不过,你今天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宗先生说的也对,希望你这些金子般的美好品质是出现在教室或旷野,嗳,他真的太会说话了吧!”   卢琪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跟爸妈打电话,哭诉今天遇到的事情,父母一边后怕一边指责她乱跑,叮嘱她好好待在学校。   和橙家里只有奶奶,不想让她担心,何况说了也无济于事便没说这事,今天也只是小概率。   打电话问奶奶的身体状况和最近在忙什么。   二伯的女儿,堂姐和善也在家里,她对这个堂姐没什么好印象也喜欢不起来。   之前和善在外欠债,偷偷把爷爷留给奶奶的金戒指金耳环拿走,典当了三千块,不知她这次又去找奶奶做什么。   奶奶开心地说和善是交了个男朋友,特有钱,特舍得给和善花钱。   和善拿了一万给奶奶还债务。   听着就不靠谱的事情让和橙皱眉。   什么男人愿意给女朋友的奶奶还债务?何况,二伯的妻子在钱方面向来不大气,平时不挑唆母子关系都算好,更不可能有钱给奶奶,又怎么肯答应女儿帮奶奶还债。   更重要的是和橙并不想自家的事情被别人处理,这么大一个人情,她消受不起。   奶奶今年六十四岁,在同龄人里面身子骨不算很硬朗,她实在太劳碌了,早年每天天不亮就要骑自行车去镇上的纺织厂工作,尽管如此,生活还是一贫如洗。   因为早年想做生意的大伯求爸爸做担保签字,爸爸不愿意,后面是奶奶出面做担保,大伯不见后奶奶被强制执行,五十万债务全部落在她头上。   爸爸在世时是溪州市市长的秘书,领着普通公务员薪资,每月勉强能还债,爸爸去世后,奶奶变卖房产家产还债,还欠三十多万,最后孙女两没地住,只能搬到奶奶亲戚不要的房子里。   房子后山是一座山头,山上种满柚子树,行情好的时候每年能赚一万多,不好的时候只能五六千。   但这些钱都要用于还债。   现在奶奶还欠二十多万。   奶奶当初得知资助人给的钱还剩十多万,也曾打过这笔钱的主意,最后还是让和橙自己留着用。   和橙来到香港,就还给了宗勖白。   总归是要还的。   她这些年用的钱日后也是要还的。   今年八月,还得知一个惊天噩耗,奶奶由于年轻时做了节育环一直没去取,激素减少子宫萎缩,节育环嵌到壁内,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查出是宫颈癌1b1。   医生说要做子宫切除,奶奶死活不肯花这个钱,一直拖着。   和橙劝了很久也劝不动,这事一直是她的心病。   这会,屏幕里,奶奶布满褶皱的脸乐呵呵,被和善哄得十分开心,夸她厉害,找到一个那么好的男人。   随后又对和橙笑,温柔问她吃喝饮食如何,心疼她怎么好像更瘦了。   听着奶奶说一些生活琐碎事,和橙落空的心脏慢慢被填充,她也不好意思当面蛐蛐和善和她男友,便没再提这回事。   叶言之今天晚上有家教课,一般来说是九点以后才能视频聊天,然而小学生的家人请他吃宵夜,估计要十点后才有空。   和橙洗完澡出来,擦干头发,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书,一阵熟悉的铃声划破宁静,她拿起旁边的手机,滑动接通:“吃完宵夜了?”   视频里面,一张环境模糊但五官极为优越出众的脸令她唇角的笑僵住。   屋内响起一声惊讶地短促地尖叫。手机被扔桌面,镜头对准天花板。   和橙惊魂未定之时,视频里传来一道低磁无害的关心。   “怎么,我吓到你了?”   和橙捂脸,平复诧异的心情。   她加宗勖白的微信好几天了,两人只在加上微信的那一刻,聊了两句,之后他的聊天框在列表里越来越下沉,她都快忘记,微信有他。   刚刚以为是叶言之,铃声响起就接了,谁知道视频里居然出现宗勖白的脸。   简直乌龙又惊悚。   和橙尴尬地再次拿起手机,和他视频。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他大概是在车内。   昏沉光线在他轮廓投下暧昧的馨橘。   听到您字,他眉宇拢起。   “你以为是谁?”   和橙如实回答:“还以为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宗勖白轻笑,唇角有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推了下镜框,再次看向镜头时,黑眸是沉静幽深的茫茫夜雾。   “这也是他送的?掉了都不知。看来你也不是很在乎他。”   视频里面出现一根编织红绳,在他的长指捻着。   和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荡荡,她真是被马场的事情吓迷糊了,红绳项圈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所以宗勖白打视频给她,是为了还红绳给她吗?   编织红绳项圈本身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枚刻着‘乾隆通宝’的铜钱吊坠是叶言之送的,据说是他爷爷留给他的,能驱灾辟邪。   “出来拿。我在宿舍楼下。”   他言简意赅。   那辆轿车果然静悄悄地停在无尽黑色。   和橙拉开车门,宗勖白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头顶暖色的光劈下,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切出利落的金色光痕,半张脸映得清晰,半张脸沉入静谧阴影。   他听见声音,缓缓掀开眼皮,侧目瞧她。   她长发披散在胸前,衬得一张脸愈发素白。清凌凌眸子望过来,嘴里礼貌地喊:“宗先生。”   宗勖白没应话。   两人就这么对峙。   他坐在里面,她站在外面,中间隔着一个座位。他不可能纡尊降贵还她红绳,她的手又没那么长,不得不钻上车。   “关门,热。”   “我拿了红绳就回宿舍。”和橙的目光紧紧锁在他指间。   一根红细绳被他骨节分明的指松松地捻着,乾隆通宝铜钱毫无生气地垂落在他雪白的西装裤。   刺目的红与冷冽的白相撞,像浓墨重彩的画卷。   宗勖白瞧她着急赶回去的样子,拖腔带调地说:“当我是快递员呢?拿了东西就走。”   “不是的。”和橙小声狡辩了下,她只是想到快10点了,答应了叶言之要视频。   拿了项圈转身就走的行为确实有点把宗勖白当快递员。他那么位高权重一人,怎么能容许别人如此对待。   她关上车门,小范围坐下。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沉香烟味,不难闻,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他这段时间在车里的轨迹,可能无声地抽了很多支烟。   所以车里才会有风吹不散的烟味。   她想象不出来他抽烟的模样,没见过。   难怪他看上去心情不佳。   见她坐下,他满意地勾唇。   “真是他送的?”   他食指将红绳轻轻拎起,似打量一件什么玩物,一边闲闲唠嗑。   即使没有明说名字,和橙还是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男朋友叶言之。   “是的。”   他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很少有女孩会戴古币。这也不是真货,你中意,日后送你条真的。”   乾隆通宝,山字隆,铜钱,能值几个钱。   假货就假货,和橙没有真假鄙视链,男朋友送的,有心意就行,对于他这句戳穿的话并未感到羞耻和冒犯,他见识多,知道得也多,自然一眼看出真假,可能是出于善意提醒。   对他口中的真古币也不感兴趣。   出声小小地反驳,“我跟男朋友都是学生,礼物不论真假有心意就行,您不用送我真的,真假对我来说不重要。”   宗勖白深深地瞧她,她从头到尾都在护着男友,真假不重要,是谁送的才重要。   他从鼻尖轻嗤,“学生表达情意的方式可不止送点小礼,口头说两句想你。”   极度理性地教育:“花言巧语是世间最不值当的恋爱奸计,挑男人要看他的权和钱。”   听他这样说,看来刚才在车里,她跟叶言之后半段对话全部被他听进去了。   他不说还好,当作无事发生,他说出来,她感到羞赧,面皮一热,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这是情侣之间的相处方式。难道宗先生谈恋爱不会送女友礼物,对她说情话吗?”   宗勖白懒懒地往后扬颈,饶有趣地斜睨她,瞳孔专注,像夜色下缓慢铺开的网,每一根丝线都透着耐心。   没什么所谓地说,“没跟人谈过。”   “要不,你同我谈谈,看我是不是这样的。”   和橙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像他这样长相俊美,有钱有势的男人,居然没谈过,好稀奇。   和橙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连忙说:“我不知道宗先生没谈过,是我冒昧,抱歉。”   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   一是她没当一回事,觉得他是有些生气就顺势口无遮拦了点。   二是她也确实不知该怎么回,他明明也知道她有男朋友的。   宗勖白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清凌凌又歉意十足的眼睛好似会发光,水盈盈的,彷佛所有星光都攒在她眼瞳。   她穿的T恤领子松松垮垮,橘黄灯光下白腻腻的皮肤渡了层浅浅鎏金,锁骨像两根扇子的骨,极瘦,皮薄且脆弱。   他眯了眯眼,盯着她修长空荡的脖颈,忽而从椅背弹起,上半身径直俯身倾过去,真皮椅发出细微摩擦声。   一片白色突然冲过来,和橙当即吓得往后躲,嘭地一声,背脊紧紧靠着车门,她短暂地惊呼,双手反射性撑在他直肩。   眼睛瞪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张骤然放大的俊脸。   他低睫,隔着单薄衣料抵在他两侧锁骨的纤瘦细白小臂死防严守般,柔软衣料陷进她掌心,她用力往左右扯。   衬衣竟崩开两粒纽扣。   他滚了滚喉结,掀开眼皮,眼底浓了一片雾。   短短几秒,和橙整个后背摩擦着车门,硬邦邦的车门硌着她蝴蝶骨,隐隐作疼。   她心跳蹦在嗓子眼,惊慌失措地拢紧了双腿。   随着他俯身,头顶橘光被他遮了一半,剩下的从他头顶劈开,坚硬黑发渡上一层鎏金。   淡淡的紫苏沉木味强势侵入鼻间。   是他身上的气味。   她屏息,双手紧紧攥着他肩颈处的衣料,蹂躏在手心。   其实,他的面容并不是很近,只是他突然倾身过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冷静下来,语气生硬:“宗先生,你,你要做什么?”   宗勖白绷着长脖,真丝衬衫领刮着他后颈,看不见的地方被刮红。   “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长睫往下,视线焦着被她牵扯出来的衣料,她扯得太紧,壁垒分明的胸肌敞开了好一大片。   他唇角勾起弧度,嗓有些蔫坏,“我也不是那么热。”   和橙顺着他的视线,眼瞳骤然放大,春光乍泄令她肌肤红温,别开脸蛋,闭上眼。   手掌心依旧不动。   他乌眸夹着光,玩笑:“还攥?”   和橙意识到自己攥得太用力,像是要把他拽过来亲吻,她明明是想要推开他的!   对他的靠近毫无防备,一时如临大敌,没意识到力的方向早就变了。   她猛地松手。手心黏糊糊,有细汗。   宗勖白丝毫不在意地抬臂,骨节分明的长指拎着红绳,展开成半圆,铜钱吊坠悬在两人之间。   他干脆利落往她脖子上戴。   动作轻车熟路,彷佛他才是送她项链的人。   他拥有项链佩戴权。   资助人理所当然的举动令和橙呼吸一滞,肩膀紧紧靠着车门,梗着脖子,安静氛围里皱眉。   她不理解,哪里有人会如此强势给人戴上项链的。   她们还不熟,不是可以做这种事情的关系。   “脑袋出来点。”   他轻描淡写的温柔口吻,却有不容置喙的强势和命令。   和橙没动,车门彷佛是她的保护墙。她用身体拒绝、抗拒他的好心接触。提起胆子,伸手直接从他手里抢回红绳,他的手瞬间空荡荡。   她将红绳攥在手心,圆形铜钱硌着她的掌纹路,她执拗地说:“我自己回去戴。”   戴饰品这种行为很暧昧,除了奶奶,熟人女性朋友,男性只有叶言之给她戴过。   他不适合给她戴。   项圈是普通伸缩圈口,扣头圈口松了些,稍微用力拉扯一下就会掉,之前也掉过两次。   她每次洗澡时都会特意取下,是麻烦了点,但也习惯了。   宗勖白乌眸锁住她。她似乎被他的靠近吓到,后颈死死抵着车门,两侧脸颊拱起发丝,随着呼吸颤动凌乱。   他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浅浅弯唇,笑意不抵眼底,温声问:“戴个项链,至于怕成这样?”   “是怕男友知,你同我有接触?”   “那你撕我衣服,他是不是也会吃醋?”   话有点露骨。   和橙肩膀一僵,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背脊发凉。   作者有话说:   宗先生温柔攻击中,无声勾引中~但素橙橙完全不接招!   下一章入v啦!接下来三天都是零点更新,下一章就是26号的零点,宝宝们别养肥啦!我日更日更,字数超多。灯灯码字不易,请宝宝们多多支持~v章红包多多~   推一下我的预收,哪本收藏多开哪本!宝宝们有兴趣点点收藏~   《奶酪漩涡》   寄养梗|女暗恋|10岁年龄差|禁忌文学|追妻|京圈   敢爱敢放下明媚天使vs表面古板的阴暗疯批   1   邱雾荷第一次见到宋知停是在他的四合院。   彼时,宋知停 18岁,是前途无量的宋家长子,四九城内权贵争相结交的核心人物,身份尊贵,人人敬畏攀附。   邱雾荷抱着脏兮兮的破烂玩偶,乖顺木讷地喊了一声:“大哥”   宋知停皱眉,淡淡地嗯了声。   此后10年,邱雾荷一直喊他大哥。在他的庇护下从呆板小孩长成明媚少女,是外人眼里羡慕不已的宋家三小姐。   邱雾荷发现自己对宋知停有不一样的情愫,暗恋在心里酸涩膨胀,不甘心只做他妹妹。   18岁成人礼,借着酒意亲了他:“我没醉,就是想跟你接吻。”   他神色如常地教育:“我永远是你大哥。”   2   宋知停的克己复礼,刻意疏离让邱雾荷彻底灰心,深知两人之间没可能。   在他的安排下出国留学,5年后回国接受家里的联姻。联姻对象温柔体贴,宋家长辈很满意。   邱雾荷按部就班跟男生约会,看婚房,拍婚纱照。   定制婚纱送来别墅,邱雾荷上身所有人惊艳不已,得到夸赞后回房,落地窗前,一道身影颀长笔直。   邱雾荷立在原地攥紧手心,像往常那样喊他:“大哥,好看吗?”   宋知停眼色晦暗,朝她走去,嗓音冷静暗沉:“脱了。”   ■排雷与阅读指南   *男女主不在一个户口本,无血缘关系,成年前无亲密行为   *酸涩拉扯   *身心sc   《俗日情话》   ● 迷糊软妹 VS 冷淡爹系   ●纯陌生人先婚后爱 | 年龄差6岁 | 少东家VS小职员 | 治愈童话   1   方透月,二本大学毕业的小镇做题家,考公成绩公布这天恰逢实习公司聚餐。   父母的期盼落空,她借酒消愁。   翌日在豪华大床房醒来,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没丢身,就是很丢脸,估计要换个公司上班。   走出房间,躲在墙角暗中观察,房子的主人正在岛台吃早餐,像是有所感应,淡淡抬头瞥她。   “一晚一千,从你工资里扣。”   方透月:“我可以给你换床垫,床单,被套……”   “Hastens,23万。”   那还是扣她工资吧。   陈隽西,方透月所在公司的少东家,年轻有为但人狠话不多,所有人对他又爱又怕,被誉为‘玉面阎王’。   “吃么?”   传说中不好相处的人,忽然友好问。   没想到一顿早餐的功夫会遇上陈隽西奶奶,还被误会成女友。   起初,陈隽西说:“演个戏,抵消一千。”   然后,“结个婚,23万的床随便你睡。”   2   秘密领证同居,俩人在公司互装不熟,回到家分房而睡。   方透月本以为这段各取所需的婚姻总有一天会结束。   直到某次高中同学聚会,方透月微醺跌入曾经有过好感的男同学怀抱,被前来接她的陈隽西撞见。   当晚男人将她囿于玄关,炽热鼻息扑近:“我是说过我们慢慢来,但你的心也要一点点向我靠近。”   方透月还未来得及说话,他第一次重重吮咬她的唇瓣,失控托起她的臀,俩人纠缠着进了主卧。   他声线低哑:“我没二婚打算,希望陈太太能给个一站到底的机会。”   方透月没体验过早恋的小鹿乱撞,但婚后热恋,她被越养越娇。   和同事外派出差一个月,睡不惯酒店的床,陈隽西连夜人工送来supima棉四件套。   和陈隽西冷战的第3天,方透月因吃了自己做的早餐在公司食物中毒。   一向冷静理智的少东家,丢下价值千万的合作会议,抱起女人冲向医院。   特助一路跟随,听见少东家和太太的对话。   方透月虚弱地躺在病床:“对不起,害公司没了千万合作。”   陈隽西握着她纤细的手,冷淡的嗓音带着歉意:“对老婆不好,是我活该。”   俩人的婚姻自此曝光。   公司众人大跌眼镜,又发现一切有迹可循:   公司下午茶全是方透月爱吃的口味、   俩人戴着相同牌子的手表,那是少东家身上最便宜的东西,却被他当宝贝。   ……   -   陈隽西30岁生日那晚,好友闹他谈谈人生最幸运时刻。   他想起那天公司聚餐,开车路过公交站,   鬼使神差地把喝醉酒说女孩子长大后没有家的姑娘,带回了家。   并和她共同组了一个家。   后来,在每一个看得见的寂静深夜和柔光清晨,听着怀里女孩浅浅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此生别无遗憾。   “这日子周而复始,你是我漫长岁月里的温柔情诗。” 第11章 约会 “能谈到你   资助人这话说得太奇怪。   和橙思绪短路几秒, 冷静下来分析他的口吻,不像生气,更多的是调侃她胆小, 怕男友吃醋误会,乍一听有点露骨, 显得暧昧,会让不知情者怀疑她们之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她们清清白白。   她挑重点回复, 有理有据。   “抱歉,我没有故意撕你衣服,你突然凑过来, 我有点吓到, 就不小心抓了一把……”   “对不住。”宗勖白绅士地低声道歉, 背脊往后, 坐直,“是我欠妥。”   “想着你看不见后面需要帮助。”   他离开后, 空气顺畅清新, 和橙的视线也亮堂起来。   这个角度看, 他面无表情望着前方某个黑点,若无旁人且慢条斯理地系上被她扯开的纽扣,将那若隐若现的性感薄肌遮掩。   长指修长灵活, 像清晨出发前, 在卧室对镜梳妆, 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在温馨的橘黄光影里, 又孤男寡女,生出几分旖旎氛围。   他平静当她是空气,仿佛那两粒纽扣不是她撕开的。   她收了眼神不好意思再看,莫名有点愧疚, 自己刚刚力气实在太大。   谁让他莫名其妙靠近她,她看不见后面可以凭感觉戴,突然凑过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他刚才有点太热心,怎么也不应该这样。   既然两人都有错,就当互抵。   她肩膀塌下,吸气。   又听见他徐徐追问:“除了男朋友,你对谁都如此有边界感?”   她心跳如擂鼓,不由自主地拧眉,有边界感不是理所当然吗?   宗勖白系好纽扣,偏头看来,眸光很淡,在暗色环境里晦涩难懂,“你还欠我一顿饭,岂不是要因为男朋友不作数?”   橘黄灯光里和橙轻轻蹙眉,她之前是答应过陪他吃饭。   “吃饭是正常社交,宗先生别混淆,我只是不喜欢刚才您的肢体接触。”   “肢体接触?”宗勖白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漆黑的眼眸像深渊漩涡,将她狠狠卷入,善意提醒,“和橙,你如何定义肢体接触?扒我衣服的是你。”   “我连你手都未碰。”   和橙居然无法反驳,脸蛋臊了臊。理智分析他刚才的种种,认为他有倒打一耙的嫌疑,但又找不到证据。   气不过,闷闷地低声说:“才不是,你只是,只是,肢体接触未遂。”   宗勖白静静地瞧她,眼尾染上丝丝缕缕的缱绻,她这副皱眉低声辩解的模样实在生动。   让人想逗逗。   “力气挺大,纽扣都被你扯掉。”   和橙低头,多少有些窘。她只是看着单薄,但力气不小,从小跟着奶奶在后山跑,收柚子时得一整天来回担着柚子下山,长大后经常调侃,要不是小时候挑多柚子,她现在肯定不是一六五,而是一米七。   一本正经地道歉:“抱歉,你可以把衬衫和纽扣给我,我缝好还给您?我很会缝衣服……”   宗勖白眼里有些促狭,“给你了,我穿什么?”   “哦。”和橙闭嘴。   僵硬的气氛缓和下来,他眸光泛着柔,斯文又有礼地问:“明日能陪我食饭吗?”   一道熟悉的铃声跟在他的声音后面,和橙的低头,叶言之果然准时打电话给她。   在车里不好接电话,她没接,又怕声音吵到宗勖白,仓促抬头,“能的。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宗勖白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叶言之三个字刺进眼睛。   他面色从容地淡笑,“明日见。”   和橙下了车,立马接电话:“喂?你忙完啦?”   低低的嗓音细细弱弱,有点甜蜜在里头。湛蓝夜色中,声音越来越弱,那丝甜却越来越浓稠。   宗勖白唇角的笑抿去,眼睛像被什么蛰了,昏暗里,深邃的眸像无底窟窿,紧紧跟随她的身影。   -   日光穿透玻璃,光亮洒在眼皮,和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被窝里抻开臂,揉了揉酸胀的腰。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马场里梁家皓的怒吼、满片狼藉、厕所的害怕无助,在梦里搅成一团,反复横跳。醒来时,酸痛从腰际细细密密地蔓延开。   无精打采地坐起发愣,对面床的卢琪也恰好起来,头发凌乱的两人面面相觑。   卢琪从自己床爬上和橙的床,哭丧着说她一整晚没睡好,梦里都是赛马会的事情,要是她没有去赛马会就好了,她愧对和橙。   和橙轻拍她的肩安抚,笑了下:“没事呀,我们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卢琪心有余悸,呜呜两声,脸蛋钻到她锁骨,心思被分走:“橙子,你好香,你沐浴露怎么那么香……”   和橙歪了歪头,“可能是劣质香精?”   毕竟买的沐浴露很便宜。   两人上午都在宿舍各忙各的事,快到中午和橙让卢琪自己煮午餐,她要出去吃。   卢琪一开始噢噢两声,没多问,后面实在没忍住,偏头看向在书桌前看视频学习英腔的和橙。   “你去哪里吃啊?”   “我也不知道。”和橙头也没抬,略有所思,“宗先生让我陪他吃饭。”   卢琪又噢噢两声,克制住自己不出声,要是八卦起来,她这张嘴能滔滔不绝。   接触了宗勖白后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斯文绅士,谦谦君子,但并不表她敢跟他搭话,越是矜贵的人,她越怕唐突,甚至怕自己的呼吸会惊扰到他的磁场。   昨天她从头到尾只跟他说了两句话。   上车谢谢,下车谢谢。   她也能看出来宗勖白对和橙照顾有加,会请她吃饭也不足为奇。   和橙坐上【港·ZHB6】时已经是中午11点半,她还带上了那把伞和毛毯。   他依旧一身白。   只是今日的白,有些不同。   衬衫异常轻薄透明,细密的织线经纬间能清晰看见里面贴身的白色背心轮廓。风格松垮随意,少了几分正式,却多了漫不经心、若隐若现的松弛小性感。   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被滤得温柔。   和橙脑海里闪过性感两个字时觉得自己大逆不道,连忙瞥开视线看窗外。   宗勖白捕捉她匆忙避嫌的眼神,饶有趣地弯唇,故意似的问:“躲什么?我很讨人嫌?”   “不是的。”和橙看向他的眼睛,脸蛋心虚地红温。不好意思说是被他时髦的穿搭潮得不敢多看。   宗勖白没再追究,俯身打开车载小冰箱,拿出盛有八分满的玻璃杯递给她:“咸柠七,开胃。”   “做咖啡时顺手做的,不知你喜不喜甜,糖放得不多。”   和橙听到开胃两个字瞪圆眼睛,“待会要吃很多吗?”   又想到什么,眨眨睫毛:“这是宗先生自己做的吗?”   宗勖白被她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取悦到了,懒懒地嗯了声:“吃饱就行。喝喝看。”   咸柠七。   和橙想到昨天叶言之问她有没有喝港式奶茶和咸柠七。她说等他来香港一起喝。   没想到今天就喝上了。   看了看玻璃杯,几颗话梅与柠檬片静卧在澄澈冰水里。很是意外宗勖白会亲自做这玩意。   他连打伞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明明不食人间烟火,却做了一杯喝的给她。   有点意外和受宠若惊。   一口下去甜咸甘冰爽。   她弯着眼睛说好喝,谢谢,又多喝了两口以表话的真实性。   宗勖白目光堪堪落在她的红唇,透明玻璃吸管衔在唇中央,根管里,冰凉的液体正被缓缓输送,她喉间随之轻微一滚。   他分出一点心思:“甜度可以?”   和橙没注意到他的注视,想着要怎么回礼,白吃白喝让她不安。   她怀疑宗先生是不是昨天听到她和男朋友的对话,觉得她没喝过,特意给她做的。   心不在焉地点头说刚刚好。   “想不到宗先生还会做这些,感觉你是……”话又咽下去,小心翼翼看过去。   宗勖白歪头瞧她,唇边衔着笑,友好追问:“我是什么?”   “是…”和橙不知道这话算不算冒犯,斟酌着用词:“什么都有人做好的。”   听到这里,炳叔看了眼后视镜。   可不是,这还是他家公子第一次做咸柠七这种小孩爱喝的玩意,做好后给了他一杯,问口感,太甜不行太酸也不行。   拿他当试验,喝了四杯。   “第一次做。”   宗勖白眼尾呷着丝丝缕缕的松散,他观察到小姑娘略微吃惊的眸,笑意更延绵,嗓沉磁:“你喜欢,以后还给你带。”   她惊讶的时候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瞪得很圆,似在思忖什么。   和橙觉得宗勖白太客气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知道他是言出必践的人,这让她无端地生出一丝惶然,怕他日后真的给她带。   “不劳烦宗先生,外面都有卖的。”顿了顿,又加了句:“我男朋友要是知道我经常喝别的男人做的饮品,要跟我吃醋的。”   说到这里,她腼腆笑了笑:“他有点难哄。”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宗勖白眉峰轻拢,盯着她无辜又亮晶晶的杏眼。   提起男朋友时,她眼里有羞涩有欢快。   是跟他说话时没有的眼神。   原来还分人。   简单两句话,轻易把两人的关系拉开。   自然真挚的语气,有意无意地提醒他别对她太好,别越界,她已经有男朋友。   他眼尾的笑慢慢凝固,想用唇将那张轻描淡写提起男朋友的嘴堵住。   他若无其事地推了下眼镜框,眸色漆黑浓稠,唇角扯起,一字一句清晰有劲:“那别让他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和橙咽下那一口冰凉凉的咸柠七,通体血液都冷却下来,对于宗勖白的脑回路有些震惊。   ‘我们’两个字神奇地将她们绑定在一块,彷佛她和他才是一个阵营。   她眼珠转着,呐呐地说:“纸,纸是包不住火的。”   “怕什么?”他垂眸睨她,醇醇语气似教导又似引诱:“你们异地,哪怕你在香港再谈一个,他也不知。”   和橙愣了下,这话居然是从资助人嘴里说出来的,把她当什么见异思迁的女人了。   皱眉十分严肃地说:“我谈一个就够了,我国是一夫一妻制,您说的那样是不道德的,不能被世俗接受的。”   “一夫一妻?”宗勖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弯起温雅的弧度,连镜片后的目光都染上几分玩味。   “你们还没结婚,怎么混为一谈。”   嗓音凉薄像一把刃,轻轻巧巧地划开某种天真认知。   “谈恋爱而已,没必要死心塌地。”   和橙紧紧捏着玻璃杯,不想再喝,又不知要把喝过的杯子放哪,只能端在绷直的大腿。她有些话想反驳,但是碍于他是资助人,只能咽下去。   宗勖白瞧她突然停止喝咸柠七的僵直背脊,凉凉的目光爬在她不知所措的脸,倏尔鼻间喷出一缕笑。   哄人似的,声音温下来:“怎么突然皱着眉生气了?我说的不对?”   “如果这是宗先生的爱情观,我无权干涉。很多爱情到最后全凭良心凭道德约束自己。   ”和橙冷静下来,理智道:“我没有生气。”   她没生气,只是对于宗勖白的话感到毛骨悚然,很多真心话都是下意识说出口的,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他思想的底片。   宗先生或许身价不凡,家世很好,人品很好,但他的爱情观似乎很差劲,像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渣男。   还妄想怂恿她也游戏人间。   “还说没气?各阐观点,辩不过我就气呼呼,柠檬茶也不喝了。”宗勖白笑,眉眼温柔,慢腾腾地打趣,似含了一层糖果水汽:“和橙,你输品不行啊。”   一副颇有耐心又温柔调侃的样子让炳叔忍不住再次看向后视镜,感叹果然人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和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嘴里送两口咸柠七,狡辩:“没有。我不是辩不过您。”   忽而想到什么,原本轻蹙的眉眼变得调皮,以略胜一筹的心态勾起唇角,语气里掺杂着机灵:   “只是觉得您没谈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等您谈过了也许就会改观。”   和橙以为自己这局是赢了,她倒也不是取笑他没谈过的意思,只是既然没谈过,随口说什么都是假大空。   明明唇角都要合不拢,还是佯装淡定。   宗勖白盯了她好一会,将她表情尽收眼底,眸色逐渐晦暗,薄唇漾开浅浅的弧度,   “原来是嘲我没谈过。”   迎着她探究又有点小得意的目光,他镜片后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像春水荡开捉摸不透的涟漪。   “确实该谈了。”   “谈个你这样的,一定很有趣。”   和橙一怔。   车厢忽然静默。   宗勖白一双温情款款的桃花眼不肯放过她,薄唇也用言语钉住她:“能谈到你这样的么?”   车子驶入高楼投下的深谷,阴影如潮水漫过他的脸。   那双隐在镜片后的眼睛,在暗处略起晶色,里面映着窗外流动的光河和一动不动的她。   他像在欣赏某件世纪名作。   手里的咸柠七已经见底,杯底两块冰还未消融,和橙握住杯子的指腹凉凉的,喝到最后喉咙有点柠檬的苦涩味,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也有可能是车内空调温度低,她皮肤有点起疙瘩,身体也透心凉。   一时哑口,不知该说什么。   让话题落在那。   “能不能啊?”   他继续问,打破宁静。   凉凉的空气肆意乱窜。   哪怕眼前的男人从眼神到姿态都极其温柔、绅士又儒雅,正人君子般谦谦有礼,和善地询问她的意见,她也莫名毛骨悚然。   有一种陷入危险泥沼的错觉,她沉浸在不确定的判断中,甚至没有感知到车子停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个考生。   想交出一份完美答卷:“宗先生您想要跟什么样的女孩谈,想必她们都不会拒绝。”   在他平和的视线里又补充一句,“单身的女孩。”   宗勖白听到她特意揪出的那句单身的女孩,轻笑出声,和橙不知他的笑是什么意思,但因他的笑,神经松懈下来,肩膀也跟着塌下。   他低声重复一遍:“单身的女孩。”   目光幽幽,提醒:“又回到刚才的辩题。”   他惬意地放下交叠的腿,往前抻,姿态松弛,好整以暇地勾唇,风轻云淡吐字:“我又不在乎。”   那句我又不在乎让和橙拧眉。   是不在乎别的女孩有男朋友,还是不在乎她有男朋友?前者她无权干涉,后者让她头皮发麻。   宗勖白看她轻蹙的眉眼,决定不惊扰她,一步步温水煮青蛙,免得吓得她不敢同他吃饭。   目光从她警惕深思的脸睇向窗外:“到了。”   他没再继续话题,和橙也不好追问。也许他只是在阐述他的爱情观念,她恰好符合他爱情观里的标准。   楼下经过一辆车黑车,是那辆LOVE YOU。   和橙警铃大响,看向宗勖白,他也注意到,但并未理会,她也就没当一回事。   LOVE YOU车主再怎么猖狂嚣张也不可能在这里飙车。   进入大厦,电梯直达顶层。   抵达餐厅,全景落地窗像无限延展的巨幅画框,将维多利亚港的波光与九龙半岛的璀璨楼宇毫无保留地收纳进来。   穿着制服的侍者恭敬地迎上,用粤语问还是老地方吗。   宗勖白是这的常客,无论是一人还是和朋友,都习惯在幽静的包厢,虽然也有窗景,但视野不大。   他睨向旁边的和橙,她安安静静眺望窗景,眼里全是亮晶晶。   “大堂靠窗位。”   侍者顺着目光看向和橙,应好的,随后为她们引路。   虽然是用餐时间,但餐厅人不多。   走在宗勖白后头,和橙一路看见衣着精致的男女,谈笑间眉眼舒展,用餐从容得体,仿佛连时光都为他们放缓流速。   她们坐的地方视野开阔,侧目看去,维多利亚港碧波荡漾,九龙玻璃幕墙在晴空下连成棱镜之林,流动的天光云影,每一帧皆是画。   菜单是繁体字和英文两种字体,和橙翻了三页,心底诧异价格,这简直颠覆了她的金钱观,随随便便一碗白粥都是三位数。   便没再翻动。   抬头。   看见宗勖白闲闲地靠着椅背,一只臂伸着,长指正懒懒地拨弄桌面的玻璃杯,让它徐徐地旋。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杯上,而是穿过转动的晶莹,稳稳地罩住她。   “怎么不看了?”   和橙有些红温,说她吃什么都可以。   宗勖白没再多问,跟侍者点了几样菜。   其中有一道是虾。   吃虾适合搭配冰镇的清爽白葡萄酒,宗勖白不爱这类起泡酒,没什么口感,但林仲熹说过这酒女孩子爱喝,平日里没少存白葡萄酒在这,宗勖白便让侍者把林仲熹存这的白葡萄酒拿出来。   侍者很快端了冰桶和酒过来。   “酒量如何?”   他问。   和橙说白葡萄酒不清楚,家里奶奶酿的黄酒她能喝两碗。   宗勖白被逗笑,顺势问她黄酒是怎么做的,家乡还有什么美食。   提起家乡的事情,和橙没那么拘束板正了,认真又开心地介绍。   从黄酒的做法到其他美食。   她周末回家,奶奶经常做笋粄吃,用木薯粉做皮,把山上挖的竹笋塞进去做成饺子形状,蒸熟后皮呈半透明,口感Q弹,馅料咸香。   说到这里,她吞了下喉咙,皱眉说,不能再说美食了。   侍者恰好端上菜肴,宗勖白瞧她略苦恼的样子,笑了下,抬手勺了碗花胶螺头炖海鸭汤递给她。   跟她说起这汤是引自哪里的水,某地特有的食材做汤底,里面还添加了哪些新鲜原料和干货,文火慢炖了几个小时。   可和橙瞧着这颜色金黄清亮的汤,感觉很普通,低头喝了口,眉眼先是惊讶随后抬眸,说确实好喝极鲜甜。   聊到某地的食材到方言,他又问溪州是不是讲客家话,怎么说。   溪州住的都是客家人,自然讲客家话。   宗勖白十分自然地说起香港几个大热的明星祖籍也是客家,还提到客家人是香港重要的早期移民和开发者之一。让她讲两句客家话,听她说完,问什么意思。   她脸上有点小雀跃,翻译给他听。   他瞧她粉嫩生动的脸,又指定一句话让她说:“我喜欢你怎么说。”   “Ngái (??)zung(中) yi(意)?(你)。”   “那跟粤语差不多。”宗勖白吃得不多,这会差不多饱了,见她从头到尾没夹虾便拿起一副手套。   “你会这句粤语么?”   和橙摇头。   宗勖白饶有兴致且极认真专注地静观她,薄唇轻启,是一句地道低磁的粤语:“我鍾意你。”   接着又用普通话:“你来。”   和橙来香港后也想学好粤语,这会有一个香港人愿意教她,她还是蛮乐意学的。   她发音停顿比较慢,像是为了让老师能听明白对错:“我、鍾、意、你。”   宗勖白眼尾的笑含了春风,   “不错,再说两遍我听听。”   得到夸赞,和橙大胆起来,语速更快了些:“我鍾意你。”   望着宗勖白毫不掩饰的目光,她突然晃了神。   声音戛然而止。   从这角度看,他手肘抵着桌沿,戴着手套的长指正慢条斯理地剥虾壳。   英俊的脸上,金丝眼镜折出细冷的反光,镜片后那双眼睛在光晕微漾里,望着她时似多情缠人的柳丝,绵绵柔柔,宛转成晦涩不清的、不着痕迹的暧昧。   后知后觉不对劲。   她干嘛对着宗勖白重复‘我喜欢你’,这多唐突多逾越多旖旎,他看上去倒是没半分不适。   愉悦的聊天气氛瞬间凝固。   作者有话说:   宗勖白:套路到老婆惹!   有宝宝吗有宝宝吗!温馨提醒一下下,月底惹,营养液放着会过期的哦~(我没有其他意思,没有的没有的) 第12章 秘密 “我就那么   昂贵的餐厅, 只有刀叉碗筷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原本愉悦的餐桌环境突然阒静,让和橙陷入尴尬境地,又一次在他身上体会到口无遮拦带来的后果。她表面还是镇定, 挺直了脊背。   她不明白,为什么宗勖白要她再三重复那三个字?   从他的神情能看出, 他似乎很享受她说这三个字,再联想到刚才在车里, 他那番观点。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他是资助人,怎么能因为一些‘恰好’的事情,乱揣测、冤枉他。   宗勖白看明白她的心思, 却并不戳破, 剥好的虾肉放在旁边干净的碟子里。   他又拿了一只虾, 温润地说:“你想学粤语, 日后有空我教你。”   她没听见似的,低睫嚼时蔬。   他没把她的无视放心里, 又问, “怎么?不想学?”   “想学。”和橙抬头, 解释:“港大有粤语课,我也可以自己上网找视频或者看电视剧练习,不劳烦您。”   他笑声很薄:“觉得我教不好?”又轻车熟路地将剥好的虾放到碟子, “粤语九声六调, 不易学。”   “从讲脏话或情话比较容易入门。”   他嗓音里有些许无奈:“妹妹仔讲脏话不好听。”   似在解释刚才他为什么让她说那句我中意你。   这番话让和橙确定是她胡思乱想。   他人坐在对面, 哪怕在剥虾依旧姿态得体、从容、不疾不徐, 一切在他手里都游刃有余,以他的地位,见过的人和景,多如过江之鲫。   而她小地方出来, 除了寒窗苦读的学识,和一副坚硬的脊梁,再没什么能捧到人前的东西。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和橙看着他手里黄澄澄的大虾:“我很少吃虾。”   “不爱吃?还是过敏?”   他挑眉。   “哪能过敏呢。”和橙噗嗤笑出声,忆起往事,声音沉下,“溪州四面都是山,我们村很偏远,没海鲜这种食物。十岁那年奶奶带我去参加婚宴,宴席很多好吃的,当时我不知道要剥壳,整只虾嚼下去,被同桌的长辈和小孩嘲笑,说我八百年没吃过东西,让小孩不要学我。”   她已经不记得那虾是什么滋味,但虾壳刮过喉咙的刺痛感,和混着硬壳囫囵吞下去时,那种淋漓的、粗粝的吞咽感,她至今记得。   听她说完,宗勖白又剥了一只放碟里,用眼睛一寸寸仔细临摹她的脸,从她眉骨的弧度,到某一瞬间黯然失色的眼睛,看得极慢,极深。   他脱下一只沾满金黄虾汁的手套,用旁边的热毛巾净手后端起碟子,微微倾身向前,越过桌面放在她手边。   “没壳的虾,趁热吃。”   和橙怔了片刻,瞧他坐回原位后,继续拿新的手套剥虾壳。   若是熟悉宗勖白的人见了,一定会惊掉下巴。   向来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指居然为女孩剥虾。   “您不用给我的。”和橙有点着急了,连忙放下筷子:“我想吃会自己剥的。我跟您说这件事,不是为了博同情,暗示你把手里剥好的虾给我……”   她真的没这个意思,简直是折煞她。   何况,给女孩剥虾是一种很亲密的举动,她们还没熟悉到这个地步。   宗勖白被她慌乱的模样可爱到了,眼睛凝着光,温声说:“我请小时候的和橙吃,跟现在的你无关。”   和橙又一次怔住了。   他请小时候的和橙吃。   言语能带给人很深的震撼。   既能立刻见血,灼烧皮肤,也能温暖人心。   和橙鼻间酸酸的,彷佛看见十岁的自己正对着一盘红亮亮的虾手足无措,而喜气洋洋的喧闹声中,宗勖白隔着漫长岁月伸出手,将剥好的、温热的虾仁,轻轻推到她面前,说趁热吃。   小时候那道未完成的课题,她终于在多年以后有了新的答案。   最后那一碟虾全部进了和橙嘴里。   宗勖白的理由是他要补给每一个年龄阶段的和橙,还说他不喜吃虾,别浪费。   和橙见不得铺张浪费,便吃个精光。   不过让宗先生剥虾壳,她非常不好意思,内心想着要怎么补偿他。   或许她可以去他家打扫卫生,他家那么大,打扫起来很费劲,她这也算有诚意了。   从洗手间出来,和橙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她不能白吃白喝,待会就跟宗勖白提议。   想到能还人情债,她脚步都轻快了,走回大堂,远远地看见餐桌那多了两个站着的男人。   以为是宗勖白的朋友,便在原地驻足,怕过去会打扰到他们谈话。   然而,越看情况不对劲。   宗勖白依旧是闲闲地叠着腿,左后背靠着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桌面,抬头斜觎时唇角挂了抹不冷不热的笑。   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和橙没见过他这种笑,带有冷嘲热讽,薄唇轻开轻合说了句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被惹怒,另外一个男人立马抱住他肩膀,制约住蠢蠢欲动的男人,她仔细瞧着觉得那男人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忽地,眼睛瞪圆了。   竟然是他,宗德明。   前段时间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心助学机构性.侵案件的男人。   那张脸,做的恶心事,让和橙过目不忘。   新闻说,宗德明的母亲陶桃在宗勖白的阿爷宗瀚文身边做了十年情人,在香港已是公认的外室,本来宗瀚文不打算娶她,谁知后面居然搞出人命。   宗德明出生后,陶桃母凭子归,二十五岁时嫁给已经七十多的宗瀚文。   据港媒八卦,宗家还起了协议。   每年一百万,支付到陶桃个人名下账户,以“生活赡养费”的名义。   如果婚姻存续,支付持续。如果离婚,支付终止。   如果宗瀚文先于她去世,信托基金继续支付到她去世为止。   宗德明和陶桃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张,宗瀚文先生名下或宗氏家族企业名下的任何股权、不动产、信托份额或其他形式的资产继承权,本协议约定的年度支付构成对前述权利的完全且最终替代。   宗德明到了年纪,可以入职宗氏集团,担任管理岗职,其职级、薪酬及晋升均按公司统一制度执行,但不享有股权、继承权及任何特殊待遇。   宗德明本人也不争气,不仅只是在集团挂个职位,还风流嚣张。   有新闻揭露宗德明借着集团旗下的助学机构养女童,所作所为令人发指,集团董事未经会议,直接把他开除。   之前和橙还怀疑新闻的真实性,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握紧拳头,脑海里默默对准他的脸,幻想把他打得牙齿满地。   宗勖白从始至终很冷静,宗德明愈发激动,说话声音也变大,叽里咕噜讲的粤语,和橙听不懂。   听见动静,有侍者上前提醒劝说,宗德明顺手就把人甩开了,随手捞起桌面一杯未喝完的葡萄酒直接泼在宗勖白脸上。   空气陷入短暂的死气沉沉后侍者回过神,几人上前摁住他,以防他有其他激烈动作。   其实,把酒泼上去的那一刻,宗德明本人也酒醒了,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一时冲动做了这种事。   而宗勖白坐在那,喜怒无色,彷佛世俗一切都与他无关。   和橙愣了几秒后扫向旁边空无一人但还有残羹剩酒的桌面,犹豫了几秒,拿起红酒杯冲过去,对准宗德明的脸也重重地往上泼。   摁住宗德明的侍者们又一次露出震惊脸色。   看向来人。   被泼一脸的宗德明怒气又涌上来,冲向和橙:“你係邊個啊?夠膽潑我?”(你是谁,有胆泼我)   宗勖白摘下有水汽的金丝眼镜,正用方巾淡淡擦拭,听见声音缓慢掀起眼皮。   和橙不知何时出现,手里捏着空酒杯,那双一向清凌凌又柔软的眼睛此刻凝成坚硬冰壳。   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宗勖白没情绪的脸总算回了些温,眼角笑意晕开,整个人散着柔和,根本不像几秒前被人泼了酒。   “再泼一次,我没看见。”   众人以为自己听错,这句话怎么有点宠溺的味道。   先是观察发话的宗勖白,再投向和橙。   和橙对上一双清明温和的目光,他立体疏冷的五官,紧贴骨相的冷白皮上还挂着透明酒水,有些将湿未湿地悬在发梢与额角,短发也被浸得半湿,泛着深色水光。   她深吸一口气,像得到了鼓励,放下手里的空杯,抄起那杯她刚才没喝完的白葡萄酒猛地泼向宗德明。   随之而来的是粤语谩骂声。   侍者怕情势会更严峻,连忙半劝半拉半安慰地把宗德明拉走,不甘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大堂重归宁静。   宗勖白忽而笑得很厉害,肩膀都在颤,眼尾的笑很浓洇。   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又被他这样直白坦荡的欣赏目光注视着,和橙只觉得脸上被炭火燎过,一阵阵发烫。   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太泼妇。   “宗先生,您怎么了?”和橙不理解:“您被泼酒了还笑得出来。”   宗勖白深深地瞧她,“不是有你帮我欺负回去了么。”   和橙面热,眼里有一闪即逝的黯和忧伤,她反复捏着衣角:“也不算帮您,我只是想到了他欺负的那些小女孩。”   将她眉眼间的暗淡情绪尽收眼底,宗勖白唇角的笑淡了下去,眯了眯眼,笃定地说:“你有心事。”   和橙一顿,对于宗勖白的敏锐和细心程度感到不可置信。   她不自在地放下酒杯,躲避他灼人的探究视线。   他锐利的眼神像是能透过她的脸看清真相。   她低睫掩盖思绪,“对,我后悔没让您教我几句脏话,这样刚刚就能派上用场了。”   见她不欲多说,宗勖白也没继续追问。   如果是他所猜的那样,也已经是过去式,再度硬生生揭开只会让她重新跌进那道表面愈合的伤疤里。   她从小的生活在贫穷,缺爱的土壤里,像石缝里挣出来的一株野草,风霜雨雪都自己扛着,早早学会把腰杆挺直,自然不会跟不熟的男人敞开心扉。   骨子里坚强又有韧性。   但,总会有适合的机会。   宗勖白的好心情因她不愿提及的心事沉了沉。   接上她的话题:“妹妹仔学什么脏话。”   “要是还气,改天把他请来,让你泼个够。”   这时,经理模样的人物跑过来对着宗勖白又是躬身作揖又是不停道歉,十分紧张。   宗勖白摆手,“唔緊要,冇事。”   拿纸巾擦脸上的酒渍。   事情发生得太快,让经理措手不及,宗勖白跟宗德明之间的恩怨属于豪门秘辛,宗德明性.侵助学贫困生被曝光后,宗勖白以这个理由顺势将他开除,甚至没经过董事会同意。   据说宗德明花了大价钱去打点警察和媒体,才勉强把事情压下,但家里联姻妻子闹离婚加上又职位也丢了,想见宗勖白一面都难,今天好不容易见着又喝了不少酒,心里难免对他生出一股憋屈,冲动上头。   这两位他都得罪不起。   那位虽然现在不如之前风光,但余威仍在不能小瞧,而眼前这位,更是一句话就能让维港的风浪都掂量着过的人。   他也早就听说过宗勖白为人极其温良恭俭让,如今见他虽然被泼了水,却心情颇好,丝毫不计较。   心里不禁感叹,上位者的胸襟气度到底不同,情绪真是稳,天大的事情落下来也波澜不惊。   他多看了和橙几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宗勖白带女生过来,也是蛮稀奇的。   看样子还是个内地人。   那张皮贴骨的素净小脸透着青涩稚气,微微仰着下巴和长颈,身姿明明瞧着很单薄柔弱,骨子里却绷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   像生在墙角、迎着风也不肯倒伏的绿薄荷,清冽,带着不肯妥协的生机。   原来宗生中意这样的女仔。   从餐厅出来,和橙发现那辆LOVE YOU也不见。   遇到这个车牌就没好事,之前是故意撞资助人后视镜,刚才是资助人被泼一脸。   事情串在一起,和橙恍然,“LOVE YOU车牌,是宗德明的吗?”   宗勖白挑眉,眼里有欣赏:“怎么猜的?”   和橙的情绪再次被挑起,皱眉不太愉悦,宗德明真是烂人!性.侵未成年,对宗先生又飙车又泼酒,惹宗先生不开心。   刚才泼他一脸都是轻的。   应该卑劣地诅咒他。   想到什么,问宗勖白有没有空,跟她去个地方,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和橙要去的地方是鹅颈桥底。   家里面奶奶信佛信神,每月初一十五焚香敬拜,求菩萨显慈心,让她唯一的孙女平安健康,学业有成。   和橙对于鬼神论是敬畏态度,昨天和卢琪过来,她没拜,不太想花费一百块求一个心安。但如果是给资助人送平安健康,打跑小人,那她还是十分愿意的。   某间神婆档口。   宗勖白笔直地静立,身周是鼎沸的人潮声,杂沓的脚步、混浊的低语、俗世的欲望在五花八门的纸符和不同节奏的敲打声里蒸腾翻滚,汇成喧嚣的洪流。   而和橙在这片闹哄哄的俗世背景里,安静地跪在神像前。   双手合十,指尖轻抵眉心,周遭的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只有她是真实的。   宗勖白白衣白裤,在五花八门的环境里,真有神仙下凡普渡众生的气韵。   他垂睨,她的脑袋。   想,她若是要荣华富贵,何必求神拜佛。   神婆让和橙对着观音菩萨说出愿望。   她唇间的祈愿,一字一句坠入虔诚里,也闯入宗勖白耳朵。   “希望宗先生开心,希望宗先生开心,希望宗先生开心……”   宗勖白怔了怔。   未料她是这个心思。   拜完虎爷,就是打小人,神婆拿了红色大鞋,念咒语,用力拍打在写有宗德明名字的符上,直至符被拍烂。   和橙对于这道程序忍俊不禁,如果这样能把小人打跑那真是太好了,看向站在一旁的宗勖白,两个食指戳向不远处在认真打小人的神婆。   “打烂了。”   一副阴霾全无的样子。   坦诚又天真。   最后,神婆给和橙一个装有九天玄女符的小红包,保佑平安健康。   出来后,和橙转而递给宗勖白。   她仰着一双清凌凌的杏眼,乌瞳非常亮,如深潭之中最明澈的那湾,太阳的折射下荡漾碎碎的亮星,里面盛着一个纯粹的宗勖白。   他没接,而是问:“为什么是宗先生开心?”   “因为您已经足够富有了啊。成年人的世界,真心实意的快乐是顶稀缺的东西。我别的给不了,只希望您能多开心一点。”   她的嗓音在热闹喧嚣的人声里格外温煦平和,笑眼弯弯似弦月,簇起温柔小卧蚕。   到了他这个地位,早已听惯了各色精巧的恭维与刻意的逢迎。   可眼前这妹妹仔,既不祝他财源广进也不盼他权柄在握。她只是仰着脸,眼里干干净净地说我希望您开心。   像一捧雪,融化成干净清甜无污染的水。   他唇角勾起慵懒地笑,一字一句清晰吐出:“我现在很开心,因为你。”   “那希望您一直这样开心。”和橙满意地翘了翘唇角,抬手在额头,挡了挡外头灿烂的日光。没深思他这句话的含义。   宗勖白高出她差不多三十公分,从这个视角垂眸看去,她的脸浸润在阳光里,瞳孔是清透的琥珀色,连发丝边缘都晕着一层茸茸的光。   他用目光细细地、缓慢地丈量着她的轮廓和皮肤,周遭的鼎沸人声渐渐淡去,耳畔只剩下缓慢坚实的,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和橙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视线竟比当空的日光还要烫人。   她不自觉地偏开脸,想躲开那灼热,可不过几秒,又像被什么牵着,缓缓地、迟疑地扭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礼貌地说:“宗先生,您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能不能不要这样看我。   他眉梢轻轻一挑,脑袋随之偏了偏,带出点疑惑,似在问哪里奇怪。   和橙瞬间难以启齿。   她不知道宗勖白是不是也用这种眼神看别的女生,又或许他的眼神天生含情,看狗都是深情眼。   她怕自己说出来招他笑话。   可能是刚刚聊天的氛围过于轻松愉快,她对他的恭敬稍稍减少了一大半。   嗓音细细弱弱的,“眼神不像正经人。”   宗勖白气质青竹倚月温其如玉,又生了一副海棠醉日的长相,看人时总像含着未散的春意,笑时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极易让人卸下心防又捉摸不定的好看。   和橙却不喜欢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勾人的,风流的,奇奇怪怪的。   像狩猎人看到猎物。   像男人看女人。   宗勖白瞧她低着头颅,圆圆的脑袋认错般不敢抬起,他笑意散漫,慢幽幽地问:“什么叫不像正经人?”   是啊,什么叫不像正经人,她说的什么呢。   和橙想咬舌自尽,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不正经已经算是脑海里比较好听的词汇。   但这种词语,也是对他人格的一种诋毁、侮辱和不尊重。   宗勖白见她不说话,一字一句进攻,“你是想说我像男狐狸精?在勾引你?对你图谋不轨?”   和橙急忙抬头对上他一双探究的乌眸,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认真解释道:“只是您刚才那样的眼神,我觉得很熟悉……”   脑海里快速再次寻找措辞:“很像男朋友……”   “哦?”宗勖白轻描淡写地打断她,眯了眯眼,唇角勾着兴味,十分平静地判定:   “原来你是精神出轨了。”   这几个字像刀剑扎在和橙身上,她心脏猛地一坠,再次着急否认:“我没有。”   真是百口莫辩,越解释越乱。她的意思是他看人的眼神像极了男朋友看女朋友,并没有看着他精神出轨,她又怎么敢对他产生如此肮脏的念头。   她恨不得把他当神仙供着,不让世俗玷污他。   “看着我的脸,觉得我像男朋友,没有精神出轨么?”宗勖白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哂。   “和橙,你口口声声要一夫一妻制,原来也是表里不一。”   和橙突然嘴笨了,面皮一热,舌头像打结一样不知怎么反驳。   宗勖白衔着笑,继续逗弄:“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第二个秘密么?”   第二个秘密?   和橙想起来他给她带咸柠七时说的话:‘那别让他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这话暧昧极了。   彷佛她们之间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她们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半点逾越。   “是不是。”   他故意似的,追问。   明明是很轻松的语气,和橙却感到专横的压迫感。   前方似有泥沼,等着她毫无戒备地跳进去。   日光直喇喇地晒着她,她不自在地皱眉眨眼。   而他颀长的身影在身侧拉出一道沉静的阴凉,忽而,那道阴影移动了,把她完全笼在里面。   她浅浅的琥珀色眼瞳在阴影落下的那一刻变成灰调。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和橙挺直腰板,梗着脖颈再次强调:“这不是秘密。”   她用言语把他营造出来的,看似暧昧不清的亲近拆出来,让两人回归原点。   宗勖白盯着这张犟气的小脸,看起来温和柔软乖顺,内里清高傲气得很,既能低眉讨巧地哄他,遇到原则问题也有小主张小脾气。   不被他牵着走。   次次要跟他撇清关系,他心里挺不爽。   他抬起笑,一贯的斯文得体模样,平淡轻飘的口吻却语出惊人:“那你刚才意/淫我,怎么算?”   和橙被冤枉得莫名其妙。   意/淫?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宗勖白都不相信,立马伸出四根手指发誓:“我对您绝对没有任何不堪的想法,我要是有,我就拿不到港大毕……”   那两片正快速张合的粉唇忽然被两只温热指腹覆上。   是他伸手截住她的话。   他的指腹似玉,细腻且软,轻轻压在她唇间,温热的、独属于他的气息从这极近的距离漫上她的唇瓣。   她还未来得及合上的细小唇缝,尝到一点极淡的冷冽紫苏味。   他背着光,英俊的脸浸在阴影里,唯有一双黑眸,沉沉的,辨不清里头的情绪。   和橙脑袋下意识后仰,唇便从他指腹离开,整个过程不过5秒,她却感觉被雪风过境般冻住,抿唇充满警惕地瞧他。   宗勖白瞧她警惕的模样,失笑,先是用粤语缓缓地喊:“妹妹仔。”   接着又是普通话:“成年人的账不是这样算的。发誓算什么?”   和橙手指捏着单肩帆布包的肩带,牙齿磨着唇肉,粉唇被磨得泛白。   跟他相处,每说一句都要深思熟虑,不然后果就会像现在,他要是想追究就翻不了篇。   她不太敢看他的脸,看似温柔勾人的眼睛里却盛着强势压迫,她的视线移向他的肩:“我是想证明,我真的没有意淫您。”   “这种证明,显得我差劲糟糕。”宗勖白轻缓地喊她的名,认真地问,“和橙,我就那么不吸引你?”   作者有话说:   宗勖白:不要乱发誓,现在没想法,以后会有。   宗生每天都在明晃晃勾/引,但我们橙橙把他想得太正直了,总会被他忽悠过去。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和灌溉啊啊啊~超级开心~灯灯码字更有动力惹! 第13章 雪糕 “拍拖咯,   突然蹦出那么一句男女之间暧昧较量时的句子, 和橙心里像是被扔了颗石子,搅得不得安宁。   宗先生真是难哄。   也许是男人骨子里的雄竞和攀比作祟,而宗先生拥有如此绝世好皮囊, 在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之下,再怎么谦谦君子, 难免会生出些气恼。   偏要逼她说出一个结果。   她无意识地用牙尖研磨下唇,唇肉被她咬得不成样, 一阵失血的白一阵充血的红,宗勖白乌眸在她唇上沉沉地游移,像在审视一件亟待修复的藏品。   在蠢蠢欲动伸手摁住她的唇之前, 不容置疑地强势道,   “抬头, 回答我。”   和橙冷静下来抬头, 清凌凌地看着他:“我有男朋友,如果您认为我对他不忠, 那不是您差劲糟糕, 是我人品差劲糟糕, 宗先生跟我相处那么久,觉得我是这种差劲糟糕的人吗?”   三个差劲糟糕,一个反问把宗勖白魔住了, 眼底一瞬乌茫茫。   他倒十分希望她是差劲糟糕的人。   他不答而是问:“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同你说的话么?”   第一次见面说的话?   和橙在脑海里回想两人那次见面的对话, 他们那天说了那么多话, 她哪里知道是哪句。   她觉得自己脑子不算笨,这会却宕机了般。   死脑,快想啊。   “不记得也无所谓。”宗勖白不给她太多时间去回忆,看上去也不在意她是否记得。   和橙实在不记得是哪句话, 既然事情终于翻篇了,他也没有提醒的意思她便不追问。   在他幽凉的审视下,再次把装有九天玄女符的红包交出:“您拿着。”   一副交差完事的口吻。   宗勖白垂眸,睨她手里的小红包,眼里意兴阑珊。   “祝福我收到了,符你留着,菩萨也保佑你平安健康。”   和橙见他完全没要接手的意思,可是这符本来就是为他求的,她怎么也得送出去。   “您该不是觉得这红包看着有失身份吧?我去买个香包装起来别人就不知道了,还可以挂在车里,您觉得如何?”   “行。”   他言简意赅。   和橙有些苦恼:“可惜很多淘宝店家不包邮香港。”   她低头把红包妥帖地放进单肩帆布包里,恰好看见里面的一个香包,拿出来,“或者您觉得这个怎么样?”   小巧精致的香包,粉色缎面,绣着细密的花草纹样,透着温婉的旧气。   “你的?”   和橙点头:“您要是嫌旧,我让我男朋友再帮买一个新的。”   香包是叶言之过年时送她的,据说是在批发市场淘的。   和橙喜欢花香,里面随着季节装不同的干花,之前是装了一袋子桂花干,时间长了没什么香味便倒了。   他下周来香港,可以叫他买两个。   “刚好他下周过来。”   再次听到她提男朋友三个字,宗勖白眉宇几不可察地轻拢。   偏偏她提起男朋友的语气极其自然,不是炫耀也不是故意说起,就是顺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宗勖白气恼烦躁,也无可奈何,嗤了声:“那他知道,他特意带的香包是送给我的?”   和橙一哽,抬头。   见他蹙眉,有些不满意地指责,“你可真没诚意,送人东西,还让男朋友去挑去买。”   “我不是的。”和橙红温了:“我是觉得香港有些东西卖太贵了,内地比较便宜,我男朋友下周过来,顺便让他给我买……”   怕他多想,又加了一句:“这并不代表您不值得我花钱。”   只是她现在捉襟见肘,能省则省。   日光在宗勖白身后,将他轮廓镀上一层虚化金边,他额角与鬓边,隐隐有细小的汗珠沁出,强光下闪着剔透的微光。   和橙想起他上次在阳光下走路都有人打伞,“要不,我们赶紧上车吧,外面太晒了。”   轿车内冷气很足,坐上去便能感受到清凉。   和橙手指捏紧帆布包的肩带,视线转向窗外,街景正以流动的、模糊的色块快速地向后退去。   车厢阒静,静到她头皮发麻,她察觉到这是宗勖白今天的第二次心情不佳。   第一次是因为宗德明。   这一次罪魁祸首是她。   他觉得她没诚意。   可她不觉得没诚意。   炳叔看向后视镜,有点好奇,怎么从鹅颈桥底出来,两人的气氛就变了。   自家公子靠着椅背叠着腿,寡言少语,乌眸疏冷。   车子路过巨大M标识的麦当劳,有几个女孩拿着冰淇淋嬉笑着推门出来,午后阳光落在她们扬起的笑脸和甜筒上,空气里彷佛飘着轻盈的快乐。   宗勖白想起他手机相册里那张偷拍的照片,也是这个黄色M标识,他让炳叔停车。   扭头问和橙想不想吃雪糕。   和橙以为他想吃,想找个人陪着,便点头。   宗勖白本来是吩咐炳叔去买,炳叔已经解开安全带,又听见他出声阻止。   他自己出去还叫上和橙一起。   两人来到麦当劳。   点餐的前台排了很多人,他们也跟着人群排队。   和橙看着店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忽然听见身后宗勖白问是不是经常吃麦当劳。   她回头,噗嗤笑出声,小声说,这是她第二次进麦当劳。   在她眼里,麦当劳是很高级的餐厅了,一个汉堡够她一天的生活费。   宗勖白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用多问,结合叶言之微信头像那张她吃冰淇淋的图片,也知道第一次是同谁。   这其实是宗勖白第一次踏进麦当劳,他的生活轨迹向来严丝合缝,饮食方面自小便有人按着营养配比精心搭配好,汉堡这种快餐在父母眼里是毫无营养的垃圾食品。   他想吃什么也会有人安排好送到他面前,哪里像现在,吃根冰淇淋还要排队。   轮到她们,店员用粤语问:“揀邊個餐?”(选哪种套餐?)   宗勖白扫一眼墙上的电子屏幕:“雪糕点卖?”   宗勖白此刻的表情认真里掺了孩子气的迷茫,不像在顶楼餐厅那般自如从容,微蹙的眉让和橙觉得滑稽。   这位矜贵得不像凡人的男人,身上也有了丝人间烟火气。   更加亲切好相处。   偶尔还回头问和橙想不想吃薯条之类的。   要付钱的时候,宗勖白愣了下,他生来锦衣玉食,出入皆是名流宴席与私人会所,不需要自己为一餐一饭结账,日常消费都是记账刷卡,身上常年不带零钱,没有随手用的支付软件。   店员让他下载AlipayHK,在旁边下载注册发现还要绑定银行卡。   他没有普通储蓄卡,有数张无上限黑卡,掌控亿万资产,能刷五星酒店、顶级奢品,专为圈层定制的支付权限无法绑定支付宝。   于是这两根冰淇淋是和橙用八达通付款的。   宗勖白根本不知道八达通是什么。   和橙拿到冰淇淋,唇角的笑便拢不住。想到宗勖白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也是第一次来麦当劳,甚至付不了款就忍俊不禁。   原来她跟宗勖白也能有相同之处。瞬间对他更有亲切感。   门口的落地窗有空位,两人并排坐下。   她用舌尖舔了舔冰淇淋,抬眼瞅宗勖白,他看着手里的冰淇淋,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吃。   像他这般矜贵的人估计平时不吃这种零食。   她跑回去问前台有没有勺子。   前台给了她一把吃麦旋风的木勺。   她拿着木勺跑向宗勖白,阳光穿透麦当劳的厚玻璃,融融地晕在她脸上,将细小的绒毛都照得茸茸发亮,像一颗裹着蜜糖的鲜活的果子:“您用这个吃。”   宗勖白被她气笑了:“我没那么娇气。”   “不是娇气,只是这样吃比较方便嘛。”手里的冰淇淋融化得很快,和橙连忙又咬了一口:“您快用勺子吃呀,等下全融了。”   宗勖白没接勺子,垂眼瞧着那朵云似的冰淇淋,淡色的唇含住尖端,雪白的奶油便染上他的红唇。   他吃东西极其慢条斯理,连含着一口雪糕也是如此,薄薄的冷意在他唇间化开,晕成一片湿润的光泽。   雪糕被他吃出龙肝凤髓的错觉。   有些人赏心悦目是天生的。   坐的是高脚凳,和橙闲闲地看向窗外。   路人穿着精致时尚,手握奶茶走路悠闲,周末的日子好像比平日里更轻松。   她惬意地眯了眯眼,今天她请了宗先生吃雪糕,虽然是小钱,她也很开心。   以后赚了钱,再请宗先生吃更贵的。   烈日从玻璃外透进来,将人的瞳孔晒成金黄,空气里漂浮着细微尘埃,宗勖白的俊脸浸在暖色里,雅致地吃了几口,睨她,“要不要拍照?你们女孩好像都喜欢拍。”   她挑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出手机,对准了她。   不懂为什么还要象征性问她的意见。   为了不让宗先生误会她不想拍,和橙一只手拿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对着镜头不知所措地僵硬比了个耶。   拍了几张后宗勖白看成片,和橙也好奇拍得如何便默默探身凑过去。两人的距离拉近,她纤瘦的臂与他轻薄的衬衫衣料若近若离。   她的靠近,分散宗勖白的注意力。   空气裹着一股淡淡奶香味,他屏息,掩着心思的长睫往她那边掀,眼角余光落在她的脸。   她微仰着长颈,认真专注地看他的手机屏幕,怕她抬头太累,有意把屏幕慢慢往下移,她的视线也跟着一点点垂落。   她偶尔往嘴里送雪糕,唇舌粉粉的,舔舐奶油时舌尖一卷又收回,他喉咙没来由地一痒,有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爬在他皮肤。   是她的舌尖。   神经几乎在这一瞬崩裂。   外头,坐在车里的炳叔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麦当劳明净的玻璃边,自家公子似乎有了少年心气,不仅同和橙并肩坐着吃冰淇淋,还拿手机帮她拍照,而后两人的距离拉近,一起看屏幕里的相片。   和橙顾着看相片,没注意到自己靠宗勖白很近,正要默默收回上半身,听见他说,“拍得如何?”   “您手机拍照真好看,麻烦您微信发给我。”   宗勖白总算能光明正大睨她素净的眉眼,“发instagram?”   和橙摇头,她不玩这个app,“发给我男朋友。”   昨天叶言之让她发出去玩的照片,她没怎么拍,今天出来又拍了照片,可以发给他看。   男朋友。   又是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被她当标点符号使用。   今天提了多少次,真是气人。   宗勖白兴致全无,眸色灰黯,熄屏,冷声:“不发。”   他淡色的唇被雪糕滋润得更鲜秾,一片透气的湿润冰粉。   和橙坐直身体,对于他这两个字有些意外。这是宗先生第一次生冷拒绝她。   可,这是她的相片,为什么不发给她。   似乎察觉到和橙的注视,他偏头侧目看去,勾了勾唇,笑意不抵眼底,不疾不徐地吐出原因:“你今天挑衅我很多次。”   和橙皱眉,不知挑衅两个字从何而来。   疑惑地瞧他。   他手里的冰淇淋吃得缓,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掀起薄薄的眼皮,黑瞳没什么温度,语气透着不太爽利的凉,   “我大你七八岁,一直未拍拖,你张口闭口提他炫耀什么?”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已利落起身,走向垃圾桶,将剩下的冰淇淋丢进去。   径直走向推门。   浪费粮食。   和橙快速将剩下的脆皮筒吃掉,跟上他的步伐。   pai tuo是什么意思?   她不懂。   她才刚从小地方出来,还没有利用网络搜索答案的习惯,固性思维根据前后语去联想,她实在想不出来她炫耀了什么。   只能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pai tuo 是哪两个字?   拍脱/拍拖/拍托……   她估摸着是像刚才神婆那样,用鞋子拍打写了小人的符吧?   拍tuo嘛。   拍可能是拍打的意思。   不知tuo谁哪个字,拖/托/脱。   估计是拍打什么吧?   是他没做过,但她做过的。   既然是她做过的,那就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宗先生需要,她随时可以帮忙的。   她上车系好安全带,看向旁边叠着腿一言不发用长指按揉眉心的男人。   “宗先生,您一直未拍拖,是因为找不到人吗?”   正准备发动引擎的炳叔看向后视镜。   只见他家公子的目光缓缓朝她睇去,五官波澜不惊,乌眸却凉得令人心惊。   也是,他故意找茬都问不出这种话。   车厢内温度低,冷风从四面八方抚进她皮肤,可宗勖白的眼神比冷风更凛冽,望着他灰深的眸,立马找补。   “如果您不嫌弃我年纪小,我可以陪您拍拖的。”   说完这句话,和橙感觉车内气氛更低压。   难道她哄人哄错方向了?   就在她绷紧神经,以为自己说错话正要道歉时,宗勖白却懒洋洋地勾唇,从鼻间溢出一声沉磁的笑,乌眸回了温,像常年被阴霾笼罩的雪山终于云散雾开,露出清冽通透的底色。   他心情颇好地仰颈,笑得有些收不住,那笑声沉沉地从胸腔深处震出。   跟刚才在餐厅发现她朝宗德明泼水的反应一模一样。   是发自内心觉得开心。   随着他愉悦的笑声,和橙的肩膀塌了下去。   宗先生真是喜怒无常。   笑声渐渐收住,宗勖白睨她,眼眸缠人,彷佛煮化的糖浆,一缕一缕不由分说地浇在她皮肤,黏黏地,烫烫地把她裹住。   “也不是不行。”   和橙感觉自己要被那糖浆裹得呼吸不顺。   宗先生说行,说明是她能做的,但她又怕自己一脚踩进深坑,她要问清楚:   “那,拍拖到底什么意思?”   宗勖白玩味的目光挂在她脸上:“你觉得什么意思?”   “我猜。”和橙的声音有点低:“是和您一起拍某样东西……”   宗勖白懒懒地嗯了声,指尖点膝,似在思忖什么,“可以有这项。”   和橙还是觉得他回答得云里雾里,继续问:“那到底是拍什么?”   宗勖白轻轻吸气,眉眼极软地、极柔地睨她,她探究的眸令他感到燥闷,暂时缓解不了这股燥,于是眼里浓郁的春几乎要溢出来。   他滚了滚喉结,乌哞凝着光,“拍拖咯。”   “和橙bb。”   后面四个字是低沉的粤语,像砂纸打磨过的质感,夜里奔流的山泉,冷冽懒散,有分外性感的回响。 第14章 bb “宗先生为   和橙是客家人, 身边的人都是讲客家话和普通话,很少看港片,粤语于她来说, 比英语更小众,来到港大才接触粤语。听过学校老师和同学用粤语喊她的名字, 知道自己的名字用粤语怎么读。   可听宗勖白用粤语喊她名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拿腔带调,漫不经心, 调侃玩味……   何况,傻子也能听出来他在她名字后面加了bb两个字母。   什么情况下会喊别的女人bb?   叶言之在恋爱期间那么腻歪的一个人,也从未喊过她宝宝, bb, 都是喊橙橙。   香港就算语言膨胀也不是这样的。   和橙不再执着问宗勖白, 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 手机卡顿了一分钟才加载出来。   在搜索框里快速输入:拍tuo。   指尖还未离开屏幕,下方立刻灵敏地弹出联想词条——拍拖。   百科显示:拍拖是粤语方言, 指约会或谈恋爱。   盯着这行字她起初脑袋一懵, 感到尴尬脸红羞耻, 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甚至想钻车底下。   过后便是气恼和无语,意识到刚刚自己被宗勖白调戏逗弄了。   那句‘和橙bb’也变得轻佻轻浮极了。   再根据这段时间相处的细枝末节,他含春的眼, 不正经的辩论。   和橙恍然意识到, 宗勖白才不是表面上那般斯文绅士谦谦君子, 起码在她面前不是, 也许亦正亦邪来形容他最适合不过。   五官顶顶英俊,平日里待人接物那套儒雅矜贵公子做派或许只是良好家教浮在水面的假象,真要深究下去,才会触到他本性里的那层坏。   至于有多坏, 是什么形状,全看对方是谁。   比如对她,一旦那双桃花眼软软地落过来,或是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风流的,痞坏的劲便毫不掩饰地漫出。   他说自己没有谈过,没有女朋友,   可从他那声游刃有余的‘和橙bb’里,不由得猜测他没真情实感地谈过,不代表他也没有走肾不走心的女伴。   之前听何书霞说过,香港有钱男人多是这样,没有固定女朋友。   他们更习惯萍水相逢或逢场作戏,上演几夜露水情缘。若要用个好听些的词,那便是女伴,一段续着一段,换得勤快。所谓“月抛型”,在他们那圈子里已算得上换得少的了。   梁家皓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和橙合理怀疑,说不定宗勖白也有好几个女伴,喊bb才能如此得心应手。   他不谈女朋友,却因为她在他面前三番几次提起自己的男朋友,就认为她是挑衅。   惩罚的方式是逗弄她。   她坐直身体,皱眉十分严肃正经。   宗勖白谈不谈,或者是身边有没有几个女伴,都是他的私生活,与她无关。   逗弄她,调戏她就不对了,还是在明知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   有点小恶劣。   她有权利生气。   宗勖白瞧她正襟危坐的板正模样,生气的时候像个炸毛的玩偶,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消化情绪。   毛茸茸的,可爱。   想伸手去戳一戳。   戳了估计更生气。   他温和笑,“生气了?”   人情世故方面,和橙虽然经历浅但奶奶从小教导她不要乱发脾气,出门在外,没有人有义务惯着你哄着你。   她有权利生气不代表可以把气撒出来。   何况眼前这人还是资助人,哪怕是他有错,表面还是得客客气气。   不是胆小怯弱,只是资助的恩情太重盖过了翻涌的情绪。   和橙只怪自己学识浅,懂得少,吃一堑长一智,吸取这次教训以后不再犯。   她低睫敛目,“刚才是我出言不逊。”   “我以后遇到不懂的词语不会乱说了。”   “希望您别往心里去。”   明明生气却把错全揽自己身上,敬他敬到这个地步,宗勖白忽然觉得没劲,笑意散去,收回视线冷冷望着前面某个点。   街道车水马龙,车窗隔绝外界的人声鸣笛,半点也扰不到车里这份阒静。   两人相互沉默,谁也不搭话,宗勖白食指轻点膝,眼角余光是她端正严肃的坐姿,要改掉敬他的臭毛病,得先从换称呼开始,再次侧目睇她,唇角又勾起淡淡邪肆。   “你要当无事发生也行。”   “但我从来不说无用话。”   “当然也包括。”他沉沉地望着她,再开口是缠绵低沉的粤语:“和橙bb。”   后面四个字令和橙警铃大响,抬起一双圆圆的眼睛。   这话一出倒是显得他一字千金,她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   真皮座椅被和橙攥出痕迹,她心脏高高悬起,实在控制不住,疑惑问:“宗先生为什么执着在我名字后面加叠声字母……”   她停顿了好几秒,黑眸清韧而不解,“以此调戏我?”   小姑娘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在强装镇定和冷静。   到底年纪小,喜怒哀乐不会掩藏,全表现在脸上。   宗勖白一点也不怀疑,如果继续逗下去,或者说彻底撕破,她会精神崩溃,他的形象在她心里会倒塌,重建。   他喊bb在她眼里是调戏。   她明晃晃的抗拒让他很不爽。彷佛这两个字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他推了下眼镜框,即使心底烦躁,依旧似有似无地笑:“调戏一词如何说?”   “香港习惯叫小孩‘bb’,你既然小我八岁,又总爱对我说‘您’,我喊你和橙bb也合情合理。”   和橙一怔,原来竟是这样,他口中的bb是喊小孩的意思。   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暧昧亲密,不是她所猜测的那样,她紧绷的肩膀塌下。   她似乎又一次误会他,以为他是把她当女伴调戏逗弄。   但把bb两个字母加在她名字后面也是极其不妥的,怪别扭。   “那也不行。”和橙坚定拒绝:“我不是小孩,我已经19岁。”   “您要怎么样才能不喊我……”她突然哑口,根本无法像他一样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bb两个字:“只喊和橙。”   宗勖白眸光潋滟地瞧她,逐字逐句蹦出来,淡而强势,“以后不许说您,不许喊宗先生。”   “说一次您,喊一次宗先生,我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不是这样用的!   和橙皱眉。   不知宗勖白为何不喜欢她用‘您和宗先生’称呼他,可能是觉得显老或者生疏。   但用喊她bb的手段要求她改掉称呼,也很强势。   经他口,bb两个字变得旖旎亲密。   她不喜欢。   “那我要喊您……”和橙习惯用您字尊称他,下意识便说出来了,这会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立马住嘴改口,“我要喊你什么?”   宗勖白目光幽幽地锁住她:“我名字很烫口?”   和橙哑然,您字可以慢慢变化,但她怎么敢直接喊他名字,这不是折她寿吗?   显得她好没礼貌好大逆不道。   宗勖白、勖白   喊哪个都不对劲。   要命了。   她突然结巴,呆呆地看着宗勖白。   他瞧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收回目光,自顾自拿出手机,长指在屏幕滑动。   在和橙看不见的角度,他指尖的手机屏幕来回滑动两张照片,越对比,眼里的调越灰。   同样是吃冰淇淋,叶言之镜头里,她双眸奕奕有神,两条簇着的卧蚕柔软似月,唇角的笑极其自然。   他拍下的她,抿着标准的腼腆笑,也好看,但缺少生动的鲜活气息。   心里不爽快。   索性熄屏将手机扣在真皮椅,拿起放置一旁的笔记本。   车厢内太静,一点响动都能放大十倍,和橙从宗勖白扣手机的声响知道他心情不佳。   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让他烦心,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停在太古堂楼下,和橙礼貌地跟炳叔和宗勖白道谢告别,为了避免喊宗先生,她省略称呼,直接说谢谢,再见。   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炳叔忍俊不禁,看了眼后视镜,宗勖白盯着电脑屏幕,头都没抬起。   他用粤语调侃:“和橙小姐这是打算以后都省略主语了。”   宗勖白这才缓缓抬头,窗外那抹白色身影正在努力爬坡,进入太古堂彻底消失。   他慢条斯理地用方巾擦拭镜片,“不过大她八岁,就把我当八十岁爷爷供着。”   炳叔听出来宗勖白心情不好,“毕竟你供她读书,恩重如山。”   又继续说;“您既然想听她喊你名字,刚刚又轻易放过她,您要是真逼她,十句话不到她就能说三个您,后生女有礼貌。”   宗勖白低头冷笑了下:“不放过还能如何?”   “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爽,弄得她哭。”   炳叔知道宗勖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喊和橙bb自己确实会很爽,但和橙本人不乐意,再多喊两句她估计会哭。   “可能是还没习惯,也有可能道德上也过不去。”   炳叔看向后视镜,宗勖白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笔记本。   他随意提起的口吻似在说给谁听,“毕竟内地还有男朋友嘛。”   “这是在提醒我。”   宗勖白撩起眼皮睨向后视镜,猝然撞上炳叔的视线,乌眸凉薄,吐出的话毫无温度:“我知三当三?”   炳叔愣了一下,暗道他家公子原来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不避嫌?   平时他能说会道,这会居然舌头打结,揣测他是不是心情不佳。   “您这不是还没进攻吗?你们是正常朋友相处,怎么是知三当三呢。”   “何况,和橙小姐也没觉得您是三……”   宗勖白蹙眉,靠着椅背陷入沉思。   -   回到宿舍,和橙彻底冷静下来。   想到她和宗勖白以后没什么交集更不会经常见面,便没再把称呼这个小插曲当一回事。   随着晚上9点多叶言之的视频通话打来,更加抛掷脑后。   叶言之才刚从小学生的家里出来,跟她吐槽小学生不听话,为了躲课在厕所蹲了半小时。   无奈又生气。   和橙很少见他生气皱眉,即使视频那边路灯昏暗,他的愁容依旧清晰可见,看来小学生是真的很顽皮。   “橙橙,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难过了。”   这怎么亲啊?隔着屏幕怪别扭。   和橙耳根都红了,还好她是在宿舍,更巧的是卢琪去了洗澡,不然她得钻地缝。   “要不,我请你吃淀粉肠,你不是说那个好吃吗?吃完心情就会好了。”   “你亲我一下,我三天不吃饭都行。”   “那不行。”和橙忍俊不禁:“我不能让你饿三天。”   正说着,身后有人喊言之哥哥。   叶言之回头,一道小跑过来的身影恰好入镜,是一个扎着高马尾青春洋溢的小姑娘,说话软软的,带着笑音。   通过她们谈话的内容和橙猜想,这应该是小学生的高三在读姐姐。   小姑娘要去朋友家,便一起去搭公交。   她非常活泼开朗,发现叶言之在视频通话,立马对屏幕里的和橙挥手打招呼:“姐姐晚上好!”   和橙点头回复晚上好。   小姑娘八卦地问她是不是言之哥哥的女朋友,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夸她漂亮。   多了一个人,和橙不好意思继续聊,便挂了视频。   回想起小姑娘甜甜糯糯地喊言之哥哥,好似天生会表达喜爱。   而她僵硬又呆板,连隔着屏幕亲亲也不敢,不知在羞赧些什么。   微信上忽然出现好友申请,备注是:橙橙姐好,我是刚才跟你打招呼的张静雯。   20分钟后,叶言之又一次打视频过来,埋怨她好狠的心,视频说挂就挂。   和橙好几秒没出声,叶言之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吃醋了?她就是一小孩,未成年呢,别瞎想。   和橙眨了眨眼,听着他紧张的解释恍然回神,攥着衣角,小声说:“等你来香港吧。”   “什么?”   “来香港,亲亲你。”   和橙说完这句立马摁挂断,肌肤滚烫极了,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忍不住捂脸,这话居然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叶言之锲而不舍地打电话来,都被她无情拒绝。   只能在微信上放狠话:【橙橙,你可不许赖账!】   和橙面上说不希望叶言之花钱来香港,内心对于他即将到来还是满怀期待的。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极度需要陪伴,害怕孤独的人,独立的性子从小就被生活锻打出来。   初中高中在外求学的那些年,更是将这份独处的能力磨成薄而硬的茧。   叶言之经常说感觉不到和橙需要他,因为她早已习惯自己解决所有事情。   她也不会撒娇,不懂撒娇,看上去不太会爱人。   这段恋爱,叶言之像海绵,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水滴出来,她则像木头,再怎么努力也没水分,甚至吸收不进去。   偶尔她也想多挤一点出来。   比如,某些时候一人在外无依无靠,看到校园里成双成对的情侣,也会有点羡慕,也会想要叶言之在身边。   好在过几天,她也可以和男友手牵手。   数着日子等下一个周末。   这一周香港持续高温,空气闷热潮湿,像一块吸饱了水却蒸不干的厚绒布,沉沉地贴在皮肤上。   周六,和橙很早就醒了,叶言之今天早上8点的高铁,到香港是9点。   卢琪知道今天和橙要跟男友见面约会,十分大方地把自己的化妆品给她用,见她不会还帮她。   不过她也是三脚猫的功夫,在和橙脸上捣腾大半个小时,眉头越皱越深,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要不把妆卸了?我觉得你素颜更好看……   和橙拿了镜子,左右端看,噗呲笑出声,说叶言之肯定会取笑她。   卢琪呜呜抱歉,不敢再动手了,让和橙自己发挥。   她去公共厨房煮两了个鸡蛋当早餐,一人一个,方便和橙吃完后去西九龙地铁接叶言之。   和橙犹豫要不要把妆容卸了,一阵铃声阻止了她的行动。   虽然没备注,但从归属地香港和尾号熟悉的6个3,也知道是宗勖白。   自从星期天陪他吃过午餐后,两人就没再见面和联系,这周和橙忙着学习一直没记起有宗勖白这人,不知道他一大早找她有什么事。   感觉上次和他说话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拿起手机,反射性礼貌地喊宗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和橙误以为宗勖白是打错了或者在忙。   须臾,他对着手机笑,散漫又飘逸,低低的气音穿过听筒,彷佛带着钩子,丝丝缕缕地缠上来。   “是我,和橙bb。”   和橙一僵,整个人瞬间清醒,仿佛被他的嗓收进了网中。   太久没联系,和橙都忘记两人还有个荒诞离谱的约定———   她要是说一声宗先生或者您,他回一句和橙bb。   和橙背脊微麻,皱眉没应话。宗勖白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吃早餐了没?”   和橙还没从他那声和橙bb里回过神来,但脑袋里有根紧绷的弦告诉她少说话,因为捉摸不透他想要干什么。   “吃……吃了。”   有了之前的经历,她有点担心宗勖白叫炳叔给她送早餐,所以撒谎说吃了。   “吃的什么?”   他的口吻像是不太相信。   和橙看着手里的鸡蛋,“一个鸡蛋。”   “太少了,再吃点。”   “下来陪我食早餐。”   连续三句话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话语简短却不容置喙。   和橙拧眉,通过他话里行间的信息瞟向窗外,小跑过去往外探头。   樟树下立着一抹萧索的白色身影,他背对宿舍楼,单手插兜,正仰头望着枝繁叶茂的老樟树。   清晨和煦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樟叶,在他肩上、发梢,筛下细碎跳跃的金斑。   宗先生居然跑来港大了?还邀她吃早餐。   和橙匆匆忙忙来到楼下,宗勖白背对她身穿白色运动装束,上衣是宽松白色防晒衣,裤子是及膝短款,露出一截劲瘦的线条利落的小腿。   极其清爽干净的运动风打扮。   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   光看背影,说他是男大也丝毫不违和。   和橙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不知要怎么在不说您和宗先生的情况下提醒他,自己到了。   宗勖白似乎听见动静,转身瞧她,看着她五颜六色的脸蛋,挑了挑眉,调侃:“我说怎么不出声,原来是想考我眼力?”   和橙面皮一热,摸了摸妆容失败的脸,心想才不是,是因为怕不小心讲出您和宗先生。   他没计较她的沉默,扫一圈四周,眉宇温柔,“早就听说从港大徒步到太平山的风景很漂亮,刚刚跑下来确实名不虚传。”   和橙鹿眼微微圆睁:“你是从山上跑到学校的吗?”   难怪一身运动休闲打扮。   她知道学校有一条通往太平山顶的山路,平时也有学生和游客徒步到山顶看日落再搭缆车下山或者原路返回,没想到宗勖白居然从别墅一路晨跑到港大。   “经常在山里晨跑,不过这条路线是第一次,跑下来饿了,想到今日周六,你应该有空吃早餐。”   合理解释为什么打电话给她。   又问她想吃什么。   港大有多个食堂,距离都不近,除了宿舍楼下的米线食堂。   她一面想快点陪他吃完去接叶言之,一面又怕他大早上不吃米线这类早餐。   她本来打算八点十几分出门去搭地铁,现在已经八点,无论吃什么都起码要半小时,肯定是来不及按照原定时间出门,既然这样先把宗勖白安排好。   两人去吃西式早餐。   和橙之前听过何书霞对学校的西式早餐排名,带他去的是何书霞夸最好吃的那家。   宗勖白依旧没八达通也没带现金,和橙付的钱,两份要70+hkd,她小小肉疼又很开心,因为她又请了资助人,再贵也觉得值。   接下来要更加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校园兼职一直没着落,还好入学的奖金还剩一点。   周六早上的食堂人不算多,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和橙低头看微信,询问叶言之到了哪里。   再次抬头,眼前丰盛的食物让和橙有些不知所措。   她平时的早餐都是鸡蛋或者面包,第一次吃得如此奢侈,一个主食四个配菜,这一顿下去,午餐都不用吃。   难怪要三十多块。   她让宗勖白先吃,她起身去窗口。   前脚刚离开,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下,宗勖白坐在她对面,从他的角度看,屏幕弹出一条消息,认出是叶言之三个倒字。   宗勖白瞥了眼正快步往窗口的背影,刚才她一路时不时看手机,原来是和男友聊。   明明是跟他在一起却心不在焉。   他不耐地拢眉。   聊什么呢?   他盯着那屏幕,恶劣攀上心头,好几秒后,长臂不受控地捞过手机。   消息赫然出现在眼前。   叶言之:【在高铁上,还要去深圳换乘呢,好想你好想你,好想抱抱你。】   宗勖白嘴角扯了下,这男人花言巧语倒是真有一套,每次都能看见他说想你想你,庸俗得很。   将手机原位放回去。   从字里行间看出叶言之是今天来香港,那么,她眼皮上的蓝粉色眼影,打结的睫毛,黑粗的眉毛,一坨的腮红,都是为取悦男友。   他本来食欲不错,这会如同嚼蜡。   和橙恰好拿了个塑料袋回来,把牛角包装进去。她吃不了那么多,可以拿回去给卢琪吃。   宗勖白没多问她这个举动,见她低头回复微信消息,唇角弯弯,连黏在一起的睫毛也变得好看。   他彻底没了食欲。   手肘支在桌面,十指松松交叠,跟她说起刚刚跑下山时遇到两只野猪,还拿出手机,给她看相片。   和橙放下自己的手机,接过他的,屏幕上出现两只黑色野山猪,她眼睛瞬间亮了,夸很健硕,一看就经常运动。   宗勖白见她有兴趣,问她平时运动量如何,有时间可以一起跑步,去山顶看日落。   看似很正常的一句话,和橙却顿了下,默默地把手机平稳递过去,垂着睫毛,不敢看宗勖白的脸。   眼瞳里却能清晰感知到对面的宗勖白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脸。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含春的桃花眼。   山顶看日落。   仔细想想,这句话好暧昧旖旎。   男女之间一起跑步,看日落,总归有些不清不楚。   叶言之就是在山顶看日落时跟她告白,温热山风吹着树枝沙沙响,淡黄色落日后是粉蓝交融的晚霞,天边隐约浮现的北斗七星和一弯清浅的弦月。   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依旧很美好。   宗勖白将手机置于桌面,瞧她低头吃东西,半天不回应,“怎么不说话?”   和橙快速往嘴里塞牛扒,没回答他那句话,“我待会还有急事,想快点吃完。”   结合刚才叶言之微信里说的还要去深圳换乘,不用多猜也知道她是去接男友。   三岁小孩么?还要人去接。   他冷笑了下。   “什么急事?”   嗓音温度也降下。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和橙才不会说是去接男朋友,免得惹他不痛快,“朋友来香港玩,我去西九龙接他。”   “我送你。”   “不用。”和橙拒绝:“我搭乘地铁很快就到了。”   食堂不算清净,碗筷刀叉碰撞的声音时有时无,即使白天,依旧开着白炽灯,冷白灯光从顶处落下,照得人的表情清晰无生机。   宗勖白冷白的脸在灯光下更加阴柔,唇角扯开一个弧度,眼角的笑意很淡,机械有礼。   “就当你请我吃早餐的报酬。”   作者有话说:   宗勖白:我想上位的心思还不够明显么?   来啦来啦!从明天开始晚上九点更新~大家准时来呀 第15章 错位 他的唇和她   车厢内正播放着新闻电台。   主持人讲的粤语, 和橙听不懂也无心听,微信上叶言之说他已经抵达西九龙,发了张他附近的环境照片。   让她别着急, 慢慢来。   后面他又提议直接去地铁出口等她,她不出地铁, 又能省下十几块钱。   香港地铁有点贵。   和橙看着这段话,莫名有点心虚, 余光瞥旁边的宗勖白,他上车后就用笔记本办公,宛若车里只有他一人。   好在她也喜欢独处, 一路未说话也不觉得难受。   心想事橙:【我没坐地铁, 是宗先生送我来的。】   叶言之:【怎么是宗先生送你?】   刚才在餐厅, 和橙拒绝两次后, 宗勖白表情明显冷下来。   她不想再欠他人情,人情债需要你来我往, 而宗勖白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努力还也还不上。   她请他吃麦当劳雪糕, 吃食堂早餐,好不容易她也能反馈一点,他轻飘飘用送你两个字又把人情债往上叠。   她感到负担。   所以必须拒绝。   准备离开时, 他掀起薄凉的乌眸淡淡开口:找炳叔报销早餐钱, 还是送你去西九龙, 选一个。   思绪在这里断开, 和橙微微叹息。   【说来话长,待会见面再跟你说。】   西九龙附近很多网约车出租车,路面有点塞,车流缓慢地向前蠕动。   宗勖白抬头, 一双雾茫茫的黑眸倒映出和橙的背影,她一直望着窗外不远处的西九龙站口岸,从后脑勺都能看出她的雀跃和翘首以盼。   上车后,他不开口她也不找话题,规规矩矩地坐着,新闻电台的声音响了一路。   和橙没注意到后背有双眼睛黏在她身上,车子停下后,炳叔顺势关了电台,她在阒静中解开安全带,看向炳叔和宗勖白,依旧是笑脸盈盈,省略掉主语的谢谢,再见。   在炳叔的再见,玩得愉快中,和橙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厢内,随着她的离开,那点似有似无的淡淡果香也消散。宗勖白的乌眸落了灰,愈发冷浸浸。   座椅上一册便利贴映入眼帘。   是和橙的,刚刚见她拿出来看,不知怎么掉了。   宗勖白探身拾起。   清秀的字迹写着香港景点美食和大概花销。   应该是她们今日的行程。   看着这张计划表,他冷笑了声,轻缓的粤语有些不满,“坐我的车,晾我一路。”   炳叔当然不会顺着说和橙的不是,把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是我不对,不应该开电台,她就算想说话也插不上嘴。”   是他觉得车里太安静,跟往常完全不同,而宗勖白又一直用笔记本办公,想到他每日早晨上班都会在车里听国际新闻,今天也这样操作了。   宗勖白将便利贴搁在腿上,揉了揉眉心,“知仲播。”   被指责的炳叔笑了,连忙应是是是,以后不会了。   看向后视镜,宗勖白垂着眼帘看不出情绪,目光流连在便利贴上,似在思忖什么,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通后,他唇角勾起漫不经心地笑,“你的私家侦探今日有空吗?”   “别人我不信,就信你。”   电话那边,马场上一只白色的汗血宝马正在绿地上奔驰,马鞍上的女生戴着头盔,修长的脖颈在炽烈的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马主专区的周克骐隔着薄薄烟雾看过去,随手将烟摁灭在散烟器里,嘶了声,“怎么听着这话不像褒义词?”   宗勖白虚虚地笑,“那侦探在美国跟了郑贝青几年都没被发现,实力还用质疑?”   周克骐听出了什么,调侃,“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嘲我手段猥琐卑劣,怎么,难道你也有今日。”   在对面的沉默声中,周克骐笑了下,慢悠悠道,“宗生,过来人建议你,追靓女可不是这样的。”   “那怎么?学你为爱改名,挨老豆一顿毒打再被关进静室对着列祖列宗闭门思过三天,最后扫地出门?”   周克骐对他的冷嘲不甚在意,只盯着不远处骑马跨越障碍物的女生,眼底黯了一瞬,“就怕你为爱改名,人靓女也不把你当回事。”   “不扯了,到底有空没?”   “着什么急?随叫随到。”   和橙跟着指示牌进入车站,在人流里兜兜转转了五分钟。   不远处,游人如织,步履匆匆,那单薄少年白色衬衫里面是T恤,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四处张望,似在寻人。   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绽开清爽的笑,抬起手臂用力地挥动,一边朝着她奔来。   和橙也跟着小幅度地抬手,小跑过去。   明明微信聊天还很熟络亲密,真正见了面反而有些小拘束和羞涩。   刚见面需要一段适应期。   叶言之停在她面前,一只手拿着拍摄用的大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她的脸,即使化着不太贴合妆容,眉眼依旧很美很灵动。   跟视频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有点看迷糊了,“怎么瘦了?”   “瘦了吗?”和橙被他直白地盯着,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脸,“可能是,是化了修容……”   “卢琪说这个显脸瘦……”   叶言之笑得更厉害,她好可爱。   镜头对准她的脸,“想我没?”   “哎呀,你别拍。”和橙拿手挡住自己的脸,她化的妆容太失败了。   “你说想我我就不怕。”   “不要……”   叶言之去年读大学后一直在尝试拍vlog记录生活,平时拍医学生的上课下课日常发布在社交平台,由于长得阳光清秀,嗓音好听,学历好,全网吸引了两万左右粉丝。   今天的主题是和港大异地恋女友见面。   聊了一会,两人开始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行程玩,和橙在帆布包里找了半天没看见写了旅游行程的便利贴,记得最后一次看是在宗勖白的车里,估计落在车里了。   叶言之安慰她没事,他手机里有写。   两人先去了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在里面走走停停拍拍逛了三小时,中午在休息区吃叶言之从花城带的鲍师傅。   叶言之说学校里的女生都爱吃这家,每天排好长的队。   她尝了一口后点点头说好吃,唇角沾了海苔碎。叶言之抬手用纸巾擦掉。   她下意识躲开他的接触,表情有些僵硬,注意到他的细微尴尬无措后,肌肤瞬间滚烫,找了个理由,“还以为是有苍蝇飞过来。”   叶言之噗呲笑出声,喉结滚了下,“哪里有那么大的苍蝇?小孩一样,吃得满嘴都是。”   她小口小口吃的模样很可爱,叶言之不再计较刚才她躲开的小动作,毕竟异地恋,这才见面没多久,不习惯接触也正常。   抬头看到别的女生喂男生吃面包,又有点后悔,不应该每种热门口味买两个,要是每样买一个还能相互喂食。   从博物馆出来,叶言之找了个路人,帮她们拍合照。   并肩而站的两人在路人喊一二三时,大掌握住小手。   男生的手很大,很温热,她拧眉有些不适应,这是她们第一次牵手,有些别扭有些奇怪,她没有传说中那种心跳加速,小鹿乱撞的感觉,可能由于天气太热,脸蛋却生理/性地红得透透的,像一朵粉嫩的蔷薇。   之后,两人的手就跟黏在了一起似的,时时刻刻都握着。   一直到去了尖沙咀,走在熙熙攘攘的星光大道,这儿有很多香港明星留下的手印或肖像。   遇到有喜欢的明星手印便同框打卡。   叶言之要给和橙拍单人照,两人的手才分开。   和橙的手终于自由,莫名匀了口气,新鲜空气爬上松开的掌心。   叶言之很喜欢记录,他手机里的视频和相片大多是和橙,给她拍了好一会,又让人帮忙拍了合影。   天空忽然惊响打雷声,但抬头看,中午的阳光炽热无比,即便有海风轻拂,也阻不住那股从地面、从楼宇间蒸腾起来的黏稠闷热。   星光大道没走完,两人进了K11 吹空调,复盘不应该中午来星光大道,晚上来还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香港地方小,景点之间距离不远不近,走路都能到。   她们又沿着海滨长廊往半岛酒店的方向走,抵达油尖旺区的梳士巴利道,在人挤人的半岛酒店马路对面拍了几张合影。   接着徒步走到海港城,在商场拍拍逛逛了一个小时,然后乘坐天星小轮过海去对面中环。   中环有座摩天轮,下面很多人拍照,叶言之让和橙也过去,咔擦拍了几分钟后,他看了看转动的摩天轮,每一个轿厢里面都有五六人。   和橙看出他的心思,知道他想买票上去,她其实不太想他花这份钱,但是来都来了,约会嘛,总不能一直念叨着好贵好贵,那样会很扫兴。   “你想坐吗?”   叶言之点头,看向她:“我想和你坐。”   两人排了差不多40分钟,进了轿厢,里面还有两对情侣。   摩天轮慢慢往上,下午的日头依旧很猛,光线穿透玻璃,明晃晃地刺着眼皮。   轿厢升至高处,360度无遮无拦的视野里,维多利亚港、中环天际线、九龙半岛尽数铺展开。   叶言之拿着手机录视频,画面里有扭头看窗外景色的和橙。   旁边两对情侣若无其人地拍照,亲密亲吻,和橙不小心看见立马收回视线却跟叶言之对视上了。   他的目光跟日光一样灼热。   “橙橙,我想亲你。”   和橙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他凑了过来,她瞪圆眼睛,反射性将脸偏开躲走,两张唇危险得差点碰上,从不远处看像是已经亲上了。   她皱眉捏住衣角,身体跟着变僵硬,慌乱之下,再次找了个借口,“现在是白天,不好这样。”   叶言之长睫顿住,眼神一黯,耳朵极红,他知她皮薄,不喜欢在青天白日下做亲密事情,当她害羞,不适应。   他喜欢她,自然珍惜她,尊重她。   他收回身子,“吓到你了?”   和橙摇头:“没有。”   两人沉默片刻,叶言之找话题,“你之前还说我来香港要亲我的。”   “不作数了吗?”   和橙忽然倍感压力,那天气氛到了,她也就脱口而出。   她一面觉得情侣之间亲吻是正常的,也想要回馈他的认真和爱意,但她对这方面没大太需求,好像有点性冷淡,刚才他凑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偏头躲开,肯定很伤他的心。   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而且人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没有不作数。”   叶言之看到了希望,趁胜追击:“那你什么时候亲我……”   和橙瞥向另外两对甜甜蜜蜜,大大方方的情侣,她皮薄,实在不好意思,“今晚吧。”   他得寸进尺:“现在不行吗?”   “不行,而且晚上你要把相机关掉。”   “这有什么,拍视频是见证我们的爱情……”叶言之哄着她。   她坚持自己的主见,要等晚上,而且一定要把视频关掉。   叶言之叹息,执拗不过她,只能同意她的想法。   与此同时,远在清水湾高尔夫乡村俱乐部,高尔夫球场绿地起伏如匍匐的兽脊,沿着悬崖边缘蜿蜒伸展。   宗勖白一袭白色站在发球台,脚下是陡峭的岩壁,远处浓郁翠绿和蔚蓝海景似浑然天成的仙境。   手机调了震动,消息进来在兜里轻轻响了下。   阳光照射下的手机屏幕略微反光,他调高亮度,用手挡住日光,一张错位亲吻照猝不及防映入眼底。   他眯了眯,盯着这张照片,黑眸一瞬转狠。   阴冷眼神里的不悦几乎要冲出来,将屏幕打烂溅碎。   猛地挥杆,球打过深邃的海湾,消失在绿地。   旁边的林仲熹看出他心不在焉,“你怎么回事啊?约我出来打球,自己心不在这,让我带个女孩,结果你一人过来,有靓女放你鸽子了?”   宗勖白没应话,把球杆扔给球童,转身离开。   身后林仲熹喊他,“你去哪?”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声风声。   林仲懵逼的看向旁边球童:“是不是风浪太大声了?他说话了吗……”   球童脸蛋被晒得红红的,只能摇摇头。   从俱乐部回到中环需要一个小时。   炳叔看出宗勖白极其不痛快,后座像冰柜,他毫无生气地坐在那,闭眼陷入椅背,任由阴暗将他吞噬。   宗勖白太阳穴疼得厉害,紧皱着眉,他思绪不受控的时候,想象过她们见面约会是什么样子,会牵手,会拥抱,会亲吻,可真正隔着屏幕看到的那一刻,妒意和疼痛肆无忌惮地在脑海里炸开崩裂。   他闭着眼,源源不断的嫉妒陌生且无法控制地冒出。   脑海里全是少年牵她的手,凑近她,两人亲吻的画面。   他滚了滚喉结,喉咙干涩,想象是他的唇和她的唇亲密缠绵,胸腔才好受些。   身体的躁热却丝毫不减,有些不耐地将polo衫纽扣扯开,冰凉冷气吹着裸露的胸膛,他的心跳轻微起伏。   手机又连续震了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私家侦探的消息,短短一个上午,拍了几十张照片。   从博物馆擦嘴、牵手到摩天轮亲吻,一步步缓慢瓦解他的防线。   隐秘的恶劣就此流淌开。   他疼痛的神经系统徒然生出一点兴奋和期待。   很好,他也懒得继续装。   从现在开始,什么温良恭俭让、温水煮青蛙、细水长流通通滚,他不再克制体内翻涌的情绪和败坏的激进,要去打一场能预料到结果,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仗。   -   在中环坐完摩天轮后走了十多分钟连接中环和维港的天桥去皇后像广场。   正值周末,皇后像广场附近很多菲佣聚在一起野餐唱歌跳舞,很是热闹,两人逛了几千步,也没消费。   中午只吃了面包,这会有点小饿,刚好路过一家粉店,叶言之看到很多人排队买鱼蛋,抬头看招牌发现是自己攻略里那家香港必吃美食,便拉着和橙一起排队。   买了一份咖喱鱼蛋。   店内空间小,坐满了人,两人没在里面逗留,端着鱼蛋出来站在店外。   背后是各色招牌交织的市井烟火气,人声与锅气混秨一团,前面是宽阔街道,车流不息。   两人站在闹与静,旧与新的缝隙里。   叶言之拿竹签戳了一个鱼蛋,喂到和橙嘴边,她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拒绝,就着他的手,生硬地吃了口。   他把另外一口吃完。   和橙瞪圆眼睛,提醒,“这是我吃过的。”   “我就是要吃你吃过的。”   “……”情侣谈恋爱都这样吧,和橙不理解但也不会扫兴。   街道对面,一辆宾利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车窗没降下,外人看不见里面的光景。   宗勖白坐在漆黑的车内,面容淡漠,镜片下黑眸锐利阴沉,一寸寸将她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眉眼很生动,像一罐刚启封的,咕嘟咕嘟冒着甜泡的梅子酒。   宗勖白虚眯起眼。   站她旁边的男生白衬衫牛仔裤,打扮很阳光有少年感,挺清爽,很年轻,五官清秀,放在人堆里压根不显眼,只能说一般般,是个健全人。   不配她。   叶言之又戳起一个,喂她吃。   对于他的亲密照顾,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僵硬地吃一半,转移话题,疑惑地问:“这就是咖喱鱼蛋吗?鱼蛋是这个圆圆的吗?那咖喱在哪里?”   经过的路人听见她的话噗嗤笑出来,低声说了句:“真係low妹。”   走过头还频频回头向她投去打量的目光:“浪費咗張咁靚嘅臉。”(浪费了张这么漂亮的脸)   和橙听不懂粤语但能感受路人的讥讽,立在原地有些无措。   叶言之也看不惯那人的眼神,出门在外不想惹是生非,移动了一下,挡住和橙,不让那人看,   “傻橙橙,咖喱是一种风味,这个金黄色的汤汁就是咖喱。”   和橙脸蛋尴尬地红温,哦了声。   “我们今晚吃去咖喱□□,上次小学生家长请我吃晚餐,有一道咖喱鸡味道还不错。”   天空又轰隆轰隆地闷响,今天陆陆续续打了好几次空雷,本以为这次也是雷声大没雨点,没想到忽然就下起太阳雨。   金灿灿的光里,斜斜地织着银亮的雨线。   原本干燥的地面被豆大雨珠浸湿,街景变得浑浊。   猝不及防的瓢泼大雨砸在两人身上,叶言之将鱼蛋给和橙,自己迅速脱下衬衫覆在她头顶。   落在头顶的雨滴消失,她仰头,看见白色的衣料,和叶言之一张清秀的脸,她甜甜地笑,眼眸干净亮澄满含羞涩。   街道对面的玻璃窗降下,女孩的笑容更加清晰,犹如清新治愈的仲夏橙花。   宗勖白冷白的面容像没什么温度的月色,在晦暗的空间,蒙着一层幽暗的,危险的雾。   搭在车窗的长指蜷了蜷,打开车门,长腿迈下,撑开一把伞,雨点噼啪在橙色伞面,溅起细碎明亮水花。   他不疾不徐地走向她们。   和橙后知后觉她们可以去身后的小店,站在这里用衬衫挡雨,有点傻气。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提,享受当下。   她再次抬头,瞥见一道白影从路对面款款而来,伞下那视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   一串串雨珠啪啪砸落,穿过夕阳橘金色的光,像断线的水晶帘子,闪着碎光。   明晃晃的金丝雨落在橙色伞,他在伞下,被隔在一个寂静的,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他是唯一,冷寂漠然的脸隐在雨珠后面。   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目不斜视地,一步步走向她。   急切的大雨彷佛要在短时间内全部倒出。   雨滴透过衬衫铺下细细密密的水花晕在和橙脸上,她一动不动。   马路的热气并未随着瓢泼大雨消散,反而腾上来,空气热烘烘。   和橙却感觉皮肤冷飕飕,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这雨让她脑子短暂地空白。   作者有话说:   宗生:和橙bb,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大家五一去哪里玩!我将在家努力码字。评论我都有看!超开心连载的时候有这么多评论,和橙和叶言之最亲密的接触就是牵手,两人异地嘛,又还是学生,恋爱还是很青涩的,她对叶言之也有很特殊的感情,大家继续往下看就知道惹! 第16章 牵手 用指尖轻勾   叶言之也注意到宗勖白。   他在花城读书一年多, 也见过不少气质优越,低调有品的富家子弟,但眼前男人矜贵高雅, 能轻松压住一袭白衣,松弛的老钱感在他脚下铺开。   那张隐在雨珠和伞后面的脸更称得上惊鸿一瞥, 五官极浓,英俊中带柔却不会太阴, 面容没什么表情,但乌眸缓缓抬过来时眼里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天生的上位者。   叶言之忍不住夸:“这人长得真好看,感觉很有钱。”   和橙的思绪被拉回来, 心想, 猜得很准。   确实有钱。   早上还是清爽运动装, 现在又换了一身贵气逼人的休闲白。右侧肩颈处披了一片浅巧克力色真丝丝巾, 从后颈绕至左侧锁骨系了个结,尾巴顺进敞开的胸膛, 薄肌有若隐若现。   优雅时髦的装扮, 像是从Yves Saint Laurent秀场走出来的超模。   “他就是我的资助人, 宗先生。”   叶言之瞠目,一脸惊讶:“你从来没跟我说他长得那么好看。”   他一直以为资助人那么有钱,会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大腹便便, 和蔼可亲的那种形象。   没想到不仅金尊玉贵, 还如此年轻帅气, 宽肩窄腰。   光是一路走来,精致得像不染世俗又误入浮华的神。   万众瞩目。   与这附近的烟火气实在不搭。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呀。”她不觉得资助人的样貌是个值得谈论的话题,无论他长得好看与否,都与她的生活无关。   他走在湿漉漉又金灿灿的路面, 带着与生俱来的港城矜贵,停在她面前,雨伞倾斜,笼在她上方。   雨水沿着伞面落下,打湿他一半肩膀。   “该换了。”   低磁的嗓像陈年乐器奏出的曲。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和橙不明白。   他倒依旧坦然绅士,将擎住的伞柄微微往前,推向和橙,长指抬起她的手,教她握住伞柄后松开。   “衬衫。”他垂睨着她,平静地嗓和雨滴砸落的音一起响:“换成雨伞。”   伞不大。   三人躲在伞下形成明显的分界。   和橙跟叶言之一条线,宗勖白跟她们对立。   他的眼神毫不避讳地从和橙的脸转移到叶言之脸上,黑色瞳孔里是高人一等的冷冽,古井无波的漠然。   像是在审判什么。   视线落在他的嘴唇,蔑然冷漠地盯着。   和橙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一直以来他流露出的目光都是含春般温柔缱绻,而今里面没有一丝怜悯和神性,像锐利的刀尖。   光亮又如履薄冰的冰面。   随时要裂开崩塌。   如此直白的凝视让叶言之愣了愣神,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他自认为自己178的身高不算矮,宗勖白只是比他高出10公分左右,压迫感却从四面八方席卷着他,他不太自在地把头顶用作遮挡的衬衫挪开。   叶言之从小到大都是学校尖子生,各种上台演讲面对大人物的场合都经历过,大学也曾代表新生上台发言,也算见过世面。   在家也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优秀小孩,逢年过节都能大大方方出来表演才艺那种。   此刻,哪怕他感觉到十足的压迫也能不失礼数地先开口打招呼:   “您好,我是橙橙的男朋友叶言之,橙橙经常跟我提起您,宗先生百闻不如一见。”   橙橙和男朋友几个字眼蹦进他耳朵,像进了飞虫,挠得痒痒的,脏了他耳朵。   心底极其不爽,面上功夫却如善从流。   眼里浓郁的冷意随着他的声音慢慢化开,薄薄的唇角牵起细线,很淡,可以忽略不计。   不闲不淡地吐字:“你好,你倒是同我想象中差不多。”   叶言之那么能说会道一人,这会不知该回复什么。   宗先生的话听上去没什么错,也彬彬有礼,但给人很疏远客气,并不想多聊的轻拿轻放口吻。   宗勖白睨向和橙,“既然遇到,一起吃晚餐。”   “我请客。”   和橙平时自己一人吃他的都已经很不好意思,怎么好意思带着男朋友一起嚯嚯他的钱包。以他的消费水平,随随便便就是上万块,她不想在钱方面欠他太多。   而且她们约会,他莫名其妙插/进来算怎么回事。   他光是站在她们面前,她们都束手束脚。   像高中生遇到抓早恋的领导。   和橙拒绝,“不用,谢谢宗先生的好意,我们已经差不多吃好了。”   似听见不得了的话,宗勖白微微歪头,乌眸几乎是在她说完话后泛开柔意,缠绵的丝像细密的网,缠在她脸上,她接收到他绵绵的眼神,鹿眼一咕噜,发现自己又说了宗先生三个字。   她整天都跟叶言之在一起,紧绷无聊的日子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点,神思也跟着松散,加上刚刚还跟叶言之讨论宗先生,一时又忘记要改口。   见他薄唇欲张,她怕他把‘和橙bb’四个字在叶言之面前脱口而出,急忙把手里的咖喱鱼蛋蹭到他唇边,“你尝尝,这个鱼蛋好吃。”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其实她们压根没发生什么,清清白白,哪怕喊和橙bb她也行得正,只是bb这两个字到底太亲密,旁人不懂他们之间的约定容易误会,她又见识过他把和橙bb喊出甜腻宠溺的味道。   她是没放心里,但不希望让叶言之想太多。   女朋友对于资助人的热情让叶言之有点懵,但出于‘女友男友’的心态,用招待女友朋友的语气跟着附和:“对呀,好吃的,您尝尝。”   宗勖白垂眸,金黄鱼蛋咬了一半,流畅的牙印还在上面。   她吃一半,叶言之吃一半的画面清晰涌出脑海。   他拢眉,这鱼蛋见证了她们的甜蜜,他现在恨不得全港的鱼蛋立刻消失。   “抱歉。”和橙也发现了这是自己吃过的,给别人吃过的确实不礼貌,他洁癖嫌不干净也是正常的,连忙用另外一根干净未使用过的竹签,戳了一颗完整的继续送到他唇边。   “一颗鱼蛋怎么够食?”宗勖白没有要吃鱼蛋的意思,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第二次邀请,“晚餐一起吃么。”   他推了下眼镜框,慢条斯理地说原因:“你男朋友来香港,我理应尽地主之谊。”   又加了个筹码,“我一人食,也没胃口。”   和橙不想让资助人破费。   又不想跟叶言之的约会被打扰,犹豫之时,他薄唇已微微张开,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她再次打断,“那破费了。”   他一人吃也挺可怜的。   就当陪他解闷。   太阳雨来得快去得快,雨过天晴,夕阳透过四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将所剩无几的光吝啬地泼洒,周围染成温润的琥珀色。   炳叔见他们过来,立马下车打开后排车门。   他注意到刚刚宗勖白下车时将后排中央扶手往上放,后排现在能坐三人。   招呼叶言之上车。   叶言之惊讶于司机的机灵和礼貌,上车说了声谢谢。   和橙正要跟着上车时,站在身后的宗勖白忽然低声开口,“和橙bb。”   彼此才能听见的低嗓,在她耳朵刮过。   她像被电触了下,背脊僵住,心跳要跳出来。   一束穿过高楼缝隙的夕阳余晖恰好落在她侧脸,将小小的脸晕开一圈茸茸的温暖光,她烫极了。   和橙回头,皱眉不理解地看他,“宗先生不要这样喊我。”   和橙未料宗勖白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她以为答应一起吃晚餐就是心照不宣地抵消那句宗先生带来的后果,没想到他居然背着叶言之又在她耳边喊bb。   平白多了几分禁忌感。   她莫名有一种当着男朋友的面,跟别的男人调情的错觉。   又想到宗勖白之前说的秘密。   之前还清清白白,现在,彷佛她们之间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于他的不守信感到失望和无奈。   宗勖白丝毫没觉得自己破坏了秘而不宣的游戏,无辜地勾起弧度,“是你先喊我宗先生。”   和橙攥住衣角,她不想玩这种游戏,她内心尊重他、敬仰他,做不到直接喊他名字。叶言之还在车里,这个地点不适合商量事情。   她只能之后找机会同他说清楚,他要是执意这样喊她,她会不开心,会生气,也会不敢同他接触了。   “鱼蛋还吃么?我让炳叔帮忙扔掉。”   昂贵的车要是沾上食物的气味,确实不妥,她又不想浪费钱,沉默地将剩下的两颗鱼蛋塞进嘴里吃完。   炳叔极其有眼力见地将扔垃圾的活揽上。   和橙弯腰钻进车内,车外并未关上门。   杵在门外的宗勖白轻抬下巴示意她往里面坐进去,她虽不理解也照做。   三个人坐在后排。   和橙看着空荡的副驾有些疑惑,上次和卢琪坐后排,他坐副驾,怎么这次硬是要挤进来。   车子够宽敞,三人并排不算拥挤,但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太舒服,之前种种突然跳出来脑海:他给她送中药、给她戴红绳项圈、让她香港一个内地一个、教她说粤语我中意你,喊她bb……   全部事情串联起来,她忽然脊背发凉,思绪混乱,害怕是自己想太多,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挤着他,也怕碰着他,往叶言之旁边又挪了挪,浑身冰冷僵硬。   叶言之进车之后没有再拍视频,他莫名有点怵宗勖白,这又是他的车,不知道他有什么规矩还是礼貌些好。   见女友挪过来,顺势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冲她笑了笑。   和橙回他一个笑容,眼睛往下,盯着紧握的手。   上次宗勖白生气,吐槽她总是提起男朋友,挑衅他未拍拖,如今,他看见两人牵手会不会又敏感地以为她在炫耀什么?   孤家寡人自尊心还强。   如果是之前,她会选择藏起来不让他看见,但这会故意似的,握得很紧。   宗勖白旁边空出好多间隙,视线扫过去,正是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她腕上的红绳,和另外一只手的红绳贴着,异常醒目刺眼。   估计是情侣款。   跟她脖子戴的差不多。   叶言之应该也有。   他从鼻间喷出一丝冷笑,双腿交叠,不太爽利地陷进椅背,镜片下的桃花眼半耷拉着。   “香包买了么。”   和橙神经还紧绷着,听见声音侧目,对上宗勖白淡淡的目光,想起来香包一事。   她松开叶言之的手,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找到两个香包,在博物馆叶言之就交给她了。   叶言之买之前给她拍了图片,她选了两个简洁淡雅的灰色和米色。   本来她还想先发给宗勖白选,考虑到他日理万机,不会对这种小事上心就没问,直接自己做决定。   现在两个香包摊开让他选,他说米色。   是他会选的颜色,跟白色系大差不差。   和橙又找到装了符的红包塞进去。大小刚刚好,拉上封袋递给他。   宗勖白睨她的手,这双手跟叶言之牵了一天,小小的,粉色指甲修剪很干净,手心拢着荷包,指腹圆润粉嫩。   夕阳投进半降的车窗铺满她手心,香包刺绣闪着金光。   像捧了一手碎金。   他喉结轻滚,没接,“先拿着。”   和橙哦一声,一手拿着香包,另一只手继续跟叶言之牵手。   宗勖白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人时时刻刻牵住的手,乌眸泛起冷意。   叶言之把女友对宗先生恭敬看在眼里,宗先生话不多,哪怕面上带着薄薄的笑却总有疏离感。   他心底松了口气。   刚刚得知如此赏心悦目的人物就是宗先生时,他隐隐还有点害怕,一个人怎么能财富,样貌皆有,他哪怕拼尽全力奔跑一辈子也够不上人家的起点线。   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还跟自己的女友有联系。   他难免会比较,会揣测。   可能是异地恋带来的患得患失,而且和橙对他的依恋和的喜爱不是那么强烈,她是一个很理智,有自我并且爱自己的女孩,不会把爱情放在第一。   她六月底收到港大录取通知书,但香港的上半年并不太平,因修例风波发生了很激烈的冲突,很多人把说普通话的人当成危险份子。   当时她手里还有一份花城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也就是叶言之的母校。   她因为暴动有些担忧和害怕,不知要不要去港大求学,他在这时候表白,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放弃港大。   她并没有立马答应,她说,如果和他进入同一所大学就在一起,如果去港大就不耽误他。   她思考再三后给的答复是去港大。   叶言之挺失落的。不甘心,过了两天跑到她家门口,落魄地低着头红着眼眶问,他很差吗?为什么不选他。   如果他当初被拒之后没有追到她家门口,哭着问出那句为什么不选我,他们现在肯定是陌路的状态。   在人生第一个选择关口,他曾自负以为和橙会选择他,会跟他一起步入南大求学,但她没有,哪怕孤身一人,前途未知也选择香港。   这段感情,是他多次求来的。   他珍惜又怕出差错。   如今,见她们相处客气,双方都没过分举止,不安的情绪散了不少。   车子在中环一栋大厦停下,是上次和橙陪宗勖白吃午餐的地方。   叶言之对车有点了解,附近停着的几辆豪车吸引了他的目光,在香港随处可见豪车,他又看了眼宗勖白的宾利。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坐宾利。   还好和橙的眼里没有对豪车的惊叹和向往,一是她大概坐过多次,二是她不知道自己坐的车价值多少。   对于别人的东西,再好再贵,她也不在乎。   电梯进来几个女生,淡淡香味袅绕轿厢,空间也变得拥挤,她们后退了几步,宗勖白挤在最里面。   他背靠金属电梯墙,懒懒地仰着后颈,视线下垂,前面两人不知怎么又牵上手了。   牵了一天,不累么?   他虚眯着眼,瞧和橙柔软带笑的侧脸,她为另外一个男人娇羞的模样很鲜活可爱,他呼吸逐渐浓重,眼瞳沾上冰凉镜片的冷调,眼里的败坏浓郁得要溢出来。   电梯里有个女生听见叶言之说普通话,用港普问他是不是内地来的,又聊到哪所学校,女生知道那所学校,有点惊讶和惊喜,说到时候去南大请他当导游,顺势问他有没有WhatsApp或者Instagram。   叶言之说没有,他只有微信。   女生把手机给他,让他帮忙下载微信。   和橙的手终于落单。   宗勖白低眸,波澜不惊地盯着那只白皙纤瘦的手,略有所思。   垂在身侧的长指,毫不顾忌地,游蛇般缓缓探过去,用指尖轻勾触碰她的小指。   那小指仿佛感应到微弱的电流,反射性回勾轻握。   她的手虽然小,但手心肉不算软,有薄茧略糙,是经常干活留下的痕迹。   体感温热,有密密的细汗,彷佛还残留着另外一个男人的体温。   想到她们牵了一路,从白天到黑夜,他黑眸一狠,原本还是温柔摩挲试探的长指紧紧贴上去,十指相扣,毫无缝隙。   而她本人浑然不知有什么不一样。   低睫看叶言之帮忙注册微信。   宗勖白唇角的勾漫不经心地晕开,盯着她柔和干净的侧脸,心安理得地,从从容容地享受这份偷来的甜。   镜片后略显缱绻的乌眸隐隐闪着微芒。   有些期待,有些兴奋。   等她发现。   她发现自己牵错了人,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宗生:偷偷牵到老婆的手了!   大家五一快乐~ 第17章 怀疑 “他的有我   轿厢很安静, 前来搭讪的女生礼貌地问询南大的事情,叶言之都一一认真回答。   女生的论机壳很少女,柔粉色, 还贴了钻石,叶言之双论捧着, 在应理商店打字输入微信。   叶言之的论修剪得很干净,长指长得很匀称, 骨节分明,像翠竹。   咦?   叶言之的双论握着别人的论机,那现在跟无十指相扣的论是谁的?   像撞见鬼似的, 她橙后背瞬间起鸡皮疙瘩, 蹙眉, 猛地低头看去。   狭小的空间里, 暗香浮动间,白与白的衣料轻柔地摩挲触碰, 玉一般养尊处优的论背赫美出现在眼前。   蜿蜒的青筋如虬结的根系, 沿着论背一路向上爬至论肘, 绷出健硕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性感且禁欲。   无心底蓦地一惊,意识到学己握错人了。   都不理抬头看脸,光是从论背的漂亮程度, 用知道这是站无身后的宗勖白的论。   无一颗心脏高高悬起, 压根不敢去看宗勖白的表情。想假装若已其事地松开, 但那只论故意似的绞着, 绞得很紧。   他的掌心很光滑,玉一般润,膏粱锦绣。   无神经紧绷,脖子瞬间红透, 心乱如麻。在车里的不安揣测再次翻江倒海涌上来,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肯松论?牵错论是无有错,可,他绞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无有些急,有些恼。   抛去他可多对无图谋不轨的因素,依照无对他的了解,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惩罚无牵错了人不肯松论。   就像无喊一句宗先生她您,他就回一句她橙bb一样。   他骨子里是有点恶劣的。   碍于情面,又打不得骂不得。   忍不住抬头,看见一张极其英俊柔她的面容,唇角勾着淡淡地笑,镜片后的桃花眼温温地垂在无身上,眼尾似裹了层薄薄的诱人春意。   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倚着轿壁,姿态松弛得像没骨头。   他就着这样的姿势,晦涩不清地观摩无。   目光松散又兴味专注。   那双本就含春深情的桃花眼,配上此刻两人不该有的逾矩举止,空气里已声起了几分黏稠的旖旎。   她橙怔住了———他真的是故意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捉弄学己,无头皮害怕又紧张得发麻,他的论像融了一半的糖,黏得无心底发慌。   宗勖白眼底的兴味依旧很浓,里面映着无倔强的眉眼。他悠悠俯身,阴影一寸寸压在无脸上,无的面容罩上了一层暗调。   他在无耳边低声吐字,   “怎么男朋友的论都摸不出。”   “他的有我的长?有我的嫩?”   一字一句都是对无粗心大意的审判她学我良好的傲娇。   她橙手得背脊一僵,脑袋白了一片,宗勖白在说什么虎狼之词?这话怎么搞得好像无们当着叶言之的面在偷情一样。   无肌肤热哄哄,思绪乱成剪不断的线,短暂地已法思考。   叶言之把论机还给女生后,似乎手见动静,看向僵硬到石化的她橙,“怎么了?”   她橙睁圆眼不知所措,心脏一突一突,半边身子条件反射往宗勖白身边靠,心虚地将两只紧握的论挡在身后。   像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跟宗勖白虽美没发生什么,用没暧昧情愫,但目前实实在在牵在一起了。而且无确实没分清男友的论,徒美而升背叛男友的感觉。   一面怕被叶言之发现无牵了别人,一面论心不断暗学挣扎。   大脑天人交战时底下被钳制的感觉消失,无的论恢复学由,新鲜空气爬上闷出细汗的论心,残存的温热令无不适且不悦。   无重重地松了能气,发麻的论迅速远离宗勖白的论,放在身前,跟另外一只交握。   吞咽了下能水,低声说,“没事。”   身后宗勖白鼻腔扑出一丝低低的哼笑,似乎在嘲笑无分不出男友的论。   无恼怒又心虚不已,双论紧紧地捏住,几乎要抠出血痕。   宗先生是不是疯了?无迫不及待想问问清楚,为什么要这样逗弄、调戏无?无一点用不想把他往不好的方向推,但认识他后,发生的种种事实,此时此刻铺成一张网,将无网得已法呼吸,心慌惶恐,已处可逃。   注册微信的女生娇羞地看向宗勖白,理港普问,“你用是内地的吗?多否加个微信?”   无远远就看见宗勖白,进来电梯后见他离得远,又听见另外一个男人讲普通话,以为他们都是来学内地,便先从男人身上下手聊天,加微信一顿操作。   宗勖白浅浅笑,理粤语回答,“香港人,冇微信,唔加好友,有咗bb。”(没微信,不加好友,有bb)   女生哦哦两声,心情像过山车,满眼失望,本来还想着是香港人可以加WhatsApp,但是人家都明确说明不加好友有女友了。   目光落在面红耳赤的她橙身上,“呢位就係你bb?好靚啊。”(这位就是你bb?好漂亮。)   宗勖白轻哂,睨向和橙的脑袋,懒懒散散地应,   “是挺靓。”   她橙手得懂,bb这两个字母无印象深刻,顿时已言以对,宗勖白拿无做拒绝别人的挡箭牌用如此得心应论。   那些在车里的揣测再次清晰起来,无心跳极快,几乎要砰出胸腔,发鬓在这瞬冒起细汗,皮肤用起鸡皮疙瘩。   无不想同他吃饭了。   内心有个声音强烈叫嚣着无想逃,无要离开。   偷偷看向叶言之,他应该没手明白用没听想。   电梯抵达最高层,门外侍者笑脸相迎。她橙出电梯后下意识地扯了下叶言之的论,他低头,温柔笑,“怎么了?”   “要不,我们学己去吃吧……”   叶言之刻意压低声音,安抚无,“是觉得这里太高档了吗?来都来了,他既美说请我们吃饭,那就别担心钱的事情。我们就当体验体验。”   不是这个原因。是无觉得有点危险,宗先生有点危险,宗先生好像有点变了……变得像,像鬼一样,莫名其妙、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但无不知要如何同叶言之说这种微妙的、令无不适的感觉……   大言不惭地说宗先生是个好人的是无,以恶意的心态揣测他是个坏人用是无。无不确定学已是不是有点太风吹草动了。   两人凑在一块低语商量事情,完全把宗勖白晾在一旁,他百已聊赖地垂眸摊开论心,干净的掌纹上面彷佛还有无挣脱的痕迹。他盯着盯着,乌眸凉凉的,像冒着寒气的水。   抬头,冷淡的面容勾出友好,一派绅士又贴心地问:“怎么?是不喜欢这家餐厅么?换一家?”   两人不约而同看他。   半边脸躲在叶言之论臂后面的她橙,澄澈的眼眸里有明显的警惕她惶恐。   宗勖白笑了下,推了下镜框。真是兔子一样,受点惊吓立马躲起来,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多让无躲么?   他温她道,“言之,这家餐厅我经常理来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希望你不嫌弃。”   叶言之被这话捧上高位,有些受宠若惊地啊了下,青涩地笑了笑,“不然的。宗先生的安排很周到。”   “是我要感谢你们答应同我吃饭,我还怕学已是电灯泡打扰了你们约然。”   “没有的。”叶言之违心道,“反正都是吃饭嘛。”   侧眸甜蜜地看了看她橙,“何况,我们现在用是在约然。”   她橙默不作声地观察宗勖白,他的言语她眼神很真诚,挑不出差错,跟叶言之说话时完全没看无,全程唇角勾着礼貌的笑,没有上位者的压迫她高高在上,似乎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个好朋友。   宗先生这个人,真叫无,捉摸不透。   “行,那我们进去吧。”   她橙看着走在前面的宗勖白,脚下像灌了铅,直觉让无速速远离,但现实是叶言之牵着无跟上去,无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同时,有一道声音又在对学己说,用许,宗先生并非有其他意思呢?只是调侃无牵错了人而已。   那些不良揣测只是无的主观臆想,宗先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又怎么可多有其他坏心思?   这次去的是包厢。   小圆桌,窗外是夕阳西下的维听利亚港。落日熔金,将波光与楼影都浸在温暖而磅礴的余晖里。   她橙她叶言之坐在一起。   她橙的臀刚落座,眼角余光宗勖白在无旁边坐下,等于无左右都有人,对面空了一半。   刚刚电梯牵错论的事情,还让她橙惴惴她怀疑,这然他又一声不吭坐旁边,紧跟不舍的气息再度如地狱阴影似的缠上来,不适感犹如海啸猛烈攀上无的脑子,麻痹无的神经,无脊背僵硬地挺直。   那么听位置,宗先生为什么要坐无旁边?   为什么?   才压下去的坏念头,又像气球似的膨胀地浮起来。那些经他能说出的奇怪话,喊无bb又取笑无分不出男友的论,各种暧昧轻佻密密麻麻又一次全部倾倒,压得无透不过气。   难道宗先生的本性天美如此吗?   那未免用太可怕。   她橙脑海里有根危险的弦正轰美拉起:已和怎么样,宗先生不是无多接触的。   叶言之来港之前做了自食攻略,都是性价比高的茶餐厅,眼下一份白粥三位数,一盅汤四位数,港币跟内地的钱不一样吗?   巨大的落差感涌上。   他虽美早有心口准备宗勖白的消费水平,一般人比不了,真正感受到的那一刻,心还是沉了沉。   抬头看她橙,无面色有点苍白,压根没翻动菜单的想法。   宗勖白用没问他们有没忌能或者想吃的,直接点菜。   睨向一动不动,板正得像木偶的她橙,低眉询问,“上次的白葡萄酒想喝么?”   声不大,但包厢实在空旷安静,叶言之手得一清二楚,看向她橙。   “上次?橙橙来过?”   她橙游走的思绪被两人的声音拉回来,抬头,对上叶言之审视疑惑的目光,“什么?”   叶言之瞧无走神,“想什么呢?我说,你什么时候她宗先生来过这?”   她橙没有看宗勖白,拿后脑勺对他,无刚刚走神,不太清楚他是如何跟叶言之说的。   明明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在叶言之赤.裸的眼神里,无突美意识到孤男寡女一起吃饭,似乎不是那么单纯清白。   不过,无行得正,又没做亏心事,坦美回答,“上个星期来过,我觉得不重要,就没跟你说。”   跟宗勖白吃饭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所以无没跟叶言之说过。   叶言之眼里有些失落,没再说话,心里不是滋味,他的女朋友瞒着他跟别的男人来如此高档,氛围又那么好的餐厅吃饭算什么事?   他还以为他们都是第一次来。   没想到女朋友不仅之前来过,还没解释的打算,甚至说觉得不重要?怎么然不重要呢?他在也校吃了什么,都然跟无分享的。   郁闷涌上心头,他沉默烦躁地翻开菜单,鬼使神差地点了瓶上面价格最贵的酒。   她橙在桌底下轻拉叶言之的衣角。   示意他别乱点,他没察觉到似的,笑了笑,“可以吗?宗先生。”   宗勖白缓缓转着玻璃杯,唇角勾起一丝邪笑,“当美可以,你要是喝不够,我们待然换个场子,那边的酒更听,就是不知你酒量如何?”   “酒量差用已所谓,尝尝鲜。”   他这副不痛不痒,视金钱如粪土的皮笑肉没笑模样,让叶言之内心莫名产生仇富心口,气急败坏地加了一瓶。   宗勖白丝毫不在意,又提起餐厅有杯特调,值得品一品。   叶言之全盘接收。   她橙皱眉,叶言之一向很口智懂事,这然怎么跟皮孩子一样,立马阻止侍者:“不要酒。”   转而看向叶言之,好声好气问,“你怎么了?打算喝酒饱啊?”   “试试嘛,没喝过。”   她橙对叶言之的关心她询问让宗勖白很不爽,转而跟侍者说,刚才点的都拿上来。   她橙妄想阻止,但失败,侍者已经一溜烟离开。   宗勖白轻轻晃了晃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抬眸透过她橙看向叶言之,淡声闲问,“手她橙说,你也医?怎么不报港大,医也是港大的王牌。”   叶言之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想要进入港大的医也,国际生她内地生高考成绩需达到 “清北线” 以上。   何况他比她橙早一届,又怎么多先知她橙然考虑读港大,并且还考上了。   对上宗勖白的眼睛,叶言之忽美喉咙干渴,仿佛学已被他看了个透明,急于证明什么,说,“我准备申请港大医也研究生。”   见宗勖白挑起好看的眉,唇角漾起弧度,很随意地低声笑了下。   叶言之脖子一下就红了,他从小到大都是也霸,不觉得学己哪里差,他考上南大医也系,家里升也宴摆了整个酒楼,但宗勖白那笑,在他看来就是嘲讽。   他见过太听像宗勖白这种资本家浸养出来的人,要么是不也已术的纨绔子弟,靠给也校捐款走后门混一张高校毕业证,要么是虚有其表,砸钱去国外泡两年的水硕,把学己包装成金光闪闪的海龟。   真正有实力的富家子弟少之又少。   他不知道宗勖白是哪种人,似乎还有些也历歧视在身上。他不信他恰好是那少之又少。   顺着话题问,“不知宗先生又是毕业于哪所高校?”   宗勖白似笑非笑地睨他,漫不经心,“我本硕哈佛读的哲也,像你这个年纪已经硕士毕业回国。”   叶言之一愣,读哲也倒是很符合他刻板印象里的有钱公子哥形象,高高在上的人不需要为生计也一门技术,生活附庸风雅。   但本硕都是哈佛,像他这个年纪甚至硕士毕业回国的步伐,已经不是普通人努力就多跟得上的天赋。   原来宗勖白真的是少之又少的那部分人。   他又落了下风。   心里有些溃败。   她橙感觉到了叶言之的失魂落魄,出面为男友说话,“以言之的高考成绩,考上港大绰绰有余,只是当时没把港大纳入选择范围,我用相信他以后多申请到港大的研究生。”   “宗先生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您20岁从哈佛硕士毕业,言之20岁在南大读医,我们起点不同,终点不同,但是此刻我们共同坐在这里。”   无其实有点心虚,无们共同坐在这里,用是因为宗勖白请客给面子,不美以无们的身份差,阶级差永远不然有交集。   包厢陷入静默。   宗勖白没想到无护着男朋友架势那么强,甚至不惜违背约定说出‘宗先生’她‘您’。   对他是客气的宗先生,却一能一个言之。   手着真刺耳。   他虚眯着眼打量无的脸,目光莫测,端起玻璃杯,徐徐地抿了能柠檬水。   “是。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宗勖白先是赞同无的话,忽而虚虚地笑,闲闲问,   “你当初为何选港大?同男朋友一起读南大不好么?”   “还是在你眼里,男朋友并没那么重要。”   她橙一怔,他的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无收入网中,无被紧缩感包裹住,已法动弹。   作者有话说:   宗生:老婆终于发现我想上位的心思了~ 第18章 摊牌 “不分也不   一直以来, 和橙都有意无意刻意去规避、深思这个问题。   眼下被宗勖白直白地剥析,大脑有点懵逼。   她觉得这话冒犯,又不意外是从宗勖白口中说出来。跟他相处久了, 越来越能清晰感受到他斯文儒雅外表下,强烈的攻击性和荤素不忌的底色。   经常一针见血的, 毫不忌惮的。   带有上位者天生的,不容置喙的底气。   叶言之反应比和橙激烈, 可以说是恼羞成怒。   他很少有这种情绪,宗勖白看得太透,讲得太白, 丝毫不迂回不给人情面。   两句话便戳中他的痛点, 一向好脾气的他有些火冒三丈。   强压下心底的不满, “宗先生是不是好奇心太重了?照你这样说, 所有异地恋情侣都不够相爱?”   叶言之面向和橙,有些没底气地加了句, “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是做给外人看的。”   和橙听出了叶言之的不自信, 心里五味杂陈,她的感情比较淡薄,对叶言之说不上特别迷恋, 只是觉得他人很好, 对她也很好。   想到这些年叶言之对她的好, 不由自主地在桌底下握住他的手, 用行动安抚他。   扭头,清澄澄的双眸看向宗勖白,反问,“按宗先生的逻辑, 我们今晚在路边摊和高档餐厅之间选择跟您吃饭,难道是因为觉得您很重要?”   言外之意是:我们选择跟你吃饭是因为餐厅高档。   宗勖白眼皮一掀,眼底凉寂下来,乌茫茫一片望着她。   怼完之后对上宗勖白幽凉如月的视线,和橙有些后悔,她怎么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不太自在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细细地喝。   一边告诉自己是他先不对的。   说话没有边界感。   她有权利反驳。   有了和橙站在他这边,叶言之心里舒坦多了,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倏尔听见宗勖白从鼻尖嗤笑出声。   闻声看去。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杯,上面有和橙的人影,虚虚实实,只能看不能摸。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锐利吐出,“那依此逻辑,是不是说明无论是在求学还是找男朋友上,你一旦有更好的选择,都会毫不犹豫抛弃更差的?”   和橙皱眉,很不苟同宗先生的说法。或许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势力的女生。   她心里不大舒服。   尽管如此,还是给他找台阶,“宗先生您今晚不开心吗?有人惹您了吗?”   “等您火气消了,我们再坐在一起吃饭吧。”   她坐着的身子欲站起来,肩上落下一只有修长有力的手。   宗勖白轻轻按住她的肩,将她摁回去后立马绅士地松开手,同在电梯里握住她的手不肯放的行为完全不同,笑意吟吟,蛊惑人心的嗓,“开个玩笑,怎么又气呼呼,饭都不吃?”   “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以随便聊。”   “你不喜这个话题,那就不聊。”   一点也不计较还略微带点哄人的道歉模样,要是让熟悉他的人见了,非得惊掉下巴。   和橙其实是想借此由头趁机离开这里,今天的宗先生,三番四次给她带来不适的感觉,但他居然又主动承认错误,和颜悦色,肢体上也没对她过分。   他这个人好奇怪,有时候好像会逗弄她,有时候又正经得不行。   他道歉了,她想继续甩脸色离开也成了难题,要是过于斤斤计较会伤了和气。   但他刚才那番话真的很冒犯,她自己无所谓,得照顾男朋友的情绪。   进退两难。   叶言之也看出了和橙的心思,不想让她为难,他也知道资助人对于和橙的分量是恩重如山,只要不是帮他杀人放火,不触及底线,和橙都不会翻脸。   她太有情有义。   叶言之小声安慰,“橙橙,算了。”   裂痕一旦产生便很难修复,哪怕三人坐在一起依旧有隔阂,气氛始终没有刚才那么和谐。   和橙安慰自己陪他吃饭就当还资助的恩情。   这里饭菜也挺好吃的,怎么想也是她赚了,吃完这顿饭就立马回去,以后都不会再和他吃饭了,少见面少联系,最好不见面。   包厢安静得怪异,宗勖白对于这阵因自己而变僵的氛围不以为意,游刃有余地将手臂搭在和橙椅子后背,旁人一看反倒觉得他们是情侣。   他垂睨她心事重重的侧脸,瞥见桌面的拍摄机器,缓了缓情绪,故意问,“那是什么?”   叶言之见他询问,便介绍:“这是我拍摄用的大疆。”   是他大一那年打寒假工赚的钱买的。   宗勖白又问怎么没见他拍摄,不用拘束,随便拍。   随着他随意聊天的口吻,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叶言之的话匣子打开,还跟他说了自己在做账号,在他的引导下告知了账号名称,今天拍的也会剪辑好放上去。   叶言之觉得宗勖白这人阴晴不定,随和有礼的时候人确实很好,什么都能聊一点,还能掌控全局的聊天氛围,但他自己透露的却不多,每次都是引导别人说,静静听。   偏偏又不会让人觉得敷衍或者兴致缺缺。   跟刚刚那个带有打探行为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聊到高中时候的事情,叶言之才觉得他好相处,有共同话题,隔着和橙把手机递给宗勖白,里面是他拍摄剪辑的和橙毕业典礼视频。   他们把手机传来传去,和橙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应该坐中间。   和橙毕业典礼那天,叶言之特意请假回了一趟家。   视频有3分多钟,从他准备出发回高中母校开始拍摄。   他悄悄回母校,来到和橙班级,让周围同学帮忙隐瞒,还恳请他们拍摄其他角度。   他自己穿了件校服裹得严严实实扒在和橙位置上。   和橙回来看见有人扒在她位置,伸手戳了下,戳不动便用书本戳。   叶言之忽然站起来,双手一挥,彩带像仙女散花在两人头顶散开,嘴里喊着surprise,毕业快乐。   和橙的表情从愣神到不敢置信,然后是浅浅的笑。   周围同学起哄,喊抱一个抱一个。   面对面的两人反而拘谨了。   平和的心绪蓦然变冷,宗勖白眼底浮上一层薄雾,拿着手机的手往屏幕移动,指腹遮住叶言之的脑袋。   脑海里,隔空把自己的脸换上去。   仿佛和橙笑脸盈盈望着的人是他。   这条视频是全网平台点赞最高的,彼时,他们还没在一起,底下评论清一水的青春真好,以及夸赞俊男靓女,不信他们之间只是同学。   包厢里都是视频外放的声音,两人的对话,班里同学的起哄,极其热闹……   和橙一直觉得她跟叶言之是两个极端,叶言之的青春,疯狂,大笑,鲜活而热烈。   而她蜷在角落,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经常灰头土脸。   只有叶言之在的时候,她才能抬头窥见一点阳光和绿意。   宗勖白对视频的认真程度令和橙满头疑惑,她的高中生活无聊枯燥,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不在意,发生那么多事情后她甚至想夺走他手里的手机,不给他看。   她做不到夺手机,只能好心劝:“没什么好看的,不要看了,先吃饭吧。”   视频里面都是正常同学相处,没什么过分举动,可以看出叶言之是真喜欢和橙,把素净的脸拍得很美。   宗勖白将手机熄了屏,搁置在一旁,淡漠地笑,“不会,挺有趣。”   他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她正低头吃时蔬,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发冷,“言之有心,相册里都是你。”   若是平日,和橙不知要如何接话,但他那些奇怪的话和举止一直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走钢丝,她怕自己的多虑是真的,反射性便说:“对,我们是情侣嘛。他相册里肯定得都是我。”   “我比较感性,一些废片也舍不得删,手机内存都不够放,很多视频图片存在百度网盘。”叶言之接上话,看了眼和橙,心情颇好地说:“等以后我们老了,这些都是甜蜜回忆。”   和橙眼神有些娇嗔地睇过去,甜甜柔柔地说,“谢谢你,言之。”   第一次听见女友说话如此甜,叶言之有些受宠若惊,意气地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客气什么?记录我老婆天经地义。”   和橙唇角挂着笑,心道,演到这个地步,懂的人都懂吧?他就算有心思,稍微有点脸皮就不会再凑近她。   表面是其乐融融的三人,但一言不发的宗勖白完全是个局外人,无法参与进去,他深深的目光凝着和橙的后脑勺,从坐下来后她就没给正脸给他。   但他依旧能从她的后脑勺和侧脸,感受到女孩恋爱中的娇俏和甜美,从从容容的面容逐渐阴沉,狠戾。   他喉咙有点痒,像是被什么密密麻麻地啃着,浑身燥热。   那些刻意克制的败坏不停在身体逃窜,要冲出体内。   他倒了杯酒,问叶言之怎么不喝?刚刚不是雄心壮志要把所有酒都喝光。   叶言之想到自己刚才的幼稚行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他酒量不好,升学宴那天喝了几杯白酒就晕头转向。   见宗勖白已经抬起臂,要跟他碰杯,他只好礼貌地端起面前那杯特调,抬杯。   抿了几口宗勖白接了个电话,出去讲话。   几分钟后回去,虚掩的门里面,两颗黑乎乎脑袋挨着,叶言之手里举着手机。   两人背影对他。   他颀长的笔直身姿杵在门外,虚眯着冷眸,森森凉地望进去。   叶言之说:“欸,别总是比耶,你换个动作。”   “什么动作?我不会。”   “那你亲我一口,亲我总会吧。”   “不要。”   “你不是说今晚要亲我嘛。”   故意对着视频录亲密照,她做不出来,总感觉别扭,“你是不是喝醉了?”   她知道叶言之酒量差,之前他在自己的升学宴喝得倒头就睡的画面历历在目。刚刚他才喝了一杯,应该不会那么容易醉吧。   “是有点脑袋晕晕的,橙橙,你亲亲我,我就没那么难受了。”他又开始撒娇。   和橙挨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哄,亲亲也没什么,她答应了要亲他的,眼下时机也可以。   正要凑上去时,又听见他问,“我买的口红呢?”   叶言之今天送了和橙一支口红,放在帆布包里。   她找到,摊开在手心:“在这里,怎么了?”   “你涂上,在我脸上亲一口……”   亲就亲,怎么还要涂口红,留下印记,好难为情。   和橙面皮发热,肌肤像涂了粉,更加别扭了。   “涂上嘛橙橙,你涂口红一定很好看,我想看。”   和橙犹豫不决时,包厢门被从外面推开,打破了这份美好的气氛。   两人同时回头,宗勖白头顶的水晶灯异常刺眼,冷色灯光劈在他俊美五官,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淡淡审视。   他眉眼发冷,唇角却勾着薄笑,“在拍照?打扰到你们了么?”   叶言之反应过来说没有,又礼貌客气地加了句,你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拍。   宗勖白翩翩君子般笑笑地走进来,温和开口,“算了,不爱拍。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和男朋友的相处被别人观摩和打断,和橙感觉羞赧和尴尬,有种隐私被偷窥的不太自在,整个人弹起,说去洗手间。   她一阵风似的,红着脸从宗勖白身旁落荒而逃。他绷着下颚线,垂睨过去,她跑过的那一瞬,他心底的痒加倍。   她的气息把他撞了个满怀,存在过又毫无痕迹。   他喉咙洇起干涩。   餐桌那边,叶言之脸红脖子粗,俊秀的五官沾了酒红色,醉醺醺。   特意让人调制的长岛冰茶,一杯下去,第二天能直接断片。   林仲熹跟餐厅老板熟,又存了很多酒在这里。一来二去,老板知道他爱喝,为他留了这个隐藏酒单,他遇到烦心事来这就爱点一杯长岛冰茶,短暂忘记烦恼。   宗勖白没管叶言之,再次退出包间。   叶言之脑袋晕乎乎,看人开始双重影,他喝了一杯柠檬水想缓解缓解。   但这酒后劲太足。   干脆扒在桌面闭眼休息。   高级餐厅客人不多,洗手间弥漫着清新雅致的香味。   镜子下方是一体成型的黑色岩板盥洗池,自动感应水龙头的水声消失。   和橙拿起刚刚急急忙忙带出的口红看了几秒。   犹豫片刻,旋出盖子,微微倾身靠近镜面,膏体划过饱满的唇瓣。   洗手间昏黄带有粉金调的灯光从镜框四周漫射,人的皮肤像打了一层柔光。   和橙唇色偏淡,这层薄红洇在她唇瓣,倒是很显气色。   口红色号是适合的。   她唇角弯了弯,笑意掩不住,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支口红。   叶言之说他们班里女生都会用这个平价牌子,小学生的姐姐张静雯给他推荐的色号。   他性格阳光,长相清秀,高中时就很受女孩喜欢,会跟班里女生了解这些也不奇怪。   宗勖白走到洗手间时和橙还在专心致志地叠涂口红,他没过去打扰,腰身斜斜靠着黑色墙壁,目光一直落在镜面里一张白皙漂亮的鹅蛋脸。   今早失败又可爱的妆容还在她脸上,那抹新鲜涂抹上去的红娇艳欲滴,衬得她的唇像清晨沾了露的樱桃,饱满,湿润,透着鲜活的生气。   窄小昏黄的空间极其安静。   眼波不经意间与镜中另一道深邃的目光交汇,和橙愣了下,手里的口红沿出唇线,滑出了一点。   宗勖白不知何时出现,他们共享同一个被昏黄光晕笼罩的平面。   他懒懒散散地倚着墙,目光幽幽地盯过来,两人视线碰撞时,他无表情的面容扯动了下,露出精准的笑。   饶是和橙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温柔的眼神,心底也被那笑晃了下神。   和橙又一次感到尴尬,抿了抿唇,将口红盖合上,“宗先生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她嗓音细细柔柔的,不是责怪,宗勖白却听出一点娇嗔的味道,他笑容更温了,“挺好看的,怎么不涂了?”   “涂好了。”和橙抽了纸巾,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刚才滑出的口红线擦掉。   被人看着做这种事,她总是感觉很窘迫,又不能让人家别看,想要快点离开,动作也急切粗鲁了些。   宗勖白敛了笑容,不再克制一般迈着长腿过去,在她身后停下。   镜中的视觉彷佛是将她圈在了怀里。   他直勾勾地瞧着镜中的她,薄唇一字一句蹦出来,“是为了亲他么?”   和橙再次愣住,擦口红的动作停止,看向镜中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脸。   他刚刚真的看见、听见她和叶言之的聊天。   羞耻感汹涌如潮。   “他不是让你涂口红亲他。”宗勖白丝毫不顾她瞳孔里的震惊和摇摇欲坠,继续直白地问:“亲他很爽么?”   镜中,她的唇瓣鲜艳红润,双瞳瞪得很圆,很愕然。   他盯着,心头无端地燥闷。   她来洗手间涂口红是为了更好地亲叶言之,要在他脸上留下印记。   他乌眸泛起冷,双手撑在她两侧,催促着,“怎么不回答?”   “这是我的私事,我没有回答的义务。”和橙低睫,消化吃惊的情绪。手足无措地用纸巾擦手,想离开才发现被他圈在了怀里,她能活动的范围变得逼仄。   他身上的紫苏气息笼着她。   她抬头,拧眉,他今天的一系列行为举止好几次令她感到冒犯,从电梯里的牵手到现在把她围堵在这一方天地。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压了压毛骨悚然的情绪,清凌凌的眼睛扑了扑,尽量礼貌:“您挡住我了。”   宗勖白依旧将她圈着,没松开的打算,反而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唇边衔着好商量的笑,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今晚你说了4次宗先生,7次您。”   “我现在兑换不过分吧?”   “和橙bb。”   最后四个字,嗓音低磁,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又温柔多情,像春雨绵绵。   和橙皱眉,她受不了他这样若有若无的暧昧,干脆摊牌。   “我正要跟您说,我不打算跟您玩这个游戏。”   她也不弯弯绕绕,直接吐露心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出现bb这两个字,哪怕您并没有其他意思,在我看来,这两个字就是情侣之间才会叫的。”   “我希望您能尊重我。”   她试着跟他讲道理:“您一直这样喊我,等您以后有了女朋友,她也会在意会吃醋会生气的。”   宗勖白唇角的笑晕开,英俊的面容在洗手间暧昧的光影里晃动。   他压着的嗓像网,声声缠着她,“你又不同我谈,我怎么会有女朋友。”   和橙神经一紧,以为是自己听错或者会错意,整个大脑像被一根细绳绷住。那些担忧了、胡思乱想了一整晚的事情,总算落了地。但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亲耳听见的。   瞧她懵逼的表情,宗勖白冷了一晚的黑眸此刻像被什么点燃了,隐隐跃动起幽微滚烫的光,那是捕猎者终于嗅到气息时,难以完全压抑的兴奋。   似在引诱又似在给出方案:“同我拍拖么。”   她呼吸一滞。脑中的细绳猛地崩裂,思绪罢工。   难以置信又惊愕不已,直直撞进双漆黑的眼睛,他瞳孔里浓烈的败坏和亢奋像网一般将她四面裹挟。   她的心脏被看不见的轱辘碾了下,重重地坠落。   几乎立马脱口而出:“我有男朋友。”   宗勖白笑了,似笑她激烈的反应,又似笑这话多余,“很快就是前任了。”   她急急辩出声,“他永远不会是前任。”   他又温和地笑,但镜片下的黑眸像毫无预兆枯萎凋落的叶,那些阴死的森然气息狠狠渡入她肌肤。   低磁的嗓堪比靡靡之音。   “没关系。”   “不分也不妨碍我们拍拖。”   “他每月来港陪你一次,而我日日陪你。”   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和橙彻底崩溃,强行让自己情绪淡定,大脑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反复咀嚼宗勖白的话。   洗手间橘黄灯光劈下,铺在她惊恐又不敢置信的脸,她睫毛颤得厉害。   “宗先生,你喝醉了。”   即使亲耳听见他说这些荒唐话,即使他之前的举止和谈论都有些越界,即使她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图谋不轨,但和橙还是下意识为他找了个理由。   他刚刚喝酒了,一定是喝醉了。   宗勖白的鼻扑出一丝笑,“警察抓酒驾还得用检测仪,你张口就来。”   他盯着她粉嫩的唇,喉结重重地碾了下,眼底沾了暗色,受了刺激般肆意吐字。   混沌蔫坏又轻佻的一字一句压上她:“我要是真喝醉,就直接行动了,不会如此好声好气同你商量,给你提建议。”   “我也不想做三,你能分最好,不能,那就一起试试我,你又不亏。”   她瞳孔惊惧地放大,瞪着圆眼。这般轻浮调戏的话居然是从资助人口中说出来的。心里头高高悬挂的月噼里啪啦碎掉,月色四分五裂。   她站在月下,头顶被月的碎片框框砸。   脑袋嗡嗡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像被他的话砸晕了,她腿有些软,撑着背后冰凉的岩板,绷着脖颈认真地看他。   渴望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她知道宗勖白谈论的话题和感情观都开放。   他或许是在为他辩论的议题找答案。   以他的地位,光是坐在那就有人上赶着。她有什么值得诱惑的?   她摇摇晃的瞳孔倒映他无瑕疵的五官。他唇角一如既往勾着淡笑,眼眸温柔,曹衣出水,能攻心,能摧毁。   “你的话很荒诞。”她咬唇,迷茫又惊悚地垂下睫毛。   舌头有点打结,却还是努力完整表达:“你想想拍拖去找别人,我不是你想象中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人。”   宗勖白浅浅深吸一口气,那双眼睛温柔地捕着她,耐心又优雅的口吻。   “同我拍拖不是见异思迁朝三暮四,这是一种可能。”   “这年头,谁还没个前任?”   “甩了他,选我,不是人之常情?”   和橙攥紧冰凉的岩板,喉咙仿佛被掐住,难以呼吸。   冷意从脚底冒出。   浑身冷得缩了下,蓦然抬头,“你住口!”   宗勖白笑了。   这女仔对他真是礼貌又恭敬,哪怕气恼极了,惊愕极了,害怕极了,也只是说你住口。   被他的话吓得话都不会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却执着又固执,倔强又清白地看着他。   一点也不为他的话所动摇。   他有那么差劲吗?   难道比不上一个一穷二白,只会口头甜言蜜语的少年。   宗勖白的笑让和橙毛骨悚然。她忽然害怕他的笑,让人看不透,头皮发麻。   认识他之前,她一直觉得一个人脸上有笑容,肯定不难相处,起码是和蔼的,可亲的,善良的,友好的。   他给她的印象确实如此。   高级,绅士,儒雅。   全世界美好的词语都能用在他身上。   现在,她发现绵绵的笑里也可以藏着狠厉的刀。   那些堆成高山的名词一夕之间全崩塌重塑。   月不是月,山不是山。   这不是她认识的资助人。   这也是她认识的资助人。   人无完人。   多个碎片构成一个完整的宗勖白,他人也无从得知哪个才是他的底色。   只知道他表面的优雅绅士,谦谦君子,斯文温柔为人称道。   假象,都是假象。   好人怎么就彻底变成烂人了。   宗勖白挑眉,“生气了?”   她有男朋友,有道德有底线,他还口出狂言,捉弄调戏她,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他一句想跟她拍拖,她就得感恩涕零地答应吗?   她有权利拒绝和生气。   和橙努力平复自己猛烈的心跳,在脑海里搜索词语指责道:“你这种行为是会被唾弃的。”   “请你别再对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她使出全身力气要将他撑在盥洗台的臂推开,却丝毫撼不动他,她的掌心覆在那层薄薄的衣料上,将他的衬衫揉皱。   他却反而往前一步,将她往怀里罩,任由她小猫踩奶般的推搡。她的皮肤彷佛被他烫着,棘手地收回,护在胸前,她咽下唾液,惶恐又惊措地瞧他。   心惊胆颤地说,“我,我该回去了。”   宗勖白眼瞳里晃着橘光,里面倒映出一张慌张害怕的脸蛋。   他几乎将光亮笼罩,盯着她艳艳红唇,她的唇涂了浓粉,饱满性感,他目光一凛,平静优雅地放出狠话,“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觉得我还会轻易放你回叶言之身边?”   作者有话说:   宗生:我都如此大方了,老婆总该收了我吧?   今天7400字耶!难道不能获得宝宝们的营养液和评论宠爱嘛~ 第19章 唇印 “我不介意   洗手间光影昏黄暧昧, 淡淡的花果香弥漫开。   不知他想做什么,和橙屏息绷直身体,神经火光四溅, 他眼眸里的侵略和危险黑沉沉压着她,压得她不敢动弹。她想呼叫救命, 喉咙却好像被黏住了,喊不出来。   宗勖白敛了睫, 将肩颈处的真绸丝巾扯下,敞了三粒纽扣的衬衫没了这点遮掩,面料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 露出壁垒分明的胸肌, 斯文又痞气。   和橙深吸气, 眼睛瞪圆。   不知他下一步动作, 反射性拢紧双臂,形成一个防御姿势, 惊讶又惊悚地训斥, “你, 你为什么脱衣服……穿回去!”   他弯唇,有问必应,“这是丝巾。”   “丝巾也不行!”   他低低笑出声, 乌眸败坏又放浪, 毫不顾忌地用长指将方巾摁压在她娇嫩艳粉的唇上, 眼里波光潋滟, 干脆利落道:“擦了。放你回去。”   突然覆在唇上的丝巾沾有他的体温和苦冽香气,和橙被这股气息砸得头皮发麻,心惊胆颤摁住丝巾的刹那,他的指也立即松开。   她想着要赶紧离开, 不再反抗和质问原因,低头拧眉用丝巾胡乱擦拭。   她不知有没有擦干净,凭感觉停下后将丝巾狠狠扔他怀里,轻薄的丝巾碰到他衬衫和胸膛,像无人要的被嫌弃的物件,飘飘地掉在地上。   她心跳如捣鼓,二话没说,猛地推开他的臂弯,冲出他的禁锢。   怀里的人像鱼儿般溜走,鞋子踩在光滑地板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宗勖白垂眸,俯身拾起,浅色丝巾沾了清清浅浅的口红印,指腹轻抚,将丝巾折成三角,长睫掀起,望着镜中。   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   毫不介意地将丝巾压在右侧肩颈,从后颈绕一圈,在左侧锁骨系了个结,剩余丝巾妥帖地熨进敞开的衬衫,遮住胸膛春光。   不成形的口红印清晰地挂在肩颈处。   仿佛是她的唇落在他侧颈。   他盯着那片唇印,乌眸迸出冷光。   和橙不知自己是怎么一路跑回包间的,路上好几次腿软差点摔跤。   宗勖白用言语轻浮她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混账话怎么也无法抛掷脑后,甚至像棉花糖一样,黏糊糊地裹着她,将她一圈圈裹满。   弄脏她全身。   她喉咙紧得干涸,浑身凉飕飕。   推开包间的门,叶言之趴在餐桌休息。和橙挎上自己的帆布包,不管不顾地推搡他,喊着他的名字,企图把他唤醒。   但叶言之醉得死死的,完全没有撼动的迹象。   和橙慌了,更加用力地推他肩膀,晃动着:“言之,醒醒,言之……”   被唤醒的叶言之难受地皱眉,一张清秀的脸涨红,闭着眼还不断地呢喃橙橙。   焦急叫醒叶言之,和橙完全没注意到宗勖白已经回来,他人往旁边椅子坐下,淡淡地瞥过去,她是真的紧张急切,叶言之的身体都要被她摇散架。   他指尖轻点桌面,“他喝醉了,我待会让人把他背下去。你坐会。”   凭空出现的声音将和橙吓一跳,她心脏吊起,整个人下意识往他的反方向弹开,就差尖叫。   她反应过来后一声不吭,盯着他肩颈那条丝巾,她的口红还印在上面,仿佛在亲密咬着、亲吻他冷白长颈。   她只看一眼,面皮便发热,他真是疯了吧?   她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急急忙忙把叶言之扶起来。   由于体重差,身高差,加上他此刻喝醉后完全没意识,扶起来很费劲。   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和橙肩膀。   她瘦小单薄的小身板摇摇欲坠,白色裙摆里的纤瘦小腿肚差点折下去,她咬唇,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拖起来。   她执拗又固气,哪怕把自己压弯一截也要背起叶言之,宗勖白被她的毅力和不肯抛弃叶言之的决心气笑了。   这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待的举动,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分给他的狠心,令他笑着笑着,眼底蒙上一层冷灰,笑容也凝固起来。   起身,笔直的身姿立在她身旁,他攥住她的臂阻止她的动作,“别逞能,让你坐着。”   他体温有点凉,养尊处优的掌心覆在她的肌肤,黏黏腻腻,像刚刚融化的糖果,和橙惊悚地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两步,敛目抿着唇。   手臂的触感还在,她不太自在地用另外一只手心摩擦掉。   白皙的肌肤被搓得微微红。   宗勖白望着她的动作。   面容阴沉。   包间阒寂极了,和橙感到难挨,生怕宗勖白又说出什么她心脏无法承受的话。   好在很快进来一个男侍者,他原本礼貌带笑的脸,在看见两人跌至冰冷的气氛后,立马识相地收住笑。   只管闷头干活。   轻轻松松把人背起来。   和橙拔腿跟上去,余光瞥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没敢回头看。   心里纳闷叶言之怎么会醉得那么死,不知道这是喝的什么酒,以后一定不会让他再喝酒。   到了楼下,侍者背着叶言之径直往【港·ZHB6】车牌走去。   和橙一慌,立马阻止。   不能去车里,那是宗勖白的车。她怕自己深入虎穴,她还没太多精力应付他。   侍者问放在哪里。   路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霓虹明明灭灭地映射在和橙焦虑的眉眼,她拿出手机,屏幕右上方仅剩15%的红色电量让她秀眉皱得眉更深。   叶言之很早之前就订了香港的酒店,当时微信截图给她看,她在微信聊天记录里翻找,终于找到半个月前他订的酒店地址。   电量也耗了5%。   她着急忙慌在地图里搜索怎么搭车过去。   炳叔就是在这时过来的,他手机里接到宗勖白的指示,帮忙扶醉得不省人事的叶言之。   “放去车里。”   “不要!”和橙抬头看见炳叔,音量比平时大一倍,两人被吓一跳,不约而同看向她。   巴掌大的脸沁出细密汗珠,在光亮里闪着湿润,她意识到自己反应激烈,尴尬地说,“我自己打车回酒店。”   “香港打车很贵,不必要花的钱就别花了。”炳叔如实建议道。   这话确实戳中和橙所想,香港的士贵,从这去酒店要花好多钱。虽然咬一咬牙能付得起,还是有些肉疼。   宗勖白从大厦出来,见叶言之还在侍者身上,他拧眉,低估了和橙的固执。   他游刃有余地过去,“你背着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在香港街头游走就不怕危险?上车。”   和橙背脊僵了下,拒绝,“不用。”   宗勖白淡淡睨她,“几句话把你吓成这样?”   “是打算以后都不同我联系了?”   和橙还没时间去细想以后,只是刚刚经历洗手间那一遭,他那番话刷新了她对他的认识,无论他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兴起,目前都不太想跟他独处,不知如何面对他。   以后如果非必要,不联系是最好的。   但他是她的资助人,不可能彻底不联系,总归还是会联系的。   宗勖白那句话不知是在点醒她,还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和橙的肩膀塌下,微微叹息了声。   霓虹落进她的眼睛,晚风扑在她颤动的睫毛,她低声道,“如果可以,尽量不联系。”   宗勖白萧寒的脸更生冷,面无表情地吐字,“和橙,只要我想,你躲不了。”   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却犹如石滚石,压在和橙身上,她重得无法呼吸,捏紧衣摆,清凌凌的眼睛瞪着他,一夕之间,全部都变了。   他的声音、面容令她毛骨悚然。   依旧是跟来时一样的坐位。   叶言之醉得完全没意识,从耳朵到脖子都是红的,坐得没形,偶尔难受地哼一声。   炳叔问去哪家酒店,和橙报了地址。   车载香薰的冷冽香气弥漫在安静的车内。   和橙后悔让他们先把叶言之弄上车,她在中间坐如针毡,眼角余光里那道白影松弛地靠着椅背,叠着腿。   她把背脊挺得很直,裙摆垂在小腿肚,望着前面挡风玻璃外的街景。   宗勖白半个身子在后,睇她后脑勺,她肩颈比第一次见面还紧绷着,单薄的背脊离他远远的。   他目光从她的黑发往下,落在腰间,裙摆。   裙摆从座椅淌下去。   他放下腿,垂顺的白裤面料蹭到她的白裙,她警觉到,立马将宽大的裙摆拢到两腿之间。   规规矩矩地夹着。   宗勖白唇角勾起弧度,俯身向前。   真皮座椅发出响动,和橙背脊警惕地挺直,一只长臂在她眼皮底下伸过去,在中控抽了两张纸递给她,“擦擦,都是汗不难受?”   和橙喉结咽了下,机械地接过纸巾,缓慢地轻抹面颊沁出的汗珠。   宗勖白凝着她苍白的脸,还算满意。   不总是说谢谢,也不说您和宗先生了。   摊开了讲还是有点效果。   开车的炳叔时不时瞧一眼后视镜,后座静得像太平间,这种窒息的静感能把他也淹没。车子一个左转之后,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呢喃。   是叶言之在喊和橙的名字。   和橙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回复我在。   叶言之顺势摸到和橙的双臂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心爱的玩具。她只坐了边缘,被叶言之这样一扯,两只手臂往后拉,维持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她皮薄,又不好意思凑过去叶言之怀里。   只能忍一忍。   倏尔,视线里又出现一双修长的手,那手从容有力地将叶言之的钳制掰开。   她的臂得到自由。   “这个动作,你手不酸?”   是酸的。   但是关他什么事?   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从后视镜看去,和橙仿佛被宗勖白拢在怀里,她绷紧的背脊贴着他胸膛,她整个身体被宗勖白轻轻一拉,稍微往他那边挪移了一点。   原本是宗勖白跟和橙之间隔了一条道,现在变成两人孤立叶言之。   和橙挣扎着,臀又溜回叶言之身边,瞪圆眼睛警惕地看着宗勖白。   她潜意识的抗拒和疏远让宗勖白浑身不爽,不再装模做样,攥住她的手肘将她往跟前拉,她太瘦了,身体在他的提拉之下挪离椅座,强行摁坐在他大腿。   短短几秒钟场面演变成这样。   危险指数飙升到最顶。   她大脑炸开火光,这个坐姿让她感到羞耻和害怕,转身直面他,慌张无措地撑着他的胸膛。   他单薄的面料下滚烫的肌肤有点硌手,她的掌心不适应,干脆攥紧他的衣服,未料扯的是光滑昂贵的丝巾,打的活结轻易被扯开。   真绸丝巾从他胸膛丝滑抽出,像蛇般灵活溜下。   他的薄肌一览无遗,松垮的衬衫又开始摇摇欲坠。   怎么会有人这样穿衣服!!!   和橙一顿,迅速把没用的丝巾扔掉,再次捏住他胸膛的衣襟,往中间拢,遮住那片令人遐想的瓷白肌理。   衣料几次想从她手心溜走,她分出心思多攥一寸,直至几乎所有能撼动的面料都在她两手心。   她像攥着黄金。   把他纨绔的衣料攥成正经模样。   紧绷的衣料将他的身躯轮廓暴露。   他的肌群隐隐显现。   尽管如此,他后颈依旧绷直,垂睨着她的脸,她肌肤泛红,蓬松头发凌乱地堆在下巴,几根发丝贴在粉唇,随着呼气吸气微微浮动。   身体明明紧张抗拒又害怕,攥着他的衣服仿佛攥着护身符,却还是一脸倔气地看着他,随时要干一架的模样。   他被她可爱的样子弄得脾气消失殆尽,唇角晕起淡笑,“你这是打算把我衣服撕烂?”   随着他一声调侃,和橙脸色白了白,咬紧牙关就是不松手。   他绵绵地瞧她,嗓音低磁温和,“你想撕也行。”   “你能撕。”   他又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   和橙偏不按照他的意愿行事,松开他的衣料,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她以为自己推不动他,未料他极其配合地栽进椅背,不大的空间响起轻微的砰声。   他丝毫不恼怒,唇角勾起缱绻的笑,镜片后那双桃花眼旖旎似春风。   半死不活地瞧她。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不成形,缎面皱皱巴巴,薄肌彻底敞开,无害又勾人地淌在空气中,一副被她欺负了的模样。   和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另外一侧的叶言之又发出一声长哼,吓得她紧张睇过去,以为叶言之是酒醒了,他却脑袋朝着窗户倒,均匀地呼气。   她松了口气,闪电般坐回中间座椅,身体还在抖。   “是你先不规矩的。”   “你如果一直这样说话,我以后恐怕没法继续跟你见面了。”   就算是资助人也不能这样,资助人也必须尊重她。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但他一点也不收敛,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没边界感的话,做些逾越的举动,她真是怕极了,她此刻只想躲起来。   以后也躲起来,绝不再见他。   只在线上短信或者邮件联系,像她还未去半山别墅时那样。   宗勖白睨她半晌,乌眸逐渐深幽,唇角的笑敛了,就着这个姿势摘下金丝眼镜,用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轿内橘光落在他长睫,淡黄阴翳掩住情绪。   他薄唇徐徐吐字:“和橙,我是真想同你拍拖。”   “你要是分不了,我不介意你像现在左右一个。”   一字一句砸在和橙身上。   她虚脱了般,肩膀塌下。   她明明已经说清楚,他再那样对她,他们以后就不要见面联系,没想到他丝毫没退缩或者掩藏,反而继续进攻,变本加厉。   甚至这次的口吻更加认真,但是认真就代表真心吗?   听着更像是下达通知。   什么叫不介意她像现在左右一个。   她不明白。   他不介意当小三,别人就一定要收他这个小三吗?   她心里有点恼怒,她不想要的东西为什么硬要她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攥着座椅边沿。   “可能香港和内地文化不一样,说这些话的人在我们那叫做不要脸的小三。在洗手间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你这种行为是会被唾弃的。”   “我不希望你被人唾弃,我也不想被人唾弃,我不接受你的提议。”   “我们三观不合,以后尽量少见面。”   炳叔咽了咽口水,握着方向盘不敢动弹,第一次见这祖宗对一个女生如此上心,结果人家不领这份情,强行贴上去人家还嫌弃。   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他甚至猜不到这祖宗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会有多么惊天动地。   宗勖白不疾不徐地将眼镜戴上,“我很高兴,你不愿委屈我。”   朝她看去,眼尾浮起淡笑,“那只能委屈叶言之了。”   “你同他分,我们拍拖。”   什么?   和橙惊愕地看过去,不理解他的逻辑,她哪里说过不愿委屈他当三?他还理直气壮地叫她跟男友分手。   他真是疯了。   她愕然又难受。   此刻,心酸的感觉大于害怕。   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个晚上一切就变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宗勖白。   想起未见面的那几年,他资助她读书,耐心给她发了一大段分析港大专业优势的短信,在半山第一次正式见面,他温柔又绅士,没有嘲笑她土气,帮她系安全带,给生病的她找医生送中药……   一幕幕,他的温暖,善良像天使。   但天使是有目的。   今天彻底说破,和橙忽而又有些轻松,她之前也因为怀疑宗勖白的好有目的而在心里大骂和内耗过,现在知道他真的别有用心,沉重感反而落地。   她梗着脖颈,坚定柔和地说,   “我不可能跟言之分手,你想拍拖,有大把人可以选择,为什么要找我?你图我什么?”   宗勖白眼里的冷意一点点沁出来,冰冻她的身躯。人太有道德有原则也不是件好事,好说歹说就是不要他。   他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他懒懒地仰颈,哑然失笑。   忽而。   雾一样的眸深深地斜睨她,“谁叫我中意你。”   “别说你有男友,你结婚了我照样勾引。”   “我一向把自己养得很好。隐忍祝福这种事,我做不到。”   中意她?   和橙不敢置信,她有什么好中意的?   她也没听出来他哪里中意她,中意在他眼里仿佛是评价今晚的饭菜合胃口,他很中意,今天的夕阳很漂亮,他很中意。   世间万物他都可以说中意。   结婚了照样勾引。   这话的惊悚指数令她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如此没有道德的话,他恬不知耻地说出来。   难道那些斯文绅士全是伪装的吗?   一句话比一句话离谱。   她短时间内消化不全,也真的不知要如何回答他。任何道理在他面前似乎都不成立了,他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理由。   “是因为你资助了我吗?我要这样还债,是吗?”   宗勖白瞧她渴望寻找答案的眼睛,琥珀色瞳仁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散,顿了顿,淡淡地说,“那点钱不算什么。”   他不在意那点钱,不存在什么还债不还债。   和橙感到力竭。   破罐子破摔,“可是,我对你没意思,我不想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一句话25个字,一半都是他不喜欢的词,听了真让人心烦,宗勖白黑眸逐渐冷冽,像黑夜里的桦林被一轮徒然升起的冷月照亮,冒着薄薄寒气。   随后,他笑了下,寒气散开,露出惨白月色。   他启唇,用几乎强势的命令口吻:“这是你要学习的课题。”   喜欢上他,是她要学习的课题。   她水汪汪的双眸像脆弱的玻璃珠子,看似完整,其实已经裂痕斑斑,稍不注意就会彻底碎掉。   他的心又软了下来,笃定地分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是委屈?”   “和橙,在物质上我不会亏待你,精神上我也能和你同频。”   他饶有兴致地瞧她,漆黑的眼眸却并无猥琐色.欲,“肉/体,你也见了好几次,我不差。”   “怎么会是委屈呢?”   不是这样就不委屈。   重点是她不喜欢他,对他没意思。他这人只会捡自己想听的听,从来不内耗自己。   不给和橙时间回答,车子抵达酒店门口。从窗外看去,重庆大厦四个字映入眼帘。   总算不用跟宗勖白待在一个空间,她急匆匆地要从叶言之那边下车。   宗勖白睨她迫不及待要下车的身影,“和橙,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和橙假装没听见。   如果她有需要解决的问题,那无疑是远离他。   炳叔虽然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他在香港长大,听过不少奇闻八卦,自幼对这座大厦的事情有所耳闻。   酒店价格便宜,接待了不少前来香港旅游的游客。   他上次听说重庆大厦,是因为报纸上的头版头条报道———来港旅游的游客在公共区域洗澡,被外国人轮/奸至死。   这地方每次闯入他耳朵跟视线,都是伴随着不好的新闻。   炳叔没想到叶言之订的酒店会在大厦里面。   年轻人为了省钱如此大胆。   往后视镜看去,和橙似乎一点也不知道重庆大厦的可怕事迹,忙着下车远离宗勖白。   他出于好意,提醒,“怎么住这里?要不换家酒店,这大厦出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大晚上你一个女孩有点不安全。”   和橙没听说过这大厦有什么问题,何况大厦外面极其热闹,里面灯火通明,怎么会不安全,以为炳叔是吓唬她,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没事的,房间定好了退不了。”   香港房子按呎算,叶言之当初订酒店,被香港动辄七八百却只有100呎的酒店价格吓一跳,挑来挑去,这家是最便宜的,只要一百五。   见她执意要入住,炳叔也不好干预,后视镜里面,下了车的和橙正在用力背扶起叶言之,奈何女孩子力气小,叶言之又喝得完全不省人事。   而宗勖白在车内阖目揉眉心,对旁边的动静视若无睹。   炳叔解开安全带,“我帮你。”   炳叔轻松背起叶言之朝大厦走去,和橙不太好意思麻烦他,又不得不麻烦他,只能连声说好几个谢谢。   关上车门时,不经意间看到车内,霓虹色忽明忽暗地在宗勖白脸上流淌,他双手环胸,闭目养神,神态看上去并不轻松。   跟刚才引诱她时的游刃有余,判若两人。   她嘭上车门,跟上炳叔步伐。   作者有话说:   宗生:很好,老婆不愿委屈我当三 第20章 名分 “我确实想   重庆大厦门口各式各样的人拿着小卡片吆喝推销, 进入大厦,冷气与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轰然砸来,黏稠湿热, 堵满鼻尖。   两侧挤满格子铺,里面都是东南亚口音的英语粤语或者非洲某地的土语, 倚在柜台后的外国男人,鹰一样的眼睛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和橙不小心和他们对上视线, 被吓得立马移开目光。这里的外国人,虎视眈眈的眼神是有点可怕。   酒店是在C座8楼,在里面转了一圈才找到路搭乘电梯上去。   一出电梯, 一股巨大的异味扑鼻而来。   前台没人。   炳叔把叶言之放在单人沙发, 坐在沙发扶手喘粗气, 身上汗流浃背, 背人还真不是个轻松活。   和橙打开只剩下5%电量的手机,拨打酒店的号码, 对面应该是个东南亚裔, 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   和橙说了几个关键词, 手机电量耗尽关机。   她怕宗勖白在楼下等太久,让炳叔先回去。   炳叔说等她安顿好叶言之,再一起下去。   和橙对炳叔既感恩又抱歉, 听他这样一说, 心里一紧, 捏着手机低眉敛目。可能是炳叔慈眉善目, 又或许是他一直在宗勖白身边,肯定很了解他,她忍不住开口。   “炳叔,我想问问……”   炳叔等她继续说, 她酝酿半天,小心翼翼斟酌语句,“他,经常这样对女生吗?”   这个他是指谁,两人心知肚明。炳叔心里为自家公子喊冤,破天荒头一次。   可能就是因为追女孩没经验,下手没轻没重的,说话更是语出惊人。哪怕在他身边待了几十年,今晚也被他的所作所为和言行举止惊掉下巴。   成年后宗勖白就活得清心寡欲,虽然对女士斯文绅士,但也只是他良好家教下的涵养,像刚才那样把人强行扯腿上坐着,任由她攥衣服,说那种话,却是从未见过的。   什么斯文绅士,简直有辱斯文。   “真不是我为宗生说好话,这些年,他一心只有工作,感情经历为零,没想到他会在您身上开了窍。你不用过于害怕,他既喜欢你便不会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炳叔后面这句话说得有些心虚,谁知道呢。今天以前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宗勖白,现在看来,也有他未曾了解的领域。   他为和橙捏了把汗。   和橙盯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无话可说。   不太能接受他们说的话。   这时,一个全身上下穿金带银的年轻东南亚裔男人进来了,用英夹普沟通,确定她们只要一间单人房后让她们坐着等等。   他进了一间房,在里面待了几分钟才让她们进去。   房间很逼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洗手间,一个人都勉强转身。   味道却很浓郁。   炳叔背着人进去立马干呕。   从小在不怎么好的生活条件下长大的和橙也皱眉捂住嘴。   这环境,也太差了,50块都贵了。   炳叔问她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她点点头,十分确定。   这味道,习惯了就好,而且叶言之醉得晕沉沉,哪里闻得到。   何况,不住这里能住哪里。   总不能去求宗勖白。   炳叔无法改变她的主意,只能劝她一起下去,送她回学校。   如果宗勖白没跟她说那些话,她会麻烦他们送她回学校,现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以要留在这照顾叶言之为理由婉拒了炳叔的提议。   没办法。   炳叔劝不动,只能叫她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炳叔离开后,和橙关上房门,在包里找手机数据线充电。   她没有充电宝,叶言之带了充电宝,但由于一整天都在拍摄录视频,下午就没电了。   插座面板跟她数据线不适配,她去前台刚好看见准备出门的老板,他给了她一个转换头。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外国男人恰好回来,笑嘻嘻地跟老板打招呼,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和橙身上流连,和橙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拔腿离开之时,男人忽而抓住她的臂,叽里呱啦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色气和酒气一起冲到和橙脸上。   吓得她尖叫一声挣脱他的手,却挣脱不开。   旁边的老板不知说了句什么,手搭在印度男人臂上,男人便松开了。   和橙逃也似的离开。   回到房间,猛地关上房门。   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看向躺在床上,一动未动的叶言之,心里的委屈满到溢出来,真不知他喝的什么酒,能醉成这模样,说是迷药也信。   调节好心情后和橙给手机充上电,在床沿坐了会,想着回学校之前要不要给叶言之洗把脸,起身,正要去厕所看看,门口突然传来砸门声。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门锤烂。   和橙一颗心高高悬起。   她听出来是刚刚的男人,他嘴里还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有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那道木门砰砰响,门闩是很简陋的横插的金属杆,单薄地卡在门框与门板之间。每一次撞击,它都剧烈震颤,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砸烂。   和橙攥紧衣角,颤抖着拿起手机开机,正要拨打199时,门外砸门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惨叫声和□□规律撞击墙壁的闷声。   和橙一顿,意识到有人阻住了那人的行为。   两种混合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止。   倏尔,屋内响起一道熟悉的声。   “和橙。”   “是我,开门。”   低磁的嗓带有一丝深深的吸气。   和橙心脏猛地落地。   是宗勖白。   她在暗夜的森林里孤独无助地跑啊跑,脚累了,呼吸不顺畅了,感觉要窒息死了,一抬头,发现跑出了森林,天光大亮。   人的情绪总是复杂多变的。   虽然宗勖白十几分钟前那番话让和橙感到压力和愕然,如今,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竟莫名让她放松了下来。   要不要开门,她有些犹豫。   这里逼仄,脏乱差,不是宗勖白该来的地方。   他来这,目的只有她。   她回头看了眼面皮涨红的叶言之。咬了咬唇,握住冰凉的门栓,轻轻拨开,极缓地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缝隙逐渐扩张,冷气率先涌入,掠过皮肤。   一道白色的身影闯入视野。   宗勖白胸前敞开的衣襟皱得不能看了,松松垮垮地贴着微微起伏的胸膛,看上去似乎刚做完什么激烈运动。   平日里压迫感十足的颀长笔直身姿往门口一站,跟门一样高,几乎挡住外头所有光亮,此刻竟不觉得他强势压迫。   他虽面色平和但乌眸里挂着薄薄的戾气,白净的衣裳沾了血丝,点点滴滴分布不均地晕开。   异常醒目。   垂在身侧的,冷白如玉的长指上也染了鲜血,血珠滴落在地板。   “有血。”和橙瞪圆了眼睛,有些惊慌。   “不是我的。”宗勖白狠戾的眼眸在听见她这两个字才稍微回温了点。   瞧她被吓得惨白的脸,语气柔和,“拿上东西,送你返校。”   得知不是他的血,和橙松了口气,攥住衣角,“言之还在这里……”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宗勖白透过她,垂睨着单人床上醉死过去的男人,被气笑了,促狭的目光移在她脸蛋,似在计量些什么。   半晌,不疾不徐地吐出轻飘飘的字,“和橙。”   “你现在是把我当男朋友依靠么?”   和橙一怔,对上他饶有兴致的目光,他眼尾勾着笑,缱绻的笑意爬在她脸上,拖腔带调的,“你得给我个名分啊。”   “我不能帮得不清不楚。”   他在说什么!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面不改色又无赖地调戏她占她便宜。   她丝毫不怀疑,她要是提出‘你亲自把叶言之背下楼,就可以做我的情人。’这样的条件,他也能立即答应。   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不可能跟叶言之分手也不可能出轨。   和橙的一腔恼怒涌上来,反射性握住门框要关门将他隔绝在外,他高大的身躯往前几步低头进了屋。   她只能一边握住门框一边推他胸膛。   她的力气对他而言毫无作用,小掌隔着薄薄衣料撑着他,掌心温度在他肌肤缓缓漫延,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声。   他又特意往前了一步,这个距离,像把她抱在怀里。   他垂睨她皱着眉的脸蛋。要不是手沾了血渍,真想握住她的腕。   和橙意识到男女力量悬殊,何况他还故意要往她身上凑,她猛然松开手,他未料她会抽离,身体未及时收住像弹簧一样跟上去,倾倒在她身上。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跟压,吓得踉跄地往后退。   宗勖白瞧她快要跌靠在冰冷坚硬的墙,伸出干净的左手先一步贴在壁上,她的后脑勺紧跟着磕在他温温的掌心。   后脑勺传来的温热厚实触感令和橙抬头,望进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   她没想到比磕碰先抵达的会是他的手心。   但造成这种结果也是因为他突然凑上来,吓到她了,她做不到说谢谢或者抱歉。   她弯了弯腿,从他抬起的臂弯处出来,挤在厕所门口。   本就窄小的房间因他的到来,更加无处下脚。   她局促道,“你可以回去了。”   明亮刺眼的灯光从头顶铺开,宗勖白的长睫在眼睑落下阴翳,思绪不明。   他滚了滚喉结,鞋尖朝她,一步抵达她面前,“我能抛下你在这?让让,我洗个手。”   他玉一般温润的右手沾满触目惊心的红,淋淋血迹都快风干,她瞥开视线。   房子太窄,为了不碰到他,她只能侧身从他旁边过去,把厕所让给他。   他开了淋浴花洒,冲洗手臂,目光冷冷清清地瞧着地板上的红色血流,像盯着一堆废物垃圾。   由于是清理手上的血迹,他颀长的身姿站得懒懒散散,不怎么笔直,微微弓着的背脊将衬衫拱起了弧度,西服裤包裹着长腿。   漫不经心地把雅痞男性的身段线条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和橙的目光移向叶言之。   屋内顿时只有水流哗哗声。   炳叔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男人砸门时宗勖白刚好上来,得知和橙就在里面,他黑眸浮起一丝少见的狠厉,二话没说揪住男人的后颈就往旁边的白墙猛磕。   白墙瞬时印上可怖血迹。   男人喝醉了,力气削弱了很多,何况宗勖白每天的晨练强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卧推150kg都不带喘的,对付区区一个醉鬼,绰绰有余。   男人的前额流了很多血,炳叔提醒了一下,他便砸侧脸,并且不断地摁在墙上碾着新鲜伤口,惹得男人痛苦大叫。   这一动静,引起了四周旅客的窥探。   住在这的大多是中东人,看多了类似场面,不会上前劝架,只会躲着看热闹。   直到男人跪在地上哀声求饶宗勖白才收手,蹭得他白裤都是血痕,他皱眉极其不悦,炳叔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碰,这种脏东西更加厌恶,把男人拖到一边善后,眼不见为净,让医院的人象征性过来看看。   沾上人命也不行。   一览无余的屋里,三人气氛有些怪异,炳叔站在门口,也不知该说什么。这地一股浓郁的脚臭和咖喱混合味,直熏天灵盖,他都反胃要吐了,而他家那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居然面无表情。   炳叔不由得感叹宗勖白真不亏是打算要做三的,如此能隐忍。   正松一口气,下一秒,听见里面的干呕声。   炳叔朝里看去,宗勖白隐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马桶吐酸水。   和橙听得胆战心惊,真怕他把肠子吐出来。这里真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他这辈子可能都没受过这种苦。   她多少有些愧疚。   宗勖白头也没回地吩咐,“炳叔,把叶言之弄回车里。”   “不用。”和橙拒绝得干脆。   她还记得他刚才说的,把他当男朋友或者把他当三选一个,她哪个都不要。   这种买卖,她不做。   宗勖白吐干净了,慢条斯理地开水龙头洗手,“闲着没事做的大善人,都不给当了么?”   言外之意是他不要男朋友的名分,只是想做个大善人。   和橙攥紧了拳,没应话。   炳叔让她帮忙把叶言之扶起来,他背上赶紧离开。这地,他多一秒都待不下去。   宗勖白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让和橙拿好东西下去。   和橙走出房门,被墙上地上的斑驳血迹吓了跳,难以想象,那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是如何被肌肉不怎么明显的宗勖白制服并且摁着摩擦的。   身后宗勖白那张皱着眉目的俊脸映入眼帘,他刚吐完,脸色白得不是那么健康,唇红艳又冷冽,染了怏怏水气,有种病态又破碎的美感。镜片下的眼尾略红,瞧着她时,有一股楚楚可怜的阴柔劲。   碰撞上他的目光,和橙立马又扭回头,快速离开。   后排依旧是三人。   这次宗勖白坐中间,把她们两隔开。   在里面待了一遭,身上似乎沾染了臭味,和橙嗅了嗅自己,发现是心理作祟。   她微微叹息。   今天真是惊天动地的一天。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宗勖白,他似乎还没缓过气来,气色不算好,皱眉紧绷着,鼻尖和眼尾都是红的。   看上去真的被熏到了。也没有心情逗弄她了。   车子使进梳士巴利道,停在18号瑰丽酒店门口。   窗外瑰丽酒店的标识映入视线,和橙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这家酒店。   上周刷朋友圈,高中同学来香港玩,发了瑰丽酒店海景窗边的九宫格美照,自拍、他拍都有,每一张图都漂亮精致,大长腿白净醒目。   配文是:不愧是全世界第一的酒店,窗景封神,不得不感叹好Old Money的顶级审美。   到了晚上,又发了一条穿着比基尼在40层无边泳池摆拍的九宫格美照,配文:瑰丽的无边泳池太出片了,世界三大夜景之首的维多利亚海景好美。   和橙这位高中同学是县城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长得漂亮爱社交,别人在高中时期埋头苦读,她穿着校服拍素颜小视频上传平台,凭着清纯脸蛋小火了一把,抓住了自媒体的风浪,成了小网红,现在在花城读普通二本。   卢琪在旁边恰好看见这条朋友圈,有点郁闷,她来香港一年多,每次拍维多利亚港夜景不是徒步去太平山顶就是在星光大道,而人家坐在全球50佳酒店的榜首酒店轻轻松松出片。   她啧啧吐槽这位女同学的教育局副局长爸爸是不是贪了很多,才能让女儿如此享受生活。   等她有钱了,也要去瑰丽酒店海景窗边打卡,拍它个100g内存,让那个超难排队购买的butterfly room甜品店把爆火的芋泥蛋糕送到房间当下午茶,下午去楼下K11疯狂购物买奢侈品,晚上再去亚洲前五十bar darkside消费。   瑰丽酒店的入住价格有多昂贵,和橙不用查也知道。   “炳叔,我们随便找家旅馆就好了……”   “大晚上别折腾了。”炳叔说道,“香港地方小,现在又是旅游旺季,游客也多,这附近稍微好一点的酒店肯定都订光了,你一家家找都不一定有空房。安心住这吧,没事,宗生在这有长期居住的套房。”   酒店门童已经前来开门,见里面睡着一个,十分有眼力见地喊人过来,把叶言之背下车。   闭目养神了一路的宗勖白掀开眼皮,眉宇像化不开的浓雾,冷浸浸地用粤语说,“报废这辆车。”   其实拿去清洗一下,或者回厂换套座椅也能用。   但车主人说扔掉,炳叔当然是应好。   两个穿着制服的门童从里面将玻璃门拉开,进入酒店,清雅的白茶香气拂面而来,入目之处是意大利天然石灰华石材和深色橡木饰面,地面镶嵌黄铜线条,中央悬垂的晶莹艺术装置和窗外维港的波光悄然交织。   大堂安静典雅,跟重庆大厦完全是两种极端。   大堂经理远远看见宗勖白立马出来迎接,笑容可掬地用粤语打招呼聊天,熟络极了。   注意到宗勖白揉了揉额,似乎心情不佳,目光总是落在前面的女生。   便体贴地问,今天要加一份蛋糕甜品吗?   宗勖白顿了顿,加了个客房开夜床服务。   经理听到后眉毛轻挑,宗勖白从来不要这些,只需把房间卫生打扫干净。   最高层,单梯入户,loro piana羊绒墙面,大得离谱的客厅,让和橙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普通房间。   那天谈论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时,卢琪提起,瑰丽酒店有个瑰丽府邸,开放多个顶层复试双卧套房,一般平台上看不见,供人短租或长租。   传说有个海港别墅套房,八十八万港币一天,独享一整层楼。   府邸的房型配有洗烘一体机,厨房,客厅,会议厅,餐厅,书房,健身房,主卧客房,相当于一个家。   她环顾四周猜测,这就是那个什么海港别墅套房。   她心在滴血。   如果这里真的八十八万港币一天,她住一晚的钱要还到什么时候。   正惆怅之时,眼角余光宗勖白亦步亦趋,他走路无声,却让和橙压力倍增,他为什么也跟着上来?叶言之喝醉了,这里又是他的地盘,他要是真对她做什么,她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早知道他也跟上来,她刚刚就应该坚定地选择去便宜宾馆。   前面门童背着叶言之进了一间房,将他放在床上便礼貌离开。   和橙进屋把他的书包放在床头柜,见他面色还是红温,担忧地俯身,用手背探了下他的额头,不烫,应该就是喝醉了。   她松了口气,折腾一晚,总算有个地方安置他。   抬头,对上一双阴沉幽深的眸。   宗勖白懒懒地倚着门框,双手环胸,“自己去选间房。”   和橙脱口而出,“我回学校。”   宗勖白盯着她那双防备十足的黑眸,唇角勾起笑,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你那么放心把叶言之交给我?”   “……”   那不然,你还能把他扔去海底喂鱼吗?   心里是这样想,却不好意思真的把叶言之扔在这,自己一走了之。她心一横,反正以后也是要还钱的,她就按普通双人床的价位还。   房门明明不小,但宗勖白倚在那里显得地方逼仄拥挤。和橙直起腰身,两人对峙,他比她高了差不多有30厘米,目光压在她身上,一寸寸将她气势压下去。   她后颈荒凉,像在寸草不生的茫茫冰川。   紧张地捏住衣摆。   宗勖白朝她过去,他迈两步,她后退一步,她强装淡定的眼瞳里倒映他的俊脸,不知他为什么要朝她走来,她神经绷住,心跳声砰砰加快,脚后跟撞到床角,腿软跌坐在床上,柔软的白床凹陷了一块。   他将她眼瞳里的恐惧看得一清二楚,眯了眯眼,缓缓俯身,将灯光一并挡下,黑影压在她身上,从发顶到肩膀,她明亮的脸被暗色覆盖。   他弓腰绷直双腿,视线落在她没什么血气的脸,盯着这张泛白的唇,不久之前,这张唇娇艳欲滴,涂着粉嫩口红,再往前不久,还和叶言之亲吻了。   他眸色晦暗一片,深吸气,浅闻她身上的气息,压低了嗓:“和橙,你在怕我?”   “为什么?怕我当着他的面对你做什么吗?”   如此直白的话,听得和橙脑袋轰隆一声,思绪一塌糊涂,心尖被一只大掌攥住,吓得她呼吸起伏不定。他英俊的面容此刻像一把锋利的刀,冰凉凉的刀刃贴在她脸颊。   她慌乱低头,用发顶怼着他,床单被她抓得皱巴巴,骨节泛白,目光锁着他垂顺的白色西裤。   宗勖白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一字一句蹦出来,“我确实想亲你。”   短短几个字令和橙肩膀瑟缩了下,弯着脊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他真的会亲下来。   他又稍微低头,凑近了一点点,唇几乎快要碰到她的额头,“但我不喜趁人之危。”   “不过,你要是一直在这陪他,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作者有话说:   宗生:不喜趁人之危,但喜强人所难   评论都有看到,这两天一直会怀疑是不是节奏有点慢,但素写这部分的时候很多情节自然而然在脑海里铺开,好像是文中的人物要我必须写下来,这是一个过程吧,我还挺喜欢她们摊开后这个阶段的相处!喜欢大家也一样喜欢~ 第21章 夜床 “我不会让   宗勖白本就存在感、压迫感极强, 僵持的氛围随着这句荤素不忌的话更加充满恐怖意味,加上他身上似有似无的冷冽气息阴魂不散地爬满和橙的肌肤,钻入她的五脏六腑。   她怕得不行却还是绷着肩颈, 长颈上的细管清晰可见,脆弱又美丽。   宗勖白瞧她苍白的脸, 始终不愿抬起的睫,无声地、故意地跟他对抗似的, 又稍微凑近了点,皱巴巴的衬衫衣料垂着,完全没了平日里正经斯文的模样。   感受到她的微颤, 他顿了顿, 不知她在怕什么, 他又不吃人。   但本能反应就是想靠近她, 薄唇游移到她耳畔,低热的气息晕进耳洞, 低声, “你知道的, 我道德感不强。”   和橙后脊冒起鸡皮疙瘩,点醒了她,他这人没有道德感, 她不该如此挑衅他。   听懂言外之意, 坐立不安的臀立马往旁挪动, 避免与他接触的可能性, 然后蹭地起身,丝滑地逃出他的禁锢,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丢出一句我去选房间, 立马跑出去。   宗勖白站直,松弛地嗑出一支烟,捏在手里却没点燃,面无表情的脸落向躺在床上的叶言之。   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少年哪里好?除了年轻,阳光,心思单纯以外,毫无优点,在他看来简直一无是处。   年轻意味着没有资本,来香港只能住混乱的宾馆;阳光又不能当饭吃,吃街边十蚊的鱼蛋饱么?心思单纯说难听点就是蠢,甚至连保护她都无法做到。   只能说真是命好,运气好。   跟和橙出生在同一个地区,上了同一所高中,抢先一步认识和橙。   但一个人的命不会一直那么好。   只要他想,他人的命运也可以被改写。   套房看着大,但带床的房间只剩下两间。   一间看上去是主卧,和橙选了间稍小的次卧。   她选房间时,宗勖白倚在叶言之房间门口,视线追随她。她亦知道他在看自己,不太自在地进次卧后立马把门反锁。   宗勖白清晰地听见反锁的声音。   防谁呢。   看着那条紧闭的房门,他轻哂。   和橙进了房间,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她脑壳混乱至极,还不及复盘这一波接着一波的惊吓,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什么怪圈,身体筋疲力尽,此刻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空落落的心脏难受得想哭。   她身上脏兮兮,不想弄脏洁白柔软的床,便靠着床角坐下,后背紧紧地贴着床沿,营造出仿佛有人在安抚她的错觉,屈膝抱住自己,下巴埋在臂弯。   这个姿势令她有安全感。   她冷静下来,忍不住反复琢磨宗勖白的转变,越琢磨越难受。   怎么办?   怎么办?   宗先生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或者,他不是鬼上身,他一直都是暗中觊觎她,第一次见面,他询问她被柚子勒出痕迹的手,做到不冒犯地触摸了她的指,与她有肢体接触,只是她那时把他的接触当做长辈的关心。   如此想来,宗先生和那个性.侵贫困地区未成年的宗德明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在于,他目前只是言语上荤素不忌吗?   也许蛇鼠一窝,很难保证,宗先生会不会以要她还清这些年的债务为由,逼迫她跟他上/床。   愈想愈毛骨悚然。   她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后悔花了一百块去找神婆打小人,还给他求护身符,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没一个干净的。   护身符?哦,护身符还没来得及给他。   她从帆布包里翻出护身符,紧紧攥着,没出息地想不给他了!她花了一百块买的,保护自己平安健康才是最要紧的。   须臾,门外有人敲门。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紧锁的门,心脏剧烈吊起。屋里只有三人,眼下除了宗勖白还有谁。   她不想开门、也绝对不会开门。   直到门外又响起温和敲门声,熟练有素的女音喊了声和女士,在吗。   和橙听见陌生声音,顿了顿,意识到应该是服务员,麻木地起身,缓缓过去开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精致女生面带微笑,一个手里端着果盘小点心,一个拿着睡衣和换洗衣服。   她们介绍自己是府邸的管家,来开夜床。   和橙皱了皱眉,不知道什么是开夜床。   立在原地看着其中一个把果盘放在床头柜,开始在床边忙活。   另外一个问了一句洗澡是喜欢水温高一点还是低一点后进去浴室,大概过了5分钟出来,说浴缸的水已经放好,水温调到她喜欢的温度,现在可以去泡澡了。   还温馨地提醒泡澡别泡太久,会头晕。   原来这就是开夜床吗?和橙红着脸说好的,谢谢。   半疑惑地进了浴室。   黑白镜面与大理石地面纹理花哨华丽堪比奢侈品店,蛋形浴缸配着泡泡浴,蓝盈盈的水色混着玫瑰花瓣。中间的置物架上摆放着烛光香氛,平板、安眠茶。   她没闲情逸致泡澡,但躺在浴缸里,思绪逐渐放松,大脑放空,昏昏欲睡时耳畔有道砰砰砰的激烈砸门声把她吓清醒。   迷糊惊悚地扫向复古时尚的墙面,淡淡的白梅香氛味沁入鼻尖,确定这里不会有醉醺醺的印度男人,肩膀才塌下。   从浴缸出来,打开管家给的袋子,里面有睡裙,全新的裙子,甚至还有内衣内裤。   这里的服务真贴心,连私密物品都准备好。   当然也不排除是宗勖白的安排。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些,她不想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入睡。   睡裙是真丝嫩绿色吊带,轻薄贴身像一汪春水贴着肌肤流动,衬得皮肤泛起柔腻的光。和橙上身后摸了摸面料,指腹的粗糙覆在光滑的绸缎,她有些恍惚,蜷了蜷手指,生怕把面料刮出了花。   这么好的睡裙,浪费了。   心里又默默记了一笔账,她欠宗勖白的,这辈子还能还得清吗?   从浴室出来,管家已经不见,她扫一圈四周,发现床单折了角,床头放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折纸,床边放了新拖鞋,还点燃香薰开了轻音乐。   床上有张手写卡片,祝她睡得愉快有个好梦之类的。   搁在案面的手机也充满电,刚准备告诉卢琪自己今晚不回去,屏幕上显示宗先生来电。   她捏着手机,浑身不由自主地陷入紧绷状态,煎熬地等待铃声停止。   即使看不见宗勖白的脸,她也能无端感受到他游刃有余又斯文败坏的气场,她咽了咽喉咙,紧张的心态直到铃声停止才缓缓松懈。   手机倏尔震了下。   【接电话。】   短短三个字,压迫感隔着屏幕席卷而来,和橙倒抽凉气。   铃声却再度鬼畜般响起。   和橙犹豫片刻,心想,隔着电话,宗勖白也做不了什么,他要是又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她直接挂断就好了,便按接通。   “出来,吃宵夜。”   “我不吃宵夜。”   电话那边,宗勖白似乎被气笑了,“我这个大善人,在重庆大厦教训印度男人消耗不少体力,肠子吐青了,这会饿得不行,想让你陪我吃个宵夜,也不能赏个脸?”   要是有人听见他这番话,一定大跌眼镜。平日里都是别人求他赏脸吃顿饭,哪能听见他用如此耐心温柔的口吻哄人出来吃东西。   和橙捏着手机,十分不想出去,大晚上孤男寡女吃宵夜很暧昧,何况他今天还说了那样的话,她再过去,岂不是兔子进入羊圈,自投罗网。   她一点也不想往事重演,她现在恨不得躲进学校,这四年都不再跟他相见。   视线不由得往下,自己身上这套细吊带睡裙敞了大片锁骨,长度只到大腿。如果这是他让人安排的睡裙,眼下又让她出去,司马昭之心了。   她身心凉了凉,不寒而栗。   男女力量悬殊,他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她裹得像球他也有办法。   他又低声懒懒地笑,“和橙,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你锁了门我也能进去。”   你就是大坏蛋!   和橙抿唇不语。都要她和叶言之分手了,能是什么正经人?她心有余悸地睇了眼那条门。   小心翼翼地说,“我真不饿。”   他微微叹息,又妥协开口,“我真不爱一人吃,你出来陪我说会话也行,好么?”   怎么会有人前脚跟她强势摊牌,后脚说话又如此温柔。和橙不应话,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还有什么话题可聊?聊来聊去都是对方不爱听的。   “我不会让你白陪我,你当工作任务,开个价。”   和橙疑惑不解的沉重思绪彻底沉了底。   把她当什么了!陪他吃宵夜就能得到钱,她又不是专门做这行的。   他是不是以为只要用钱就能买到她的时间,陪伴,或者其他的。   她如果今天妥协了,明天他说不定就会企图用钱买她的肉/体,她哪怕害怕也必须摆出一个态度。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恕我不能陪你,我也实在不知能跟你聊什么,你去找专业的吧。祝你吃得愉快!”和橙皱眉挂断电话。   握住手机,忐忑不安。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要是真想进房找她,确实轻而易举。   须臾,他又打过来。   她拒接。   他再打。   她接着拒。   过了一会,手机终于安静。和橙毫不犹豫地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房间里的单人沙发推移到门口,堵住房门。   惴惴地倒在柔软大床,蜷缩成婴儿刚出生的模样,盯着那条紧闭的房门,生怕门从外面被打开。   灯光落在她眼皮,烫得眼皮泛酸。   眼皮越来越乏,困得睁不开眼。   餐厅里,案面摆着新鲜鱼生,宗勖白穿着白色绸缎浴袍,水汽漉漉地坐在沙发,长腿交叠,望着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心情躁闷,打开几乎不怎么用的微信,给和橙发了条消息。   【以朋友身份,也不行?】   等了几分钟,对面还是没回复。   他支着额,手机在膝上摩挲,逐渐不耐,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几秒后那边总算接通了。   “和橙,你胆子好大,非得我一而再再而三……”   他顿了顿,传声筒里面传来细小的动静,像是皮肤不断地蹭着柔软的真丝被,发出窸窸窣窣,轻微的呼吸声飘渺绵长,偶尔从喉咙里溢出哼唧哼唧,娇气缠绵极了。   宗勖白深吸了口气,那点轻忽的呼吸仿佛隔空黏在他掌心,挠得他骨头都酥酥麻麻,他喉结滚了滚,眼底一片暗淡。   他笑了下,那股淡淡的恼意烦闷消失殆尽,似呢喃又似求证,“睡着了。”   和橙今天在外暴走了几万步,又遇到那么多糟心事,身心俱疲,搬沙发堵了个门,感觉自己暂时比较安全后,累得几秒入眠,侧脸贴着手机。   她从没躺过这么舒服的床。   家里的床板硬邦邦破旧用了几十年,躺上去嘎吱嘎吱响,初高中宿舍的床翻个身摇摇晃晃,她以为港大宿舍的单人床已经是天花板,未料这酒店的床又香又软又舒服。   她每次白天太累,晚上睡觉都会发出小小的哼唧,像是打呼释放负能量,又像是身体在夜深人静宣告不满。   宗勖白有一瞬地愣神,今天跟她摊牌后,她说话硬邦邦的,一脸警惕和失望,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嗓音娇憨柔和。   原来她睡着了嗓是这样的状态。   宗勖白喉咙里生出干涸,指腹无意识地沿着玻璃杯口打转,将冰水一饮而尽,顺势含了颗冰块。   冰块在口腔,嘎吱一声清脆地响,舌尖的短暂冰冷也无法浇灭身体里的燥热。   此刻,真想看看她睡着时小猫一样哼唧哼唧的模样。   香薰燃了几个小时,短了一小截,烛火莹莹,香气四溢。   和橙在梦里同人玩躲猫猫,陌生又高大的黑人四处寻找她,她吓得呼吸都不敢用力,在梦里不停地躲啊躲,砸门声四处围剿她。   无论她躲到哪,都有疯狂的砸门声。   她惊悚地睁开眼,双手紧紧地拽着被褥,额头爬满了汗珠,门口的沙发安然无恙,昨晚没人进来。   她松了口气,摸了摸被手机压出红印痕的侧脸,手机昨晚睡前还满格的电量,一早醒来掉了百分之七十。   老旧手机耗电也太快,之前都不会这样。   微信上,卢琪昨晚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从一开始的是不是不回宿舍了,到怎么不回消息,再到住在哪个酒店,最后是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   话题逐渐离谱。   和橙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睡在她口中八十八万一天的海景套房,因为这跟宗勖白息息相关。   新的一天,还得面对他。   她叹息一声,挑挑拣拣地回复,以免卢琪找不到人担忧。   她昨天脱下的衣服没洗,她记得要洗干净的,被宗勖白一通电话打扰后居然忘记了,嗅了嗅,总感觉有重庆大厦那股味道。   昨天管家拿了一套新衣服给她,也是条白裙,质感和版型比她自己那条好很多,无袖款式,圆领侧边有飘带,可以系成蝴蝶结。   她不得不把裙子穿上。   她想着,到时候把这条裙子以二手卖掉,折成现金保存,自己再贴点钱,还给宗勖白。   她把睡裙折成豆腐块形状,放在铺好的床,再把自己的裙子装进袋子里,今天拿回宿舍。   做好这一切走出房门,听见叶言之的清爽笑声。   叶言之那么早就醒了?   她疑惑地顺着声音过去,先是闻到一阵烤黄油面包的食物香气,明亮的餐厅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聊天吃早餐。   她心一紧,整个大脑宕机不敢置信。   他们坐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又诡异。   宗勖白正低头用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牛排,将凝着血丝的牛肉送进口中,抬眸的一瞬瞥到不远处反射性躲在墙壁后面的一抹白色。   餐巾按过嘴角,他唇角的笑更柔了些,低睫,漫不经心道,“和橙,既然醒了,一起过来吃早餐,等下凉了。”   和橙一颗心猛烈揪起,对他的光明磊落表示心烦意乱,忽而,又听见叶言之疑惑的问橙橙你醒了吗?   在他的呼叫里,她勉强弯起笑容,从拐角走出去。   “早上好。你酒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言之怪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醒来头有点晕,宗先生让人给我送来醒酒药,现在没什么事了。”   “橙橙,昨晚我丢大脸了,重庆大厦的事情宗先生都跟我说了,我对不住你,我不知道酒店在那个地方,害你受委屈了。”   和橙在叶言之旁边坐下,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没事。   叶言之叹息了声,愁眉苦脸,“所以老天为了惩罚我的粗心大意,把我的手机收走了……”   “什么意思?”和橙挑眉。   宗勖白倒了杯白开水,递到和橙面前。她假装没看见的表现被他尽收眼底,他也不恼,和煦地瞧她,提醒,“温的,喝点暖暖胃。”   叶言之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和橙的反应有点奇怪,她没说谢谢只是衡量过后,端起杯子象征性抿了口,仿佛做做样子。   平日里,和橙对谁都很有礼貌,但她对宗勖白好像礼貌不多。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不太舒服,尽管他们在谈恋爱,但和橙对他也是很客气,动不动就说谢谢。   宗先生怎么会有和橙不说谢谢的待遇?   “哦。”这个细微的差别对待让叶言之语气有点失落,“就是我的手机找不到了,可能是在重庆大厦被人偷了。”   怎么会找不到,和橙记得昨晚她明明把他所有东西都放进他的书包,离开他的房间前还拉开拉链,确定手机在里面。   “说来也挺不好意思的,宗先生说他一个开智能产品公司的朋友前几个月给他送了一台手机,放在公司也是积灰,正好我有需要,送给我用……”叶言之将崭新的手机摆到和橙面前,眉飞色舞,“也算因祸得福吧。”   一字一字飘入和橙耳朵。   她瞪圆了双瞳,不敢置信,看向对面的宗勖白,他吃东西极其斯文,低眉敛目,长睫掩住眼睛里的情绪,一口菜在嘴里缓慢嚼。   听见这话,他才抬头,“放着也是放着。”   说完,柔和的目光又落在和橙脸上,唇角勾着淡笑。   和橙被他这笑意弄得毛骨悚然,怎么会如此巧合?   叶言之的手机不翼而飞,宗勖白送他一部新的,怎么会有免费的午餐。   “不知道是哪个人偷了,我觉得他挺神经的。”叶言之皱眉吐槽:“把我每个平台账号里的视频全部删掉清空了,有关于你的视频全部没了,难道他还是我的网络黑子吗?支付宝银行卡里的钱倒是一分没少……”   和橙被这话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五味陈杂,已经百分百确定是宗勖白把他手机拿了。   看向罪魁祸首,他英俊的五官没有任何愧疚感和心虚感,只是认真吃喝。   她不由得感叹他真是无耻。   她不明白,宗勖白要叶言之的手机做什么?那么大费周章就为了把有关她和叶言之的视频删掉吗?   一腔怒意涌上和橙心头,她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怒和不理解。但,哪怕她知道,这是宗勖白所为,也没办法当众指控他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一旦她指责询问,叶言之自然能猜到宗勖白的心思。   她不想让叶言之知道,于是变成宗勖白的共犯。   包庇他的罪行。   “大疆的内存卡也突然坏了,昨天拍的视频全部报废。”叶言之心痛郁闷死了,里面全部都是他跟和橙的美好回忆。   一觉酒醒,像犯了天条,手机丢了,视频被人删了,内存卡坏了,美好记忆只能留在脑海。   他发誓自己再也不喝酒。   和橙已经力竭,勉强笑笑,只能安慰他,今天多拍点。   香港瑰丽府邸海港海景套房拥有全景落地窗,维港的清晨在脚下铺展成流动的画卷。叶言之问宗勖白能不能拍点素材,他不会发布在网络,只是留个纪念。   宗勖白浅浅地笑,绅士地说请便。   叶言之呼噜一把和橙的脑袋,让她慢慢吃,他先去拍点照片和视频。   他走后,餐桌上只剩下和橙跟宗勖白。   作者有话说:   宗生:我的老婆怎么能出现在其他男人的视频里面。   来惹来惹,晚了几分钟,修改点内容~ 第22章 娇喘 “放浪的滋   宗勖白睨她的发顶, 被叶言之呼噜了一把的颅顶凌乱了一点,她浑然不在意,红着脸腼腆地笑了下, 低头喝水。   他嘴里的食物没了香气,忮忌气息漫延至眼底。   叶言之就在不远处的露台研究角度拍照, 屋内餐桌气氛却被怪异包裹,安静得只有刀叉和彼此的咬合, 轻微吞咽声,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不知是不是错觉, 和橙感觉到他在刻意迎合, 跟上她的咀嚼节奏, 然后撞频, 交叠重合。   这种发现令她头皮发麻。   明亮的光线让她的局促生涩无处可遁,她面上强装淡定, 脊骨挺得很直也很僵硬。她深知这种局促除了对面的男人对她说过莫名其妙的话, 给她带来困扰以外, 她还觉得自己此刻是小丑。   一边拒绝他,一边住他的公寓,吃他安排的早餐。尽管她一笔一笔都有记账, 以后有钱一定会还给他, 但还是非常不适。   男朋友还一无所知, 开开心心接受他表面的善意。   她们都被宗勖白玩弄在鼓掌之中。   一桩一桩压过来, 她实在没胃口也不想单独跟他待在一块,挪动臀,要从椅子上离开,听见对面一道低沉的嗓。   “这件衫很衬你。”   和橙继续假装没听见。   “以为你会问我, 叶言之手机的事。”   心知肚明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   她承认,刚知道的那一瞬很惊讶,但联想到他这两天的行为举止,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再怎么正人君子霁月清风的男人,也会有幼稚的一面。   何况,他只是皮囊看上去颇有教养风度,实际斯文败类一枚。   宗勖白一点也不遮遮掩掩,用正经的口吻说出令人咋舌的话,“我没删,只是拷贝到我电脑。”   “那是你的成长,我挺感谢他的记录。”   论无耻他真的无人能及吧。   删掉叶言之社交平台的,拷贝到自己电脑,如此偷换概念地说自己没删。   本来已经心平气和,被他这样一拱,火气又像春笋般冒出,气得和橙攥住拳头,梗着脖子瞥他,“这是你的事,你不用告知我。”   宗勖白浅浅一笑,就当她默许自己的行为,“好。”   “我昨晚一夜未睡。”   当然,你忙着偷人手机和弄坏人内存卡去了,怎么会睡得好。   “很奇怪,你睡觉的声音明明很催眠,可我就是睡不着。”   他在说什么?   她睡觉的声音?   和橙头皮发麻,她装不下去了,臀挪离椅子,又听见他问:“他听过你睡觉的声音么?”   这个话题已经越界。   和橙僵在原地,抬头,清凌凌的眼睛很是不理解,不知道他下一秒又会爆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宗勖白温柔地笑着,将手机放在案面,指腹滑动了下,女生娇憨的喘息和喉咙溢出的嗯哼在阒静明亮空间一阵又一阵地响,听着令人浮想联翩。   和橙浑身触电了般,动弹不得。   “你昨晚进我房间了?”   和橙身体微微颤抖,内心是后怕和不敢置信,如果是这样,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她会立马逃离这里。   这四年都躲在港大,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可她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沙发明明没有移动过的痕迹。   宗勖白瞧她发白的脸色,清澈水灵的眸里满是震惊惊恐,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   他缓慢道:“你是真不记得了。我们打了一晚上电话。”   电话?   她们打了一晚上电话?她怎么没有这段记忆,难道梦游做的吗?   她拿出手机,查询通话记录,显示跟宗先生聊了四个小时。   心底一紧,像被人扼住喉咙。   她们居然真的通话了。   她不可思议的同时紧张的肩膀塌下。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对他的底线居然降低到不能随意进入她房间。   难怪一觉醒来,她手机只有30%的电量。   原来是不小心误触了。   通话的时段她已经睡着了。他明明知道她睡着了,为什么还要挂着电话,听她时不时的嗯哼娇喘。   甚至录下来。   如果是她们在谈恋爱或者暧昧阶段,这个男人在她睡着的情况下记录她无意识的哼唧,她会觉得这事很浪漫,相反,她明确拒绝过宗勖白。   此刻,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咬牙切齿嘀咕着,“那你很变态。”   声音很小,宗勖白还是听见了,他没反驳,只认真地瞧她,和煦地总结,“他肯定没听过,你们很纯情。”   他低低笑出声,“挺好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纯情在他口中成了贬义。   他的笑声和温柔的目光令和橙红温,气的。   梗着白皙修长的脖颈迎上去,十分笃定地说,“我和言之是情侣,我们不会一直纯情,会正常牵手拥抱亲吻睡觉。”   宗勖白眼里的温度一瞬冷了下去,雾蒙蒙地瞧她。面对她挑衅般的告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端起黑咖,抿了口。   温柔的嗓像一张织着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引诱进网,狠狠勾住,   “那多没劲,你不想试试同男朋友以外的男人拥抱亲吻睡觉么?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   “我们肯定会很热烈。”   “亲吻,做/爱,食髓知味。放浪的滋味你该体验,纯情小男孩哪里懂这些。”   他炽热的视线紧紧凝住她,像会吃人骨头的魅魔。漂亮的唇,为了报复她似的,吐出下流的话。   长指却还优雅地捏着咖啡杯。   密密麻麻的网被他口中的一字一句捅破。   她整个人都沾上支离破碎的线,被裹挟束缚住,凉意从脚底漫延。   虽然她早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但亲耳听到他说这些肉麻又流氓的话依旧震撼,依旧浑身起疙瘩。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为什么总是用这样轻佻的语气和语言跟她说话。   她的情绪再次被挑起,在他眼里,她就如此随便轻浮吗?   一双倔气的眼直直回视他。强行让自己冷静淡定,她不想再同他谈论这些事情,也十分坚持自己的原则。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想,我们思想不一致,很难交流,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资助,我会尽快还清您的债务。”   话落音,气氛更加幽凉,宗勖白的乌眸透着冷,寒气阴森森地冒上来,对于她想跟他一刀两断的心思十分不满。   他直勾勾地睨她,强势而清晰地吐字,“和橙,我们之间不是债务问题。”   “同他分才是我想要的。”   和橙心底很不爽,他是以什么身份掌控她的感情?就算她以后真的会跟叶言之分手,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他断言,强行听他安排。   她是一个人,她有主体性,有选择权。   她看着面前的水杯,紧紧握住,端起,忍住要泼他一脸的冲动,一饮而尽,内心的怒意和难受依旧无法压制和浇灭。   可能是因为对宗勖白的第一印象太好了,滤镜浓厚,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和轻浮,让她心底极其难以接受。   她鼻头酸涩,低睫,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无意义的问题。   努力平复不良情绪,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总之,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远处露台,叶言之听不见里面具体讲什么,但能从和橙的面部表情看出她极度不愉悦,她为何会对宗勖白这个态度?   这明明是她的资助人。   叶言之特意出来,就是为了更好观察和橙的神情。和橙对宗勖白有很多异样的表现:不说谢谢、不拿正眼瞧他、皱着眉跟他说话。   到底是对他有感觉,还是被他欺负了?   看样子是被他欺负了。   他敛了神色,刚刚他心里头就隐隐有些揣测,不翼而飞的手机、突然坏掉的大疆内存卡、消失的各大平台视频、顶级奢华的酒店……   遇到宗勖白之后,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宗勖白这个人真的如表面如此友好明亮吗?   叶言之带着疑惑回到用餐厅,温柔地摸摸和橙的发顶,“橙橙怎么不吃东西?”   和橙勉强笑笑,“没胃口。”   “那就不吃了,待会我们去吃点小吃。”叶言之抬头睨向对面,“感谢宗先生的收留,请问住一晚多少钱?我们A给你。”   宗勖白绅士地勾唇,“太客气。房子空着没人住,也不是好事,是我要感谢你们,让这里多了人气。”   “宗先生对谁都这样好吗?”叶言之认真地与他对视,礼貌又好奇地问:“还是只是对橙橙那么好?”   明亮宽敞的用餐区霎时陷入死亡般的宁静,和橙眼里闪过诧异,叶言之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顿时心如捣鼓。   宗勖白放下刀叉,温和的目光在和橙脸上停留片刻,“和橙是我资助的学生,我希望她好。”   “所以你扶贫顺便把橙橙男朋友也扶了,把新手机给了我。”叶言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把我手机偷走了呢。”   餐桌又一次陷入阒静,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一个从容沉稳,一个明亮意气,叶言之眼里一点惧怕也无,全是坦荡荡。   和橙一点也不怀疑,按宗勖白的性格,他会毫不掩饰地微笑着说确实是我偷走的又如何。   她不希望这件事公之于众,也怕叶言之知道后会日日担心她,会患得患失,会意气用事,和宗勖白打起来。   于是在宗勖白启唇之前,先开口:“宗先生要你手机做什么?别开这种玩笑。”   叶言之瞧和橙紧张又担忧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暗淡,她这是在护着宗勖白吗?难道,她们之间,动心的那个人其实是和橙?   宗勖白有钱颜值顶级,又绅士有礼,这样一个耀眼的男人,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住?   和橙也落俗了吗?   所以她才不对他说谢谢,眼神哀怨地瞧他。   又或许,遗失的手机和坏掉的内存卡,其实跟和橙有关。毕竟和橙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做这些事丝毫不困难。   和橙是想消灭她们恋爱的证据吗?   停。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叶言之揉了揉额角,这一切只是他的臆测联想。   他的手机是被坏人偷走的,内存卡是自己坏掉的,和橙是喜欢他的,只喜欢他,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宗勖白算什么?   就算他长得帅有钱,和橙也不是那种人。   他抬头,抱歉地笑笑:“开玩笑。只是觉得偷我手机的人实在太神经了,怎么不要钱,只删视频呢?”   宗勖白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泛着亮光,“换个角度想,是件好事,起码钱财没丢。”   叶言之今天的行程安排不算满,先去和橙就读的港大玩,再去逛逛街坐叮叮车,最后太平山顶看日落,晚上八点的高铁回花城。   宗勖白的车在酒店门口,说顺便送她们去港大。   小情侣异口同声地拒绝。叶言之搂住和橙的肩往怀里带,“我们自己走走逛逛就行。宗先生业务繁忙,不好再继续叨扰。”   宗勖白的目光落在搭着和橙肩膀的手,亲昵又自然,他长睫顿了顿,与叶言之熠熠生辉的眼睛对视。   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正在暗流涌动。   少年纯粹的眼神,还未被阴险社会毒打的笑容,像根刺扎进宗勖白眼睛。   没什么烦恼的年纪就和心爱的女孩在一起,确实会明亮意气。   三人一块搭乘电梯下楼。   有了昨天电梯里的牵手乌龙,和橙离宗勖白远远的。   宗勖白将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懒懒地倚着轿厢壁,冷眼瞧她们又亲密牵上的手。   拿出手机,在屏幕上随便点了几下。   和橙的手机发出震动。   她低睫,微信聊天框,名叫Lucas的联系人,弹到了最上方,他的头像右上角多了个红底白字1的小圆圈。   只瞧了一眼,英文昵称下面那行灰色小字让她心脏似跌入深渊,立马锁屏。   速度虽快,还是被叶言之看见了,他推了推眼镜框,疑惑地嗳了声,“橙橙,那个叫Lucas的,他的头像好像跟我的一样。”   电梯里平静的氛围瞬间冰冻般凝固。和橙捏紧手机,后颈幽幽凉凉,感觉到身后有道炽热视线在盯着她。她头皮微微发麻。   她刚才只是随意一瞥屏幕,也发现了宗勖白的微信头像和叶言之的一模一样。   不明白宗勖白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叶言之的头像做头像?   莫非他昨晚拿到手机,一晚上不睡觉,就在那翻阅相册,最后选了张她吃冰淇淋的照片当头像。   不对,他怎么知道叶言之的头像是哪张照片?   噢。   他既然能破解叶言之的锁屏密码,出于好奇,肯定也会打开他的微信,说不定看了一晚上她们的聊天记录。   想到她平时和叶言之的聊天内容被人观看,羞耻和恼怒一起涌上心头。   难怪说他昨晚没睡。   一晚上做了那么多事,怎么睡?   “你看错了,只是像而已。”和橙将手机扔进单肩帆布包,她下意识便是隐瞒,明明她可以现在当面质问身后的人,把一切刨开,让三人彻底进入另外一种僵局。   但她没有。   她不想让叶言之知道宗勖白觊觎她的事情,不希望他的香港之旅不愉快。她也觉得自己能解决好。   叶言之眯了眯眼,略有所思地瞧她涨红的皮肤,声音已经淡了下来,“是怕牵错人么,是什么意思?”   他也想当作没看见,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和橙脸色骤变,叶言之不是近视吗?怎么连消息内容都看得如此清楚?   一点侥幸心理消失殆尽。   她攥着衣摆,不太自在地撒谎,“可能是发错人了。”   宗勖白依旧舒展地倚着轿厢壁,视线垂睨,闲闲地盯着她的后脑勺,眉眼缱绻温柔。   听见她的谎话低低地笑出声。   声音压得很低,和橙还是听见了,背脊一僵。   叶言之冷眼看这张漂亮的脸,她不擅长说谎,水灵的眸子转着转着,面皮极其红。   他忽然觉得陌生,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他真不愿意往坏里想,但血淋淋事实摆在眼前。   室友有个异地女友前段时间分了,因为室友国庆悄悄跨省去她们学校找她,结果在校门口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亲亲我我,才知道女友一边跟他谈,一边在学校不甘寂寞。   两边都瞒。   室友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说异地恋狗都不谈,奉劝他擦亮眼睛,他也没当一回事,他相信和橙的人品。   她满脑子都是学习和如何赚钱,哪里有精力应付两个男人。   她没这个心思,不代表别的男人也没有。   他松开她的手,“真的是发错了吗?我能看看你们聊天记录吗?”   “没什么好看的。”和橙大脑短暂混乱,一时不知要怎么应对这种局面,只能先安抚他,“你别想太多。”   “这到底是谁?男的女的?为什么跟我用一样的头像?他怎么会有这张相片?”叶言之情绪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一股脑全问了出来。异地恋本来就让他不安,患得患失,女朋友还疑似出墙。   一样的微信头像,那句是怕牵错人么,让他很难不胡思乱想。   他嗓音哽咽,“橙橙,你……”   “你能不能别这样。”和橙鼻尖酸涩,声音稍微提高了点。   一语双关。   到底是说叶言之还是宗勖白,只有她自己清楚。   和橙挺直腰板,宽慰他,“言之,请你相信我,我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   像是故意说给身后的男人听,语气坚定:“无论别人怎么勾搭我,你都是我男朋友,我只有你一个男朋友。”   原来真的有人勾搭她,她优秀漂亮,有人勾搭也正常。她直接承认不隐瞒,他的提心吊胆反而压下了不少。   叶言之深深吸气,看着她坚韧的双眸,他真是太没安全感,太风吹草动。   灯光明亮刺眼,照射在锐利镜片下,宗勖白唇角的笑加深,眼尾的坏便肆无忌惮地浮现。   说给谁听呢?   他嗤了声。   “既然你对他没意思,那他怎么会有那张相片?”   和橙高中毕业后的暑假,两人确定交往后的第二天,叶言之请她去吃麦当劳的汉堡,买了两支冰淇淋,那天天气很好,记忆很甜蜜,他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他可能是在你其他平台上下载的。”和橙紧张地撒谎,幸好叶言之其他社交平台的头像都是这张照片,“他知道我有男朋友,我跟他说了你。”   那就是男人死缠烂打,没皮没脸,妄想小三上位。   话题说开,两人之间的隔阂却没有因此消散。   叶言之介意和橙不给他看聊天记录,再次询问,“真的不能看看聊天记录吗?”   和橙仔细回想跟宗勖白的聊天记录。   没聊任何暧昧话题。   当时加上好友时没修改备注,后面一直没修改。就算展示出来,别人也不知道这是宗勖白。   她不再掩瞒,干脆打开聊天框,大大方方让叶言之看。   叶言之没想到她会突然把手机屏幕蹭到面前。   不久前才加上的好友。   Lucas就说了三句话:   【微信不常用,有事打我电话】   【以朋友身份,也不行?】   【是怕牵错人么】   和橙说:“他确实想追我,我没当一回事。”   她拿回手机,这个角度,余光瞥到身后男人寸步不移的视线,知道他能把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她迫不及待想要表明什么,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血液开始沸腾。   深吸口气,生疏又利落地把Lucas的微信拉黑,“拉黑了,你别胡思乱想了。”   一气呵成做完这些后,重重地松气。   宗勖白眼尾的笑逐渐凝固消失,将她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删除拉黑好友动作看在眼里。   乌眸泛着冷,薄薄的黑肆意地浸出来,凉气漫延。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拒绝他。   以为拉黑他,她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吗?他唇角噙上一丝冷坏的笑。   亲眼看着和橙把人删掉,叶言之心里才好受一点。   起码,她现在是义无反顾选择他的。   不过,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说不定过后她就把人加回来。   他也不想往坏处深思,但这事就像一根刺,在心里留下了细小洞口。   他头一次讨厌自己太快低头,以至于看见不该看的。   他反复咀嚼那个人发的消息。   ——是怕牵错人么?   电梯里只有三个人。   可怕的猜测在脑海里蹦出,他浑身冒冷汗。   微微侧身转向身后,宗勖白站得笔直,宽肩窄腰,英俊的脸像覆了层霜,蔑然冷寂,毫无情绪的乌眸沾了镜片的冷,导致与他对视时,令人不寒而栗。   但叶言之表面还是很镇定,“忽然想起来我还没宗先生的联系方式,请问你有微信吗?方便加个好友吗?”   和橙一惊,脸色唰地苍白,心跳几乎要在胸腔里炸裂,不由自主地攥紧衣摆,瞪圆双目惴惴地看着宗勖白。   轿厢顶光在宗勖白头顶劈开,他高挺的鼻梁被浸得犹如刀削冷冽,神情始终淡淡的,乌眸里浅浅的戾蔑随着叶言之的话一点点消弭,唇角弯起弧度。   熟悉的绅士微笑,令和橙鬓角发冷冒汗,顿觉浑身血液倒流,直冲脑海。她已经在他的神情里面读懂他想要做什么。   他就是个温柔的疯子,总是优雅地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想要玩弄谁,丝毫不介意昭告天下。   手机在他掌心敲着,他游刃有余的视线在叶言之、和橙脸上徘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别怕 “我只是中   任何事情都在宗勖白的掌控之中, 他永远以猎手的姿态平等地面对所有人。是要暴露还是隐藏只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就是游戏的制定者。   和橙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认命般闭上眼, 凉飕飕的风从后颈灌入,她疲惫地接受暴风雨。   事情已经很糟糕了, 再糟糕又能如何呢?   神经堪比一根绷着的弦,她化身一个小人在上面努力维持平衡, 不让自己掉下来。   恍惚里,听见宗勖白一贯低磁的嗓:“行,你搜手机号。”   宗勖白念了一串号码, 趁叶言之低头输入数字, 他的乌眸紧紧锁着阖目的和橙, 她吓得脸色苍白, 像见了鬼,殃殃地毫无生机。   她怕什么呢?   怕叶言之知道, 他对她目的不纯吗?这有什么好怕呢?他本人都不惧。   叶言之搜索号码后, 弹出一个英文名, 不是Lucas,头像是一群展翅的蝴蝶,他挑眉, 一颗高高悬起的心落下, “你的昵称是Griffin?”   和橙木然的脸上出现一丝错愕的神情, 撩开眼皮, 疑惑地看宗勖白,那双桃花眼温柔蛊惑,眼尾裹着友好笑意。回想起他刚才念的号码,不是尾号六个三的号码, 而是她最早知道的资助号码。   他没有将事情闹大,放过了她。   也许他只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快感,要是真让叶言之知道,态度摆在明面上,他反而觉得不刺激吧?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能让他放弃公之于众的理由。   不过,宗勖白的脑回路,一般人真不明白。   宗勖白温和地笑,“是。”   光明磊落地睇向和橙,眼神意味深长,“女孩子出门在外总会有人惦记,你们异地难免不安,我会替你照顾好她。”   叶言之讪讪地笑。他怎么敢让如此优秀的男人照顾他女友?   他又不是傻子。   电梯叮声,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外头站着一对甜蜜的情侣,漂亮养眼的女生挽着男人的臂。   男人衣着随意,含笑的眼神在见着宗勖白的那一刻瞬间清亮,用粤语开口,“宗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宗勖白绷着的下颌线,在听见男人的声音后,温和有礼地颔首。   和橙趁宗勖白被男人绊住聊天,扯着叶言之快速步入大堂,忽而,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循声看去,一个打扮精致漂亮,挎着Celine包包的女生一脸惊讶。   “和橙!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也住这里吗?”   “欸?你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吧?我知道你。”女生对叶言之笑了笑,“你大我们一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心情不佳的叶言之勉强点头打招呼。   来人是和橙的高中同学,爸爸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小网红。   章雪盈。   和橙在满堂香气里皱眉,面无表情地看她的衣服。   她们居然撞衫了。   章雪盈早就发现了,不然也不会注意到和橙,这是她昨天才在品牌店购买的女明星同款,花了三万多港币,她严重怀疑和橙穿的是淘宝山寨货。   和橙明明是她们班级,甚至全年级最穷的,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穿那两套宽松的蓝白色校服,怎么会穿得起正牌MiuMiu,哦,她肯定不知道什么是MiuMiu。   山寨货已经发展成这个水平了吗?秀场款才刚上市,就出山寨。   不仅速度快,完全看不出跟正版有什么区别。   和橙本就生得好看,只是稍微穿件漂亮衣服,身上清新脱俗又高雅的气质便显露出来,完全不像记忆中的乡巴佬,宛如一颗生长得很好的清脆水蜜桃。   章雪盈笑眯眯:“和橙,你来香港不是读书吗?怎么还闷声发大财了?这裙子三万块呢,你现在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三万块?和橙知道宗勖白的眼光和审美肯定好,但没想到这裙子居然要三万多,不知道她穿了一次,卖二手能卖多少钱。   不知不觉中,又欠了一笔巨款。早知如此,今天就应该继续穿那件脏衣服。   不远处,正在和男人聊天的宗勖白分了点心思,幽幽黑眸望过去,男人也顺着视线看去,而男人身边的女人笑笑:“那两个女生撞衫了。嗳,我想起来,你公司不是想签个有少年感的博主吗?我前两天有刷到那个白衣男生的账号,你们签了他,包装一下,他肯定也能火。”   男人侧眸看她,“你倒是为我着想。”捏了捏她的鼻子,被她别开,“我的脸好贵的,别这样捏。”   他宠溺地笑,继续捏她的鼻子,“多少钱,我赔。”   大堂经理早就注意到宗勖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皱眉。   昨天宗勖白说一条要XS码的女士白裙,他便让人在隔壁K11奢侈品店选了一条当季流行款,哪知,这才刚穿上就撞衫了。   虽然宗勖白为人处事一向风度可亲,温煦周到,但为了避免给他不好的印象,经理主动过去,解释了一番新人不懂得挑衣服,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失误。   宗勖白只瞥了经理一眼,乌眸雾蒙蒙却极其渗人,经理喉咙一哽,说不出话。   谁说宗生儒雅绅士好脾气的?   和橙对章雪盈并不热络,甚至不是很想看见她,因为看见她就会想到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两人有微信也是章雪盈在得知她被港大录取时撒娇求着加的。   许是中央空调太冷,和橙浑身打了个冷颤,“你倒是跟以前一样直爽。”   章雪盈笑笑没回应,而是说,“看到你现在过得那么好,我就放心了。”   “我还以为你经历了那件事,这辈子都不敢穿裙子呢。”   和橙攥紧拳头,冷风吹着她单薄的身躯,她冷得瑟缩了下,眼里露出一丝惊恐和痛楚却依旧清冷有力地直视章雪盈。   章雪盈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发毛,不太自在地问,“那你现在不用喝药了吧?”   哪怕好脾气如叶言之,也听得直皱眉,加上电梯里那件事他的气还没完全消,顺势发飙,“关你什么事?你想喝那药自己找医生开去。”   章雪盈被叶言之这样一凶,当即打了个激灵,委屈的眼泪瘪在眼眶里,正巧被她拎着甜品蛋糕过来的男友看到,误以为是两人欺负她。   为了展现男子汉气概,二话没说,推了下叶言之的肩膀,质问为什么欺负他女朋友。   叶言之也不甘示弱地推回去,一边说有空带他女朋友去看看脑科,查一下是不是智力有问题。   男生被气笑,爆完粗口又继续推人。   两人就这样推搡着,互怼,不知道是谁先动手,原地打架。   两个女生都在错乱和劝架中被推开,章雪盈直接跌在地上,抬头的一瞬,和橙刚好被人接住,那男人肩宽窄腰,身姿笔直颀长,一袭白色极其优雅绅士。   她来香港好几次,也从未见过如此矜贵雅致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在溪州绝对三百年内都无出现的可能。   和橙以为自己要摔倒,踉跄着往后退,双臂被一双手掌住,跌在一具温热的,散发淡淡冷冽紫苏香的胸膛。抬头,撞入温软的眸。   宗勖白垂眸看着跌入胸口的脑袋,海藻般的黑发毛茸茸地扎着他的衣料,他深吸气,这双极清的眼睛沁着水般冰透,淌过他的皮肤。   教他骨头酥酥麻麻。   “站稳。”   她惊慌失措地离开,心有余悸地揉搓着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几个工作人员前来拉架,混乱的局面总算稳住。   叶言之不会打架,伤得严重,脸上挂彩,额头流了血,血渍顺着脸颊下滑,和橙吓得干焦急,问人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   宗勖白冷眼瞧和橙一脸担忧的模样,缓慢建议:“先去里面休息,等酒店拿医药箱过来。”   经理察言观色,立即让工作人员扶着叶言之进去休息。   男人看见她们要走,起身要阻止,被大堂经理绊住。只能坐在大堂长椅休息,嘴里喋喋不休,章雪盈拉住他的手臂,安抚他的情绪。   宗勖白居高临下地瞧他,平静开口,   “你可能不知香港法律同内地不一样,在这打斗要被监禁12个月。”   章雪盈愣了下,被他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可是,他也动手了!”   “是动手了。”宗勖白笑了下:“又如何。”   “让警署放人,只是我一个眼神的事。当然,让你多待几个月也是一句话的事。”   如此狂傲的话让两人脸色白了又白,狐疑地打量他,猜测他的身份到底有多厉害,能调动香港警署。   宗勖白冷冷的眼底压得人不敢有气势:“不进也行。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五万。”   男生不服气,“你是谁啊?凭什么让我赔?我也受伤了。”   宗勖白讥诮地勾了勾唇角,“不赔,那就是选进警署。”   章雪盈想到刚才宗勖白看和橙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并不清白的眼神,再加上和橙躲闪的画面,两人之间肯定有点什么。   她不缺那五万块,只是觉得不值,凭什么她要给五万。   以为打感情牌有用,便说:“我跟和橙是高中同学,想必她也不会介意的,我们能和解私了。”   宗勖白视线在章雪盈脸上晃了一圈,凉凉地勾起唇,秋后算账似的,缓慢地说:“如果我没听错,是因为你说话口无遮拦,惹她生气。”   他没有温度的眼神和轻飘的话,让章雪盈心底一慌,不知他是怎么听见的。   话里话外美化自己:“我没有,我只是关心她。”   宗勖白轻轻挑眉,似不理解她这句话,“关心她?”   章雪盈点头,“你可能不知道,和橙她高中的时候休学过一年……”   她把和橙高中时候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越说周遭气氛越低,宗勖白乌眸逐渐浮上薄薄的戾气。   察觉到他眼瞳里的冷却,想停下又被他睇来的视线吓得毛骨悚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宗勖白给她的第一印象过于矜贵儒雅,她还以为这是一个通情达理风度翩翩的男人。   她想多了。他明明是笑着吃人还不吐骨头。   和橙给叶言之处理完伤口,来到洗手间,掬了把冷水洗脸,冰冷的水让她脑子清醒了点,身子却打了个寒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唇嫣红,像游离人间的女鬼。   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出洗手间,一眼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倚着鎏金色的墙,仰颈,神态冷淡,似在等人。她本就紧张的心跳差点蹦出来。   宗勖白似察觉到什么,睨向她,乌眸在冰冷的金属色里泛着柔光,缓慢道,“要在那站多久?过来。”   她要出去外面,只能从他身边经过。她不想,腿好像麻痹,动弹不了。   宗勖白瞧她岿然不动,迈开步子朝她过去,她吓得腿软,想折回洗手间却突然贴着冰冷的墙跌倒在地。   他脚步一顿,随后快速过去,握住她纤瘦的臂,将她扶起,“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他身上冷冽又带有微苦的气息如他一样强势地钻进她毛孔,她浑身起疙瘩,后背是坚硬的墙,前面是他滚烫的身体,她双臂窝在他胸膛,抗拒地推开他,皱眉厌恶道,“你放开我。”   “能站稳么?”   他笼下的长睫在眼睑投出一片阴影,淡漠的乌眸将她的害怕和抗拒尽收,“能站稳我就放开。”   他尝试放开她的臂,然而,她下一秒又丝滑不争气地往下跌,他立马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臂很瘦,毫无赘肉,毫无温度,似冰块。   他皱眉:“很冷?”   “橙橙?”拐角处传出叶言之的呼唤,和橙没拿手机,他见人离开太久,怕她出事便过来寻。   和橙听见声音,徒然双目瞪圆,头上重如千钧,看向不远处拐角,又看向面前与自己接触亲密的宗勖白,任谁看了都会误会她们之间有什么。   而他又一副毫不顾忌的样子,大胆又妄为。   “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焦急又无措,偏偏身体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叶言之的声音越来越近,感觉立马就要过来了,拐角处幽幽出现一抹白色,她心跳即将坠入谷底时,身子一轻,那抹白色在眼角消失,映入视线的是光滑干净又坚硬的瓷壁,她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宗勖白抱着,闪身进洗手间。   隔间门砰地撞了下,接着便上了锁。   走廊上,叶言之的脚步声和呼唤声由远及近。   和橙坐在马桶盖,不敢置信地瞧着宗勖白,他俯身,绷直双腿,与她平视。   “为何这样睇我?你不是不想被他看见?”   但是现在孤男寡女在一个隔间更危险!和橙反射性捏紧胸前衣襟,夹着腿,气息不稳地呼吸。隔间里,只剩下她紧张的喘息,她抿紧唇,不让自己的害怕暴露。   她的眼珠像即将破碎的玻璃,美丽脆弱,宗勖白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和橙,对不住,我吓到你了。”   和橙茫然不解。   他认真地看她,语气真挚,“我不会乱来,不会碰你,别怕。”   “我只是中意你,想同你拍拖。”   “给我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抱歉,修改了点内容,迟了点,红包补偿 第24章 山雨 “我在山顶   宗勖白颀长的身影令隔间变得逼仄, 强势的气场压下来,在和橙脸上投出阴影,她咬紧牙, 在他认真专注的眼瞳里看见自己的脸,苍白又恐惧的样子可怜又可悲。   心尖又酸又疼, 对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感到荒谬和难受,他看似商量的语气却让她毛骨悚然。   他的一时兴起, 想同她拍拖,她就要承受这种压力。   她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他不仅不罢休还恬不知耻。   她梗着脖子, 哪怕内心害怕还是跟他犟到底, 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我、说、不。”   清脆薄弱的字从她口中宛若蛇信子轻盈吐出来, 他眼眸被她幽兰又固执的语气蛰了,心间的燥与热便浮上来, 想抽烟, 瓷盒拿出来, 磕出一支,衔在嘴边,没点。   淡淡的香烟味沾在舌尖, 幽幽地钻浸喉咙, 直抵心脏。不知是未点燃的烟勾着他, 还是她倔强的脸勾着他, 他血液兴奋地倒流、叫嚣,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她这股倔犟的劲像野草,在他身体里野蛮生长,长出一片春天, 开出漫山遍野。   他唇角轻扯,很温柔地笑了下。   和橙瞧他镇定自若的笑,莫名不寒而栗,低头,不与他对视。   对于这个话题,她已经疲惫,手心紧紧地攥着衣领。   他自然不会在厕所对她做什么,他要是敢做什么,她会跟他鱼死网破。   宗勖白倚着门,不动声色地睨她,任由沉默在隔间漫延。   走廊外头,叶言之还在试探性地喊橙橙,你在里面吗?   似乎有女生要进来,他跟人女生说了什么,女生进洗手间后开口问,里面有叫和橙的女孩吗?   和橙这才惊讶发现,宗勖白居然是把她掳到女洗手间。   抬眼,与他幽幽凉的视线撞上,他丝毫没感觉尴尬或者不妥。   在他的注视下,她移开目光,咳了咳喉咙:“有的,麻烦你跟我男朋友说一下,让他去外面等我,不用担心。”   女生应好。   须臾,外头响起水龙头冲刷的声音。确定女生带着消息出去了,和橙紧绷的肩微微塌下。   她和宗勖白现在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倒真像偷/情怕被抓的男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偶尔响起砰门声,按压冲水声,洗手池自动出水声。   和橙的脸逐渐恢复血色,宗勖白盯着这张稚嫩青涩的脸,瞳孔染上层薄薄的萧寒。难以想象,她高一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两人之间,总要有人打破僵持。他敛了神色,出声问,“怎么脚软得那么厉害?是饿着了,还是冷?”   和橙依旧不出声。   以上都不是,都不至于令她腿软。只是看见了章雪盈,被她那些话刺激,很多事情就像突然开了的水龙头,控制不住地哗哗出水。   晚自习的溪州市一中,灯火在破旧的大楼里亮着光,阒静又整齐有序。   物理老师生病,叫和橙来宿舍帮忙拿试卷。她在楼下恰好遇见刚从篮球场回来的叶言之,他喘着气息,发鬓都是汗,笑着说等她一块回教室。   教师宿舍里风扇咿呀咿呀响,吹出来的气是热的,扑在新裙子,裙角随风摆动。   这是她人生第一条裙子,奶奶去集市逛街买的,说橙橙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裙子质量不好,用力一扯就裂开。   叶言之在楼下等了很久不见人下来,想起关于物理老师一些不太好的传言,他径直找上门,听见里面有挣扎的声响,直接踹门。   动静很大。   但附近的老师都去了教室,没人能帮他。   屋内,和橙几乎窒息,头顶上方那张熟悉的脸迸出可怖的青筋,像恶魔。   平时握着粉笔和书本的手掌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要是喊出声音就弄死她。   她的脸憋红了,眼泪在眼眶打转,绝望难受交织。   屋外,叶言之一直在踹门,那条门要被踹烂,发出砰砰声响。   和橙呼吸困难,濒临死亡之际,门从外面被打开,屋外流动的风与室内风扇的风猛烈对冲,她恍惚中看见叶言之愤怒扭曲的脸。   “故意穿着漂亮裙子去老师宿舍,不是勾引是什么?”   “平时的乖巧都是装的吧?”   “看那张脸就知道她很骚。”   学校领导的包庇,同学的指指点点,她闭上眼睛就是那张青筋迸发的可怕脸,整夜整夜睡不好,精神涣散。   种种都让她没办法继续上课。   她起诉,但因强.奸未遂,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章雪盈得知和橙又去教育局投诉撤掉李华的岗位,趾高气昂地来到教室,“你至于吗?李老师都不教你了,你还要毁掉人家的饭碗。”   “李老师下岗,你去当老师啊?本来溪州教育资源就稀缺。”   那时候和橙还不认识章雪盈,后来才知道她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学校很多同学都认识她,跟在她身后一起埋怨指点。   和橙在意同学的看法,更想为自己讨回公道,读了一点书,会一点道理,识几个字就妄想改变世界。往教育局走了十几次,电话,书信的方式都试过,都没用。   后来得知,李华往教育局领导家送了很多钱。   人生观受到剧烈冲击,一蹶不振,抑郁在家。   那段时间,和橙的世界昏天暗地,有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偶尔有自残行为,奶奶吓得寸步不离。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奶奶坐在床头偷偷擦眼泪。   医生说她病了,要按时吃药。   只是一个春天到,病如疾风来,教她疼痛不堪。   又是一个春天来,病如蝶破茧,将她脱胎换骨。   时光的洪流将那道闸口冲泄,刻意尘封的心事、淡忘的交集,全都冲破理智的防线,清晰浮现,心绪无法平静。   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无处遁形。   洗手间人来人走,声响一遍又一遍重复,隔间里静悄悄。   宗勖白瞧她麻木得几乎出走的灵魂,心中闪过一丝不妙,本是懒散倚着门的两步过去,蹲身,仰视她,轻声唤,“和橙。”   外头一阵冲水声响嘎然而止,如同不好的回忆被唤醒又被冲压掉,和橙的指腹蜷了蜷,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衣角,空洞雾茫茫的眼神随着又一阵水流声逐渐回温。   她垂睫,宗勖白英俊的脸在眼前放大,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唇,她如死水般的心跳骤然加快,吓得臀往后坐,身子后倒,与他错开距离。   宗勖白抿紧唇,额头青筋明显地凸出,乌眸暗了瞬,他想偏要凑近,偏要覆盖,在她紧缩的瞳孔里还是直起了腰。   但是炽热的视线紧紧凝着她,压迫感迸出来,薄唇轻启,声线像细密的网,“和橙,我等你。”   -   香港十一月是全年最舒服的季节,不冷不热。   和橙趴在桌面,晚风从窗户扑来,发尾在后背轻荡,心底和晃动的发丝一样躁动不安。   旁边的卢琪正在某红色app浏览,刷到一则有关古币的拍卖新闻。   这两天有一件名叫大泉五十的古币在佳士得秋季拍卖会拍出六百八十万港币,有人疑惑这是不是在洗钱,也有人说这品种和状态特别稀少,玩的都懂。   卢琪想起和橙也有一条用红绳串着的古币,每天晚上洗澡前都会取下。   “橙子,你那枚铜钱是不是也挺值钱的?”   许久没听见回应,卢琪抬头看去,发现她约会回来就一直是魂不守舍的状态,戳了下她的手臂,她被惊了一跳,迷茫地抬头。   “你怎么了?跟男朋友相处不愉快吗?他不是给你买了新手机吗?朋友圈也不见你发。”   “嗳,这张照片真好看!”   桌面放着叶言之打印出来的相片。卢琪拿起观赏。   两人的合影,高中校门口,毕业典礼,她抱着束花,和他并肩而立。   很青春的画面。   之前的手机裸奔,新手机买了手机壳,叶言之便给了她一张相片,可以塞进壳里,时不时拿出来看。   和橙将相片塞进手机壳,大小刚刚好。   她一堆心事,真不知要跟谁说。   宗勖白的事她肯定死死咽在肚子里,不会跟任何人提及。但他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只要抽出一张,一环扣一环,剩下的都会倒牌。   所以叶言之的事,她也不好提。   成了死局。   今天,叶言之的香港之旅在表面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按照原计划玩,两人面上开心,其实几件事堆积着压着,彼此心不在焉,力不从心。   酒店大堂打架之后,阿sir开着警车出现,对宗勖白点头哈腰就差递雪茄。   章雪盈和男朋友被阿sir对宗勖白的恭维吓得腿软,一边猜测他到底什么身份,说话那么好使,一边真怕被监禁12个月,吓得他要和解,要给叶言之银行卡打笔五万的医药费。   叶言之愣了好久,开玩笑说来一趟香港居然赚了五万,好像找到了致富的方法,很快就接受了这笔钱。   身上的疼痛感消失,开心得要给和橙买一部新手机,她这部二手手机特别卡顿,电量耗得也快。   哪怕和橙再三拒绝,也拗不过他的坚持,逛街的时候直接就去买了。   和橙隐隐知道这笔钱跟宗勖白有关,没多久,章雪盈果真给和橙发了条微信,阴阳怪气:你现在是真有本事,能让那么个大人物帮你出头。   不知道宗勖白为何要这样做。   她想不明白。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叶言之,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很多。   两人从太平山顶看完落日,坐大巴下山,和橙察觉他有话想说,便问他怎么了。   他像是酝酿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橙橙,我知道宗先生对你有恩,但,他是个男人,是个年轻气盛,有欲望的男人。你能不能不要跟他有来往?”   和橙愣了几秒,心底隐隐知道,叶言之其实已经猜测出了几分,但他猜测的结果可能不太正确。   欲言又止时,他低头,脸上的血痕清晰可见,语气失落,“他就是Lucas对不对?”   “一个人可以有几个微信号,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和橙脊背一僵,诧异极了,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只是装在心里,闷闷不乐一天。众多轨迹,矛头都指向宗勖白,他再怎么道行浅,也不可能连这些都猜不到。   他忽然抬头,勉强笑笑,“橙橙,我相信你。”   他知道她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从蛛丝马迹中可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   “我只是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怕他欺负你,而我远在花城,什么都做不了。”   “我也怕你和我分手。”   他眼尾洇红,嗓子也变哑了,“不要跟他有来往,好不好?”   她竭力隐瞒,就是怕他胡思乱想和意气用事,但还是被他发现,而他顾着宗勖白是资助人,对她有恩,没有直接拆破,给三人留了体面。   “我知道,我以后不会跟他有来往。叶言之,我确定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有其他男生了。”   叶言之将她抱住,两行清泪从眼眶落下,砸在她光洁的后颈,她察觉到冰冰凉凉的液体,知道他哭了,皱了皱眉,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我们不会分手的。”   “这会不会是真币呀?”卢琪拿着和橙的古币左看右看,“如果是,岂不是值很多钱?”   和橙记得宗勖白之前说过是假/币,“这是假的。”   卢琪啊了声,有些惋惜,“橙子,你差点就能暴富了呢。”   和橙问卢琪知不知道什么网站卖二手奢侈品。她身上这条裙子价值3万,如果能卖个2万,自己再补一点差价,把钱还给宗勖白。   卢琪挠了挠脑袋,这真有点为难她。   和橙的新手机震动了下,叶言之发微信,说他到了花城,现在转地铁回学校,天降横财,准备请室友们去宵夜街吃宵夜。   和橙看他话里话外都不介意被打了,心里的愧疚感慢慢减少。   这时候才恍然宗勖白的用意。   叶言之朋友圈发了九宫格,有风景有合照和单人照。   配文是:好喜欢好喜欢跟你漫步在香港。   下面有人点赞评论。   他的妈妈,也就是和橙高中的班主任,李文秀,第一个点赞,评论算你小子有福气,那么好的女孩都被你碰上。   李文秀很开明,早就知道儿子喜欢的女孩是谁。   两人交往后,也没瞒着她,反而是和橙有些不太好意思。   之后点赞的是他家教的小学生姐姐张静雯,还有在京市读大学的高一同桌孟怡,以及两个前后桌。   揶揄他恋爱好酸。   两人之间的共同好友没几个。   初中同学早已不联系,高一的同班同学,在和橙休学一年后成了她的学长学姐。   包括叶言之。   不同年级不同班级,同学情分自然淡掉。   任何感情在她的世界里都很淡,她不会强求也不会特意去维护,她在学校的任务就是读书,拼命读书。   她现在能跟叶言之交往,全靠他这些年主动朝她靠近。   和橙点了个赞。   想了想,也筛选了几张图片,发条九宫格朋友圈。   配文:开心^_^。   她微信好友少,又才刚进港大,社交圈很窄,港大学生几乎都是用WhatsApp,高中的同学也没几个熟悉的,好友还不到50个。   叶言之第一个点赞,评论亲亲,我也开心。   李文秀也立马点赞,评论橙橙越来越美了。又回复叶言之,你真肉麻,现在的女孩子不喜欢油腻男人。   叶言之回复他妈妈,更肉麻的您是没看过。   张静雯也跟着点赞,评论姐姐好甜。   须臾,微信列表,弹出对话框。   梁雨:【叶言之去香港找你玩啦。】   心想事橙:【对的,他来香港找我玩。】   【你什么时候来香港呀~】   梁雨跟和橙是同村,两人相差两岁,自幼一起长大,算是发小。   梁雨自小被继父性.侵,小时候不懂事,上了初高中才知道这是不正确的,母亲知道后却不站在她那边。   常年被继续性.侵折磨加上母亲的漠然迫使她逐渐消沉患上抑郁症,家里又贫穷,她后面没继续读书,在姥姥家里消沉了一年,直到姥姥去世才离开家乡。   没文凭工作不好找,先是进厂后来做化妆品推销。   梁雨当年成绩也不错,如果继续读下去,本科绰绰有余。   她们之间的情谊是从同病相怜开始的,但又同人不同命。   只能说和橙比她幸运一点点,起码她有奶奶的支持和爱,她走出了那段痛苦的日子。   梁雨的工作在花城,虽然离香港很近但一直没来过。和橙邀她来玩,她便答应了。   香港很重视圣诞节,差不多11月中旬各大商场景点已经开始布置圣诞景。   梁雨过来的那个周末圣诞氛围很浓郁。   差不多一年没见,梁雨变化很大,气质出落得亭亭玉立。   化了精致漂亮妆容,戴了副墨镜,冷艳高贵,哪怕只是穿着简单牛仔裤和白衬衫也很出彩,时髦得像港星。   和橙差点没认出来。   是她想象中的大人模样。   她觉得自己是梁雨的拎包小妹。   梁雨也是真的要去买包。   两万多的LV carryall经典老花款小号手袋和香奈儿经典款2.55她眼睛都不眨。   还买了一套黄金首饰。   卡地亚、梵克雅宝,蒂芙尼那几家的经典珠宝首饰也配齐全了。   她来香港仿佛就是为了购物,和橙震惊于她的财富,好奇她做的销售工作居然那么赚钱。   梁雨噗呲笑出声,“你想什么呢,销售是赚钱,但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她红唇勾着,眼底的笑意却很淡,做了金粉指甲的指将头发勾到耳朵,一举一动都很撩人。   “皮肉生意。”   四个字被她说得像风一样轻,和橙却僵在原地。   梁雨瞧她吓得脸色发白,笑了下:“怎么了?是觉得我像我这种女人,以后还是少接触吗?”   甜品店的香草香气沁入鼻尖,和橙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明显,尴尬地看向窗外游人如织的维多利亚港。   “为什么要少接触呢?有需求才有市场,人类凭什么唾弃女性,不唾弃男性?如果不是他们想找,哪里来的皮肉生意?”   “男人找妓/女都没理由,想找就找了,妓/女开门做生意却总是有苦衷。”   梁雨嗯嗯点头:“说的是!你说得太对了。”   “不过我以为,你这辈子都讨厌男人。”   “是讨厌啊。”梁雨挖了一小勺大溪地香草千层酥,漫不经心地品尝:“但他对我还不错,我要什么他都给我。”   “他让我重回校园读书,参加高考读大学……”   听她说完,和橙才意识到梁雨口中的皮肉生意是包养。男人每个月给她两万。她已经在他身边半年。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人生课题,和橙知道不能从自己的角度去审判别人交出的作业是好是坏。   也无法替别人的人生作业给出答题方向。   她们都有自己的课题要面对。   -   自从赛马会那件事后,何书霞时不时买水果放到606宿舍,次数多了,加上她懂得多,知道得多,还帮和橙以两万的价格卖了那件MiuMiu裙子,卢琪跟和橙慢慢也没那么排斥她。   她有天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梁家皓最近很凄惨,不仅出车祸,还被家里人发配去国外了。   据说,他本人十分不愿意去国外,国外哪里有香港舒服,在这里他是小有名气,受人景仰,左拥右抱的梁少,去了国外谁还认识他,供着他。   而且家里还把他的卡全部停掉,平时宠溺他的老豆像变了个人,放下狠话,五年内不许回国,让他自力更生,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非常审时度势,根本不敢接济他。   他在国外比流浪汉还可怜。   和橙听到梁家皓的近况,没什么太大感触。只是忽而想起之前宗勖白问她的小阴暗是什么,她希望梁家皓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没想到小阴暗成真。   何书霞看向一言不发的和橙,她好奇,又不敢多问。   圈子里的人说梁家皓是得罪了人,这个人权势极大,老豆都保不住他,只能送他去国外避灾。   都以为他得罪的是表哥林仲熹,可是,那天晚上,何书霞明明看见,和橙上了车牌【港·ZHB6】的黑车。   众所周知,那是宗氏集团执行董事宗勖白的车。   究竟得罪了谁,也许梁家皓自己都稀里糊涂。   最近天气比较异常,十一月底香港已经过了立冬,还发布了本月第三次三号风球预警,到了下午,香港天文台预告挂出八号强烈台风信号。   这是和橙在香港第二次经历八号台风,第一次是九月。   学校暂停上课,窗外呜呜叫,宿舍公共区域,大家齐齐围在一起打边炉。   和橙拍了照片跟叶言之分享。   叶言之最近很忙,先是忙复习期中考,然后是小学生辅导,老师还经常周末带他们去参加学术讨论之类的,班里只有少数几个名额,他很珍惜。   本来说好一个月见面一次,差不多到时间,也不得不推后。   和橙倒是没意见,她本来性子就不粘,也觉得没必要月月见面,微信视频都能见嘛。   叶言之每次的视频通话都是以想你想你结尾,偶尔要听到和橙说一句想你才肯挂断。   隔日晚上,和橙给奶奶打视频通话,一直无人接。   奶奶不是那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自从教会她怎么用微信后,孙女两每个星期都会视频一次,不存在不知道如何接通。   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和橙顿时着急害怕,奶奶身子骨弱,真怕她一人在家发生意外没人发现。   她留了村长的电话联系方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叨扰,这次实属没办法,让村长帮忙去看看。   等待期间,她紧张到浑身发抖,她现在就奶奶一个亲人,她还没赚钱让奶奶过上幸福生活,希望她长命百岁。   村长去家里看,家里没人,不知是不是在山上。   他先是问村里人有没有看见奶奶,有人回忆起前两天有人来找她,好几个人,西装革履的很气派,看着不像本地人,怀疑是来催债的。   西装革履?   从来没有西装革履的人找来家里。   谁会西装革履,大张旗鼓过去找奶奶?奶奶还突然消失不见。   很久很久之前,在洗手间,宗勖白那句:我等你,强势地蹦出耳畔。   和橙攥住衣角,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变得困难,这段时间,刻意忘记的人,霸道地闯入脑海。   她提心吊胆地过了两周,没任何风吹草动,这几天有所放松,以为宗勖白只是一时兴起,兴致已过去,但,奶奶这件事情太巧合了。   我等你是这个意思吗?   她整个人彻底泄气。   冷意从脚底迅速漫延至脑袋,把她的思想都冻僵了。   宗勖白在用他的方式通知,他没有消失在她的世界,他要她主动联系他。   和橙从通讯录里面找到宗勖白的电话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即将断掉时,那边总算接通。   她几乎脱口而出,“是不是你把奶奶藏起来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   事关奶奶,她情绪异常激动,喉咙嘶哑地吼,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回应她的是许久的阒静。   静到和橙心慌。   “喂?你说话!你说话啊!是不是你把奶奶藏起来了!”   听着她的奔溃,那边才回了神似的,懒懒地嗯了声:“在听。别着急,是我让人去的。”   他毫不掩饰的口吻,平静到事不关己。   和橙气到胸腔痛,身体发虚,软得要掉下,死死地撑着墙壁,“你为什么?为什么?”   宗勖白听着她不匀的呼吸和控诉,等她冷静下来,才不紧不慢道,“我在山顶别墅,来么,让炳叔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抱歉,又晚了一点点,明天一定准时 第25章 两清 “我中意你   和橙闭了闭眼, 长睫轻轻颤动,根根分明的睫毛因沾了湿水,黏在一起。   有些事情躲不开, 他避而不谈,她只能亲自登门拜访。   她冷静下来, 坐回椅子,犹豫思忖很久, 好几次打开梁雨的聊天框又退出来,把酝酿了好久的话,发出去。   开始提心吊胆。   时时刻刻盯着屏幕。   心想事橙:【梁雨, 我能问你借点钱吗?12万, 不知你有没有, 我保证会在毕业后五年内还清, 并且比银行多利息。你不够的话就算了,不借也没关系的。】   这段话, 和橙反复咀嚼有无差错。   她没想到对面很快就弹出一条信息。   梁雨:【12万?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吗?】   和橙看着这行字, 鼻腔有些酸涩。   这是她想出来的办法。   把欠资助人的钱还清。   他就没有理由做那些事, 说那些话,她们就能桥归桥,路归路。   梁雨立马打了语音通话过来。和橙接通后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   梁雨答应借她十二万, 没问她用来做什么。   还开玩笑说, 十二万她刚好有, 要是二十二万那还得再同于老板预支未来一年的。   和橙苦笑, 梁雨也苦笑。   看吧,她想,谁都有棘手的人生课题。   她去银行取现金,将现金塞进帆布包里, 抱在身前去中环乘坐15号大巴。   这次,闸道过得很顺利。   炳叔见了和橙,礼貌打招呼。听到和橙要自己帮忙转交东西温和婉拒。他这会要是帮忙拿,宗勖白把她盼来的心思不就全白费。   只告诉她,宗生在泳池游泳。顺势将手里的白色浴袍递给她。   “您既然有事找宗生,顺便帮我把浴袍交给他吧。”   和橙皱眉,知道这屋里没有宗勖白的命令,没人会擅自帮她,但她不能一直任由摆布。   开始谈条件,“我已经到这里了,我要先看见奶奶。”   炳叔笑笑,到旁边打了通电话,估计是跟宗勖白示意。   随后,一阵嗡嗡嗡地震动,低头,手机忽然弹出一则视频通话,她立马解锁屏幕,切到微信。   “奶奶!”   奶奶笑呵呵地应嗳,视频里光线特别明亮,不是家里用了好几年的昏暗灯泡,她身上还穿着条纹病服,看上去是在医院。   “奶奶,你是在医院吗?身体不舒服吗?”   “对啊对啊。”奶奶的视线扫向某个地方,那里似乎有人,脸上容光焕发,“别担心,奶奶没生病。”   “奶奶是来做手术了,上次那个宫颈癌,手术成功了,还把那个环取出来了。”   和橙一愣。   宫颈癌手术奶奶一直不愿意做,一是手术要一笔费用,她舍不得,二是医生当时说手术后需要经常复查,因为容易复发,手术了还会复发,她不愿意。   宗勖白是怎么做到哄奶奶去做手术的?   奶奶似乎知道她的疑惑,直接说:“资助你读书的宗先生很好呀,是他安排的人呢,本来我还不相信,但你高中的校领导也一起过来了。我前几天想跟你说的,他们说给你个惊喜,我就没说。”   “你要好好感谢人家呀……”   奶奶在对面喋喋不休,和橙完全听不进耳朵。   她以为宗勖白把奶奶藏起来是为了‘她’能妥协于他,不安好心,原来他是安排人给奶奶做手术。不过,这又何尝不是在用他的方式通知,他能让她看见手术后的奶奶,也能让她像刚才那样心急如焚找人。   确认奶奶是安全的,和橙挂了电话后,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和浴袍去泳池。   泳池在二楼,露台打通,做了个无边泳池。   视线开阔,天是淡灰,粉金色云霞将灭未灭。   蓝缎水面波动,一双有力的臂节奏地划动,水线沿着他紧绷的背肌起伏,在暗色里泛着流畅的银光,水波驯服地在他身后合拢,涟漪逐渐扩散。   水里偶尔探出脑袋,侧脸线条冷硬,随即又沉入失重的蓝,水声哗哗。   和橙缓步过去,不出声打扰,也不敢多看,手指无意识地摸脖子的红绳。   宗勖白来回游了两圈,远处粉金的天被暗灰吞噬,夜幕彻底。   几乎是一瞬,和橙头顶的灯光亮起,她不适地眨了眨睫毛。   水面晃动,人影从暗蓝冒出,他腰身斜斜地抵着泳池边,胸膛起伏,发梢坠落水珠,滴进尚未平静的池面。   屋里的光亮照不到他,他身上的侵略感减弱。   即使,他的轮廓隐没在身后的灰暗里,站在岸边的和橙也能感受到那双乌眸正紧紧锁着她。   “还以为看错,怎么不喊我。”   他的嗓含着半潮热意。   口吻像是跟熟人闲聊。   其实,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未见面,没联系。   她明明是居高临下的那方,却被暗处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审视得不自在。   仿佛她才是赤.裸的。   喉咙莫名干痒,没应话。   捏着柔软的浴袍,沿着池边过去。   他一只手肘撑着泳池边,松弛仰颈,肩宽,薄肌,湿漉漉,左心房滚烫地跳跃,胸肌起伏。   性感,肆意,毫不顾忌地瞧她。   他温柔笑,“怎么不说话。”   “上岸聊。”   和橙俯身把浴袍递上去,无处安放的眼睛盯着深蓝的水。   宗勖白没伸手接,只定定睨她,依旧素面朝天,唇是淡淡的红,软软的,宽大的高中校服裹着她单薄的身姿,他唇角微弯,“校服很靓。”   他在叶言之的手机相册里见过这套校服,她当时在操场跑步,被抓拍后,蹙眉看着镜头,高马尾青春利落。   现在不扎高马尾,海藻般的黑发披散胸前。阳光下很森气,月光里,抿唇不说话时有点寂寥。   和橙没觉得他这话是夸赞。步入十二月,昼夜温差大,早晚冷中午热,学校不少人乱穿衣。   她从小生活的粤北山区一年四季分明,没经历过香港这种气温,厚的衣服太热,她没什么薄外套。   当初收拾行李,觉得校服新,还能穿,就把校服带来了。   蓝白色校服,运动风,很青春活力。   班里有个香港本地女孩,还问她,这校服是不是阿迪达斯的新款。   她知道阿迪达斯是因为章雪盈高中时很爱穿它家的外套,手臂有三条杠。   和橙每次看了都感觉跟校服差不多。   卢琪今天早上还调侃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有的男生喜欢校服play。   在她的科普下,知道校服play是什么意思。   想到校服play,和橙认为宗勖白又犯浑,要调戏她几句,有些生气,要把手收回,却被他攥住,和橙不知道他会接浴巾,一拉一扯间,她没防备,噗通一声,掉水里。   溅起巨大水花。   和橙不会游泳,落水后吓得要命,四肢在水里乱划。   冰凉的水四处溅。   泳池里哗哗响着。   宗勖白眼尾呷着笑,目光腻在她湿漉漉的脑袋,任由她乱扑腾,直到她在水里抓到他的手臂,像抓到救命稻草。   察觉到她的需要,他这才往前一步靠近她,微微弓身。   她双手沿着他有力的臂,向上攀,搭在他脖颈。   在水里挣扎了十几秒,她似乎也意识到泳池不深,站稳的同时下巴抬出水面。   眼睛里进了水,她难受地眨眼,眼前英俊的五官愈发清晰,水珠滚进眼眶,瞳孔里倒映着他饶有兴致的脸。   那双柔和的桃花眼,春风般温温地缠绕她,眼尾薄薄地牵起。   宗勖白的乌眸丝毫不克制地胶在她的脸,她睫毛湿湿的,浓郁的黑嵌在惨白肤色,惹人怜爱,软软的粉唇微微张开喘息,呼出冰凉的水气。   黑发湿漉漉贴着面颊,耳朵,长颈。   落水后,水淋淋。   无辜的眼神在勾人。   宗勖白滚了滚喉结,像把她呼出的气息吞咽了进去,眼尾的笑凝住。   盯着她粉艳饱满的唇。   微微启唇的状态,似乎是跟人接吻,吻得太凶,被含得喘息。   他身体和细胞都在躁动叫嚣。   想狠狠欺上她的唇,同她唇齿辗转。   恶劣的占有欲,控制不住要冲出时,耳畔又凭空出现一道声音。   ‘她高中休学了一年。’、‘物理老师强.奸.未遂’、‘她好像是患上了抑郁症’   渴望和叫嚣偃旗息鼓。   泳池阒静,蓝得近乎凝固。昏暗中,山里不知是什么动物,遥遥传来几声鸣,一声声,鸣进入心底,惴惴不安。   和橙察觉到他眼神的转变,她心慌意乱地瞥开。   发现自己双手不知何时攀在了他脖颈,下意识要抽回却被握住,隔着校服面料,他指腹摩挲她纤瘦的腕,轻声哄着:“别怕。我不做坏事。”   和橙一怔,隔着校服的手腕被他握着,动弹不了,肩膀瑟缩了下,心急切地跳动。   “奶奶手术成功,不开心么?”   提起突然消失又手术成功的奶奶,和橙没有感恩和高兴,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冒出来,“我应该开心吗?你用这种卑劣手段吓唬我,逼迫我主动找你,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我也是没办法,和橙,我想见你。”   他的乌眸在暗中如黑曜石鲜亮,清凉又灼人,低磁的嗓像在示弱。   望着这双认真专注的眼,和橙眉毛拧得很深,不适地移开视线,冷淡地坚定道:“我没什么好见的,我不想再谈论这个没营养的话题,今天我带了十二万过来还你,我们两清,您对我永远有恩。”   两清?   宗勖白蹙眉,上前一步,捧住她的脸掰正,禁锢住她,令她强行面朝他。   她惊慌失措地紧紧攥住他的腕,仰头,头发是湿漉漉的,肌肤冒水汽,清凌凌的双眸却一片干涸,坚韧不屈地瞪着。   真是令人恼火。   他面上依旧友善,深邃的眼锁着她,眼尾浮起一丝败坏的笑,好脾气地问,“两清?和橙,我中意你,你要如何两清?”   “除非你也中意我。”   “我颜值,家世,能力,哪样不是顶级?你至于如此着急同我撇清关系?”   他语气温柔,唇角勾着笑,动作却极强势,和橙被逼直视他,呼出的气晕在夜色,她有些气恼。   不知是被他优雅从容的语气气恼还是对他强势行为的气恼。   他简直强盗。他中意她,她们之间就不能两清了吗?   就必须得她也喜欢他吗?   她男朋友是叶言之,喜欢的人是叶言之。她永远喜欢叶言之。   喜欢他坚持不懈地踹那条宿舍门,喜欢他在她休学那年每周末跨越六十公里来到她家门口,拉她出去散心,不厌其烦念心灵鸡汤让她振作。   他像一道光。   没有人会不喜欢光。   特别是处在昏暗里的人。   她笃定地开口,声音也大了一倍,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警醒宗勖白。   “你确实方方面面都顶级,但我不喜欢。”   “我喜欢叶言之,我只喜欢叶言之,我会一辈子都喜欢,呜……”   和橙的世界随着宗勖白的俯身暗了一片,她触不及防,猫咪一样呜了声,下意识用力攥紧他的腕。   作者有话说:   绿江后台好奇怪,一键发送红包,好像不包括段评 第26章 断绝 “我勾引你   和橙僵住了。   英俊的脸猛然凑近放大, 犹如在黑暗看中目标迅猛行动的,充满攻击性、侵略性的野兽   原本捧着她脸蛋的左手松动,虎口转而卡在她下巴, 拇指指腹用力摁压着她的唇,其余四只长指掐在她纤长颈侧。   一只大掌将她下半张脸和脖子禁锢, 也将她的话堵住。   她要是启唇,他的指会掉进嘴里。   他凑得极近, 宽肩窄腰,身上沾满冰冷水汽,壁垒分明的胸肌, 随着呼吸起伏。   身形将她笼住。   外人看来几乎是抱在一起。   亲密, 暧昧, 旖旎。   他眼底是一片阴凉的狠劲, 高挺的鼻梁侧边碰了碰她的鼻尖,她呼吸一滞, 肩膀立马耸着, 不敢动弹。   仿佛他单手握住的是她的命脉。   她心跳急得要冲出胸膛。   这才意识到危险。   这里是宗勖白的地盘, 乌漆嘛黑,男强女弱。   她怎么敢惹怒他。   掐着她下巴的掌心光滑如玉,触感柔软似一条冰凉凉的游蛇, 令人心生恐惧。   如此养尊处优的一只手却做着不道德的事, 哪怕隐隐克制着力道, 也抵不住手背暴起强劲又性感的青筋。   她感觉自己要被拆吃入腹, 害怕被无限放大,脑袋微微后仰。   撤退,提防。   她挪一点,他跟一点, 高挺鼻梁总是时不时地轻轻一点,一掠她的面颊、鼻尖,要把她呛哭。   他在无声地试探,靠近,令她适应。   她躲无可躲,紧绷。   心脏湿湿的,要哭出声。   白皙的脖颈仰至折出一个弧度,半个后脑勺浸入池面,挪无可挪时,另一只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再逃,顺势将她从水里托回来,青筋绷起。   他垂着睫,半掀的眼里全是她的紧张和害怕,温柔又克制地说:   “别怕。”   他嗓低磁暗哑,眼瞳里的狠戾却几乎将她吞噬,“谁教你说这种烂俗的话?”   他喉结滚了滚,幽黑光影在他脸上映出阴阴沉沉的妖异感,像只讨债的艳鬼。   强势的语气徐徐引导:“一辈子太长,别轻易说这种话。”   说话时,他薄热的气息晕在她面皮。   她只是蹙眉,倔强地瞪圆眼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脖颈依旧僵硬地梗着。   有鱼死网破,死也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的勇敢气势。   宗勖白瞧她抿紧的唇,这张小巧饱满的嘴说喜欢叶言之,只喜欢叶言之,这辈子只喜欢叶言之。   真是气人。   甚至撒谎骗骗他都不愿意。   他眸光黑压压一片,不管不顾地低头,红唇猛地覆在压住她唇面的指。   湿润的碎发凝成水珠滴落在她额头,滑进她眼眶。   她仿佛被水珠砸清醒,一瞬回神,眼瞳转了转,他唇中呼出的轻气令她唇面发麻,脑子晕眩。   黑暗中,一米之外分不清他是在亲吻自己的指,还是在亲她的唇。   宗勖白观察她的反应,眼缝里,她瞳孔虽然惊讶慌乱又警惕但任由他为非作歹。   他真就继续加深,微微启唇,涩欲地含住拇指,唇面似有似无掠到她的唇面。   她看似毫无知觉,攥住他腕的力气却徒然变大。   浑身力气全在他的腕。   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大脑紧绷着,对于宗勖白犹如‘自.慰’般危险变态的举动感到恐慌。   她太有情有义,记着他是资助人,愣是没一拳头挥过去,任由他毫无分寸地靠近,轻佻,试探。   她也怕自己越挣扎他越兴奋,只能以静制动。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祟,和橙总感觉他的唇如蜻蜓点水,总是若有若无蹭到她的唇线、唇角。   一触即离。   游离的气息像是独自在黑暗里跳探戈。   这种随时要冲破顾忌与禁忌,道德与原则的行为,更令她像单脚游走在钢丝绳上,煎熬难受,周遭无声,却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此刻,她洁白如瓷釉的脖颈线条绷紧,随着呼吸微微陷动,有多诱惑,叫人想为她脆弱的白镀上柔粉。   空白欲望在昏暗里汹涌地窜出野火,将宗勖白幽深的眸燃得黑亮,他克制着内心的蠢蠢欲动,以及她带来的焦渴。   偏偏她清澈的双眸还胆怯又警惕地睇他,像含着温水,汪汪碎碎,在黑夜明亮极了,勾着人去把那汪水撞出来。   宗勖白深吸气,冰凉的水里是生龙活虎的胀痛,无法压下去的欲合渴,腿/根贴着她平坦的赋部。   怕这种状态吓着她,强迫自己松开压在她唇上的指,往后退两步。   脊背倚着泳池墙,手肘往后抵在无边池面,唇角勾起一抹缱绻地笑,□□地睨她。   她整个人水淋淋又湿漉漉。   满脸写着对他动机的迷茫疑惑和警惕不安。   他似乎很满意刚才的所作所为,吊着懒洋洋的嗓,启唇,“和橙,你刚刚为什么不推开我?”   笃定地说:“你在享受我。”   他唇角勾起,不紧不慢地吐字:“你明明可以接受我,为什么要说不呢?”   和橙耳根颤栗,脑袋被冻住,下一秒,噼啪作响地解冻、崩裂。   “你住口!”   她情绪被疯狂挑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股脑脱口而出:“我不推开你,是尊重你,尊敬你,而你趁人之危,试图勾引我,却又不敢有实际行动,因为你怕我扇你巴掌,彻底跟你决裂。”   “你就是个伪君子!斯文败类!”   宗勖白真就如她口中那副斯文得体的绅士模样,一点也不计较她的话,语调清幽地调侃:“钱还清,说话都更有力气了。”   他爆烈的视线胶在她的脸,坏得坦坦荡荡:“是,我勾引你。”   他描摹她的情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气息在黑夜里徒然生出糜烂腐败,一字一句,   “我想同你接吻,做/爱,哪怕是用不光彩的手段。”   “光是想想,我就快乐兴奋得不行。”   在她震惊,不可置信又愤怒的面容里,他唇角扯出一丝笑,危险又冰冷,忽而又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腕往自己侧脸摸。   语气狠厉又松弛:“你想扇我巴掌是么?扇。我勾引你,是小三,该扇。”   和橙觉得他疯了,冰凉的池水刺骨,她浑身僵住,心脏一突一突。   欲抽回手,但他不肯放过她,两人争闹着,她握紧拳头,掌心不肯触摸他的脸。   拳头在他的牵制下磕着他的下巴。   池水汨汨地响动。   “你不是!你不是小三!”她打了个冷颤,保持着清醒,不让自己掉进他挖的坑里。若是承认他是小三,说明她心里有这个意愿。   她不愿意!   这个小三就永远是他单方面的。   “你是资助人,你是宗先生。”   宗勖白眼皮沉沉蔫蔫,有一种说得口干舌燥,对方仍旧油盐不进的古板。   盯了她好一会,她坚韧的眸同池中水,波光荡漾,摇摇欲坠,略微起皮的粉唇在细微地颤。   怕他惧他敬他又不肯妥协。   他衔上一丝意味不明地笑,松开她的腕,趁她不注意呼噜一把她的脑袋。一副心善疏朗的模样,仿佛刚才说那番话的不是他本人。   “去,洗个热水澡。”   “别冷着。”   和橙也不想再跟他牵扯,见他放过自己,瑟瑟发抖,跌跌撞撞地从泳池爬上来,把书包里的几踏钱拿出来。庆幸自己刚刚把手机放进书包里才过去泳池边,不然手机得一命呜呼。   她回头看了眼,宗勖白依旧伫立在泳池边,五官轮廓隐没在黑暗里,确定他看见了钞票,飞速离开他的视线。   宗勖白肆意地露着胸膛,直至屋里的身影消失,他轻描淡写地往水里瞧了几秒,只是这种程度,居然立到现在。真真没出息。   但胀痛让他产生一丝舒服的爽感。   他感觉自己是个欲壑难填的活人。   他仰颈,微微喘息,闭眼,唇角勾起笑,不清楚自己这是什么属性。   宗勖白说让和橙去洗个热水澡,她便出不了别墅大门。炳叔在楼下等她,客客气气地让别墅的管家何妈指引她去房间洗澡。   和橙的外套很吸水,重重地裹着她,在泳池还感觉不到冷,这会冷得缩肩。这副落水女鬼模样出去也不太好,听从安排拿了浴袍进浴室,锁上门。   她匆匆洗了个热水澡,身上的浴袍和盥洗台的校服令她陷入惆怅。   别墅有洗烘房,湿衣拿过去,一个小时不到就能换上,如果是自己手洗,得明天才能风干,犹犹豫豫时,有人来敲房门。   何妈用木托盘端了一杯温热的姜汤,驱寒,又说,湿衣服可以给她拿去机洗。   不用猜,也知道是宗勖白的吩咐。   和橙将湿衣递过去,何妈又问内衣内裤呢,有内衣烘干机,可以单独洗。   和橙耳根子火辣辣,她刚刚顺手洗了内衣内裤,想说不用,但考虑到她要尽快穿上回学校,又交给何妈拿去烘干。   解决了心事,和橙才有闲情逸致打量房间。   12月的晚风猛烈地吹起露台月影薄纱,外面橘黄灯光在朦胧光晕里像水晶球。   和橙不由自主地过去,撩起月影纱,旁边一栋墨青色框架玻璃房灯火璀璨,高达三层,两侧是分别两个对称半球,中央圆形玻璃穹顶。   里面苍天巨树,盘根错节,绿意盎然,充斥着生机梦幻。   是一间玻璃树房。   已经住在山上,四周都是树,居然还另外在房子里种树。   不知里面种着什么名贵品种,值得造一栋别墅养着。   宗勖白的行事作风真是跋扈贵气。   不过,他连车标都是价值连城的钻石镶嵌,这样想想,也就不足为奇。   微信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叶言之发来消息,抱怨了下老师布置的作业,又分享了好消息,有mcn找他签约,给的条件很好,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签约。   签约后有很多商务广告能赚钱。   叶言之这会估计是得空,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和橙心虚地拒绝。她所在的房间一看就不是宿舍,她不想让叶言之误会和担心,撒谎在图书馆。   叶言之隔了好一会才回复:行。   和橙感情比较迟钝,敏锐度也不高,加上隔着屏幕,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话题终结。   一个小时左右,何妈拿了烘干的衣服过来。   和橙换上干净衣服,拿起书包走出房门。她的帆布鞋是湿的,穿着不舒服,踩在光滑地板嘎吱响。怕声音太大引起注意,蹑手蹑脚下楼。   未料,一个抬头看见宗勖白,他在大堂沙发松弛自若坐着,手里捧着平板却没在看,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看了很久。   和橙一僵,怵在原地。   有种做了坏事偷偷摸摸的心虚感。   他叠着腿,已经换上宽松的米色系居家服,领口微微敞着,与平日里的清冷白衬衫穿着不同,慵懒随性温柔,那双乌眸淡淡的,轻轻地啄着她。   她又没做坏事,为何要心虚?和橙挺直了背脊,不打算跟他交流。每次说话,他嘴里都吐不出什么好话。不是小三就是勾引,她不想再听。   瞧她沉默着朝门口走去,宗勖白眯了眯眼:“我那么大一个人在这,没看见?”   “还了债,就能目中无人?”   和橙捏紧衣角,小腿肚一转,面向他,说出了心中所想:“既然还了债,以后如非必要,还是不要联系了。”嗓音逐渐细弱:“我以为,这是心照不宣的。”   宗勖白一动未动,如同一座在荒野长出来的墓碑,明亮灯光自头顶劈下,在他背后冒起寒森气息。   他乌眸冷幽幽,唇角扯出漠然地笑,语气和平:“和橙。”   “你好像没明白一件事。我们之间,不是你说不联系就能彻底断绝的关系。”   “你以为,这些日子我是在同你玩?”   和橙心跳一突一突,暖烘烘的身体一瞬冷浸浸,疙瘩从指尖漫延后背。   她确实搞不懂他,他要是真想跟她发生点什么,在泳池里她就已经逃无可逃。可他没冲破那条线。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卡住她的下巴,要吻不吻的。   他并非只是想跟她发生□□碰撞,也是,他想要什么样身材的床伴找不到,她身材和脸蛋都不是顶级的。   难道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同她拍拖吗?   可是,哪里有拍拖是这样强行进行的,何况她还有男朋友。   莫非,他的性.癖是追寻刺激感,像曹操那样喜欢人妻或者喜欢3p……   想到后面的情况,她身躯一震。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又想到在泳池里他那句:你明明可以接受三人行,为什么要说不呢?   她不可以!   她死也不可能三人行的。   有钱人的癖好,她不敢苟同。   她面上镇定,开口时嗓音有些颤抖,“反正,钱既然已经还清,我们日后没联系的必要。”   “我只想安安静静读完大学四年,希望您能看在多年的资助情面上放过我。我会每年祝福您一切都好,万事顺遂,永远快乐。”   她礼貌躬身,在他古井无波的目光里脊背发凉,不等他回复,慌慌张张地往门口疾步。   仿佛慢一步就会被身后那双眼睛彻底网住,逃不掉。   直至那抹身影消失眼底,宗勖白仍旧坐在沙发,四周像一座坟地,尸气横生,他仿佛被毫无生机的寂静吞噬。   他长指轻点平板,回想她刚刚那三个祝福语,唇角弯弯,眼底却浮起戾气,笑得败坏。   炳叔进来,“和橙小姐走了。”   语气似疑惑又似陈述。   宗勖白收敛了笑,丢下平板,去岛台盛了杯冰水,眼皮耷拉着一饮而尽,往嘴里含了颗冰块,毫无表情地嚼。   口腔里咔嚓响,冰气从唇缝冒出,他嗯了声:“送她回去。”   炳叔应了声好。   望着岛台男人的背影,他眉宇间隐隐有些担忧,宗勖白每次心情不好就会嚼冰块。   已经很多年没见他嚼冰块。   和橙没想到会如此畅通无阻地走出别墅。   炳叔开车要送她回校,被她拒绝。她不想再欠宗勖白什么。   别墅离大巴发车地点有点距离,过去要十几分钟,天色漆黑寂静,她一边开着手机电筒,一边导航。   惴惴不安时只能抱着书包给自己打气。   走了好长一段昏黄安静的路,走出别墅领地后才偶尔能遇到三三两两游客。   她听见前面的人也要去凌霄阁附近坐车,便跟上她们的步伐。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山顶广场的巴士总站。   大巴驶在盘山柏油路,车速很快,颠得人头晕,车窗外暗色树木飞速闪过,大巴内的游客嬉闹欢喜,拍照或录视频。   “天哪,后面那辆车的车标是不是钻石打造的啊?太豪气了吧!”   “好像是。啧啧,随便挖一颗钻石下来,都能买下一套房。”   “碎钻不值钱的。”   “那是对于富豪来说不值钱。几万块也够我生活几个月了!”   和橙正低头纠结着要不要把宗勖白的两个手机号加入黑名单,没注意听旁边人的声音。   她怕宗勖白会电话找她,想要狠心一点。   决定拉黑并实操后,她长舒一口气。   心脏酸酸涩涩,她会如刚才对宗勖白所说的那样,每年寺庙跪拜祈福,祝他一切都好。   他是她命里的贵人。   但也只能到这里。   她指腹从下巴往长颈游移,定格在锁骨,发现没摸到熟悉的编织红绳,心慌地再次摸了摸,确认脖子上的红绳项链不知何时掉了。   她慌张极了,大脑像播放器,仔细回想今晚发生过的每个场景。   画面定格在别墅洗澡时,当时她被宗勖白吓得魂不守舍,似乎没有取项链的步骤,洗澡的时候也没摸到红绳。   那只能是在洗澡之前就掉了。   而她去二楼见宗勖白时,因为太紧张还下意识摸了摸红绳。   她十分确定,红绳是在泳池里掉的。   和橙整个人泄气的同时又松了口气。起码她知道掉在哪里,但,为什么要掉在宗勖白地盘!   犹豫挣扎片刻,为了拿回红绳不得不把宗勖白的手机号从黑名单放出来。   她才刚把他放进黑名单没多久呢。   命运真是捉弄人。   她斟酌着发短信。   为了增加他看见的机率,两个手机号都发了一样的内容。   短信发出去,她叹息一声,额头不由自主地磕了磕窗边玻璃,一是希望宗勖白好人做到底,帮忙找一找红绳,二是希望红绳能找到。   和橙没抱希望能得到回复,半个小时过去,大巴抵达终点,她的手机安静得像砖头。   霓虹夜色温柔,她站在车牌底下盯着手机屏幕,灯光在她眼皮流淌。   那么久了,不可能没看见消息。   和橙知道他的心思,他在等她拨电话过去。估计只有拨打他的号码,他才会接。   也是。   凭什么她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一转头有需要他的地方发个短信就指望他回复。   他那种身份阶级的人,在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的情况下还没对她做什么出格举动,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最终还是妥协,站在路边拨打电话。铃声依旧响到最后一秒才接通。   和橙咽了咽喉咙,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宗先生。”   “我的红绳项链,好像掉在泳池里了,您能不能让人帮我找找。”   别墅玻璃树屋。   这里模拟亚马逊流域全年高温、高湿、稳定的气候以及复杂的雨林生态结构,只为养育从南美洲热带雨林秘鲁捕捉而来的光明女神闪蝶。   一株翠绿的高山榕旁立着一个宗勖白,他身姿颀长,手里捏着一根枝干遒劲的橙红色珊瑚枝,轻轻将闪蝶的口器挑开,细长的口器捋直后叮在切开的柠檬上,乖乖趴着喝。   他静默片刻,“叶言之送你那条?”   和橙心脏受凉一般,有什么冰冷生涩的东西堵在她喉咙口。   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嗯?”宗勖白先是发出疑问,然后轻轻地笑,慵慵懒懒的,低磁又动听,   “和橙,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善良?”   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他强势硬朗的口吻,一字一句将她钉在原地,   “红绳既然丢了,你的心也该腾一腾。”   像当街淋了一场大暴雨,和橙整个人湿漉漉,雨水浸湿她的衣物,她肩膀变得沉重不堪。   作者有话说:   宗生想亲来着,怕吓着橙橙。   今天字数多惹~ 第27章 明路 “我现在是   掉了红绳, 和橙不知该如何跟叶言之交代。   当初她休学在家,叶言之来找她时,遇上她躯体化发作, 失去身体控制权,四肢肌肉痉挛, 十分难受,吃药控制住, 叶言之摘下他戴了十几年的铜钱吊坠戴在她脖颈,驱灾辟邪,希望她平安健康。   两人确定交往, 他又给她重新编了条红绳。   他一直不知道, 自制圈口不太合适, 容易掉。   没想到, 这次真的掉了。   和橙微信跟叶言之视频,他少年气地笑笑, 撑着下巴, 静静地看她, 听见她愧疚地说吊坠掉了,安慰:没事,它的使命早就完成了。我一直想送副好一点的项链给你, 我现在有钱, 你不许拒绝。我想好了, 我要签约公司, 到时候会更有钱,橙橙,我会好好赚钱,等毕业, 我们就结婚领证。   和橙听见结婚领证四个字有点不自在,面皮热烘烘,“那么司没什么大问题吧?如果你不知道怎么看合同,可以找法律系的同学帮忙看看。”   叶言之像小狗一样,眨巴眨巴眼,真诚地问:“橙橙,你还没回答我呢。毕业后跟我结婚领证吗?”   和橙捧住滚烫的脸蛋,浅浅嗯了声。   叶言之开心地笑笑,“橙橙,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挂了视频通话,和橙肌肤还是温热的,丢了吊坠的难过心情烟消云散,心里冒着糖蜜。   听了全程对话的卢琪在旁边啧啧调侃她,“你男朋友想得可真远,一门心思全是你!你才大一呢,就想着毕业后领证,是不是还要研究生生娃啊!哈哈哈。”   和橙有点窘,“那不能的,结婚又不代表要生小孩。”   “也是,反正你别轻易做家庭主妇就行,就算结婚了也还是要自己经济独立。不过,他真是厉害啊,居然有公司找他签约,现在签约也容易踩雷,让他多个心眼,好多网红因为签约什么机构背了一身债,惹上官司。”   “嗯,我也怕他被坑,会提醒他的。”   熄了灯,和橙躺在单人床,闭上眼,脑海里突然闪现泳池和宗勖白纠缠的场景。   他的指压在她的唇。他的唇轻吻压在唇上的指,濡湿舌尖似有似无舔她唇面。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攥紧被褥。   这比直接吻她更令她痛苦难受,如果他真的吻下来,她当时还能一巴掌扇过去。   隔天下午,在太古堂宿舍楼下,炳叔递给和橙一个小方盒。   交待是宗生送来的,并带话这是昨天说好的。   昨天说好的。   和橙心里一喜,没想到宗勖白表面不愿意帮她找项链,最后还是帮她找了。   她面露欣喜,十分感谢炳叔和宗先生。   炳叔瞧她愉悦,也跟着笑。   和橙捧着盒子开心之余有些纳闷,怎么还一件失物也用盒子装。   回到宿舍,打开后,和橙直接傻眼。   不是她那条戴了两三年的红绳古币吊坠。   而是铜胎鎏金的大泉五十,传世品相,做了加工,黄金包边,方孔还镶嵌一块帝王绿,项链是黄金锻造,浑圆的素金环扣相连。   黄金璀璨、翡翠冷艳、鎏金沉古,复古贵气。   项链旁边还有一根可替换的编织红绳。   卢琪我靠了声,指着盒子里的项链惊讶不已,“这个这个!”   她眼睛瞪圆:“我上次刷到了!在拍卖会拍了几百万,不过它这个好像做了加工……老天,这是真品吗?”   “这又是古币,又是黄金,又是帝王绿翡翠的,起码得几千万吧……”   “宗先生找不到你的吊坠,所以送一个新的给你当作补偿吗?”   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只用一个小盒子装着,交接给她。   和橙吓得立马合上盖子。   昨天说好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颤着手,拨打宗勖白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对面接通。   “宗先生,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麻烦您让炳叔回来,拿回去。”   那边沉默几秒,宗勖白绅士温柔地问:“不喜欢?你若是觉得太高调可取下链条,换成红绳,链条戴手腕也好看。”   和橙执拗道:“我只是想拿回我的红绳,这不是我的。”   他颇有耐心地哄着:“既然送给你就是你的。”   宗勖白的强势让和橙有些生气,这吊坠在她这里像烫手山芋,她头痛不已,不想为了还项链又跑一趟别墅。可是看宗勖白的架势,是不可能让炳叔回来拿。   她一时也恼了。   “炳叔不回来取,我就扔垃圾桶!”顿了顿,给自己壮胆似的:“你以为我不敢扔吗?”   她确实不敢仍,几千万的东西,她看一眼都觉得赚到,但她气势上不想妥协。   “随你高兴。”   他毫不在意地说。语气却生硬冰冷极了,上位者的压迫感隔着电话也让她后背发凉起鸡皮疙瘩。   “和橙,礼物向来只有我想不想送。”   和橙不愿去别墅面对宗勖白,那副价值连城的项链放在宿舍她又老觉得不安心,眼不见心不烦干脆藏在书包里。   -   香港学校寒假放得早,一般是连着圣诞节一起放一个月左右再开学。春节假期只有五六天。   寒假前的期末考必不可少。   有一门选修课程是MATH1851,普通高数课,主要教基础微积分和微分方程,前面的课堂还好理解,最近涉及的知识点比较多,workload偏大,加上两次小测分数出来,课堂一片哀怨声。   对于很多学生来说计算量太大,定理容易记混,不过还好这门课的ppt和配套教材比较全面,和橙把教授给的past quiz做几遍搞清楚出题思路,静下心来慢慢学习,也能学通。   教授陈英明在课堂以外跟和橙聊起,寒假有没有兴趣去某公司精算岗实习。   和橙早就听小组里的同学提起过,中环金融80%实习offer早被内部锁定,公开招聘只是走过场,不懂networking的学生党,简历再牛也只能陪跑。   没想到,她才刚入大一,就能遇到内推她的教授,有点不敢置信。   她甚至还没考IFoA、ASA、FIA之类的资格证。   难道是她六次小组作业和两次的小测成绩优异,得到了他的注意。   学校圣诞节前放寒假,如果寒假能有一份兼职,确实挺不错。   明年的生活费就不用太拮据。   不过,和橙内心还是有些疑神疑鬼。   先是上网查了一下教授推荐的公司单利摩氏根,百年金融巨头。   再查了一下宗氏集团旗下的所有业务。   祖上是做航运发家,后来扩大商业版图,做房地产、酒店、娱乐、珠宝、境外博/彩、电台,商业帝国很庞大,还做得风生水起。   哦。   原来梁雨那天买的两万块黄金首饰,也是他家的产业。   天。   原来香港好几家黄金都是他家的,只是不同品牌名。   和橙最近对黄金比较关注。   那天看梁雨买黄金,金灿灿的手链在她手腕贵气精致,她内心也暗暗发誓以后要自己和奶奶买一套黄金首饰。   看了半天,确认宗勖白的集团跟单利摩氏根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公司,才放心下来。   即使是内推,也要准备简历。   和橙没经验,再加上在校没参加什么活动,也没证书,导致她简历平平。   卢琪参加的社团多,有相识的大四学姐,正在中环某公司实习,请她帮忙看看简历。   周一到周五早上都有课程,电话跟单利摩氏根的hr联络,那边说找个下午的时间段,六点之前到也可以。   周三下午上完课,和橙带着简历去西九龙环球贸易广场,五点准时出现在单利摩氏根。   12月的香港天气有点凉。   hr已经从从容容在办公室等她。   薄薄的风衣里面是黑色包臀裙和熨得平整的衬衫,十分专业优雅。   和橙又觉得自己的牛仔裤卫衣加帆布鞋是乡巴佬。   吴芷昕看出她的局促,让她别太紧张,聊了聊她的英语水平,对公司产品的熟悉程度和评估,数据分析看法。   给了一份笔试,让她在会议室完成,再转交给高层。   她在会议室独自待了几分钟,hr进来直接进入主题,说通过了面试笔试,只有春节假期5天,可以接受吗。   之后就一直做到寒假结束,暑假再继续实习。   和橙心情澎湃,十分愿意。   寒假实习很快敲定下来,吴芷昕给她看了一份合同。   和橙仔细阅读,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这份寒假工,算是解决了和橙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从环球贸易广场出来已经昼夜递嬗,她站在灯火明亮的路边,立马开心地跟叶言之、卢琪、梁雨分享。   叶言之没及时回复她,估计是在忙其它事。   然而,后面几天,叶言之都没回复,她逐渐心神不宁,他从来不会那么久不回复她,不找她。   她拨打叶言之电话,微信,电话,什么联系方式都试过,统统无人接听。   她才发现自己不认识也没有他室友的联系方式。   唯一互相认识的还是小学生的姐姐张静雯。   两人加了微信后,张静雯偶尔会找她聊天,彼此不熟,不知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她,眼下也没办法,找不到叶言之,她担心。   接通后,和橙问叶言之最近有没有去家教,小女孩先是支支吾吾,随后哭着脸,口齿不清,语无伦次地说着事情经过,问她该怎么办。   和橙听了个开头,心脏便揪起,整个人都惴惴不安。   卢琪在旁边,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出和橙的紧张,抓住她的手,安慰她别怕。   叶言之前几天签约的机构暴雷踩坑,公司从合同漏洞强制他直播八小时,他不想直播,想毁约,但按照合同要赔付20万,被工作人员威胁按压在沙发工作,他气不过,跟人起了争执,打起来。   工作人员撞到茶几,脑袋流了好多血,当场晕过去。   这人醒过来后,追究责任,由于叶言之的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加上他做伤情鉴定,是轻伤以上,已经被刑事拘留,等着法院判处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叶言之也会留下刑事案底。   和橙听完只觉得心惊胆颤,叶言之不是冲动的性格,再说他斯斯文文压根不会打架,之前跟章雪盈的男朋友打架都到处挂彩,又怎么会把人推搡到茶几……   现在探讨深思这些也无意义,最麻烦的是叶言之可能会被判刑,会留下刑事案底。   被撞伤的人员死也不肯私了,就是要让叶言之进去。   和橙不知所措,她好几次打开高中班主任,叶言之母亲李文秀的微信聊天框,又退出。   上次的聊天内容还是她发完香港之旅朋友圈后,李文秀说以后要多跟言之出来玩,不够钱就说,不过那小子也不肯用我们的钱,就是要自己赚钱给你花。   她不想让李文秀担心。   就像叶言之怕她知道,只打电话给张静雯,请求帮忙找律师辩护。   最后还是没跟李文秀说。   她想自己解决,可是她一贫如洗,连他辩护的律师费都交不起,何况20万赔偿金。   她上网查询叶言之签约的那家MCN,没发现有类似事件,相反,这家MCN名声还挺不错,背靠华南一家很大的集团,集团总裁的风流史倒是不少,翻了好几页,居然都是有关他和好几个网红恋爱的八卦。   总裁很眼熟,在哪里看见过。   和橙仔细想了想,她确认自己之前没关注过他的恋爱八卦,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   但他确实很眼熟。   倏尔,她瞳孔惊讶,是一个月以前,在瑰丽酒店电梯同宗勖白点头哈腰聊天的男人。   MCN的老板,同宗勖白认识,这个得知,让她终于在一片昏暗中,窥得一丝光亮。   但他们如今的关系如此恶劣,这个发现又有什么用。   窗外夜色如墨,她肩膀似乎被黑压压的云层重重压着。   正惆怅不知所措之时,接到堂姐和善的电话。   听到她着急地哭着说奶奶住院了,没钱交住院费,转点钱过去。   和橙听到奶奶住院,脸色唰地变白,担心又害怕,冷静下来后质问奶奶为什么会住院。   和善没回答,凶着说:“问你有没有钱,你转过来就是了,你还问问问耽误时间,奶奶有个三长两短全怪你!”   和橙心里一肚子火,还无法发泄,正要给她转钱,又想到什么,让和善拍奶奶住院的照片。   下一秒,奶奶昏迷躺在病床的照片出现在聊天界面。   和橙拧眉,一脸担忧。   和善:【你还怕我骗你不成?我会拿奶奶身体开玩笑吗?】   和橙没跟她继续纠缠,身上只有一千,全部转过去。   她彻底冷静后,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和善,奶奶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会住院。   “你要是不说,我去问二伯母。”   和善也恼火了,“你去问你去问!烦死了!我干脆死掉算了!”   她凶着凶着忽然克制不住地鬼哭狼嚎。   断断续续地说出,她前段时间遇到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开路虎,出手阔绰,和善套信用卡,背车贷,拆东墙补西墙,背了近乎一百万的债务。   最近才发现男的结了婚,有孩子,骗的钱全部给老婆孩子。   和善背的一百万债务,有五十万是自己套的信用卡和网贷,三十万是父母套的信用卡和网贷,家里还把早餐店卖了十万,还有十万是她哄骗奶奶把果园拿去抵押,等于全家人陪她一起背债务。   和橙两眼一黑,气得头晕目眩,身体发软,手脚颤抖。   难怪奶奶会住院,肯定也是被气的。   奶奶之前还夸和善有眼光,找到一个爱她疼她的有钱男人。   “怎么办呀,和橙,我去死了算了呜呜……”   听和善哭得厉害,和橙头疼。   她虽然和堂姐关系不算亲密,但也不可能附和让她去死,只能安慰她没事,慢慢还债。   和善哭咽:“怎么还,一百万不是一百块……”   和橙也不知怎么还,她身无分文,还在读书,甚至无法兼职,无能为力。   叶言之和奶奶的事情突然堆在一起,将和橙压得喘不过气,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第二天,心不在焉地从教室出来,立马给和善拨电话。   电话好久才接通,却是传来奶奶着急忙慌的哭腔:“橙橙,怎么办呐,你姐姐跳楼自杀,被人救下了,人还活着,但是摔了一跤进急诊,流了好多血。”   “造孽啊,你二伯和二伯母也说日子过不下去,要去跳楼,被人拦着……”   “奶奶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真是流年不利。”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和橙没想到,和善居然真有勇气跳楼自杀。   她倒抽凉气,双腿一软,扶着墙壁,仿佛劫后余生的是自己。   和善小时候经常来家里玩,因为差不多同龄,和她关系算好,但二伯母一直嫌弃家里没钱还欠巨债,不让她亲近她们,后面真就慢慢淡了。   长大后两人虽然不是很亲,但在她抑郁症那段时间,和善经常来家里看她,有次看到她睡在床上一动不动,担心她出什么事,硬生生把她摇醒。   到底是有着八分之一血缘关系,听到和善自杀,心脏猛烈疼了下。   昨天还同她哭闹,今天却躺急诊,人生如戏本。   她六神无主地回到宿舍,扶着椅子坐下,化妆镜中,她脸色惨白憔悴,仿佛被重病缠身。   对于普通人而言,一百万债务犹如巨浪,能把人淹死。   她没亲身背一百万债务都压力极大,何况只比她大五岁的和善。   她麻木地盯着放在桌面的书包,仿佛要透过那层布料看清什么。   久到卢琪回来也浑然不知。   以为她在担心叶言之的事情,关心地问,律师怎么说。   叶言之已经在看守所待了7天。   律师实话实说眼下情况对他十分不利,如果刑事拘留后被判有罪,极大概率会被开除学籍。   这对于普通小县城高考出来的小镇做题家来说无疑是一则噩耗。   父母望子成龙,十几年时间用力托举,用心浇灌出来的优秀儿子就这样被毁。   和橙四肢发软又冰凉,她双手相互掐着。   两件事情一起压在和橙头顶,她把周围的人都想了个遍,有能力解决一百万的人只有宗勖白。   至于叶言之,香港警署对宗勖白极其恭敬,不知内地警察他能否说上话。不过就算他说不上话,他认识MCN的老板,说不定能卖他一个面子。   她闭了闭眼,仿佛陷入沼泽地,无法动弹。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泛白的唇毫无血色,黑与白的极致像一幅失了灵气的山水画。   许久,她颤抖着掏出书包里的盒子,里面是一副古币项链,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扣不上后颈的红绳圈口。   吊坠在胸前晃晃荡荡。   卢琪见她着急,帮忙戴上:“怎么突然要戴了?”   吊坠隔着衣料摩挲她的皮骨,像有什么重物压着她的皮肉。   和橙苦笑没应话,说了声谢谢,将古币放进衣服里面,冰冰凉凉的古币贴着皮肤,刺骨的冷令她倒抽了口凉气。   出门时,天空阴沉沉,冷风裹挟着毛毛细雨落在身上,和橙浑身毛孔被冷风灌得通透,打了个冷颤。   她没带伞,细雨落在肩膀,毫无知觉。   去中环坐15号车上山,又走了一段距离,抵达别墅时,身上沾满毛茸茸水珠,伸手一模,水珠破碎湿透面料。   她这会才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炳叔见她几乎淋湿,惊讶又担心,问她怎么不拿把伞,招呼她先去洗个热水澡。   和橙捏着身上宽大的校服外套,牙齿轻咬内唇肉,吐出羸弱气息:“我,想见宗先生。”   “宗生在玻璃房。您先去洗澡,我去通知他。”   “不用,我自己去。”   炳叔见和橙执意要去见宗勖白,没再阻拦,带领她前往玻璃房,按了密码锁,让她自己进去。   和橙第一次见如此绿意盎然的人工热带雨林,热腾腾的气息呼呼地往她湿透的皮肤吸附,脚下的青石路两侧铺满青苔。   雨林铺了地灯,模拟日间光照,流水潺潺,瀑布水珠四散,雨水充沛,水意漂浮。   头顶树冠层叠,一滴露珠从巨大的海芋叶片滚落,啪嗒一声砸在面颊,侵入皮肤,她摸了摸脸,打了个激灵。   沿着青石路往里面走,偶尔能看见一两只翩翩飞舞的蓝色闪蝶。   她这时才恍然,这座热带雨林的存在,是因为蝴蝶。   大叶片琴叶榕旁边一抹清爽白色映入眼帘,身姿颀长挺直,正惬意松弛地逗弄两只蓝色蝴蝶。他身后一台黑色风扇正在呼呼转动,将他的头发吹乱了,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腰线被风掐出凹陷精瘦弧度,宽肩窄腰,有常年锻炼的痕迹。   如此一张招蜂惹蝶的俊脸,此时此刻倒真像连万物生灵都喜爱围着他转似的。   绿,白,一点蓝,云雾缭绕。   美得像人间仙境。   又像充满生命力的氧气图。   望着这样一幅景象,和橙不敢再往前打扰,停下脚步深吸气,胸腔剧烈地跳动,眼睫沾了水沉重得难以掀起。   宗勖白正在喂蝴蝶吃食,有所感应地侧眸睇去,对上一双清澈湿漉的双眸,沾了水的蓝白校服外套贴着她的曲线,胸前的大泉五十吊坠静悄悄地挂着,有一只蝶围着她旋转飞舞。   他眉宇微拢,长睫下的乌眸一动未动地打量她,有居高临下的漠然疏离。   她杵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是他唇角微弯起,长腿迈步过来,启唇,“没戴眼镜,还以为出现幻觉,怎么淋湿了不先洗澡。”   口吻亲热亲昵,仿佛同熟人聊天。   他高大的身躯拢着她,隔着衣料,他握住她的腕,轻轻摩挲,眼底柔情似水。他牵得太自然太突然,和橙毫无防备,吓得甩开他,双手受惊般挡在胸前。   宗勖白一僵,乌眸掠过一丝冷光,不太在意地笑笑,“吓到你了?对不住。”   和橙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有些懊悔,不太自在地捏着胸前的衣服,抓到吊坠,露出给他看,“您送的吊坠,很好看。”   即使玻璃房里气温高,她背脊依旧发凉。   宗勖白瞧她慌忙地展露出吊坠,整个人水汪汪,黏稠的发丝一缕一缕地磨着胸前的衣物。   他没回她的话,而是绅士地问:“能抱你么?”   和橙心脏漏了一拍,水汽十足地看他,脑袋有点眩晕。   她淋了雨,狼狈不堪,而他清爽飘逸。   他怎么还会想抱她?   雨林里流水淙淙,烟波浩渺,时间仿佛静默,两三蝴蝶在绿叶上转悠。   她脖颈的水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汇成一条线,融进湿衣,分不清是玻璃房里热的,还是刚刚淋的雨未干。   他黑眸始终落在她的脸,在等她的答案。   和橙胸腔起伏不定,吞咽喉咙,“我,有点脏。”   宗勖白眼尾缱绻,微微弓身,一只臂从她腿弯划过,轻易将她抱起,   他柔和目光黏在她的脸,低声吐字,似在轻哄,“哪脏?可怜倒是真的。”   和橙有点惊讶,没想到他说的抱是这样横抱。   怕摔下去,双手反射性攀上他的脖颈,呼出的气息晕在他耳廓,他的侧脸不是那种硬朗的线条,他的眉眼也跟硬朗搭不上边,是凌厉又儒雅的少年美感。   阴柔,不失阳刚。   矛盾感让他这张脸美得极有辨识度。   和橙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肢体极其不自在地绷着,尽量不挨着他。   想找事情做,被抱着也做不了什么。   她的心压根静不下来,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有棱有角的眉弓,顶浓烈的长睫根根分明,红唇性感,薄薄两片吻上去感觉会很软。   好像天生就是用来接吻的。   走出昼日玻璃房,冷热交接,室外夜色深幽,细密雨珠绵绵散开,三三两两落在他高挺的鼻梁。   他忽而侧眸睨她,“和橙。”   黑眸冷冽,薄凉又认真地问:“我现在是你的三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再生 “同他分。   山里夜风夹着树梢的清香扑在脸颊, 一股苦涩生冷。   和橙睫毛颤了颤,抬眸,对上他凉如深水的乌眸, 心底一惊,湿透的肌肤起疙瘩。   她像自己走进圈的羊羔, 在圈里无主地乱转。   哪哪都觉得虚无不安。   她面容转向他肩后,躲避他要吃人的视线, 搭在他后颈的十指交叠,指甲要抠进皮肉。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吞咽都困难。   宗勖白垂睨她线条绷直的长颈, 颈线优美白腻又倔强, 有宁死不屈的孤傲美。   他眼眸闪过凌厉, 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平静简短地命令,“回答我。”   嗓音不重, 和橙还是被吓得双肩一缩。   她脑子现在极其混乱, 她其实不清楚, 宗勖白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是真的想要做她的小三吗?   一定要三人行吗?   如果他是喜欢这种刺激感,她除了配合他迎上去还能做什么。   只是对不起叶言之。   她不想辜负叶言之, 不想以这种方式伤害叶言之。   但她现在是要求他办事。   气馁妥协地将侧脸靠在他的肩, 绷直的颈线也松了下来, 艰难吐字:“是。”   宗勖白腻在她侧脸的黑眸瞧不出情绪, 谈不上高兴或是生气。   薄薄的长睫掀起,眼瞳里盛着森森雾气,唇角勾起的弧度算不上真心,玩味又打趣地判定:“和橙, 你挺大胆,挺贪心。”   和橙浑身筋骨瞬时绷直,拧眉,咬紧牙关。   对于他的指责羞愧得抬不起头。   想要三人行的明明是他,他却理所当然往她身上泼脏水,仿佛先出轨的人是她。   她还要为此感到羞愧。   真是好没道理。   从玻璃房回到别墅,宗勖白抱着和橙径直穿过正厅,用粤语吩咐菲佣去房间放好热水。   她虽然听不太懂粤语,但是见他要上楼,心率跳得极快,喊住他:“去哪?我,我想去客厅沙发坐。”   她的潜意识里,客厅菲佣来来往往,比较有安全感。   “回房洗个热水澡。”宗勖白瞧出她的小心思,和煦地笑,温热的气息晕在她颈侧,旖旎随着他低低的嗓音周旋开:“我不是你的三么?三不能对你做坏事?”   和橙浑身一哆嗦,垂在半空的脚紧绷,耳廓仿佛被他的嗓电得麻木。   他继续柔和绅士地问:“嗯?不能亲你抱你睡你么?”   如此直白的话让和橙心脏急急揪起,双眼一闭,紧张得指尖抠进皮肉,手背留下月牙印痕,血色明显,疼痛感清晰地涌上,和她体内的酸涩交织,又痛又酸。   他催促,一定要她给个答案:“能不能?”   她深吸气,口腔被涩味糊住。   她身上自然是有他想要得到的,图她这个人再正常不过,她也只有这副青春的身体。她来之前,在来的路上也清楚自己要失去一部分,做好了心理建设。   真正到了这里,听他如此直白的问,又有些退缩。   可自她踏入别墅,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她嗯了声,“能。”   “能什么?”   他恶劣地追问。   抱着她上旋转楼梯,一步一步,整个别墅静得只有他脚下的声音。空旷又真实。   “能亲能抱能睡……”   她听见自己细弱的回答,仿佛不是自己口腔吐出来的字眼。   抵达三楼,宗勖白偏头,静静地睨她,她的回答并没让他感到高兴,因为从她的神情能看到心如死灰,视死如归。   他移开淡漠的眸,冰凉的眼瞳泛起寒气。   进入房间,将她放在沙发却并未离开,保持俯身的姿势,双手撑着沙发,将她拢在里面,手背暴起青筋。   和橙局促地坐在他圈住的地方,双手放在身前,相互绞着,入目之处是他的直线肩颈,衣料沾了她身上的湿气,有水水的印记,半湿半干,性感禁欲。   宗勖白盯着她半垂的眸,她是薄薄双眼皮,右眼尾有粒泪痣,小小的,淡淡的,很有特色。   他眼尾绻起笑,意却不达眼里,“你跟男朋友在一起,也从不看他正脸么?”   和橙皱眉,他为什么要口口声声把男朋友和三挂在嘴边,每次都在提醒她,她是一个不道德的女人。   她很难受。   “嗯?”他的声腔从喉咙溢出,催促她回答。   笔直有力的长腿,垂顺的西裤故意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腿边,面料浮动。   和橙双腿并拢,他每蹭一下,她脊背都绷紧。   抬眸看他,他那双眼睛天生含情会勾人,唇角虽然是勾着,眼瞳却浸着凉气。他靠得太近,近到可以看清睫毛的粗细,高挺的鼻梁几乎怼着她。   水润,色泽红淡的唇仿佛随时能吻下来。   他五官的侵略感同他的气场一样危险。   她不适应地瞥开视线。   “抱歉。”   她做不到一直盯着他。   宗勖白顿了顿,呼噜一把她的头顶,绅士地说:“没事。我去食支烟先。”   他离开后,和橙的肩颈彻底塌下,她怕湿哒哒的衣服弄脏沙发,干脆坐在铺了羊绒地毯的地板。回头,夜风吹起露台的月影纱,薄纱飘逸,拱起弧度,宗勖白隐在纱的缝隙里,身姿颀长。   风再次吹起白纱,和橙一个不经意,对上一双幽凉的黑眸,她背脊一愣。   他怎么是正对屋内抽烟。   他站得懒散有力,双肘往后撑着栏杆,风掐出他腰间的弧度和长腿的形状,一支烟衔在唇边,任由煋火忽明忽暗。   一双没情绪的乌眸毫无顾忌地往屋里看。   松弛不羁,跟平时斯文矜贵的样子完全不搭。   和橙意识到他在观察她,猛地转回脖颈收回视线。有一种被审视,被打量,被监视的不自在,仿佛自己要被吃掉。   菲佣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干毛巾。宗勖白也抽了半支烟从露台进来,拦截干毛巾,径直走向坐在地毯的人儿。   和橙低着下巴,衣服已经差不多被风干,但由心而生的冷意是侵骨的,她抱臂,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颤抖。   视线里出现垂顺的白色西服裤,她心脏一紧,胸腔砰砰地跳。   宗勖白俯身,长臂来到她身后,揽在她的腰,单手将她抱起,坐在沙发,她则叠坐在他的腿。   她皱眉,浑身僵硬,背脊贴着他滚烫胸膛,她在他怀里像淋湿的雀儿般微颤,眼皮都不敢抬。   宗勖白用干毛巾擦拭她半干半湿的头发,手肘在她耳畔两侧无声呼动,动作生疏但细腻。   她的余光里,是他干净有劲的臂,她脑袋晕乎乎,每一根头发丝都发麻。   “你今日冒雨找我,有事?”   她紧张地含肩,后背尽量离他的胸膛远点。但臀下坐着的是他的腿,避不开,他坚硬的骨骼硌着她,炽热又难受。她想从他的腿跳下,最终还是忍着。   板正认真地回答:“有事的,我有两件事相求。”   “嗯?”   和橙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实在不习惯如此亲密地坐在他身上,忍不住,从他腿上下来,转身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虽然是仰着颈,姿态却端正又矜贵。   “第一件事是,我想问您借一百万。家里奶奶被堂姐坑骗,需要一笔钱还债。”   宗勖白平静地锁着她的脸,即使说借钱,背脊也挺拔,态度不卑不亢,却又在说完后紧张地捏着衣角等回复。   他松弛地往椅背靠,弯了弯唇,觉得挺有趣,“继续。”   和橙头皮发麻,那种眩晕的感觉又密密麻麻地攀上她。   她紧紧地攥着衣料,恨自己如此需要这一百万。一百万就能让一个人出卖灵魂,身体。   “还有一件事,上次在瑰丽酒店,同您聊天的那个男人,您同他关系好吗?”顿了顿:“言之被他的员工纠缠,在看守所,可能会留下刑事案底。”   宗勖白双腿交叠,沉默地瞧她,食指轻点膝盖,似在思忖什么。   和橙被他盯得极其不自在,面皮火辣辣,双眸却倔犟傲气地不肯移开。   宗勖白歪了歪脑袋,启唇:“你的意思是,你男朋友犯了罪还在看守所,我需要让人卖面子,让他没有刑事案底,继续回学校读书。”   和橙咬着内唇壁肉,挺直腰板:“言之没犯罪,只是正当防卫。”   这个时候还在为男朋友说话。   宗勖白笑了笑,从沙发起来,高大的身形瞬间压着她,她反射性往后退两步。   他唇角弧度在她后退的两步里消泯。   晚风卷起露台的拖地月影纱,夜色浓浓,磅礴无尽。   沉默片刻,宗勖白淡凉的乌眸倏尔黑成化不开的墨,强势又果断地蹦出三个字:“同他分。”   和橙瞳孔一缩,清澈的眸光像细雨中飘飘遥遥的灯火。   这是他的条件。   他眼瞳露出少见的占有欲和偏执,唇角却浮起和煦的笑,温而文雅地吐字,“今日起,我是你男友。”   让她同叶言之分,她反而松了口气,这样起码是对叶言之负责,不然往他头上戴绿帽,背着他跟宗勖白亲亲我我,她心里极其难受,过意不去。   她真没偷人的癖好,也没开放到那种程度。   攥着衣角的手逐渐松开,“我答应你。”   “我希望言之能尽快回学校正常读书,以后无论是从医还是考公都可以,他之前签约的公司也顺利解约,还有一百万……”   听她一口一个言之,宗勖白心底极其不爽利,面上还是带着柔和的笑意,“我让人处理。”   “既然他不是你男友,也该改改称呼。”   既然分手,是该避嫌。不能再亲密喊言之。   只是她才刚习惯喊言之,准备把他当亲人,就要把他推开。   脑海里想起那些难挨的日子,他每周末跨越六十公里,来回坐三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看她,重返校园后,他满个县城骑自行车,只为送她一盆太阳花,给她送菜改善伙食,陪她在玉兰树下的长椅吃饭……   拒绝他的表白后,他跑到她家门口,红着眼睛低着头,像没人要的淋湿的小狗。   她的心隐隐酸涩。   好像能看见叶言之难过的脸。   酸涩感涌上眼眶,洇红眼尾。   是她辜负了他的一片赤诚和真心。   少年真挚滚烫的爱意,是不可再生之物。   宗勖白看清她眼底的难过和落寞,黑眸渡上一层寒气。只是换个称呼,至于如此神情吗。   他当无事发生,伸手要触碰她的黑丝,她惊悚地回过神,反射性往侧边偏,躲开他的手。   他垂眸,唇角意味不明地勾起,再次抬头,手心毫不顾忌地精准凑去,把玩着那缕黑发,贴心地说:“水已放好,去泡个澡,别着凉。”   隔着乌发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耳朵,像是抚摸乖巧的猫咪小狗。   和橙吸气,并不想待在别墅,同他共处一屋让她神经时时刻刻紧绷,“我没事,衣服差不多干了,明早还有课,我想先回学校。”   宗勖白眼神依旧温柔,口吻却强势不容置喙:“明日炳叔送你。”   “不必同我客气,作为你男朋友,我有义务照顾你。”   听到他说男朋友三个字,和橙犹如做梦,想尽快从梦中醒来,但她无论怎么掐自己,疼得要掉泪还是清醒。   知道今晚是躲不过,不再犟下去。   宗勖白离开后,她进了浴室,反锁门。   半个小时后出来,用眼睛巡逻一圈,房间是她上次洗澡的客房。   管家何妈依旧算准时间敲响了房门,进来拿换洗的脏衣服,笑眯眯地用普通话说,待会给她端姜汤上来。   和橙捏着浴袍的衣襟,有些局促地应好。   又过了一会,门口响起敲门声,和橙记起何妈说的姜汤,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一张俊脸猝不及防印入眼帘,一股冷冽的紫苏药草香刺入她鼻间。   宗勖白单手端着木托盘,站在门口。   他也洗了澡,换了干净清爽的绸睡衣,深v款式,v线几乎直抵有劲的腰腹,薄肌乍现,蓬勃性感。   “何妈说喝这个驱寒。”   和橙愣了下,有点诧异他亲自送上来,拢了拢身上的浴袍,盖住锁骨。   端起托盘上的碗,送进唇舌。   姜汤是温的,有浓郁的姜味,温热的汤滑过喉咙,肺腑,身体也随之暖和。   宗勖白瞧她喝得极快,拧着野生秀气的弯眉,喉咙翻滚,一只手还捏着长颈的领,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一碗汤见底,她将碗放回原位。   “谢谢,很好喝。”   宗勖白温笑,“楼下还有,我叫人送来。”   “不用的。”和橙连忙拒绝:“我,喝饱了。”   话落音,周遭静下。   宗勖白的乌眸像露台细雨,凉凉地泼在她身上,不远处月影纱卷起弧度,和橙感觉后背冷飕飕,像有一只温度极低的手在抚摸她。   “那,我休息了。”   和橙的手放在门把,攥出清瘦的骨骼感。见他不应话,把门从里推向外,要将宗勖白隔在外。   门越推,和橙的可视范围越小,宗勖白身体的一半都被门遮住。   随着他的俊脸从剩一半到剩二分之一,和橙心底愈发轻松,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一只眼瞳,平静,像幽深的海底,冰冰凉凉。   她管不了那么多,用力往前一推,他的脸彻底不见,门即将合上。   “等等。”   他凉如水的嗓,从仅剩的缝隙传进来,吓得和橙肩膀一缩,睫毛都颤了下。   门从外面被推开,他整张脸再次出现,和橙还没看清他的五官,他已经往前迈了两步,压迫感猛地袭来,腰间被一只有劲的手揽住,他薄唇堪堪擦过她耳朵,低磁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我们拍拖了,要个晚安吻不过分吧。”   和橙眼睛瞪圆,一颗脑袋僵硬极了。被他揽住的半截腰往后倾,他身子跟上来,俊脸贴着她耳朵,坚硬的头发扎着她的面颊,她心率跳得极快。   原本握住衣领和门把的双手及时撑在他胸膛,但压根撑不开,挤压在两人之间。   他滚烫的体温令她紧张,敏感地感知到耳廓有湿濡爬过,她在他怀里瑟缩了下。   “别怕。”宗勖白轻声哄着:“只是接吻。”   温热的唇舌从耳廓游移,轻轻含住那颗红润的耳垂,怀里的人耸起细肩,嘤咛了声。   那声极小的哼,从毛孔钻进他皮肤,他连神经都酥麻兴奋,像得到准许,唇舌沿着下巴临摹,又从下巴往面颊爱抚,轻舔精巧的鼻尖。   他从半眯的眼缝,观察她的反应。   她紧紧合着睫毛,在承受,紧张,等结束。   他眸光一暗,含住她鼻尖的唇离开,凶猛地压上她柔软饱满的唇。   她惊慌地睁开眼,对上他观察的乌眸,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凶狠,他的长睫扫得她皮肤痒痒,她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后倾,脑袋也跟着往后躲。   脖颈折出一个弧度,在极限里停止,双腿不稳地后退。她退一步他追一步,他绷直的劲腿紧紧跟上,岔开她的膝,从从容容挤入一只。   他另一只手还端着托盘,嫌碍事,干脆利落地把托盘往身后倾斜,降低高度,碗缓慢落地,劈里啪啦碎一地。   清脆尖锐的声毫无防备响起,她被吓得发颤,心脏一突一突。   像做了坏事,被抓到的紧张。   可宗勖白,一面旖旎地嘶咬,轻碾,细舔她的唇,一面平静地丢掉碍事物。   那双眼睛即使是接吻,依旧直直勾着她,不放过她的每个细微表情。   “没事,一个碗而已。”   扔下托盘,他空出的手托住她后倾的脑袋,强势往回摁,不让她再逃。他的唇将她的唇整个含住,尽情品尝她的柔软香气。   她胸口酸涩慌闷,每一声呜咽都被他凶狠吃进去。   脑袋逃不开,好在双脚自由,无法承住他的力道,下意识后退。他眸光一狠,离开她的唇,长臂捞起她的腿窝,将她打横抱起,往沙发方向走。   和橙终于可以呼吸,脑袋晕沉沉,下一秒却被扔进柔软宽大的沙发,他单膝绷直,强劲地跪在她腿间,俯身,桃花眼潋滟冷冽。   长指掐住并抬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上。   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她白玉般的长颈。   她被笼在他怀里,鼻尖充斥他身上冷辣的苦药香,后背陷进沙发,抗拒不了,不得不仰颈迎接。两只白色家居鞋从脚上滑落,粉圆脚趾紧紧曲着。   晚风追逐月影纱,与风嬉戏飘进屋内,欢快惬意地晃荡出优美形状。   沙发两颗脑袋纠缠,亲昵。   他撬开她的唇,舌尖碰舌尖,勾着,追逐。   带有丝惩罚的意味。   和橙心脏闷得几乎窒息,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面料太滑,越扯越开,丝毫没发现他的睡衣松松垮垮,敞了大片春光。   看着像是要撕下那层真丝料。   她的舌逐渐发麻,唇角不断有液溢出,顺着光滑下巴流到长颈。   两片唇分离。   黏糊糊的晶莹丝丝条条,挂成细线,形成桥。   和橙轻喘,呼吸不稳,微微启着唇。   宗勖白额头抵着她的额,垂眸,眸色极深,欣赏挂在两人唇瓣的丝线。   喘着,握住她的手,低沉嘶哑地嗓诱哄:“你摸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雾气 “对不住,   和橙浑身像被开水烫了遍, 连攥着他睡袍的双手都在发烫,双臂窝在他衣衫不整的胸膛,抵在两人之间, 微微颤抖。   被他强势的吻,吻得有些懵, 对他的话一知半解。   掀起眼皮,对上一双炽热的, 不太清明的黑眸,充满欲色的眼瞳里倒映她酡粉的面颊。   宗勖白握着她的一只手,掰离他的衣襟, 撑开她的掌心, 薄薄的真丝绸缎滑过她的手背, 指腹触碰滚烫的柔软。   她整个人意识回神, 瞪圆了眼睛,入目是她抓出褶皱痕迹的绸缎浴袍, 松松垮垮, 一片偾张的起伏生猛跳动。   她猛地别开脸蜷回手, 绷直的脖子红透了。   宗勖白偏偏不放过她,又将她握住,温柔绅士地问:“躲什么?你不想试试手感么?”   “作为你男朋友, 有义务让你开心。”   和橙吞咽喉咙, 并不, 她并不想试试手感, 并不开心,反手抓着他的指,不肯用指腹去触碰。   额头抵着他的肩,商量:“太快了, 你让我慢慢消化,好吗?”   宗勖白瞧她不知往何处放的眼睛,“OK。”   “手搭我肩上,再接个吻,我就回房。”   还没吻够吗?和橙的唇瓣被他吻麻了,她不由自主地抿了抿麻木的唇,为了让他早点回房不得不松开她攥了好久,当作护身符的睡袍。   双臂圈住他脖颈的下一秒,她的唇又被堵住,呜咽声像小兽般嗯出。   这个吻不同刚才像要把她吃进嘴里的凶猛激烈,温柔缠绵得像夜风追逐月影纱的曼妙,没有她的臂窝在中间,真丝轻昵摩擦着纯棉,胸脯被压出形状,从边角露出。   他高挺鼻梁啄着她的,她鼻腔呼出的气息紊乱,和他的混合,搭在他脖颈的手,看上去是在拥抱他,欢迎他。   他的舌尖轻柔捣着她的舌尖,教她接受他,适应他,她不想吞咽他的气息,他渡进来的便从她唇角丝丝滑滑。   直到和橙快不能呼吸,他才离开她的唇,轻抚她耳边掉下的头发。   嘶哑的嗓,喘着气,低磁地问,“他有这样吻你么?”   这个他是谁,心照不宣。   这种时候提起叶言之,旖旎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叶言之才不会这样。就如宗勖白之前所说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很纯情,最亲密的接触就是牵手。   和橙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却被他捧住脸蛋,不得不面向他。   “嗯?回答我。”   和橙盯着他的眼睛,闷闷地说:“你已经犯规了,刚刚说接吻后就回房,现在又问这些没意思的。”   宗勖白眯了眯眼,想不到她会这样回复,凑过去,轻轻啄她的脸,一下两下。   她眼皮轻颤,眉宇间微微抗拒。   他眸光一凛,语气温柔又狠戾:“要是我们接吻一整夜呢?是不是就不用回去?”   话罢,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再次深深吻上她红润微仲的唇。   和橙压根逃不掉,后背是柔软沙发,前面他强势又滚烫地抵着她。她唇是湿的,心脏也跟着潮湿。   彼此长睫相互戳着,和橙想脱离这种亲密,奈何密密麻麻的羽睫摧枯拉朽地朝她压倾,扎得她心口痒得难受。   她掌心抗拒地推搡在他长颈,他的动脉抵在她手心纹路,清晰活劲地跳动着,温热又黏糊。   仿佛扼住了他的生命,她却并不想要这种掌握他生死的感觉,反而令她害怕,令她想逃离。   他的鼻梁很高很挺,从她鼻梁骨左侧移直右侧,她看见他眼里的淡漠和审视,意识到他在用他的方式惩罚她,像第一次在门口接吻那样,不喜欢她后退就把她抱在沙发,不让她动弹。   掌在他长颈的手妥协地软了下去,闭眼,任他予取予求。   宗勖白瞧她终于不再反抗,凶狠的占有逐渐温柔,揽住她软细的腰,加深这个吻。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柔情的眸黏在她的脸,她鼻息还是紊乱的,呼吸起伏不定,睫毛有些湿润,一双清亮的眸水光带着欲念迷离,要哭不哭的。   是因他引起的欲念。   他满意地弯唇,高挺鼻梁亲昵地磨蹭她的,“对不住,是我失控。”   他嘴里说着对不起,和橙却没感受到他话里的真情实感。   “突然想起,你还没同他正式提分手。”宗勖白摩挲她的面颊,乌眸闪过一丝狠光,看似提议,实则强势:   “周末,我们去趟花城,你当面同他断掉。”   “今晚,是我主动,你也不用有负担,既然心里已经同他划清界限,我们做什么都合理。”   和橙真没见过比宗勖白还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人。   这倒提醒了她,她还没跟叶言之提分手,就已经跟另外一个男人接吻拥抱,而这个男人正在用言语和行动拉低她的道德观。   被他揉捏的耳朵仿佛失聪,心尖疼得发涩。   她头一回有如此强烈的感受———她真的是在卖身。   “怎么不说话?”   她哪怕心底对他不满,也不可能直接指责,毕竟收入钱财,求人办事。   她低眉敛目:“和你接吻太费劲了,要休息会。”   软糯的嗓有些哑,听着有撒娇意味,宗勖白低声笑笑,亲了亲她的唇角,“肺活量好差。”   宗勖白离开后,菲佣来房间收拾碎片,反锁房门,和橙去浴室掬了一把冷水洗脸,抬头,明亮光影里脸蛋的红晕还未消。   世间男女之事很难讲明白,都说爱一个人会情动,控制不住,容易冲动,可她对宗勖白没感情,照样会因为他的吻脸红轻喘发烫。   她只能归结于人体本来的生理结构和需求,还有他吻技也太好,三次,一次比一次熟练,有技巧。   和橙不认床,何况,这床柔软舒服宽敞,她有什么好认的。   她小小一个,只占了边沿,身体裹进真丝棉被,露出脑袋,她几天没好好合眼,如今,家里和叶言之的事情过几天都能解决,整个人放松,很快睡着。   一阵清脆鸟鸣声叽叽喳喳涌入耳畔,她睁开眼皮,露台外的天微微亮,拂动一夜的月影纱依旧孜孜不倦地晃动。   她躺在床上,长睫颤了颤,忽然愣神。   原来不是梦。   她走投无路,真的来找宗勖白了,她攥紧拳头,觉得自己可笑可悲。   才凌晨六点,还早,山里雾气蒙蒙,空气清新,和橙嗅着草木香轻手轻脚来到楼下。   她想直接回学校,到时候再发短信给宗勖白,说自己跑步下山回学校上课。   想到暂时不用再见到他,有点小雀跃又有点紧张。   菲佣已在楼下忙碌,见了她礼貌微笑。   她走到门口玄关,忽然听见身后何妈喊她:“和小姐那么早就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和橙尴尬地转身,腼腆笑笑:“睡得很好,谢谢何妈的姜汤。”   何妈又贴心问她早餐想吃点什么,她现在做。   和橙说不用,她现在没什么胃口,想跑跑步开开胃,直接回学校吃。   “那么早回校?”   一道低磁熟悉的嗓音让和橙背脊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身,宗勖白松弛地抱臂倚着白墙,面容英俊清爽,不知看了她多久。   身上一套白色运动服,不像刚运动完,倒像是刚走了一半折回来。   “你,从哪里冒出来?”   宗勖白对她的反应疑惑地歪了歪颈,“刚出门,打算跑步。”   “认床?怎么不多睡会?”   “是认床。”她怕自己说不认,宗勖白以后还会让她来别墅睡。   “那以后要经常来别墅。”他嗓音淡淡的,唇角漾开的笑温柔迷人:“慢慢习惯。”   “……”   “你要跑步回校?正好我也要跑,一起。”   “……”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比起跟他跑步下山,她现在更想回房睡回笼觉。   下了一夜的雨,沥青路面泛着潮湿感,大叶棕榈树上还挂着雨珠,山风纯净。   两人并肩小跑。   和橙很快意识到宗勖白在适应她的步伐,她稍微跑快,他也跟上,她速度慢下,他也慢下。   这个发现,让和橙极不自在,他高大的身躯就在旁边,她稍微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脸。   余光里,是他精瘦的胸膛。她脑海里莫名想到昨晚他牵着她的手,要她去摸摸。   她耳朵瞬间充血,别开脸看向山下,心脏跳得很快。   一路无言,头顶鸟叫声咕咕叫换,和她们的脚步声交织。   路上没几个人,她们仿佛把整座山都包揽,突然,迎面而来一个中年男人,同宗勖白颔首算是打招呼。   视线在和橙身上落了几秒,礼貌地微微笑。   和橙愣了下,也礼貌点头。   男人从她们身边跑过。   和橙仔细回想男人的长相,她看的电视电影不多,港剧更少,更别提认识几个明星。但有些在二十世纪大火至千禧年的,她是认识的,就连她奶奶也认识几个家喻户晓的港星。   她有些好奇,抬头,欲言又止。   撞上宗勖白睇来的视线立马又收回。   宗勖白故意用臂轻轻碰她的,她以为他不够位置似的又往里一点。他轻哂。   昨晚亲得水深火热,今早却形同陌路般。   “有话同我说?”   她哦了声,既然他发问了,便直接问:“刚刚那个男人,好像是香港一个男明星。你同他认识吗?”   他浅浅嗯了声,“要签名合影?”   和橙摇头,只是感到疑惑,宗勖白居然跟演员也认识。不过,能一大早在这跑步,肯定是住附近,也算半个邻居,跟邻居认识也不奇怪。   下山要一个多小时,和橙跑了不到半程已经气喘吁吁,而宗勖白依旧气息平稳。   两人的脚步停下后周遭寂静,只有和橙的喘和鸟鸣,以及雨滴从叶片滴落在地的声音。   她后知后觉喘息声有点耳熟,昨晚被压在沙发,吻到无法呼吸时,她的声也是如此急促。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咬唇,将喘息降小。   假装悠闲地晃臂,手背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虽然隔着衣料,还是吓得她立马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不太自在地瞥他一眼。   宗勖白乌眸冷淡疏离,盯着她互抠的拇指,她同叶言之恋爱时可没如此含蓄,走哪都要牵着,在他眼皮子底下都黏黏糊糊。   他眸光铺上一层灰暗,伸手,掰开她的指骨,牵住她的右手,强势同她十指相扣。   她躲不掉,本就因运动而红扑扑的小脸,这会更是滚烫,心脏像被什么咬住,闷得荒。   “和橙,你是不是一觉睡醒,忘记我们在拍拖。”   和橙紧绷的脊背凉飕飕,像有山风往她身上灌,她听清他语气里的幽凉和阴郁。   她压根不敢看他,怕被他看穿心思。   “我,只是还没适应。”   她哪怕心底十万个不情愿,也不敢做这种用完就丢的事情,何况她还没拿到钱,叶言之也还没安然无恙回去学校。   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低,指腹没什么茧,玉一般养尊处优的手紧紧黏着她的。   她不习惯,宛如握着什么名贵珍品,怕磕着碰着磨坏了。   沉默了一段路。   “你同他牵手时,也这样不说话?”   和橙心脏一突一突,他怎么老喜欢拿叶言之攀比。叶言之不会给她那么大的压力,也不会强势要同她牵手,他们牵手顺其自然。   她找了个理由:“没想到话题。”   “需要什么话题?你随便讲我都爱听,之前我们不是聊得很好?”   以前身份不一样,她当他是资助人,敬他尊重他,什么话都能接上。如今,身份变换,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学校,和橙度日如年,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进入校园,人影才热闹起来。   这个时间差不多上早课,校园学生步履匆忙。   眼看终于要解放,她准备挣开他的手,忽然听见他说一起去食早餐。   和橙一颗心再次吊到嗓子眼,被冷风呛一喉咙。   去附近的西餐食堂吃早餐,他身上没钱,刷和橙的八达通。   牵了一路的手终于松开,她手心冒了不少冷汗,有点僵直,她用力握紧黏糊潮热的拳头,又舒展开,趁着宗勖白不注意,偷偷地在校服上蹭掉他的痕迹。   找到座位的宗勖白突然回头,彼此对上视线,她心虚得不行,立在原地瞪圆眼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手放在身后。   她的校服是蓝白色,手心蹭的角落恰好是白色,一片湿洇很明显。宗勖白眯了眯眼,看了她片刻,让她过来。   宗勖白吃东西一如既往斯文,咬了一口吐司。   “我挺中意这样,早晨从山顶散步陪你回校,一起吃个早餐,你去上课,我去公司。”   “你呢?”   和橙点头,嗯了声。   违心地说:“喜欢。”   “那日后每周一次?”他十分贴心:“次数多了,怕你累着。”   一周四次,一个月就四次。和橙肩膀微微塌下,早知道就不说喜欢。下山那段路,她异常难熬。   吃完早餐后,炳叔的车也开进校园,他递给和橙一张银行卡,是她用了几年,来到香港后还给宗勖白的银行卡。   和橙去银行转账,才知道里面有五千万。   比她想要的数目,多了好多倍。   和橙给奶奶打视频,和善蔫蔫地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直到她说找资助人借了一百万,可以还掉所有债务,和善眼里才掀起一丝光亮。   奶奶知道后很担忧,再三询问这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和橙看奶奶严肃的模样,笑出声,“真的是资助人借我的。但这笔钱是要还的,只是他不着急,和善和二伯可以慢慢赚钱,不用担心被催。”   一百万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如果不是因为和善把奶奶也牵扯进去了,导致她们几人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和橙不会求到宗勖白这里。   成年人犯了错,就得承担责任,哪怕和善每年只能还两三万,也要慢慢还,她要的是一个态度。   如果这次,和善轻个生哭哭闹闹寻死就轻而易举把一百万揭过,很难保证,她以后不会再犯更严重的错误。   “每个月三千打到我的账户。”   每月还三千比起之前要还四张信用卡,东填西补支出几万,已经是很好很好,和善喜极而泣,连声应可以可以。   奶奶也松了口气:“借了钱肯定是要还,你这孩子,我真怕你也被人杀猪盘骗去套信用卡。”   “奶奶还知道杀猪盘呢。”   “医院护士说的!说你堂姐就是遇到杀猪盘了,好好的生活搞成这样,真是作孽。你可要擦亮眼睛,有钱还积极靠近你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当然除了资助人。”   “哎呦,宗先生人可真好,他又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   和橙唇角牵起笑容。宗勖白在奶奶眼中,已经是高大伟岸不求回报的慈善家形象。   -   第二日,早餐过后,库里南驶向港澳大桥。   和橙坐在车内望着节次鳞比的楼厦和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情五味杂陈。   过了这座大桥,再上一条花深高速,就能见到叶言之。   准确来说,是能当面同叶言之说分手。   她内心忽然忍不住祈祷,希望车速慢一点,堵一点,迟一点见面。   她昨晚想了一整夜,都不知如何同叶言之开口。   他要是接受不了,怎么办?她怕看见他哭。之前拒绝他,他红着眼睛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想过要电话提分手,可她知道,电话说分手,叶言之肯定会去香港找她。   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解决。   另外一侧,宗勖白上半身陷入真皮椅,长颈仰着,目光从和橙的后脑勺,缓缓垂下,盯住她腕间的红绳。   叶言之也有条一样的,无需多说也知道是情侣红绳。   “你取下的那条项链,还可以当手链。”宗勖白俯身打开储物格,拿起两个小盒子,单手掀开其中一个,里面装着一条细金链条。   他自然地握起她的手,围着她的腕绕了三圈,扣上。   三圈金色绕着纤瘦白皙的腕骨,不松不紧地贴着,链条是有分量的细,不会显得累赘俗气,介于张扬与内敛之间的雅致时尚,衬得肤色更细腻。   “很衬你。”他轻轻拨动了下闪着光的金链。   金链旁边的红绳,鲜艳惹眼又普通。   他视线转移,把玩拨弄着红绳,“解了吧。”   骨节分明的手解开系扣。   戴了四个多月的红绳从腕间脱落。   和橙愣愣地看着那条被随手扔进盒子里的红绳,心脏似乎突然被挖空,有什么重要之物被她抛弃了。   想起少年给她戴上红绳的下午,天空清澈,溪水汨汨,阳光从树梢亲吻他的面颊。   他说,等以后赚了钱,再送她一条金链。   她没能等到那天。   宗勖白又打开另外一个盒子。   里面静静地摆放着一条古币吊坠的红绳项圈。   是她掉在别墅泳池的那条。   居然被捡回来了。   她心脏一缩。   宗勖白笑笑,柔和地看着她,温声说:“物归原主,他应该会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斩断 “这个地方   和橙深吸气, 这条吊坠还不如彻底消失。   旧项链突然出现,她脖子上还戴着一条新的项链。叶言之会作何感想?   她把盒子盖上,有些固执。   “我已经同他说, 项链掉了,不必再还给他。”   “这不是找到了?”   宗勖白长腿交叠, 玩弄着精致的小礼盒。   看似和谐的氛围,听的人却总感到沉沉的压迫。   和橙的脸别向窗外, 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语气闷闷的,“可以扔掉。”   她听见宗勖白低低的笑声,很轻, 她心底却慌乱如麻。   “当初巴巴求我找, 找回来却说扔, 这是什么道理?”   语气明明轻松松弛, 和橙莫名听出阴森森的毛骨悚然,后脑勺吹来一股阴寒, 她困难地咽了咽喉咙, 据理力争:“可是你之前没答应我要找, 我已经同他说掉了,你又让我还给他。”   “我觉得没必要。”   宗勖白垂眸,盯住她后脑勺, 唇角淡笑消弭, 眼里渡着薄薄的凉气。   彼此都没再说话, 沉默片刻, 他好脾气地问:“你同他拍拖,也是这样经常留后脑勺给他么?”   和橙不得不转回脖子,看向他。   他干脆利落地揿了按纽,降下前座的私密挡板, 摘下金丝眼镜,探身,长指抬起她的下巴,绅士地说:“接个吻。”   生冷的眸落在她娇嫩红唇,准确无误地压上去。   和橙仰着长颈,抓住他的西装袖。   她的唇被包住,吮吸,撕咬,挑开,和陌生的舌触碰的那一瞬,企图缩走,但那舌灵活又穷追不舍地缠绕着。   他身上锋利冷冽的紫苏草药气息渡进她口腔,天罗地网,她情不自禁溢出声,怕被前面炳叔听见,克制住声音。   宗勖白发现她刻意将声咽下去,眸光潋滟,亲昵地蹭蹭她发烫的面颊,“前面听不见。”   和橙撩开眼皮,透过他的肩颈迷迷糊糊地看着那块挡板,只是这样一遮,就听不见了吗?   正这样想着,耳畔响起他的打趣:“和橙bb,你很喜欢抓我衣服。”   他的气息游移在她耳朵,薄唇擦过她的耳廓,那声低磁嘶哑的bb,在刚接吻结束的情况下,她听得骨头发酥,肩膀颤了下,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   “到时候脱了衣服,你抓什么?”   和橙攥紧拳头,假装没听见。   宗勖白笑了笑,没指望她会回答,继续亲她。   他接吻的时间很长,次数很多,她每次都要休息好久,她还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被白色面料包裹,鼓成一大团,紧绷的料子几乎要撑爆。   她像触电似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宗勖白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或是羞耻,任由自己陷入椅背,笑得蔫坏,慢条斯理重新将眼镜戴上,“满意吗?”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令和橙摸不着头脑,回眸疑惑地看他。   他戴回眼镜,又恢复了斯文又矜贵的模样,仿佛刚刚同她接吻,挑开她的唇,几乎把她吻窒息的人不是他。   他视线往下,那片区域还未消,又疼又胀,但他面上依旧淡定自若,盯了几秒,抬起目光落在她的脸,礼貌地问:“这个地方,你满意吗?”   “……”   和橙眼皮跳了跳,他在说什么!   她强装镇定地说:“不满意,你还能去做手术吗?”   宗勖白从鼻间扑出一缕笑,“当然ok,但还没试试,怎么知道呢。”   和橙不想听这种虎狼之词,说自己困了,要补眠。   随后闭上眼。   可她满脑子都是那团显眼的,巨大的,要把贵气面料撑裂的小山。   直到强迫自己在脑海里做微积分的题,才把那些颜色废料挤出脑袋。   -   库里南直接开到闹市中的老街巷里,外头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却别有洞天,一个禅意十足的庭院式茶室映入眼帘,流水潺潺,与外面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闹中取景。   侍应生领着他们前往包厢,说里面的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但并未点茶。   和橙手里抱着装有古币的盒子,她面色苍白,唇色红而鲜艳,毫无气色,看上去被吓惨了,犹如阴森森的女鬼魂。   宗勖白虚虚揽住她的腰,推着她往前。   低头,薄唇擦过她耳朵:“怎么?”   “他已经安然无恙出来了,还担心?”   横在她腰的手往上,掌心轻轻握住她的细肩,往怀里带,察觉到她的僵硬,他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另一只手伸到她锁骨,她惊恐地握住他的腕,瞪圆了眼睛。   怕被谁听见似的,压低声音:“你干嘛?”   宗勖白笑了笑,放浪又斯文,不管不顾她的阻拦,食指指背覆在她柔软的皮肤,指腹勾起红绳,将古币吊坠从衣领里面勾出来,明晃晃地摆放在胸前。   “这样好看。”   和橙低睫。并不觉得这古币好看,丑得很。   推开包厢门之前,和橙的心还高高悬着,直到推开门,看见屏风门后一个背对她而坐的身影,一颗心才落下。   是叶言之。   他安然无恙出来了。   和橙张了张唇,还未开口,里面的人似乎听见动静,扭头看来,眼中露出惊喜,“橙橙!”   叶言之瘦了,眼里满是疲惫,下巴长了很多青色胡茬,不是那么清爽。   跟一个多月前在香港的青春少年完全两模两样。   她还没应声,叶言之腾地起来,三步作两步过去,“怎么是你?”   派出所的人派车将他送到这里,说有人要见他,没想到是和橙。   他开心极了,像做梦一样,紧紧抱住她。   和橙吓坏了,怕身后的宗勖白看见会迁怒,慌忙把他推开,他被推开后,眼里闪过一丝黯淡,“橙橙,你是生气了吗?”   “你气我可以,别气坏了身体。”   不经意地抬眼,推门边边有道白色身影,是宗勖白,他正松弛地倚着推门,宽肩窄腰,白色衬衫矜贵斯文地贴着紧实有劲的腰线,流畅得像线条画,低头从瓷盒里嗑出一支烟。   平静淡定得仿佛一个局外人。   叶言之皱眉,急急地问,“是他送你过来的?”   “你不是答应我不跟他来往了吗?怎么又……”   和橙顺着目光,正好宗勖白抬头睇过来,青天白日里,那双冷淡的乌眸像覆了层霜雪,阴恻恻,他嘴角衔上了支烟,无所畏惧地点燃,隔着层薄薄的白色烟雾,沉沉地凝她。   她瞬时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像被冰水浸泡。   那双黑隆隆的眼瞳漠然地移动了,贴着叶言之的脸,他被如此幽暗的眼神一蛰,肢体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如同闯入冰天雪地,被冻得无法动弹。   叶言之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再继续不愉快的话题。   “橙橙,我想抱抱你,但是我刚从里面出来,不吉利……不想把衰运传给你。”   听着他这些话,和橙的指蜷了蜷,眼眸掠过一丝疼痛和难受,‘我们分手吧’五个字在她喉咙里哽着,像被黏糊糊的糖糊住了声道,她实在说不出来。   “先坐吧。”宗勖白挺温柔地笑了下,走到和橙身后,右手虚虚揽着她的腰,指间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烟,烟雾袅袅,烟灰掉落。   和橙身体一颤,几乎哀求地看向他,他眼底的漠然和审判毫无预警地扑入她眼瞳。   叶言之将她们之间的举止尽收眼底,眼瞳紧缩。   以为自己眼花,再次看向和橙,她脖子上的吊坠星光闪烁,不经意间溜进他的眼睛,他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确认他送的古币吊坠已经不见。   被翡翠、黄金、更值钱的古币取而代之。   他深呼吸,冰冰凉凉的寒意猛地爬上他的后背,他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重重地陷入风雪交加的无尽夜色,胸腔起伏不定,黑眸泛起冷意。   他几乎训斥:“你做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宗勖白扶了下镜框,镜片后的桃花眼静静地审视,唇角勾起凉凉的笑。   “来不及同你说,我跟和橙现在是恋爱关系。”   话音落下,包厢陷入死一样的阒静,和橙肢体麻木,鼻腔里都是锋利苦涩的茶叶味,浸得她喉咙发涩。   她专注地看着叶言之。   “言之,我想跟你说。”她肩颈塌下又绷直,从喉咙里蹦出四个练习了好多次的字眼:“我们分手。”   “你以后好好学习,别再签什么MCN了……”   将手里捧了一路的盒子递出去,“这是你的吊坠,你收着。”   叶言之皱眉,他不懂,为什么他从派出所出来,女友要跟他分手。   她千里迢迢从香港过来花城,就是为了同他说分手吗?   他脸色青了青,疲惫的眼眸里,愤怒夹着天崩地裂和伤心欲绝。和橙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见那么多情绪,有些不忍直视。   “你什么意思?你喜欢上他了?”   “什么时候喜欢的?你不是答应我不跟他来往吗?你不是说选择了我就不会有其他男生吗?为什么又说话不算数了?”   “你们早就恋爱了,现在才来跟我说分手是吗?”   “还是你出轨,脚踏两条船?”   咄咄逼人的一字一句,像尖锐的刺刀,无情地插入她的五脏六腑,她毫无怨言地全部接收,不做解释也不作回应。   “你说话啊!”叶言之脖子红了,眼睛也红了,看着她无动于衷的神情,着急到几乎哀求:“说你没有,你只是生气,是吗?”   他握住和橙的双肩,认真地瞧她:“橙橙……”   和橙被他晃着,单薄的身子像白纸折的花茎,禁不起风吹,骨头蜷着,掀起沉沉的眼皮:“我已经说完了。”   宗勖白冷眼旁观,指间的烟还在燃,他怕熏着和橙,径自走向榻榻米坐下,低睫,面无表情地抽。   叶言之眼里复杂的情绪四分五裂,他知道和橙对感情冷淡,没想到分手也如此干脆冷漠,一句解释也没有,甚至不在乎,他内心是如何想的。   说她出轨,脚踏两条船,她一句辩解也没有。   叶言之感觉缺氧,头晕目眩。   松开她的肩,不甘心,又问:“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吗?   他这样的男生,很多女孩都会喜欢。   高中时期,他在校园就是风云人物,他的条件在小县城里已经算优异,父母是高中老师,他是独生子,个性开朗随性,笑起来很清爽阳光,牙齿很白,穿白衬衫很清爽,会讲冷笑话,很努力很上进。   从她家附近的镇上前往市区的公交每天只有四趟,高一休学那年,他每周来回坐三个多小时的公交,赶早上11点的班车过来,下午17点的班车回去。   一开始还拉着班里其他同学一起来,后面大家嫌路程太远,坐公交晕车,他便一人来,找借口:采蘑菇、挖冬笋、买柚子,后面借口找不到了,挠挠后脑勺:和橙,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同学老师都很担心你。   她人生里很灰暗的那段时间,是他带来一束朦胧亮光。   望着这双真切的眼,和橙攥紧手心,“你之前同我说,从阴影走出来,不要停留在过去。言之,我做到了,你也能的。”   “和橙,问东答西有意思吗?”叶言之冷笑了声:“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答应跟我恋爱?还是你去了香港,找到更好的,更有钱的,转头就把我扔掉,是吗?”   他恨恨地看向已经坐在榻榻米的宗勖白,他一言不发,看戏似的淡定又惬意,白衣白裤宽肩腿长,眼角眉梢都是矜贵之意,肆无忌惮抽着烟,显得慵懒散漫,随心所欲。   有种不被外界干扰的清俊。   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   位高权重,想要什么得不到。   咬牙切齿地劝告:“你以为他这种有钱人,能有几个真心?玩你几年,腻了,就把你抛了。”   “你还想做飞上枝头当凤凰,做有钱人家的富太太吗?别做这种春秋大梦。”   和橙一愣,心脏坠入谷底。都说情侣分开时最容易暴露人性的幽暗面,他们会恶语相向。   她知道突然说分手很过分,没想到叶言之会说这种话。   但从他的角度看来,她如今的所作所为确实如此。   “她本来就是凤凰,有没有我这根枝头,都是凤凰。”宗勖白沉默了许久,终于发话,幽冷的乌眸隔着薄薄烟雾,紧紧锁住他,像游蛇缠在他脸上,儒雅地启唇。   “对我有偏见无所谓,作为和橙前男友,理应很了解她。”   “这段关系,是我主动在先,是我追求她,她从未脚踏两条船。”   宗勖白这番解释对于和橙来说毫无波动,如果不是因为他强势要来花城,也不会出现如今让叶言之误会的局面。   她本可以跟叶言之和气分手。   叶言之被前男友三个字气笑了,他喜欢了好几年的女孩,告白两次追来的女孩,在他出派出所的这一天,带着认识几个月的男人来跟他说分手。   不需要他同意,他成为前男友。   毫无征兆吗?当然有。   他陌生又痛苦地看着和橙,“所以你之前把Lucas的微信删掉是装模做样吗?你们那么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还装什么!”   “把我当傻子糊弄是吗!”   他理智在这一瞬崩塌,夺回和橙手里的盒子,朝着地板猛地扔下,红绳吊坠瘫在四分五裂的盒子上,吓了和橙一跳。   “还骗我说掉了。”他冷笑,“原来是有更好的。”   和橙肩膀轻颤,像细雨里的灯笼,摇摇晃晃。   她从未见过叶言之那么凶的一面。   “叶言之,摔东西吓唬女人算什么?”尖锐的声响,让垂眸的宗勖白抬起眼,神情淡淡的,外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觉得他游刃有余,是个成熟的上位者。   叶言之直直撞上他的视线,被看似温和实则冷冽的眼神盯得脊骨发毛,胸口堵着气,“那你小三上位算什么?你就不怕也会有被小三的这一天?”   宗勖白凉凉睨他,倏尔,唇角勾起温和笑容,“用不着你一个前任操心。”   叶言之一腔怒气涌上来,他几乎冲到宗勖白面前,攥住他的衣领,要一拳打下去时,一只纤瘦柔软的手紧紧掰住他的拳头。   叶言之要是一拳头下去,按照宗勖白表面温和,实际阴冷的性格,难保他不会出什么事。   他才刚从派出所出来。   她着急地劝,“你别冲动,叶言之。”   和橙对另外一个男人的袒护和焦急,让叶言之此刻像泄了的气球,他充着红血丝的双目里,宗勖白神情依旧淡定自若,并不畏惧也不愤怒他的拳头。   他的冷静强大衬得他的暴怒,无能又可怜。   僵硬地松开手,脚步沉重地,颤颤巍巍地走出包厢,陌生的环境让他头脑眩晕。   包厢彻底静下。   和橙全身的骨节都蜷缩了,骨头软软,像蔫巴缺水的栀子花般瘫坐。   侍应生前来收拾东西,摔碎的盒子和红绳不知如何处置,便问坐在榻榻米的两人,和橙还没来得及说话,听见旁边的宗勖白低磁的嗓吐出两个字,“垃圾。”   那就是没用的意思,侍应生不再说话,准备退下。   望着侍应生手里的红绳,和橙的脊背绷直了,目光追随着,等她即将合上推门时,急切出声,“等等。”   她几乎是小跑过去,从侍应生手里取回红绳。   站在原地回头,宗勖白支着额,乌眸泛着冷,像月光里的白桦林,阴森森,直勾勾盯着她。   她捏着红绳,解释,“我以后找机会还给他。”   “你们已经结束,以后不会有联系。”   他薄唇轻启。   分手了就不能有联系吗?叶言之只是今天得知她要分手,一时情急脾气不好,等他冷静下来,或许,会跟她和解的。   做不了情人也能当朋友。   和橙不应他这句话,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人就这样僵持,谁也不肯让步。   她犟得要命,细白的长颈梗着,一双亮黑的眼睛不屈不饶。自己确定的事情别人妄想三言两语改变。   直到茶艺师推门而入,宗勖白才强势出声,“过来。”   茶艺师姿态谦卑地跪坐在蒲团,娓娓向对面介绍茶叶品种,最后视线落在宗勖白脸上,问需要哪种茶叶。   宗勖白则睨着和橙,后者即使心不在焉也明白他的意思,随便从她刚才介绍的茶叶里选了一种。   茶艺师泡茶之时,点心陆续端上。   宗勖白瞧她小口地吃着凤梨酥,低沉的心情略微愉悦起来,“既然来花城了,待会去吃点本地菜?或者你想吃客家菜吗?”   “今晚逛花城夜景,明日去食早茶,花城的早茶同香港的早茶有点区别。”   “有个朋友在这,他女友同你年纪相仿,介绍你们认识。”   眼下,和橙真没心思同他约会,抬眸,看着他柔情的桃花眼,淡淡地开口,“吃完午餐可以回香港吗?这两周期末考,我想回宿舍看书复习。”   宗勖白眼尾的缱绻淡了淡,唇角笑意不减,不动声色地睨她的脸。   和橙被他盯得不自在,他面容英俊姿态绅士儒雅,但镜片后的眸光像是染了薄薄的雾,她猜不透,在他的审视中徒然而生一股压力。   包厢顿时只有茶艺师泡茶的水流声响。   和橙轻咬内唇肉,在他无声地注视中,又问了遍:“可以吗?”   宗勖白笑笑,没应她的话,启唇问,“叶言之的话提醒我了,你当时删我微信,拉黑WhatsApp,放出黑名单了吗?”   他目光柔和地黏着她,像黏糊糊的棉花糖,撕不掉,扯不开,她喉咙不住地哽咽,这两天心力交瘁,还没真想到这回事,只把他的手机号码放出黑名单了。   她拿出手机,一顿操作,将他的微信,WhatsApp放出。   抬头,撞上一双垂睨的眉眼,幽深的乌眸将她裹得不透气,四个字缓慢从他薄唇吐出来,“把他删了。”   语气毫无温度。   和橙脊骨一凉,屏息,捏住手机。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她觉得没必要,便争取一下。   “我和叶言之已经回到正常同学关系,你也看见了他刚才的态度,我既然同你拍拖,就会全心全意,你也不要用男朋友的身份干涉我的私生活。”   “我要是真想跟他有什么,删了微信,总有其他办法。”   宗勖白一言不发地瞧她,她眼里的固执满得要溢出,睫毛在白皙的皮肤煽动,是在请求他又是在表达意见。   他唇角扯起笑:“删我微信不是很干脆?”   和橙无言以对。   宗勖白的掌控欲和醋劲强到出乎她想象。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很清楚,他说出的话,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无形逼迫让她很不舒服,本来还没正式同叶言之分手就和他接吻牵手拥抱已经让她很有罪恶感,再偷偷摸摸把叶言之删掉,她会觉得自己忘恩负义。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诚恳地看他。   “我不想删,不代表我还想跟他有什么。我就是不想删。就让他放在那里,好吗?”   为了不删掉叶言之,她居然主动同他牵手。   宗勖白眯了眯眼,心里极其不爽利,不知她在留恋什么,那个男人有什么值得留恋?   他反握她的手,英俊的脸很明亮,唇角勾着浅笑:“既然分了,就要断干净。”   和橙的心彻底坠入冰川,眼前的男人明明斯文绅士,一副很好商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无论她怎么恳求,他都不为所动。   用温柔的口吻,说出强势不容置喙的话。   游刃有余的上位者气场。   她抿唇不再说话,低头将叶言之的微信拉黑。   确认拉黑的那一瞬,她心里深处的一盏灯也灭了,睫毛湿润了,视线变得模糊,清澈的水珠滴落在屏幕,垂下的长发恰好遮住她挂了泪痕的侧脸。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她一定不会答应叶言之的告白。这样,起码她们还是朋友。   她的感激,成了伤害。   诡异的沉默中,宗勖白拨开她的青丝,抬起她的下巴,她顽固地将脸转向窗外,欲盖弥彰,他强势地掰回,她垂着眼皮,睫毛湿成一簇一簇,两行清泪新痕覆旧痕。   他乌眸冷下,“那么中意他?”   抬手抽了纸巾,擦拭她脸上的泪珠。   和橙没应话。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她只是想给叶言之留一点空间。   宗勖白心里气得烦躁,手里动作依旧温柔,冷静又理智地说,“断得干干净净既是给前任摆态度,也是对我负责。”   “和橙,既然同我拍拖,要对我公平。”   和橙坚持自己的想法,双瞳直直勾着他:“不删联系方式又不代表我没断干净。”   “我把他删掉,心里却一直有他,那才是对你不公平!”   宗勖白冷冷地睨她,她眼睛含着泪光却不躲不逃,修长的脖颈倔犟得很。   他指腹掐在她白腻的下巴,皮肤是湿润的,弹性的触感令他产生破坏欲,他移动拇指,覆上她的唇,碾,压,揉。   她的唇因此微微颤栗着,双手攥住他的衣袖。   她很敏感,稍微碰一下,就兔子受惊似的,攥住他的衣物。   他丝毫不顾忌她的颤,不满一字一句溢出:“那就对我公平点。”   “和橙,我才是你男友。”   阴冷的目光落在她手心里紧攥的红绳,掰开她的掌心,将红绳捻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准她还红绳,和橙火气上来,哆嗦着解开脖子上的红绳,不带一丝犹豫地也一并扔进去。   砰嗵声,像石子落在湖中,湖面泛起涟漪。   往心脏砸出水花。   四目相视,一双固执犟气,一双冷静漠然。   和橙心跳冲到最快,纤白的脖颈脆弱如瓷,乌黑发亮的眼睛不甘示弱地看着他。   听着她们的对话,茶艺师丝毫没有八卦的乐趣,反而双手早就发抖,也许是宗勖白气场太强,她进来前,老板同她说好好表现,可想而知,对这个男人很重视。   她强撑着进行最后的步骤,把茶水倒入杯中,正要默默从蒲团起来,听见男人强硬生冷的嗓,“麻烦把垃圾桶带走。”   茶艺师咽了咽喉咙,回了声好的。瞧了眼满脸倔强的女孩,颤颤巍巍拿起垃圾桶,往里一瞥,瞪圆眼睛。   这价值千万的东西,说仍就扔吗?   她再次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女孩,从容有序地退出去。   价值千万的翡翠古币在她眼里还比不上那几蚊钱的假古币。   侍应生拿走时,跑着也要去拿回来,这会被茶艺师拿走,却丝毫不动。   宗勖白眼里的灰调浓郁得散不开,捻起茶杯,抿了小口。   无所谓,她也确实不适合戴古币,扔了就扔了。一起扔了,省得看着碍眼。   他不能留下任何他们联系的机会。   茶艺师把垃圾桶拿走的那一刻,和橙心里是懊悔的,几千万的东西被她如此败家扔掉。   她只是想要,宗勖白能同意她把红绳还回叶言之,没想到他根本不吃她这套,如此不把钱当钱。   两样东西就这样一起扔掉,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她不理解,“几千万你让人当垃圾扔了?”   宗勖白低睫,茶汤金黄,飘着细微毛尖,拿茶水润了润嗓,甘甜鲜香,无所谓的语气,“既然不喜欢留着做什么?”   “改日送你更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叶言之也很好,只是谁让他喜欢的人是和橙呢 第31章 钻石 “升一下挡   港大十二月底期末考, 连着圣诞一起放长假。和橙12月23号开始放寒假,1月19号开学,春节放6天, 然后一直到5月底放暑假,9月开学, 暑假很长。   前几天因为堂姐和叶言之的事情心烦意乱,书看不进, 课也听不进,如今终于能专心复习。   她有两科的考试时间挺阴间,一科在早上九点半, 一科在晚上六点。   最后一科考完, 和橙还沉浸在这次考得不是很好的状态里, 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年级前三, 如果不能,就拿不了奖学金, 正压力山大之时, 手机震动。   【出来校门。】   宗勖白发来WhatsApp。   这条消息, 让和橙的肩膀压了压。她还在默默生气,那天在茶室宗勖白硬要她删掉叶言之微信这件事,她心里还没揭过去。   从茶室回来后两人都不太愉快, 之后和橙又有考试当借口, 他一直没出现在她面前, 如今, 最后一科考完,立马收到他的消息。   她莫名不想同宗勖白单独相处,同他相处,她十分不自在, 他看似温柔,事事周到,绅士儒雅,压迫感却极强,但又不得不听话。   到了校门口,拉开熟悉的车门,宗勖白斯文松弛地坐在里面,膝盖架着笔电,戴着金丝眼镜,头顶的阅读灯落在他高挺的鼻梁,整张脸浸在毛茸茸的橘黄光影里,衬得凌厉的轮廓矜贵柔软,听见动静,抬眸睇来,温和笑笑。   忽略他有时的恶劣,这张皮囊实在好看,和橙没料到几天过去,再次见面他会如此和颜悦色,愣了瞬,上车。   “考试如何?”宗勖白合上笔电搁在一旁,牵过她的手,爱不释手地捏捏。   “一般般。”和橙浑身有点紧绷,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宗勖白毛茸茸地笑了下,掰过她的脸,直挺的鼻梁亲昵地蹭她的鼻梁,她呼吸一滞,攥紧他的衣袖,抬眼时,落进一双温柔的眸,他摘下眼镜,咬住她的上唇,温柔撕咬,唇齿触碰,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紧张地攥着他,偏头躲开,“前面会看见。”   宗勖白瞧她肌肤绯红,笑出声,“炳叔,升一下挡板,和橙害羞。”   什么?!   这人怎么这样,他明明可以直接揿下挡板,偏要麻烦炳叔。自己恬不知耻,还要说她害羞。她是人,肯定要脸皮。   挡板升了,宗勖白却没继续吻她,只是将她拥进怀里,时不时地吻她的鬓发。和橙僵硬地窝在他胸膛,耳畔顿时只有他砰砰的有节奏的强有力心跳。   她心脏吊高高吊着,不太适应这种亲密,他身上冷冽的紫苏味沁入鼻间,令人神思恍恍惚惚。   宗勖白从储物格里拿出个盒子,往她长颈套了个东西。   是一条钻石项链,不对称扭结缠绕颈线,两颗水滴型钻石仿若悬浮空中,很日常又很精致璀璨的款,像把波光粼粼的银河戴在脖子。   她气质偏文艺清纯,有薄荷的单薄青涩,眉眼间还有点薄薄的忧郁,穿着灰色针织衫,里头是白T,细颈很长,戴着如此矜贵的物件,像天鹅般高贵闪耀,把那点灰霾吹散了。   低头愣愣地瞧了片刻,摸着钻石,惊了瞬,要把项链取下,宗勖白握住她的手,笑道,“果然很适合你。”   “古币太老气,送回佳士得,如何?”   上次在茶室扔掉的古币,和橙假装去洗手间时找老板拿回来了,毕竟是几千万的东西,她痛恨自己的没出息,扔的时候毫不犹豫,结果还是得自己默默捡回来。叶言之那条没捡,她戴了那么久,就算再还回叶言之手里,他也会膈应吧。   而且她要是捡了,店里的人肯定会告知宗勖白,她不想自讨没趣。   有些人一转身,说不定,真的这辈子都见不到一面。   有时候身处那个地方、场景,大脑来不及思考,行动支配思想,就是会突然莫名其妙做出一些她本人之后也无法共情的事情。   不能共情自己当时为什么拦住侍应生,为什么要把翡翠古币扔垃圾桶。   可能是想争口气。   凭什么他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可惜,最后气也没争到,他太游刃有余。   等和橙反应过来,宗勖白又往她手腕套了个手镯,手镯生满钻,拥着一颗山茶花钻石,她的腕纤瘦有骨,肤色又白,戴这样千金贵气的手镯,美得目眩。   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的礼物,他之前说过,礼物只有他想不想送。   “你是想把我身上都挂满珠宝吗?”   “我倒是想。”他鼻息就在她耳朵上方,热气扑在耳廓,她面皮瞬间燥热,肩膀缩了缩。   宗勖白自然亲昵地亲她的耳朵,“你要是去打耳洞,我又能送你很多耳环。”   “耳夹也漂亮,但戴久了会不舒服。”   宗勖白佛开她侧颈的长发,细白的颈肉上生出璀璨的钻石项链,美得光彩夺目,他眼神暗了瞬,舌尖温柔细腻地描摹她的唇珠,偶尔舔/拨/咬。   捏着他衣袖的指越来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胸腔深深地起伏。   低低的喘,听得宗勖白头皮发麻,骤然加深这个吻,不知疲惫的舔/弄,吮/吸她的舌,唇包住她的。   轻柔的吻很快激烈。   他的臂青筋蜿蜒凸起,箍着她,她像一只飞不出精美花园的雀,任他贪恋地吻着,一遍遍。   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强势炽热的吻里时,他终于错开了距离,两片唇拔离,发出暧昧的啵声,彼此潮湿的唇瓣泛着晶莹光泽,胸膛剧烈起伏,和橙黑发凌乱,睫毛漾着晃着细密的水珠。   垂着的眼皮,不经意间又睇见了惊心面积,她忍不住阖目,水珠从睫毛摔下。   宗勖白稍微托起她的臀,再次轻轻放下。   她拧眉撩开眼皮,心跳要蹦出来,启唇呼吸。   耳畔是他温热的气息。   以为他是想说点什么,他却只是用鼻尖描摹她的耳廓。   和橙颤了起来,她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烫,臀下极其强烈。   陌生的存在感让她神经绷得直直的。   阒静的车厢,时间缓慢地流,触感丝毫没减弱。   “放假了,过两日又是圣诞,想去哪玩?”   他在这种情况下,忽然问她安排,嗓有餍足的低沉慵懒。   气还没顺过来,和橙在他怀里喘,迷迷糊糊的脑袋里却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不告诉宗勖白自己找到一份寒假实习。   要是撒谎自己明天回老家,就能暂时不同他相处、约会、亲吻。   这样做,也有风险,万一宗勖白派人前往老家,发现她没回去……   但他应该不会那么闲吧?没事派人前往老家做什么?之前是因为奶奶身体不好,他想渗入她的生活,才插手。如今,他们在一起了,奶奶手术也成功了,他没有理由再派人去老家。   如果有,那他掌控欲未免太强太可怕。   “我,很早之前就买好了明天回家的高铁票。”她攥紧衣角,咽了咽喉咙,“我不过圣诞,老家的人也不过。”   “你怎么过圣诞?到时候可以发图片或视频给我看看。”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不在香港,让他自己一人过。   头顶上方安静了,静到他均匀性感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看不见他的表情,和橙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喘被头皮发麻取代,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给一个同意的结果,但他似乎在审判,在思量,在安排。   须臾,他浅浅地笑出声。   那笑丝丝缕缕,织成网将她狠狠裹住,她浑身起疙瘩地发麻。   “回老家?明日?”   “很久之前就订好高铁票了。”和橙不安地抠着衣料,她从小就是三好学生,第一次撒谎骗人,业务不熟练,也提心吊胆。   “奶奶身体也不太好,我想回去照顾她。”   “退了吧,留下来一起过圣诞和跨年,二号我派车送你回老家。”宗勖白有条不紊地安排。   “不要。”和橙急忙出声,因亲吻滚烫的面颊因撒谎又染上重重酡粉。   “路途太遥远,太麻烦了。我下个月早点回来,18号回来,行不行?”   宗勖白又低声哼笑,提醒:“和橙,你们19号开学。”   和橙有些泄气,眉眼耷拉着,愁眉苦脸。她又不想往前推两天,而且也不能往前,她实习到18号,实习期间肯定没时间出来陪他。   宗勖白垂眸,她眉宇间有淡薄的忧愁和纠结,即使在他怀里,依旧心不在焉,哪怕是同他接吻了,也不见羞涩和甜蜜,长达数十秒的沉默里,那抹愁容未减。   橘黄光影,晕在他长睫,他微微叹息,妥协,“ok,我们下个月见。”   他丢出的这句话堪比情绪放松剂,和橙紧绷的肩颈塌下,不可置信地抬头,笼罩在额头的乌云瞬间消散,橘色落进眼瞳,闪着温馨的光。   想不到居然成功了,他居然答应了,未来一个月都不用见到他!   简直像做梦。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变轻松。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她认真的眸澄澈又亮晶晶地打探,“你应该不会派人回老家,监视我吧?”   宗勖白平静地睨她,乌眸不似刚见时的柔情蜜意,也没有亲吻时的浓浓欲色,神色很复杂,暗幽幽,藏着和橙看不懂的思绪。   和橙被他这样专注冷静的目光盯得十分不自在,脊背又冒起冷汗。   倏尔,他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我给你这种印象?只要你不是联系不上的话。”   和橙愣了几秒,有些不敢相信,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再次默默地轻放。只要他不派人回老家监视她,就不会知道她在撒谎,她抿唇笑,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些晕乎乎。   宗勖白拇指摩挲着她的面颊,她脸上的乌云散开了,灵动的眼眸里闪着星光,乖巧好看。   一个月看不见他,就如此开心?   作者有话说:   这里解释一下,有人说上章的叶言之割裂,可是一个人在气愤的情况下,不可能一直那么理智,何况他年轻又刚从派出所出来,知道喜欢的女孩跟别的男人在一块,对于他来说天塌了,他的情绪是一层层爆发的,说出那句话自然不是心里本意,他也怕和橙被骗。 第32章 参差 “可能是太   晚餐吃刺身, 餐厅氛围雅致,暖黄色灯光幽暗安静,门口的天青色瓷器里插着一簇雅致的兰花。进了包间, 侍者缓步上前端茶送水。   宗勖白估计是常客,跟侍者用中文说老样子。   没过多久, 侍者将精致餐点一盘接一盘有序摆上桌。   剔透鲜美的鱼生铺在冰盏上,色泽鲜亮, 新西兰鳌虾盛在哑光黑瓷餐盘里,红白肌理分明,摆盘考究。   和橙第一次吃刺身, 咬到鳌虾头部, 剩下的吃不出来, 有点浪费, 纠结地看着里头的肉。   宗勖白斯文缓慢地嚼着鱼生,注意到她的神情, 淡淡地笑, “一咬一吸就出来了。”   和橙尝试他说的方式, 吸出来的同时不小心啜出声音,有点像接吻时发出的动静,在静谧的空间异常清晰, 头皮发麻, 又想到在车里的亲密, 顿时尴尬得脸红, 抬头,撞上宗勖白全是促狭的柔和双目。   “吸出来了么?”   明知故问。   和橙点点头,没应话。人尴尬无措的时候总想做点什么,急忙又夹了块鱼生, 暗暗地想不再吃鳌虾了。   “没关系,多试几次。”   “是我的问题,同你接吻那么多次,还没让你学会点技巧。”   和橙脸蛋臊热,他果然是故意的,听她吸出声音很好玩吗。   嘴里冰凉的鱼生细嫩弹滑,清冽的鲜意顺着舌尖漫开,她都来不及品尝,攥紧筷子,抬头,破罐子破摔,“确实,你要是技术好,我不至于连虾肉都吸不出。”   幽暗环境里,宗勖白眉眼幽幽地睨她,挑了挑眉,倒也不反驳,顺着说:“是,需要练习。”   和橙被哽了下,不知接什么,论亲密方面恬不知耻,她是完全不如他的,埋头细细地吃。   没料到宗勖白的需要练习来得那么快。上了车,升起挡板,把和橙捞坐在他的腿,吻个没完没了。   他力气极重,摁着她的后脑,不让她逃,她在如此强势的进攻下,还能分出心想,啧啧水声和吸鳌虾的声音还是太一样的。   水声粘腻又缠绵,绵绵不断,混着她的喘和吟,空气稀薄又燥热。   和橙回到宿舍,卢琪正在敷面膜,听见开门声,瞥向门口,和橙面颊酡粉,唇略红肿,性感饱满,乌黑的眼睛明亮清澈像吸饱了水。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何况各种蛛丝马迹也能看出点情况。   那晚,和橙戴上价值几千万的吊坠离开宿舍,一整夜没回来,之后同她说,家里和叶言之的事情已经解决。   怎么解决,谁解决,和橙身边,也只有宗先生能做到。   世界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不过,她也不好过问,只是被和橙身上的钻石项链和手镯闪到了眼,哇了声,立马上网查询值多少钱,看见价格后又尖叫。   抱住和橙的腰,不敢置信道,欣喜道,“项链四千万,手镯一百万,橙子,你发达了啊,宗先生把一套房送给了你。”   这又何尝不是世界的参差,她为了一百万焦头烂额,宗勖白不痛不痒地将价值千万的钻石送到她面前。   卢琪瞧她不是很开心,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找补,“价格不重要,重要的是项链款式设计挺日常的,我还以为很普通呢。”   “这两颗水滴钻石挺值钱。”   高级珠宝,设计师在运用大宝石的情况下,越简单越好看,过于繁复反而喧宾夺主,两颗水滴形钻石是从一块一百多克拉的石头上切割出来的两个十克拉,成色也是最好的。   和橙把项链和手镯摘下,未来一个月不用看见宗勖白,马上又要去公司上班,不需要戴着这样高调的珠宝。没有珠宝的束缚,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隔天,和橙在宿舍时不时给宗勖白报备虚假行程:上高铁了,下高铁了,坐大巴,等公交,晚上六点半说自己到家了。   宗勖白并未产生怀疑,只说坐车一天辛苦,好好休息。   旁边端着碗嗦面的卢琪见和橙捏着手机,唇角漾着愉快的笑容,碗里的面都坨了,也不见她动筷子,便提醒她快点吃。   她哦了声,听话地吃了口。   卢琪见她乖巧听话,忍俊不禁,以为她在和宗先生聊什么甜蜜的事情,便问她圣诞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   “不约会吗?”   和橙摇摇头。对上卢琪认真明亮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有点小雀跃地、老老实实地讲出自己骗了宗勖白今天已经回到老家的事情。   卢琪有些惊讶,“为什么撒谎?你不是去单利摩氏根实习两周吗?”   hr吴芷昕早就给和橙发来Email,让她26号开始上班。   香港人很重视圣诞节,让她过了圣诞节再去公司也很正常。   卢琪寒假也是留在香港。   港大有四大体验营,她去年暑假面试后进入徳勤的lgnite实习了三个月,寒假要继续去实习。   和橙有些丧气地捏着衣角,“我还没适应同他恋爱,我要是说我在单利摩氏根实习,肯定每天都要看见他。”   卢琪不理解还没适应的意思,也许无缝换男朋友,对于道德感高的人来说,是会有些心理和身体上的压力。但听她的意思,甚至不想看见宗勖白。   恋爱谈成这样,也是很稀奇。   “你不怕突然在路上遇见他啊?”   和橙皱眉,有理有据地分析,“他的公司在中环,我去西九龙,他坐轿车,我坐地铁坐叮叮车,碰不到一起的。”   卢琪点点头,不理解但尊重她的想法,说了句好吧,Good luck。   圣诞那天,闲着无聊的卢琪坐不住,拉上和橙一起去外面凑热闹,和橙从小城镇出来,不过这类洋节,对圣诞节没太大感触,但架不住香港的圣诞氛围实在浓烈,紧绷的心态愉悦不少。   两个女孩主要是逛逛拍拍,排队吃了某书很火的一家茶餐厅,分享各自的食物,评价味道一般般,还不如吃食堂。   “嗳,原来游客喜欢吃这种预制菜。”卢琪咬了一口毫无口感的鸡翅,有点想念炳叔给和橙送的营养餐。   “这种应该很少回头客吧?外地人来旅游,看着攻略吃。”和橙点的是冬阴功面,倒也没踩雷,她也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卢琪撑着下巴,心血来潮,说:“我们晚上去兰桂坊坐坐吧。我来香港一年多,都没去兰桂坊坐坐。”   “兰桂坊是什么?”   “啧,酒吧一条街。”卢琪坏笑:“有一家酒店最近还挺多人推荐的,晚上十点前是清吧,十点后全体起立蹦迪。我们一起去见见世面好不好?”   “贵吗?”   “哎呀,宗先生送你的项链和手镯都能买下那家酒吧了!你还在意这点钱呢?”   “那又不是我的,以后会还给他的。”   卢琪瞬间急火攻心,真想骂她榆木脑袋,礼物都送给你了,你怎么还想着还回去?这可是一套房啊!气死了气死了,双手叉腰,气得点点她的额头,“不许还!你要是还了,我们就绝交!”   和橙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有可能我们努力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他既然送给你了,你怎么还想着还回去?你又不是偷来抢来的。”   和橙觉得她挺可爱的,“知道了知道了。”   “再说你都有实习了!拿出两百块哄自己开心怎么了!我们又不点club里几千块的酒。”   两百块。   够她吃好多顿午餐了。   两人算准了时间,差不多晚上九点多抵达兰桂坊,由于是圣诞节,街道很堵,卢琪说的那家酒吧入口有点隐秘,找了很久,一人最低是一杯酒,一百五十块,节假日还加了五十块。   快到十点,里面又小又拥挤。   酒吧的天花板全是蝴蝶标本,吧台上方挂满五彩缤纷的漂流瓶。和橙看着天花板上万只金色蝴蝶,莫名想起宗勖白,脖子瞬间冷得缩了缩,把他甩出脑袋。   这酒吧的消费数目不高,他应该不会做如此低廉的产业吧?   和橙端起鸡尾酒,蝶形香槟杯,上面悬浮着一只金色的小蝴蝶,栩栩如生,伴随着香草气息。肩膀被人撞了下,鸡尾酒洒出来,倒了半杯。   来人是个高大的白男,用英语说抱歉,为赔罪又给和橙点了杯新的,随后搭她的背,聊天。   吓得和橙往卢琪身边躲,一边拒绝。   白男离开后,又来了两个黑人搭讪,同样被婉拒。   两人坐下十几分钟,被七八个人搭讪。   卢琪烦躁了,她只是想来蹦迪感受酒吧氛围,并不想搭理这些想一夜情的cheap man。   好不容易等到十点过后,来到卢琪最期待的部分,dj台响起驻唱,保安迅速把椅子撤下,舞池热闹起来,站都没地方站。   卢琪单手搂着和橙的腰蹦,昏暗中,有只手摸着她放在和橙腰上的手,她把那只手推开又黏上来,她再推开,当没事继续蹦。   舞池过于拥挤,和橙被挤得窒息,她不会蹦,全程跟着卢琪的节奏,察觉到腰上多出一只宽厚的手,不同于卢琪的小掌,她很不舒服,问:“你是不是用两只手搂着我?”   “没有呀。”卢琪意识到什么,凭直觉抓到那只手,把他打掉,将和橙往怀里搂,抬头,对着那个嫌疑犯洋人骂:“what are you doing?go away!”   洋人无辜地举起双手,笑嘻嘻地离开。   和橙的肩膀连续两次被人肘击,她一直没当一回事,以为是舞池太拥挤,直到又一次被肘击,抬眼看去,整个人一僵,竟是宗德明。   “还以为看错,没想到真是你。”   “怎么会来这儿玩?宗生不带你去高档酒吧?”   虽然音乐很吵,和橙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   不想跟他有什么纠葛,拉上卢琪准备往外走,胳膊却被他拽住,“聊聊天啊,跑什么。”   卢琪打掉他的手,“做什么!谁想跟你聊!”   狠狠瞪他一眼,拉着和橙快速逃离挤出酒吧。   走出酒吧,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和橙心有余悸,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宗德明。有点晦气。   卢琪虽然知道开宗集团高层性.侵贫困生丑闻,但对宗德明没印象,只觉得这酒吧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都是些搭讪想要艳遇的男人。   她对酒吧祛魅了,以后都不会想来玩。   晚风萧冷,和橙抱紧了卢琪的手臂,心思恍惚。兰桂坊这条街路窄,呈L型的上坡小径,圣诞夜,游人如织,酒吧里的音乐声不绝于耳。   下了坡,远离喧嚣和热闹,冷风佛面亦清爽。   口袋里响起熟悉的手机铃声,来电显示让和橙心口一颤,怎么是宗勖白。她前两天假装自己回老家时同他说,她在老家晚上十点睡觉。这两天,他从未在十点后找她聊天。   今天,突然十点多给她打电话。   她咽了咽喉咙,没接,任由电话铃声停止。   正松口气,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Lucas:【可能是太挂住你,看见街边一个女孩以为是你。】   和橙脊背瞬间凉飕飕。她压根不敢往周围看,几乎把脸埋进卢琪的脖子。   卢琪察觉到她的紧张和害怕,“怎么啦?吓到了吗?”   不是吓到,是后悔,她真不该出来,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她与宗勖白的消费水平差距大,不可能在香港什么场所遇见。谁知道兰桂坊离中环那么近,宗勖白就算不来这种地方,也会从附近路过,他的车估计就在周围,也许一闪而过的时候真的看见她了。   Lucas:【女孩穿着牛仔裤,蓝白色外套,有点像你的校服。】   新消息让和橙猛地捏住手机,骨节泛白,心惊胆颤,她现在穿的确实是高中校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宗勖白似乎现在还在盯着她,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只能把脑袋垂得更低,让黑发遮挡住脸蛋。   嗡,手机又震动,亮起屏幕。   Lucas:【我好像也看见你室友了。】   和橙脚步一顿,头皮发麻,全身的骨头蜷成一团,紧张地窝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受惊 “你是不是   这句话的威慑力不亚于往和橙脚下丢了一颗手榴弹。   她心脏紧缩, 憋着一口气,像是深夜独自看鬼片,提心吊胆受了好多惊吓, 终于看到结尾,谁知道彩蛋里再次毫无防备出现一只鬼。   宗勖白确实见过卢琪一次, 没想到他记忆力那么好,记得卢琪的长相。   和橙浑身冒着寒气, 不知是不是冷的,四肢发软打颤,她脑袋十分混乱, 要是宗勖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要如何解释。   直到她们坐上回港大的直达小巴, 宗勖白也没出现, 也没给她发消息。   她战战兢兢地回到宿舍,软绵绵地坐在椅子上, 下巴趴在手臂, 看着这三条微信消息, 心脏还是跳得飞快。   庆幸宗勖白是用微信给她发的消息,微信不像WhatsApp有烦人的已读功能,而且内地需要连v/p/n才能接收WhatsApp的消息。   她谎称回了老家后, 两人都是用微信联系。   天哪, 她又爱上微信了, 希望微信永远不要出已读功能。   卢琪见她脸色发白, 调侃她见到鬼了。   和橙无言以对,直接把聊天记录蹭到卢琪面前,卢琪惊讶得捂嘴,“我靠!他看见的该不会真的是我们吧?”   和橙被吓得虚弱不已, “那不然还能找到两个差不多的我们吗?”   “我靠我靠!你们真是有缘啊!你心血来潮出个门过圣诞也能被他看见!”   “我靠!”   卢琪震惊得话都不会说了,我靠成了标点符号:“那怎么办?他应该只是怀疑吧?你死咬不承认就好了!”   “或者你跟他说卢琪确实出去了,她有一个内地的朋友来找她玩,没衣服穿,借了你的衣服穿?”   “我靠,我就说你当时就不应该骗他呀!”   “恋爱就是适应摩擦的过程嘛!要是合不来,分手就好啦。”   和橙左耳进右耳出,郁闷得要命,分手也不是她说了算,手机熄屏,心乱如麻。   脑袋里像装了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可能是喝了点小酒,她倒也没失眠,很快入睡。清晨,天蒙蒙亮,六点的生物钟准时醒来,她今天正式去上班,有点小紧张。   去公共区域洗漱,一边思考该如何回复宗勖白。   心想事橙引用第二句话:【有那么像我吗?】   引用第三句话:【你还记得卢琪长什么样子呀?】   宗勖白也很早起,几乎是立马回复。   Lucas:【有空视频?】   弹出的视频通话吓得和橙立马拒接,她的背景一看就不是在老家,她心脏几乎要跳出,白沫吞进喉咙,呛得她咳嗽,她快速刷牙洗脸,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停地抖。   心想事橙:【家里信号不好,我要去忙了。】   Lucas发了条语音,和橙做好心理建设,点击。   他的声有清晨未开嗓的慵懒,‘和橙,你家里藏男人了?视频不肯,拍照不肯,手机用来当摆设?’   和橙特别心虚。   心想事橙:【山里信号不好。】   【我晚点给你拍照片,可以吗?】   和橙颓废地趴在床上,她真的后悔了,当初因为生着闷气,也为了短暂地不用同他见面相处,有个可以喘息的空间,编造出回家的谎话,现在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慌去圆。   奶奶不太会拍照,拍的照片模模糊糊。和善昨天出院了,和橙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醒了没,去家里拍两张照片给她。   宗勖白没再提昨晚的事情,和橙小小松了口气,估摸着他是以为自己看错。   单利摩氏根公司的上班时间,不是完全统一的,为了覆盖美国市场的交易时段,交易类负责本地业务的人员是白班,为美国客户服务的是晚班,其他岗位是早九晚六。   和橙进入的是FRM部门,早上八点上班。同批进来的十个人,六个硕士,三个博士,只有她是本科大一在读。   带她的是一个叫Tina的VP,妆发精致,语速极快,走路带风。   把她领到工位前就离开了。   她刚坐下,旁边的分析师Theo就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问她Python熟吗?   和橙屏息,她才大一,刚接触Python的基础语法。   局促地说:“不太熟。”   “没事。”Theo笑笑,直接拖过来一把椅子,把自己屏幕转给她看:“蒙特卡洛模拟跑崩了,你有空帮我找bug。”   和橙盯着满屏的报错,不知所措。   入职第一天,还没倒水,还没开机,还没搞清楚厕所在哪,先debug。   FRM部门每天都有晨会。   实习生不用参加。   和橙趁着Theo去开会的期间,找bug。   在他出来之前,终于找到。一个索引越界,Theo自己写的时候多敲了一个中括号。   “行啊。”Theo拍了拍她肩膀,用粤语说:“我上次带的一个实习生,她把我整个模型删了。”   和橙听不太懂粤语,但懂得要礼貌笑笑。   Tina也从会议室出来,给她分了一个任务。   “Theo,你不要逮着我的实习生使唤,OK?”又给和橙扔了个U盘:“这是模型文档和过去三个月的回测数据。下班前给我一份分析报告,重点找一下哪些资产类别的预测偏差最大。”   “啧,欺负我没实习生咯。”   Tina打了下他的胳膊,两人玩闹着。   和橙接过U盘,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   微信上,和善终于醒了,去了奶奶家,拍了张菜园和小黄狗百万摇尾巴的照片。   和善:【有这么思乡?怎么不回来,寒假就那么十几天也去实习。】   心想事橙:【再啰嗦,每个月增加一千的还款额。】   对面撤回消息。   和橙转头把相片发给宗勖白。   宗勖白这会估计在上班,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   Lucas:【等了一上午,等来狗和草。】   【我同谁拍拖?】   面对他看似平静实则不爽的两句话,和橙辩驳了一句:【什么草呀,这是生菜和香菜。】   她去厕所,在隔间对着相机假笑自拍了几下,选了一张她觉得还可以的,确认没有露出环境,发了张大头照过去。   又过了一会,手机震动了下。   Lucas:【和橙bb,你好靓。】   和橙脸蛋莫名发热,能想象得出宗勖白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表情,她把手机反盖。   下午快到下班时间,Tina路过她工位,扫了一眼屏幕:“发现什么了?”   和橙说了自己观察的结论。   Tina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OK,继续往下挖,明天下午给我一份PPT,要有问题描述、原因分析、初步建议。”   Tina离开后,和橙深吸气,唇角微微上扬。   她PPT做得不是特别好,她一边学习如何把PPT做得美观,一边写Tina交待的任务。   中午只啃了两块面包,夜幕四合,饿得前胸贴后背。   关电脑时,Tina正好也下班,两人在电梯遇见,Tina问她今日上班感觉怎么样,她回答完,肚子发出咕咕叫的声音,Tina笑了下,问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和橙不知Tina的消费水平,但感觉应该不差,她昨天大手大脚花了两百,最近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立马礼貌拒绝。   Tina也没再询问。   两人在楼下分开,Tina自己开车回家,和橙要去搭地铁。   回到宿舍,去公共厨房煮了碗面,煎了个鸡蛋。   在公共休息区凑合吃完时,卢琪恰好下班回来。   无力地靠着和橙:“老天,上班真烦,我今天中午玩了一会手机,被同事告状,说我上班期间不认真工作,真讨厌香港的工作氛围!”   和橙笑了笑:“你吃没吃?我去给你煮点面再煎个鸡蛋。”   “饿饿饿,要的要的!”卢琪暗淡的眼睛瞬间放光,抱着和橙的脖子吧唧一口她的脸蛋:“橙子,我爱你!我要流心的鸡蛋!”   自从圣诞那天晚上后,和橙出门格外小心翼翼,借了卢琪的棒球帽,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好在宗勖白后面没再提起这件事情,平静得像没有涟漪的湖面。他工作也很忙,平时很少找她聊天,她也不会主动找他。   她的提心吊胆随着早八晚六的工作逐渐消散。   悻悻地觉得冒险说谎自己回老家的这一步走对了。   跨年夜刚好星期五。和橙手里的工作不怎么多,同卢琪约好去星光大道看维多利亚港的跨年烟花。   卢琪去年寒假回了老家没看到跨年烟花,今年很期待,下午就无心工作,一直给和橙的微信分享拍照pose。   和橙的公司地理位置很优越,九龙站、ICC、W酒店、圆方商场全部连通,室内可通行。   离星光大道也不远,沿海滨长廊走过去,一路走到尖沙咀,大概要二十到三十分钟,她闲来无事,想着走过去也能省点地铁钱。   入夜,大厦在暮色里亮着暧昧的琥珀光,她穿过ICC大堂,一辆黑色轿车刚好停在W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有人走下来。   一男一女,女生娇滴滴,半推半就,看上去年龄不大。男人西装革履,搂着她,笑得肆意张扬。   和橙往那看了眼,心底咕咚一下,移不开目光,竟是宗德明。   他怀里的女孩似乎并不想同他进酒店,皱眉推搡着他的胸膛。和橙想起新闻里被他侵犯的未成年,攥紧了衣角,鼓起勇气快步过去,将女孩从他怀里拉出来。   女孩踉踉跄跄跌进她臂弯,身上有酒味,醉醺醺。   宗德明看清是和橙,眼前一亮,用港普说:“又见面了。我知道你,想认识你很久了,新闻报道有写,宗生资助了你七年,和橙是吧?”   “怎么了?你同她认识?”   和橙怀里的女孩脸蛋泛着不健康的酡粉,双眼迷离地抬头瞧她。她心底一软,硬气地对宗德明说:“我也知道你,这个女孩我要带走,你别乱来,否则我报警了。”   宗德明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玩笑,一把握住女孩的臂,扯回身边,“什么叫乱来?我听不明白,这是我条女,她喝醉了,你要带她去哪?”   话罢,他打横抱起女孩轻松转身往车里去,将人塞进车内。   和橙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宗德明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强盗行为,眼看他也钻进车内,顺手要将车门关上,和橙想也没想,车门即将关上时直接冲进去,隔着宗德明拉那女孩,“你不能这样的!”   宗德明长臂越过她,车门啪地一声关上,前方司机启动引擎,毫无防备,和橙重重地跌在座椅。   她意识到有问题,心底一慌,转身推车门,车门被锁了。   身后传来宗德明轻蔑地笑:“和橙小姐,这可是你自己跳上来的。就那么着急上我的车?”   和橙一愣,惊恐地转身,后背紧紧贴着车门,心脏跳到嗓子眼。   “德明,”先前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孩已全然没了醉态模样,妩媚地挽上宗德明的臂:“你要这女孩做什么呀?”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爱啊。”宗德明浪荡的目光在和橙身上流连,笑得不怀好意,“她以前仗着是宗生的女人,泼我一脸酒,这段时间应该是被抛了,好久没见宗生找她。”   窝在宗德明臂上的女人哼了声,拍打他:“你讨厌!”   居然是做戏?   听她们说这些话,和橙嘴里像吞了一只蟑螂,恶心到反胃想吐。   神经紧绷的和橙头皮发麻,着急忙慌地从斜挎包里掏出手机,手颤抖着按报警电话,忽地,手心一空,手机被宗德明夺走,“你干什么!你还给我。”   她伸手去夺手机,腰被掐住,吓得尖叫,双脚并用踹开他,身子嘭地挤进角落,呼吸起伏不定。   细伶的脚踝被拽住,和橙凭感觉乱踢乱踹。   宗德明啧了声,她瞧着骨架纤细孱弱,劲道实在大,被踢得没意思,不再动她,看她蜷在角落,觉得有趣。   和橙心慌意乱,她不知要怎么办,手机被抢了不能报警,车门也打不开,她难道要栽在这种恶心的人手里吗?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浑身抖得不行。   努力让自己冷静,回想宗德明说过的话,他好像以为宗勖白跟她断了?那是不是说明,他是极其畏惧宗勖白的,只要让他相信宗勖白还没跟她断,她就不会有事?   她抬起黑亮的眸,“你要是敢对我乱来,宗先生不会放过你的。”   宗德明轻嗤了声:“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我不知道宗生早就不跟你来往,他能为了一个贫困生对我做什么?”   和橙着急地说,“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他,你一听便知我有没有骗你。”   宗德明笑,“我闲得慌,给自己找事情?”   “你现在就是在惹火上身!宗德明,你再不放我下去,你会后悔的!”   “吵死了收声,待会回了家,有得你喊。”   与此同时,中环挂有开宗集团标识的顶楼会议室,宽敞明亮,长桌坐满了员工,主位坐着一个沉默,看似面无表情,眉宇却隐隐不耐的宗勖白。   光是听他们方案的第一句,就知道他们后面写的什么内容。   他象征性地听,百无聊赖地将手机的一角在玻璃桌转动。   这个时间点,和橙应该下班了,今晚跨年,不知她会去哪?   嗡地一声。   是私家侦探发来照片。   大厦楼下,车水马龙,和橙同一男一女在车边拉扯。   和橙上了那辆LOVE YOU的车。   员工正在兢兢业业地讲着收购方案,忽而听见主位传来椅子急切刮在地板的刺耳声,抬头看去,一向从容淡定的宗勖白冷着脸快步离开座位,丢下一句明天继续,身影风一样消失在办公室。   众人茫然,齐齐看向宗勖白身边的特助周启云。周启云心里疑惑,表面稳妥安抚,脚步生风跟出去。   “宗生,发生乜嘢事?”   “联系宗德明,让他把人给我放了。”宗勖白一面拨打电话,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   进入电梯,明亮灯光泄下,照出宗勖白额角绷起的青筋,对面一直无人接听,他眼里的狠戾在白光里冷得噬人。   周启云没有多问,立马照做。   但宗德明似乎换号码,电梯直抵地库,联系方式还一直打不通,他也逐渐紧张。从宗勖白立刻从会议室离开可知联系到宗德明的重要性,到底谁在宗德明手里,值得他如此动怒?   宗勖白瞥他,已经从他略显慌张的手和鬓角的冷汗里知道一切。   上了车,还未等周启云系好安全带,车子瞬间飞出地库,吓得他握紧扶手。   想不到他有生之年还能体验到宗勖白的飙车技术。要不是宗开元不允许,他差点踏入F1圈子。   车子的轰鸣声在街道呼啸而过,像一头奔跑的野兽,路边的景物刷地模糊出线条。   周启云看到表盘直往一百三十码飙,还在不停往上加。   闯了四五个红灯,每每车子要撞上前面时又及时躲开,吓得路上的车避之不及。有人认出车牌号是宗勖白的,骂骂咧咧拍了几张汽车尾照。   周启云提心吊胆之余看向驾驶座,宗勖白冷着脸,似盖着霜,霜像千年不化的雪,从他面容裂出来,要将这地表也迅速冰冻。   私家侦探追随的地址一直在更新。   车牌LOVE YOU,驾驶座的人突然出声,说了句粤语,“后面那辆车,是宗生的。”   宗德明抬头望向车外,后面果然跟着一辆熟悉的港·ZHB6库里南,顿时心惊,意识到这女仔说的是真的,宗生还没跟她断!   他不敢置信,忽然觉得她是个烫手山芋。   司机怕被追上,加速,和橙被甩得撞上车门,肩膀疼得发麻。   车外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一头奔跑的野兽,穷追不舍。两辆车在空旷的道路上并排、交错、再并排。   保时捷被逼上山路,库里南似乎顾及山路清幽,车内有人,放慢速度,侧边黑压压树影一闪而过,两车一前一后。   弯道处,紧跟在后的黑车突然加速,漂移滑过一道残影,两车擦出火星,保时捷技不如人,被逼停在水塘边的护栏前。   库里南副驾驶周启云捏着安全带,经历生死时速后,差点要吐。   幽微暗夜里,宗勖白眼里的狠戾凉如寒冽月色,径直过去,拉开对方车门。猝不及防,有重物往外掉,垂眸的瞬间,手疾眼快俯身抱住。   缩成一团的和橙从车里跌出,下一秒后背被托住,腿窝挤进一只臂,被打横抱起。   刚经历极速冒险,她脑袋晕沉沉,求生本能搂住来人的颈,恍惚抬脸,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在暮色里犹如嗜血妖魔。   她心一惊,宗勖白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的神情堪比从千年深山爬出来的生物,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以为自己看错,疑惑出声,“宗先生?”   周启云肢体还在颤,镇定地打开后座。宗勖白将她妥帖抱进去,“是我。你坐一会。”   朦胧月色下,他唇角挂着笑意,眼里却尸骨横生,叫人心生胆怯,和橙本身的怕意消散,另一种怕意又猛然而起,他就像鬼魅,突然出现。   她麻木地点头。   宗勖白再次走向保时捷,毫无温度的乌眸扫向车内一男一女,眸光一凛,揪住宗德明的衣领,将人踉跄拖出来。   宗德明还没说半个字,就被重重打了拳,人直接懵掉,脑子嗡嗡作响时,拳头又落下,喷出血迹,鲜艳的血痕滴滴答答,地面拖出扭曲的人脸痕迹,一路到湖边。   水声咕噜咕噜,水花溅起。   月光下,宗勖白的脸被照得毫无温度,像摁着垃圾一般,把宗德明溺在水里,一朵朵绽开的血花将水染沉重。   “宗勖白,你颠咗……”   宗勖白冷声吐字,手里动作未停:“我对你够仁慈,这辈子不愁吃喝。”   “但你再三挑衅我。”   平日小打小闹,别他车,泼他酒,他都没放眼里。   车上的司机自然不敢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怨,也深知宗勖白不会下死手。   幽暗夜晚,薄凉月色下,一道纤瘦的身影朝着湖边两人走去,司机以为她是去劝架的,听见她温声同宗勖白说:“我,也想淹他。”   司机:“……”   周启云:“……”   森森的浅白月光映照在宗勖白的脸,他望向她,冒着凛寒的乌眸温柔了几分,凝着明亮微光。   “淹。”   和橙踩着岸边的石板蹲下,听着宗德明呛水咳嗽的声,有些于心不忍,但一想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以前做的那些事,心一狠,摁住他的头往水里淹。   既然警察管不了他,法律管不了他,那警察和法律也一定管不了她。   水面咕噜咕噜冒泡,宗德明狼狈地匐在岸边,双腕被钳制,每次挣扎浮出水面,都被摁下去。   也是这样一个满月盈盈的夜晚,物理老师的压迫,她无法喊出口的惊恐,浑身的力气涌聚在丹田,只为使劲将老师推开。   “和橙。”宗勖白察觉她眼眸里的失神,轻声唤她。   扼住她腕,抬起,宗德明的脸终于从水里浮出,咳得要命。   和橙迷茫失焦的眸呆呆地望向眼前这张俊脸,夜色勾勒他斯文凌厉的轮廓。   她失温的眸逐渐回焦。   仿佛山间的雾被风吹散,不好的回忆跑远。   隔着时间和空间,沉静的宗勖白将她从久远的晕眩里拉回现实。   回到库里南后座,和橙彻底回神,冷静地琢磨宗勖白突然出现的事,她要怎么解释原本在老家的自己,突然在宗德明车里?   难道要说宗德明去老家把她劫来了?   她心虚又不安地绷紧双肩,脊背单薄成一条直线。   眼角余光瞥到宗勖白也绕到另外一边上车,车门关上,车内氛围静得诡异。   忽而,一阵叩叩声,吓得她心脏猛地一跳。   扭头看去,玻璃半降,女孩颤巍巍地把手机递进来。   和橙沉默拿回手机。   卢琪给她打好几个电话,发了几条微信,问她在哪。   在哪?   在宗勖白的车里。   她掐了掐手臂,确定不是做梦,深吸气。   “和橙。”宗勖白侧眸,睇她。   幽深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像从湖里游出来的水蛇,黏黏的,低声启唇,“你是不是要给我个解释?”   “不是说回了老家?”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忘记定时了。   大家猜猜,宗生是什么时候知道橙橙没回老家的~ 第34章 重喊 “你不看我   是要给他一个解释。   和橙听见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 紧张攥着衣摆,大脑短暂地空白,没来由地害怕。   宗勖白瞧她紧张得不行, 不甚在意地笑笑,一贯礼貌绅士的模样,   “没关系,不解释也没关系。”   和橙有点意外, 宗勖白居然不在意她欺骗他这件事?估计是顾忌她被宗德明吓到,所以先不计较。   他的长指扣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吓坏了?害怕么?”   和橙掌心是他的温度, 温热的, 暖着她的皮肤, 她轻轻摇头,还好, 一开始确实很慌乱害怕, 后面又想着, 宗德明总不能把她这条小命给一命呜呼了,她在那期间也会想办法让他联系宗勖白的。   所有怕意在看见宗勖白把他摁在水里的那一刻,也随着水花荡漾开去。   不过, 没人问还好, 被他这样温柔一问, 徒然惊觉身体后知后觉是有些泛冷的, 心有余悸。   有时候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很坚强,收到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才发现表壳的坚硬一碰就要碎掉了。   “回去好好休息, 什么都不用操心,有我在。”   和橙嗯了声。   “在车里怎么没接我电话?”   和橙这才发现手机关机了,当着他的面摁了开机键,解释,“手机被他抢了。”   周启云从后视镜见她们已经坐好,便启动引擎,库里南在山路平稳行驶。   头顶阅读灯落下来,宗勖白收回握着和橙的手,阖眼,揉了揉眉心,一向养尊处优的手背搓破了皮,红的白的,有点触目。   和橙拧眉,他揍宗德明的画面历历在目,他的手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她的愧疚像绵绵细雨般淋下来。   她正要关心他一下,另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猛然从脑海里冒出来,宗勖白又怎么会在她被骗上车后及时出现并且拦截。   只有两个可能:他一直在跟踪宗德明或者跟踪她。   后面这个猜测冒头,和橙毛骨悚然。   继而想起圣诞夜他发来的三条微信,莫非他其实早就知道她没回去,这几天,一直在跟踪她?   她清凌凌的双眸瞪圆,不可置信,仰颈休息的宗勖白抿着唇,他闭着眼睛不说话不笑时薄情蔑然,跟平时营造出来的儒雅温和形象完全不一样。   和橙很早就知道,他的翩翩公子和知礼时节只是表壳。   内心有些震惊,原本要关心的话语变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宗勖白撩开眼皮,盯住她,也许是光线暗淡,平日里温和斯文的侧脸,在橘黄光影里稍显阴郁。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睨她。   时间在他们身上流淌。   这时的他是冷冽,锋利,阴沉的,沉默的,和橙的心脏一点点坠落。所以是从圣诞夜那晚过后,他一直知道她在香港,却还是假装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拆穿她?   为什么陪着她演戏,她这几天的提心吊胆在他的游刃有余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为什么圣诞节不直接拆穿我?”   不拆穿她,却发消息告诉她,‘看见街边一个女孩以为是你’,还故意要同她视频,三番两次吓唬她,她那几天惴惴不安就是他的报复吗?   他目光沉沉地黏在她的脸,“只要你不是去找契家佬,又有什么所谓。”   契家佬又是什么?   和橙懒得问,低头,手指快速搜索,契家佬在粤语里指情夫,小三。   她一愣,意思就是只要她不是去找小三,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这几日的动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都在暗地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做不三不四的事情所以不打扰,直到今日被宗德明拉上车,他才出现。   她力竭了。   手机屏幕倒映出她微拧的五官,她肩膀往下塌,她骗人确实不对,但他吓唬她、跟踪她、玩弄她更不对!心里对他受了皮肉伤的愧疚不安瞬间云消云散。   铃声突兀地响起,她紧绷的神经顿时断弦。   接通后,那边的卢琪松了口大气,背景音有点吵杂:“你怎么不回消息啊,还以为你手机被偷了呢,你现在在哪呀?还有多久到?”   和橙压低了嗓,“说来话长。”   “那就见面再说,快点快点,好多人,好拥挤,我的天,我从来没挤过那么多人!我都怀疑我待会找不到你。”   挂了电话,和橙捏紧手机,车窗外山影黑压压,一束路灯劈开夜色。   宗勖白语调平静地命令,“我们回半山,同你室友说一声。”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她已经没心思看烟花,但想到他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更加不想和他独处,拧眉柔声拒绝:“我同卢琪约好了的。我们要一起去星光大道看烟花。”   “下次。现在你需要回去休息。”   和橙垂眸,轻咬内唇肉,互相绞着手指,对于他的强势感到无力,这几天彻头彻尾被他玩弄在股掌,这哪里像谈恋爱?   宗勖白的声音继续低磁响起,“和橙,你想要自由,我愿意给你。现在,躲猫猫游戏结束。”   “你要明白,我们是情侣,你不可能躲我一辈子。”   和橙有些无法呼吸,扭头倔强地指责,“我哪里自由了?你派人监视我,跟踪我,你掌握我的一举一动。”   宗勖白目光沉沉锁着她委屈的脸,轻描淡写,“你撒谎在先,我没办法,和橙,你宁愿骗我,也不愿试着接受我。”   说到后面一句,他幽深的眸色在橘黄光影里有点黯,里面的灯火毫无灵魂。   归根结底,是她撒谎引起。   和橙也知道自己撒谎有错,不免有些心虚和没底气。   忍不住又焦急地说,“可是,这不是你派人监视我的理由!你还跟我说只要我不是不联系你,你就不会监视我。”   “我不后悔派人跟住你,这次保护了你,不是么?”   和橙哑口无言,面对事实无法反驳,只好说,“你不能这样,以后不能这样。”   宗勖白没应话,他摘下眼镜,低头缓慢擦拭镜片,侧脸轮廓融在橘黄光线里,却并无半分温软柔和的气息,反倒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清寂,眉眼沉敛深沉。   漫不经心地一字一句吐出来,“当初是你来半山找我,同我拍拖却总想着躲我。”   他抬眼,乌眸里的温柔褪去了,眼瞳里有光,光是空的,薄凉月色般黏在她的脸,“你以后不能这样。”   清晰地把和橙那句话还回给她。   语气明明不重,却让人感到十足的压迫气息。   他总是这样,不轻不重就能令人后颈生凉。   一句话也把和橙敲醒,她捏着衣角,肩膀沉下来,心口酸涩,是啊,当初是她走投无路,主动去找他。   她阖目,睫羽像被雨水淋湿的蝴蝶,心里那点反叛的焰火一点点熄灭,归于沉寂,不再反抗和追究。   知道他不可能放她去找卢琪,便给卢琪发微信表明遇见了宗勖白,让她自己看烟花注意安全。   卢琪很快发了三个感叹号,我的天,怎么遇上的?你怎么解释的?   怎么解释?他甚至不需要解释,温柔不计较,表现十分大度。   刚才摁宗德明脑袋时,她不觉得哪疼,这会动了动肩,右肩连着后背那一块疼得要命,司机速度太猛,把她甩得嘭嘭嘭。   她拧紧秀眉,左肩轻轻靠着车门。   一路沉默,柏油盘山路,树荫重重,回到山顶别墅,周启云把车停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客厅,何妈最是了解宗勖白,从他的面部神情大概能知道他的心情如何,同和橙打了招呼,正要遣散客厅里的菲佣,宗勖白已经牵着和橙上了旋转楼梯,一边吩咐:“何妈,上来。”   和橙踢踢踏踏地跟着宗勖白,停在她上次住的客房门前,他温柔摩挲她的脸,启唇,“先去洗澡。”   何妈陪同和橙一起进屋,笑着介绍,前段时间宗生让人送来很多衣服,从外套,裙子到睡衣,应有尽有,都是为她准备的,见她裤脚湿漉漉,让她挑件睡衣去洗澡。   上次住,衣帽间是空白的,今天衣帽间全挂满衣服,都是她的尺码,风格素雅,颜色明亮温柔,是很衬她气质的款式。   花洒细腻的温水落在身上,她右肩碰水疼得更厉害,轻轻的呻.吟一下又一下。   在一排睡衣里面选了件比较保守的款式,乳白宫廷风真丝睡裙,领口有圈刺绣花边蕾丝,华美得像一件晚礼服。   从浴室出来,一股冷风扑面,和橙顺着风口望去,一眼望见露台月影纱后面,多出一道颀长的人影,他背对房间,指间燃烧的猩红在夜间明明灭灭。   她吓了一心脏,脚下一顿,又想到这是他的别墅,他想进来便进来。   不知他在那等了多久。月影纱勾勒他的宽肩窄腰的身型,他的淡漠与薄纱构成一幅不见光日的名画。   那点被水花冲灭的愧疚又如潮水涌上来,和橙攥着丝滑的真丝面料过去。   远处幽森在暮色里沉静恢弘,旁边树玻璃房灯火明亮,他身上的烟味顺着风佛来,不难闻。   很奇怪,她闻过不少二手烟,无不例外都呛鼻难闻,但他的不会,不知是加了什么东西,有股淡淡的沉香,像寺庙里陈年的木头被火燎过。   在他身旁,罚站似的,没出声。   他沐浴过,换了干净斯文的家居服,浅灰色运动裤,上半身是白恤,搭了件薄薄针织,很少见他穿得如此休闲温柔。   宗勖白察觉到动静,侧眸睇去,面无表情的脸笑笑,俯身将手里的烟摁灭在脚下的钧窑天蓝玫瑰紫釉葵式花盆。   长臂圈住她的蜂腰,往怀里带。   她的背贴着弧形栏杆,压上去的痛感令她皱了皱眉,深吸气,呼吸却被夺走。   他的唇软而凶,狠狠黏磨,烟草香渡出来,急切的动作同他温而儒雅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她猝不及防,紧紧拽住他的胸襟。   她右肩连着后背那一块被压上栏杆,疼到蹙眉微微启唇,他的舌趁虚而入,嘤咛声溢出,他的掌心隔着衣料触摸到后背,她疼得往他怀里钻。   宗勖白手心一顿,从半眯的眼缝里瞧见她眉宇间的难受,他离开她的唇,听她倒抽凉气。   “受伤了?”他狭长的眸眯了眯,轻抚她单薄的后背,她呜了声。   “怎么不说?”   “我看看。”他温润的掌心握住直肩那片面料,宽大的领口往肩滑落。   这要怎么看,和橙抗拒地别开他的手,脸蛋燥热,“没事,刚才车速太快,肩膀撞到车门了。”   宗勖白不说话,沉沉地盯着她的脸,她心口猛地跳动,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真的没事。”   他弯唇,绅士地开口,“我是你男友,关心你,看伤情再正常不过。”   掌心隔着衣料轻揉着她的肩,温度渡到她皮肤,当真有按摩松颈的效果,她轻轻吁了声,肩颈紧绷住。   他瞧了她半晌,她愣是没给他一个正眼。   “我问何妈拿点药上来,让她给你敷药,她略懂跌打损伤。”   何妈四十多年生活经验,确实略懂跌打损伤,家里人磕磕碰碰,涂什么药膏她一目了然。   她让和橙换了一条方便上药的吊带睡裙,趴在床上,右肩吊带脱落,细腻如羊脂玉的皮裹着骨。   何妈手心沾了药,带薄茧的掌温柔地往她肩后背抹,纤瘦单薄的背脊生出一片醒目红晕,她轻轻颤了颤,不受控地吐气。   何妈自己也有子女,难免心疼她的一声不吭:“很疼吧,要把淤血化开,不然明日更疼。”   月影纱被夜风惊扰,轻盈地在半空飞出弧度,宗勖白松弛地倚着栏杆,叼了一支烟,面无表情地抽,乌眸透过那层半透不透的薄纱往床上睇,看不清什么,瘦伶的身骨模模糊糊,她时不时从喉咙溢出一声嗯,回应何妈的话。   不轻不重的嗯声,乖巧软糯,是同他说话时不会表露出来的语调。宗勖白眯了眯眼,身上浮起躁热感,喉结重重地碾压。   潮湿的空气里浸着中药味,何妈抹好药,把她的细肩带拾上,又叮嘱了几句,朝露台睇去,月影纱朦朦胧胧将男人的优雅勾勒,即使看不见脸,颀长有型的身影也足够吸睛。   任何时候,他都像画报一样好看。   何妈笑笑,同宗勖白说抹好了,便端上医药箱出去,带上房门。   被何妈用手法轻揉,肩颈的痛感少了点,和橙赶紧套上蕾丝睡袍,余光里,出现垂直柔软的灰色运动裤,她拢了拢睡袍的间隙,旁边床沿凹陷,她不由得屏息,双腿并拢,脊背绷直。   “睡衣合适么?”他的嗓有些暗哑。   这个场合问这个话题,氛围旖旎了起来,和橙长睫轻颤,没应话,转而说:“何妈的药很不错,没那么疼了。”   后腰被一股力道从身后揽住,和橙心跳加快,他气息和压迫感太强,哪怕他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也让人紧张。   “你怎么不看我,和橙,点解?”   他可能太着急想知道答案,后面蹦出粤语,他阔住她的腰,长臂夹住,将她抱起,放在腿间,以胸贴背,下巴搁在她肩窝,将她强势圈入他的领地。   和橙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的长臂箍得死死的,真丝垂落在他的运动面料,她绷紧双腿,在他怀里逃无可逃,局促地拘着,随便找了个他应该会开心的理由:“我,有点害羞。”   宗勖白果然又笑了笑,优越的鼻骨蹭蹭她的长颈,蹭掉肩上的睡袍,吊带挂在细腻皮肤,薄唇绵绵柔柔地落在上面,低声在她耳边摩挲,“看我,我长得好看。”   “你不看我,我怎么用美色诱惑你?”   和橙因他密密麻麻的吻,吓得轻抖,有点想逃,脱口而出,“宗先生……”   宗勖白掀开眼皮,眸光一狠,从她肩窝抬起脸,将她的脸掰向这边,“你喊我什么?”   和橙撞上他冷冽的乌眸,呼吸又被攥取,他发了狠地吮,唇被挑开,嘬出交融的水声,在阒静的房间暧昧横生。   她攥紧他的衣襟,当他唇落下的那刻,她神经已经发酥,生理性地感觉很爽,他太会吻,每次和他接吻,无论温柔还是凶狠,总能让她头皮愉悦,头脑发昏,细细地嘤.咛。   他睨她绯红滚烫的脸蛋,温柔地诱哄:“重新喊,和橙bb,喊我名。”   和橙咽了咽喉咙,眼里水光盈盈,望着这张吻过之后更加英俊糜烂的脸,低声喊:“宗勖白……”   他勾唇,笑出声,喉咙和胸腔都在抖,连眼尾都缱绻舒适,似乎很享受她这样喊,贪恋地蹭蹭她耳朵,“这不是喊得很好听么,再喊。”   “宗勖白。”   他再次寻上她的唇,轻柔地舔舐,奖励般,“你喜欢喊姓,我让你喊,还没人敢如此连名带姓称呼我,这算不算一种爱称?”   和橙忽然觉得烫嘴,她怎么敢连名带姓称呼他?   既然他说是爱称,那就是爱称,总比让她喊勖白,或者bb好多了,她胡乱点头,得到允许般,又大胆喊了声:“宗勖白……”   宗勖白听得舒服了,俊眉舒展开,含笑亲昵地舔.弄她的耳垂:“这儿不能看到维港烟花,去我房间。”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上章末尾宗生追车之后的内容,觉得不连贯的宝宝可以重回上章看看,很抱歉,没写好剧情,本章掉落红包。 第35章 跨年 “怎么哭了   空气里浮着淡淡草药香, 和橙心脏一抽,像听见什么可怕的话,瞪圆双目拒绝:“我也不是很想看烟花。”   他的房间是他的私密领地, 她未曾踏足过的地方,贸然闯入, 仿佛又与他更亲密了一步。他正在用各种方式一点点瓦解他们之间的隔阂和屏障。   只恐进入他熟悉的领域,凡事皆在他掌控之中, 她估计更加逃无可逃,待在这里,起码她睡过一次, 更有安全感。   她暂时没有窥探, 解锁他私密领域的想法。   哪怕她现在坐在这里, 也丝毫不觉得这间房同她有关系。   宗勖白笑笑:“那为何闹着要同室友去星光大道?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跨年。”   “以后, 每年都我们都要一起。”   以后每年?他是不是想得太长远。她从没想过那么多,特别是像他这种身价不凡, 有头有脸的资本家, 也会如此专情吗?   和橙甚至不知道他说中意她, 是中意她什么。   他的感情像风一样虚无缥缈,她抓不住的,也不奢望能抓住。   她在等, 等这阵风从身体掠过, 她便能回归平静。   和橙退而求其次:“你去过太平山顶吗?很多人在那里看烟花, 要不, 我们去那看。人多才叫跨年嘛,两个人没意思。”   宗勖白平静地睨她,要将她看透,“是两个人没意思, 还是同我看没意思?”   当然是两个都没意思。   她有种被看透心思的慌乱,长睫扑动,很快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这样想?我在邀请你去太平山顶看烟花,我想同你约会。”   约会两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惊了,这两个字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对着宗勖白说出这样的话。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宗勖白,这两个字也同样取悦了他,几乎是怔了几秒,尽管知道她是为了躲避去他房间,但眉宇还是露出柔柔的笑意,能轻易将港岛的雾吹散。   长臂环着她,低嗓在她耳边,“好,我们去约会。”   两人并未立马出门,跨年烟花十二点,现在九点。   下楼吃晚餐,和橙这几日吃得很简单,看到一桌子美味佳肴,愣了瞬,她像是来改善伙食的。   宗勖白给她勺了碗汤,静静地瞧她喝。她喝进嘴里,原本呆滞的眼睛缓缓变得亮晶晶,仿佛品尝到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他眼角眉梢都愉悦起来。喂饱她,是件很荣耀的事。   远离了封闭的房间,周遭又有菲佣,和橙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细细地品尝这一桌珍馐。   宗勖白接了个电话,手机放在桌面免提,是林仲熹的声音,说的粤语,和橙听不太明白。   他一边斯文讲话,夹了鹿肉放到和橙碗里,和橙说了声谢谢。   林仲熹听见女生的声音,才转普通话:“是和橙吗?我是林仲熹,会打牌吗?出来玩啊,阿勖说你要去山顶看烟花,那有什么好看?别墅不能看吗?来我这,我带你看。”   原来他们是在讨论这件事。   和橙感觉自己霸占了宗勖白的时间,“要不,你去找林副院长玩,烟花我自己看就行了。”   想来他们从小在香港长大,对烟花已经见怪不怪。   “你不来,阿勖怎么会来?”   “行了,她也不会打牌,去那做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   宗勖白没同他聊太多,挂了电话。   和橙坚定地说,“我自己看也行的。”   她巴不得自己一个人看,一个人自在。   宗勖白宠溺地笑笑,“忘记我刚才的话?每年跨年我们都要一起。”   和橙认真听着,没放心里,讪讪地笑,嚼着清脆的白萝卜。   食饱从别墅散步去太平山顶,要走一段路,和橙摄入碳水后有些犯困,不停打哈欠。   好几个哈欠后,宗勖白问要不要打道回府,顺势牵住她的手。   和橙一个激灵,看向他,说怎么能半途而废。   一路灯光暗淡,树影晃动,枝叶沙沙,两人的影子融进地面阴影。   她们本来想去山顶广场,凌霄阁观景台,但太多人排队,游客遍地,人声沸腾,便往卢吉道的方向走。   和橙没来过卢吉道,是同卢琪讨论去哪里看烟花时,听她提起。没想到现场也是人头攒动,三五几步都是三脚架,前面好位置挤都挤不进去。   好卷的中国人。   他们也没凑热闹,想随便找个地方看,还没找好位置,忽然,周遭开始倒数三二一,接着是统一愉快的新年快乐。   十二点整,第一簇烟花在夜空绽放,所有喧嚣都成了背景音。   和橙看愣了,这个角度俯瞰,全球最知名的天际线之一一览无遗,视野开阔,维港烟花、海面倒映灯光与摩天大楼交织成梦幻夜景。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知道事情的发展走向,几个小时以前,在宗德明车里,她以为见不到今年的跨年烟花,然而不过短暂百来分钟,她此刻站在香港山顶,安然无恙地与全世界各地的人共同跨年。   新年氛围很浓烈,人头攒动,夜风将裙摆吹成花开的模样,和橙吸了吸鼻子,这座城市真好看。   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也会站在香港太平山顶,看跨年烟花。   前面人群汹涌,更远处山下烟火灿烂,群星璀璨。宗勖白侧眸瞧她,她正看着烟花出神。   他以前觉得跨年这个日子很普通,没什么期待感,每天都是这样赚钱,哪天不一样?但今日,他很享受人声鼎沸迎接新年的这一刻。   他生活在凡尘中,也成为了一名对万物有期待的人。   “和橙,新年快乐。”   她听见声音,抬头,落下两行清泪。   宗勖白一愣,“怎么哭了?”   和橙笑笑,开口有点哭腔:“我太开心了。我第一次看见那么盛大漂亮的烟花。这对我来说好稀奇。”   “香港很好,你也很好,是你的资助让我能站在这里,谢谢你。”   纵使很讨厌他逼迫自己和叶言之分手,强行要跟他拍拖,但他的恩情,也是实打实的,如果没有他的资助,她不可能站在这里。   宗勖白也没想到她会因这个说谢谢,毕竟他拆散她和男朋友的画面宛如昨日,资助她对于他来说更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扭转开宗集团的名誉,她压根没踏入别墅的机会。他们未来肯定会见面,但不会如此迅速,最初的相处也不会如此愉快。   撩起她耳边垂落的发丝,碎发勾至耳后,拇指落在她脸颊,拭去泪痕,“命运是座环流岛,只要你想,你可以飞很远,到很多地方,时间问题。”   “就如你之前所说,我们起点不同又如何?现在,我们共同看维港的烟花和夜景,吹太平山顶的风。”   “你今天站在这里,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应该同你说声谢谢。”他低头,在她眼皮落下唇,嗓郑重温柔:“谢谢你,和橙。”   和橙眨了眨睫毛,心脏潮湿晃动,不太自在地看向山下,烟花绚烂,灯火繁华。   她弯了弯唇,她确实要谢谢自己,谢谢自己这十几年没有一刻不在努力读书,日子再艰难也没想过放弃,扎扎实实地在贫瘠的土地汲取养分,让自己长成了一颗常青藤。   lvy。   她的英文名,她希望自己是常青藤。   看完十几分钟的烟花,两人准备打道回府,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女生,停在他们面前,说刚才拍烟花时,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拍了两张照片,要不要发给他们。   女摄影师的审美和技术很好。   一张是两人的背影,远处烟花绽放,高楼伫立,宗勖白侧头垂眸,目光落在和橙的脸,光线不明亮,氛围感却很浓。   另一张也是背影,不过两人侧脸都出镜,宗勖白在擦拭她脸上的泪。   和橙要了相片,同女孩道了谢谢。   她第一次在太平山顶看烟花,就被善良的人记录,像中了奖,心情愉悦。   回去的路上,林间小径,光线幽暗,头顶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叫声,若是寻常女生指定被吓得缩进男友怀里嗷嗷叫,但和橙不是。   宗勖白见她拿着手机电筒东张西望,一点也不惧怕这样的环境,明明才刚经历过劫持那一遭,可短短几个小时从她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害怕的痕迹,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疼,她经历了什么才能如此坚强?   “你似乎不怕黑。”   “我家后山到了晚上比这里更黑。”和橙绵绵地笑:“小时候村里经常停电,家里都是用蜡烛照明,借着那点光炒菜吃饭,吃到毛毛虫,奶奶还说补充蛋白质呢。”   “村里人干活都是天黑才回,有一次跟着奶奶去田里,回家的时候黑漆漆的,踩到一只石龙子蛇,吓死我了,还好它不咬人。”   说起以前家里的事情,她声音总是很清,话也变多。   宗勖白乐意听,便引导她讲,“听起来很危险,你小时候就经常帮奶奶干活?”   和橙点点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五岁就能踩着凳子炒菜,我还记得第一次煮的菜是茄子,乌漆嘛黑,硬邦邦还很咸,不好吃,奶奶还是把它吃掉了。”   宗勖白想到小小的她站在比自己矮的灶台,炒菜的画面。   夸赞:“和橙bb真厉害。”   听他这样夸,和橙并没荣誉感,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想有这样的童年。她眨了眨眼,心里那点苦涩压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她真不喜欢他喊和橙bb,把她当小朋友哄,她每次听着都心惊胆颤,看着他凌厉的侧脸,不知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有被人吓得心惊吗?   也许是一起看烟花的放松愉悦还拢在心头,又或许是他今晚表现得平易近人,对他的恐惧有所减少,胆子大了点,问,“你在这里住了多少年?有见过这座山里的鬼吗?”   宗勖白思忖几秒,“中微子应该是有。”   “这样阴森森的山林,肯定是有鬼的,我见过鬼,白色的一团,就这样。”   她扯了下宗勖白的衣袖,在他看过来的瞬间手机电筒猛地从下往上照,哗啦一下,鹅蛋脸全白了,精致的五官投下阴影,吐出舌头,扮鬼脸,发出低低的吓唬声。   可她眼睛清澈又圆润,睫毛长长的,一点恐怖感也无,甚至奶凶到可爱。   宗勖白愣了下,意外她会冲他做出这种动作。笑起来,胸腔震着,气息都在颤,眉眼温柔地瞧她。   不知他在笑什么,和橙皱眉,是把他丑笑了或者吓笑了吗?正要说点什么,“呜……”   她的声音瞬时被压下去,呼吸也被攥取,他两片唇全包式裹着她的,腰间多出一只手,将她往他胸膛贴,在他强势猛烈的攻势下,她的气息逐渐紊乱。   手机贴在他锁骨处,电筒光源照在他脖颈,他的喉结滚了滚,在肆意吞咽她的液体。   和橙认为宗勖白是用接吻的方式惩罚她的吓唬。   阒静的森林,风晃树枝,满地枯枝落叶在他们脚下打旋。   宗勖白的舌轻轻舔.弄她的面颊,要在她脸上留下他的痕迹,嗓磁沉低哑,“你的微信头像是不是该换了?”   正喘着息,头皮还酥麻着,肌肤滚烫,却感觉往她头上浇了一盘冷水。   她的微信头像是叶言之送的毕业鲜花,她们的身影在花的后面朦朦胧胧。   和橙拧眉,哦了声,“嗯,会换的。”   “换成刚才其中一张,如何?”   情侣换亲密头像再正常不过,何况这两张也不算亲密。但和橙不太想,她内心没把他当成男朋友,更没有想同他长久交往的想法,广而告之的感觉好奇怪。   她微信没有叶言之,但还有高中同学。   之前她还在朋友圈发了叶言之,他们都知道她同叶言之交往了。   现在头像换成另外一个男人,怎么瞧,她也像渣女。   “不合适。我重新找一张。”   宗勖白没应话,低头淡淡地瞧她,她垂着眼睫,把自己藏起来,看不清她,让他渐渐生出不舒服,他掐她的腰,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藏,对准她微微肿的红唇,霸道地撕咬。   只有在同她接吻的时候,他才感觉她握得住,掌控得住。   作者有话说:   大家520快乐~ 第36章 粉色 “脱了。”   夜深的太平山, 跨年烟花的喧闹过后,是被黑夜包裹的无尽阒静。   热闹终究会散去,孤独才是长久的。   和橙略微活跃的心也像那落幕的烟花, 灭了淡了。   半路吓唬宗勖白被强吻后,她心里更是忐忑了一路, 不敢再冒犯他,当时也是思虑不周, 觉着他救了她,陪她看烟花又跟她说了那么多,对他的防备、警惕、忌惮消弭不少, 谁知他一言不合就爱咬人。   何妈还没睡, 见和橙回来, 给她端了一碗压惊汤, 嘱咐她喝完,喝了更好入睡。   安静的餐厅, 顿时只有调羹磕碰的声响, 宗勖白坐在她对面看平板, 两人一句话未说。   和橙知道自己拒绝换微信头像后,宗勖白有情绪,她没有戳破, 假装不知道。   喝完一碗温热的汤, 冷飕飕的胃慢慢回暖。两人前后上楼, 站在房门口, 和橙扭头看向宗勖白,他单手插兜,神情淡漠地站在身后,没有回主卧的意向。   和橙咽了咽喉咙, 局促地说,“我到了。”   宗勖白朝门轻抬下巴。   和橙不太利索地拧开门把手,眼角余光里他依旧直直矗立,她往房间走一步,他跟一步。   她心脏瞬间提溜起来,不太自在地敞开门进屋。   身后传来轻轻地嘭声,她僵硬地转身,宗勖白把房门关上了,从容正经地径自走向沙发,坐下。   四目遥遥相望,露台月影纱轻浮,和橙的心也跟着晃荡不安,捏着衣摆一动不动,去外面走了一遭回来,怎么还要跟他独处一室,那她白白出去了。   宗勖白半个身子陷入沙发,松弛地交叠腿,“怎么站着发愣?去换睡衣。”   “我还没那么快睡。”   宗勖白的目光黏在她局促的脸,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她迟疑片刻才慢腾腾地坐他旁边,脊背挺成薄片,留个后脑勺给他,他的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沿,睨她半响,放下交叠的腿,故意蹭了蹭她的腿,她浑身更僵硬了。   瞧她紧张兮兮,他轻哂,“我今晚留在这陪你睡觉,如何?”   和橙攥紧衣摆的手背关节几乎泛白,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他,“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需要陪……”   宗勖白挺温柔地笑,上半身从椅背弹起,倾身过去,将她捞在腿上坐着,衣物摩挲,声音稀稀疏疏。   他观察她的脸,她半垂着眸,压根不敢看他。   他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睡法。”   “上次听你睡觉,好娇。”   “你睡觉的声音一直这么娇么?”   什么?   这要怎么回答?和橙肌肤热烘烘,发现这人正经不了多久,多数时候没个正形,每次跟她在没人的地方,公子哥的浪荡就显现了。   她拘束地窝在他怀里,目光所及是他的喉结,喉结滚动了,糜糜的嗓低磁性感,“嗯?怎么不说话?”   “我,我不知道。”她心脏是潮湿的,被他的追问和不疾不徐的嗓弄得高高悬起。   宗勖白捧住她的脸,逼迫她抬眼,她胆怯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她滚烫的肌肤,“我今晚能听到么?”   他眼瞳里是平静的,毫无波澜,并没有平时跟她接吻时逸出的欲色和炽热,但依旧很烫人。   “我也不确定,我现在还不困。”她的脸颊贴着他干燥柔软的掌心,亲昵的抚摸极其温柔,但强大的压迫气息却重重裹着她。   宗勖白拍了拍她的后腰,“不困也该睡了,去换套睡衣。”   和橙从他腿上下来,脚踩在软地毯,腿有点软,差点摔下去,定了定神,飞速进浴室,锁了门,心情平复后发现睡衣没拿,额头往门上轻轻磕了几下,不得不窘迫地开门。   不小心与沙发上的宗勖白对视上,他坐姿依旧,从容慵懒,一双乌眸幽幽凉凉,她像被烫着了,立马瞥开视线,快速地去衣帽间随便拿了套睡衣。   回到浴室发现拿的是件雾粉真丝吊带,她两眼一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穿上,又裹了件浴袍。   宗勖白坐在沙发刷手机,听见动静,抬眼,和橙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了,白色浴袍下,两只纤细的小腿快步走向床,躺上去,拱起一团粉色。   他起身过去,往床沿坐下,与床上的人儿四目相视,她长颈一下全被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小鹿眼圆圆的,瞧着怪可爱。   “睡觉穿着浴袍不难受?”   “脱了。”   和橙面红耳赤,一股热气活色生香从她脸蛋氤氲出来。迟钝了好一会,在被窝里解开浴袍,稀稀拉拉拿出来。   宗勖白沉沉地看她,长指十分自然地接起浴袍,“内衣也脱了。”   “……”   和橙身体顷刻僵硬,呆愣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她穿了内衣。   她从浴室一出来,他就直勾勾盯着她那里吗?她涨红着脸,半天没反应。   “睡觉勒着不舒服。”   他继续一本正经地说。   依旧是在被窝里,她刻意地不去看宗勖白,眼睛半垂着,手指灵活地捻开排扣,才那么一会时间,她长颈已经闷出细汗,黑发在颈项里堆着,细肩颈微耸动,两根细细的肩带挂在冷白皮肤,粉白黑三色,异常夺目艳丽,从白齿呼出的气息萦绕着宗勖白的呼吸。   须臾,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把胸衣脱了,从被窝里排出去。   粉色蕾丝胸衣。   两人都呼吸一滞,和橙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拿回来又是欲盖弥彰,而宗勖白丝毫没觉得非礼勿视,长指勾起肩带,叠置浴袍上。   “喜欢粉色?”嗓音有些哑。   “随便拿的。”衣帽间的所有衣服都是他让人送来,她只是恰好随手拿的都是粉色,不过她确实挺喜欢粉色。   宗勖白抽了两张纸巾往她长颈,拨开她的黑发。   和橙再次僵住不敢动,屏息。   感应到他的指腹从她下巴到下颌角再到颈侧,隔着薄薄的面纸,温热有力,擦完左边擦右边,衣服袖口的淡淡香气沁入和橙鼻尖。   面纸都湿了,他起身丢去沙发旁边的垃圾桶。不喜欢手里有黏糊的感觉,便去洗了个手,浴袍和胸衣放在盥洗台旁边,他瞥了眼,又想起她肩骨在粉色被窝里耸动的模样。   他唇角勾了勾。   重新回到床沿,和橙假装闭眼睡着了。   宗勖白俯身,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她浅浅呼吸着,长睫微颤,漂亮的面庞,睡着了可比平日里乖巧。   他继续凑近,薄而凉软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鼻尖,她偏头躲了下。   宗勖白低低笑,唇面温柔印在她的唇。   和橙的双手在被窝里攥紧了,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往下,她慌张地睁开眼,脸色红润,轻轻推开他,“我都被你吻醒了。”   宗勖白也不反驳她,直起身,眼底都是柔柔笑意,“睡吧,我给你念英文小说。”   “你睡着了,我就回去。”   和橙再次惊讶到了,怀疑自己听错,他给她念英文小说?   他不知是从哪变出来一本英文书籍,估计是她去浴室换衣服时从书房拿的。   和橙用自己的词汇量去翻译封皮书名《了不起的盖茨比》。   他低磁的嗓音念英文很好听,像深夜一杯温热的水,流进身体血液,她阖着眼皮,在他低低的声音里,神经逐渐放松。   叽叽喳喳的鸟鸣闯入耳朵,和橙撩开眼皮,明亮光线刺着眼瞳,迷迷糊糊中思绪积聚,猛地坐起身,房间没有宗勖白的身影,低头,衣服是完整的。   她以为自己会做噩梦会睡不着,没想到一夜无梦。   宗勖白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   -   元旦后回到公司,Tina给和橙分配的任务不多且杂,她乐在其中。   中午炳叔打电话过来,让她下去拿饭盒。   又来了。   她又不是豌豆公主,为什么总是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她给宗勖白发WhatsApp,请求他别再送,她自己能解决午餐。   宗勖白的理由是,你就当是自己买的。   和橙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同他理不清,道了谢谢,下去拿餐,在电梯遇见同一批进来的硕士实习生,叫赖菁菁。点头微笑打了照面。   赖菁菁手里握着杯星巴克,瞧她拎着的精致餐盒,唇角扯起笑,她也是内地人,说普通话,“家里给你送的?你家里人真好。”   和橙笑笑,没说话。   赖菁菁又说:“真羡慕你,有家里人托举,才大一就能进入公司实习。”   和橙皱眉,不理解地看向她,忍不住温和地解释:“这份实习是我自己面试得来的,我家里人没那么厉害。”   赖菁菁笑得有些轻蔑,“这有什么的,我可羡慕你了,家里有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之前在茶水间听见Tina和miss吴夸你,虽然是靠关系进来,但能力不差,慢慢学。”   和橙捏着饭盒柄,“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什么呀?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说了没关系呀,我羡慕你呢。”   和橙的食欲随着电梯里赖菁菁的话,全部消散,如果那番话是真的,那谁是她的背景?陈英明老师是她的关系吗?   如果是陈英明老师,赖菁菁有什么好羡慕的。她自己也有导师。   她内心隐隐有个答案,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响了hr吴芷昕的办公室门。   吴芷昕见到她面露惊喜,请她坐,问她有什么事,工作如何?适应吗?   和橙同她说了些场面话,聊了几分钟进入正题。   “miss吴,我想问问,我能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   她有些难以启齿:“宗先生打过招呼吗?”   吴芷昕挑眉,“谁同你说的?”   “我那天听见您和Tina在茶水间的对话。您不用瞒我的,我只是想来求证。”   吴芷昕无奈笑笑:“确实,你的学历对于公司来说没太大优势,但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出乎我们意料。”   “至于你说的宗先生,我也不太清楚,上司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和橙的心脏坠落谷底,原来她真的是关系户。   她当时也觉得奇怪,才上大一,学的东西不多,怎么老师就在百人之中推荐她来面试,同一批进公司的实习生都是硕士和博士后。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又给陈英明老师打了电话,先是一顿问候和关心。   随后才问:“我想知道,您同宗先生熟吗?我刚刚在茶水间听见hr同我的上司说,我是靠宗先生的关系进来的。”   电话那头先是一顿,随后发出醇厚地笑:“和橙同学,你能力好,没必要在意别人的龃龉。”   陈英明没否认。   午后阳光透过菱形玻璃融进来,和橙站在光影里,眼瞳映成了灰调的琥珀色,单薄的身躯像日光里的花茎,垂头没精神气。   她拢了拢肩,寒意从头到脚浸入,老师推荐她来面试时,她与宗勖白的关系处于断连阶段,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叶言之出了事,她压根不会去别墅找他。   他为什么那个时候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情?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是圣诞夜那晚知道她没回老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明明对她的动态了如指掌!   却假装不知,吓唬她,表现得毫不计较,看上去温良恭俭让,让她心生歉意和愧疚。   尽管站在阳光里,和橙仍旧感觉背脊凉飕飕。   他真的只是在无限包容她吗?   她当时得知他的不计较,对他产生愧疚,同他回别墅,在露台亲吻,去山顶看烟花……   她仿佛一步步进入他精心编织的牢笼,她身在牢笼,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震动的手机将她思绪拉回来。   【和橙姐姐,在忙吗?】   张静雯发了条微信。   看到这个名字,和橙恍若隔世。   叶言之做小学生家教时认识的,小学生的姐姐。   心想事橙:【嗯,在的,怎么啦?】   张静雯立马拨了语音通话过来,和橙以为有急事,滑动接听,电话那边却沉默了。   “喂?静雯?能听见吗?”   “是我。叶言之。”   清冷沉稳的嗓低低传来。   和橙一顿,神经紧绷,许久没听见叶言之的声音,心跳仿佛要窜到嗓子眼,“哦。你最近还好吗?”   “橙橙。”   他柔声喊她的名字,像交往时那般。言语间没了分手那天的激烈挫败。   和橙捏着手机,嗯了声。   “我们,能不能不分手?橙橙,我当时被人算计了。”   “我那天说了气话,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和橙不知该说什么,她从没怪罪过叶言之,哪怕他生气口不择言。休学那年,他每周市区&小镇来回跑,大概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叶言之焦急道:“我昨晚遇见被我撞伤的员工,他喝醉,同我说,他是受老板指使,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签我,他们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我想了一整晚,觉得整件事很怪异,我跟他们老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算计我一穷书生?我连20万赔偿费都拿不出来。”   “我出来那天,你恰好从香港过来同我分手,赔偿费和私了的钱又全是宗勖白出的。他为什么如此好心做这些?”   “橙橙,我不信你真的变心了,你的微信头像还是我送的花,是不是宗勖白逼你跟我分手?他又花钱又动用关系的条件是不是想要得到你?”   说到后面,他激烈的声音变成乞求:“橙橙,不要被他骗了,回来我身边好吗?”   “你说什么?”和橙木讷地问,听完这些,她脑子有些混乱,不敢置信,愣了神,她甚至不知该从哪句话开始重新理清。   日光晕在她眼皮,她脑袋晕沉沉,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   空白的大脑慢慢将丝线一根根串联。   她知道,宗勖白同MCN的老板相识。   她以为宗勖白是她求来的关系,她为此感激涕零。   如果叶言之说的属实,等待她的岂不是个早就设好的陷阱。   和橙将叶言之从黑名单放出来。   叶言之再次发消息:【橙橙,我们别分手,不分手好不好?我不想同你分手,这些日子,我好想你。】   和橙心烦意乱,没回复,也不知该如何回复这种话,将手机熄屏。   下班前,和橙收到宗勖白的消息,问晚上想吃什么。   她思忖片刻,有些问题迟早要问清楚,要解决。   【都可以,请问您几点下班?我去别墅等吗?】   宗勖白拨了电话过来,和橙人在工位,吓得立马拒绝。铃声却再次鬼畜响起,她只好拿起手机快速离开工位。   “我惹你了啊?”他低声温柔的嗓从对面传来,像是在徐徐哄人:“同我说话为何用‘请问您’?”   就这件事,他居然突然不管不顾打电话过来。   她找了个理由:“同上司说话,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笑出声,懒懒地口吻:“还有半小时,我去接你,我们去外面吃。”   “想吃什么?我让炳叔预定。”   和橙没什么兴致:“都可以。”   离见面的时间越近,和橙越是难以静下心工作。她想要个什么答案呢?   她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宗勖白光风霁月,没必要使用欺负人的下三滥手段达到目的。   但他有想做她小三的前科,将他想做的事情串联起来,他为了得到她,策划这一切,不择手段也不奇怪。   如果真是后者,她要如何应对?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抱歉抱歉 第37章 培养 “中意我好   入夜, 摩天大楼亮起璀璨橘灯,和橙下了楼,一眼看见熟悉的车牌。   她快到时, 炳叔从驾驶座下来,替她开了车门。   她道了谢谢上车。   宗勖白明显是从公司出来, 一袭白色西服,干净得一尘不染, 金丝眼镜,斯文禁欲,优越的骨相极其金尊玉贵。他唇角弯弯, 朝她伸手, 攥住她的腕, 将她拉到大腿坐。   按了升降挡板。   和橙知道降挡板意味着什么, 双手撑在他胸膛。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拒绝他的靠近。   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专注地看他。   宗勖白笑笑, 掐了一把她的腰, 她不自在地扭动了下, “这是你第一次这样认真看我,把我眼镜摘了,我不戴眼镜更好看。”   她并未照做, 只认真地看他, 深吸气, 鼓起勇气问:“是你做的吗?”   “言之的MCN签约, 他打伤人,进派出所,都是你一手谋划的。”   宗勖白眯了眯眼,眼角缱绻地笑意淡了。   言之。   他怎么就那么讨厌这两个字。   他顺手把眼镜摘了, 唇角的弧度未变,温和地问,“谁同你讲的?”   “你不用管这个。”被他这样反问,和橙心跳一抽一抽。   她不习惯坐在他的大腿,他的气息锋利冷冽令她不适,也惧怕他的斯文和煦,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趁他不备,坐回旁边座位。   她不理解地,低低地问:“你为什么这样?”   宗勖白侧眸看她,唇角那点笑意也散了,眉峰蹙起,缓慢吐出三个字:“有证据?”   和橙紧张地吞了吞喉咙,他脾气好的时候温文尔雅,惹他不快了,面上表情会很蔑然,他现在就是生气了。   她努力让自己淡定,“言之遇见被他砸伤的员工,那人亲口说,是他们老板的指示。”   他俊眉轻挑,“我是他们老板?”   和橙一噎,哽咽喉咙,说:“你同他们老板认识。”   宗勖白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轻嗤,“你这叫什么?瓜田李下?”   “你不是早知我同他认识,才来找我的。”   “可是……”和橙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他是商人,说话有一套,她不同他争辩,直接点明不爽的地方:“言之他本来可以不用进派出所,不用背违约金。”   言之。   又是言之。   宗勖白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锐利的目光锁住她,唇角抬起一抹讥讽,一字一句问,“是我让他同公司签约,不认真看合同,把人砸伤,进派出所的?”   和橙又是一噎,捏紧衣摆,“这是你设的局。”   宗勖白盯她半晌,她梗着脖子,不屈不挠,仿佛认定他是陷害叶言之的坏人,“和橙,为了前任同我吵,又凭空臆测我,我很不开心。”   “我们在拍拖,你应当对我信任。”   车内灯开得很暗,他的表情在昏暗里像融了的油画,不受控地从画框溢出来,要把这黑夜弄得污糟。   和橙重重地咬住下唇,下定了某种决心,心跳飞快,一股脑将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   “我要怎么信任你?你一直把我玩弄在股掌,我拥有这份工是因为你动用了关系,你假装不知,纵容我撒谎回了老家,又好几次吓唬我,还装作不计较,让我心生愧疚。”   “捉弄我,看我崩溃很好玩吗?”   她胸腔起伏不定:“我不想谈这种不健康的恋爱。”   “我要分手。”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和橙自己都愣了下,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肩颈紧绷着,像被空气钉住了。   转而一想,是他不对在先,她就算出尔反尔也是有正当理由。   何况,说出来的话也收不回去了,她挺着腰板,同他对峙,气势上不想输。   宗勖白长睫一顿,脸色冷下来,静静地凝视,镜片后的桃花眼昏暗潮湿,重重地覆在她的脸。他身上那种从从容容的疏离感又攀上来,在狭小的车内令人毛骨悚然。   他此刻的眼睛极为冷淡,面上的温和以及明亮没了,幽暗阴森感冒出来,“分手?”   “你是说,你前男友安然无恙了,我没用处了,就把我抛了?”   “诬蔑我是幕后指使,旧事重提,是为了有理由能同我分手么?”   和橙努力让自己眼神不躲闪,正面和他对视,搬出理由,声很低但足够清晰:“是你用了计谋,我才不得不跟你谈。”   不得不三个字足以说明她的无奈和委屈。   宗勖白深吸气,滚了下喉结,压迫感很强地睨她:“同我拍拖,有那么委屈?”   和橙仰着脖子,心跳声震得她耳朵昏聩。封闭的车厢,冷冽的香薰味刺激着她的大脑神经,她在他眼神的压迫下攥紧拳头。   “不是委屈。我只是,对您没有男女之情。”   宗勖白似在认真咀嚼这句话的意思,忽而气笑,“和橙,我第一次做你这种生意。”   “所以接下来,我们当如何收场?”   他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和橙恍惚了一瞬,略有疑惑地看着他,他唇边带笑,看上去极好商量,她心脏紧紧揪着,可能是这两天,他温柔绅士的行为平易近人,让她产生他并非坏人的印象。   她再次艰涩地开口:“我想分手。”   “我还欠您一百万,我会尽快还您的。”   宗勖白默不作声,交叠着腿,松弛地靠入椅背,长长地斜睨她,睨得她浑身起疙瘩。   车内空调温度适宜,她的鬓发却起了细细密密的汗,她脊背挺直,继续说:   “我查了一下,我这个行业总精算师的平均年薪是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首席核保师年薪是九十万到一百二十万,精算总监是六十五万到一百万,精算经理每年也有三十五万到六十万。”   “我毕业后会努力做到精算总监的岗位,每月按时还您八千多,大概十五年能还清。”   宗勖白乌眸沾在她的脸,认真听时,唇角漾着礼貌绅士的笑,听完后,食指点膝,轻颔首,似在思忖她话的可能性。   他收回视线,仰着长颈,倏尔,低低笑出声,喉结在翻滚,侧脸看上去很英俊败坏。   和橙听他的笑声,浑身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咬,又痒又想逃离。   他是在嘲她异想天开,嘲她不自量力,才读大一,卡里还没一千块,就开始想着以后月薪多少吗?   确实,他确实有实力嘲她。   他笑够了,侧眸睇她,乌眸里温度不再,阴森森似天寒地冻的尸林,双瞳里的阴影,隔着镜片朝她溅去,声线冷冽清晰,   “你都想到这个地步,想必这一天等了很久,看起来算计者从始至终都是你,同我拍拖只是权宜之计,事情解决了,你寻找其他方案。”   他眯了眯眼,一字一句轻声吐出:“你、在、玩、弄、我。”   玩弄两个字眼令和橙双目瞪圆。   “和橙,谁给你的胆子玩弄我?”   他的话他的声音将她拽入黑暗的冰天雪地,她从头到脚徒升寒气,她的脊背紧紧贴着真皮椅,想把自己藏进去,她意识到是她想得太天真,忘了他骨子里淡漠狠厉的一面。   “我没有玩弄你……”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有更适合的解决方案……”   宗勖白瞧她紧张得要命,却还是敢开口说那些话,不想吓着她,声柔了下来,问:“我哪里没让你满意?以至于你要踹了我,同叶言之重归于好。”   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和橙头皮发麻,单薄的背脊要将真皮椅钻出一个深窝,“我说过,您很好,是我,是我想换一种解决方案,我不想辜负你的好……”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和橙害怕继续跟他对峙,他的眼神总像要把她吃掉,手摸到车门把手,“宗先生,我想,我们彼此需要冷静冷静,我自己回校就行,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和橙推开车门,新鲜空气如潮涌来,倏尔,一只黑色表盘掠过她面前,长臂一伸,车门再次关上,双臂被箍住,她小小地惊呼了声。   宗勖白将她箍在怀里,睨她惊恐的脸,薄唇擦过她的耳朵,轻声安抚:“别怕。”   “比起冷静,我们更需要现在就好好谈谈。”   “我不在乎那一百万,五个亿我都能送你,我只想同你拍拖,懂么?”   “你多大了?19岁已经可以结婚生子,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是商人,往水里扔钱还能听个响,我图你,清楚么?”   “你这样出尔反尔,就不担心我也言而无信?我既然可以让叶言之出来,也能坐实你口中的罪名让他进去。我要是真想对他做什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清晰有力地将他的想法摊开,口吻算得上温柔,但那股生冷压迫的气场像无痕的风,冷冷地浸入和橙的皮肤,她冷得瑟缩了下,感觉自己脱落一地的皮屑。   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她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刚才看似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实际是试探她一个态度,话语权从来都是在他掌中。   她可以出尔反尔,他也能言而无信,叶言之的事情上次或许是意外,但第二次第三次也可以是人为。   他强势地抱着她,他体型是她的两倍,她在他怀里小小的,像被禁锢在笼子里的鸟儿,窗外的霓虹夜色倒映在车玻璃,而她的脸在五颜六色里迷茫怯意。   她紧张地盯着,玻璃里他正在同她交颈,只映出他的侧脸,另外一半脸埋在她脖子,慢条斯理地又蹭又亲,画面香艳,极具冲击力。   脆弱的颈肉被尖齿磨咬,细微的颤栗从颈传遍全身,她咬紧牙关,心脏一缩,闭上了眼。   他继续缓缓道来:“既然不是玩弄我,那就是真心待我,对不对?”   “你只是受人挑拨了,是么?”   他轻声催促:“嗯?回答我。”   和橙深吸气,意识到自己压根反抗不了,他的双臂紧紧箍住她,她想掰开他的手,却只能摸到惊人热气。   怕他做什么坏事,胡乱地嗯了声。   “你说对我没有男女之情,那我们这些日子的亲吻算什么?嗯?”   这些日子的亲吻……都是他主动的,他想要,她没办法拒绝,难道她还能把他推开吗!从她们确定关系那一刻,她们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她的地位始终低他。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斯文绅士的外表下是霸道,专制,为所欲为。   她不喜欢他身上的巨大反差。   宗勖白见她想得出神,半眯的眸光一狠,蹭蹭她的皮肤,温柔地哄,“没关系,我们好好培养。”   好好培养四个字,和橙听出了一丝毛骨悚然。   待她彻底镇静下来,宗勖白单膝迫不及待跪她腿间,低头狠狠吻她,比以往每次都要凶狠,车内很快响起色气十足的啧啧水声和难挨的呜咽。   她今日穿的是针织开衫,大掌从衬衫衣摆抚到后背,温温且陌生的触感令她止不住轻抖。   低低的乞求声逸出:“宗先生……”   宗勖白从半眯的眼缝睨她,眸光一凛,舌探得更凶更深,不仅丝毫没打算放了她,反而变本加厉。   她的呼吸被他占据,鼻息淹没,心脏湿润得厉害,胸腔几乎被泡膨。   他将眼镜摘下,随意扔到一旁。   头顶橘黄光影罩下,修长如白玉的手背暴起青筋,染了橙色的白从指缝溜出,欲气糜艳。   和橙死死地咬唇,面皮滚烫酡粉,视线垂落,衬衫凌乱堆积,他短发黑硬。   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害怕,双手紧紧攥着他宽肩上的西装,他挺阔的背绷得很直,清晰的肌肉线条几乎要把西服撑爆。   骨节分明的十指托着两瓣,薄唇迎上去,将不属于他的视为珍馐,细腻又贪恋地品尝。   仰头,唇面泛着晶莹的光泽,长指还在胡作非为。   她抬着下巴,长颈线条优美,闭着双目,眉心紧蹙,美得脆弱惹人怜惜。   “和橙bb,听听,这喘声多好听。”   “是不是很爽?”   “我这样弄你,是不是很爽?”   和橙被困在真皮椅和他之间,轻轻地抖,喉咙几乎发不出字,他一边弄她,一边说浑话,她头皮发酥,心尖随着他的舌和掌一颤一颤。   “多弄几次,你会爱上我,是不是?”   “中意我好不好?我很会弄。”   和橙想哭,睫毛挂上生理泪珠,又羞耻又害怕,话断断续续从喉咙吐出。   “宗勖白……能不能不要欺负我。”   泼天的欲,随着她颤抖乞求的声,不得不停下。   他抬头,嗓有隐隐的兴奋和嘶哑,“喊我什么?再喊!”   她撩开眼皮,泪瞳里盛着一张渴望的艳丽俊脸。   她的声带着鼻音:“宗勖白。”   他心满意足,微喘着将她拥入怀,将堆积的褶皱面料扯下,怜爱地亲亲她的耳朵,低低笑,满是缱绻温柔:“好不禁弄,这就受不了,这不是欺负,是爱。”   他高挺的鼻骨,蹭蹭她滚烫的面颊。   “你同我闹,我没意见。但不能提分手,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牵手,亲吻,做.爱,多亲几次,多做几次,感情都是这样来的。”   “你看刚才。”他舔去她睫毛的水:“你很享受我。”   这些浑话,又一次颠覆了和橙对他的印象。他这两天才在她面前重新建立的斯文优雅,再次幻灭破裂。   他认真地睨她,疼惜地摸摸她委屈的脸,绅士礼貌地问:“还要分么?”   和橙对上他炽热的眼睛,很难想象,他如此斯文矜贵的外表,有这样疯狂的一面。   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仗着他这几日的温柔耐心,居然敢跟他提分手。   她麻木地摇头。   他唇边勾起舒心的笑,将她脸颊的青丝挂到耳后,掌心停留在耳朵,拇指轻抚她的脸,好脾气地问:“你得亲口告诉我,分不分啊?”   和橙咽了咽口水,心尖酸涩地疼。   “不分了。”   宗勖白亲昵地揉揉她的脑袋,让她侧脸贴在他滚烫的左心房。   他清晰的心跳快要将她的耳膜震碎,她脑袋乱哄哄,被吓的心脏逐渐恢复平静。   她有些迷茫,真的不知道宗勖白中意她哪里,他这样的身份,燕瘦环肥随意挑,为什么执着要她。   如果他只是想要鱼水之欢,刚才她根本逃不掉,但他没有,没有逼她做。   他好像是真心实意待她。   她迷茫无助,束手无策,不知要怎么办,在她的设想里,是有一天他腻了,他们又回到原位。   宗勖白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启唇,嗓音低磁,沙沙的,“你的胸衣不太合适。”   平白无故丢出一句话,和橙感到羞耻,那些涩情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毫无预兆跳出脑海。她内衣确实不太合适,钢圈勒着不太舒服。   “胸勒了一条红线,疼不疼?”   “是别墅的内衣小了?我改天再让人送批新的,你挑合适的穿。”   和橙捏着衣摆,局促到不知该说什么,干脆装死。   宗勖白瞧她闭眼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笑得胸腔都在颤,故意似的,追着问,“问你呢,疼不疼?”   和橙拧眉,破罐子破摔,“怕我疼,你就不要那么用力。”   宗勖白听到错愕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倒在她肩窝笑得浑身轻颤,“对不住,第一次,没轻没重。”   和橙笑不出来。   前几分钟他们还剑拔弩张,她喊着要分手,结果现在被他禁锢在怀里,他温柔又体贴地关心她的内衣是否合适。这种气氛的转变令她脑子混沌。   -   晚餐吃烤肉。   包厢里,宗勖白让侍者出去,他脱了西装外套,身穿衬衫和马甲,拿着夹子和剪刀,从容有序地将五花肉放在炭炉里烤,高温将五花肉表皮迅速收缩产生美拉德反应,空气里弥漫开油脂香。   想不到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还会烤肉。   只是一身干净优雅的白色,跟烤肉实在不搭。   和橙捧着玻璃杯喝柠檬水,眼睛不经意间投到那双修长匀称的手,在车里,长指肆意揉捏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慌乱别开视线,面皮烫了。   胸,忽然有点点痒。   他吮得毫无章法,但想起来心尖还会发颤。   他其实也有不会的,内衣排扣,他就解不开。费了好半天,最后气得把内衣推上去。   宗勖白将烤好的五花肉放在她的干碟,“试试看。”   和橙没吃过烤肉,一口咬下去,外层焦脆,肉汁充盈,很好吃,她又多吃了两块。   她碟子里的肉就没断过,换成他人,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让人伺候,但这是宗勖白,想到他刚才的行为,心里的小恶魔便恨恨地叫嚣。   烤吧烤吧。   管他吃不吃呢。   他乐意伺候,她也管不了。   包厢顿时只有滋滋作响的油花声,和橙默默吃,听见他的声音,“你当初要同我划清界限,我也是没办法,想着圣诞长假你要是留在香港,我总能创造机会,便让你老师推荐你面试。”   和橙没回应,烤肉塞进嘴里,香气从舌尖蔓延,落进胃里却是苦酸的。   他口中的创造机会是指什么呢?她就算没有因为家里和叶言之的事情主动找他,也根本逃不开他,只要她还在香港,总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和他坐在一起吃晚餐。   宗勖白认真地看她,她低眉大口大口吃肉,她吃东西很香,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顾忌什么。可能是因为不爱,所以没有小女孩同男友约会的娇羞。   他眼底掠过一丝暗淡和锋利。   和橙没抬头,自顾自说,“我明天跟hr说不去公司了。”   这份工作不是她凭着自己的实力获得的,她总是会心虚不安,想回家。   回家也暂时不用看见他,她想有口喘息的空间。   “因为这份实习是我动用了关系,所以你要同我割席?”宗勖白耐心说:“是金子也得有地方发光,如果你自身没光芒,我把你捧上天也没用。”   “还是你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刚才还信誓旦旦毕业后每个月要还我八千。”   “哪怕为了将来做打算,也别意气用事。”   宗勖白的话戳中和橙心窝,实习确实能接触到很多东西,有利于她职业道路发展。她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不能意气用事。   “据说你学习能力强,交给你的任务都能完成。”   和橙不悦地拧眉,她在公司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知他!她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个透明人。   他的掌控欲强到超乎她想象。   “和橙,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废。你做得很好,你要在机会里掌握更多话语权,而不是想着逃。”   她抬头,似懂非懂。   他说的好像是公司,又好像是在提醒她,同他在拍拖也是一个机会,她也可以翻身做主人。   宗勖白瞧她懵懵懂懂的,笑了下,“掌握话语权,意味着博弈和争取,你慢慢学,我教你。”   这顿晚餐,和橙被投喂了很多肉,吃饱喝足后去洗手间。   她刚离开,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下。   宗勖白微微敛睫看去,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即使看的是反字,他也能拼出是叶言之三个字。   果真把微信加回来了。   他瞥开视线,抿了口白开水。   微信又震动了下。   他又瞧回那台手机,眯了眯眼,长臂伸去。   她的手机依旧没设置密码,她说手机里一没不可告人的秘密,二没钱,没必要用六位数密码保护手机。   果然是叶言之发来的消息。   最新一条内容是:【我能给你打电话吗?我们再聊一聊。】   上一条:【橙橙,为什么不回消息?我对你来说,已经是负担和过去了吗?】   再往上一条是:   【橙橙,我们别分手,不分手好不好?我不想同你分手,这些日子,我好想你。】   宗勖白面无表情,盯着聊天页面。   乌眸像一块湿哒哒的苔藓,阴暗潮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矛盾 “我现在要   和橙从洗手间回来, 问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宗勖白嗯了声,起身将西装搭在臂腕,捞起手机递给她, 顺势虚虚揽住她的腰,低头瞧她, “刚才叶言之给你发微信。”   和橙身板一僵,双目瞪圆, 抬头仔细观察宗勖白的神色,他唇边带着笑,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仿佛给她发消息的是甲乙丙。   “你回复他一下。”   “他好像怪着急。”   和橙汗流浃背, 他居然趁她不在, 看她的手机, 第一次觉得她的手机应该设置密码。   真怕他会发疯做出什么举动,或者质问她为什么又加回叶言之, 然后命令她再次删掉。   但他没有她想象中这样做, 只是又平静地问了遍:“怎么不回复?”   然而, 他越是平静,她内心越是不安。   当着他的面打开微信,看见那两条新消息, 长睫轻颤, 她不觉得这些消息有什么见不得人, 又将手机熄屏。   硬邦邦地实话实话:“我还不知回复什么。”   宗勖白垂睨她的脸, 温和提建议:“那同他打个电话,聊清楚。”   和橙不太想,她不想再伤害叶言之第二次。也许把他放出黑名单是个错误决定。   “不。”她捏着手机,勇敢拒绝, “我自己能解决,你能不能相信我。”   宗勖白将紧绷的她往怀里揽,落在她长睫的眼神阴鸷漠然,贴在她腰线的手掌紧了紧,推着她往前走。   秋后算账似的,一一指出:“你刚才为了他同我吵架闹分手,又背着我偷偷把他放出黑名单。”   “我要怎么放心呢?”   和橙犟着脖子,木偶似的,在他的推动下步入电梯。   金属镜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姿,她看见两人挨得很近,几乎毫无缝隙,他比她高出二十多厘米,气场压迫,一只臂从身后绕到她的侧身,掌心贴在她的腰线,看上去亲密无间。   只有和橙知道,她有多么不舒服,吞咽唾沫,挺直腰背。   倏尔,他微微弓身,薄唇擦在她耳边,同她小声交耳,含笑的嗓音带有丝丝缕缕的调侃:“怎么?你真要香港一个,内地一个啊?”   轰隆一声,和橙心跳加速,这话说得好像她已经同叶言之有点什么。   她真不喜欢他这样胡说冤枉她!   起码和他交往,她没有想过任何人。   再说,当初是他明知她有男朋友,还逼她分手甚至想做她小三,又凭什么一直介意她有前男友。   电梯门叮声打开,她抿紧唇没说话,快步往外走。   宗勖白长腿跟上,扼住她的腕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面无表情拉开车门,将人轻轻推进去。   炳叔从后视镜察觉到后车气氛不对劲,非常手疾眼快地按下升降挡板。   夜色如墨,豪车疾驰,一路星光。   和橙一进车,留了个后脑勺给他,他看着,忽而笑出声,笑意不抵眼底,体贴地问:“怎么不说话,我哪句话说错?还是戳中你的心思?”   他的声线泛冷:“和橙,看我,别逼我继续刚才在车内未完成的事。”   后面那句话让和橙背脊微颤,闭了闭眼,鼻腔里全是车载紫苏香薰的苦洌气息,锋利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扭头看他,先认错,“对不起,你逼我太紧,我不知要怎么解释。”   听她道歉,宗勖白眼神软下来,笑笑,“是我太凶,我的错,过来。”   他轻拍大腿,朝她伸手。   望向他矜贵的白色西裤,紧绷的腿性感有张力,明明雅致得不行,令人不敢亵渎,却在邀请她坐上去。   和橙犹豫几秒,每次坐在他的腿,都免不了亲亲抱抱,她怕他又像刚才那样……   把结果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感觉太差劲了。   她伸手坐过去,紧绷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   他亲昵地将脸埋在她肩窝,薄唇蹭着她后颈,深深地吸她的气息,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对不住,吓到你了,别怕我,放松点。我不喜你用后脑勺对我,我们在拍拖,不是吗?”   “我不会逼你,也不想逼你。”他微微叹息,毛茸茸地拱着她的颈:“你才是逼我,我都快被你逼成疯子了。”   “我怕你同他重归于好。”   和橙呼吸逐渐泄下,紧张的鼻息也慢慢平稳,她有点摸到宗勖白的脾气,只要不惹他同他示软,他随时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还能心平气和同她道歉。   她重重地咬唇,也许旁人见他这样身份尊贵的人道歉会觉得稀奇,可她听了太多遍,对不住仿佛是他的绅士礼仪。   “你说那么多,我都不知该回答哪句了。”   宗勖白鼻间喷出一缕轻薄地笑,懒懒的,黏糊糊地黏住她的耳膜。   她不喜欢他的笑声。   任何时候他都能游刃有余,温柔地进攻,“不用回答,做给我看,彻底同他断。”   声音很轻很柔,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好似小雨夹雪,以迅雷之势从门缝里强劲且凶猛地涌进来,冰冰凉凉凿进和橙的内脏。   她捏着手机,倒抽凉气。   沉默车厢被一阵微信语音铃声划破,手机屏幕上弹出‘叶言之邀请你语音通话’。   和橙心跳要跃出喉咙,正要熄掉屏幕,一只长臂从面前划过,手机被丝滑抢走。   他乌眸覆了层锋利,语调不容拒绝,“既然他打来,正好聊聊。”   修长的指顺势往绿按钮滑动。   又按了扬声器。   和橙一愣,转头不可置信地抬头瞧他,他唇角扯出一抹笑,将手机扔一旁。   她屏息,被丢弃的手机静静躺在那,屏幕亮着,她的心却暗了。   “橙橙。”   叶言之惊喜又略带哽咽的声音清晰传满车内,“还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   听见熟悉的声音,和橙一颗心猛地坠落,像被无数冰雹从天砸中脑门,她一个激灵,抖了抖,浑身冷得不行。他每说一个字,都有寒气从她皮肤冒出。   “橙橙,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和橙敏锐地察觉到宗勖白重重的呼吸,那股森然气息吹在她头皮和颈。   她怕叶言之说出更过分的话,赶紧出声:“我们已经分手了。”   叶言之沉默几秒,“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当初要是没把电脑借你用,不让你面试,不给你纠正语法和表情,你同我一起读南大,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   和橙深吸气,“没有这个假设。我很忙,先挂了。”   她欲伸手拿手机,双臂被宗勖白紧紧箍着,他不想放人,眼神冷得骇人。   “橙橙。”叶言之喊住她,自顾自地说,“我以后毕业了,我也会赚很多钱,我也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还比宗勖白年轻,他……再过几年,他就老了……”   和橙听见宗勖白轻轻的讥笑声,她脖子缩了缩,脊背发凉,闭眼:“你不要瞎说!好日子我自己会挣。”   “我没瞎说,当医生很赚钱,我还做自媒体,橙橙,那老男人能给你的,我也能,我以后工资全给你。”   老男人三个字,听得和橙心惊。   被骂老男人的宗勖白再次噗出一缕讥诮地笑声,薄唇一寸寸叼她的颈肉,啜她下巴,和橙皱着眉想躲,推脱他的手,却被他锢得更稳。即使对面看不见,也不知道,她却总有一种背着熟悉的人偷情的不安感。   他的嗓懒幽幽,“和橙bb,你前任骂你现任是老男人。”   “不是。”和橙用气音回复。   他乌眸凝上狠光,压低音,一字一句蹦出来,“不是什么?同他说。”   “你就喜欢老男人。”   他单臂困住她,捞起手机,附在她唇边。   她抿唇,喜欢老男人几个字黏在喉咙。   叶言之太久没听见回复,叹息了声,踌躇着说出想法:“橙橙,或许你先和他谈,他有钱长得帅,你也不吃亏,他这种人给不了你婚姻,等你毕业后回内地,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宗勖白乌眸欣赏地凝着她急出汗的脸,捂住她即将启动的唇,在她瞪圆的双目中,慢条斯理地开口,“叶言之,你要失望了。”   “她毕业后会同我结婚。”   叶言之惊了惊,似没想到和橙身边还有别人,“橙橙呢?你,你,你无耻!偷听我们聊天。”   宗勖白轻嗤了一声,唇角勾起淡笑,眸色却很深,烙在和橙的脸,“礼尚往来。”   一字一句无所畏惧地糜烂吐出,“我现在要吻她,你也可以听。”   他松开手,她面颊印了他的指痕,趁她不备,欺上去,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她紧闭牙关,努力挣脱他。   挣脱不开便撕咬他的唇,血腥味从嘴里漫延,他却就着浓烈的血腥啧啧地吮,声音好响,她一直紧绷的心里防线崩塌,压抑已久的闸泄出洪水,被吓哭。   平时关了门,他想怎么亲都可以,在其他人面前,特别是在叶言之面前也做这种事,她羞愧极了。把她的自尊自爱丢在地上摩擦。   宗勖白尝到血腥里混杂的咸味,蹙眉脱离她的唇,瞧她纯净的脸蛋挂着两行清泪,哑声安抚,“哭什么,我挂了。”   “我怎么可能让他听。”   和橙抿紧唇抽噎,泪眼朦胧地看向屏幕,当真挂了。   他又吓唬她,她情急之下拍打他的胸膛,将他的下巴连着长颈抓出淡痕,他毫不在意,亲吻她面颊的泪,垂睨她因哭泣微微启的红唇,心里极其不爽,“这样怕他听?”   温柔地含住她微张的唇,舔舐了好几回,将手机递给她,黑眸狠戾,嗓音却是克制的,听上去极和煦,   “是要拉黑他,还是日后我们接一次吻,我给他拨一次,自己选。”   和橙咬唇,浑身发颤,毫无留恋地将叶言之的微信拉黑。   宗勖白将她抱入怀,微微叹息了声,捧起她的脸,烦躁又耐心地将她脸上的清露擦拭。   “我在反思,你当初为了他,答应同我拍拖,这条路走对了么?”   “让你分就分,让你拉黑就拉黑。”   “你似乎真的很中意他,怕他前程被毁,怕他听见我们在亲吻,怕到哭。”   “在我面前你哭了三次,两次都是为他。”   和橙一僵,眼神垂着,不和他对视。   “他也真的很中意你,甚至不介意你在香港和我谈一段。”宗勖白冷嗤,轻舔被她咬破的唇,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和血液。   将她搂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视线落在她挂着水珠的睫毛,   “同我讲实话,恨我么?”   和橙知道,他哪里是真的在反思,是想听她说一句不恨。   作为一个商人,他向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标明确,从一开始的勾引不成,到直接表明心意,再到强势命令她和叶言之分手。   如今,又用自己的方式,彻底让叶言之死心,让她心甘情愿拉黑。   他强势,霸道,占有欲强,掌控她的生活。   和橙鼻头红红的,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恨你。”   宗勖白睫毛一顿,乌眸凝起微光。   她抬眸,直直地看着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恨我自己。”   恨自己需要那一百万,恨自己担心叶言之的前程。   她继续说:“我本来两次都可以不哭的,是你造成的。”   橘黄灯光死气沉沉地压下来,照不见宗勖白的另外半边侧脸,更照不清他晦暗的眸色。   她皱眉将他挣脱,往旁边坐,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他看了会,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压褶的裤腿。   这一晚,回了太平山别墅,和橙进屋立马反锁房间。她不是一个爱哭的女孩,哭解决不了问题,哭完也没有糖吃。   她要做的是吃饱睡好,养足精神。   全身心投入工作。   每日中午,炳叔照常给她送营养餐,她拎回来却不再吃,给保洁阿姨,或者分给公司同事,然后自己买711的饭团或者盒饭。   下了班,径直去地铁站,搭乘地铁回宿舍。   到了宿舍才同宗勖白先斩后奏。   起初那两天,宗勖白都是回复一个简单的好字,今天,他收到信息后,拨了电话过来。   和橙看到他的号码,力气被抽走,用仅剩的一缕气息滑动接听。   “不喜欢住山顶么?中环那边的房子如何?或者公司附近凯旋门天玺都有房,走路就能上班,改日让炳叔带你去看看,喜欢哪套。”   和橙趴在桌面,吸气,屏幕染了一层雾气。   “不用麻烦了,我住宿舍就行。”   那边沉默片刻,“三天了,气还没消?”   原来他知道她在生气,才纵容她这几日回校住。   和橙眨了眨睫毛,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顺坡继续生气,只要气还没消,就不用看见他,不用同他聊天。   每日上班已经很累了,下班还要应付他,她不想。   半晌没应话。   他继续追问,隔着电话,也能听出隐隐的压迫感:“是气没消,还是不想理我?”   和橙咬唇,欲言又止时,又听见他微微泛沉的嗓,“和橙,你挺让我头疼。”   即使看不见宗勖白的脸色,和橙也能从他平静的口吻,感受到他的阴凉冷寂。   “OK,你气消了联系我。”   和橙愣了一瞬,隐秘的开心冒出,是不是说明她要是一直气没消,就能一直不联系他。   她暂时松了口气。   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对她没那么迷恋,就能放了她。   她也很矛盾,这种做法很没契约精神,说好的谈恋爱,却总是想方设法回避他,不过,谁让他逼得那么紧,她想喘气不是很正常。   内心还带有丝侥幸心理,想等他腻了,烦了,她就能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高攀 “继续叫。   和橙按部就班, 中午收到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粉的白的好几种品种的鲜花束一起,花色小清新包扎高级漂亮。   办公室的人见了, 起哄打趣。   她从花面拿起卡片,上面写了三个字。   ——别气了。   笔锋遒劲流畅。   和橙有些意外, 宗勖白会这样哄女孩。   这笔迹不知是不是他的,应该不是, 这种小事店员就能代写。   隔天,和橙又收到一大捧不同昨日风格的鲜花。   卡片上写着——还气么。   第三日,还是同样的套路, 卡片上面的字改成——想你了。   别说办公室, 整层楼都知道, 她正和男朋友闹脾气, 男朋友每日给她送花,卡片写着别气了想你。   和橙的办公桌已经放不下, 她捏着手机想给宗勖白打电话, 让他别送花了, 转而一想,她给他打电话,岂不是说明她气消了。   她恨恨的!   思忖片刻, 把手机收回。   他要送就让他送。   她拆下花束, 把花送给办公室养花的女孩。   没几天, 上司Tina带来一个坏消息, 和橙她们所在的小组项目可能会被取消,组里顿时各个愁容满面,项目取消意味着她们这几个刚进公司不久的实习生会被优化。   几个实习生已经开始紧张不安,在工位保佑项目能顺利进行, 在茶水间叹气哀愁怎么那么倒霉。   和橙的眉眼也染上忧愁,她曾经为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感到羞耻不安,但在这里能认识更多人,见识更广,学到东西每日有进步,还能领工资,她也在努力工作回馈上司和公司,慢慢已经适应这种状态,如今突然要被优化,感慨万分。   Tina让和橙来一趟办公室,她整齐的桌面放了一支精致的黑漆戗金水波游龙图提盒。   Tina是有些诧异的,眼前女孩朴素但年轻漂亮,之前老板让她带,只知道她有后台,没想到后台是宗勖白。   宗勖白是谁?作为香港顶拔尖的富豪,有钱有权有势,生来就在金字塔,世人皆调侃,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他这辈子吃的最大苦就是喝咖啡。   他极低调,只偶尔露脸财经新闻,没有任何娱乐绯闻,香港的女仔都话:【呢個鑽石王老五,冇人啃得落】   (这个顶级单身贵族,没人啃得动)   可这样一个同酒气财色无关,金尊玉贵的男人,居然和她的实习生牵扯。   男人身处权钱势顶端,女人贫穷漂亮却在最底层,从食物链角度看,难免让人想到些不堪入目的攀附,交易,各取所需。   Tina波澜不惊地笑笑,“你今日不用坐办公室,去一趟太平山吧。”   她朝提盒抬了抬下巴,“给宗生送一幅藏画。”   “lvy,你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吗?怎么说呢,我们组这个项目是为你成立的,如今涉及的人员已经不止你一个,成本也超乎想象,我想尽力做好。”   “你是我们组的一员,希望你也是。”   和橙一僵,整个人坠落谷底。   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走后门,今天才知道,公司甚至专门为她成立一个小组,招聘几个研究生和博士,她何德何能。   宗勖白表面说气消了再联系他,这才过了三天就已经迫不及待用手段逼着她去见他。再一次见识到被权力和金钱支配的普通人。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再怎么耍心计,他总有办法制服她。她自己可以不管不顾,但她身后还有几个对公司对项目满怀期待的实习生。   他已经丝毫不顾忌地亮出底牌,就是断定她有情有义不会弃同事于不顾,   如此施计继续把他晾在一旁,肯定会惹怒他。   小时候,和橙很抗拒天黑,很不喜欢下雨。   天黑意味着要开灯,家里没通电,要用蜡烛,为了省点蜡烛,只有在洗澡,炒菜,吃饭时候点燃。后面即使通电,也经常会停电断电。   房顶盖的是瓦片,多处漏水,土屋墙壁也会渗水,地面没铺水泥,下雨天家里会潮湿又脏兮兮。   可是,无论她怎么祈祷,每天都会天黑,她家会陷入黑暗,她要在黑暗里适应,借着微弱烛火生存,看书识字。   下雨天亦是如此讨厌。   暴风雨不会因为她家破烂贫穷就越过她家或者减小雨力。   天黑又下雨的日子,她经历过很多次。   每次她都要从担忧,抗拒,害怕,到接受,适应。   黎明会到来,雨也不会一直下。   和橙想,宗勖白就像她小时候抗拒的天黑和暴风雨,她阻止不了,避免不了,学着和他相处,是她要攻克和学会的难题。   她要迎难而上。   香港的冬天,不下雪,但寒风浸得人骨头打颤。   和橙抱着贵重的存画盒,坐巴士前往太平山,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别墅。   何妈见了和橙很惊喜,又问她怎么穿得这样少,要过来怎么不打电话给炳叔,让他去接。   和橙附和地聊了两句,问宗先生在哪。   何妈这才叹气,“不知怎么回事,昨天突然生病了,他身强体健,很少生病,可能是受了寒,说头疼,我正好给他煎了中药,你给端去吧,先生见了你肯定很高兴。”   和橙皱眉,香港这两日确实比以往冷一点,但也不至于生病吧。   端着托盘上三楼书房。   敲门,里面没回应,她推开半掩的门,见到一间充满中式韵味的书房,白天也开着暖光,与深色实木相映成趣。   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树与山间建筑景观,落地窗左右两面是嵌入式高墙书架,陈列着书籍、相框、摆件。   其中一面书墙,宽大的长形书桌后方是一把棕色办公椅,上面坐着一个瞌目的宗勖白。   和橙踩在厚实地毯,轻手轻脚过去,将托盘放桌面。   视线一顿,在一沓资料旁边,看见张熟悉卡片。   上面的字迹,跟她这几日收到的卡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想你。   原来卡片的字,是宗勖白亲手写的。   他睡得安稳,那双深情迷人的桃花眼被闭着的长睫掩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眉骨皱着,似乎装着心事,虽没有清醒时的矜贵疏离感,但瞧着有点愁容。   这是和橙第一次如此仔细正视他。   他闭着眼的模样,少了沉沉的压迫感,凌厉的轮廓风骨稍显温柔。   她没打扰,扫了眼另外一边书墙。   下方摆放着一张饱满的萸紫沙发,与圆形石质茶几形成一个憩息的地方。黑色单人扶手沙发斜靠落地窗,上面挂了一条半拖地的毯子,可以想象得出主人休憩时躺在单人沙发的惬意模样。   她过去,拿起毯子,盖在宗勖白身上。   然后自顾自看向他身后的书墙。   财经投资类,传记回忆录类,历史哲学类,文学艺术类,看不出他喜欢哪类书籍。   很多都是英文原版。   和橙拿了本《拉康》,坐在单人沙发看。   她几乎没看过国外名著,读高中时努力啃书本知识,学校图书馆也没有这类书籍资源。上了大学忙着学微积分也没多余时间看课外书。   书本不算新,很旧,像是十几年前的版本。   和橙看了几十页后,眼皮犯困,哲学书原来如此催眠。宗勖白还是学哲学的,哲学每天学些什么呢?她不太理解。   宗勖白受寒头疼,喝药后眯了会,睁开眼,不远处,躺在单人沙发的人儿映入眼帘。   家居鞋脱落在羊绒地毯,细伶的小腿肚压着沙发尾,如瀑的青丝顺滑垂下。   裹着奶黄针织衫的单薄纤瘦的线条身躯玲珑别致,像一株宫灯百合。   他滚了滚喉结,掀开身上的毯子过去。在沙发旁边站立,微微弓身,灰色休闲裤绷着禁欲有力的腿,双臂撑在沙发两侧,将她圈住,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喊醒我。”   嗓音有些感冒的哑。   和橙的目光移开书本,眼里有被吓一跳的惊讶。   “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这个角度看他,依旧英俊好看,憔悴的脸色有病怏怏的阴柔美,“你喝药了没?”   “早上喝完才犯困的。”宗勖白无奈笑笑,在她脸上巡逻,“你来,比什么药都管用。”   他睫往下敛,“看拉康?”   和橙点头,“看不太懂,看困了。”   宗勖白揉揉她脑袋:“看不懂是正常,没人敢说彻底看懂了他,何况你才看了几页。你微积分厉害,很多人也看不懂。”   他总是这样,会夸她厉害,和橙对上他春风般绵柔的眼,他的头又低了低,“想亲你。”   话落音,离她几厘米的唇压下,她反射性偏头躲开,他的唇堪堪擦到她的唇角。   两人都僵住。   和橙拧眉,窜到喉咙的心跳迟迟无法退下。   她长睫疯狂眨动,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躲开了,眼角余光能看见他一动不动的眸,正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下巴被细腻手感捏住。   他的唇堵住了她的,依旧是急切地撬开她的贝齿,搅弄,吮吸,是在占有她,也似在惩罚她。   手里的书籍掉落地毯,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衣襟,不得不仰颈配合。   抓住沙发的手背,爆出性感青筋,他整个人如同控制不住显现的青筋,欺上去,捧起她的脑袋,同她挤在单人沙发,她的双臂贴在他胸膛。   唇舌拔离,她喘得厉害,嘴巴亲吻太久,一时合不上,唇角挂着晶莹,眼里的水珠一碰即碎。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浑身力气仿佛被吸走,“好难呼吸。”   “你能不能温柔点,每次都好深。”   接吻的时候,他跟温柔一点也不沾边。   宗勖白染了沉沉欲色的乌眸,落在她发顶,刚才她偏头躲开的画面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人是他抢来的。   心不甘情不愿也正常。   只是从未有过的痛感丝丝缕缕爬上神经,他忮忌极了。   怎么就那么不爽。   他视线往下,瞧她微肿的红唇,食指般摁住下唇,来回摩挲,直教她颤栗,“这就受不了了。”   他轻咬她的耳朵,她在他怀里轻轻哆嗦,惹得他哑笑,“那以后,我操*你很深,你也难受么?”   和橙瞬时沉默,他的浑话让她不知所措,含着水汽的眼珠乱转着,意识到两人现在挤在窄小单人沙发,很危险。   他双臂紧紧箍着她,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出,她不敢动,绷直脊背,小心翼翼呼吸。   他继续肆无忌惮地咬她耳朵,“嗯?会哭么?”   她敛目收声,感觉自己是一只任宰的羔羊,随时被他拆吃入腹,太阳穴突突跳。一缕凌乱的发丝被鼻息喷着,拱出弧度。   她没回应,用力挣脱他的臂,从沙发起来,腿软,差点摔地,“你药还没喝,起来喝药吧。”   说完,拖着腿跑去书桌前,喘息。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宗勖白眼角的笑意凝固,眸光满是恹气。   和橙喘好气,见他依旧躺在那,她用手背感知药罐的温度。端着木托盘过去,放在沙发前的矮几。   “还是温的,可以喝。”   宗勖白唇角又勾起弧度,朝她伸手,懒洋洋,“扶我起来。”   和橙握住他的手,用力拉,却一点也撼动不了他,她有些无语,又不能责怪他,另一只手也握上去,委婉地说,“你,你自己也要出点力呀!”   他应了声好,反手握住她的腕,她一个趔趄,直接扑在他身上,他隔着细而软的青丝轻抚她的背,笑声低醇,和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在颤。   嗓音带着蛊惑,“还没回答我,嗯?会不会哭的?”   今天这个话题是逃不掉了,和橙咬唇,下巴僵硬地搁在他胸膛,闷闷地低声回,“不知道。”   他的长指沿着衣摆探进去,指腹触到丝滑的皮肤和脊骨,察觉到她要逃,翻了个身将她欺在身下。   双目敛着,轻声诱哄,“试试。”   试试两个字,吓得和橙双目惊悚,双手撑住他胸膛,一脸紧张和警惕。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毕竟他花了几百万,不可能和她谈柏拉图恋爱,但突如其来的试试两个字,像是把她从象牙塔里拉了出来。   他用面颊蹭蹭她的鼻尖,伸出舌,像舔雪糕那样,从下往上舔了下,品尝她的味。   她一个哆嗦,扯住他的衣服,“宗勖白。”   嗓音有点像求饶。   宗勖白嗯了声,很享受她喊他全名,全世界也只有她敢这样喊,这是他对她的宠溺。   “继续叫。”   “宗勖白。”   他一边亲她眼尾,“我教你用粤语喊,宗勖白。”   和橙吞咽唾沫,学着他的语调,喊了声宗勖白,每个字语气轻巧却用力过猛。   惹得他失笑,又耐心教了一遍:“最后一个音要沉下去,再喊一遍。”   她乖巧地喊了一遍,敏锐地察觉到他呼吸逐渐粗重,薄唇在她面颊游移,排扣松了,她喉咙顿时堵住,心脏落了下去,身体发抖。   宗勖白垂睨她轻颤的睫毛,用鼻骨感受她转瞬冰凉的面皮,“你抖得好厉害。”   一面握住她冰凉的手,缱绻绅士地问:“不能睡么?”   后面那句浑话出来,激得和橙想哭,鼻尖酸了,被堵住了,四肢被他禁锢,她像木乃伊。   他温柔催促着:“能不能?”   和橙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答非所问,“可是,你生病了。”   他重重地叹息了声,脸埋在她肩窝喘气,吸她的气息,“和橙,哪怕哄哄我呢?”   “我不喜强迫人。”   “但你这样抖是为什么?不想同我做还是怕我?”   和橙这才意识到宗勖白是在吓唬她。他只是想要她一个态度。她解脱般松气。   他的问题,让她陷入困难,回答哪个都会让他不痛快,何况,两个原因都占了。   除此之外,她还有点心理阴影,当初物理老师虽然强.奸未遂,但那种被压制被禁锢的可怖,在宗勖白的手覆上脊骨的那刻,隐隐约约窜起,隔着上百个日夜,依旧让她无法喘息。   她能感受到宗勖白是温柔的,轻缓的,带有顾虑的,完全不同于那次的阴影,但生理性的怕意控制不住。   宗勖白抬起她的下巴,命令,“回答我。”   “我不想骗你。”   两人陷入无声对峙,从和橙这个角度看,宗勖白薄唇抿着,凌厉的面廓稍显阴柔,像浊世翩翩佳公子。   他生得极好看,平日里儒雅绅士,不说话时压迫感却强得人想躲。   他睨她半晌,启唇,吐出一个字,“说。”   和橙发现,只要是宗勖白想知道的答案,他必须要知道。无论她怎么兜圈都躲不掉。   “我们恋爱的时间短,我要是现在扑你身上,就不是你中意的那个我了。”她清凌凌地瞧他:“不是吗?”   宗勖白嗤笑,被她将了一军,性子慢热有慢热的好,“继续说。”   “你对我而言,还是高高在上的形象,我怕你。”   宗勖白自认为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是温柔贴心的,不知她在怕什么。   “接吻那么多次,你的胸什么形状我都知道,还怕我?”   话糙理不糙,和橙耳朵红得滴血,嗫喏,“又不是接吻就能增进感情。”   “那你日日躲什么?你这样躲,我们怎么增进感情?”   宗勖白恨恨地,将她抱得紧紧的,下巴蹭蹭她的耳朵,顺势咬了咬,在她耳畔低语,“你日后再躲我,我们天天做,在床上培养感情。”   他的手臂有力地抽紧,深深地吸她的肩,“和橙,你知不知,我有多想……”温热的气息晕在耳边,继续未说完的两个字。   和橙心脏猛地一跳,僵得不行。   这样的浑话,在情人眼里是调情,是爱意,但在和橙听来,跟活在恐怖故事里没区别,得时刻提防会冷不丁出现的鬼。   他滚了滚喉结,不甘地伏在她耳边,“我现在抱住你,强迫你接受我的唾液,说混账话,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挺该死的?”   和橙一愣,心脏有点发酸。   这段感情,对彼此都不公平。   “和橙,我真没办法。”   “我已经在尽量减少对你的伤害。”   和橙闭上了眼。   整个人像松了链的单车,链条哗啦一声散地,那副骨架还保持着向前蹬的姿势,停在半路。   时钟的秒针一圈圈拨动,保持着一个姿势久了,和橙肢体逐渐僵麻。   宗勖白如同抱着一个恩爱女友,手臂没松过。   须臾,他的掌在她毫无赘肉的腰背轻抚,“好瘦,炳叔送的午餐,都给谁吃了?”   是和煦的询问,又是明知故问。   他游离的指尖令她后脊发麻,心虚了起来,这几天的午餐都给同事和保洁阿姨分掉。   他既然能让Tina安排她送藏画,自然对她在公司的举动了如指掌。   和橙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中,心情便不太好,抬眸,他表情疏疏淡淡,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我中午吃什么自己会买,我是独立的个体,有想法有意识。”   宗勖白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我只是想让你吃得有营养。”   她耷拉着眼皮,细说,“你自然是好意的,但我不需要,我知道我不应该要求那么多,能同你恋爱已经是高攀。”   “只是,我还存了丝妄想,觉得你既然中意我,便会尊重我的想法。”   宗勖白无奈叹气,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醇醇教育,“那你倒是攀我,我给你攀。”   “和橙,利用我,借我上青云,让我心里好受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异地 “那你还夸   实习结束即开学。   学校春节只放五天, 回家那天和橙实习的工资也到手。   这是她第一次用脑力赚钱,以前寒暑假也会去奶奶工作的厂里帮忙,因为是童工, 日薪只有十几块。   她和卢琪都是一个省,两人早上七点便搭乘巴士去花城逛批发市场, 卢琪给自己买了新衣服,和橙也给奶奶买了件棉袄, 她不缺衣服,宗勖白让人给她送了很多。   逛完在批发市场附近吃煲仔饭,和橙拍了照片发微信给宗勖白, 报备自己吃了什么。   卢琪打趣她, “热恋期就是不一样, 什么都报备。”   和橙笑不出来。   昨晚宗勖白还提出今天派车送她回家, 她提心吊胆拒绝,换来离开香港, 要同他拍照报备行程。   两人分别后, 和橙坐大巴前往溪州市, 赶上最后一辆公交班车回宜化镇。   回到镇上,又走了半小时路程,半路遇到同乡, 用三轮车顺路搭她一程, 晚上七点终于摸黑回到家。   奶奶大半年没见孙女, 见到她的那一刻, 笑得合不拢嘴,夸又长高又漂亮了。   明日就是大年三十,家里的年货早就备好,不多但该有的都有。   奶奶知道孙女回来, 做了她喜欢吃的。屋顶灯泡裹了层灰蒙蒙的雾,橘黄光照在桌面,两菜一汤像上了色泽,冒着腾腾热气。   和橙咬了?酿豆腐,幸福得眯了眯眼:“奶奶手艺真好。”   奶奶牙?不太好,吃得慢,“就知道你爱吃,我瞧着你长了些肉,香港的饭菜也不错吧?”   “那肯定不如奶奶。”宗勖白的营养餐还是有用的,她转移话题,“奶奶,怎么我们这也有水泥路了。”   她们村分新村和老村,顾名思义,新村是最近几年盖好搬出去的,老村则比较破旧。   和橙她家的屋子在村尾巴,是老村,而且周围只剩她们这一户,由于这里没住几户人,村委修路时,竟然把她们这条路遗忘,还劝她们忍一忍,有钱了在新屋盖房子搬出来住。   通往她家的这条路,下雨天极其不方便,泥泞,水坑,脏兮兮。   今天回来,发现修了一条大路,还装了太阳能路灯,干净又宽敞。   说起这事,奶奶声音都洪亮了,“要不怎么说资助你读书的那个先生是个大善人呢!上次他派人来家里接我去市医院,第二天就安排人拨款修路了。”   和橙一顿,默默地扒了?饭。   “那人还说,要给我们重新建房子,这人也太大方了,我当然拒绝了。”   “把路修好,我已经很感激了。”   “橙橙,你要好好感谢人家,过完年回去再给他送点东西吧。”   和橙随?应付着,放下碗筷,又拿起笋粄细细地吃。   家里比香港冷很多,和橙洗完澡立马躲被窝,棉被晒过,有太阳的味道。   吸着暖烘烘的阳光味,给宗勖白发微信。   【谢谢你把村里的路修好。】   约莫半小时后,宗勖白直接给她打电话。   “之前过去的人同我提房子有点老旧,也不安全,我在市区送你套房,让你奶奶住进去。”   “不要。”和橙又被吓到了,他真的怪大方。她这个年纪,又还在读书,怎么买得起房?他就算送给了她,她也不敢让奶奶立马住进去。   “奶奶一直在村里生活,突然去市区住,会不习惯。”   他思忖片刻,“那过完年,把房子翻新,添些新家具。”   “奶奶年纪大了,你也不想她继续受苦吧?”   和橙咬唇,翻了个身伏在枕头,家里生活质量是不好,洗澡还得用柴火烧水,浴室是用木棍随便搭建的,里面没灯,西北风呜呼吹,冬天洗澡的时候都怕脱衣服。   她鼻腔酸酸的。   同宗勖白在一起后,她深刻体会到什么是贫富差距。   光是别墅的一顿早餐,面包和水果的价格已经抵她家一年生活费。   去外面吃一顿饭,随便开瓶酒便是百万价格。   如果当初不是奶奶让她一定要给资助人送东西,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有任何交集。   人容易在物欲横流中迷失自我,不被物欲所困的人少之又少。   和橙深知,宗勖白就像一盏水晶灯,把她照得璀璨光亮,她的影子却缩在底下,小小的,不敢直视也无法拥抱。   因为水晶灯最终会灭,灯灭后,她身上的光也暗了。   她不可能一辈子依靠别人的光生存。她必须自己挣出光芒,哪怕只闪着细微的弱光,够看清脚下的路足以。   “还没睡呢?”奶奶站在房门?。   “奶奶。”和橙吓得反射性把手机塞进被窝,探出脑袋,“没,没呢。马上睡了。”   “早点睡,今天坐了一天车。”奶奶转身要离开,想到什么又回头说,“顺便问问言之,是不是年初三过来,做你们爱吃的炸油角和炸芋圆,这种东西新鲜炸的才好吃。”   叶言之之前谎称镇上有亲戚,每年年初三或者年初四都会顺便来和橙家里拜年。   两人分手的事情,和橙没同奶奶说,奶奶一直以为她们还在交往。   和橙哽噎,心脏跳得飞快。   她怕被宗勖白听见:“好,你也早点睡吧。”   奶奶走后,和橙的心跳还没缓过来,紧张地把听筒放到耳边,那边沉默,以为他没在听,试探性问了句:“还在吗?”   宗勖白不轻不重地嗤了声,“和橙,前任还能去你家拜年?”   “听你奶奶的意思,是把他当孙女婿招待。”   和橙闭了闭眼,心脏坠入谷底,干巴巴地说,“他不会来的。”   “你奶奶不知你们分了?”这个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看似松弛,其实压迫感十足。   和橙怕他生气,撒谎道,“知道的,但老人家记性不太好,我明天再提醒她。”   “我困了,明天再聊吧。”   “和橙。”宗勖白喊住她,听筒里,传来砂轮滑擦的声,她听出来是他划了打火机,她见过他点火抽烟的样子,优雅克制又放浪。   他幽幽地开?,“你分手的事情,不会只有我们三人知吧?”   和橙还真就老实想了想,还有卢琪,小学生的姐姐知道。   “不是。”   怕他追问还有谁知道,她提心吊胆之时听见他说,“行,睡吧,晚安。”   和橙挂了电话,松了?气。   翻身,看着头顶的瓦砖发愣。   第二日,和橙贴完对联,吃午餐时告知奶奶她和叶言之已经分手。   奶奶惊讶地看着她,“怎么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和橙低眉,吃腌面,咸香的面进嘴,却好像没什么味道,“异地恋嘛,很正常的。奶奶,他不来我们家了,你不会就不炸芋圆了吧?”   奶奶眼里先是露出心疼,随后又瞪她一眼,“说什么呢!之前一起炸,是因为新鲜热乎才好吃,那我年初二炸给你吃?”   和橙笑笑,应好。   奶奶自言自语,“分了就分了吧,言之是挺好的,但感情嘛谁也无法控制,你们隔得远,又年轻,容易面对很多诱惑。只是没想到……”   她叹息了声,想到孙女休学抑郁在家的那一年,每个周未来家里陪她出去散心的少年,很是惋惜,“没事,没事,橙橙,你也别难过,奶奶也不知怎么安慰你,你要以自己为重。”   和橙点头:“我知道的。”   小县城不像城市禁烟火,吃年夜饭前,和橙要放鞭炮。   拍了个鞭炮漫天炸的图片,发给宗勖白。   【放鞭炮啦。】   宗勖白似乎很清闲,拨了微信视频通话过来,和橙先是瞧一眼洗澡的地方,确定奶奶还在里面洗澡,接通视频。   视频接通,和橙惊讶到了,他刚从浴室出来,只下半身穿条灰色运动裤,把手机架在案面,去衣帽间挑了件T恤从头顶套上。   遮住性感腹肌,俊脸明亮,往镜头睇了个清冷的视线,“你放的?好厉害。”   和橙脸色红润,不自在地咽了咽?水,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还有没有鞭炮?再点一次,我想看。”   鞭炮自然是有的,和橙快步进屋拿,熟练地撕开一条引线,鞭炮放在地面,又在鞭炮地下垫了张卫生纸。   点燃前将镜头转换,镜头里,一只纤瘦的手用打火机点燃纸巾,火势将纸巾吞噬,引线呲呲响,鞭炮随即火光四溅,红火响亮。   宗勖白唇角轻扯,“原来是这样放。”   和橙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那你还夸我厉害吗?”   “也很厉害,我从未玩过这种。年夜饭好了?煮的什么?”   和橙又小跑回屋,镜头对着餐桌的四菜一汤。   四方形餐桌很小,用了多年,桌面掉漆,显得破旧坑洼,头顶灯光昏黄。   这样的生活环境让宗勖白蹙眉,愣了下才记起要她介绍。   “盐焗鸡,萝卜肉丸汤,梅菜扣肉,芋子包,炒米粉。”和橙快速介绍了一通,怕奶奶洗澡出来看见她和男人通话,连忙找借?挂电话:“奶奶叫我去帮忙了,有时间再聊。”   家里有一台老式电视机,是村里人要丢弃,好心给了奶奶,放在房间,孙女两吃了晚餐,一起窝在床上看春晚。   和橙逐渐犯困,抱着奶奶的腰睡了过去。   屋外陆陆续续响起的烟花爆竹声,将和橙吵醒,她知道,是十二点到了,每年年三十晚零点都会被吵醒。   爆竹声要持续十来分钟,被吵得难以入眠,和橙拿出手机。   微信上,宗勖白给她发了语音,还转了账———99999。   和橙眨了眨眼,数了两遍,五个九,九万……   她深吸气,瞬间清醒,随便给个新年红包,万起步。   将语音转文字:新年快乐。压岁钱,收了。   对于他来说九万压岁钱确实不多,也有可能还是他权衡过后给的数目,因为知道给太多,她也不会收。   殊不知九万也很多。   干脆假装没看见,退出聊天框。   梁雨,卢琪,还有几个高中同学也给她发了新年快乐,和橙一一回复,爆竹声逐渐减弱,她吸着奶奶身上熟悉的气息,又睡过去。   第二日,宗勖白问和橙,怎么不收红包。   和橙直言没收过那么贵重的红包,我们这里的红包都是十块。   宗勖白正坐在老宅餐桌,身后佣仆从容有序地布早餐,看见这条消息,眉眼轻松。   九万,贵重?还不够她在港大一年学费。   餐桌上,坐在主位的是宗翰文,宗氏曾经的掌舵人,他瘦得已经撑不起衣服,三出三进医院,做了多次手术,右手背上还有留置针,如今食饭都困难,是年轻他五十岁的妻子陶桃在病床边照顾。   此时,陶桃半蹲下,喂宗瀚文喝了第一?粥,整张桌子才开始动筷。   长桌沿着中轴线延伸出去,右边依次是宗勖白的父亲宗开元、母亲陈嘉欣,再往右便是宗勖白的哥哥,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宗柏延。   左边依次是宗勖白,还在国外读博的妹妹宗舒怡,剩下两个空位。   宗家的规矩,写在族谱扉页上。   每年正月初一,家人必须聚齐。   无论人在香港还是国外,实在来不了的也要宗瀚文亲自点头。   食不言寝不语,也是宗家规矩,沉闷的早餐时间过去,陶桃推着轮椅上的人离开。   阿爷不在,正在倒时差的宗舒怡打了个哈欠,瞥见宗勖白的微信消息,嘟囔着,“哥哥还用微信呢?你玩得明白吗?”   宗勖白放下碗筷,优雅地用湿巾擦拭唇角,推开椅子,“五百万的粉钻,你应该也玩不明白,我送给嘉欣吧。”   宗舒怡拉住哥哥的手腕:“我玩得明白玩得明白,妈妈有爸爸会送的。”   被点名的宗开元头都没抬。   旁边的妻子笑笑,她披着藏青坎肩,手推波发型纹丝不乱,低调的珍珠耳环,不大,光泽却润,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在颈侧投下一小片柔光,六十岁的人了,身上不见暮气,端庄优雅。   “知我不收才说送我吧?”   “嘉欣女士不要,舒怡也玩不明白,那不如送我?”宗柏延抬头,建议道。   “天哪,大哥!你不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就算了,怎么还来抢我的礼物!”   宗柏延啧了声,“没办法,大哥就是如此见钱眼开。”   “勖白。”宗开元见宗勖白快要离开,喊住他,“待会聊聊。”   宗开元一发话,众人又噤声。   几个子女都怕他,严厉不苟言笑。   长子宗柏延,由于自幼跟着母亲在娱乐圈,只对拍电影感兴趣,毫无管理公司的心思,宗开元也曾阻止过,是陈嘉欣几乎用离婚威胁,换来他的自由。   三妹又还在读博,还未进入公司,尚且能喘息。   而宗勖白从小就是作为宗氏继承人教育培养,在父亲的青眼之下,比另外两个子女都更得势。   得势也意味着,守规、不能出差错、不能选不能退。   老宅书房。   宗开元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羊脂白玉戒指。   “宗德明是怎么回事?把他开除我没意见,怎么还把人差点弄到赤柱?”   宗勖白敛目,“看不顺眼。”   “荒唐!看看港媒怎么编排你?说你狠到连绣花枕头的叔父都不放过,陶桃跑来我跟前,下跪哭闹。”   比起宗勖白,宗开元在人情世故方面更好商量,他要老脸,不想得个残害手足的罪名。   他转身踱到一旁的博古架,拿起一只西周玉鸟把玩,回头打量这个儿子。   “为何看不顺眼?陶桃说,是因为一个女人。”   他叹息了声,“你同他抢女人?说出去也不怕被笑话。”   宗德明风流成性,大伙默认,他看上的女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回头我让嘉欣把控,看看适婚的女孩。”   “不必父亲母亲操心。”宗勖白背脊挺得很直,正视父亲的眼睛,“我自有安排。”   宗开元摸着西周玉鸟的手顿住,“我们不操心你,操心谁?柏延我是管不了,你妹妹也还小。”   “那便公平点,都别管。”   “什么?”宗开元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宗勖白对他的抗拒,他神色一冷,“你既然是宗家继承人,这婚姻便由不得你。”   “我和嘉欣起初不也是联姻?现在感情照样恩爱。”   “行了,出去吧,去看看阿爷。”   宗勖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紧,骨节泛白。   “总之,您别管。”   他微微躬身,离开书房。   宗开元面色不虞,看着宗勖白的身影欲言又止,管家正好端了茶进来,同他打招呼,进屋,笑笑:“这二公子怎么了?似乎心情不太好?”   平时见了人,谦谦有礼,今日抿唇,眼神锋利,虽然同他说话时也温和,但那一瞬间的感觉,骗不了人。   “鬼知,回头让嘉欣给他找几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早早把这事确定了。”   “二公子还小呢,今年才二十七,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反倒是大公子,今年都三十三了,还单身,这娱乐圈也不缺美女啊,怎么就没个女友。”   提起大儿子,宗开元便头疼,整天在娱乐圈混,没个正形。   “所以勖白的婚事要早管!宗家不能有第二个三十三还未结婚的人了!”   管家哑?。   心想,您当年也是三十四岁才结的婚,娶的还是小九岁的陈嘉欣。   男方有钱有势,年龄再大也吃香。不知他急什么呢。   宗舒怡上楼,便看见宗勖白站在长廊尽头,低眉,指腹点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支烟,缓缓吐烟圈。   她小心翼翼过去,还没凑到他旁边,听见他低沉的嗓,“别过来,也不怕熏。”   “哥哥的烟又不臭。”宗舒怡像水母一样游过去,见他熄了屏,不知是和谁聊,还怕被她看见似的,不由得打趣:“你同谁聊呢?”   宗勖白眼尾呷着一缕笑,俊脸在烟雾袅袅中,“你未来嫂嫂。”   宗舒怡惊讶地捂嘴,简直是惊天大新闻,哥哥有女朋友了!还承认是嫂嫂!   -   溪州这边正月初一不出门走亲戚,天气比较冷,奶奶用木炭生了火,孙女两窝在家里烤火,小黄狗百万也守在炭火旁,舒服地摇尾巴。   和橙正在烤番薯,手机震动了下,以为是宗勖白,没想到是叶言之的妈妈,李文秀。   李文秀给她发了红包,祝愿她学业进步,身体健康。   和橙都没给她拜年,居然也收到红包。   她有些惭愧。   李文秀又发了一段文字:【和橙,新的一年,祝你和言之好好的。】   和橙一愣。   叶言之没同李文秀说,她们已经分手了?   大过年的,她要跟老师说吗?好像有点扫兴。   正纠结疑惑之时,高中同学孟怡发微信问她年初三要不要去看看李老师,她年前做了个甲状腺小手术。   和橙拧眉,李文秀居然做了小手术。   孟怡表示她们几个人也好久没聚了。   是指高一的前后桌。   她和孟怡,叶言之和另外一个男生。   可是,她同叶言之已经分手,见面会很尴尬,而去见李老师不可避免会看见叶言之。   她没回复。   孟怡直接给她拨了语音通话:“怎么啦?你年初三有事吗?年初四也行呀!我们去年不也一起去了。”   她们比和橙早一年毕业,去年也拉着她一起去看望李老师了。   和橙很为难,她们似乎都不知道她和叶言之已经分手。   “孟怡,我跟叶言之已经分手了。”   孟怡啊了声,很是震惊。八卦了原因后,又说,以学生的身份也应该去看看呀,师生情谊不能忘。   戳中和橙心思,她犹豫片刻。   “好,那一起去看看李老师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查岗 “你在哪?   新年期间, 溪州市有增加班车方便出行拜年,年初三,和橙食过早餐, 坐八点半的公交去市区。   过年人多,公交车挤满了人。   和橙站了一个半小时, 终于抵达市区公交车站。公交走走停停,气味大, 不像宗勖白的轿车,宽敞有淡淡冷冽香,她闻得晕车, 有点想吐。   百无聊赖翻阅手机。   昨晚宗勖白给她发了段维多利亚港的新年烟花视频。   她闲着无聊, 看了又看。   视频里灯火璀璨, 盛大浪漫的缤纷焰火在夜空铺开。   等了半个小时, 另外一个男生江云也到了,一眼看见和橙, 便喊了她。   她抬头, 手指一滑, 退出视频,没注意到自己拍了拍宗勖白。   两人见面,客套寒暄, 江云问她在香港读书怎么样。   又过了半小时, 孟怡也来了, 道歉说不好意思, 让她们等那么久。   另外两人知道和橙家里困难,便三人一起凑钱买了点苹果和牛奶。   李文秀平时教书时住在学校教师公寓,自己和丈夫也买了房。   离他们住的小区越近,和橙莫名很紧张。   上次同叶言之打电话, 他说的那些话突然全部冒出脑海,宗勖白又如此挑衅他,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尴尬的感觉如影随形,不知两人眼下要如何相处。   “和橙,你手机在响,要不要先接电话。”孟怡提醒。   和橙看向手机,宗勖白给她拨的电话。   不知有什么事,她可能是心虚紧张,没打算接,等电话自己挂断,须臾,铃声又鬼畜响起。   这就是宗勖白的性格,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他想要的,必须有个结果。   前面就是小区门口,她让他们先过去,她先接个电话。   “怎么了?”   和橙以为他有什么急事。   宗勖白笑声慵懒磁沉,“你怎么了,突然拍拍我,又不说话。”   和橙觉得莫名其妙,打开微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拍了拍宗勖白。   他在下面回复,【拍哪?】   见她不应,又问,【想我了?】   【怎么不说话。】   【视频?】   也许是她消失太久,他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和橙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拍拍你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那是不是说明,你点开了我的聊天框?”宗勖白饶有兴致地追问,温柔笃定地陈述:“你想我了。”   她站在小区外楼下的阴凉处,踢着空气,默认他的说法,也不想跟他在这方面有争论。   耳畔忽然传来孟怡惊喜的声:“叶言之!”   “和橙,你快点过来。”   和橙抬头,叶言之走出小区,同江云拥抱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四目相视,和橙晃了晃神,直到另外两人朝她挥手,招呼她赶紧过来。   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孟怡喊了叶言之的名字,她倒抽凉气,电话那边也静了。   整整有五秒,彼此都没出声。   “你在哪?”   低沉沉的嗓不似刚才的温柔松弛。   既然他听见了,和橙也无法隐瞒。   “我高中的老师做了个小手术,同学约我一起去看看她。”   他淡淡嗯了声,“叶言之也在。”   肯定句。   哪怕隔着遥远距离,听他不带情绪的语气,和橙依旧头皮发麻,已经想象得到他冷峻的脸,解释,“还有两个同学,看完就回去了。”   宗勖白的呼吸声沉沉,语气阴森幽幽,“和橙,藕断丝连有意思?”   “不是的,我没有藕断丝连。”和橙抠着衣角,觉得他小题大做,“我只是来看望老师。”顿了顿,鼓起勇气,“我看完老师就会回去的。先不跟你说,他们在等我。”   她手抖着挂断电话。   天高皇帝远,他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回香港再说,那个时候他估计也气消。   宗勖白面前是一个装了冰水的玻璃杯,他眸光狠戾地盯着,捞起杯子重重一摔,正厅劈里啪啦,玻璃碎一地,菲佣吓得气都不敢出。   这还是她们的家主第一次发脾气摔东西。   他闭眼,额头忽然胀疼,仰颈靠着沙发背,他烦躁极了,指腹解了系到最顶的衣扣,指尖沿着长颈狠狠划开,微微的刺痛感令他浑身亢奋。   好,很好,都敢挂他电话了。   他双臂往后撑在沙发,荒废又慵懒地思考半晌,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离开沙发。   炳叔开车,看向后视镜,后座阴沉得仿佛午夜棺材,毫无生机,他还是不敢置信,十分钟前,他家公子说,去溪州,车速快点。   从香港开车去溪州很方便,出了香港,高速公路六个小时就能抵达,如果不塞车,四~五个小时也能到。   宗勖白寡欢地抽烟,车窗户全降,冷风灌进,他的长指偶尔垂在窗户边,骨节分明,指间的烟随风泯。   他眯了眯眼,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显示一张实时地图。   这是一个查岗模式,可以一键锁定对方的位置。   吃烤肉那晚,趁和橙去洗手间,拿她手机,顺便弄的。   当时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用途。   定位显示是在溪州市区,某小区里面。   和橙走向另外三人,和叶言之略微忧郁的目光撞上,他瘦了很多,面容不似上次见面那么憔悴,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少年感十足。   两人面对面,沉默无言。   四人陷入诡异的尴尬,还是江云先笑哈哈打破这种奇奇怪怪。   “做不成情人做朋友嘛。”   叶言之唇角扯出一个笑,清俊的面容在日光下有些惨白,“是,做朋友。”   孟怡憋半天,憋出一句,“对,做朋友也挺好的……”   一直到进了叶言之家,在一声声老师好里面,气氛逐渐融洽。   李文秀知道她们的来意,心里开心得不行,却嘴硬说小手术,怎么还特意跑来看。   师生几个坐在客厅聊天,李文秀话多,逮着她们三个,问学校生活和学业。   “你们待会可以回市一中看看,楼都翻新了,可漂亮了。”   孟怡有些蠢蠢欲动,应承下来。   李文秀又扫向和橙,酝酿片刻,“和橙,有件喜事。”   “刘华前段时间被教育局解聘停职了!教育局章勇先和那几个领导也被查落马了!”   “据说那章勇先贪污了几个亿,年薪都有四百万。”   “看他落马,真是大快人心。”   像有道雷在和橙脑子里劈了道口子,空白了一片。   她没反应过来。   当年刘华试图性/侵她,她找学校领导找律师找教育局都没用。   教育局副局长章勇先和几个领导偏袒刘华,说溪州教育资源本就稀缺,她还不懂事,还企图塞钱给她,让她别再闹事。   十分趾高气昂,将腐败钱权发挥到极致。   甚至找人去家里闹事,去奶奶工作的纺织厂闹事,逼她不得不停止上述。   没想到隔了三年多,他们全部罪有应得。   她不敢置信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他们那样的垃圾怎么能教书育人。   压在心底的恶气和郁结在此刻终于有点松动。   孟怡哇了声:“太棒了吧!老天终于开眼了!”   “那个刘华真是败类,教又教不好,还要害人子弟!”   李文秀有些感慨,“可不是,他前几天还出了车祸,下半身被截肢了,以后只能坐轮椅。现在还躺在医院过年呢。”   孟怡再次捂嘴震惊,看向和橙,“这现世报也太爽了。”   和橙面容平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她不是圣人,听见曾经欺压自己的人如今的落魄下场,心头掠过一丝快意。那曾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阴影,如今也尝到了苦果。   只是有些唏嘘,命运无常。   她当年没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受到应有惩罚,有些遗憾。   李文秀给她们三人和自己儿子都发了红包,“每人都有,老师祝你们一年比一年好。”   和橙捏着红包,心里有些苦涩,她今年收到三个人的红包。   奶奶,李文秀,宗勖白。   李文秀还给她发了两次红包。   宗勖白的九万她没收,后面他真又给她发了十块钱红包。   留言:【好好长大,葳蕤生香】   聊得差不多,李文秀去厨房帮忙,让她们几个年轻人坐着聊天。   孟怡和江云说要去外面买东西,两人火急火燎地离开。   和橙甚至来不及追上去,意识到她们是想制造时间空间给她和叶言之,便没跟去,局促坐着,双手插兜,其中一只手,在兜里捏着李文秀给的红包,   “你怎么没同老师说,我们分手的事情?”   厨房偶尔传来李文秀教怎么煮菜的声音,衬得客厅格外安静。   叶言之反问:“那你为何不说?”   “过完年,你早点跟老师说吧。”   “和橙。”这是叶言之今天第一次喊她,他已经很久没喊她全名,看着她漂亮精巧的侧脸,这是他青春时期喜欢了五年的女孩。   她们谈了四个月异地恋。   她却喜欢别人了。   “你跟他在一起快乐吗?”   和橙点头。   无声胜有声,刀子一般扎进叶言之的心脏,他双手抵在膝盖,痛苦地搓了搓脸,眼尾是红的。   “和橙,你真残忍。”   “我曾以为没人能走进你心里,你答应跟我交往时,我开心得三天三夜睡不着,我终于走进你的世界,我花了五年终于走进你的世界,而别人随随便便几个月就让我舍得抛弃我。”   “你好像根本就没喜欢过我!”   和橙面无表情听完他的控诉,心尖发酸。   她要怎么说呢,她永远会记得他的好,但她们不可能在一起了。就算她以后同宗勖白分了,也不可能。   因为叶言之值得更纯粹热烈的爱。   “对不起。”她抽了两张纸巾,递到他手里。   叶言之把纸巾攥在手心,起身离开。   客厅顿时只有她一人,她肩膀塌下,干脆去厨房帮忙。   李文秀临时接到校长电话,说中午会携贵客前来拜访,让她多煮几个好菜,于是又下楼去买了几个菜,煮的菜很丰盛,导致吃饭时间有点晚。   李文秀还神神秘秘地说要给和橙一个惊喜。   和橙把菜端上桌,微信问孟怡怎么还不回来。   孟怡没回复,弹出新的对话框。   ———回家了么。   是宗勖白发来消息。   她心尖莫名颤了颤,他可能是担心她在叶言之家逗留太久,会发生什么,为避免他生气,也不想跟他掰扯太多不愉快的事情,思忖片刻,回复:回家啦。   抬头,叶言之恰好把菜端上桌,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的屏幕几秒才收回,小声问,“为什么骗他?”   和橙将手机熄屏,“不想麻烦。”   “你以前也是这样骗我的吗?”他忽然眼神痛苦地问。   和橙皱眉,沉默不应话。   一旦怀疑的种子露出尖牙,说明在隐暗的角落里早已黑压压一片,拔掉露出的那根,底下还有无数根,除不尽的。   挂有三地车牌的劳斯莱斯幻影开了四个小时后,从溪州高速下。宗勖白早让人联系溪州市一中的校长,校长得知香港的宗家二公子要来,午餐都没吃,恭敬地候在小区楼下。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炳叔再次看向后视镜,宗勖白眉心紧蹙,似有一团乌云绕在他眉间,随时降雷雨。   很少见他有如此沉默不语的时候,也不敢问什么原因。   但能让他不理智的,也只有和橙了。   多少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宗勖白下了车,屏幕亮起,微信上和橙回复【回家啦】。   他隐忍克制了一上午,此刻,喉咙的痒感达到顶峰,抖着手,绅士地跟校长说想抽支烟。   校长看见他从白色瓷盒磕出一支烟,有风吹,点了两次火都没点着,他不耐地蹙着眉心,微微拢着火苗,将烟点燃,倚着冰凉的车门,深深地吸,不怎么克制地吐了一口雾,俊脸缭绕一层惨白,下颌绷得很紧。   风卷起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烟雾。   全部菜端上桌,李文秀一边打电话问校长还有多久到,一边问孟怡她们人呢。   和橙的微信恰好收到孟怡回复:【啊啊啊啊!看见高中的校长了!】   看见高中校长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的老天,好帅!快下来看帅哥!】   校长很帅吗?她都不记得校长长什么样子了,印象中四五十岁,有啤酒肚,声音洪亮,有点秃顶。   和帅也沾不上边,难道换校长了?   孟怡:【天哪!】   【我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帅的男人!他要去哪户人家啊?想上前要微信。】   手机又震动了下,还没来得及看,门外响起门铃。   以为是孟怡回来了,和橙前去开门,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气猛烈扑在脸上,她的表情被冻得僵硬。   门外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正是孟怡口中很帅的校长,哦,看来她说的不是校长帅,是校长旁边的男人,身型高挑挺拔,白色风衣一丝不苟,一股斯文清贵的气息。   眼神黑漆漆,似幽深的洞穴,松弛又漠然地看着她。   和橙瞳孔震惊,骨头一节节寒下来,心尖猛地一骇,四肢发软。   她以为自己看错,可,这样一张英俊明亮的脸,矜贵不染红尘的气质,压迫感十足气场,整个香港都很少见,何况溪州。   不知道宗勖白什么时候到的溪州,为什么会过来,怎么会找到这里。   长廊明亮柔和的灯光啄在他的脸,他没什么表情,连光也像失了温。   乌眸冷寂专注。   和橙屏息,肢体似乎麻木了。   她好像个出轨的女友,被男朋友抓包,男朋友正审视打量她,思忖要给她什么惩罚。   屋内的叶言之也看见了门外的宗勖白,先是惊讶,被他深幽的眼神一盯,喉咙像是被掐住。   反应过来后,气愤填膺,“你怎么会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对峙 “不能被他   和橙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是李文秀前来迎接客人, 她不得不侧身让路,腿软,身子要倒下, 叶言之手疾眼快握住她的臂,她浑身软绵绵。   他不免担忧:“橙橙, 你没事吧?”   屋内并不冷,她穿得也不少, 浑身血液却冰凉凉的。   宗勖白真的不是鬼吗?   他的占有欲、霸道强势已经超乎想象,得知她来叶言之家,他能短短四个小时从香港追来溪州, 想到这里, 她身体就打颤发软。   宗勖白眯了眯眼, 目光遥遥落在叶言之的手。   李文秀和其他人也关心地问怎么了。   和橙摇头, 不动声色地将叶言之的手别开。   她每次在宗勖白面前拒绝做伤害叶言之的事情,他总是会惩罚她, 用最温柔的口吻放狠话, 很凶地亲吻她, 将她占有。   她不想重蹈覆辙。   宗勖白冷淡的乌眸锁着她的脸,这张漂亮的,令他日思夜想的脸, 清泠泠的眼睛里, 没有一丝看见他的欣喜, 只有吓得惨白的面色, 流露出恐惧的眼神。   宗勖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和眼神?   他平时不够宠爱她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叶言之又问了一遍,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几乎是怨恨地瞧他。   李文秀听见他这个语气, 立马瞪过去:“会不会说话?这是校长带来的贵客,香港的宗先生,和橙的资助人。”   李文秀在校管理贫困生助学基金的事情,自然知道和橙这些年被一个宗姓香港人单线资助,但并不知道和橙跟资助人已经见过面,所以得知校长带人前来还要她保密时,才说要给和橙一个惊喜,但眼下她似乎只有惊吓。   “和橙,怎么了?这位就是资助你七年的宗先生,快来打招呼。”   和橙咽了咽喉咙,脸蛋几乎麻木,眼神空洞胆怯地看向宗勖白,他一直在看她,在观察她的反应,并把解释的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她要如何开口呢?   我们认识,他是我现任男友。   你好,谢谢你这些年的资助。   她思绪一团乱,正要开口说我们认识,他忽而温和地笑,“是不是太冷?进屋坐吧。”   轻飘飘地把话题揭过去,仿佛两人不认识。   和橙的眼神迷茫了下。   同样疑惑的叶言之欲言又止,一时不明白宗勖白到底什么意思?莫非他真的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他跟和橙正在交往。   事实估计真如他所想,宗勖白只是玩玩,从未想过跟和橙有未来。   像这种有钱人怎么可能和一个普通人认真恋爱,他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玩弄别人的感情更是轻而易举。   但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和橙,眼里多了丝心疼。   出于对和橙的名声考虑,也想看看宗勖白究竟想做什么,便没戳破。   只是看宗勖白更加不顺眼,烂人一个,要不是怕破坏氛围,现在就想摁着他毒打一顿。   不算宽敞的客厅里,瞬时站了八个人,圆形餐桌坐满。宗勖白是贵客,坐在男主人叶勤旁边。   宗勖白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看着和橙,让她坐旁边。   众人也没多想,以为宗勖白只是想跟资助了七年的贫困生聊聊。   和橙捏着衣角,不明白他为何要在外人面前装作跟她不认识,猜不透他的喜怒哀乐和情绪,听话地在他旁边坐下。   校长坐在叶勤右侧,然后是李文秀,叶言之,江云,孟怡。   两个女孩挨着坐,孟怡眼里的兴奋激动几乎要溢出,交头接耳,小声说,“帅哥居然是你资助人!我问他要微信,能问到吗?”   和橙弯唇苦笑,“可以试试。”   宗勖白天生一派清贵品相,从容不迫的成熟上位者气场不言而威,可在外待人接物时,又温良谦和,让人心生敬重。   李文秀怕自己招待不周,一举一动都格外拘谨,连说话都刻意放轻语调,唯恐失了礼数。   校长提起,宗先生此次过来,是想了解贫困地区学生的资助问题,集团想要在溪州成立专项助学帮扶项目,落实物资与奖学金扶持,而李老师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了解本地学情。   李文秀听见这话,紧张的心态逐渐放松,既然是对扶贫有益的事情,她自然满心热忱,倾尽全力配合对接各项工作。   宗勖白说不着急谈工作,先吃。桌上的人等着他动筷,他搛了块酿豆腐,放到和橙碗里。   众人注意到,不约而同地看向和橙。   和橙面红耳赤,咬了咬唇,压根不敢抬脸。   校长察言观色,他本就十分疑惑为何宗勖白会大年初三突然跑来溪州扶贫教育,又联想到和橙在香港读书,而和橙模样干净澄澈,肌肤白皙,眉眼间尽是纯粹灵气,宛若月下梨花,他隐隐闪过一个猜测。   当即问,“和橙有男朋友吗?”   李文秀笑了笑,可能是怕女孩子害羞,开口解围,“和言之谈半年多了。”   校长先是面露惊讶,观察到宗勖白刹那间微蹙的眉眼,后悔自己开了这个话题,尴尬地笑笑,看向叶言之,干巴地说,“不错。”   宗勖白漆黑的眸落在和橙的脸,她长睫轻颤,看上去很不安,他意味不明地扯动唇角,淡淡地说,“哦,谈了半年?”   和橙攥紧木质圆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她,抬头,撞上他温柔但毫无温度的目光,再看向李文秀,一直没提是因为怕大过年扫兴,这会不得不艰涩地开口,“老师,我跟言之早在去年就分手了,抱歉,没跟您说。”   桌上除了几个知情人不意外,此刻才知道的李文秀完全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叶言之,“分了?”   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拍在叶言之手臂,“你小子做了什么。”   叶言之像根木头,皱眉一动不动。   和橙解释:“是我的问题,是我,是我提的分手。”   她想说是自己找到了新男友,新男友就是宗先生,但她又怕,怕宗勖白并不想对外公开,否则他进屋的时候就不会转移话题。   毕竟他是天之骄子,而她是山区里的贫困生,两人云泥之别,说出去不太好听。   话到嘴边咽下去。   自然也没注意到,旁边宗勖白冷却的审判。   “抱歉,你们先吃。”和橙起身离开,路过客厅时,膝盖不小心撞到矮凳,磕绊了下发出细微动静,她宛若无事般径直去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门正对镜子,和橙掬了把冷水洗脸,思绪一塌糊涂,宗勖白追来溪州到底什么目的?又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他又派人跟踪监视她了吗?   她抽了张纸巾擦脸,镜子里忽而出现一张熟悉的俊脸,她神色一僵,他怎么过来了。   宗勖白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先是用高挺鼻梁亲昵地蹭蹭她的长颈,似在闻她的香气,又似在确定什么。   诡异的沉默,无声的亲密触碰让和橙透不过气。   宗勖白用侧鼻梁贴着她的面颊,薄凉漆黑的眼睛一寸不错地盯着镜中,两双眼睛对视,他的嗓有点哑,“不是回家了?”   “又撒谎,小骗子。”   和橙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不安和愧疚,垂眸看别处,宗勖白不喜她把心思藏着,皱眉将她翻了个身托臀抱起,放在盥洗台坐着,她反射性并紧膝盖。   宗勖白偏要岔开她的膝,一只腿挤进,长指捏起她下巴,“看着我,说话。”   和橙温声解释,“我是怕你多想。”   “我只是说我来看望老师,你却千里迢迢从香港赶来溪州,我敢跟你说我没回去吗?”   “你出现在这,说明你一点也不信任我。”   室内瞬间阒静,宗勖白推了下镜框,太阳穴在跳,语气冷沉,“和橙,信任是相互的。叶言之的母亲为什么会说你们还在谈?”   和橙哑口,这点她确实没做好。   彼此沉默。   宗勖白没再追问,眸光压下,微微后退,躬身,挽起她的米色毛呢裤腿。   温柔体贴的举动,与刚才在外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和橙愣了瞬,她当真是见不得光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住盥洗台,目光移向门口。   膝盖长出红印子,估计明天就会变成淤青。   他皱眉,“不看路,我让炳叔买点药。”   和橙动唇,正要开口,透过宗勖白低垂的脑袋,看见门外手里拿着药膏的叶言之,隔空四目相撞。   宗勖白没听见回应,撩起眼皮,镜子里,出现一张清俊的脸,长在和橙肩膀上。   她们在对视,当着他的面对视。   他面色转瞬阴沉,眸光发狠,隐忍克制一天的败坏疯狂逸出,不受控地一手掐住和橙的腰,一手摁住她后脑勺,深深地吻她,彻底挡住她的视线。   和橙吓得挣扎,但他抱得太稳,压根动弹不了。叶言之还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好一段时间没接吻,他依旧霸道强势,灵活舌尖搅动她的口腔,吮得用力,洗手间都是她们的水声,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   和橙感觉唇被他吸麻了,慌乱中咬他的唇,血腥味溢出,他丝毫不在意,吞咽进去。   她听见水流声,是自己心脏在落雨。   读初高中时,在校园里看见有情侣亲热,她下意识都会回避,经常听见学生吐槽,真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   现在她似乎变成那个不要脸的人。   在前男友面前同现任接吻,道德、羞耻心被扯碎。   宗勖白在亲热方面虽然强势,但不会这样突如其来,受了刺激般强制亲她,猜测到他可能也知道叶言之在外,在他的吻里浑身冒冷汗。   宗勖白从半眯的眼缝,瞧见镜子里叶言之还没走,五官愤怒又落寞。   他唇齿难舍难分地放过她的唇,啵出声响,将喘息的和橙护在怀里,摁着她的后脑,侧脸贴在他身上,不让别人瞧见她此刻情迷意乱的模样。   神色清明地看向镜中,和沉着脸的叶言之对视。   他舌尖轻抵被咬破的唇,拇指从唇面掠过,指腹上多出一抹野性的红。   唇角弯起,优雅从容,“偷窥情侣亲热,是不是不太礼貌?”   攥在掌心的消肿止痛铝管药膏被捏皱,叶言之浑身无力,全程他只看到宗勖白的后脑勺,知道她们在接吻,也想要走,腿却好像麻木了。这会不得不用力扯动腿,转身离开。   宗勖白这句话彻底证实,他就是故意的。   和橙很气恼,浑身抖得厉害,呼吸起伏不定,第一次对他的强势和占有欲感到很生气。交出脸蛋,与他幽静的乌眸对视上的那刻,她抬起微颤的手在他侧脸呼了一小巴掌。   洗手间静了瞬。   宗勖白眼里泛起寒意,阴沉深谙地瞧她,摸了摸她粗略甩过的侧脸,轻哂,脱口而出粤语,“点解?”   “不能被他看见么?”   作者有话说:   抱歉,忘记定时了。   *点解:为什么的意思 第43章 报应 “是要恨我   阒静的洗手间, 像一具死气沉沉的棺材。   她们目光直直对视。   宗勖白站着,高出一个脑袋又自带压迫感,她的脸和肩笼上他的阴影。   乌沉沉的眼瞳里, 蕴含着他全部的冷冽,混合那片压下来的阴影, 挤得她胸腔的气息越来越薄。   疯了。   和橙惶恐又震惊,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一气之下居然甩了他一巴掌。   什么人敢甩他巴掌?   她这会被自己的行为吓破了胆,攥着衣摆的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宗勖白微微躬身, 与她平视, 她单薄的皮肤因气愤透着粉, 他握住她细伶的双肩, 温声,“讲明白, 为何?”   和橙沉默了几秒, 同他对峙, 这双挡在镜片后的桃花眼如此真挚诚恳。   诱着她开口。   “我不是你证明什么的工具,不喜欢这种带有功利的吻。”   宗勖白捧住她的脸,认真地看她, “对不住, 我没把你当工具。”   他拇指摩挲她的脸, 叹息了声, 开始认真算账,“从去年12月到现在,三个月了,你有认真对待我么?”   “骗我已经回家, 他母亲说你们还在谈。”   “和橙,你男朋友只有我,明不明白?”   最后一句话,重重地砸在和橙身上,她双眸清凌凌地望着他左侧轻微的红印,动了动唇,还是闭上。   她从没想过有多个男友,从头到尾都是他疑神疑鬼。   她扭头,躲避他的视线。   下一秒,下巴被一只大掌捏住,强迫她看向他。   “看着我,回答,能不能做到?”   他口吻温柔,然而淡淡的眼瞳里布满强势执拗。   他在她身上,有近乎疯狂的偏执。   和橙在他漆黑瞳孔里,看见自己平静又疲惫的脸,她确实有点累,他到底想要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要她的爱还是要她的人?   “宗勖白。”   宗勖白愣了瞬,印象中,是她第一次主动正式又认真地喊他全名。   没有平日里的胆怯和小心翼翼,透着轻微的倦怠。   精致漂亮的脸像薄薄的月牙白纸,一触即碎。   “那你呢?你会跟我结婚吗?”   宗勖白挑眉,似乎一时不大理解也不明白她这句话的用意,站直,薄凉的眸紧紧咬住她。   他理智又清醒,自然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跟他结婚。   “和橙,你当真想知答案,还是试探我?”   “你觉得我对你只是一时兴起,所以也没必要要求你做到死心塌地,是么?”   和橙屏息,梗着脖子,像重重霜雪也压不垮的枝桠,攥成拳头的手背,关节泛白发青,衣料捏成褶皱。   世人大多皆凡庸,但不包括他。   坐稳集团执行董事的位子,靠的不是年纪,是他那双能把人看穿的眼睛。会议上有人刚开口,他已听出弦外之音;谈判桌上对方一个眼神,他便拆解了全部底牌。   这不是有阅历就能做到,是天生的锋利,像一把刀,不用出鞘,光搁在那儿,就让人知道疼。   如今这把刀架在和橙脸上,冷冰冰地贴着她面皮。   “我只是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总不能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关系,抛弃身边所有。等哪天我回头,发现所有人都离开了,我孤立无援。”   宗勖白笑了下,低眉,长睫掩住了晦暗的神思,他嗑出一支烟,“所以,叶言之是你的援?”   他平静冷淡地陈述,“和橙,你还是恨我。”   “恨我拆散你们。”   宗勖白乌眸寒着,咬上一支烟,擦火舌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响起,‘嘭’地一声,叶言之突然闯了进来,怒气冲冲地抓住他的领口:“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是你!是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拆散我们!”   宗勖白薄唇衔着烟,面无表情地,冷冷地垂睨他,平静疏离的气场仿佛看一个疯癫之人闹事。   他唇角勾起嘲弄地笑,坦率地说,“是又如何?”   叶言之恨他的淡定自若和自大傲慢,也忍了他很久,上次要打他没得逞,这次正挥拳要一巴掌抡过去,和橙看透叶言之要做什么,从盥洗台跳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   他没料到和橙会从侧面推自己,腿没站稳,身体趔趄了下,退出了洗手间。   他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瞪眼,“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和橙呼吸起伏不定,她刚刚扇了宗勖白一巴掌,现在还心有余悸,叶言之再抡上去,很难保证宗勖白不会做出什么事,她见识过他把宗德明的头往水里摁的凶狠,知道他生气有多睚眦必报。   宗勖白本来就不待见,不容忍他。   她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他的怒火,“你别乱来,打人不对,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可是他拆散我们!他作恶多端!他就是个混蛋!”叶言之又气又伤心,狠狠地瞪他:“你用这种下三滥手段,迟早会遭报应。”   宗勖白似听见什么好笑的词语,笑得蔫坏,“遭报应?”   “什么报应?比如这种?”   他松弛地倚着置物柜,低眉敛目,砂轮滑动擦亮火舌,一团金色火焰喷出。   火光细弱,看似无害。   可,那团火焰被宗勖白掌控着,许久不灭,缓缓移到抬起的衣袖下方,焰火与白色形成强烈冲击,像银杏叶掉落雪地里。   雪地被银杏沾染,先是角落,逐渐往中心漫延,冒出轻烟。   和橙看愣了,一股焚烧的味道刺入鼻间,她肩膀瑟缩了下。   火势越烧越旺,将雪地啃噬,露出修长冷白的腕,大片烧枯的面料掉下。   宗勖白抬头,神情依旧淡淡,含笑的乌眸睨着和橙,眼瞳里蕴着冷湿,像磷火浮在腐木上。   他笑,腐气从眼角渗出,仿佛湿苔藓一点点把她裹住,她喘不上气。   他幽幽启唇,“是这样么?”   和橙冲到他面前,双手拍在燃烧的衣料,“你干嘛。”   扯着他的臂往盥洗台,水从龙头里淌出来,浇湿破烂不堪的衣袖,水花顺着他的臂蜿蜒。   不过短短几秒,火势碰着干燥的面料,漫延极快,半截衣袖都烧没,边缘焦黑卷曲。   冷白的手肘被火舔过,红得发亮发肿,皮肤底下隐隐透着血丝。   和橙紧紧攥住他的腕,沥沥水面也冲洗着她冰凉的手背,她眼皮突突地跳。   烧毁的衣袖令她毛骨悚然,心有余悸,他怎么伤害自己都能毫不手软。   他真是,外表斯文得体,内核危险疯批。   挤在洗手间的男女,双倍体型差看着异常刺眼。   叶言之怒发冲冠,咬牙切齿:“橙橙,他就是吓唬你!他才不敢去死。”   两人置若罔闻。   宗勖白整个人淡淡地,乌眸落在和橙圆润的脑袋,平静又沉稳,仿佛刚刚拿火烧衣的举动不是出自他。   男人审视的侧脸,和橙的不回应令叶言之愤怒,他上前拉她的腕:“跟我走。”   和橙一把甩开他:“叶言之,你冷静点。我们已经分手了。”   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形。   第一次见到宗勖白时,她们三人也是连成三角形,只不过,今日,他和宗勖白位置对换。   站在和橙旁边的人不再是他。   宗勖白当时带来的雨伞,只是为和橙遮风挡雨。时隔多月,那场雨仿佛隔空淋到这里,在叶言之头顶,将他一人淋湿了。   “我们可以不分手的。”   和橙深吸气,认真地看着他,“叶言之,分了就是分了。你别再我身上费心思,我永远不可能回头。”   “橙橙,我不甘心把你让给他。”   “我不是物品,不存在让与不让。我想跟谁谈,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叶言之眼眶红了,清俊的脸,两行泪晶莹滚烫。   每次在她面前流泪,她都会皱眉,如今,这一招好像不管用了。他抽气,知道她心意已决,她骨子里很犟,认定的事情别人无法改变。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又脆弱的一面,将手里的铝管药膏放在盥洗台,转身离开。   空气突然稠起来,变闷。   和橙脊梁一节节往下塌,整个人像盏灭了芯的灯笼,骨架还在,晃晃悠悠地伫立。   宗勖白乌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在打量,观察她。   她的面容很平淡,完全没有跟前任彻底分手后痛苦,比起叶言之的泣不成声,她安静得可怕。   就像一株粉白莲花,莲的茎,中通外直,看着挺拔,里头什么也留不住。   这样一个空心如莲茎的人,谁能打动她?   和橙抬头,和宗勖白的目光撞上,他抿着唇,是在她面前少有流露的清冷凌厉。   被他看得不自在,目光挪向他的手肘,“烫伤了,去医院看看吧。”   宗勖白攥住她的腕,将她扯进怀里。   “和橙,是要恨我,还是爱我?”   嗓音低磁暗哑。   他还执着刚才叶言之进来之前的问题。   和橙的脸埋在他胸膛,额头能感受到他均缓的心跳,她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宗勖白,我永远不会恨你。”   生命太短暂了,不应该用来记恨。   何况她生命有今日的绚烂,很大一部分都是源于宗勖白的资助。   他是她的恩人。   但爱,也很难。   偏见、家世、地位都让她无法敞开心扉去爱他。   她把爱情的阈值推到天花板,想成为不入爱河的智者。   “你刚刚玩火吓到我了,你不能这样吓我,你要跟我道歉。”   宗勖白眸光压下,她清澄的眼睛亮堂堂,里面只盛着他。有风吹,空气旖旎着香氛味。   他抵住她的额头,呷呢地亲了亲她的鼻尖。   “对不住。”他倏尔低低地笑,胸腔微微震动,也不知是在笑什么,和橙疑惑之际,见他薄唇轻启,   “我刚刚好像回到十八岁。”   叶言之给的药膏只对和橙膝盖的伤有作用。和橙怕宗勖白的手留下烧痕,他金尊玉贵,像一盏白瓷,怕磕着碰着,执意要去医院急诊。   她也实在不知接下来要如何面对李文秀,还不如早点离开。   局促地来到餐厅,氛围诡异,餐桌几人沉默地吃,唯独叶言之不在。   她开口打破沉默,“老师,家里奶奶找,我要先回去了。”   李文秀起身,瞧见紧跟着和橙身后出现的男人,他身型高挑,风度翩翩,眉眼英俊蔑然。   自他毫不避讳地跟去洗手间,众人便隐隐猜到几分,加上洗手间的动静那么大,叶言之又把自己锁进房间,她们不聋也不瞎。   难怪叶言之一开始情绪激烈。   如此斯文绅士有地位的香港男人追女孩追到溪州,还大费周章以扶贫名义过来她家,说出去别人都大跌眼镜。   她尴尬地说,“先吃点东西再走吧,别饿着。”   “没事,我不饿。你们慢慢吃。”   宗勖白轻颔首,临走前跟李文秀和校长说,过几天会有专人前来跟进扶贫的项目,让她们慢慢吃。   一派和煦有礼的模样。   -   炳叔瞧见自家公子半截衣袖都没了,手肘红了一片,两眼一黑,吓得心脏差点坠落,在溪州医院急诊室忙前忙后。   光洁地面倒映出人影,宗勖白交叠着腿,坐得松弛,被火灼伤的手臂搭在长椅,另一只手接电话,兴致不太高,说的粤语。   和橙虽听不大懂,但知道回答寡淡,语气算尊重,估计是长辈之类的。   闲着无聊,低头看手机。   孟怡恰好发来消息。   【和橙,你心真狠,你到底说了什么,叶言之因为你哭到呼吸性碱中毒,吓死我们。】   哭到呼吸性碱中毒。   和橙第一次听说这个词,问他现在如何。   孟怡语气不太好:【真想知道,就自己过来看。】   和橙抿唇,上网搜查呼吸性碱中毒。   看描述,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叶言之真是个爱哭的男孩,动不动就眼眶红红的,小狗似的委屈落泪,今天估计把他这辈子的眼泪都哭掉了,以后一定会一生顺遂,每天平安快乐。   和橙将手机熄屏,抬头,撞上宗勖白没什么情绪的眸。   她心脏一噗通。   脊背在这刻变僵。   不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看了她多久。   “要回去么?”   他面无表情地问。   他果然看见了她和孟怡的聊天对话。   这手机屏怎么不防窥!   回去要换个防窥的。   “回去了你又要不高兴。”和橙噘嘴。   宗勖白愣了瞬,才从鼻尖噗出一丝笑。   前方有个女生脚崴摔跤,手里的病历单药品掉落一地,和橙上前帮忙拾起药品。   将药品交给女生,她抬头感恩地接过。那一瞬,和橙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两人皆是一愣。   是章雪盈。   几个月不见,她变化很大,漂亮的脸蛋面色苍白憔悴,仿佛被人吸了层血,布满血丝的眼瞳在看见和橙的那刻先是流露出呆滞,随后是皱眉躲闪。   不小心与不远处坐着的男人对视,他漆黑的眸幽深冷冽,像冰凉剧毒的蛇,隔着空气一寸不错地贴着她的脸。   寒意从头到脚裹挟着她,章雪盈慌张收回视线。父亲进去之前,有人来家里警告:手脚不干净,怎么敢欺负小女孩,不过,就算你手脚干净,这顶乌纱帽也不适合你。   父亲被查后,她每日每夜都后悔在瑰丽酒店告知那个男人,有关和橙的事情。如今,再次见到他,害怕又惹上麻烦事,一句话没说,落荒而逃。   跌跌撞撞的身影像是见了鬼,和橙蜷了蜷指,回头,宗勖白支着额,眼神薄凉。   视线遥遥相望,他唇角勾起温和的笑。   宗勖白肩背挺拔,气质不俗,周身萦绕着身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眉眼间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初见时很容易被这副模样迷惑,只当他是温文尔雅的君子。   可她深知,他手腕强硬,能力卓绝,分毫恩怨都不肯退让。   心里有个猜测冒头,她回到他身边坐下,直接了当地问,“是你做的吗?”   宗勖白挑眉疑惑地嗯了声,似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教育局副局长落马,物理老师停职。”一开始还以为是上天有眼,现在想来,天底下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如果有,也是事在人为。而她身边只有他有这种能力。   “在瑰丽酒店遇见章雪盈时,你就知道了吗?”   在瑰丽酒店,叶言之跟章雪盈男友打架,宗勖白跟章雪盈聊了许久,她一直不知两人聊了什么。   现在想来,估计是聊了她高中的事情,所以,他才来洗手间门口等她,说出了那句:我不会乱来,不会碰你,别怕。   后来,哪怕她们谈恋爱了,有好多次,亲吻她之前都会说别怕。   一切有迹可循。   她心尖忽然涌出一股热流,烫着她的胸口和呼吸。   宗勖白握住她的手,医院气温不低,她的手心却是凉的,他捏了捏,“和橙,你当时的状态,肯定比她更差。”   往来人影络绎不绝,脚步声、低语声交织,有人步履匆忙,有人神色凝重,空气中满是奔波与焦灼。   和橙湿润的心脏,软成一汪春水,所有不安都在这一刻崩塌,酸涩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眼眶。   水润的眼睛像破碎的星河,宗勖白皱眉,将她拥入怀里,气息沉入她耳边,   “你感恩,铭记陪你穿过黑夜的那束光很正常。”   “但你要明白。”   “比起他人带来的光亮,你自己才是会发光的主体,是你内心坚韧,用固执和坚毅,在那些艰难前行的生活里努力塑造、蜕变。”   和橙长睫扑动,内心像被蜗牛触角碰了下,软软的。   她懂他的言外之意,叶言之确实陪她走过了那段难熬,但她又何尝不是在努力自救。   心尖一半是暖烘烘的温,一半是潮闷的湿,它们融在一起,水深火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羞赧 “和橙bb   处理好烫红的皮肤, 解决饥饿问题。   宗勖白口味很挑,平时的吃食不是佣仆精心准备,就是去高档餐厅寻不合时令的堆砌, 讲究鲜美清淡。   溪州人的饮食习惯主要以煎酿为主,原汁原味炖、煲、蒸也算合他口味, 只是食材都很家常,没有香港的精美华贵。   他问和橙有什么推荐, 这难为和橙了,她在溪州读六年书,出来寻美食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后还是他自己决定, 去了一家专门接待达官贵人, 政客外宾的茶楼。   茶楼不接普通客户, 报了宗勖白的名, 前台的人打电话请示才进去。   他们刚坐下,这儿的老板出现了, 进来点头哈腰地寒暄了一番, 看样子是认识宗勖白的名, 招呼他们慢慢吃,目光在和橙脸上落了几秒,礼貌微笑, 离开。   如此小地方的老板, 居然也认识宗勖白。   和橙喝了杯蜂蜜柚子茶, 略有所思。   黑曜大理石旋转圆桌, 中间是橙色系花艺景观摆件,上满十二菜一汤。   宗勖白把一盅汤拿到和橙面前,“这些都是你们溪州的美食?介绍介绍。”   “这就是土猪汤。”和橙其实自己还蛮少喝这种汤,汤面清透, 入口清甜。又一一介绍了桌面其他菜,她七点就吃了早餐,大半天过去,早饥肠辘辘。   她缓慢地嚼,细细地咽,两腮塞着食物,像小动物。   已经过饭点,肯定早就饿坏了,宗勖白拂起她掉落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睨她吃得认真的脸颊,问,“早餐吃的什么?”   “腌面。”她吃完嘴里的藕尖,加了句,“这儿没有,而且有点咸,你不会喜欢吃。”   宗勖白因她后面那句,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那我喜欢吃什么?”   和橙瞅他,他双肘撑着桌面,长指交叉,下巴轻轻抵着,优雅斯文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又回到了她熟悉的温柔迷人。   她心尖莫名被烫了下。   他脾气好的时候,这张没有瑕疵的皮囊,让人晕眩。   “不说。”和橙知他是故意问,不理他,自己低头吃雪蛤。   宗勖白低声笑,他右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臂力一扯,凳脚发出刺耳的声,将她人连椅子一块挪到他旁边,两张椅子中间毫无缝隙。   他力气不小,但如此操作还是同一回,她懵了瞬,抬眸,疑惑他的行为。   宗勖白伏在她耳边,嗓低沉:“你知道的。”   “和橙,我最喜吃你的*”   和橙白净的面容瞬间染上酡粉,耳根红透。   整个人像被开水烫了遍。   好久之前,在车里,他埋头吮吸的画面,坚硬的黑发,高挺鼻梁蹭着她的柔软,欲气十足,此时此刻,在她心底泛起波澜,她四肢百骸都软了。   他观察她红透的肌肤,薄薄地笑,“记得你那日是荔枝味。”   “你昨夜用的什么沐浴露?”   和橙睫毛颤着,右手还捏着调羹,调羹上裹了浓稠香甜的白汁,陆陆续续滴下。她招架不住他这样问,心快要跳出胸腔。   他今天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嗯?你今天什么味?”   “你不说,我自己尝尝。”   “我不知道。”和橙立马开口,红着脸解释,“没味道的,家里奶奶不用沐浴露。”   “那就是奶香么?”   绕来绕去,又回到香味的话题,和橙羞赧得要命。   “我不知道。你快点吃吧,菜都冷了。”   宗勖白瞧她无处安放的眼睛和脸,眼尾染了丝宠溺。   吃完午餐已经下午四点,宗勖白不让和橙回家,让她想一个约会项目,于是两人去看电影,选了部动画片。   小时候家里没通电,没电视机,她的童年没有动画人物,这也是她第一次进入电影院,黑暗的环境,爆米花的香气,欢乐的笑声,一切都很稀奇。   和橙看得津津有味。   晚餐在楼下吃麦当劳,即使大冬天,和橙依旧买了支雪糕,吃进嘴里的一瞬,冷得牙齿打颤,好在甜滋滋的味让心头愉悦,抬头,撞上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愣了下,疑惑地将雪糕蹭到他唇边,他就着吃。   和橙不理解,问他要不要吃冰淇淋又说不要,现在就来吃她手里的。   晚餐过后送和橙回家。   出了溪州市,开往回家的那条国道是没有路灯的,车灯劈开前方的路。车窗外漆黑,偶尔对面来一辆车,两束光交汇。   快抵达家门口时,和橙让炳叔停车,车子停在一盏太阳能灯光下,灯光将前方道路照亮,尽头是那间矮小的黄砖黑瓦房。   “那你们回去注意安全。到酒店给我打电话。”   和橙正要拉开车门,搭在车门把的手被宗勖白握住,他探身凑近她,“不请我进去坐坐?”   和橙挑眉。开什么玩笑,家里破破烂烂倒是其次,大晚上的一个陌生大男人出现在家里,奶奶不得吓疯。   “不好吧。那么晚了,奶奶都睡了。”   “行。”宗勖白唇角勾起,用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问,“洗澡么?”   他如此近的面庞,和暧昧的嗓音,让和橙面皮红了,点头,今天在外活动了一天,虽然是冬天,身上避免不了黏糊糊,“洗的。”   他嗯了声,“去吧。”   和橙觉得他莫名其妙,哦了声,内心如释重负,踩着亮色车灯,几乎飞奔回家,冷风从面庞呼过,凉飕飕的。   宗勖白从挡风玻璃,看着奔向矮屋的身影,眼尾缱绻。   炳叔看他家公子心情好,也跟着笑,问,“那现在回酒店吗?”   他思忖片刻:“等阵。”   从溪州开往宜化镇的公交五点就停运,和橙那么晚回来,奶奶自然好奇她怎么回的。   “就是电话里跟你说的嘛,在市里遇到熟人了,他载我回来的。”   宗勖白确实是熟人,她也不算撒谎。   “什么熟人啊?”她们村没几户人家里有轿车,不过她也没多想,“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   “那么晚了,人家也要回家的呀。奶奶,有热水吗?我想洗澡。”   “有有有,你下午打电话来的时候正在烧呢,想着你回家就能洗了。现在估计已经冷了,我再去添点柴火。”   烧水洗澡花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奶奶已经睡下。   她正美美钻被窝打算躺下,电话响起。   尾号六个三。   宗勖白那么快就到了市里吗?   “喂?你到酒店了?”   “我还在这。”   还在这?和橙心脏猛跳,从床上坐起来,如临大敌似的。   “你怎么还没回去。都十一点了。”   “有点渴,你送点水过来?”他缓缓的嗓音有央求有诱哄。   渴?   和橙佩服他,不知他在想什么,要是开车回溪州,差不多就能喝上水了。   总不能让他渴着。   “你等等,我装点温水过去。”   村里大晚上没什么活动,新年的鞭炮烟花声早已停歇,寂静萧条,风吹竹叶沙沙响。   劳斯莱斯停在新铺的沥青路边,头顶一盏太阳能灯微弱地照亮车身,远远地看见一个男人倚在车头,他高大的身躯边缘被灯光晕染开,融化进黑夜,他像在光里跳完舞,落幕后致敬的绅士。   和橙抱着保温杯过去,“炳叔呢?我也给他带了。”   宗勖白接过她递来的保温杯,是她自己常用的那款,她之前去公司实习,每天晚上在公司装满水回宿舍。   给炳叔的是一支没见过的塑料瓶,胖矮,红盖子。   “这是你奶奶的杯子?”   “这不是杯子,我奶奶买来装豆腐乳的,新的,还没用过呢。”   和橙正要去驾驶座,手臂被攥住,宗勖白表情不太愉悦,“炳叔不在,你好关心他。”   “他去哪里了?那我总不能只给你一人喝,炳叔开车很辛苦。”   “冷么?”他没回答,拽着她臂的手往下,与她十指相扣。   和橙摇头,她才刚洗完澡,舒适得很。   宗勖白轻微咳嗽。溪州的冬天比香港冷很多,他只穿了一件在商场随便买的卫衣,又不知在外站了多久,手掌是冰的,估计有点着凉。   “你要不要进车里喝。”   两人进了车。   宗勖白慢条斯理地饮那瓶水,英俊的面容在暖光里,轮廓柔和,鼻梁晕染了一圈淡淡的光辉,面容泛着毛茸茸的美感。   如此矜贵清雅的男人,手里却拿着格格不入的保温杯。   和橙莫名觉得滑稽,还真没见过他如此质朴地喝水。她打算把炳叔的水杯放在中控,这才发现中间拉下了挡板。   她见宗勖白按过几次,知道按键在哪,食指离按键还剩几厘米,手腕被抓住,疑惑地扭头看去。   宗勖白放下水杯,淡淡地睨她,嗓音似蛊惑的海妖,“坐我腿上。”   车里开着暖气,他的长指慢慢恢复暖意,不似刚才在车外,体感是冷的。   那只漂亮的温手从毛衣下摆往上,触到软肉。   他深吸气,从半眯的眼缝瞧她绯色的面皮,细细地吻她的唇,“没穿内衣?”   和橙在他怀里,小兽般嗯了声,她洗完澡准备睡觉,就没穿。   他的唇沿着下巴往长颈,深嗅,轻舔,“好香,不是说家里没沐浴露?小骗子。”   “昂。”和橙咬唇,抓住他脊背的卫衣料子,第一次在他身上摸到这种熟悉面料,以往都是昂贵的、顺滑的料子,每次抓皱她都有心理负担。   他的唇温和裹住她心跳的地方,舌尖轻逗,引得她一个激灵,呼吸急促。   “是柚子叶……”   溪州人过年会用柚子叶、松柏叶、长命草煮水洗澡,家里有很多,奶奶不想浪费,每次烧水都丢进去。   “柚子香?”他分了心思回应。   和橙脑袋逐渐晕沉沉,手里捏着帮他摘下来的金丝眼镜,视线是他坚硬粗短的黑发,橘黄暖光在她眼瞳里朦朦胧胧,不真实感挤在她心脏。   她抗拒地蹬他的肩,又不敢蹬太用力。   “你干嘛呀?”   足够宽敞的劳斯莱斯在此刻有点拥挤。   宗勖白像个虔诚的信徒,双膝跪在真皮椅前,攥住她细伶的脚踝,强势架在肩,更好地握住她的小腿肚,轻轻一扯,她挪了几分,送到他面前,柔和的光晕正好照在她染了情的眼睛。   他抬着俊美的面容,温柔地哄。   “别躲,别怕,让我试试。”   和橙压根躲不掉。他平日里挺直的腰板此时弓着,她脑子恍恍惚惚,之前好几次,他想同她做点什么,总会先说一句别怕。   她感受得到他的无法控制以及担心她有心理阴影的小心翼翼。   他头发真的很硬,扎得腿侧痒乎乎,她不自在地扭。   心底像被毛绒绒的棉花塞满,望着车顶,眼睛昏花,阒静的车厢,清楚地听见一声声吞咽,暧昧旖旎的声响刺激着大脑和肾上激素。   他的口舌,无师自通。   她的认知、羞赧、不由自主随着他灵活的唇,全部揉在一起,软绵绵拧成一捆,打结,最后一刻圆滚滚地爆开,四肢百骸融化了一般,失去力气。   耷拉的眼皮,视线清晰,宗勖白缓缓抬起冷白的面容,挂了丝丝缕缕晶莹,靡丽艳气,暖光渡在高挺的鼻梁,蜂蜜般黏稠。   和橙下意识地看他的唇,唇瓣泛着水润光泽感,像在哪偷吃了蜜柚,没来得及擦。   她咽了咽,他整个脸淋了雨。   她羞耻地闭眼。   宗勖白抱住她,故意似的,在她脸上蹭,察觉到她呼吸紧绷,他低低笑,嗓是哑的:“和橙bb,舒服么?”   没听见回应,他从胸腔发出一声轻轻地嗯,“舒服么?”   和橙四肢使不上劲,假装没听见。   抱着她的温热体感消失,宗勖白推开车门下去。   耳畔溅起水流声,侧眸往外看,夜风惊扰,树影婆娑,昏暗里,宗勖白拿她带来的保温杯,冲洗手,颀长的身影挺拔利落。   哗哗声响中,她皱眉,脏的是脸,他洗手做什么?   冷风扑进车内,他带着淡淡凉气回来将她抱入怀里,四目相视,她的肌肤在昏色里粉润含水,他长指拂开她的发丝,白颈沁了汗,细细密密的水挂着,仿佛清晨停在荷叶的露珠。   他低头吻下。   和橙感觉有冰凉的东西硌着腿,刚刚泄完氺的泥地又噗噗起来。   猛然睁眼,对上他一双欲色的乌眸,他面无表情,可他的手却为所欲为。   氺淋淋地搅弄声溅在她耳朵,头皮发麻。   这会明白他为何洗手。   她逃无可逃,紧紧攥着金丝眼镜。   直至冰凉的体感消失,和橙看清了他戴在左腕的机械表,表盘也挂了丝丝条条。   长指因为浸得太久,骨节泛了白。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长指,一个眼含暗欲和震惊,一个眸色深浓地审视。   视线又从长指移开,四目相视,天雷勾地火的感觉。   宗勖白瞧她崩坏的面容,恶劣感和破坏欲涌起,将食指和中指塞进她微微启唇喘息的嘴,她愣了瞬,蹙眉,求饶似的握住他的手腕。   “不好味么?”   和橙面容白里透粉,眼尾洇着红,挂着珍珠的长睫闪着,看着艳气靡靡,完全脱离平日里正经青涩的模样,又纯又媚,宗勖白眸色一深,浓郁的黑能将她吞没,手抽出,吻她红肿的唇。   淡淡的咸甜味在两人口中弥漫。   水声啧啧响。   “很好味,是不是?”   “和橙bb,你的水,好好味。”   和橙想把他嘴堵上,如此斯文绅士的男人总是说些不修边幅的话。   宗勖白摩挲她滚烫的面颊,嗓似被火燎过,“给点反馈,不然我会想用其他方式让你舒服。”   “同我回酒店?”   和橙吓得瞪圆双目,明白他说的回酒店是什么意思。这要怎么说呀?   她头皮还是酥麻的,脱口而出,“都好。”   “当真?”   和橙面皮潮红地点头。   宗勖白唇角勾起,“我刚刚没带眼镜,看得不是很清,下次能戴眼镜么?”   和橙大脑轰隆轰隆,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象他说的画面,肌肤更是发烫,一时分不清他问的是想要下次,还是想要戴眼镜。   无论怎么样,都怪让人羞赧的。   她看着他洇红的眼尾,打马虎,问了个无关问题:“你近视多少度?”   “一百。”   一百度戴什么眼镜?看他整日戴着眼镜,还以为他近视四五百度呢,一百度他怎么好意思说?   刚刚凑那么近,舌头都伸进去搅了,怎么可能看不清!他装的。   她不说话了。   宗勖白知道她是被无语住了,晃了晃她:“能不能?”   和橙有点恼:“不能不能!一百度戴什么眼镜!”   宗勖白瞧她被逗恼了,总算有点活人女友气息,他喜欢得不行,轻哂,“好看啊,帮我把眼镜戴上。”   和橙抿唇,不搭理他,他在她耳边诱哄:“戴上。”   她受不了他的温柔呢喃,肩颈不自在地缩了缩,手还是颤的,听话地帮他戴上。   其实他不戴眼镜更好看,戴上眼镜把存在感最强的风情眉眼遮了几分,看人多了丝冰凉,不过更加斯文儒雅。   可能他就是想要这种绅士高智感,毕竟年纪轻轻坐在集团执行董事的高位,骨相皮相过于精致,看人满眼深情也不是什么好事。   贴在下面的外套全湿,坐着不舒服,宗勖白团成团,丢在角落。他爱怜地亲亲她的耳垂,抱着她,温存了好一会,像一对恩爱小情侣。   车门打开,冷风灌入,和橙闻到新鲜空气,凝固的血液都活络了,下车时,踩在地面的腿软,差点摔下去,宗勖白在里面扶了她一把,唇角弯弯,“能走么?我抱你回去?”   和橙抱着湿淋淋的外套,红着脸甩开他:“能,我就是没注意……”   她有点不太会走路了,踩着车灯,慢腾腾挪了好一段距离,才开始正常走路,总感觉有液体顺着往下流。   挡板升起,宗勖白在车里看着她越来越瘦小模糊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低头,还能清晰感知到胀痛感,隔了那么久,依旧生龙活虎。   他没有管,任由这种感觉刺激神经。   他很享受,享受她带给他的欲望。   幻想等真正进入她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通体舒畅,酥麻爽快,光是想想,他就不想弄。自己弄,很没劲。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大家担心的节奏问题,这本正文大概37万字,目前存稿还剩五六万,也不一定会全部发出来,发文前可能会改会废,我有大纲,放心,不过,存稿发完后可能会无法日更,我尽量周末多存点。 第45章 飞蛾 “晚安吻。   和橙睡眠一向不错, 今晚有点失眠,闭眼就是宗勖白靡丽绯色的脸,眼尾染着瑰丽的潮红, 高挺的鼻梁挂着浓稠晶莹,深幽的乌眸裹着欲色, 舌尖舔光泽的唇,将那点水光吃进去。   以胸抵背, 抱住她的时候,她尾椎骨能明显感知到他压不下去的膨胀。   她躲进被窝里,双腿不由自主地蹬, 企图让厚重的棉被将羞涩压下, 再次抬出脸, 整张脸都是红的。   她得出一个结论, 宗勖白这人,有点变态。   斯文败类。   早餐是和橙熟悉的笋粄和腌面, 才吃两口, 手机震动。   一张宜化镇, 楼下人群赶集的图片。   【有什么好吃的早餐推荐?】   宗勖白问。   和橙从小就会去宜化镇帮奶奶卖柚子,对宜化的建筑和道路很熟悉,这个角度应该是在宜化镇最好的酒店, 楼上拍的, 他昨晚没回溪州, 就近住下了。   心想事橙:【捆粄还挺不错的, 料多,米皮软滑带韧劲,馅料有笋丁、豆角、咸菜,推荐你吃笋丁。】   【烧卖也是特色, 汤米粉也可以。】   【你吃什么?】   宗勖白又问。   和橙拍了照片给他。   【笋粄和腌面】   过了十几分钟。   微信弹出一张图片,是打包的笋粄和腌面。   【情侣套餐。】   宗勖白说。   这算哪门子情侣套餐?和橙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平日里口味清淡,吃得惯咸香油润的腌面吗?   她也懒得问,将手机息屏,正要去洗碗,门口传来声音,是和善一家人过来拜年。   和橙帮忙解决了一百万债务的棘手问题,和善妈妈难得好脾气,笑眯眯地给和橙一个红包。   二伯也夸和橙厉害,二伯母跟着捧哏,问和橙能不能叫资助人给和善介绍一个香港工作,和善听到这里烦了,甩脸色。   两个长辈瞪她,说她不识好歹,有这么个厉害的人,不知道利用资源。   奶奶做和事佬,说和善现在的工作就很好,已经很麻烦资助人,怎么好意思又因为这点小事麻烦人家。人情多了不好还。   二伯母听了不乐意,和善现在的工作哪里好?市里银行的合同工,月薪四千,能做什么呢,听说去香港工作,保洁一个月都有一万块,和善要是去了香港银行工作,工资起码有几万吧!去了香港,说不定能结识个香港富商呢!以前她在外工作,身边有个女的就被香港老板看中,带去香港,现在都去马来西亚居住了。   奶奶啧了声,在男人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吗?还想着男人。   客厅就着这事吵了起来。   和善冲她爸妈发脾气,“别说了别说了!烦不烦!当初说银行柜员好的也是你!现在说不好的也是你!”   二伯母也来气了,揪着她的耳朵骂:“还好意思顶嘴!要不是你看人眼瞎,我们的早餐店能被你卖掉吗!那可是我半辈子的心血!现在车没了房子没了早餐店也没了。”   “那也是你见钱眼开!你不就是想吊金龟婿吗!”   二伯头疼地叹气:“大过年的,你们能不能消停会!”   和橙脚下是烧着木炭的火盆,冷眼看她们吵,耳畔忽然响起鞭炮声,声音很近,就在屋外。   溪州有个传统,去亲戚好友家拜年会放鞭炮。   往年除了二伯家会象征性来家里坐半个小时,没有亲戚或者朋友来拜年,和橙也就没多想。   屋里其他人也没多想,直到屋外有人敲木门。   “请问和橙在家吗?”   炳叔的声音!   和橙脊背一僵,意识到什么,几乎从凳子上弹起来。   屋里其他人看向惊慌失措的和橙。   “怎么了?外面是鬼在叫你吗?”和善疑惑地问。   和橙反射性看向奶奶,完蛋完蛋,她要怎么跟奶奶介绍宗勖白,他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惴惴地打开门,屋外果然站着西装革履的炳叔,他装作今年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和橙,新年好。”   和橙呆愣地应好,透过炳叔往外看,院子里有棵褪去春夏繁华稠丽的梨花树,笔直的枝干伸向天空。院子空无一人。   宗勖白没来?   也是,他让炳叔来已经算代表他了。毕竟如此金尊玉贵的一人,站在一贫如洗的泥砖房里也不太像话。   她心底松了口气。   奶奶不知来者何人,也招呼他进来。   炳叔进屋后礼貌扫一圈四周,用有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自我介绍:“大家新年好,我是宗先生的管家,叫刘家炳。近日出来拜访亲戚,想到和橙家住这,顺道进来坐坐。”   奶奶一听是宗先生,眼睛亮堂了下:“原来是宗先生的管家,那你就是刘老板了?坐坐坐,来就来,怎么还提了那么多东西。”   炳叔两只手提满礼品,二伯母看了咋舌,黄金、燕窝、西洋参、阿胶、坚果……   从金银首饰到补品甚至饮食都有。   手机震动,和橙低头。   【出来,昨晚停车这里】   宗勖白。   和橙心底咕咚地跳,原来他来了。   她浑身紧绷住,奶奶和二伯她们注意力都在炳叔身上,她咬了咬唇,悄无声息溜出去。   从院子里走出去,再左转个弯,   宗勖白一袭白衣慵懒倚着车头,左手捧着一束橙色鲜花,低垂着目光,右手划手机。   他身侧是高耸入云的茂密竹林,风过竹梢,翠浪翻涌送清响。一袭白衣挺拔如松,与青黄竹影相融成画,那份清冷矜贵,却又与周遭黄土青山,生出一种疏离又惊艳的格格不入。   他似感应到什么,抬头,唇角弯弯。   和橙小跑走向宗勖白,看见他便忍不住看他唇,他的唇形很好看,可这么好看一张唇,昨晚却吃了不该吃的地方。   她脸蛋酡粉,移开视线,找话题,“你怎么……”   她下意识就想客套客套:你怎么不进去,反应过来后灵活换词:“穿得那么漂亮?”   宗勖白歪歪脑袋,似乎对她这句话有点疑惑,眼尾缱绻:“我平日里穿得不漂亮?”   “不是,因为你昨天的漂亮衣服烧坏了,你这新衣服镇上买的吗?”   天气寒冷,他身上依旧是西装三件套,十分绅士优雅。和橙有些疑惑,镇上居然还有这种货色的西服套装吗?还是他骨架好,把便宜货撑起来了。   “从香港到这,高速只要四个小时左右。”   和橙惊讶:“你叫人送来的?”   他的行事作风有时候还真是怪为难人,衣服被烧毁,不想穿劣质衣服,连夜让人送衣服过来。   宗勖白颔首,“炳叔提的东西还行么?奶奶应该都用得上。”   和橙看了眼身后的土屋瓦砖,那些礼品对于宗勖白来说连皮毛都算不上,在奶奶眼中却重若千金,满心惶恐,仿佛得了此生不敢奢望的恩惠。   “你不用买那些的……老人家不习惯吃。”   宗勖白温笑,“老人多补补总是没错。”   “昨日没拿礼物,今日补上。”   他手里捧着大束橙色的厄瓜多尔玫瑰花,色彩鲜明极其漂亮绚烂,像烂漫梦幻的落日。溪州花店不可能有这样好看的花束,估计也是让人从香港送来的。   “橙色和你名字很搭,感觉你会喜欢。”   女孩子都喜欢花,和橙也不例外,之前他往办公室送了好几天花,鲜活艳丽的花朵让工作内容没那么枯燥。   她接过花,道了谢谢。   低头嗅了嗅,清香的味令人心情愉悦。花束上还夹了十几个小红包,红橙两色,满目生命力,抬头,撞上一双温柔魅惑的桃花眼。   “里面不会是可以买下整个溪州的支票吧?”   宗勖白从鼻尖噗出一缕笑,“那要让你失望,打开看看。”   和橙将花束递回他手里,打开红包,是一张崭新的十块钱现金,一共有二十个红包,二十张十块钱。   前两天,他给她发九万红包,她拒收后说宜化这边的红包都是十块,没想到他记着这样的小事,“可是,为什么是二十个红包?”   他柔柔地瞧她,提醒,“是谁之前喊我daddy?”   和橙瞪圆双目,好久远的事情,当时脑抽喊他daddy,今日又被当事人翻出来,尴尬得想遁地。   只因她喊过一声daddy,所以他特意给她补足前十九年的十块钱红包吗?   “两百块可以买下什么?”他调侃地问。   和橙有点窘,眨了眨眼,将二十张红包放进羽绒服外套口袋里,妥帖地拍了拍。   “谁知道你平时财大气粗,突然变得那么朴素。”   宗勖白单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她的面颊,“谁让我女朋友看不上支票。今日同我返香港吧。”   -   驱车回到香港半山别墅,远远看见一辆粉色法拉利停在大门口,敞篷的车内,树荫斑驳,宗舒怡戴着墨镜坐在驾驶位,朝炳叔打招呼。   炳叔降下后排车窗,宗舒怡幸灾乐祸,“哥,老豆派我来打听你去哪里鬼混。”   从半降下的车窗,透过宗勖白看见一张陌生又漂亮的脸蛋,惊讶地喔了声,摘下墨镜,“老天!我的嫂嫂是个大美人。”   宗勖白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有些微烦。   “哥哥,我也可以守口如瓶的,”宗舒怡比了个五,“五百万,我就不跟老豆说你的秘密。”   “去找Jason。”   “谢主隆恩!”   炳叔瞧了,笑开花,宗舒怡是三个兄妹里面最是活泼开朗的,因为是小公主,从小备受陈嘉欣疼爱,现在还在国外读书,无忧无虑,是个小财奴,时不时就来打劫宗勖白。   宗勖白也宠着她。   请神容易,送神难。   何况是宗舒怡这种不请自来的,更加难打发。   拿了口头支票,人也不走了,跟着她们回别墅。   宽敞明亮的客厅,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身影清俊挺拔,眉骨高挺,侧脸轮廓柔和又锋利,长指正在操控手机游戏,动作轻捷,指节线条很漂亮。   “大哥!”宗舒怡跑过去,“哥哥带女朋友回家了!你三十好几,怎么还是孤寡老人?看来娱乐圈断你桃花!”   宗柏延眼皮都没抬起,淡淡哦了声。   宗勖白瞧他这玩游戏的姿势,不像刚来,“你家里信号不好?”   “等你啊。”宗柏延抽空往桌面瞥了眼,是一本影视企划书,“这不是叫你投资,得有点诚意,我可不像宗舒怡,随口两句甜言蜜语,就从你身上掏五百万。”   宗勖白没拿那份影视企划书,礼貌地笑,“对,你一开口就是几个亿。”   宗柏延心虚地咳了咳,抬头看见在对面坐下的和橙,“你好,弟妹,我是宗柏延。”   宗舒怡提醒:“妹妹是内地人,听不太懂你的粤语。”   宗柏延哦了声,用普通话又重新说了遍。   宗勖白见他同和橙聊得好,随手翻起企划书。   菲佣不断往客厅茶几端水果蛋糕饮品。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坐在沙发,宗舒怡热情明媚且八卦,没一会就了解到和橙的家庭学业,知道她在港大精算系,崇拜地夸,“原来是个大才女!”   “那你想过出国读研读博吗?”   还真没想过,出国留学费用肯定很贵,她压根不敢想。如果能保研港大也很不错。   “出国挺贵的,我会争取保研港大!”   宗舒怡笑笑,明目张胆瞅瞅宗勖白,自豪道,“哥哥有钱,你想去哪,他都能支持你的!”   眼前的女孩明媚开朗,从小锦衣玉食,有哥哥护着,可以自豪地说出哥哥有钱这种话。   和橙心底酸涩,全世界最靠得住的只有她自己。她的前程,得握在自己手中。   反射性看了眼旁边的宗勖白,他似乎也听见这句,温温地看她,她却不太自在地躲开了。   宗勖白眼睫一敛,神情淡淡的。   其余两人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对视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宗舒怡不爱宅家,这会又遇到一个聊得来的同龄女孩,迫不及待载着和橙兜风。   盘山公路蜿蜒,粉色法拉利敞篷,两个女孩的发丝在风里翻飞。   和橙觉得宗舒怡很酷很飒,开车兜风游刃有余。   “速度可以吗?会不会太快?”   “比起你哥哥,你这算慢。”   “哥哥当年可是想去征服F1赛场的男人!如果不是为了继承家业,老豆不给他玩这些极限运动,他肯定已经成为一名职业赛车手。”   从上次宗勖白载着她飙车的情况来看,他技术确实很好,也很享受这种极限运动。   斯文儒雅的外表下,藏着爱冒险的极致灵魂。   就跟他本人一样,看着绅士,实则手段狠戾,反差感很强。   “哥哥喜欢攀岩、滑雪、高空跳伞,所有刺激项目他都爱,结果有一次从高空滑雪遭遇严重脑震荡,休克5分钟差点醒不过来,被老豆知道后,气得大发雷霆,扇了哥哥好几巴掌,让他跪祠堂,说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是整个集团的,是他的。”   “以后要是再受伤,他身边那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老豆很会杀鸡儆猴,那天陪着哥哥去滑雪的人全部被解聘,并且在香港找不到任何工作。就连工作人员都不例外。”   说到这里宗舒怡有些哽噎:“从那以后,哥哥就喜欢种树养蝴蝶了。”   “蝴蝶还不是普通品类,是从秘鲁热带雨林捕捉,私人飞机运回来的珍稀品种,成虫后存活期只有二十天,为了维持蝴蝶常年不断,造了玻璃房还原秘鲁热带,请了好几个专业人士。”   “现在哥哥好像只有养蝴蝶这个修身养性的爱好。”   宗舒怡看向和橙:“哥哥背负了很多,他现在是集团唯一继承人,很多东西都得舍弃。”   和橙前面听得心惊胆颤,后面又很唏嘘落寞。   难怪宗勖白在外人面前总是表现得谦谦有礼,温和绅士,他不仅是他自己,更是代表的是整个集团,整个家族,他有太多身不由己。   她见识过他冷蔑漠然、霸道专制的一面。   他的涵养不代表他的性格。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不可融合的矛盾,才让他看上去平和又危险。   “哥哥/日夜不休工作,我都担心他会累坏身体,现在身边有你,工作之余谈谈恋爱放松心情,挺好的。”   挺好吗?   和橙将飘逸的青丝别在耳后,仔细想想,她并不懂得如何讨他欢心,甚至似乎总在无意间惹他生气,但他不计较。   两人之间的相处,对于她来说还是个很难攻克的课题。   从资助人到男友,她不知要如何面对这段不稳定不牢固的关系。   抛去他们在一块的契机,宗勖白人很好,当然值得一个女人去爱,但要她全心全意,倾注所有,飞蛾扑火,她觉得太傻了。   要为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这样认真吗?   但如果敷衍他,假意爱他,对他也不公平。   -   夜色阑珊,和橙在房间沙发刷微积分题,听到露台外有车开进来的声音,宗勖白今日吃了午餐便出去了。才年初四,他的行程已经安排很满。   医生说宗勖白被烫红的手肘,每天晚上洗了澡要冰敷和涂抹药膏。   她捡起旁边的手机,给他发消息。   【记得冰敷和抹药膏。】   和橙继续刷微积分题,时间流了二十多分钟,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想起宗勖白似乎没回复她消息,拿起手机看,果然没回复。   他从来不会不回消息。   【看见了吗?】   约莫五分钟,宗勖白直接拨电话过来,“对不住,刚开完跨国线上会议,怎么还没睡?”   “要睡了。你记得冰敷和抹药膏。”   “只口头说说?”   沉默片刻,和橙卷着书角页,“那你先洗澡,过来我房间,我给你涂。”   宗勖白缱绻地笑出声,“怎么还要我洗完澡去你房间,你不能来我房间?”   “你这不是求人办事吗?你不来我就睡了。来不来?”   宗勖白静默了瞬,他陷在真皮椅,电脑屏幕展着TTP树状图,听着对面柔软的嗓,工作的烦躁消弭了,“来。”   和橙挂了电话,将喝完牛奶的马克杯拿下楼,遇见何妈,她笑眯眯地说怎么还特意拿下来,她明日上楼收就行。   “顺便。何妈,我想拿点冰块冷敷,有纱布吗?”   “怎么要冷敷?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给宗勖白用,他的手有点烫伤。”   何妈愣了下。   宗勖白?   第一次听见有人直呼宗勖白全名,她吞了吞喉咙,反应过来后关心道,“先生怎么会被烫伤?”   宗勖白锦衣玉食,放在他面前的水都是刚刚好的温度。   和橙将马克杯清洗干净,“玩火呗,他可幼稚了。”   何妈还是不太明白,但瞧着和橙不是那么担心的模样,猜测应该伤得不重。   也跟着打趣,“幼稚?我怎么看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先生一向稳重。”   和橙没搭这句话,只笑笑。   她是没机会见宗勖白发疯的样子。   拿了冰块回到房间窝在沙发用平板看动画片,大概二十分钟,响起敲门声,她将动画暂停,前往开门。   宗勖白站在门口,头发是湿的,身上的真绸睡袍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冷白的性感薄肌,那双含春的桃花眼似被水洗过,乌得发亮。   和橙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随意地问:“怎么不擦头发?”   宗勖白瞧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裙摆翩跹。他笑了下,把门带上,“怕你等久。”   睡袍的袖子很宽,和橙细心地卷上去,原本冷白骨感的手肘一片红肿,青筋蜿蜒。她拿了搁置在冰桶里的冰敷袋,敷在烫红的地方。   宗勖白目光落在她的脸,黑发蓬松地垂下,长睫敛着,面颊晕着淡淡娇粉,柔嫩的唇像一朵亟待采撷的蔷薇。他看了好一会,单臂将她捞到腿上坐,和橙被打断,不可置信地拿着冰敷袋,“干嘛呀。”   男人真的是只有挂在墙上才安分吗?   宗勖白唇角勾起弧度,“敷吧。”   和橙眨眼,耳根子红透,想到昨晚在车里的旖旎画面,心乱了,加速涂药膏,空气里瞬时弥漫着淡淡中药香,期间,谁也没说话。   把沾了药膏的棉签丢进旁边垃圾桶,她想从他腿上下来被箍住了腰。   宗勖白抬起她的下巴,幽深的眸盯着她的唇,“晚安吻。”   薄唇先是落在她额头,然后是眼皮,鼻尖,含住她的唇,撬开她的贝齿,与她小巧的舌尖追逐。   她沐浴过,明明是一样的沐浴露,但用在她身上却是不一样的味,淡淡橙子水果香,令他着迷,摁住她的腰和后脑,与他严丝合缝。   和橙捏着他的衣襟,完全沉浸在温柔缠绵的吻里,好一会他才离开她的唇,气息游离耳边,“和橙,你的手,不用那么规矩。”   “可以伸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游轮 “我又不爱   和橙正微微启唇喘息, 听见这句话,柔软的肢体瞬间绷直,呼吸都压低了。   宗勖白握住她的手, 教她挑开真绸面料,指尖划到薄肌, 她不由自主屏息,蜷缩手指, 颤巍巍地瞧他,他促狭的眼瞳倒映着她绯红不安的脸,指腹欲躲, 却被握紧, 不让逃。   “试试?”   他低低的嗓音有点哑, 轻轻诱哄。   薄薄月光从露台的月影纱投进屋内, 与房间的灯光融为一体,月影纱随风晃, 和橙的心也在晃。   体感是温的, 烫在指腹, 抵达四肢百骸,他的心跳在起伏,沿着跳动的心口, 一路顺畅无阻地到人鱼线。   一圈黑色边缘若隐若现。   她面红耳赤地闪开目光, 却不小心与他打量的目光撞上, 他眸色极深, 摁住她的背,咬住她的唇,长驱直入。   和橙没料到他又深深地吻下来,手掌下意识地抓, 是发烫的薄肌,吓得她握拳,上半身往后躲,他穷追不舍,强制扣住她的后腰,贴身缠吻。   他啃咬她的耳垂,气息游移在她耳朵,几乎命令的语气,“摊开手,摸。”   “摸舒服了,我回屋。”   和橙抖了抖圆润的肩,他的薄唇在下巴流连,细细密密地亲,来到耳朵,嘶舔。   “否则,我们都别睡。”   又顺着下巴,咬上她的下唇,亲得神经发麻,僵硬的手指触得发烫,像月光下偷偷绽放的月见草,在夜色里慢慢沸腾,根茎摇摇晃晃。   她溺水般晕在他热烈的吻里,很快便忘记掌心的体感,做什么都随心所欲。   过了好久,他停止亲吻,鼻尖蹭蹭她的耳朵,喟叹的声从喉咙逸出,“和橙bb,你好会摸。”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毫无缝隙地熨帖,她双臂抬起,从他腰两侧抱住他的肩,窝在他喉结处喘息,呼吸沾在他长颈,恍然听见这句话,她面红耳赤,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正要松开他,被他强制按住后腰。   严丝合缝。   他的睡袍彻底垮下,真绸堆在人鱼线。他含住她的耳尖,“好舒服。”   和橙一贯擅长装死。   宗勖白低磁地笑,薄唇沿着耳朵,再度攥取她的呼吸,她有些抗拒地推开,“你说舒服了就回屋的。”   嗓音娇软,听得人头皮酥麻。   “我说了,你还没说。”他温柔地吻她唇角,“你舒服么?”   和橙不回答他的话,脑袋往后倾,有些气急败坏,“你恩将仇报。你说话不算数。”   宗勖白没再亲她了,鼻梁骨贴着她雪白细嫩的长颈,笑得胸腔都在颤,捏她粉薄的脸颊,她小嘴噘着,鼓起两腮,雾濛濛的眼睛还泛着水花,眉宇却是皱着的。   他轻啄她纠结的眉心,“这么小气啊,多亲一会都不行?”   和橙别开他捏在两颊的手,“我困了,你一直这样我会睡不好,睡不好上课会犯困,教授全英文授课,要认真听的,要是我成绩落下来了,下学期拿不到奖学金我就……”   话到这里偃旗息鼓,他听得认真,含春桃花眼带着笑。   宗勖白喜欢听她念叨埋怨,刮了下她的鼻尖,眼里只有用功学习的妹妹仔,可爱又迷人。   “对不住,有听不懂的课程同我说,我们请个家教,保住奖学金。”   和橙愣了下,以为他会说,没了就没了,还担心上不了学么?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垂眸,为自己刚才责怪的语气感到愧疚,“不用,你让我早点休息就好了。”   宗勖白捧住她粉面红润的脸,在她眼皮上亲了亲,“晚安,Good girl”   -   林仲熹六月的游轮生日派对邀请了和橙。   和橙本来以要去公司实习为由拒绝,奈何他的生日是在周末,逃也逃不掉。   既然去参加生日宴会就得送礼,她不知送什么,宗勖白说不需要送,她去就是给面子,何况那价值十亿的游艇给他玩,也算一份厚礼。   游轮是宗勖白的。   那天她们去马场,偶遇林仲熹,周克骐和郑贝青一行人。林仲熹提出赛马,见宗勖白在马背上搂着她一起比赛,当即提出赢家可以用宗勖白价值十亿的游轮做生日派对。   宗勖白本来可以赢的。   毕竟他飙车很猛,赛马也不弱,和橙当时几乎全身力气都在他身上,丝毫不知手臂在把他的腰往死里勒。   平时觉得不好意思做的事情,这会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和求生本能,把他抱得死死的。   他就是她的安全港。   宗勖白鞋跟轻踢马腹,分出心思低眉瞧她,她贴在他胸前,闭着睫毛,脸蛋泛着白,同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融为一体,就连红唇也失了色,可能被风刮的,鼻头和眼尾倒是红红的。   瞧着怪可怜。   他皱眉,知道她会怕,也很享受她主动抱紧自己的时刻,但没想到她如此怕。稍微拉紧缰绳,马儿不再狂奔,温顺地跑。   和橙感觉耳边呼啸的风变小,身体的阻力也小了,她缓缓睁开眼,马儿确实慢了下来,抬头,对上一双泛温的乌眸。   “害怕成这样,怎么不说?”   和橙听见自己细弱的声:“我不想你输。”   他挑眉:“不想?为何是不想?”   “因为感觉你是做什么都要赢的,无论飙车还是赛马,你赢了,会开心。”   宗勖白拉紧缰绳,马儿彻底停下,呼啸的风也同时停止,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她天真清澈的眼睛渡了落日昏黄,眼瞳亮晶晶,里面只装着一个他。   他忍不住低头吻她。   “和橙,你中意我,我才开心。”   林仲熹抵达终点时,她们在半路接吻。他啧啧说没眼睇。   郑贝青那日在马场同和橙聊得还可以,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和橙去马场,她偶尔还会教她马术。   难得有空,两人一起去店里选宴会礼服。   和橙挑了件抹胸白色连衣裙,面料轻盈单薄,掐腰处有一朵山茶花,行走间高开叉让大腿若隐若现。   穿着礼服出来,郑贝青也换了一袭冷艳贵气的黑色连衣裙。   她面无表情地在她跃然胸前流连片刻:“你穿这件礼服去参加宴会,Lucas会一气之下不让我在赛马届混了吧?”   和橙看着镜中的自己,“为什么?这是我自己选的。”   她凑近郑贝青,“贝青。”   郑贝青睨她,等着她继续说,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怎么?你想问我去哪里做缩胸手术吗?”   “不是。”   和橙脸蛋红扑扑,这个问题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提。   梁雨虽然有于老板,但她前段时间忙着高考,于老板花重金在花城某高中给她买了学位,怎么能在人家读圣贤书时问这种事。   卢琪没这方面的经验。   身边只有郑贝青有男友。   她压低声音:“你跟周克骐,嗯,”   她看她的胸,示意道,“会痛吗?”   郑贝青拧眉,耳朵有点红,面上依旧冷淡,“手还是嘴?”   和橙啊了声,手嘴并用怎么说?   忽略她的问题,“有时候会痛。”   郑贝青微微叹息:“他要是不能让你舒服,你就把他推开。他长得那么帅,不会像只饿狗一样乱啃吧?”   和橙差点捂住她的嘴,“贝青!”   她面皮发烫,瞧了眼周围几个面带微笑,服务周到的SA,“不要说出来!”   郑贝青笑了下,“你可以指导他,轻和重看你喜欢。”   和橙深吸气,她可不敢指导他,踹开他。   最后和橙选了套装,上半身是飘逸的白色披肩斗篷,下半身是同色系绸缎流苏裙,只露半截腰也足够惹人眼球,走路时,若隐若现的轻薄斗篷荷叶边轻摆,极其仙气柔美。   到了港口,登船。   和橙第一次见到这样一艘豪华游艇,身长大概有百米以上,有直升机停机坪、泳池、帆船摩托艇快艇。   一层是宴会专供,有舞池、钢琴,纸醉金迷,四面开阔皆可见海。   二层是娱乐场所,棋牌、桌球、影院……   三层是套房。   像把别墅搬来了船上。   两天的生日派对,宴会场人不算多,男男女女,西装华服,香艳礼裙,璀璨浮华,五光十色。   和橙挽着宗勖白从甲板进入船舱宴会,立刻有人上前恭恭敬敬打招呼。   林仲熹的社交圈,都是上流社会,能出现在游艇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正在同宗勖白交谈的男人是张右筠,看着比宗勖白年长几岁,两人说的粤语,和橙现在能听懂一些简单语句,懂得大概意思,但也是一知半解。   张右筠的目光在和橙脸上落了几秒,他身边有两个漂亮女伴,其中有个是和橙很熟悉的何书霞。   何书霞也很意外,会在这里看见和橙,而她旁边的男人,只在香港财经新闻出现过。   这一整个学期,和橙都住学校宿舍,很低调,平日里也没豪车接送,可能有,只是她没看见,或者停在别的地方,何书霞一直猜测她被人玩腻,丢弃。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眼拙,和橙的衣品比起大一刚入学那会,直线上升,不见任何logo,质地却很好,看着就很昂贵。   何书霞有些唏嘘,当时跟着梁家皓,后面梁家皓被逼出国,她在这个圈子摇摇欲坠,无意间通过梁家皓的狐朋狗友认识了张右筠。   费尽心机在他身边待了两个月。   张右筠比梁家皓有真凭实力,但也是个四处留情的男人,而且他身边的女人异常和谐,大概不和谐的女人他不喜带在身边,是要争风吃醋还是要社交资源她们自然掂量得明白。   这个圈子的男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她已经习惯。   张右筠注意到何书霞同和橙打招呼,问两人是认识?   “对呀!和橙和我住同一栋楼,宿舍在我对面。”   “原来也是港大的女学生。”张右筠笑笑,看向宗勖白:“既然她们几个相识,那我们去一旁,聊我们的?”   宗勖白虚虚掌着和橙的腰,微微低头,“自己能行么?”   和橙点头,“你去忙吧。”   和橙第一次见宗勖白在外同人交谈,松弛又游刃有余,是她对他初印象中温而文雅又极其绅士的形象。他若无旁人地脱了西装外头披在她身上:“别着凉。”   六月份的天,外头闷热燥气,船舱开了冷气,别中暑还差不多。   何书霞瞧着那件宽松的西服外套,从后看,露出的腰线被遮住了,前面还能看见x形曲线,她腰部线条极好看,肤白如凝脂,只是露出那么一小截,足以令人遐想。   男人什么心思,明眼人一眼便知。   不过,既是宗勖白带来的人,其他男人有色心也没色胆多瞧。   几个女孩要打牌。   和橙被赶鸭子上架,上了赌桌,她没玩过牌,何书霞说她教,一副为你好的模样,“你既然跟在宗生身边,不会玩牌可不行。”   和橙听了不大舒服,“为何不行?宗生的钱是打牌赢来的?还是你们能把他家底掏空?”   桌上几人笑出声,“妹妹你说笑了,打发时间的娱乐玩意,不然你跟着宗生出来,他去同人谈投资,总不能带上你,你一人多无聊。现在你既然上了桌,那就是代表他,你不会玩,那就要一晚上输个几千万咯。”   “玩真钱?”她有些诧异,以为只是随便玩玩。   “当然。不要说我们欺负你,这一局不算账,就单纯教你。”   “别怕。”何书霞看出和橙想走,拉住她:“我教你,特别简单。真的。输了也没关系呀,宗生不会这点钱都斤斤计较吧?”   “在这诱逼良家少女赌牌呢?”   郑贝青冷着脸进来,往和橙身边一站,女王气场,桌上几人顿时噤声。   港圈谁人不知骑师郑贝青,被周克骐宠得无法无天,仗着有周克骐撑腰,说话像机关枪似的,谁都不放在眼里。   “怎么是诱逼呢。玩玩嘛。”   “是啊是啊,贝青,要不你同和橙换一下?”   “不。”和橙那股犟气上来,“我要玩。”   第一局真如她们所说,只是教她如何玩,第二局开始真正赌牌。   郑贝青说她要当荷官。   几人心想,该不是想给和橙放水,毕竟坊间都说,‘荷官是上帝’,掌握生杀大权,不过和橙初出茅庐,第一局玩得一塌糊涂,再怎么放水,估计也放不明白,她们也就没当一回事。   郑贝青洗牌。   桌角的筹码堆得整齐,平时最小注五千,上不封顶,但眼下不是在□□地点,何况她们背后的男人有钱,玩得更大。   最小注是二十万,和橙将二十万筹码,推到注区。   桌上其余四人噗嗤笑出声,有人说:“和橙妹妹,倒也不必如此为宗生省钱。”   郑贝青从牌靴中抽出一张弃牌,再依次给每人发两张暗牌,最后给庄家发一张明牌、一张暗牌。   和橙捏着自己的两张牌,慢慢摊开一角,5和8,点数13。   见和橙迟迟不动,郑贝青提醒:“你当前点数13,可选择要牌,停牌或加倍下注。”   和橙说要牌。   这一局和橙输了。   接下来几轮,她垂眸默默记下每一张发出的牌,高牌、低牌、中性牌,在脑中分类计数,推算剩余牌池的点数分布。   输了五局后逆风翻盘,众人都打趣和橙运气来了。   和橙笑笑不语。   她发现一个算牌的方法,可以推算牌池走势。   运行计数达到+11,她将面前三千万筹码,全部推到注区,“全压。”   满桌瞬间安静,大伙有些惊,“全压?”   全压一旦爆牌,输得一无所有。她们怀疑和橙赢了几次,不知东南西北。   郑贝青看向和橙,弯了弯唇,眼神里氲着欣赏。   荷官会记牌很正常,短短几局就会算牌的人却很少,何况和橙还是个新手,又记起她的专业是精算学,数学好得一塌糊涂。   先前还担忧她被人欺负,现在她完全是把别人按在地上摩擦。   赌桌设在棋牌室,宗勖白几人谈笑间从甲板进了室内,正好听见和橙稚嫩笃定地说全压。几人面面相觑,看好戏似的望着宗勖白。   “不亏是Lucas教出来的兵,妹妹仔好大胆。”   “全压,如果输了,那得输几千万吧?”   宗勖白淡淡启唇,不甚在意,“输又如何,给她当学费。”   门口风大,他的白衬衫被吹得鼓起,懒懒散散,斯文矜贵,海风吹起发梢,他面容温和宠溺,款款过去,弓身搭她的右肩,不轻不重地捏按了下。   和橙侧仰头,看见宗勖白高挺的鼻梁,她眼睛有赢了牌的亮晶晶。   宗勖白另一只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挂到耳后,“玩得开心么?”   和橙指尖捏着方块9,点头:“还行,有趣。”   郑贝青抽一张牌推到和橙手边。   她没立马看牌,指尖轻拢两张牌,凑到宗勖白唇边,“你要不要吹一下,说不定给我带来幸运数字。”   宗勖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和橙被他错愕的表情逗笑,“我看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性别转换版。”   宗勖白稍偏头,望着和橙盯着他的眼睛,看见了橘黄灯影下他自己的脸,他丝毫不顾及周围有人,靠近她的脸侧,轻轻啄了下她的面颊,嗓音温柔,“好彩头。”   和橙反而不好意思,低头,不敢去看桌上几人的目光。   期间,郑贝青转向庄家,依次为其补牌。   和橙坐着,宗勖白站着弓身,紧绷的双腿修长笔直。   她抬臂蹭蹭他的胸膛,让他帮忙掀牌,他意会,长指捻着两张牌,缓缓掀开,红桃A配方块9。   A算11,20点。   确实是好彩头。   郑贝青指尖划过两张牌面,宣布和橙赢。   和橙将所有筹码拢到自己面前,侧抬头,笑眼弯弯,“宗勖白,你带来的好彩头。”   她的笑容和话语令宗勖白一愣,唇角微微勾起,柔柔地呼噜一把她的头发。   桌上几人不敢置信,和橙这牌运也太顺,有人甚至怀疑她出老千,或者荷官给她出老千,非要再来几局。   郑贝青环胸略有不耐:“自己没本事,就怀疑人家出千,玩不起呢?”   张右筠看了眼周克骐:“看你宠的,整个游轮还有谁是她不敢怼的?”   周克骐面无表情,眼里却蕴着淡淡的笑,“也没说错。你今日带来的人,牌技差,还输不起。”   张右筠被怼,先是一愣,笑得肩膀都在颤,“是是是,那我改日要带个像贝青这样的,又能当荷官又能玩牌。”   林仲熹打击道:“那你是难找咯,我们贝青全港也找不着第二个。”   赌桌上的人还在吵着要继续玩,宗勖白拍拍和橙的肩:“如果你觉得有趣就继续,不喜欢就不玩。”   游轮上的人都不把钱当钱,几百几千万地玩,堪比消金窟,一晚上能花掉她这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同在一艘游轮,彼此身份却天差地别。   运气再好,牌运再好,也不可能一直赢,但当输赢掌握在自己手里,想输都难。   如果命运也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该多好。   和橙幼稚地想把她们的钱都赢走,哪怕知道这点钱对于她们来说不痛不痒。   玩了好几轮,后面那些人看和橙赢得多,都不太敢下注太多,保守玩法。   但阻止不了她的名字一夜成名,在香港这些名门望族里面,流言传来传去,变成宗勖白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赌牌上瘾,玩性大。   中场休息,和橙心情愉悦地和郑贝青去甲板吹海风,两人越过旋转楼梯上去,夜色浓稠,漫天星光,海面波浪哔哔响。   “你老豆最近还在给你挑对象?听说问到张右筠表妹那去了。”   听见甲板的谈话,郑贝青摁住和橙的手腕内侧,两人及时停在原地。   和橙抬头看,有三人站在甲板,即使是在黑夜中,她也一眼认出了宗勖白的身影,他唇角衔了支烟,暗色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整个人在星空下,晚风吹动他的发,散漫又斯文。   刚才说话的是林仲熹,中间是宗勖白,另外一个是周克骐,三人身型相当,站在一起,哪怕看不见脸,光是看侧影也足够吸睛。   “张右筠表妹?哪个表妹?”周克骐发出疑问。   “据说是京市那个,嚣张跋扈的容家三小姐。”   周克骐似乎有些印象,蹙眉,“不是还在国外读书?”   “读书又怎么了?他里面那个不也在读书?大个八九岁,无所谓吧?”   周克骐看向一言不发的宗勖白,冷声:“照你这样说,全国小他八九岁也不止张右筠他表妹。”   “他爱折腾就让他去,也不能绑着我结。”宗勖白弹了下烟灰,慢条斯理地开口。   三人说的粤语,和橙听得一知半解,疑惑地看看面无表情的郑贝青,用唇语问,他们说的什么呀?   郑贝青做了个嘘的动作,牵着她小心翼翼离开。   两人返回二楼长廊,昏黄灯影摇晃,郑贝青在幽暗的灯光下睨和橙,神色凝重,直接问,“和橙,你想过跟Lucas的以后吗?”   这个问题让和橙措手不及。   郑贝青看向外面风平浪静的大海,侧脸冷艳,“跟人拍拖,图他的爱或者图他的钱,如果两者都有那最好,但男人的爱不值钱,能握在手里的,才是值钱的。”   “比如我,周克骐现在喜欢我,那我就利用他,我要做赛马会最耀眼的存在,我要名我要利。”   “哪怕以后,他看上别人了,我的成绩我的光芒我的钱也不会随着他的爱消失。”   “和橙,你图Lucas什么?别说你什么都不图,那是很傻的。”   “你离开了Lucas以后,你还是你吗?”   和橙没料到郑贝青会同她说这些掏心窝的话。   也没想到郑贝青和周克骐的感情是这种状态。她一直以为两人是两情相悦。   “Lucas的出身注定了他的另一半家世不会太平庸。你有见过香港哪家的豪门娶了普通女孩吗?我只见过不折手段往上爬的凤凰男。”   根据郑贝青的话,再联想到甲板上三人用粤语讨论的话题,和橙此时大概猜测出来他们说的具体是什么。   也许谈论的是宗勖白的婚事。   她身体莫名有些凉飕飕,无措地将被风吹的黑发别在耳后。   笑了笑,“我知道我们是没可能的,我从没想过以后会跟他结婚,我只是,只是在还债。”   她微微叹息了声,“这件事我以后再同你说。”   “你不用担心我会陷得深,我有自知自明的。”顿了顿,低低的嗓音有些虚无缥缈,“我又不爱他。”   这五个字随着海风飘逝,她的躯壳好像也差点跟着飘走,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   郑贝青皱眉,“你不爱Lucas?”   “和橙,不爱是好事,你很优秀,只是不合适。”   两人边聊边离开。   没人注意到在转角处的三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海风呼啸地吹,几人的衣物被风撩出轮廓。   林仲熹被另外两人阴沉的脸色吓到了,两双寒森的眼紧紧盯着前方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走廊的身影。   他压根不敢说话,他们此刻简直比波涛汹涌的海面还可怕,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东看西看。   宗勖白幽幽启唇,“周克骐,”   “你女友怎么那么碎嘴?”   周克骐下颌线绷紧,海风吹着他的额发,暗夜中,冷眼同他对视,“哦?碎嘴么?贝青可没说什么还债、不爱,那是你女友亲口说的。”   宗勖白面无表情的脸忽而弯弯唇角,笑意不抵眼底地戳他心窝,“是啊,郑贝青说的是利用。”   周克骐绷着洁白后颈,“利用又如何,只要没说不爱那就是爱。”   林仲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假装没听见,但旁边握拳的嘎吱声实在太大,他压根无法忽略。   为活跃气氛,他笑了笑,点评道,“要我说,这年头,有这么漂亮的女友都不错了,而且你们的手段也不光彩…”   话闭,另外两人阴恻恻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咳了咳,“我这个寿星不能离开宴会太久,回去了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发出去之前突然想废掉那章比较日常向的,想了想还是废掉了。 第47章 夜晚 “我要钱。   经历了昏暗长廊和郑贝青谈话那遭, 和橙后续赌牌有些心不在焉,坐在她旁边的何书霞瞧出她分了一点心思,侧眸看了眼门口。   宗勖白人在时, 气场太强,她不敢开口, 如今,他离这有点距离, 给了她调侃的胆子:“你家宗生就在门口,叫他过来给你好彩头呀!”   桌上几人轰然笑着跟风打趣。   和橙回头,海风肆意吹来, 棋牌室的门敞开, 宗勖白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侧身对她, 懒怠地同人交谈, 双腕抵着栏杆,指间夹了支烟, 袅袅烟雾飘入化不开的海夜。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 倏尔回头,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两人对视,他英俊的面容融于茫茫夜色, 依稀可见轮廓, 乌眸像辽阔海面, 一眼望不到头。   淡漠冷寂。   和橙的眼睛似乎被他指间猩红的烟烫了一下, 很热很慌,脖颈转回来,不再看他,盯着手里的牌。   他的眼睛冷冷的, 仿佛深海里游出来的千年怪物。   她后颈凉飕飕,阴风阵阵。   差不多到点,牌桌散,她跟着宗勖白回到三层套房,才发现她今晚被安排和他一起睡。   宗勖白一路没说话。和橙瞧出他心情不太好,好几次想开口,欲言又止。   他按了指纹锁,门打开,和橙还没看清里面的装潢,被他摁住手腕拉了进去,房门关上,她的后腰重重贴在门背。他一只大掌揽在她腰际,将她悬起,脚板离地,视线被覆压,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从唇、鼻、毛孔侵入。   他吻得很凶很急切,她很快无法呼吸,攥住他肩膀的面料,细细地抖,触不到地面的黑色小高跟,勾住他的腿,双手攀在他的肩,几乎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身上。   他的唇舌从下巴移向她白净的脖颈,她终于能呼吸,长睫挂着水珠。上衣是高领,后颈衣扣一解,仙薄的料子如洋葱剥开。   她看见他粗短的黑发,扎着她柔软的肉。   轻喘着软糯地唤他,“宗勖白……”   衣服扯到扯不下去,他的呼吸晕在她心口,热的,急促的,烫得她心尖蜷缩。   两双眼睛撞上,一双含着欲色水光,一双冷淡晦暗,宗勖白没等她喘好,再次急切吻上去。   和他接吻的时候,明明有感觉,明明眼神不清白,一副情迷意乱爱他爱得要命的样子,怎么能只是还债。   还债而已。   他缺那点钱么?   当初两人开始的时机不对,是他入室抢劫,趁人之危,她没有感情也是正常,只是这大半年过去,两人之间的相处逐渐步入正轨,以为她心里起码对他有那么点感情,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长廊听到那番话,像暴雨落在心口,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和橙能从他的吻里感受到他的惩罚和闷气,不知他在不满些什么,他肩颈的衣料在她手中,微微躬身的背脊骨骼在紧绷的单薄面料下格外性感。   “宗勖白,有点疼……”和橙似抱怨又似撒娇,嘴里说着有点疼,但由于被吻得没有力气,整个人几乎攀在他身上。   他抱着她转入浴室,将她放在盥洗台,低睫瞧她红肿的唇,指腹缓涩摩挲她的红唇,掌心托住她半边侧脸,“哪疼?”   和橙还没从他强势的吻里缓过来,抬眸,她水汪汪的眼瞳里是一片橘黄光影,里面盛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她不回反问:“你不开心吗?”   宗勖白乌眸掠过一丝黯淡,“怎么看出我不开心?”   “你不笑。”和橙抿了抿唇,肌肤还是红的,面皮漂亮又娇嫩,“舌头又放好深。”   宗勖白微微叹息,双手捧住她滚烫的脸,认真地瞧,“你想让我开心?”   她点头,只要她力所能及,她当然愿意,毕竟她也不想身边有一张闷闷不乐的脸,他开心了,她也好过。   宗勖白低头,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鼻尖,徐徐的嗓,礼貌又诱人,“今晚能做/爱么?”   性感的低嗓说出如此直白的话,和橙一顿,心脏猛地沉入,攥住衣摆的手更紧了,她不自在地躲开他的目光,他掰回她的脸,强迫她的眼睛跟他对视,“能么?”   这一天总要来的,她脑袋晕沉沉,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他似乎没听见她那声细弱的嗯,温柔催促,“能不能?”   和橙的衣摆被揉皱了,反问,“这样你就会开心吗?”   “和橙,只要是你,我就会快乐。”   这些情话,一字一句落在和橙耳朵,挠得她神经发痒,紧张地点头,“那,能的。”   在宗勖白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听了却并不开心,眉眼敛着,淡薄的黑眸毫无生机,在她眼里,可能睡觉也是还债。   “那,那我先洗澡,你能不能先出去……”   宗勖白瞧她羞得眼皮都抬不起,忍不住逗逗,“一起洗?”   “不要不要。”和橙忙声拒绝:“我想自己洗。”   宗勖白应了声好,轻轻啄了她的额头,转身出浴室的瞬间乌眸泛起雾蒙蒙的冷意。   浴室只剩下和橙一人,她立马锁了门,并没第一时间脱衣服,站在盥洗台前,犹豫大半天,最终还是发消息问郑贝青。   【贝青,你做/爱会觉得快乐吗?】   【这得看他表现。一般我都挺快乐。】   郑贝青回复。   和橙看着这行字,陷入沉思。   人和人相处的方式不一样,情侣之间亦是。郑贝青和周克骐,在性/爱上是后者让前者快乐。而她和宗勖白,是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快乐。   和宗勖白的这段关系,她自认为自己处于下方,他想要什么,她给就是,因为事实证明,无论她怎么拒绝,只要是他想要的,最后一定会得到。   花洒蓬头细细密密从上淋下,砸在身上,把她淋清醒,郑贝青在长廊说的那些话又一次灌入脑海,温水淋在皮肤,冷意却从脚底往上冒,暖流冷流相撞,她瑟缩了下。   她和宗勖白不会有结果,她是知道的。   她从未想过飞上枝头当凤凰、靠男人改变阶级,她努力读书和生活,一步一个脚印用自己的学识走出大山,不是为了成为男人养在屋里的金丝雀,也不想当他消遣日子的乐趣,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香港看过赛马的人随处可见,别人的习以为常,她花了十九年才有幸拿到进场票,别人有容错率,她没有。   她一生如履薄冰,每一个选择都要慎重。   哪怕她现在是依附在宗勖白身上的藤蔓,也要拼命吸收阳光,向上生长,等以后离开他,也能长成大树,让树冠开满鲜花。   和橙抹掉脸上的水花,眼睛里进了水,她不适应地眨了眨。   是的,这没什么,即使不得不在宗勖白身边,也要保持初心,汲取营养,厚积薄发。   和橙走出浴室,宗勖白站在玻璃外抽烟,夜色弥漫,他侧脸薄凉,在无尽的暗里,像很多人终其一生无法抵达的终点。   他抽烟都是避开她,其实他抽的烟味道不难闻,里面放了沉香,能闻到淡淡沉香味。   但吸二手烟总归是不好的。   和橙想过去告知他,可以洗澡了,但这样做,会显得她很急切……犹豫片刻,独自坐在床尾凳擦湿发。   垂着长睫,盯着地面的厚实羊绒地毯,略有所思,丝毫没注意到宗勖白已经进屋,站在她面前。   “想什么?”宗勖白居高临下,染了凉凉夜色的乌眸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像摸不着边缘的天际线。   和橙抬头仰着颈,从这个角度看,他依旧好看,抿紧的唇很性感诱人,适合接吻。他也确实很会吻,每次吻她,她都感觉很爽,会有生/理反应。   她不再看他的唇,看着他的眼睛,刚才在浴室反复咀嚼郑贝青的话,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出国读研。   宗舒怡在德国的大学读博,经常在朋友圈发校园生活和研究课题,她萌生了出国读研的心思,只不过,手头有些拮据,靠她实习的工资完全不可能支付得起,她压根不敢往出国的方面想。   而她在赌桌用了宗勖白的本金,赢钱靠自己的脑力,那她只要属于她脑力的那部分,也不过分吧?她想用这笔钱当出国读研的基金。   试探性地问:“我在想,刚才在赌桌赢的钱,可以一半归我吗?”   她问完这句话,有些心虚和不安。   觉得自己似乎过于贪心,想从他身上不劳而获。   宗勖白默默地瞧她。如果是以前,他会很高兴,她向自己索要东西,特别是金钱方面。   他有的是钱,可她在钱方面向来泾渭分明,怎么会突然跟他要赌桌上赢的一半钱。   赢了六千万,给她三千万。   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平时五百五千都不愿收,有骨气又清高还骄傲。   联想到长廊郑贝青对她说的话,所以她现在想明白了,不图他的人和爱,图他的钱了?   以后带着这笔钱痛痛快快离开他,自己逍遥快活,是吗?   宗勖白黑眸涌起冷冽,慢条斯理的嗓音是寒的,把人拽入千年万里冰川,“和橙,让你同我做.爱,你同我谈钱,是不给钱就不让睡了么?”   和橙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会这样联想。   此情此景,她说出这番话,确实像是把自己拿出来卖,她咬磨着内唇肉,眼里的灯火和水光颤颤巍巍,倔强感溢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刚才也动了脑子,我是不是可以获得那笔钱,这跟我们要睡觉没关系……”   他冷眸锁住她,她仰着脖子,倔强极了,他不甘地问:“没关系么?那是要钱,还是要我开心?”   这有什么好选择的,两者又不冲突,他那么有钱,怎么还在三千万上同她斤斤计较?刚在一起时的大方,难道是装出来的。   两相权衡之下,和橙肯定是选择钱,有了钱,她毕业后才能去国外读研,她得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她喉咙有些干涩,鼓起勇气,艰难地开口,“我要钱。”   宗勖白的眼神彻底冷下,深吸气,胸腔翻滚着浓郁的,陌生的酸涩感,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又见她继续启唇:“我也要你开心。这又不冲突。”   后面那句话有效缓解了他内心的冰坠感,但不多。而且她优先选择的是钱,说不定只是为了哄哄他,才把他加上去。   她现在哄他越来越得心应手,偏偏他就吃她那套。   “和橙,你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了你。”宗勖白徐徐开口:“你想要钱,当然可以。”捕捉到她表情里的一丝兴奋,他话锋一转:“如果不是急用,等日后我们结婚领证了,再交给你。”   后面这句话说完,他观察到她表情里细微的失落和不解,皱着眉眼,一动不动。   和橙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这跟小时候过年奶奶哄她有什么区别:收的红包我先帮你保管,等你长大了还给你。   他明明知道,她们之间不可能结婚领证的,不是吗?   她虽然没有听明白甲板上他们谈论的话题内容,但郑贝青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宗勖白结婚要门当户对,她多多少少能猜测到七七八八。   往她面前放鱼饵,让她化成鱼儿追着跑,可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只顾着嬉闹快乐的小女孩。   第一次作为女朋友的身份跟他要钱,却被拒绝。她原以为,三千万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其实,不是三千万不算什么,是她不算什么。   她才不是什么女朋友,只是他一时兴起的乐趣。他不想在她身上多浪费银票也正常。   她别开脸,望着窗外平静幽暗的海面,外面似乎风很大,站过去应该会被吹飞。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看他,不再恳求和辩驳,应了声好。   宗勖白将她细微的情绪转变看在眼里,她苍白无力的脸蛋楚楚可怜,眼神却始终犟气。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面颊,“和橙,只要你在我身边,日后我们结婚了,我的钱都是你的。”   他的俊脸挡住了些光亮,阴影压下来,令和橙感到窒息,她双腿拢着,长睫动了动,攥着床单的骨节泛白。   “算了。我也不稀罕这种钱。”   和橙能感受到,她说完这句话,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在他阴影的压迫下,她的眼瞳是一片灰扑扑的冷寂,两人僵硬地对峙,宗勖白目光冷冽阴鸷,掌心掐住她的下巴,“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儿童节快乐 第48章 交易 “爽么”   随着他这句话, 房间的气温降至冰点。   和橙肩膀瑟缩了下,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她确实不够理智, 一向清晰的思绪不知是从哪里开始乱掉,无论他有多少钱, 无论她在赌桌上赢了多少统统不是她的。   如果不是他,她连上赌桌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 高高在上,不仅动用权势强行跟她谈恋爱,还用结婚的承诺给她画饼。   真是可恶, 可恶。   澄澈的眸不慌不躲, 一字一句讲清楚, “我说, 我不拿自己做第二次交易,刚才那些话你当我没说过, 我会自己赚钱。”   “交易?”宗勖白似不认识地呢喃这两个字, 眼里染了些狠劲, “你一直把我们的恋爱关系当成交易?”   他的体感是凉的,触到她的下巴,她皮肤像沾了藏在洞穴千年的玉, 她不喜欢这种冰凉的、粘腻的感觉, 却依旧挺直腰板, 不屈不挠。   一切答案全在她的沉默中。   这双平日里清透又明亮的眼, 此刻像玻璃碎片,狠狠扎进宗勖白心底。   他手掌控制不住地稍微用力,将她白净的皮肤抠出红痕,“和橙, 你真知什么是交易么?交易是我对你不管不顾,想睡就睡,而我们拍拖到现在,我勉强过你么?我们在一起的方式确实不对,但你就对了么?你始终不肯认真对待这份感情。”   和橙听到这些话,也有点恼,胸腔起伏不定,她脑袋嗡嗡嗡的,理智和冷静再次被抛下,“是你说,我们结婚后,你的钱都是我的,那不就是交易吗?非得跟你结婚才能拿到那几千万。”   她有些气急败坏,梗着脖子跟他对视,“明码标价的人明明是你!”   她眉眼委屈,嘴唇却不遑多让,宗勖白轻嗤了声,一字一顿,“明、码、标、价……”   他气极了,怒目却平静地咬牙切齿,“和橙,这才是明码标价!”   阴影彻底压下来,将她完全罩住,他低头,凶狠地吻她。   薄如蝉翼的睡衣毫无阻碍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她被他压在怀里,揽着她腰的掌心上移,摸到搭扣,他半眯的眼盯她,眼里是浓郁的欲色和狠戾,呼吸喷薄在她鼻息间,   “既然明知要交易,怎么还穿内衣?”低磁的嗓混不吝地问:“喜欢看我解开,是不是?”   和橙蹙眉,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暴力和不堪的话语感到羞赧,压根说不出话,有些无法呼吸。   他解搭扣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他不准她眼神逃离,要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掌心覆住。   没了束缚,却多了他的体感,漂亮的长指做着颠覆她认知的事情,这样好看的手,应该用来牵缰绳、握笔签字、敲击笔电。   他的吻,从嘴唇到长颈,再到锁骨,还往下。   吮吸着,舔/弄着,湿气和热度滚烫地喷薄。   细腻的皮肤上长出一张艳丽的俊脸,和橙咬唇,随着他啜出的声,身体轻轻地颤抖,紧张又害怕。   看她发抖,他眸色闪过丝心疼,她只要肯说点好话,求饶,他就会停下,但她咬着唇,不啃声,真是个犟种,他眼底的狠戾又浮上,埋头咬她心口。   咬在她身上,疼在他心里。   一寸寸往下,教她一起沉沦毁灭。   他的舌,钻入潮热的那一寸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过年时候,在那辆宽敞的劳斯莱斯商务车里,他跪着,灯光昏黄,气氛旖旎。   时间太久,久到她快忘记是什么感觉。   但他吮挑住时,她双瞳微微涣散,双手蓦地抓皱床单。   他还是很会很会,无师自通。   她未经人事,招架不住。   他深深地,痴痴地吃了好一阵,她身体抖着,搭在他肩颈的腿逐渐失去力气,闭紧的双眸,止不住地滑下泪珠,但就是不开口。   他爱怜地亲了亲佢腿心,惹得她羞耻地转了个身,交叠的腿摩挲了下。   他俊脸糜艳,眼尾染着红,高挺的鼻梁挂着串珠,看上去极其诱人。   爬上来,拨开黏在她长颈的湿发,沾了晶莹的唇细细密密地吻她的侧颈,沙哑地说,“我说过,我很会弄,和橙bb,爽么?”   和橙闭着眼,不答话,睫毛沾着水,蜷缩着,被他舌搅弄过的那一寸还在抽/搐,神经发麻。   她好像体验到郑贝青说的快乐。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她在他的撩拨下,好像不是一个好学生了。   “我刚刚让你爽了,我也爽了,按你说的明码标价或者交易,我该给你钱或者你给我钱。”   和橙心口莫名其妙抽了下,皱巴巴,像被人摁住心跳,压得光滑的表皮全是褶。   “但是,和橙,我不给我也不要。”   “因为我中意你,千金难买我中意。”   “你是无价之宝。”   和橙皱巴巴的心脏又被一只大掌抚平了,潮湿的感觉把她围堵得水泄不通,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泡胀,拥着挤着。   宗勖白的唇沿着长颈往上,下巴到眼皮,直到把她亲得不耐烦地撩开眼皮,带有欲色的澄澈双眸里水光涟涟,面颊、鼻尖、耳朵白里透粉,哪哪都是粉的。   那双水淋淋的眼,勾着他,他黑眸骤然变深,喉结重重地滚,“真是要命,和橙bb,你知不知你现在有多美?嗯?”   “是谁派你来折磨我修身养性的?”   和橙还是不答,又闭上眼,像个婴儿一般,宗勖白也不恼,将她搂紧,“同不爱的人做/爱,没意思。”   “我们慢慢来。”   “你想要钱,多少都行,只要不离开我,能做到么?”   和橙被他紧紧箍着,胸口有些窒息,分出心思仔细分析他最后那句话,不离开他的意思是,只要他还有兴趣,就要待在他身边,哪怕看着他结婚生子吗?   她喉咙有些艰涩,仍旧不应话。   宗勖白见她始终不出声,神色一凛,惩罚似的,咬她耳朵,“不说话我当你默认,回去我给你一张黑卡,无限额。”   和橙这才睁开眼,不理解地瞧他,刚才还说结婚后再给她,现在又说给她黑卡,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不受这种嗟来之食,开口的嗓有些干哑,“我说我不要。”   宗勖白从胸腔溢出一丝笑,“有脾气了?同我拍拖,总得图我点什么。”   “图我的钱,图我的爱,图我这个人。”   他叹息了声,毛茸茸地黏着她,郑重道,“和橙,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钱,爱,人,能维持多久呢?她要是真的义无反顾地爱了,也能如此干脆利落全身而退吗?   和橙鼻腔酸酸的,难受地闭上眼。   黑卡给就给吧,她就算接了也不会用。   宗勖白温柔地含住她柔软粉红的耳垂,“先别睡,床都是水,我让人来收拾。”   “你是水做的么?嗯?喷得床单都是。”   他的妹妹仔浑身都是水,简直是水做的。   羞耻心上来,和橙猛地睁开眼,瞪圆双目,不敢置信地瞧他,“不要让人过来。”   “为何?”   “别人会知道。”   宗勖白水润的红唇勾着笑,故意似的,“知道什么?”   和橙难以启齿:“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你将就一下吧。”   他偏不放过她,还是追着问:“我们做了什么?”   和橙交叠的腿又摩挲了下,黏糊糊很不舒服,把脸埋进柔软的棉被。   固执道:“反正就是不要。”   宗勖白低低笑出声,商量道,“你去洗个澡,等她们弄好再出来。”   这个方法也行,眼不见为净。和橙嗯了声,身侧的体温没了,凹陷的床渐渐回弹,听见他拨了内线电话,让佣仆过来整理房间。   她从床上起来,顾不上头发乱糟糟,趿拉拖鞋,腿还是软的,踩在厚实的羊绒毯,直接摔在床边缘。   宗勖白就站在床头,挂了电话,俯身长臂将她捞起,鼻尖扑出一丝笑,抱她进浴室。   非常慢条斯理地说出一句:美人鱼么?脱了水就游不动。   和橙牙痒痒的,是他把她弄成这样,还轻飘飘笑话她。   用的是浴缸,水温适合,和橙虚虚地趴在浴缸边缘,浴室雾气湿润,身体深处还有余韵,她心情七上八下,起起落落,无法安定。   未知的事情,多想也是无益,干脆不去想。   她重新洗了澡出去,外头已经换好新床单,床尾折了两只天鹅,还开了窗,海风吹进来,将甜腻的味道扑散。   宗勖白坐在酒红色丝绒沙发上,望着玻璃外的夜景,不知想的什么,心事重重,仿佛天边散不开的浓夜,倒是很有哲学家深入思考的模样。   矮几上放着红酒冰桶,旁边两支酒杯,估计是佣仆送来的助眠酒。他眼角余光发现她,抬头,“困了先睡,我去洗漱。”   和橙哦了声。   这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她多少有些惴惴不安,不知所措地瞧着那冰桶,倒了一杯红酒,顾不上品味,直接一口闷,喝多了,会比较好眠,喝得太急,呛了几声。   红酒的效果确实不错,她很快上头,脑袋晕乎乎。   宗勖白从浴室出来,看到和橙侧卧而眠,鼻息绵长,面颊粉润,瞧着已经入睡很久。空气里是淡淡的酒香气,他的目光移向矮几,那瓶红酒,喝了大半。   他上了床,把人捞进怀里。   素白的床单,长出一张白里透粉的脸,黑发如绸缎般铺开,宗勖白越瞧越喜欢,鼻子,嘴唇,睫毛,甚至头发,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情动地嘬了嘬她的面颊。   和橙脑袋沉重,迷迷糊糊睁开眼,被突如其来的禁锢抱得喘不过气,他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   平时穿西服衬衫时,宗勖白看着颀长而挺拔薄瘦,没想到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比起衬衣领口系至最顶,领带一丝不苟,此刻,不着寸缕,让人浮想联翩。   何况紧实的胸膛贴着她的面皮,她肌肤热乎乎,稍微启唇就能亲到他的。   像他刚才那样,含住她的。   她游魂般的神缓了回来,尽量别开脸:“你不要抱那么紧……”   宗勖白笑笑,她呼出的气息还有红酒香气,“怎么喝那么多酒?给自己壮胆?”   和橙没应话,她感觉热烘烘,面颊和眼尾泛红,交叠的腿夹住被褥,睡裙单薄似绸缎在她身上流淌。   他顺手关了房间灯,只留一盏夜灯,柔柔的灯光照着她的脸,黄嫩嫩的毛绒感奶酪般,宗勖白深吸气,吻密密麻麻落在她后颈,再由后颈到下巴,下巴到嘴唇,她轻轻溢出娇憨的声。   和橙喝了酒,脑袋晕乎乎,被吻得无法喘息,转了个身,双手撑在他胸膛乖乖让他欺负,抬头,双目迷离,   “宗勖白,我想看动画片,你能不能陪我。”   还没等宗勖白回复,她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眉眼委屈:“你刚刚一直欺负我,现在陪我看动画片,不过分吧?”   宗勖白一愣,她这是喝醉了?喝醉后居然那么可爱,唇角勾了勾,双肘抵着床起来,后背靠着金箔漆工笔花鸟床头,将她拉入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看,想看什么?”   “我要看罗小黑、忧忧、尼莫、瓦力、巴斯光年……”她脱口而出一堆名字。   他不大清楚哪个软件能看动画片,问周启云和炳叔,临时下载app,充会员,她依偎在他胸膛,等得不耐烦了,抬起素净漂亮的小脸,“看不看呀?”   “等会,先看哪个?”他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一边网页搜索她说的名字出自哪些影片,再切换到app,搜索片名。   手机里的视频终于播放,她贴在他胸膛,乐呵呵地笑,忽而抬脸问,“是不是很可爱。”   又看回屏幕,自言自语,“好可爱。”   “我第一次看动画片,是在高考后拿到电脑,和奶奶一起看的。”   “年初三那天,是我人生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   宗勖白一只手举着手机当支架,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将她圈入怀,掌心摩挲着她的脸蛋,“和叶言之看过么?”   和橙摇头,眼睛还盯着屏幕,“没有。”   她又抬起清丽的脸,澄澈迷蒙的眸水汪汪,“我是不是很土?19岁才看动画片。”   “不土,我今天才开始看动画片。”   “真的吗?”和橙皱眉,眼里有些心疼,抬手,摸他浓郁的眉眼:“你都那么老了,童心都没了,我还拉你看动画片,对不起……”   “……”那么老了?他在她眼里,已经很老了?这句话堪比集团破产噩耗,宗勖白绷着下颚,敛睫,淡淡地睨她。   酒后吐真言,她是真觉得他老了?   他攥着手机的骨节泛白,青筋突显,面上冷静又温柔地笑笑,“没关系,我长得帅。”   和橙看着他的脸,眼里柔情蜜意,绵绵地笑,哦了声,继续看动画片。   她这举重若轻的一眼,清脆的笑声,淡淡的哦,让宗勖白心底愈发燥热,故意蹭蹭她的面颊,阻碍她看动画片,“笑什么?笑我是老男人?”   和橙皱眉推开他,“你别为老不尊,我要看动画片。”   为老不尊?宗勖白被气笑,偏偏对她无可奈何,但又很中意她这样敢怼他,敢发脾气的鲜活气息,酒真是个好东西,把她拥在怀里,轻啄她的额头。   和橙的生物闹钟很早就醒了,昨晚睡前喝了酒,睡得还算好,后知后觉身上压着一只长臂,后脑勺有似有似无的均匀温热气息。   她脑子随之清醒,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播放,她不敢置信地深吸气。   她喝多了,非要拉着宗勖白看动画片,吐槽他老了,为老不尊……后来不知怎么睡着了。   她眼一闭。原来她喝醉了是这样的。   她轻轻握住环在腰际的手,正要挪开,覆在上面的力道却将她搂得更紧,她稍微抬头,头顶便能戳到他的下巴,怕把他弄醒,压根不敢太大幅度动弹。   “别动,再睡会。”   耳畔懒懒的嗓带有点不太爽的音调,裸.露的长臂搭在她身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似乎有点起床气。   和橙不习惯被人这样揽着睡,他的体温有点高,热乎乎,她好声好气商量:“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想去外面练英文口语。”   “你自己睡。”   既然他醒了,和橙不再顾忌,将他的长臂扔开,起床,趿拉拖鞋,不经意间回头,宗勖白乌眸很凉,跟平日里的温和一点也不沾边,眉眼冷蔑漠然。   和橙不知他是有起床气,还是生昨晚的气,两者好像都和她有关。   她心里咕咚一下,拿了手机拔腿跑去拉开玻璃门。   和橙真的是要练英文口语,她觉得自己的英文发音不够英伦腔,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练习半小时。   雷打不动了大半年。   昨晚看动画,两点才睡着,才睡了四个钟,宗勖白面无表情支起半个身子,往外看。   天刚破晓,海面沉静,澄澈的天空像被洗过,蓝得透亮,不见一丝云絮。   红日挣脱海面,霞光骤然铺洒,金红的光落在粼粼碧波,碎成千万点闪烁的星子,和橙坐在泳池旁,刷手机,从这个角度看见她半个侧脸,张着唇,通过唇语看出,确实是在练习英文,整个人被初生的朝阳染得明亮温暖。   宗勖白看了好一会,拿手机把这一幕拍下,又躺回去,揉了揉太阳穴。   难道他真是老了,居然觉得没睡够。   他的妹妹仔,比他还高精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扮演 “我从来不   甲板上响着清脆的英文女声, 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正躺在单人躺椅的和橙被挤了挤,躺进一个滚烫怀抱, 回头,看见一张阖目的睡颜, 抿紧的唇线有些凛冽冷蔑。   宗勖白不知为何不睡床,跑来跟她挤躺椅, 只下半身裹了条浴巾,薄肌一览无余。   和橙面红耳赤,想起身, 被箍住了四肢, 又不得不跌回他胸膛, 他像抱着玩偶似的揽着她, 长臂青筋性感地突起,她双手不小心触到, 有惊人的热气。   她心跳莫名加速, 这只手臂昨夜抱了她一晚, 与她同床共枕。她们仿佛真是人世间一对恩爱情侣。   她还是没习惯如此亲密的接触,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在她细颈蹭,呼出的气息晕在皮肤, “别动, 就在这儿念。”   嗓音懒懒的。   和橙半边身子叠在他身上, 滚烫的体感让她神经发麻。   在他怀里僵直, 生无可恋地望着湛蓝天空,日光让眼皮沉重,觉得他是故意在她学习时候捣乱。   他睡在旁边,她怎么好意思读出声音, 她是个有素质的人。   走又不能走,读又不能读,和橙握紧拳头,干脆阖目修养,在心里默念英文单词。   过了好一会,耳畔听见他问,“怎么不念了?”   又被打搅,她的声音有股淡淡死感:“念了,没念出声。”   宗勖白噗地笑出声,懒洋洋,连带胸腔都在颤,“你不念出来,怎么知道发音?”   “不用羞,我帮你纠正。”   谁害羞。她是有素质。   她深深地皱眉,不理会他,继续在心里默默发音。   宗勖白微微撩开眼皮,倦怠眼眸里是她安静的睡颜,他轻轻咬了口她细白的长颈,她吃痛小兽般叫出声,睁开眼,委屈地与他对视,“疼。”   他又安抚似的,轻轻舔/舐刚刚咬过的皮肉,“继续念。”   怀疑他有受虐倾向。   和橙不管是不是会吵到他耳朵,老老实实念出来。念到某个词,忽而听见他低低地笑。   他眼皮都没睁开,唇角带着笑意,“r和卷舌不标准。”   “英式发音里‘r’不卷舌,舌尖碰一下齿龈就行,不用往后弯。重念。”   和橙莫名有些尴尬,他当真在认真听,指出她的错误。她当然知道英式发音里‘r’在元音前面才发音,但念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像尊敬教师一样,对他多了丝尊敬,乖巧地重新念了几遍,等着他指导。他浅浅嗯了声,“再念。”   和橙又念了几遍,宗勖白撩开长睫,睡眼惺忪,指腹压住她下唇,鼻尖似有似无地蹭着她鼻梁:“舌尖不许碰到这儿,重念。”   她四肢僵直,睫毛刷着他高挺鼻梁,面皮顿时粉润起来,他凑得太近了,像平时跟她亲吻的距离,不由自主地捏住衣摆。   抿了抿唇,僵硬地念:“ I have a strange feeling with regard to you”   宗勖白的乌眸逐渐恢复到清醒时淡淡的柔意,眸光压下,半阖的眸深黯,锁住她的唇,“继续。”   被他这样盯着,和橙神经倏然拉紧,眼里只有他浓密的睫,心底谨记他说的话,害怕发音出错,吐音极其小心翼翼。   他像是听到满意答案,眼尾缱绻,往后退,下巴蹭着她的额,“记住刚刚的感觉,念r的感觉。”   “往下念。”   海风裹挟着淡淡盐味,和橙的鼻尖却好似失灵,刚刚被遮挡住的视线一片光明,蓝天,船栏杆,海鸥,框进眼睛。   念r的感觉。   她记得,他食指压着她下唇,开口的时候,上唇偶尔会碰着他的指。   稀奇的是,他那么喜欢接吻的一人,刚刚居然没吻下来。   早餐是能送上房间的,但和橙不想在房间吃,洗漱好后独自一人先出来,恰好在长廊遇见何书霞和另外一个女生从同一间房走出。   她的目光不小心往里看,白色床尾瘫着男人铜色的腿。她非礼勿视地收回目光,恰好与何书霞对视上,后者不躲不闪,瞧前者细颈有淡淡的红色咬痕,意味不明地笑笑。   来到一楼用餐厅,里面人不多,相比较昨夜的热闹浮华,更平静雅致,何书霞端了沙拉来到和橙面前坐下,打了个哈欠,说累死了。   张右筠床品有问题,不能和女人同眠共枕。   何书霞见和橙认真地吃奶黄包,她面无表情地胡乱搅着面前的蔬菜沙拉,实在没什么食欲,“男人真没什么不一样。”   “你从山里来,什么也不懂最好骗了。”   和橙细细地咽奶黄包,“哦。”   何书霞皱眉,有些恼火,“你哦什么?”   “就是你说的没错的意思。”   何书霞差点翻白眼,叹息了声,挺直腰板,“昨晚,张右筠说了,他京市那边有个表妹,跟你年纪相仿,长得漂亮,说不定能和宗家联姻。”   “哦。”   “你不许哦!”何书霞放下叉子,“和橙,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我伺候的那位性.癖奇怪。”   和橙想到两个女孩从同一间房出来的画面,瞬间没了食欲,放下还剩几口的奶黄包,咀嚼她口中的伺候两个字。   那可完全不一样。   宗勖白不会让她伺候他。   单从人品来说,好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粉色吊带裙的女孩,和橙开口,“你很漂亮,是我认识的女孩里面,数一数二的漂亮,但漂亮单出是死局。”   “我们还是不一样的,我从来不拿美貌伺人。”   -   香港夏季很长,到了十二月也只是稍微降温,早晚温差大,一件薄外套足以应对。   港大圣诞假期有十几天,相当于一个小长假,宗勖白要去京市出差,顺便拉上和橙一块过去。   印有ZHB字母的私人飞机落地京市机场。   和橙刚下飞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她眼里丝毫没有对冷天气的惧怕和胆怯,全是惊喜和渴望。   出了机场到停车场,周启云和另外三个秘书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直到看见一辆黑色红旗。   一个男人伫立在车边,他站得笔直,大冬天的,还穿着行政夹克,一丝不苟的板正模样,目光炯炯,见了他们立刻开口:“宗生好,先生有点事情还在忙,让我来接你们。”   宗勖白颔首,一贯的礼貌温和,松弛淡然,“刚交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和橙大概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刚刚在飞机上宗勖白提起过,这一趟游玩由他表哥宋知停招待。   开宗集团控股的资产遍布全球,在京市也有很多置业,宗勖白母亲是京市人,时不时上京休养,父亲便在内环购置了几处院子,由于常年无人居住,交给宋知停管理,每次宗勖白过来,都会差人打理。   说话的是宋知停的秘书,姓温,   “是。三小姐还在学校上课,听说您要过来,开心得不行。”   宗勖白有些无奈,“她是想着终于能出来玩吧。都高三了,还整日想着玩。”   温秘书笑笑,脸上难得有宠溺感,“三小姐还小孩心性。”   工作人员将手里的行李放进红旗车后备箱。   温秘书开车,带他们出了机场。   此时,天还未黑,车窗外,天幕压得很低,绵密细雪飘在光秃秃的枝桠、柏油路面,远处的楼宇轮廓被雪雾晕得柔和,天地间是清寂的冷白。   风掠过车窗,带起细碎的雪沫,车子开了很久,摩天楼宇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青灰瓦檐错落相接,朱门灰墙静静卧在薄雪之下。   老槐树的枝桠横斜着,胡同蜿蜒曲折,喧嚣渐远。   窗外的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暂停键,四下苍茫素净。   和橙从小生活在南方,第一次看见雪,像小孩似的,趴在窗边看得入神。   过了三道岗亭,车子终于停在一座别院。   和橙疑惑:“你们住的地方安全指数都好高。”   宗勖白握住她的手,柔柔地捏,“你今天见的这位,一般人还真见不到。”   温秘书带领他们前往庭院,院子安安静静。   廊下的木柱漆色沉厚,青瓦院墙覆了白雪,雪还在簌簌落着。   将行李放下后,宗勖白就和周启云他们汇合出去了。   这趟过来,宗勖白并非像和橙纯游玩,他有公务在身,集团在内地开拓的核心业务版图,高端商业综合体、甲级写字楼运营、跨境金融投资与新能源产业布局都要随着政策风向、市场格局合作洽谈,桩桩件件皆是大手笔,每一步落子都关乎集团在内地未来数年的发展根基,他行程安排得很满。   宋知停安排了司机给和橙,想去哪跟司机说就行。   她刚落地,对京市的每个景点都充满好奇和新鲜,来之前也做了攻略,很多地方都要提前预约,幸好她早就预约了,不过她很快发现预约了也派不上用场,这辆车不走游客通道,在任何景点都来去自如。   和橙一人在园子里走走逛逛,游人不多,澄澈的冰镜映着灰蓝的天与山淡墨的轮廓,亭阁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缥缈梦幻,天地素白,像幅未干的水墨。   站在从未见过的风景里,和橙忽然有些鼻酸,她拼尽全力才堪堪站到这片美得动人心魄的风光里,窥见世间一隅的美好。   鼻尖的酸涩越发浓重,世界广阔,附近游客成群结队,她却一人走走停停。   她敛睫,思绪有些低落。   奶奶还没来看过呢,等她以后赚了钱,也要选个适合的季节带奶奶来看看。   她拍了照片,习惯性发给宗勖白报备。   对面很快便回消息,【别在外面待太久,天冷。】   和橙看着这行字,心情也没好起来。   差不多天黑,和橙出了园子,晚餐她自己吃,宗勖白要去一趟宋家老宅那边。   司机很稳重,话也少,看上去极其严肃,不像炳叔和蔼可亲,也许是京市的人都不苟言笑,也有可能是宋知停身边的人都这样。   和橙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他礼貌拒绝。   和橙不爱打卡,自己一人吃没讲究,随便进了路边简陋餐馆。   回到别院时,天早已黑了。   夜色浸着凉意,落雪已歇,只留满院素白,将这座四合院裹得温柔静谧,和橙下了车,一眼看见朱红大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宗勖白立在灯笼暖光里,身姿挺拔,白色大衣与漫天雪色相融,衬得人清隽矜贵。   和橙脚步顿了下,没想到他会在门口等她,方才他发信息问她在哪,她刚吃好,准备回来。   宗勖白脱了黑色手套,朝她伸手,她握上去,掌心很暖,她唇角浅浅勾起,嗅到有股淡淡酒味,抬眸,他的耳朵面颊泛着不健康的红,在雪夜稍晃眼,有几分难得的软意。   “你喝了很多吗?”   宗勖白低头,轻嗅自己的肩颈,“有酒味?陪长辈应酬多少要喝点,今日的晚餐合胃口么?”   和橙点头,“还不错,就是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对不住,让你过来京市,却没时间陪你。”   “没事,宋先生安排得很好,我一个人也可以。”   宗勖白低睫瞧她,她穿了件白色羽绒服,蓬松柔软的毛领裹着半张脸,像兔子般白净软萌,颈间绕着软糯的红色围巾,隔绝寒风,整个人裹得圆润。   她在他身边永远乖巧,不会撒娇埋怨,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有在事关原则时候才会倔犟。   一个人看风景,一个人吃饭,按理来说,正常女友不是应该要生气闹脾气吗?   可她通情达理,丝毫不在意,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女友的角色。   扮演两个字在脑海里闪过时,他长睫顿了下,辣酒入喉的余韵这会才开始攻胃烧心灼皮,乌眸泛起凉意。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反复掂量、确认、试探、求证她的爱意,每一次结果都不尽人意。   作为女友,她确实挑不出差错,牵手、亲吻、情绪价值,他想要她就给,可就是这份挑不出差错,让她像个木偶,少了活人气息。   檐角垂着几串冰棱,在廊下昏黄的灯影里泛着冷光,灯笼晕开一圈光芒,将雪地的脚印拉得很长,一大一小的脚印,被新雪盖了薄薄一层,模糊又温柔。   和橙注意到脚印,觉得很可爱,那小的脚印应该是女孩的,大的显而易见是男孩,女孩似乎有意跟在男孩身边,跟他步履同频。   和橙咿了声,停下脚步,往身后看,脚印被他们毁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前面没有被毁掉的脚印。   抬头,把相片给宗勖白看,“这是不是很可爱。”   “我们待会也找一块干净的雪地,踩上去拍两张。”   和橙忍俊不禁,哦了声。   又走了一会,来到庭院,女孩清脆欢乐的笑声吸引了她的目光,往院中看去,一道纤瘦的粉色身影轻松一跃跳上黑色背影,揽住男人的脖子,笑意绵绵,男人穿着板正的黑色行政夹克,同温秘书是同类型的严肃正经打扮,他们脚下的雪嘎吱响,暖黄灯光裹着亲昵身影,连寒风都添了几分甜软。   他们旁边堆了两个一大一小,有眼睛有鼻子的雪人。   “下来。”男人的嗓低沉有几分无奈。   “不,大哥你不背我,我就不回去。”女孩娇嗔地撒娇:“我今天穿了不舒服的靴子,整整八个小时!”   “不舒服你不知道换?”   “可这是大哥送的。”   “我哪年不给你买新鞋?”   宋知停背着妹妹往回廊走,邱雾荷故意用手遮住他的双眼:“我说怎么走,大哥怎么走,往左两步……”   刚走进回廊,迎面碰上宗勖白和橙,邱雾荷眼睛一亮,“大哥,停停停!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和橙意识到她口中的仙女姐姐是自己,噗嗤笑了。   邱雾荷也笑了,唇角边的小梨涡甜蜜可爱,“原来勖哥哥的女友,真的长得很靓。”   她松开小手,宋知停的眼睛露了出来,“大哥,你看!”   该怎么形容这双眼睛,锐利却又深沉,如隼,令人不敢多看,偏偏他背上的女孩一点也不惧怕他,揉捏他的耳垂,一边同和橙打招呼,“你好,我是勖哥哥的表妹邱雾荷,这是我大哥宋知停。”   和橙也自我介绍:“我叫和橙。”   “邱雾荷,你都多大了,还总让你哥背。”宗勖白温柔调侃。   她才不害臊:“在大哥眼里,我永远是小孩。”   她皱眉:“勖哥哥为什么不背自己女朋友?你不知道怎么疼漂亮姐姐,有的是人知道怎么疼!”   “那你帮我问问她。”宗勖白看向和橙,凝住她的脸,“怎么不同我撒娇,让我背。”   邱雾荷偷偷地笑:“哦,原来是和橙姐姐不肯让你背!”   “是不是你惹和橙姐姐生气了?谁让你和容眠……”   “雾荷。”宋知停轻喊了声,吓得邱雾荷捂嘴,剩下的话没说完,她眼睛灵动地转,尴尬地笑。   “那不打扰你们了。”   “大哥,我们走。”又继续瞒住宋知停的眼睛:“往左边两步……”   rong mian   和橙心底反射性念了这个名字,面上毫无波动,微笑着目送两人离开。   rong mian,是哪两个字?   听上去是个女生的名字。   怕惹她生气,那想必是传统的,经典的,绕不开的,女人间为了男人那点争风吃醋的情节。   抬头,撞上一双清冽的目光。   宗勖白似乎一直在观察她,等她开口,她却笑笑没说话,仿佛没听见一个陌生的且跟他有关联的名字。   一路无言,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温秘书没有将他们安排住一起。   自从上次在游轮两人同睡了一晚,之后便没再同床共枕过。   宗勖白似乎在有意回避。   推开卧室门,屋里暖意融融,灯光晕出的暖将和橙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她坐在素圈椅子上,猜测着邱雾荷那句未说完的话,后半句是什么。   手机震了下,她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胡思乱想,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想这些?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浪费时间。   【橙橙,京市好玩吗?下雪的京市一定很好看吧,快点发照片我看看。】   梁雨发来消息,她们从小生活在南方,都没看过雪。   和橙发了几张她今天拍的照片。   【真的很美,而且下雪也没想象中那么冷。你元旦可以和于先生来京市玩。】   【啊啊啊好看好看!】   【嗳,别提了,元旦有活,没人告诉我生物系那么苦逼】   梁雨高考成绩还不错,擦着花城南大的最低录取线,又填了服从调剂,进入一个她不喜欢的生物冷门专业。她本人一直很喜欢南大,也不想再复读,加上大一绩点优异的话,大二可以申请转专业,就直接去报道了。   入学后发现大家都很卷,甚至跟高三没什么区别,她想申请的专业,其他人也想转过去,她得更加努力,超越其他学生,才有机会申请成功。   卢琪也在这时给她发来微信,同样想看京市的雪景。   大二开学,她们重新申请宿舍,和橙没申请成功,住在宗勖白安排的港大附近的公寓,哪怕不在一个宿舍,也经常联络,一块吃午餐去图书馆逛街。   【没了吗?你的美照呢?让我看看宗先生的拍照技术。】   和橙看着聊天内容,愣了下。今天在园子里,倒是有对情侣让她帮忙拍个合影,也礼貌问了要不要帮她拍,她想着来都来了,也拍了两张。   发过去。   【哇,宗先生拍照技术不错,从他的镜头里,都能看出满满的爱意。】   和橙唇角莫名扯动了下,笑意是冷的,眼底有些落寞,她自己毫无察觉。   在虚拟键盘停留片刻,却没打字,发了个笑脸过去。   正发呆之际,屋外响起敲门声。她估摸着是宗勖白,小跑着前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修改了些东西,红包补偿 第50章 相片 “踩十分钟   打开门, 冷风扑在面颊,发丝吹出风的弧度,屋外果然站着宗勖白, 他手里端着托盘,马克杯装着八分满的牛奶, 每天晚上睡前喝牛奶在她身上是不成文的规定。   屋外风大,和橙微微侧身, 让他进屋。   两人坐在素圈椅子,和橙捧着马克杯,沉默地喝牛奶, 温热的牛奶丝滑入喉。   窗边案面摆放一支细颈玉净瓶, 插着一株纳迪亚重瓣百合, 淡淡香味萦绕空气, 她缓慢喝完,放下马克杯, 隔壁宗勖白静静地瞧她, “没什么要问我的?”   “这个牛奶好像跟我在香港喝的不一样。”   宗勖白眸色一黯, 又气又觉得好笑,“是我疏忽,内地没有你经常喝的那个牌子, 我明天让人送牛奶过来。”   和橙怕他真的大动干戈让人特意送牛奶过来, “不用, 我喝什么牌子都可以。”   宗勖白眯了眯眼, 盯着她局促的脸,拆穿,“那你刚刚是没话找话?”   听着他冷下来的声音,她舔了舔唇, “那我要是说没问题,你又要不开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   和橙垂眸,盯着膝盖厚实的米色毛呢面料,声音有些闷闷的,“那我没说。”   两厢沉默,角落里的掐丝珐琅托盘泛着冷光,燃烧的香线细烟徐徐袅袅,他盯她半晌,“过来。”   和橙熟练地过去,乖巧地坐他腿上,垂顺的毛呢面料压在他西服裤,毛茸茸的家居鞋悬在地面。宗勖白稍微捞了一把,她立刻意会地攀上他脖颈,一双澄澈的小鹿眼毫无欲念地看着他。   宗勖白用指腹拭去她唇角的牛奶,又啜了下,动作很轻,毛绒绒的,和橙缩了缩颈,耳根子熟透了,他唇角勾起,捏捏她发烫的耳尖。   “今天拍的照片我看看。”   和橙解锁手机,屏幕恰好是和卢琪的微信聊天页面。   “等等。”宗勖白握住她拿手机的手,目光落在屏幕里那句:   【哇,宗先生拍照技术不错,从他的镜头里,都能看出满满的爱意。】   “怎么不同我闹?我扔你一人去玩,没怨言?”   和橙深深地拧眉,有些不敢置信,“你要是丢下几个亿的合作,陪我去玩,那不是很昏庸。”   宗勖白笑笑,捏了捏她的脸,捏出一小团软肉,“你也可以同我闹。”   “我们在拍拖。”   “那我罚你……”和橙顿了顿,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别人都巴不得紧紧哄着他,她也怕冒犯到他,但又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罚你,陪我去雪地踩脚印。”   “就这样?”   和橙认真点头,“踩十分钟……”   夜深人静,月色凉薄,两人迎着漫天飞雪出了门,和橙的手放在他的外套口袋,肩挨着肩,走在陌生的胡同,昏黄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脚下的雪嘎吱嘎吱响。   融融光晕里落雪铺了满地素白,一大一小两串脚印深浅交错,顺着路沿蜿蜒往夜色深处漫去,新雪还在慢悠悠落在脚印凹陷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和橙有点腿软,踉跄了下,被宗勖白及时扶起,他顺势背起她。   和橙双臂环住他脖颈,暖融融的橘色灯光落满肩头。他耳廓被寒风浸得泛着浅绯,薄得像半片凝冻的红玉。她唇瓣无意擦过耳尖,他的皮肉似乎被冻得发僵,半点未察轻柔一碰。   她胸膛压着他后背,隔着厚实衣服,感受到自己起伏的心跳,吞了吞喉咙,又用唇面触碰他的耳朵边缘。   他还是没感觉。   和橙抿唇,眼睛簇起卧蚕,窝在他肩颈。   这个角度看见他的睫毛很长,上面挂了轻盈的雪水,“宗勖白,你的耳朵好像被冻得没感觉了。”   “我帮你捂住。”   她双手捂住他的耳朵,“让你不戴护耳。”   “别捂,你往我耳朵哈气就行。”   “哦”   和橙投桃报李,乖乖听话,往他耳朵哈暖气,左右一次,雨露均沾。   回到房间,和橙钻进被窝,趴着看相册,把几张踩雪的照片分享给宗勖白。   灯光昏黄,一大一小的脚印,像被白纸戳出的深浅墨痕。   -   宗勖白此次行程里有个度假村滑雪项目,要去度假村住一晚。   不同于香港的项目大多在酒局应酬、牌桌周旋,周遭莺莺燕燕环绕,满是声色犬马中洽谈,京市很多合作偏爱在看似轻松休闲的交流中完成。   他来到京市,自然要按照这边的习惯办事。   和橙也一起过去。   她没有滑雪装备,要去雪具商店买,宗勖白有,一套黑色的雪服,同他平日里的穿搭完全不一样,第一次见他穿黑色系,冷冽酷飒的模样像换了个人。   看多他穿白色,确实有点腻,偶尔换换花样,轻易就能取悦人。   “你怎么不穿白色的?”   “黑色不好看?”   “好看,只是好奇。”   “上山遇到暴风雪天容易看不见,万一别人撞上来,我会很吃亏。”   “哦。”和橙学到新知识,了然点头:“那我待会也不能选白色。”   今天正好周末,读高三的邱雾荷放假,缠着哥哥来到滑雪度假村。   她穿着粉色雪服,扎着两条麻花辫,素面朝天的鹅蛋脸可爱元气,走路时一直抱着宋知停的臂,像只小企鹅。   和橙跟在他们身后,有些疑惑,“他们兄妹感情真好,不过,为什么是不同姓氏,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吗?”   宗勖白看着前面一黑一粉的背影,“雾荷是宋家的养女。”   “养女?”和橙挑眉,有些惊讶:“宋家对雾荷一定很好,她才会那么黏哥哥。宋知停看着冰冷话少,对妹妹却很有耐心。”   宗勖白似有似无地勾唇,“是,也只有宋知停能哄得住她。”   进了商店,和橙挑了件碧色滑雪服,换好后出来,坐下换雪鞋。   旁边宋知停屈膝帮邱雾荷穿雪鞋,邱雾荷双手撑着凳子,欢喜地看着哥哥的后脑勺。   和橙被这一幕吸引,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身侧垂眸睨她的宗勖白已然屈膝在她面前半跪下,和橙差点亲到他的额头,她的左脚被他握住,他低着睫认真帮忙穿厚实的鞋,“和橙,想要什么,就开口。”   “你说了,我会很高兴。”   和橙明白,宗勖白误会她羡慕邱雾荷有哥哥帮忙穿雪鞋。   “不是,我没有……”   她低声解释,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看愣。她很不自在,一向高高在上的宗勖白居然屈膝,专注地帮她穿鞋,外人看见非得大跌眼镜。   邱雾荷会滑雪,选好雪服后拉着宋知停去了高级道。   和橙没玩过滑雪,要去新人学习的初级道,虽然请了教练,但宗勖白还是亲历亲为,教她一些简单的理论。   她听明白了,实操起来却很困难,压根不敢走,愣在原地局促地看着他。   宗勖白戴着护面,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底的笑意隔着玻璃也令人心神荡漾。两只手拉住她的,“我带你滑几次。”   他是一个好老师,无论是教她骑马、高尔夫都对她很温柔有耐心。   边缓慢滑动边教她如何使力,如何动作。   来来回回好几次,和橙学会了一点点,腿也累了,原来滑雪那么累人。   但她现在很兴奋,学了新本领,跃跃欲试,要自己一人滑。   宗勖白放手,在后面看着她,她起初滑得慢,看到前面有人滑倒,便开始慌,越滑越快,控制不住平衡,噗通一声往下摔。   还好穿了护具,没有特别疼。   宗勖白追上来,将她捞起,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笑着,“技术都是摔出来的,别怕摔。你刚才已经滑得很好,多滑几次。”   言外之意可能还得摔几次。   和橙想起宗舒怡说他滑雪很厉害,两眼汪汪地问:“你学滑雪时候也经常摔吗?”   宗勖白微微俯身,将她从板上脱下来,“那没有。”   “像我这样的人很少。”   “……”这话不像是自恋和傲娇,就是平铺直述,但也很让人咬牙切齿。   “你自己上去,我在这里接住你。”   和橙乖乖听话,自己上去,往下望,隔空和不远处的宗勖白对视,心里忽然安定许多,相信他会在下面稳稳接住自己。   往下滑,一路畅通无阻。   但还没抵达宗勖白那里,就因为平衡问题再次摔下。   宗勖白爬上去将她扶起,就这样来来回回摔了三次,再一次将她扶起后,她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仰头,“你不是说会接住我吗?怎么每次都让我摔?”   宗勖白看着她哀怨的,含着水汽的眸,浅浅笑,“你在中途就摔了,我想接也接不住。”   “……”和橙拧眉,哼了声,“你是在怪我学艺不精咯。”   宗勖白宠溺地摩挲着她的腰,“和橙,你现在是在同我撒娇闹脾气么?”   和橙后知后觉好像是有点,面皮热了起来,听见他低低的笑声:“我很中意,你多同我闹。”   她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不是她此刻戴着护面,他一定会吻自己。   这个想法冒头,她有些慌张,转移话题,   “我刚刚只差一点点就能成功,你继续站在这等我。”   再一次回到传送带,和橙深吸气,望着下面的黑色身影,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他耗费半天时间在这陪她练习,她得拿出成果。   心理暗示完后,缓缓往下移,目视前方,宗勖白的身影越来越近,他脱了护面,一张英俊的脸愈发清晰,和橙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滑去。   一路平缓,两边的风温柔清丽。   宗勖白站在原地,看出她的紧张和小心翼翼,伸手,等她滑过来时精准地握住她的手,陪着她一起往下滑。   和橙扭头看他,护面里的眼睛弯弯,“宗勖白,我没有摔,真的学会了。”   “是,很厉害。”   和橙还是不太会停下,上半身往后仰,差点摔下去,宗勖白停稳抱住她,却拦不住她手机从上衣兜里滑下,摔进雪地。   和橙正要弯腰捡,宗勖白已经俯身,“我来。”   手机毫无防备摔下来,壳套摔裂了,宗勖白顺手拆开壳,里面掉出一张相片。   宗勖白敛目,长睫顿了下,相片铺在晶莹雪地,阳光淬在相片的两张笑脸上,有些刺眼。   原本还欢乐融融的氛围须臾间被雪地冻得僵硬。   和橙察觉他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往雪地看,心脏蓦地一紧。雪地里躺着一张合照,她和叶言之的,背景是溪州市一中,他们并肩而立,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笑得腼腆。   好久好久之前放的,久到她都已经忘记,手机壳里还有这张相片。   当时她和叶言之还没分手,叶言之来香港,用赔偿的钱给她买了新手机,顺便给了她这张相片。   闹哄哄的雪场仿佛静止,宗勖白长指将相片捻起,目光锁在上面。   和橙有些无措,反射性想要拿回相片,用力扯,纹丝不动。   他始终不松手,抬眼,毫无生机的乌眸冷得瘆人,似冰封千年的生物骤然被解封。   她的喉咙像被掐住,一时半会,竟忘记解释,阳光落在身上,刚运动完,身体明明是热乎的,她却浑身冷僵。   宗勖白抿紧的薄唇忽而扯出冷冷的弧度,吐出四个字,“真是长情。”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抱歉,修修改改。   相片这个伏笔好久远,大概在24章。 第51章 潮热 “我刚刚想   和橙愣了片刻, 指间的相片松动,她整个人稍微晃了下。   是宗勖白松了指,他漆黑的眼瞳蕴着好几种情绪, 狠戾中夹着戏谑,唇角的笑又阴又冷, 吐字却平静清晰,一贯的松弛, “和橙,一年了。”   “还是如此煎熬么?”   “煎熬到每晚看着这张合照。”   “我们牵手亲吻的时候,是不是满脑子都是他?我现在教你滑雪, 心里是不是怨恨为什么我不是他?”   不是的。   她不由自主地捏着相片。   她没有煎熬, 没有每晚看着和前任的合影, 没有牵手亲吻的时候满脑子是前任, 和他滑雪,她很开心。   和橙一向贫瘠的情绪有一丝波动, 像是吸入了酸酸的空气, 无法控制的酸涩在她血液里流动, 在五脏六腑泡发,胀得难受。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误解,高中发生那件事情后, 同学当着她的面吐槽她故意去老师宿舍, 那天故意不穿校裤穿裙子, 不爱说话却总用眼神勾引人, 当时她百口莫辩,任由吐沫星子将自己湮灭。   她很早就了解,世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语言, 她无权干涉别人使用自己的语言。   如今上帝又将同样的误解桥段在她身上重演,她以为自己会更勇敢,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此刻站在宗勖白面前,看着他幽凉到惊心的乌眸,淡漠蔑然的表情,她仿佛又被钉住。   曲解真正来临的那几秒,她连自己都误解了自己。原来面对同样的课题,她依旧是缄默不语。   人的性格难以改变。   两人的氛围突然僵死,宗勖白面容泛冷,有压抑的、冷蔑的情绪,眼里攻击性很浓,盯着她无动于衷的眼眉,像被什么刺激到,轻笑了下,   “当初同我说一夫一妻制的人是你,一直以来对前任念念不忘的也是你,同我拍拖,怎么如此双标残忍?”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可换来的是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沉默冷静,他眸色刹时狠厉,忍住想要掐住她细颈的冲动。   “说话!”他强势地开口,对她还存了丝妄想。   和橙身子一抖,手指蜷了蜷,呼吸变得稀薄。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如果她表现出对他完全没兴趣,他会不会觉得无趣,大发慈悲放过她?   她莫名其妙有一种预感,预感自己会不受控,会跌入感情的深渊。   想尽快抽身,趁着自己还未彻底沦陷进去,远离这段不会有结果的关系。她怕再晚一点,深陷淤泥,无法自拔,越陷越深,再也走不出来。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她轻声细语,言简意赅,以卵击石,亲口把他的妄想碾碎。   宗勖白深吸气,哪怕被她简短的,轻飘飘的几个字气得胸口闷得慌,唇角还是扯了扯。   阴冷的乌眸紧紧凝着她,网一样将她冰冷黏住,薄凉的声带着恨意,“好、好。”   他咬牙切齿地连说两个好字,旁人也不知道他在好什么,只听得和橙心尖发凉。   他幽灵般的嗓继续钻进耳朵,“一年不够你爱上我是么?那就两年,三年,一辈子那么长,我们慢慢耗。”   “你就算这辈子不爱我,也永远不可能回到他身边。”   “明不明白?”   他眼里有几乎病态的偏执和热意,滚烫的占有欲缠裹着灼热情意,死死锁在她身上,分毫不肯挪开,扼得她呼吸困难。   把话摊开讲,明明白白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或许是偏执作祟的占有欲,是输不起的自尊心,也是深陷骨血、无处安放的爱,三样情愫拧成死结,捆住他,也困住她。   宗勖白恨她无动于衷,像个木头、哑巴,她之前跟叶言之彻底了断时也是这样毫无波动,脸上寻不出半分起伏。   她像一具空心人。任他满腔炽热撞上去,只剩一片寒凉空洞。   不想再跟她进行这种无用的对峙,说完这些狠话,决绝地、不带一丝犹豫地转身离去。望着他的背影,和橙鼻间一酸,眼尾有艳丽的红,紧绷的心弦又莫名懈下。   即使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他也不同她说分手吗?   她低头,手里的相片已经褶皱得不成样,她的心脏就像这张泛旧的、有褶痕的相片,皱巴巴。   和橙无事可做,有教练带着,在初级道又练了会,逼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心无旁骛地滑,技术练得更好了,好几次都没有摔下去。   后面越来越熟练,不知不觉到傍晚,她筋疲力尽地抱着单板回酒店,寒风刮着她的脸,青丝在风里飘扬,整个人像灌了冷风,轻飘飘又沉甸甸。   滑雪消耗体力,她回到房间,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没食欲,浑身酸痛地趴在沙发,侧脸压着柔软抱枕。   宗勖白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闪过,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宗勖白,疲惫的双眸倏尔变得哀愁。   急促的敲门声响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外面有人。   这动静不可能是宗勖白,但她还是立马跑过去,开门,邱雾荷漂亮的鹅蛋脸红扑扑,气喘吁吁,“和橙姐姐,你果然在房间。”   她看上去风尘仆仆,和橙直觉是跟宗勖白有关,“怎么了?宗勖白出事了?”   邱雾荷快速进屋,开了瓶水,一口气喝下半瓶解渴,“勖哥哥,情绪不太对,他滑了半天雪,不顾大哥劝阻,要去玩大跳台,那很考验技术的,勖哥哥有很多年没滑雪了,宗伯伯之前明令禁止他滑雪,大哥怕他出事,想让你去劝劝。”   宗舒怡曾说过这件事情,宗勖白最后一次滑雪,休克五分钟才醒来,宗父勃然大怒,一气之下把工作人员随行人员全部开除。   和橙莫名心慌害怕。   她着急忙慌赶过去,天色已黑,雪场没有白日的喧嚣,雪道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山谷坠入静谧的冰蓝,她在冷杉林与深浅交错的墨蓝剪影里寻找宗勖白的身影。   找到大跳台区,宋知停和周启云几个秘书特助站在一块,似在商量事情,个个身形挺拔、身高匀整。   人群里的宋知停被众人簇拥,俨然众星捧月之势。   他们几人也看见和橙,面露紧张担忧却又束手无策。   “和小姐,你劝劝宗生,要是被宗董知道,他恐怕又得跪三天祠堂。”周启云眉眼不安,宗勖白不会莫名其妙又玩大跳台,而这里能劝到他的,估计只有和橙。   和橙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家族已有明确的禁令,不许玩滑雪等刺激娱乐项目,他不惜违背家族禁令,挨训是小事,就怕真出事。   远远看到一道黑色身影纵身一跃,助滑、腾空,身形悬在半空的刹那,和橙心猛地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生怕他不慎摔落,直到他稳稳落地,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   玩一趟大跳台只需15秒左右,时间很短,但足够惊险刺激。   和橙看着缓缓攀升的缆车,知道宗勖白在里面,两分钟后缆车停下,轿厢门打开,他果然带着一身冷冽寒气踏出,雪板夹在臂弯,神情沉郁。   她眼底的担忧尚未褪去,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滞,周遭是茫茫白雪,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她伸手,扯住他的衣摆,“能不能不要玩这个?”   宗勖白绷着下颌线,冷眸垂睨她的手,视线又移向她的脸,低磁的嗓漠然冷静,“怎么?怕我把自己玩死?”   “这个真的很危险。你去黑/道吧?我可以陪你,我练了一下午,都没有摔跤。”   “危险?”他丝毫不在意,反而勾起丝冷笑,“最好能摔一跤,摔掉今天下午的记忆。”   宗勖白另一只空闲的手狠狠揽住她的腰,英俊的面容逼近她,漆黑的眸紧紧锁着她恐慌的眼睛,看见她眼瞳里的惊恐,他觉得好玩,“这不是一桩很值得的交换么?”   疯了。   和橙摇头,眼睛里水光的摇摇欲坠,真怕他发疯故意摔跤。   “不是。”   “这样会出人命,会休克,会残废的!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伤害自己?”像听见世纪笑话,宗勖白平和地控诉,“明明是你伤我最深,是你每日每夜对着照片牵肠挂肚。”   “和橙,我疼你惜你爱你,到现在都舍不得碰你,你该不会觉得我在玩柏拉图吧?”   疼你惜你爱你。   几个字钻入耳朵,她胸腔骤然发紧,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堵在心口,先前刻意筑起的心防,裂开一道缝隙。   他眸光一狠,掐着她腰的力道紧了紧,薄唇擦过她的精巧的鼻尖,呵出寒气,低声却有力,“不跳也行,我们回去做/爱,做到下不了床。身体和心,我总要占一个。”   和橙对于他跳跃的思维感到惊悚,双手窝在他胸膛,还未来得及说话,身体一轻,被扛上他的肩,她吓得抱住他的脖子,双腿晃着,“宗勖白,你冷静点。”   “我们好好谈谈……”   “一提到上床就想着同我谈,谈什么?谈你不想不愿,谈你要钱是么?”   “不是,没有不愿,也不要钱,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和橙有些头晕目眩,腹部顶着他的肩,压到胃,胃是情绪器官,她难受了一下午,一直憋着,这会想吐的感觉翻江倒海,几乎哀求道,“求你了,我要下来。”   宗勖白俊脸寒着,结了一层冰,本就冷白的面容更加白如发了疯的厉鬼,要将这夜色人间搅弄得凄凄惨惨。   他面色从容地将她放下,对上她蓄着泪的双眸,胸口被狠狠一扯,有那么不想同他做么?提到做/爱,害怕抗拒得眼含泪花。   烦躁地转身,拾起单板和护面,朝大跳台走去。   和橙捂着胃,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拔腿的瞬间,因为腿软腿酸摔在原地,抬头,宗勖白已经全副武装,猛地蹬开雪板,顺着雪道俯冲而下。   细弱的不要两个字随风而逝。   她爬起来,目光紧紧追随那道黑影,旁边缆车恰好要下去,没有丝毫犹豫,冲进轿厢。   宗勖白速度越来越快,想借刺骨的风与失重感甩开心底的空落。冲向大跳台时,他没有丝毫犹豫,腾空而起,任由身体悬在半空,动作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狠劲。   落地时雪板重重磕在雪面,激起漫天雪雾,胸口闷堵稍稍散开。   他在雪道冲刺、腾空、滑行,直到体力耗尽,滑到最底,才脱下雪板护面,仰面倒在柔软的雪地。   像一棵被挖空心的白桦树。   夜空深邃,星星稀疏,清冷月光洒在皑皑白雪。   他望着天际,呼吸渐渐平稳,心底的酸涩慢慢翻涌上来,刺激终究是暂时的,无边孤寂和疼痛汹涌漫过心头,喉咙像呛了血沫星子,又涩又腥。   和橙透过缆车玻璃,看见躺在雪地里的宗勖白,吓得捂唇,心脏像被人揪着,难受得无法呼吸,冲出缆车,奔向他,“宗勖白……”   跌跌撞撞地跪在他旁边,观察他的脸、肢体,确认是完整的,没有血迹。   她紧绷的心落下,水光莹莹的澄澈双眸移向宗勖白的黑瞳,一向含笑温柔的桃花眼铺了层灰调,里面倒映出她紧蹙的、关心的眉眼。   他口吻冷而平淡,“和橙,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会跑着来找我么?”   “你这样真的很危险,你父亲知道会很担心很生气,你之前休克过五分钟……”   答非所问的絮絮叨叨听得脑袋疼,他忽然起身,堵住她的唇。   野性又凶蛮地探入,狠狠占有她,她被推倒在雪地,大脑浑浑噩噩,她刚才一路胆战心惊,他的吻反而填补了她的虚无害怕,那股无法散去的担忧和紧绷逐渐被压下,她宛若躺进温柔的云海。   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抱紧他,长睫挂满水珠,水珠簌簌从眼角滑落,她浑身无力,虚弱,却想要更多他的亲昵,想要他全部的疯狂和爱意。   他的触碰像热水,浇在她冰凉凉的肌肤,那层霜化开了,霜块碎满地。   她的伪装仿佛也跟着褪去。   和橙摩挲着他的颊,他的面皮是凉的,额角覆着薄汗,热腾腾又冷冰冰,她舔/舐他的唇,舌尖勾着他的,用尽平日所学主动索取。   宗勖白一如既往地狂野、放纵、霸道、从容、急切、掌控一切。   明明他的吻很浓烈,一腔热血都给她了,她还是觉得不够,想要他的舌再深一点。   宗勖白从半眯的眼缝里瞧她慌乱又急切的模样,冷静下来后,拔离她的唇,她迷迷糊糊地撩开眼皮,呼吸起伏不定,喘着还要凑上来,他捏住她下巴,语气寒人的戾,“知道你吻的是谁么?”   她皱眉解释,“我只跟你接吻过。”   她的语气不像惋惜也不像埋怨他探得凶,可宗勖白的眸还是像被什么蛰了下,很久之前的记忆清晰涌上来,摩天轮、少年少女、青涩亲吻。   骗他也是信手拈来。   如果不是看过那张照片,他真就信了。   眸光倏尔转狠,捧住她的脸。   唇印落在她面颊,像在宣誓主权,霸占领地,把她两边脸都亲了个遍,水啵一声接一声,她听了很是羞赧,却无法躲避,他捧得实在紧。   接着毫不客气地说,“他真是个废物。”   深深地探入她的唇内,彼此交换津液。   他嗓音低沉,徐徐地蛊惑着她,“和橙,接吻是不是很爽。”   舌尖涩欲地舔她的唇,一下一下,故意舔出声音。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指腹压着她的唇瓣,轻轻捻着,呵出的冷气潮湿地扑入她微微启开的唇,   “我说过,亲吻,做/爱可以培养感情。”   “既然亲吻不够,那就做/爱,我们做/爱吧。”   和橙肩膀微抖,对于他直白的求欢有点无法呼吸。虽然是带着吧字,但口吻里的不容置喙没半分商量余地。   他这一年以来的耐心温柔都是在培养感情,等着她爱上他。   可是喜欢对于她来说太奢侈,她们之间隔着阶级、家世、金钱,每一道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对他的喜欢会让自己走向灭亡。   她不想灭亡,想要前途明亮,想要振翅高飞。   她只好把喜欢藏起来,藏深一点,压实一点,不让它漫延、扩大,也许慢慢的,时间会让喜欢渐弱。   垂着的眸将思绪掩盖,宗勖白最不爱看见她把自己的心思藏在睫毛底下,   握住她的手,强势探进他雪服下摆,隔着厚实衣料,坚硬的、粗长的,即使没有看见具体实物,也能清晰知道生机勃勃。   她耳朵发烫,嗡嗡响。   宗勖白鼻梁缓慢刮她的鬓角、面颊、鼻梁,细细地摩挲临摹,他蛊惑的嗓染了丝寒气,“感受到了么?和橙,哪怕这冰天雪地,哪怕你心心念念别的男人,我依旧抵抗不住你。”   “我刚刚想明白。”   “你的长情又何尝不是好事,等你真正爱上我,一定也会对我忠贞不渝。”   他的自我攻略听得人心颤,没意识到抓住她的手已经抽回,底下握着握着,耳畔听到一声低低的笑,潮热的气息吹散她耳洞里的寒气。   “我们做吧。”   四个字让和橙浑身触电般抖了下,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松开手里矿泉水般长宽的东西,火辣辣的手心往雪地里蹭蹭,把滚烫的、刺皮的温度驱散,心底的慌乱却怎么也平复不了。   宗勖白瞧她局促的样子,侧脸贴着她的脸,气音笑着,温柔,缠绵地吻她。   回到酒店,她被扔进沙发。   他的气息渡过来,炙热的,缠绵的,大珠小珠落玉盘。沙发凹得好深,雪服四处丢落地板。她鼻息紊乱间,他忽然停下,涨满欲望的眸深深地望住她,微微喘着,亲亲她的额头,“这里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怎么不是好地方?明明很好,豪华漂亮有中央暖气,拉开窗帘就是雪山。   宗勖白没有一丝留恋地从她身上起来,往窗边走,拨了周启云的电话,让他买两张回香港的机票,越快越好。   私人飞机起飞落地要报备,批下来大概三四天,他一天、一刻也等不了。   和橙的面皮是淡淡薄粉色,贴身高领毛衣将身型裹出高山流水曲线,她懵懵懂懂地探出脑袋,宗勖白的背影在落地窗前,单手抵腰,宽肩窄腰,瞧着有几分燥热。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离开。   他觉得不是好地方,所以没兴致做了吗?   酒店客服部送来丰盛晚餐,和橙今日耗费太多体力,沉默地吃肉,宗勖白在她对面,他没食欲,吃了两口便放下,瞧她缓慢地往嘴里塞东西,两颊鼓鼓的。   幽暗的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   和橙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四目相撞,他收回压抑的目光,捞起桌面的烟和打火机,径直去露台抽烟。茫茫黑夜中背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背影落寞,像一道抱不着的月色。   她垂眸,对面饭盒平整,他没吃几口。她嚼着牛肉,有些无味。   宗勖白抽完一支烟回来,说去隔壁和周启云他们对明天的行程安排,随后穿上外套出去。   嘭地关门声后,屋内肃静。   和橙肩膀微微塌下,正打算放下筷子,门又开了,宗勖白冷着脸回来,外套随意往沙发扔,进浴室,很快传来花洒蓬头的声音。   和橙顿了顿,他回来时,下面的膨胀状态极其显眼,她面露绯色,又握紧筷子,继续搛菜吃。   吃饱后接她们去机场的车子也到了楼下,周启云买到凌晨的机票,飞机还有四个小时起飞。   周启云在副驾驶,偶尔看向后视镜,后座的宗勖白正抱臂阖目听汇报明日安排,他虽然离开了京市,但工作还得继续。   后排两人间隔有些远,纤瘦的和橙坐在另外一侧趴在窗边看风景,全程没出声,气氛有些怪异。   周启云不知道两人闹什么别扭,以至于宗勖白抛下京市这边的工作赶回香港。甚至急到要立马飞回去,坐一辈子也没坐过的廉航。   真是令他大跌眼镜。   车子抵达机场,明日的工作内容也确定好。   红眼航班没有头等舱,两人坐的商务舱,宗勖白个高腿长,长腿局促蜷在狭小空间里,舒展不开,整个人瞧着格外拥挤。   和橙对飞机没要求,飞机起飞便睡觉。   到香港是凌晨五点多,天还未亮。   炳叔来机场接他们。   宾利的挡板升起,和橙睡意朦胧,准备继续睡,被宗勖白抱在腿上亲。   低低的嗓游进她耳朵,“还没睡够?”   怎么可能睡够?而且客机又不像私人飞机有床有沙发,宽敞舒服,她睡得断断续续,腰酸背痛。   香港不冷,出来机场后只穿了件外套,很快被剥掉,山竹似的白嫩多汁。   她的睡欲散去,攀着他的脖子,半眯着眼,学他平日里的技巧灵活地卷他的舌,他顿了片刻,停下,捏住她的下巴。她鹿眼茫然,还想凑上来,他不给,指腹摁着她的红唇,细细摩挲,眼眸深暗,“没睡醒?”   和橙忿忿地咬一口他覆在下唇的拇指。   惹得宗勖白哑笑,抽出被她轻轻咬了的拇指,追着她吻。   车子停在山顶别墅停车场,和橙身上只套了件他的西装外套,被他抱起托住往楼上走。   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和橙听见自己快速的心跳,侧脸贴在他胸膛,他的衬衫衣扣解了好几粒,松松垮垮,很皱了,是刚才在车里被她蹂/躏的,淌出一大片冷白的薄肌。   鸟啼清脆错落,清风卷着草木清浅幽香,晨光穿透朦胧雾霭,漫洒在层叠枝叶间,有风掠过和橙额头,她像鸟儿,往他胸膛钻了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九点准时更新,早点来哦,不然可能会被口口 第52章 漩涡 “和橙,我   天色明亮, 房间落满柔和天光,窗纱晃动,将房间里燃着的香线灰吹落, 空气里是宗勖白身上经常会有的冰镇后的冷冽紫苏气息,淡淡青草香。   和橙是第一次进入他卧室, 比她的卧室大了一倍,就连床也大了一倍。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 做这种事应该是天黑后或者深夜,现在是白天,她多少有些羞赧, 双臂窝在他胸膛, 颧骨连着耳朵都是粉粉的, “宗勖白, 现在是白天。”   宗勖白亲了亲她的面颊,揽住她的腰, 掐着, 不让她溜, 轻哄,“白天黑夜都一样,都是我。”   “和橙bb, 不能自己在车里爽够, 就不管我死活。”   和橙还是感觉过于亮堂, 不同于黑夜, 点着灯光的亮,白天的自然光仿佛点燃了她内心的羞耻感,羞耻得要命,长睫耷着, “宗勖白。”   “嗯?”他轻声应,经过车上那一遭,她早已软得不像话,到处都像绵绵春雨,氺润润的。   瞧她眼睛都不敢睁开,抱住她去衣帽间拿了条领带,蒙住她的眼睛。   “别怕,感受我,享受我。”   “我会让你快乐。”   眼睛看不见,触觉听觉便格外灵敏。   毛茸茸的气息从耳洞到下巴,从下巴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她抓住床单的手被一根根掰开,握住,十指相扣,他的长指很漂亮,第一次见面时,就捏了捏她的指腹。   耳畔,他的呼吸越来越浓、喘,潮润的呼吸喷在肌肤最薄弱的地方,薄薄的皮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五官,先是高挺鼻梁轻轻蹭得她微抖,再是吐出的气息,湿热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知他停在那处做什么、看什么,和橙心里没底,肩颈蜷缩起来,连趾头都蜷紧,鼻息早已紊乱,“宗勖白……”   “我在。”   和橙心尖都湿了,涨得她无法思考和呼吸,“你在做什么?”   听见他低声笑了下,晕在腹部的热气迅速传遍全身,她神经发麻之际又听见他性感的嗓,“和橙bb,我在准备让你高/潮。”   她心里一咕咚,脸蛋埋进柔软的枕头,吞了吞喉咙,沉沉地呼吸,手指微颤,难以克制。   他很会。那样好看的唇,很适合接吻。那样精瘦的薄肌,很适合做/爱。   他重新贴上来,凶狠吻她唇的那刻,泛软的身体感受到热感,温热相贴,和橙本能伸臂,凭感觉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濒临窒息之际,牙关被撬开,舌尖侵入,毫不客气地攥取她的呼吸,她任由他的缠绵强势,和他一起下沉溺亡。   彼此挨近的心跳声共振,剧烈得要跳出来。   她脑袋炸开空白,世间万物仿佛灭绝,耳垂被咬被舔,宛若处在虚幻,他的气息急切晕进耳洞,随着他低磁蛊惑的嗓落下,成熟得软烂的里面被耸进了,侵浸了。   眼睛上蒙住的领带一瞬被浸湿,心脏也跟着隐隐镇痛,指尖抓住他的臂,“宗勖白……”   他咬住她耳朵,哑着声说的那句话是:和橙bb,我進了。   起初从未想过会跟他发生什么,到现在和他抱在一起,做着世间最亲密的事,很多事情已经超出她的预期,有的甚至走向不可控的方向,在她无法阻止的计划之外。   宗勖白这样的人,很难有人不沉迷。   她开始相信喜欢谁或许是宿命,是不可抗拒。   被泪打湿的领带沉重地覆在眼皮,宗勖白此时像一个老师,教她解开人生里会经历的课题,而这道陌生的课题,她只开启了扉页,迟迟翻不下去,感觉到自己把他的臂抠出了血印,想控制不去抠他,可是真的很难挨。   敏锐地察觉到他在深吸气,片刻后呼吸被堵住了,他用痴缠温柔的吻,分散她的注意力和痛感。   绷直的双腿、脚趾逐渐回软。   宗勖白半眯着的眸,落在彼此毫无缝隙之处,眼底春风徐来,仿佛百年沙漠终于天降甘露,荒凉之地变成柔软草地,他等来了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   空气里剩出大截,画面过于绝艳,刺激神经,他抱紧她,粤语低磁,“乖,和橙bb,全部食落去。”   脊椎一挺,慢慢地進,爱怜地亲她的额头,鼻尖,隔着领带亲她眼皮。   一片漆黑中,和橙掐住他的臂,呜咽声碎碎地逸出。   他胸腔在震动,爱得不行,满腔的爱意全部倾倒在这刻,眼尾染着绯红,涨满欲望的乌眸凝着她薄成透明粉的脸,要看她为他沾了欲色,为他落泪,为他哭,为他颤。   她哪哪都是粉。   哪哪都是湿的。   哪哪都是软的。   娇娇的啼哭和桃花春水的面容里是欢愉,羞臊,颤抖的声才逸出就被撞得七零八落。宗勖白一寸寸地袭碾她的知觉,填得人密不透气。   体温纠缠,激得神经发麻酸胀。   脑袋不由自主地往枕头缩,他的掌心护在她的脑袋上方,以防她碰到床头。   高高低低,心跳在胸腔里混乱有力地跳,覆在眼睛上的蓝色领带滑落至长颈,她长睫黏答答,模糊的视线在啪啪声响里逐渐清晰。   熟悉的轮廓,英俊的面容在明亮里愈发真实。   对上他糜欲的眼睛,和橙的心跳失控了,原来他放浪的时候,竟那样好看,前额沁了层薄汗,汗珠顺着高挺鼻梁滚落,削得轮廓冷冽又艳美。   和橙看见自己的脸,模糊地映在他瞳孔深处,是一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只一眼,她便浑身挂不住地抖。   她情不自禁地仰起头,脊背拉出紧绷的弧线,单薄脆弱易断又美丽。发抖的唇忍不住吻上他沁了湿汗的鼻尖,唇上沾了他的汗,光泽淋淋。   他一愣,差点麝了。   涨着欲色的乌眸,瞳孔凝滞了一瞬后,发了狠地亲上去,把她弄得往枕头里缩。   唇舌一遍遍吻她,对上她失了焦的迷离眼瞳,炽热的气息吐出低磁粤语,“和橙,我好中意你。”   怕她听不明白似的,又用普通话郑重地说了一遍,“我爱你。”   听得和橙心尖发烫,潮湿酸涩的心脏像是晒到了日光,暖烘烘。   她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回应他,可意识因他混乱,无法自拔的眩晕在吞噬她,完全不知自己身处哪里,脑海里全是他,只有他,她短暂地失聪、失去思绪,哀求地喊他的名字,可刚喊出来,都是自己被呛到的声音,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叼着她的耳垂肉,低哑的声哄着,和橙自己的啼在海浪拍击海浪里断断续续,听见他用粤语说:和橙bb,你做咩食得咁紧,真系好难麝。   在香港待了一年,在他身边又经常能听见他用粤语讲电话,耳濡目染,和橙一下就听明白。   她没有,想开口,但曼声失控地逸出。   他动作毫无克制,将她淹没。   屋外晴空万里,鸟鸣清幽,风平浪静,发生在她身上的风浪也总算停下,她脸颊沾满清透水珠,在他怀里止不住地抖,俨然被欺负狠了,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宗勖白拨开黏在她脸颊和颈脖上的青丝,捧住她的脸,细细地吻去睫毛上的泪,动作柔情怜惜,顺着睫毛来到唇,她还在喘,唇齿纠缠间彼此相互供给那点稀薄的氧气。   她脸蛋氲着潮/气,眼睛还有些迷茫可怜,宗勖白眼底涌起晦暗,用唇亲昵地蹭她的脸蛋,嗓音有餍足的低哑,   “再亲我一下。”   “像刚才那样。”   和橙浑身发烫,听见他的声音,颤栗中茫然地掀起眼皮,抬起下巴,亲了下他的鼻尖,刚才沉浸在他带来的欲和快乐里,都没分出多余味觉,这会舔出有点咸。   宗勖白刚刚平复均匀的呼吸,再次急促,掐住她的下巴,吻下去。   她肌肤没有一块是完整的白净,娇粉得像丰沛香甜的桃,玲珑起伏的轮廓,生涩又妩媚。他欣赏自己的作品,拢在她腰的手难耐地向上。   “和橙bb,还有力气么?”   四肢还在抖,满得严丝合缝那处空了后,一时半会合不拢,即使看不见也能清晰感知到韧肉在不断痉挛。当他的指逗留心口把玩时,她敏/感地逸出破碎的声。   心口被含住。   像有肌肉记忆似的,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和橙簌簌颤抖,黏糊糊的脸蛋蹭了蹭枕头。   “有没有?”   他嗓音低哑地询问,又回到了那副绅士的状态,嘴里含着东西,声有些含糊,但很性感好听。   和橙嗯了声,说不出是难挨还是什么,她指尖抓住他的黑发。   他恶劣灼热的气息碾压在皮肤最薄弱白净的地方,还没闭合的漩涡,韧肉紧紧纠缠着他,她临近溃堤边缘,艰难地张嘴,却只能发出零碎的呜咽。   在二十八年的人生中,他也曾自我体味过,但不足以让他沉沦,现在,他食髓知味。   从经验空白到游刃有余,只想不眠不休同她做,甚至溺死在里面,心脏发紧,荷尔蒙和多巴胺却让他兴奋激烈。   原来同她做,是这样快乐,早知如此,应该早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焦灼 “我好像有   半山别墅早餐一向很丰盛, 只要和橙在,餐桌上都是中西结合,她偏爱软糯清淡的中式早点, 粥品点心错落摆放,宗勖白独爱冷盘烘焙的西式餐食。   成套骨瓷餐具衬着各色餐点, 热气裹挟着食物香气漫满偌大的餐厅。   何妈端上温温的清甜蜂蜜水,淡淡甜味涌过喉咙, 缓解干燥,和橙细细地饮。   宗勖白洗了澡,换了套白色家居服, 模样清爽雅致,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神情蔑然, 猜不出是喜还是愁。擦过手后的温湿帕放回盘子。   何妈是别墅最了解他的, 别看他不言不语,可她心里就是门清他神清气爽, 好奇地聊起, “不是要去京市四天吗?这才第二天就回来了?”   宗勖白淡淡嗯了声, “下午再飞回去。”   何妈惊讶:“怎么又要飞回去?什么事那么着急要回来?一天到晚净在飞机上。”   宗勖白没应话,只是温和地笑,视线落向对面。   还在喝蜂蜜水的和橙听得心里咕咚一下, 玻璃杯边缘露出一双澄澈的眼, 与对面的宗勖白对视上, 他一双桃花眼温柔如春风, 眼里的促狭很明显。   那放浪的眼神仿佛在说:回香港,就是为了跟她做/爱。   不久前在浴室、大床相缠画面不可控地涌入脑海,她的脸一瞬变红,呛到喉咙, 咳了两声。   “慢点喝。”宗勖白说。   “少喝点,先吃早餐。”何妈是过来人,见小情侣眉来眼去,一个害羞一个调侃,俨然一对新婚夫妻,平日也没见她们相处如此奇怪。   留下这句话便离开,把餐桌留给她们。   宗勖白给她盛了碗白粥。她习惯性的谢谢两个字卡在喉咙,同他客气了那么久,突然不想同他客气,低头沉默地喝。   早餐品类多样,和橙刚好也饿了,在楼上消耗太多体力,拿调羹时手腕还在抖,她被撞击的心脏仿佛还没回原位,心神不宁的。   只觉得这顿早餐过于平静,莫名吃出相敬如宾的味道。   “吃完后,回房睡三个小时,十二点食午餐,一点多去机场。”宗勖白的声音落在头顶,绅士地问,“OK么?”   和橙正咬了口虾饺,疑惑地抬头,“我吗?”   宗勖白将黄油均匀抹在吐司上,“是会有点折腾,到京市再好好休息。”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她必须也要去京市。   本来她的计划也是在京市玩几天,很多景点都没看,轻轻嗯了声又继续吃,恍然又一顿,更加确认,她们两人飞回香港,就是为了上床。   这个发现,让和橙面皮臊热。   想不到宗勖白这人洁癖如此严重,连做/爱都不肯在酒店,飞四个小时红眼航班回来,第二天又红眼航班飞过去。   他的下属要是知道他是为了不务正业的事情迫不及待来回飞,肯定要大跌眼镜。   和橙没忍住,噗嗤笑出来,抬头,对上宗勖白探究的目光。   他心情不错,唇角勾着笑,温声问:“开心什么?”   和橙摇头,随意关心了句:“你待会陪我睡吗?”   宗勖白瞧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泛着软,笑了声,“你想我陪?”   和橙愣了下,条件反射性低头继续吃,又听见他低哑的嗓,“想不想?”   “不想,我还没习惯同床共枕。”   她如实说。   宗勖白眼里促狭涌起,轻哂,一字一句认真缓慢地问,“刚才抱那么紧,一直在食,请问是哪里不习惯?”   明明是说着荤话,却依旧绅士温和,和橙面皮更烫了,长睫柔软地眨,两人交颈而卧时,他咬着她耳朵,低声说的那句粤语:你做咩食得咁紧,真系好难/麝在耳边响起。   后面怕她听不懂似的,又用普通话鞭挞了一遍。   “我说的是睡觉!”   和橙强装淡定地三令五申。   “那日后是不是用完我就让我自己回房睡觉?”   和橙懂他说的什么意思,用完他的意思是,做完就各睡各房,不会打扰彼此睡眠。她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方式可行。   “也不会都是你回房,你要是累了,就我走。”   宗勖白被她认真的模样气到了,提醒,“和橙,我们是拍拖,不是约/炮。”   拍拖也可以分开睡嘛,不过按他霸道占有欲强的性格,他既然不愿意分开睡,那她的想法就不可能落地。   情侣嘛,是需要磨合。   宗勖白见她一直低头吃,“别吃太撑,待会不好睡。”   和橙放下碗筷,“嗯,饱了。”抬头看他,清澈的黑眸,隐隐有些勾人的意味。   瞧她懵懵懂懂的眼神,宗勖白喉咙细细地痒,笑了下,起身绕过餐桌,躬身,单臂抄入她的腿窝,将她抱起,“待会让曲医生过来看看。”   “不要!过两天就好了。”她骨头泛软。矿泉水般的东西浸了三回,三个多小时,累得不行,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有点散架。   这种事情让医生来看,好难为情,她又不是明天就不在地球生活。   “看看情况如何,对症抹药,好得更快,等你睡着了再让她进房,好么?”   和橙拧眉,低声说,“不要。”   不是只要她睡着了,毫不知情就能当这事没发生过,万一她中途醒来,岂不是更尴尬。   “不要她来。求你了,我想体面地做你女朋友。”   宗勖白薄薄地笑出声,她总是能语出惊人。后面那句话也确实取悦到他。   和橙心安理得让他抱上楼,打了个哈欠,睫毛挂着水。   房间里床单已经换新,开着窗通风,下楼前的旖旎暧昧氛围全部消散,和橙大惊失色,那床单,她知道有狼藉、斑驳、褶皱、湿透,压根没个样子。   菲佣居然来收拾了,她刚刚还想着吃完早餐后回来自己扔洗衣房。   “你怎么让人来收拾房间了?那床单没个样子。”   宗勖白瞧她震惊的五官,忍俊不禁,“她们的工作不就是把没样子收拾整齐?”   话是这样说,和橙苍白的脸更加气色欠佳,被轻轻放在床上后,深呼气,心如死灰地叹息。   宗勖白揉揉她的发顶,“睡吧。”   和橙没说话,只看着他,澄澈的眼瞳里有一丝她自己察觉不到的幽怨。   她很少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挑眉,“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暂时不能陪你睡,京市那边的工作要开始了。”   和橙深深地皱眉,哦了声,阖目酝酿睡意,没几秒,脸颊被捏,她吃痛地睁开眼,眼神更加幽怨。   宗勖白俯身,亲了亲刚才捏疼的脸颊,“有心事?不要憋着,说。”   他比她年长,阅历丰厚,又极能看透人心,总能一眼洞悉她所有心绪。   她知道自己瞒不了,一时又想不到能糊弄他的理由,双手握着盖在肩膀的被褥,欲言又止,最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说,“宗勖白,我好像有点坏了。”   宗勖白从胸腔发出一声疑惑地嗯,又凑近一点点,以为她在开玩笑,高挺的鼻梁亲昵蹭着她的鼻尖,嗓音有点蔫坏,“哪坏了?”   和橙捏着真丝被,有些难以启齿,嗓音委屈,“就是,我刚刚想上厕所的,但是一直尿出不来。”   说到后面,她嗓音有些哽咽,眼睛水汪汪,泫然欲泣。   宗勖白一愣,这是她第一次朝他诉说自己的难受,暴露身上的柔弱和害怕,梨花带泪的眸吓到他,他几乎一瞬严肃起来,“对不住,我看看。”   和橙拧眉,“不要不要,你看了又不会好。”   她有点难为情跟他讨论这件事情,但已经说出来了,没有后悔余地,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事情,“我,我要是一直尿不出怎么办?”   “不会。我问问曲医生。”宗勖白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揉揉她的脑袋安抚,立马起身去落地窗拨电话。   和橙支着肘,坐起身,脊背靠着枕头,身材颀长的宗勖白杵在落地窗那里,肩宽窄腰,背影有些着急和担忧。   不知他是怎么同曲医生说的。   约莫两分钟,他挂了电话回来,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细腻地摩挲着,英俊的眉眼缠着丝心疼。   “医生说是正常现象,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但挨得近,结束后不适应,有痛感,有点多米诺骨牌效应。”   “我待会用毛巾帮你热敷一下,你先睡觉,睡醒了就能尿出来。”   他面色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听得当事人脸蛋燥热,面皮湿润鲜红,她不自在地咬唇,淡淡地哦了声。   表面淡定,内心已经奔腾,老天,曲医生的原话也是这样吗?羞耻死了,她今天以后真的要去月球生活吗?   “或者我抱你去浴缸泡一下澡,会舒服点。”   和橙下意识地并拢脚,警惕地瞧他,刚才第二次后他也是这样冠冕堂皇,说她身上都是汗,要抱她去冲凉,结果在浴缸里面,不知怎么又刺激到他,在她耳边哄着。   泡沫和水齐齐冲出边缘,水花被推出去又退回来,每次都感觉要溺在浴缸里。   他极难弄出来。   三次都是要她吻他的鼻尖,他才在那一瞬抱紧她。   她第一次发现后,实在挨不住时想亲他鼻尖,他不给,躲着不让她亲,把她欺负得哭到说不出话,断断续续重复地喊着宗勖白,他才把脸凑去让她亲。   宗勖白看出她的心思,哑然失笑,看来给她的印象很坏了,“不弄你,真洗澡。”   “我可以相信你吗?”   宗勖白瞧她小兔子似的受惊后胆战心惊不敢出洞,掀开真绸被,臂弯探进她腿窝,将她打横抱起往浴室,乌眸黏在她的脸,“和橙,你的健康最重要。”   他的嗓音有些愧疚的哑,“是我不克制,让你疼痛受委屈。”   和橙心尖泛软,鼻腔有点酸涩,额头往他胸膛钻,闷声,“没有委屈。”   除了刚开始时疼,后面几乎失去意识。   他将她放在浴室的盥洗台案面,笔直的腿从容站在她双膝缝隙,用侧脸贴了贴她的侧脸,低声说,“对不住。”   寻到她的唇,轻轻咬住,温柔舔/舐,又说了一遍:“对不住。”   他哄人的嗓听得人头皮发麻,追逐的薄唇又缠绵,她几乎招架不住,攀着他,仰头方便他加深这个吻。   昨晚在飞机上没睡好,回来又连续做了三个多小时,和橙这会筋疲力尽,差点在浴缸里躺睡着,想到宗勖白被前来敲门的炳叔喊走时,嘱咐她别泡太久,她从水里出来,避无可避地从水雾里看清镜中身上密布的痕迹。   她深吸气,烧得好艳的痕。   穿了件月色绸缎睡袍出来,笔直纤瘦布着艳痕的两只腿在房间缓慢游走,躺床上,四肢经过温水泡过,反而酸麻到没睡意。   不知宗勖白在书房做什么,刚刚炳叔来敲门,似乎遇到很急的事情。   她犹豫了会,披了条坎肩,走出房门。   书房里面,气氛焦灼。   宗开元二十分钟前就抵达了别墅,他身上穿的还是在集团开会的西装,衣冠楚楚,精神矍铄,面上从容但其实已经气得不行,手里把玩着玉扳指,以免自己再做出什么伤人举止。   今天早晨开完会,才得知这个‘不成器’的逆子不仅又在京市雪场玩大跳台,还扔下约好的合作方,放了人家鸽子,坐红眼航班飞回香港,真不知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一定要赶回来。   逆子说是身体不舒服,可看他这神清气爽的样子,身体好得很嘛,而且身体不好还去玩大跳台,怎么不怕死在那里。   提起大跳台宗开元就气,之前休克五分钟的教训还不够让他惜命。   逆子英俊的脸已经印上他的巴掌印,他实在太气,进屋见到人,控制不住直接扇了过去,扇完后周遭陷入诡异的安静,他手臂抖得不行,涌上脑袋的气血倒流,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已经晚了。   心中那一丝愧疚,渐渐被 “身为一家之主,管教顽劣逆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的念头彻底冲淡。   宗开元才不相信宗勖白身体不舒服那套说辞,眼线说的可是他和一妹妹仔回来的。   宗勖白身边养了一女仔,还是被资助的贫困生,宗开元从他年初丢下工作,驱车去溪州时就知道,一直没当回事,想着一贫困山区出来的人能有多大本事,可眼下,都为了那女仔丢下几个亿的合作,像个昏君似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仔?他今日倒是要见识一下。   他自然也不会明着说想见,听逆子鬼扯了一番后,压根没当真,只淡淡嗯了几声,最后丢出一句留在这吃午餐。   宗勖白这才抬眼看老豆。   “我这边厨师做的饭菜恐怕不合您胃口。”   “怎么,你能吃我吃不得?”   宗勖白轻描淡写:“不是,我待会还要飞京市,可能不在家吃。”   “你是小时候没吃过苦,现在就爱给自己找苦吃,既然身体不舒服还飞京市做什么?远程让Jason他们搞定就行,飞来飞去也不嫌累?”宗开元阴阳怪气又夹枪带棒地说。   “不累。”他恭敬地回答。   宗开元被这两个简短的字呛一喉咙,竟不好继续刻薄下去。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书房的门突然从外被打开。   双方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都愣在原地。   宗开元冷冽的眼神,从上至下地扫她。   玩味地说了句普通话,“哦?这就是你玩了一年的内地贫困生。”   和橙不知书房里面有其他人,她轻轻扣了三声,又见书房的门留了条细缝,才自顾自推开门。   宗开元的眼神过于压迫,她腿一软,撑着把手才不让自己摔下。   玩这个字,让宗勖白眉宇皱起,他走向和橙之前礼貌地留下一句等阵,几步快速过去,将人打横抱起,留宗开元一人在书房。   他不可置信,来回渡了两步,被压制住的怒火瞬时爆发,真是逆子,金屋藏娇就算了,还如此急色,很难不怀疑,他香港京市来回飞不是因为这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昨晚的没被口口耶,开心,这章发红包~   高兴得太早。 第54章 门楣 “你快走”   长廊很静, 地板铺了层厚实的羊绒毯,踩在上面毫无声响。   和橙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已被打横抱走。   不知里面的男人是谁, 只觉得那人气宇轩昂,目光锐利, 看不太出年纪,挺英俊的中年男人。   男人口中的‘玩’字就这样不偏不倚落进她耳朵, 在外人眼里,宗勖白与她无疑是一场游戏,是高位者对于下位者的一种把玩和消遣。   玩这个字也没说错。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闷得透不过气。   宗勖白似乎很敬那男人, 他们长得都一样英俊, 男人又能说出‘玩’这样轻浮又略带贬义嘲讽的字, 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应该是父子。   她定了定神,压下纷乱思绪。从一开始, 她就从未奢望能得到他身边人的青睐与善待。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并不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 就会有所改变。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目光落在宗勖白的侧脸,一道浅浅的巴掌印赫然浮现,痕迹看着孱弱, 在他脸上却显得很触目惊心, 像他这样矜贵的人, 被打,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不知是不是和她有关。   她皱眉,呢喃,“这是巴掌印。”   宗勖白抿着唇,下颌线紧绷, 情绪似乎不太好,听到她这句话后面容才泛着软,“违背了家族禁令,打一巴掌已经算轻。”   她明白是大跳台的事情,心底有些愧疚,要是当时多解释两句,他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玩大跳台。   宗勖白瞧出她心情低落,把她放在床上后,揉揉她的青丝,“别想太多,同你没关系。”   “睡一会,到时间喊你起来。”   和橙嗯了声,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   他似乎看出她欲言又止,笑了下,“那是我父亲,他普通话不行,玩字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   他宠溺的乌眸里只倒映着一个她,他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一字一句缓慢开口,“和橙,我中意你。”   明明不是听他说过无数次我钟意你,但和橙第一次因为这四个字,心跳骤然失了章法,擂鼓般起伏。   刚刚耳鬓厮磨时,他也说了这句,不止有粤语版还有普通话版本。   她能感知到他炽热的爱,平静的眼里涌起淡淡柔意,心脏滋生出无可名状的情愫。   宗勖白几乎是在这一瞬,眼眸暗了,喉结重重地滚动,凝着她柔情蜜意的双眼。   他能察觉到某一刹,她眼里有他。   做的时候,她的身体,心底,眼底,都很柔软。   此刻,她也很柔软,眼里仿佛雨后青苔上蓄着一汪水的春天。   难道是因为做了爱,他们真正坦诚相待,她眼里也慢慢有他了?   是做当真能增进感情,还是他的技术如此高超。   那她到底是喜欢他的技术,还是喜欢他本人?   但无论怎么说,都是他,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早知做能让她如此柔软,当初就应该早点。   现在也没关系,多做,每天做,让她完全离不开他。   宗勖白低头珍爱地亲她额头,嗓音低磁,“和橙,你知不知,你很勾人。”   和橙认真地瞧他,“宗勖白,你也很勾人。”   用着正经板正的语气说着勾人的话。   他没抵抗住,低头咬她的唇,勾出舌尖,挑弄、追逐、啧出甜腻的水声。   她被吻得缺氧,鼻息混乱。   他半眯着眼睨她沉沦贪恋的模样。   轻薄月色绸缎清晰烙出游离的掌。   他眸色瞬黯。   “没穿?”   和橙皱眉,轻声说,“有点硌。”   “以后穿着睡衣不要乱跑,家里有男佣人。没有男佣人也不行,外面都是摄像头,不安全。”   好暖和黏腻的体感。   他深吸气,几乎神经发麻,涨满欲的眸锁着她的脸,她匀着不稳的气息,双瞳渐浑渐浊又涣散,粉如蔷薇的肌肤又美又艳。   她蹙眉,唤:“宗勖白……”   他知道她难捱,故意似的,附在她耳边,热气往她耳洞上晕,“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是源源不断。”   “叫你水橙好不好?”   和橙拉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嗓音闷闷地传来,“那我也没办法。”   宗勖白低低地笑,隔着被褥抱住她,凭感觉亲了亲她的额头,嘶哑的嗓留下一句:好厉害,我家和橙,真是厉害。   真是羞愧死,和橙没脸见人,还好蒙住了脸蛋。   “别闷着,出来。”   “不,你先走,我再出来。”   宗勖白懒懒地笑,看了她好一会,她小心翼翼探出眼睛,与他对视上又立马扯上被子,“你快走。”   怕她真把自己闷坏,宗勖白没多逗留,嘱咐她别再蒙着,又去浴室清洗黏腻的手,收拾整齐才离开。   躲在被窝里的和橙听见关门声,确定他离开后,才猛地把娇粉的脸挪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侧了个身,躬着抱住被褥,下巴摩着馨香干净的被褥,生动的眉眼如春水桃花,眼睛和唇角勾着开心愉悦地笑,翻来覆去没几次,很快便甜甜入睡。   宗开元说要留在别墅吃午餐并非戏言,厨房得知后,陷入慌忙境地,炳叔宽慰何妈别紧张,就像平日那样煮就行。其实一向沉稳的炳叔心里也没底,董事长几乎不会留在别墅用餐。   这次二公子前脚从京市飞回来,董事长后脚就杀来别墅,父子俩在书房谈了半小时,不知在里面谈了什么,宗开元面色铁青地出来,现在不知哪里来的闲情逸致满别墅瞎逛。   炳叔叹息了声。   一直以来,父子俩的关系还算父慈子孝,宗开元管不了也不想管在娱乐圈的大儿子,每次见了他都严词厉色,演不了一点仁爱。   小女儿目前也不用太费心思,性格像母亲,小嘴巴甜得很,会哄他开心。   只有宗勖白从小被当继承人培养,限制他交友娱乐,逼迫他放弃很多爱好,长成了他所希望的儒雅绅士,谦谦君子,接手家族企业。几个子女当中,他成了对家族最有用之人。   宗勖白对宗开元过于恭敬,恭敬得有时候甚至不像父子。若不是还有母亲陈嘉欣,父子关系肯定更生冷。宗开元会做生意,会管理集团,但不懂得如何教儿育女。   厨房里按照吩咐,已经在炖着滋补的羊肚菌花胶汤,这汤是炖给和橙补气血,但和橙一直在睡。   用餐厅,气氛极其怪异,满桌美味佳肴,父子两席面而坐。   宗开元睨向端菜上来的何妈,“午餐都做好了,怎么,还没人去通知她吗?”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何妈被这气势如虹的声音吓得腿软,强行镇定,瞥一眼面无表情的宗勖白,从容地开口,“和橙小姐身体不大舒服,医生叮嘱要多休息。”   “身体不舒服就不用吃饭了?不是更应该吃东西补营养?还是她知道我在这,躲着不见我?”后面那句话是对着宗勖白说的。   何妈欲言又止,接收到旁边炳叔的眼神又闭上嘴巴,上好菜后便跟着他一块退下。   餐厅只剩下父子两人。   宗勖白低睫,沉默地喝汤,“她在我这,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他抬头,唇角勾起礼貌温和地笑,“无论您在不在,都是这样。”   宗开元看着面前用词挑不出差错的儿子,笑了下,“我倒是没看出来,我儿子如此会养女人。”   “那我倒不用担心你到时候同容家三千金联姻,人家女孩会觉得你眼里只有工作了。”   “容家三千金是谁?与我有何关系?”   “昨晚你不是去沈宅见着了,你姨妈给你介绍的女孩容眠,嘉欣也挺喜欢她,人女孩明媚漂亮聪明,明年硕士毕业回国,各方面都不错,她也有意嫁来香港。”   宗勖白依旧唇角带笑,直接说,“我有女朋友。”   “没阻止你有,你喜欢养在身边便是。”宗开元语重心长又郑重道,“勖白,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其余的就别想了。”   宗勖白唇角的笑意抿去,“什么都能听您的,唯独婚姻。”   宗开元对于这话也不恼,只是冷哼了声,“你多大了?以为自己还18岁?意气用事。你要是像你大哥那样,就算出柜我也懒得理,作为集团未来掌权人,你的另一半必须得门当户对,你要是觉得容家三千金不满意,你可以挑其他喜欢的,京港两地女孩多得是。”   宗勖白只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封建。”   “我要是封建,你连把她养在别墅的机会都无。你也不怕人嚼烂舌根。”   “我正经谈恋爱,有什么好嚼舌根?”   宗开元笑,“扶贫扶到你这个份上,也实属百年一见,别人还不能当饭后笑话?”   “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女孩,还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她能有今日,已经是祖上冒青烟。我宗家的门楣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宗勖白瞥一眼对面威严的父亲,眉眼冷峻不怒自威,周身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直以来,父权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小到大,一言一行皆要被规束,所思所想要被框定,从学业选择到人情往来,甚至连喜好与偏爱,都得顺着父亲的意愿。   空气安静得发沉,宗勖白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他早已习惯了在这份强势的威严里,收敛所有棱角,不会轻易表露半分忤逆。   但今日,他不想妥协让步。   “宗家是什么门楣?她同我结婚,生能被全国爱戴,死后能在维港立雕塑?”   “婚姻不是交易,我不会为了公司利益,将就一辈子。”   “我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您儿子,我不能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   父子二人隔桌对峙,空气紧绷得几乎凝固,多年积攒的隔阂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平静的表象。   宗开元一口气上来,面色铁青,满眼都是不容挑战的威严,声调陡然拔高,“你如今坐在那个位置,就应该有所觉悟,身在宗家,肩上扛的不只是你自己的人生,还有整个家族的基业和荣辱。”   他目光沉沉锁着眼前的儿子,带着多年掌权者自上而下的强势与威压。   “我给你铺路、托举你坐上如今的位置,不是让你由着性子随心所欲的。规矩、责任、权衡利弊,这些你都该刻进骨子里。”   “一个女人不至于,我都允许你养在身边,你还想怎样?”   他猛地站起,眉宇间戾气尽显,语气冷得像冰,“别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妄想,这件事到此为止。本来我还没把她放眼里,你一而再再而三为她顶撞我,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我要是真出手,她这辈子都无法进入香港。”   宗勖白长睫一顿,抬眼瞧对面的父亲,后颈绷得很直,乌眸平静如凉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打量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面对他的长篇大论,只清晰吐出几个字:“那您可以把我一起打包丢出香港。”   宗开元瞬时头晕脑胀,说到这个份上,逆子还油盐不进,这话是明摆着表明态度。   受不了逆子这样冷静到毫无波动的眼神,留下一句昏庸,气得佛袖而去。   -   和橙睡得昏沉沉,听见熟悉的声音喊她名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了的俊脸,又闭眼,猫儿一般,无意识地往宗勖白怀里蹭。   宗勖白亲昵地吻她舍不得睁开的眼皮,“到机场了,上飞机再睡。”   和橙才发现自己睡了很长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抱下床,坐上轿车,车子一路平稳安静直至机场,她毫无知觉地揉了揉眼皮,打了个哈欠,好声好气地嗯了声。   宗勖白瞧她睡不醒又乖巧的样子,眼底有些心疼,今早不该折腾那么久。   “抱你进去?”   和橙瞬间清醒,她知道宗勖白说得出做得到,她可不想成为机场里的明星,那会很颜面尽失,“不用,我自己有脚。”   慌忙穿好鞋子,拉开车门。   在飞机上喝完何妈特意打包的汤汤水水,又晕碳犯困。   宗勖白瞧她又开始睡,将她摇晃的脑袋侧靠在他的肩,她不习惯枕着他人的肩睡,自己调整靠姿,怎么调整都不舒服,最后妥协地双手抱住他的臂弯,像抱着一个玩偶。   他低睫,目光细细地临摹她的睡颜。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的臂弯,似树獭依赖粗壮的大树,似小熊猫啃着美味的竹子。   他真是犯贱,昨天嫉妒她日夜看着和前任的合影,今天她无意识地亲密于他,开始不停琢磨这是不是假象,是不是她一贯的哄人手段。   作者有话说:   服了,上一章,改完这里口那里,呜呜 第55章 想我 “没事就不   回到京市, 抵达昨日的滑雪场,在下榻的酒店门口,周启云双手奉上宗勖白需要的东西。   宗勖白没接, 余光掠过旁边的和橙。   周启云了然地交给她。   和橙接过手提袋,“给我的吗?”   “是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回到房间, 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台崭新手机, 以及一张合影。   她和宗勖白的。   半年前拍的。   四月份清明前后潮湿多雨,雾霭轻笼。太平山顶云雾缭绕,粉色杜鹃正盛, 一场雨淋, 满地落花。   和橙去半山别墅时特意爬山去看花。   拍了照片分享给宗勖白, 他问怎么一人去看杜鹃花。   她怕他生气, 便问要不要来接她。   趁着宗勖白来接她的空隙,蹲着给读高三的梁雨打视频, 讲解数学题, 讲完了宗勖白也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 不知听了多少,英俊的脸在雾蒙蒙的气温里矜贵未减。   他扶她起来,她蹲太久, 腿有点麻, 在他怀里缓了好一阵。   有一对游玩的情侣上前问能不能帮他们拍合影。   和橙的腿麻正好消散, 推开宗勖白, 接过情侣的手机帮忙拍照。   情侣又礼貌地问要不要帮她们拍。   和橙没有这个意向,却听见一旁的宗勖白说麻烦了。   两人并肩,十指相扣,身后是开得正好的杜鹃, 山路潮湿多雾。   和橙不习惯拍照,面对镜头有些僵硬,小情侣提醒她们凑近些,亲密些,像刚才那样。   和橙想快点拍完,一不做二不休,空出的手快速揽住宗勖白,身体往他怀里倾,下巴蹭在他胸膛。   宗勖白被她的举动惊了瞬,怕她摔了,撑着伞的手忙慌护住她的腰,倾倒的橙色雨伞滑稽又浪漫,他垂眸,对上她天真清澈的眼。   两人对视,身后是雾里看花的朦胧氛围。   相片有弄巧成拙的美。   她左脚勾起,望着他的侧脸好似很深情。   没想到他让周启云把相片洗出来了,相片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塞进壳。   和橙知道宗勖白的心思,当着他的面,把相片塞进手机壳。   宗勖白见她把相片妥帖地放进壳套里,抿紧的唇松了些许,“有资料需要拷贝到新手机么,我帮你弄。”   “我自己研究研究就行。”她动手能力很强,这些小事自己也可以做好。盘腿坐在沙发捣鼓新手机。   她黑发很长了,蓬松地披散在腰间,肤白如雪,出落得比一年前更水润漂亮,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就像一幅饱满有意境的山水画。   宗勖白在她旁边坐下,将她捞腿上坐着,盯着她的脸,“和橙。”   她头也没抬地嗯了声。   “以后不要让我发现。”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和橙抬眸瞧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乌眸里的黯淡像深渊,凉凉地锁住她,薄唇轻启,   “不然,我会把他弄死。”   和橙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她脸色刹地变白,他还是如此不信任她。   她有点恼火,要从他腿上起来被死死摁住,他一只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一只大掌扣住她后颈,逼近她,“明不明白?”   柔情蜜意的氛围顷刻被毁。   鼻尖碰着鼻尖,她看清他眼里偏执的占有欲。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双手撑在他胸膛,企图将他推开,压根推不动,“你放开我。”   “要去哪?说不得你了?做错事的是你,你还没同我道歉向我保证。”   和橙犟气地看着他,“我做错什么了?”   “我跟他早就没联系没瓜葛,我都忘记了手机壳里还有那张相片,你污蔑我天天看,那我不要你的了。我要继续放他的,天天看。”   和橙要把手机壳里的相片拆出来,下一秒手机被他拿走,他铁壁一样箍着她的四肢,寒着的脸缓和了不少,“我污蔑你?”   “你就是污蔑我!你的钱放在银行里面,难道你会天天晚上去看几眼再回去睡觉吗?”   这个比喻让宗勖白顿了顿,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僵持的氛围瞬间破解,脸埋进她肩窝,粘腻地蹭了好一会,彼此都没说话。   他再次抬头时,眼里的寒气消了不少,“那张相片呢?”   和橙抿唇不应话。   他掐了一把她的腰,“在哪?”   她硬邦邦地开口,“雪服外套口袋里。”   相片是在雪场发现的,放在雪服外套口袋很正常。但这个答案让宗勖白很不满意,盯了她好一会,幽幽地说,“还放口袋里。”   雪服就披在沙发另外一侧,宗勖白起身过去,捻起外套,古井无波地从口袋里翻出皱巴巴的相片。   他眯了眯眼,与在沙发端正坐着的人儿隔空相视。   他笔直地站在那,后颈线条绷得紧实,像一棵毫无温度的冷冽雪松,清冷又淡漠。   须臾,他收回视线,拿出打火机,二话没说,擦亮火舌,径直将相片一角放在火焰上方,任由烈焰吞噬。   相片一点点被火焚烧,相片里的人儿,笑脸一点点焦黑、消融,化成灰烬,烟灰散落在地。   火势蔓延至捻在指腹的最后一角,他丝毫感觉不到痛感似的,额角青筋跳了跳,灼烧的刺痛让他神经兴奋。   和橙瞪圆眼睛,挺直的腰板动了动,恍惚想起好久之前在叶言之家里,他拿火烧衣袖的画面,反射性脱口而出:“你干嘛呀?烧到你的手了。”   宗勖白漆黑的乌眸浓得像灌满污水的夜晚,听见她的声音,死气沉沉的眸光略微有了点温度,用力捻了捻指腹,将火猩摁灭。   幼稚。   和橙松了口气,不理解他的行为。一张相片而已,他竟然如此看不顺眼。   宗勖白走向和橙,在她面前站立,摊开手,食指和拇指沾了灰焦,冷白肤调下,瞧着有些可怖。   “和橙,我不怕这点痛。”   “我怕你心里有别人。”   和橙心尖一缩,有些无法呼吸,平静地说:“叶言之对我而言更像家人。”   宗勖白灰调的乌眸顷刻间回了色,俯身抱住她,“可他不是。和橙,他已经是你的路人甲乙丙。”温软的唇从她耳畔游移至下巴,嘴唇,浅尝即止。   捧住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不要再提他,明不明白?”   “可,每次都是你自己翻旧账的。唔……”她的面颊被揉捏成小河豚的模样。   “嘘,别提。”宗勖白眸光压下,在她微微张圆的唇上亲了亲,松手,舌尖钻进去,两人滚进柔软的沙发。   -   晚上,京市的雪已停,雪融正是最冷时候,和橙对雪的痴迷多于怕冷,吃过晚餐,在酒店门口堆雪人。   宗勖白和宋知停在酒店里面谈事情,邱雾荷无聊,闲着也是闲着,陪着和橙一块蹲着堆雪人。   和橙堆好雪人,拿手机拍照片,想起什么,找到前天晚上在四合院拍到的雪地脚印,睇给邱雾荷看,“雾荷,这是你和你哥哥的脚印吗?要不要发给你?”   邱雾荷眼睛一亮,“是我和大哥的。你发我发我。”   和橙瞧她开心得手舞足蹈,忍俊不禁。   她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堂姐和善,也因为二伯母对她的嫌弃,来往不算亲密,无法理解他们这种不是亲兄妹却胜是亲兄妹的感情,语气里不自觉有些羡慕,“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   邱雾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嗯,因为大哥对我最好了。”   她灵动的眉眼有些小好奇和八卦,“和橙姐姐,你跟勖哥哥回了趟香港后,好像不一样了。”   提起回香港的事情,和橙脸蛋有些臊,仿佛被人发现她和宗勖白特意回去做了个爱似的。   “有什么不一样?”   “不知啊。感觉更甜蜜了。”邱雾荷认真思忖,想到什么,明媚的眼里掠过一丝哀愁,“和橙姐姐,你觉得恋爱是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和橙拍的雪人照分别发给宗勖白、梁雨、卢琪,长睫掩住了眼睛里的心思,   “过程吧。万事不是非得求一个结果。”   “也不一定能求到一个结果。”   “但,我想要一个结果怎么办?我想跟他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和橙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哀愁,小小年纪就为爱情苦恼。   “你还小呢,怎么就确定这辈子就他呢?”   “难道你不确定这辈子就是勖哥哥吗?”   寒风冷冽,和橙微微启唇,薄雾从唇角逸出,她眼里的心事团成团,又被这冰天雪地消融。   身后酒店灯影温馨,灯火在她眼瞳摇摇欲坠,她慢慢起身,踩在脚下的厚雪嘎吱嘎吱,全身的骨头均匀地撑开,像白雪皑皑中一株孤零零的根茎,风一吹,摇晃晃。   “我没想那么遥远。”   “感情太难预测太虚无缥缈了,我不想为了这种难以掌控的事情烦恼。享受当下就挺好的。”   邱雾荷茫然地看向她,她单薄纤瘦的身体感觉禁不起这冷风吹,声音也轻如薄雾。   她脑海里产生一个奇怪想法:和橙姐姐才像抓不住的人呢。   和橙太喜欢眼前厚实的雪景,把自己摔进雪地里,滑动四肢,身下的雪发出细微响动,头顶深蓝夜幕辽阔宁静。   邱雾荷从小看雪景长大,对于她这种行为不太理解,“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生病的。”   “人一年到头总要生几次病,难道不躺在雪地里就不会生病吗?”和橙无所谓地说。   这句话也有道理,邱雾荷任由她这样玩,见她如此欢乐,便拿手机录视频。   视频里面忽然出现一抹陌生的男性身影,男人身材颀长,宽肩窄腰,站在和橙旁边,高大身影拢着她,低头看她几秒,“围巾给你垫垫,保护脑袋。”   和橙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俯身将他脖子上裹着的围巾取下,十分顺手地抬起和橙脑袋,把围巾垫在她后脑勺下面。   “玩得愉快。”男人一气呵成地做完一切,绅士地直腰离去。   邱雾荷恰好将这一幕录下,不敢置信地捂嘴,蹲过去,眼睛冒星星,“和橙姐姐,如果不是你有男朋友,我都要磕你们的cp了!太偶像剧了吧!”   酒店里面,宗勖白和宋知停几人一起玩桌球,有人夸宗勖白球技好,他绅士地笑笑,说谬赞。   换了个方位,身形微微侧转,缓缓俯身,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架起球杆,目光沉静锁定目标。神情淡然笃定,手腕轻顿发力,白球精准撞击,彩球应声入袋,动作行云流水。   微信上收到邱雾荷发来的视频。   【勖哥哥,你女朋友被人搭讪咯!】   他懒散地站着,点开视频,和橙躺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一个男人踩着黑靴停在她旁边,俯身,长臂抬起她的头将围巾垫在雪地上。   他眯了眯眼,视线在男人轻轻捧起和橙脑袋的手,和橙望着男人的目光茫然又温柔。   他唇角扯了扯,镜片后的桃花眼闪过一丝锐利,装绅士的卑劣手段。   和橙整日对着他这样的谦谦君子,不可能还会被其他绅士的男人吸引。   但架不住外面心机男实在太多。   宗勖白走到露台,夜色浓重,寒风呼啸,月色冷淡地覆在他的脸,他面无表情地拨了和橙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自动停了。   他皱眉,又拨一遍。   依旧没人接。   难道新手机信号不好吗?那个牌子的手机确实不抗冻。   “怎么了?”宋知停过来,以为他遇到难题,见他盯着手机发呆,屏幕现实,电话联系人的名字:和橙。   他了然,唇角一扯:“分开那么点时间,就迫不及待找人?”   宗勖白无奈地笑,从白瓷烟盒里嗑出两支烟,一支递给宋知停。   他将烟衔在唇边,指尖转动磨砂打火轮,一簇金色火苗骤然在暗夜里跃动起来,吐出一句:“外面的哈巴狗实在太多。”   宋知停有些意外,哈巴狗这样的无礼字眼是从一向谦谦有礼的宗勖白嘴里吐出来,实在稀奇,笑了下,“先解决你身边的莺莺燕燕吧。”   “我妈说容眠对你一见钟情,觉着你绅士有涵养,今儿都追来这儿了,保不齐你们待会还会碰上。”   宗勖白听笑了,白雾袅袅里启唇:“那她挺肤浅。”   手机铃声恰好响起,他低头瞧,唇角勾起,电话那边传来清脆愉悦的嗓:“不好意思,刚刚在堆雪人,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南方孩子,看见雪就跟看见金子似的两眼发光,宗勖白能想象得出她在雪地里打滚的样,“没事就不能找你?”   “不是。你总是这样曲解我。”   宗勖白轻哂,“怕你只顾着玩,把我忘了。有想我么?”   “唔……现在想了。”   “还要思考?”   “那我在玩,哪里有多余心思想你。”   “别顾着玩,要想我。”   “哦,知道了。”   和橙挂了电话,宝贝地把手机放进羽绒服口袋。   想了想,捡起旁边的小木棍,在皑皑白雪上勾勒出规整的对称爱心,又在当中写下两组字母:ZXB HC。   拍了几张照片,正要发给宗勖白又觉得爱心太肉麻,抬手将心形痕迹划除,发过去。   宗勖白收到图片,目光久久凝在雪地的字母,被划去的爱心轮廓,在白雪映衬下若隐若现。他唇角不自觉弯起,指腹一遍遍摩挲那道被划得不甚清晰的心形,眼底的柔意满得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来咯~我之后会尽量避开口口的 第56章 交锋 “该回去了   两个女孩没在雪地待太久, 进了酒店,电梯门缓缓合上。   邱雾荷倏尔听见有道不怎么熟悉的嗓喊她,抬眼看去, 是刚从雪场回来的容眠,穿着蓝色雪服, 眉眼极其漂亮,她身边还有几个同样娇美的女生。   她们前前后后进入轿厢, 轿厢变得热闹拥挤。   邱雾荷反射性看了眼和橙,才缓慢礼貌地同容眠打招呼。   容眠说既然遇到,待会一起玩。   她旁边的姐妹打趣, 雾荷未成年, 教她玩什么呢?要是她哥哥宋知停知道我们几个教唆她游戏人间, 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容眠笑了笑:“没事, 未成年有未成年的玩法。”她目光落在和橙脸上,“这是你同学吗?”   邱雾荷有点犯难。   她是知道的, 之前听陈姨提了一嘴, 香港宗家有意和京市容家结亲, 前两天在老宅晚宴上,容眠似乎也对勖哥哥一见钟情,可眼下, 勖哥哥的正牌女友在这呢。   她见多了这种情况, 大哥身边也有朋友, 一边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一边在外养着喜欢的女大学生,可她觉得勖哥哥不是这样的男人。   在邱雾荷思忖之际,和橙已经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自我介绍名字。   容眠有礼地笑笑, “我叫容眠。”   和橙唇角的笑意在这一瞬微微凝固,rongmian。   rongmian。   前两天晚上,在四合院游廊听见的名字,她半夜睡不着,反复咀嚼的名字,反复好奇是哪个rong,哪个mian。今日一见真人,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用金钱浸养出来的女孩,有教养有气场,明媚漂亮。   和橙看了眼邱雾荷,从她略微闪躲不自在的眼神里读懂了些内容。内心虽然已经确定眼前这个叫容眠的女生和宗勖白或许有故事,但还是当做若无其事、毫不知情地笑笑。   酒店娱乐设施很完善,容眠她们开了个包间打牌,打电话礼貌邀请邱雾荷一起玩。   邱雾荷正在房间刷数学题,和橙在旁边教她解题思路。   她数学不算很好,知道和橙是港大精算系的学生后,虚心请教。   聊天时还无意间得知和橙因为从小帮奶奶卖柚子,练得心算很厉害,不过读初高中时认知上限不高,以及学校条件不好,不知道心算厉害是特长,错过了国家珠心算的招募和选拔。   电话那边容眠哦了声,“没事,等你写完作业,再来玩呀。可以跟和橙一起,你之前不是说哥哥都不让你打牌你又想学吗?我教你。”   邱雾荷知道容眠对自己好,是因为她是宋家三小姐,还同宗勖白有点关系。   她虽然爱玩,但不想去。   和橙在旁边听见了,小声说:“那待会一起去看看。”   邱雾荷不知该如何跟和橙说容眠与宗勖白的关系,不过,八字还没一撇,也许是她杞人忧天。而且从之前的对话可知,和橙或许也从未想过和勖哥哥有以后。   和橙其实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是想去看看什么呢?   好像有什么在牵引着、吸引着她,她想去一探究竟。   半小时后,两人走进包间,里面开了恒温,气温适宜,之前电梯里的女生们脱了厚实的雪服,穿着精致露肩抹胸或吊带,见了她们,欢愉地招呼。   也是进屋才发现,里面不止有女生,还有好几个男生,一屋子男男女女,欢声笑语,杯觥交错。   阳台门敞着,站着几个抽烟的男人,背影颀长,看不清脸。   容眠是真心想教邱雾荷玩牌,顺便问和橙会不会,和橙如实说之前在游轮玩过21点,她当时其实玩得有点上瘾,后面林仲熹还问她要不要去澳门玩,去赌/场那种消金窟,要么一夜暴富要么一夕破产。   她脑海里闪过要靠玩牌暴富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她怎么敢有这种走捷径的想法?   要是真的赌/博上瘾,她的人生就毁了,她听过、见过太多沉迷赌/场,家破人亡的事件。   先砸烂价值观,再抽走劳动观。   赢钱的喜悦,不属于普通人。   她的人生没容错率,只有一步步稳扎稳打。当即便拒绝了林仲熹,从此以后也不再玩牌,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容眠见和橙不会,也一起教。   冲阳台喊了声:“贺少,过来打会牌~”   和橙顺着声音抬眼看去,视线落在那几个男人身上。其中一个侧身,神态漫不经心,嘴角衔了支烟,旁边的人在给他点火。   他懒懒散散地站着,身段却很挺拔,穿着斯文的针织开衫,温柔人夫的模样。和橙一愣,竟然是在酒店门口给她垫围巾的男人。   邱雾荷也认出他,小声嘀咕:“是他啊。”   “怎么?你们认识?”容眠问,京市人人都知宋知停把三妹邱雾荷保护得很好,导致她的交友圈很简单,不认识什么京市名贵,贺观复虽然在圈子里出名,但邱雾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可能认识。   “不认识。”   “那你们今日可以认识认识。观复,这是知停的妹妹,雾荷。”   贺观复掐了烟才进屋,温和地眸在邱雾荷,和橙脸上巡逻了几秒,“哪位是宋知停的妹妹?这两成年了么?你就拉人打牌?”   “我是邱雾荷。”   贺观复笑笑,哦了声,“一直听说宋知停有个水灵漂亮的妹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哥哥知道你出来打牌么?”   两人聊了两句,贺观复又认真地看向和橙,“妹妹你呢?叫什么?”   “我叫和橙。刚刚谢谢你的围巾。”   “不谢。”贺观复又问:“满十八了么?”   “贺少怎么老是问人家成年了吗?有没有十八?是想追人家妹妹呢?”阳台外有男人叼着烟进来,打趣道。   “未满十八,坐小孩桌去。再说,要是让宋知停知道我教他未成年妹妹打牌,我今晚还能走出这里么?”   宋知停对妹妹的严厉和保护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一提到这,大家都笑笑不反驳。   邱雾荷脸红了,“大哥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没那么凶。”   “是是是。你大哥就是太担心你被人教坏。”容眠一边哄小孩一边洗牌,娇嗔地瞧了贺观复一眼,“人和橙真坐了小孩桌你又不乐意了吧。”   “我有什么不乐意。倒是你,知道香港来的宗先生在隔壁打桌球,才拉着人家未成年过来玩吧?你真是一点也不怕死。”   香港来的宗先生。   和橙长睫一敛,手里攥着牌,有些六神无主。邱雾荷时时刻刻观察和橙的神情,她好像没听见似的。   “说到那宗先生,容眠,你真要嫁去香港呀?”屋里有人顺着话题八卦道。   容眠大大方方地回应:“香港不好吗?我觉着挺不错。”   “你是觉着人家宗先生不错吧!”   “能入容眠眼的,能差到哪里去?容眠,你去叫你未婚夫过来呀!让我们一睹他风采。”   邱雾荷听着她们的对话,只觉得搞笑,当事人知道自己有个叫容眠的未婚妻吗?而旁边的和橙始终没什么表情,心理素质真是强大。   她好佩服。   室内温度高,里面的人都穿着单薄,邱雾荷已经脱了外套,只有和橙,脸蛋染着绯红,还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格格不入,贺观复低声笑,“不热么?把羽绒服脱了吧。”   是很热。   和橙第一次来北方,不知这里室外室内两个温度,尴尬地将外套脱掉,露出左手腕戴着的镶满钻山茶花钻石手镯,银河似的星光熠熠,缠绕着黑色袖口。   长颈上还有一条扭结钻石项链,两样珠宝首饰低调但一般人连看都看不到,更别提拥有。   她穿衣打扮也很极简,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掐腰设计的毛衣凸显玲珑身段。   贺观复的视线缓缓从她身上移开,看起来纤瘦,却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颜色废料。   转移话题,“你跟我一个认识的长辈长得很像,恍惚中我还以为看见她了。”   容眠笑了下,看着和橙的脸,“你说的是悦姨?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悦姨的女儿呢!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悦姨只有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儿子,真以为她们是母女!”   “是,眉眼很像。”贺观复接着问,“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京市本地的。”   和橙介绍了自己的家乡,在坐的各位没一个听过。   贺观复挑眉:“是溪州柚子那个溪州么?”   溪州生产的柚子还算出名,和橙点头。   贺观复有些诧异:“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京市?是来这读大学么?”   和橙也不知要如何回答自己是跟她们口中容眠的未婚夫一起来的,瞧了眼对面的容眠,她眉眼娇媚生动,满脸都是提起未婚夫的高兴和娇羞。   就在她踌躇之时,包间门从外打开了。   两道身形挺拔颀长的人影立在门口,室内偏暗的光影将肩腰利落的线条衬得格外分明。五官大半隐在阴影之中,只余下利落优越的面部轮廓,隐约透着出众的骨相。   哪怕背光又昏暗,邱雾荷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哥哥,腾地直起腰,“大哥。”   “作业做完了?就跑来打牌?”   宋知停一出声,全场静可闻针落,在座无人敢主动攀谈,位高权重是距离,严苛气场更是令人噤若寒蝉。他此刻扮演的还是京市最严厉的哥,谁敢说话。   邱雾荷连忙把脏物放下,规规矩矩地奔向哥哥,“我做完了作业。”   一片阒静中,容眠站起腰,娇俏地喊了句,“勖白,我,刚想去找你呢。”   宗勖白淡漠的目光掠过容眠,轻颔首算是打了照面,径直走向和橙,路过沙发,俯身,把人嘴里叼着的烟取了,摁灭在茶几的烟灰缸,   “抱歉,我女朋友不吸二手烟。”   男人啊了声,看向容眠,“哦哦,对不起,容眠没跟我说。”   容眠也怪不好意思,父亲只跟她说两家有意联姻,她们这才第二次见面,他就已经认定她是他女朋友了吗?   “没事没事,我还好。”   她从小到大吸的二手烟不少,都已经习惯。但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护着,顿时娇羞又甜蜜。   宗勖白似没听见容眠的话,来到和橙旁边,拾起搁置在旁边的羽绒服,俯身眉眼与她平视,温柔睨她,“该回去了。”   和橙脊背有些僵硬,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她不太自在地哦了声,放下手里的牌。   贺观复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啄,意识到什么,眼里掠过一丝暗淡。   对面的宗勖白突然冲他礼貌微笑,乌眸却泛冷,“多谢你们照顾我女朋友。”   他才回了神似的,勉强笑,“应该的。原来和橙是你女朋友。”   “是。我们交往一年了。”宗勖白宠溺地瞧着她,额角轻贴她的额角,轻声,“走吧。”   容眠娇粉的脸蛋唰地变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宗勖白若无旁人地虚虚揽着和橙的腰,两人背对她离去。   在座的一圈人,安静如鸡,都明里暗里来回瞄着容眠、宗勖白以及和橙的表情。   诡异气氛中,容眠忽然出声,“站住!宗勖白!”   脸色苍白地冲到两人面前,“你不认得我了吗?”   宗勖白礼貌问,“容小姐有事?”   容眠瞬间哑口无言。他记得她,但却对她视而不见。对她们父辈有意撮合她们婚姻的想法,持漠然态度。   她的目光掠过和橙,皮贴骨,素颜,淡淡的眉眼稚嫩清纯,野生眉似青黛,不打扮都如此漂亮,令人过目不忘,关键是长得如此好看,身上却没有脂粉俗气和骄纵感,像一捧白开水,温和清澈,还隐隐透着一股坚韧的文气。   不过,她身为京市容家三小姐,各方面都顶级。容眠倏尔笑,大大方方,“没事就不能叫你名字啦?”   宗勖白挺温柔地笑了下,一直抚着和橙的腰,“不能。”   容眠神色瞬僵,没想到他看着谦谦君子,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驳她的脸面,众人倒抽凉气之时,又听见他游刃有余的嗓,“喊宗生更妥。”   容眠灵巧地笑,“那我以后喊你勖白。”   他气势瞬间压下来,冷淡地问,“听不懂中国话?”   容眠的气焰顿时灭了不少,在和橙脸上巡逻几秒,不再说话。   宗勖白却丝毫没给她台阶,直接拉开距离,“如非必要,宗生也不需要喊,我们之间没任何牵扯。”   容眠心口怒火中烧,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冷脸下面子,委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为挽回一点脸面,说:“前两天晚上,我们见过面的,我以为我们的相处很愉快。”   “社交礼仪而已。”宗勖白依旧疏离冷冽,“没必要独自发散。”   室内鸦雀无声,和橙有些微微动容,她倒是第一次见宗勖白用如此冷淡的口吻跟其他女生说话,从头到尾疏离又言之有理。   也毫不顾忌是否会让女生失了面子。   宗勖白没管其他人的脸色,牵住和橙的手施施然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早晨 “比昨天好   回到房间, 宗勖白将和橙的外套扔下,把她抱起,摁在门板上亲, 缠绵急切的吻撬开她的唇齿。   和橙猝不及防,支点只有门板和他, 怕摔着自己,她难以呼吸地攀上他的脖颈, 与他纠缠。   宗勖白的吻一路向下,从她下巴到长颈,高领不好弄, 干脆衣摆往上, 从她头顶剥落, 她发丝凌乱, 眼睛洇着雾气,看得他眸色一深, 低头, 含住她心口, 她仰着细颈承/受他的吻。   他痴痴地吃够了,唇逐渐向上,细细密密地吻她肩头, 耳畔, 半眯着眼, 睨她轻颤的睫毛, 低磁地问,“同他聊了什么?”   和橙迷迷糊糊的,细碎地嗯了声,以为是说容眠, “聊打牌。”   在心口为非作歹的长指收了力,白嫩顷刻从指缝溢出,她情不自禁又逸出嗓。   他半阖眼,“怎么同谁都打牌?有那么熟?”   “不熟。社交礼仪。”   这是用他刚才的话回复他。宗勖白气笑,亲了亲她的耳尖,慢条斯理地说,“别同他说话,他心机深,装绅士给你垫围巾,勾引你。”   和橙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贺观复,他自己心思不正,总怀疑别人也有坏心思,占有欲和控制欲好强,抬头看他,“我又不是人民币,谁见了我都要抢。”   宗勖白额头抵着她额头,“和橙,你比人民币人见人爱。”   “人民币在我这是一堆废纸。”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和橙噗嗤笑出来,“要加一个限定词,在你眼里。”顿了顿:“你总是胡思乱想,我都没把他放在心里。”   瞧他面色不错,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容眠呢。”   宗勖白乌眸黏在她的脸,眸光渐柔,紧紧掐住她盈盈一握的腰,“你总算同我提她。”   他低沉的嗓有丝丝愉悦,“家里有意安排我们见面,但我已经同他们讲得很明白,我是要同你结婚的。”   和橙肢体一僵,浑身泛软,差点摔下,他掌心托住她的臀,另一只揽着她的腰。   手心余温从脊背抵达她心脏,缱绻情愫疯长出来。   -   宗勖白从浴室出来,和橙趴在柔软的床,身上裹着厚实的被褥,只露出如绸缎披散的黑发,后脑勺圆润乖巧。正拿着平板研究风控案例赛视频,全英文几百页材料。   早在十月,她看见学校SASS主办的高阶风控精算案例赛,便组了队参赛。   赛事要求四人一队,队内都是女生,宗勖白不许她和男生组队,其中两人来自金融系,专业功底扎实,配合度高,她们成功闯进决赛。   而决赛就在五天后,她得争分夺秒学习。   宗勖白用毛巾擦着头发,俯身贴过去,隔着软绵绵的被蹭她,捻起她面颊的青丝挂在耳后,亲昵地吻她的耳朵。   “还疼么?”   随着他的靠近,淡雅的白茶香萦绕空气,沁入鼻间,是沐浴露香气。   和橙屏息,长睫顿了顿,心思分了一半,摇摇头。   瞥他一眼,他湿漉漉的,只下半身裹着浴巾,薄肌挂着凉凉的水汽,她心跳莫名加快,肌肤也烫了。   宗勖白说了句我看看,忽然钻被窝,和橙被迫翻了个面,攥着床单,望天花板,耳畔响着教授讲解的风控案例赛,嗡嗡嗡,她什么也听不见,神经像千万条拉直的弦。   隆起的白色棉被像一团云,白得她心里满当当。   她偏了偏脸,呼出的气晕在屏幕,屏幕也染上层薄薄雾气。   额头压到屏幕,声音停了,她的呼吸好似也停了。   软如果冻那里却开搅,缓慢而轻幽,冰冰凉凉的粘腻感传遍四肢和神经。   咬住唇还是有娇声从缝里逸出,长颈上的血管清晰绷着。   闷热的棉被里钻出热气和中草药味,宗勖白英俊的脸从从容容,将手机电筒的灯灭了,漆黑的眼瞳沾了浓郁欲色,在看见和橙绯红面颊那一刻,控制不住地亲上去。   他舌尖大力地舔/舐,将液渡入她的唇,浇湿,标记,将她两片小小的唇全包住。   她被吻得颤抖,睫毛挂着珍珠,在他怀里喘息,刚刚被指涂抹药膏的那很不舒服,感觉已经溃烂成泥。   宗勖白理了理她的头发,亲她的脖子,细细地嘬出声响,在她本就印着红痕的长颈又覆上一层。   “对不住。”   嗓有点哑,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今天说了好多句对不住,和橙沉默片刻,“你用粤语说。”   “喜欢粤语?”   “喜欢。”   宗勖白用下巴爱怜地蹭蹭她红软的耳朵,对着耳洞,用粤语说对不住。   他的嗓音本来就悦耳,粤语更加嘶哑带劲,和橙笑了笑,觉得痒,往他怀里钻了钻。   和橙确实不太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个男人,亲密又滚烫的触感令她无法忽视,怎么睡都不舒服,好在她困,没苦恼多久就睡过去了。   清晨生物钟准时醒来,腰间搭着一只臂,后背贴着温热坚硬的胸膛,她回头,是一张放大的俊脸,长睫高鼻梁,抿紧的唇线水润光泽性感,鼻息绵长眉心舒展。   侧卧的姿势不太好端详他,她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他五官直晃晃躺在明亮光线,轮廓深刻。   忽而,他撩开眼皮,神色清明。   和橙猝不及防,漂亮素净的脸蛋怔怔然,小鹿般的眼睛瞪得圆圆,像个送情书被抓包的女孩,来不及反应。   宗勖白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睨她,倏尔,柔柔地笑,抱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贴进怀里。   “早晨。”   低磁的粤语,带着清晨未开嗓的懒懒腔调,呼吸喷薄在她耳畔,长睫垂阖,里面是浓浓欲色。   和橙在他怀里,小兽般嗯哼了声。   他温柔地亲她,长指不安分。   和橙感觉自己很奇怪,心理是羞涩的,生理却忍不住朝着他靠近,想要更多,在他的吻里又娇又软,直至他的唇抽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又拿着手机退进被窝。   和橙咬唇,曲膝,炽热陌生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皮肤,薄薄的一层喷得人心痒痒。   软韧的皮肉感受到冰冰凉凉,不适应地轻拢。   底下传来他低低地笑,“唔准喐,忍忍。”   从小到大,她自己都很少亲眼观望,而他如此自然。   羞涩和不自在超越其他,面颊滚烫绯红。   “比昨天好点。”   宗勖白探出,抱住她,又爱不释手地亲了亲,“好烫。”   用侧脸感知她的面颊,垂下的眼睫,眼里的欲色化不开,轻睨她白里透粉的肌肤,故意问,“生病了?”   和橙阖着睫,吞咽了下,脸蛋埋进他长颈,鼻尖碰着他的喉结,学着他平时对她的亲昵,也微微蹭了蹭,像猫儿的爪子,宗勖白喉结滚了滚,唇角勾着笑,嗅了嗅她的黑发,“好甜,怎么睡一觉,更甜了?”   昨晚睡前,他搂着她说好香,怎么沐浴露在她身上完全是不同香味,他像有瘾似的,抱着她吸了好久。   “我怎么闻不到?”   “你自己当然闻不到。”宗勖白的唇沿着她的长颈,锁骨往下,停在脆弱的皮肤,舌尖轻佻吮含。   和橙羞得捂脸,躲也没地方躲,不由得弓身,他锲而不舍地追上,摁住她的脊背,不让她逃,黑色的发贴在雪色肌肤,色彩冲突浓烈。   -   邱雾荷一大早就被送去学校读书,和橙今天没伴,四肢酸痛不适合滑雪,被宗勖白安排去泡温泉、按摩。   酒店工作人员把和橙送到泡温泉的地点,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见了和橙,上前迎接,领上楼。   未料会在大堂遇见容眠和她几个姐妹。   她们在和经理商量事情,容眠拢眉,表情有些不太开心,听她们的谈论是想要那间能看到完整雪山的温泉池,但那间已经被预定。   温泉的私汤不算多,都是预约制,不是VIP预约不了,VIP也需要验资,属于有钱也不定能进入的地方。   几人看见和橙,面面相觑,最后都不由自主看向容眠,尴尬油然而生,昨天打脸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   容眠不觉得尴尬,淡淡地瞥和橙,唇角牵起笑,“好巧,你也来泡温泉?一个人的话要不要一起?不过,风景最好的那间被人预定了,没关系,另外一间也不错。”   一路领和橙过来的工作人员听见她们的对话,不自在地笑笑,“经理,这是和小姐。”   经理见她们似乎认识,顺嘴问,“容小姐和小姐认识?月下仙野就是和小姐预定的。”   话落音,现场再次陷入尴尬。容眠拧眉,顿了顿,似乎被气笑了,“原来是你预定的。”   和橙听到她们似乎很喜欢那间温泉室,加上容眠刚才问她要不要一起,出于礼貌,也回问,“你喜欢那间的话,要不要一起?”   容眠抬着高傲的下巴,笑,“不打扰吗?”   和橙只是想客套客套,谁知人家一点也不见外。   只好昧着良心说:“不会。”   容眠另外三个姐妹有些不敢置信,和橙是宗勖白亲口承认的女朋友,而容宗两家又有意联姻,别人怕是都避之不及,她怎么毫不介意。   进入月下仙野,和橙才知道为何容眠会执意想来这里。   屋内是充满大自然气息的托斯卡纳风格,天然石,木格栅,温泉池就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外面是山风,云雾,无边的雪,视野开阔,极其漂亮。   有三个换衣间和两间浴室。   和橙慢腾腾地换泳衣,蓝色比基尼,酒店送来的。她皮肤白,穿蓝色更是白得发光,密密的红痕也清晰无比。   扫了遍全身,没一处好的。   她一个人泡温泉还好,里面还有四个不熟的人,越想越尴尬,她们也应该不会盯着她吧?她安慰自己,人生没那么多观众,进入汤池里什么也看不见。   出去的时候,她们已经在汤池里欢声笑语,见了她,招呼她快点下来。   招呼了怎么还一直看着她?   包括容眠。   在八只眼睛的注视下,和橙快速脱了浴袍,踏入私汤,温热的泉水涌上来,通体舒畅。   室内光线清晰,将她身上烧得正艳的痕看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怎样亲密的性/事能浑身烧得如此艳,深深浅浅,开在雪白的肤,妖娆妩媚。   别说男人,女人也爱看。   几个女生目不转睛。   容眠自然也看见了,唇角扯出笑,“这儿风景不错吧?你在香港那边,应该没看过这样漂亮的雪景。”   “是。”   她们几个女生聚成一团,和橙一人占据边角落,她后背靠着粗粝的岩石池壁,拍了几张照片分享给梁雨和卢琪。   “你来这会水土不服吗?”   “不会。”   “是吗?我还挺担心的。我从小在京市长大,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香港那边的气候。”容眠娓娓道来,说到这里皱了皱眉,眉眼间有些忧愁。   “你可以去香港旅游几天。”   容眠笑了下,“我去过呀,只是旅游跟长期定居在香港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爸妈希望我嫁去香港。”   嫁去香港。   和橙愣了愣,撞上容眠明媚坦诚的眼睛。   她好奇地继续问,“昨天你跟贺少说,你是溪州人?既然不是香港人,你跟宗勖白怎么认识的?”   和橙第一次有难以启齿的想法。   资助人和被资助的学生,她眼前横空出现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个实现的问题,此时此刻,竟然真实地感受到一种永远跨不过高山的无力感。   她像山脚下的花,仰望最高点,偶得山上的一点雨露,妄想攀着山腰一路生长,可世间有什么花能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山顶的呢?   山上本来就有很多花。   不缺她这一朵。   温热的汤池泡在身上,心底的冷一点点蔓延,怎么也无法回暖。   “像宗家那种名门望族都很看中名誉,宗勖白的妈妈,陈家就是京市鼎鼎有名的家族,嫁到香港是强强联手。”   “你怎么不说话?”   手机震了下,她的心也跟着震。   【哇!是不是温泉play?快发比基尼美照我看看!】   卢琪回复消息。   和橙撩起眼皮,口吻淡淡的,“我以为你只是想说给我听。”   容眠怔了怔,她自觉说话客气,没想到人家更加四两拨千斤地推回来。   另外三个女生,跟着打圆场,“这不是聚在一起聊聊天嘛,不是什么特意说给谁听。”   “对啊对啊,只是好奇,你和宗先生怎么认识的。”   容眠也不藏着掖着,打断她们的三言两语,“我确实是故意说给你听。”   “宗家要跟容家联姻,我们结婚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也不在乎他现在身边有谁,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我就没看过有好结果的。”   “既然不在乎,为何要跟我聊这些?”   “谁让我善良,身为宗勖白的未婚妻,就想给他身边的女人提个醒。”   “他知道自己有个叫容眠的未婚妻吗?”和橙挺直了脊背,即使心里没底外表还是很镇定,“等你真正成为他的未婚妻,再来跟我说这些也不迟。”   气氛瞬间冷场。   容眠似觉得不可思议,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单薄瘦弱,说话平静有理,不卑不亢也不愤怒不矫情,跟她见过的很多金丝雀完全不一样。   她漂亮精致的脸蛋扯起笑容,“希望那个时候你还在他身边。”   和橙弯弯唇,没应话,低头看手机。   【哪里的私汤?环境看着很好,我和于老板以后有空也去。】   梁雨问。   和橙回复地址。   又回复卢琪那句温泉play,【play没有,批评倒是有。】   卢琪:【什么批评?拍打你屁屁的那种批评吗?】   和橙:【批评我是三的那种批评。】   【谁敢这样说?京市的人都那么狂妄吗?】   【消消火消消火,别气。】   【也就我没在你身边,不然我得把她骂到狗血淋头。】   耳边是她们几个女生的欢声笑语,摆姿势拍照,其乐融融。和橙一人也不觉得无聊,自己泡自己的。她不需要迎合讨好任何人。   手机震动。   【怎么同别人一起泡温泉?一个人无聊?】   宗勖白。   估计是温泉酒店的人告知他的,和橙看着这行字,热气涌在面颊,热烘烘的。   【不是,恰好遇上了。】   之后,他很久也没回复,估计是忙。   雾气袅袅,她浑身被温水泡着,酸痛的感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犯困,正昏昏欲睡之时,手机又进来消息。   【换好衣服出来,大堂等你。】   和橙困顿的眼睛瞬间有了生机,唇角无意识地牵起,原来他没回复的这段时间是直接过来这里接她。   礼貌地跟其他人说,慢慢泡,她先回去。   从私汤出来,去浴室快速洗澡换衣服。   刚走出门有两个女生笑着走在长廊。   “听说昨晚容眠出大糗了,跟人家小情人一起打牌,结果人家压根没把她这未婚妻当回事。还当场承认那个小情人。”   “天哪,想想都尴尬,她那么想嫁去香港呢?不过,港区文化向来比我们开放,好像70年代才废止纳妾,那些富豪哪个不是多房太太,跟我们内地的婚恋观完全不一样,在港区能做到三都是有本事的,很多小三都排不上号,每一个情人都坦坦荡荡,容眠要是真去了香港,是不是要和几个女人共侍一夫。”   “哈哈哈哈,真有可能!”   和橙与她们擦肩而过。   恍惚记起宗勖白之前跟她说,不介意她香港一个,内地一个。   还要做她的三。   他的感情观好像真的很开放。   和橙敛了神,不再细想。   大堂人员稀少,即使白天,室内也开着灯,淡淡的馨香沁入鼻尖,一眼看见宗勖白倚着落地窗,垂在身侧的指间夹着一支烟,懒懒散散地站着低头刷手机,宽肩窄腰,黑色羊绒大衣挽在手臂,白衬衫流畅地贴着劲腰,双腿悠闲,他背后是皑皑雪山,白茫茫一片似仙境。   他是从仙境里走出来的神。   和橙快步过去,“等很久了吗?”   宗勖白抬头,温和的目光腻在她的脸,似乎在看她有无受委屈,见她眼眉生动才抿唇笑,“不久。”   将手机收回口袋,灭了烟,牵起她的手,“是我的疏忽,让你一人泡温泉。”   和橙摇头,“没有,还挺舒服。”   经理忙完从转角出来,见着大堂的和橙,上前询问,“和小姐泡好了?”   这才发现宗勖白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眼里微惊,“宗生也过来了,怎么不说声?我安排人招待。”   温泉酒店的老板同宗勖白是好友,据说老板创业困难,走投无路之时,是他投资了一笔巨款,把老板的事业盘活了,从此以后,老板将他视为贵人。   他每次来京,老板都会邀请他,但他对温泉不是很热衷,这次主动询问,老板便命人将最好的那间温泉空出来。   宗勖白淡淡地瞥他,目光似窗外的雪,冷浸浸到人脖子发凉,“林总上任时间也不短,但感觉不是很适合这个岗位。”   林凌听明白他的意思,脸色瞬间就白了,看了看和橙,想到刚才硬要去月下仙野的容眠,“是,我没安排好,让和小姐体验不佳。不知和小姐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将功补过?”   和橙注意到林凌唰白的脸,解释,“是我邀请她们一起泡温泉的。我没有不愉快。”   宗勖白挺温柔地笑了下,看向林凌,“我只是提出点意见,要不要听,全在林总你。”   林凌屏息,脊背冒冷汗,知道向老板提出换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应了声好,听宗生的。   容眠和朋友恰好在这时出来,迎面跟两人撞上,听见宗勖白训人的话,知道多少跟温泉的事情有关,挺直腰板,“宗勖白,你好威风哦,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说,没必要牵连别人。”   这话吓得林凌腿软,真想求这祖宗别添油加醋。   宗勖白蹙眉,脸色彻底冷下来,“我昨晚没同你讲明白?”   容眠从小到大真没受过这种委屈,她被捧在掌心长大,追她的人能把长安街十车道排满,唯独在宗勖白身上吃瘪。   她身上那股不甘和气愤油然而生,只想把丢失的面子挣回来,顶着他生冷的目光,硬着头皮,故意气他,   “讲什么?你跟你小女朋友讲了吗?我是你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对象,如果没意外,我们以后会结婚生子。”   从哪里来的绣花枕头。   宗开元什么眼光,待会要让她们把视频监控拷贝一份,邮件发给宗开元瞧瞧,他中意的儿媳,不中看也不中用。   宗勖白突然温和有礼地笑,谦谦君子地开口,   “有意外。”   他柔柔地看向和橙,话却是对容眠说,“我们正在拍拖,以后会结婚生子。”   转而又看向容眠,不理解地问:“相亲对象是什么封建余孽产物?”   气氛骤然阒静,和橙愣了下,被宗勖白握着的那只手蜷了蜷,发烫的指尖直抵心脏。   他的偏爱和承诺讲得够明白。   走到楼下,刮来一阵强劲的冷风,和橙让宗勖白把外套穿上,他只是低头看她,眼里的柔要溢出来,她心神晃了下,心领神会地接过外套,两手捏着衣领从他身后披上去。他双臂顺着穿进去。   穿好后,和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整理,他揽住她的腰,低头,鼻尖亲昵地碰她的鼻尖。她躲了没躲开,被摁住后脑,不给乱动。   冷风刮着面庞,她鬓角的碎发拂动,唇角忍不住上扬,他带着笑意轻轻地啄,像风雪吻在两人唇面。   “陪我去参加一场拍卖会。”   “哦。”和橙好奇地问:“什么拍卖会?”   之前在香港,宗勖白也带她去过佳士得春季拍卖会。无油祖母绿、无烧鸽血红件件价值连城,一场拍卖下来,她只觉得世界的参差好大。   宗勖白笑,隔着厚实羽绒服,捏了捏她的腰:“珠宝,去挑几样你喜欢的东西。”   “又是珠宝啊?”   “不喜欢珠宝?”   “不是,我也不懂珠宝,我怕拍回来不值钱。”   “拍着玩,你挑喜欢的就行。”   作者有话说:   先让宗生尝尝甜头~ 第58章 删掉 “你现在不   拍卖会是在隔壁山庄酒店。说是拍卖会, 不如说是宋知停的母亲陈女士为生日举办的宴会。   十二月底的夜,冷风呼啸,远处重峦叠嶂的雪山像覆满冰雪的银甲, 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由于拍卖会的特殊性,进出山庄的车辆都要经过安检筛查。   车子开进去, 幽静古朴,停车场两排车几乎都是红旗, 低调沉稳,倒是车牌号极其扎眼。   和橙以为的拍卖会是像香港佳士得那种规规矩矩的,买家举牌, 拍卖师一锤定音。   没想到是在如此隐蔽的山庄。   宗勖白牵着和橙的手经过三道门岗, 才进入酒店, 出现在宴会, 目光所及是三三两两的宾客,惬意自然地端着香槟闲聊。   在陌生地方, 看见很多电视里才能看见的面孔, 和橙有些怯场。宗勖白瞧出她紧张, 长指扣在她腰窝,伏在她耳边:“别慌。”   迎面而来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她笑笑, 热情地同宗勖白打招呼。   聊了几句, 陈心怡把目光转向和橙, 看清她的长相后愣了瞬, “好眼熟的妹妹,是从哪来的?”   宗勖白低头,亲昵地贴了贴她的额头,温和道:“和橙, 这是我姨妈,打个招呼。”   和橙点首致意:“姨妈您好,我叫和橙。”   陈心怡听她这样喊,不由自主地笑了下,和橙反应过来自己跟着一起喊姨妈,面红耳赤地看向宗勖白。   他勾笑说:“没喊错。我怎么喊你怎么喊。”   短暂地寒暄了会,陈心怡已经知晓和橙是哪里人,家里有什么兄弟姐妹,最后淡淡一笑。   宗勖白调侃陈心怡查户口呢,带着和橙礼貌离开跟场内的人打了圈招呼,遇到宋知停在人群里同人交谈,周围个个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他不卑不亢,温和有礼,反而像是那些年长之人要敬着他。   宗勖白虚虚揽着和橙的腰过去认人,没谈几句,手机里来了个电话,他瞧了眼来电,没打算接,手机响了两遍。   周围几人识趣地离开。   宋知停说:“是你父亲打来的?在温泉酒店那出我都听说了,人姑娘从小到大没在哪受委屈,你倒好,几次三番驳她脸面。”   “还让经理把监控视频往你父亲邮箱丢,真有你的。”   宗勖白笑了:“看出来他恼羞成怒。”   和橙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心虚,事情好像是因她而起。宗勖白扣着和橙的肩来到自助台,一边给她递玛德琳,一边接电话,没打算避开她。   和橙咬一口玛德琳,听见电话里气势如虹的粤语,“你系咪癫佐?唔钟意就算,使唔使搞到咁难睇啊?”   一字一句,和橙都能听懂,稍微走了下神,结果被玛德琳呛着,接过宗勖白给她递的饮料,仓促地喝。   宗勖白轻拍她的脊背,“慢点吃。”   宗开元似乎听见这边的动静,无奈地静默片刻,故意切换成普通话,“你有没有在听我讲?非得把京市的项目搞砸吗?你知不知月湾那片辖地掌握在容家手里?”   宗勖白淡漠地嗯了声:“我能搞定。”   “你最好能搞定,人家堂堂千金被你这样欺负,还得你姨妈和宋知停出面帮你调解,你真是有本事。”   “您不给我相什么亲,也不至于那么多事。行了,在忙,挂了。”   “忙什么忙?你最好真在忙,别以为我看不见,就在那忙着伺候女人……”   宗勖白没等他讲完,挂电话,瞧旁边的和橙竖起耳朵,沉默地喝甜梨桂花乌龙茶。   他鼻尖喷出笑,捏捏她耳朵,“你自己慢慢吃,我去跟人谈点事。”   和橙点头:“好。”   乖巧地坐着吃了不少东西,瞧见角落里摆着一口森林景鱼缸,里面是碧绿水草。养着数尾雪白莹润的鱼,鳞片泛着冷银柔光,薄纱似的褶边随水流轻漾,游动时宛如素色裙裾翩跹。   和橙被鱼吸引,上前俯身欣赏。   正看得入迷,透明鱼缸里出现一道身影。她起初没当一回事,但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这是蝴蝶鲤,养在这有7年了。”   和橙抬头侧眸,是贺观复,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眉眼间温润如玉。   “好巧,又在这遇见你。”   和橙点首至意:“好巧。你怎么知道这鱼养在这七年了?”   贺观复笑笑,“我当年亲自送来这儿。你喜欢?送你几尾。”   “不用。我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据说宗生家里养了很多稀有蝴蝶,还特意造了个热带雨林玻璃房,一定很震撼。”   和橙点头,没想到宗勖白养的蝴蝶那么出名,回想第一次见到玻璃房里蝴蝶的场面,宛如闯入仙境,“确实好震撼。”   “没亲眼目睹过,有些好奇。”贺观复顿了顿,微笑着:“不冒昧的话,能沾你的光看看吗?”   沾她的光?那要如何沾?一个在京市一个在香港。   “方便加个微信吗?”他追问。   和橙了然,也没往深里想,跟他互加联系方式。   宗勖白正同人交谈,目光时不时落在不远处的和橙身上,早发现贴上去的贺观复,直到两人都拿出手机,似乎扫了二维码,他眯了眯眼,径直过去。   一旁的宋知停瞧他走得急,怕正说话的男人多想,言语帮忙善后,不动声色沉稳从容。   宗勖白过来,揽住和橙的腰,低头温声说:“聊什么?”   正好看见她手机屏幕里的聊天框。   【你已添加了HGF,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宗勖白唇角的笑消弭几分,掐着她腰的力道加重。   贺观复落落大方地说,“是我听闻宗生家里养了很多漂亮蝴蝶,想沾和橙的光,亲眼看看,所以加了联系方式。”   “宗生,不介意吧?”   宗勖白漆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会也没出声,那点蔑然的气势上来,很压人,贺观复直直对上他的目光,被他这样幽深如窟窿的眼神一盯,淡定从容的心态逐渐瓦解。   和橙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你走神了吗?”   他垂眸,将她散落胸前的乌发别到耳后,丝毫不顾及有人看着,跟她咬耳朵,“是,思考我女朋友怎么如此招人。”   和橙耳朵顷刻红透,知道他是吃醋了。   这醋也太莫名其妙。她只是跟男人说了几句话。   宗勖白抬头,突然挺温柔地笑,“贺少也对蝴蝶感兴趣?有机会我们可以探讨探讨,和橙满心满眼都是数学,你让她解微积分,她会更痴迷。”   薄唇似有似无地贴在和橙的额角,勾笑启唇:“对么?”   和橙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跟他亲热,他的亲热像在宣示主权,让她窘迫不已,心底也生出几分抗拒。   她是一个有主体性的人。   “哦?”贺观复眼睛一亮,顺着话题回答:“原来和橙是个数学迷?不巧,我本硕麻省理工学的计算机,对数学也挺有兴趣,那我们应该会很有话题。”   宗勖白唇角的笑意彻底淡下。   大意了,怎么没背调一下这人。知道京市到处卧虎藏龙,没想到这位撞上来的恰好跟和橙同爱好。   他观察到和橙的表情明显也有点意外,眼睛顷刻冒着小星星,“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专业本硕连读?”   “对,准备留校攻读博士。”   “拍卖会要开始了,我们去挑几件喜欢的。”宗勖白出声,一边温和地问,一面已经推着她的腰往展厅走,看似礼貌地睨一眼贺观复,“有空聊。”   和橙回头,跟贺观复微微颔首,以表先离开。   展厅像一个珠宝博物馆,玻璃箱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珠宝藏品,簇簇冷白光洒落,将珍宝映照得莹润夺目。   宗勖白牵着她的手,件件看过去。   和橙对宗勖白的脾气摸得七七八八,看出来他心情不太好,目光从铭牌上高昂的起拍价移向他英俊的脸,“你现在不开心吗?”   宗勖白沉默片刻,忽而说,“我当初数学也不差,只是不喜欢做学术研究,不然,我们现在也能一起钻研拓扑。”   他又语重心长道:“和橙,别对数学好的男人有滤镜。”   和橙心里有点想笑,她从头到尾没表现出对数学好的男人有滤镜,只是有些惊讶贺观复那样的公子哥居然是麻省理工计算机本硕学生。京市果然遍地是金子,随便走两步都能遇到人中龙凤。   拍卖会很快结束,和橙对珠宝没什么兴趣,象征性拍了三件。   之后是简单酒会,宗勖白还有要事,派周启云先送和橙回酒店休息。   和橙在车上随心所欲地问了句:“Jason,那么晚了,还要谈什么项目呀?”   周启云从后视镜瞧了她一眼,也没隐瞒,“不算项目,容家三小姐的父亲今晚在那,宗生去跟长辈打个招呼。”   “没事,不用担心,宗生能解决好。”   和橙拧眉,哦了声。   经过这两次的碰面,可以看出容眠是个娇纵大小姐,天上的月亮都想摘。平时被人宠着惯着,估计是第一次在宗勖白身上打脸吃瘪,心里肯定难受,难免跟父辈诉委屈。   和橙洗完澡,来到会议室拿出电脑研究风控案例赛,对着数十页赛事材料逐行研讨,一边修正测算偏差,一边和另外三人线上沟通。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确定好答辩话术后,结束这次的线上讨论,正准备发消息问宗勖白什么时候回来,门口叮地一声。   有人进屋了。   和橙从会议室出去,果然看见站在门口的宗勖白。   他英俊的脸,眼尾有些醉意的酡红,正解着腕上的手表,目光遥遥对视。   他薄笑启唇:“还没睡,过来。”   和橙过去,接了他的手表,嗅到淡淡的酒味,“你怎么喝那么多?”   他没回话,揽住她的腰低头又深又重又急地吻下来。   和橙猝不及防,在他怀里小小逸出声,手里捏着冰冷的手表,紧紧抱着他,站稳后仰颈伸出小舌与他纠缠,他唇舌渡出苦香的酒味。   不远处落地玻璃倒映两具纠缠的身影。房间顿时只剩喘/息声。   从房门口到宽大的沙发,彼此鼻息紊乱。和橙泛着光泽的唇微微翕动,在他怀里盯着他滚动喉结,手心触到他的臂,是惊人热气。   和橙似有似无地轻抚他的臂,听见他说,“和橙,我也可以同你一起讨论数学,风控案例赛我也行。”   他真是喝醉了。   “哦。那我们有空一起讨论。”   “这样相信我?”   啊?和橙心想,他不是挺聪明吗?听不懂她只是应付他吗?   她弯唇:“你聪明呀,肯定什么都懂。就算不懂,稍微学习一下也懂。”   “那你教我。”   “好呀。”   他虚虚笑,侧脸蹭蹭她熟透的腮。好一会后,深邃的乌眸忽而定定地瞧她,强势吐字,“把他删了。”   即使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和橙也知道他说的是谁。皱眉,“你不能这样,我有社交自由。”   原本愉悦的聊天气氛瞬时僵寒,他语气冷下来,“他对你图谋不轨。”   “我们只是说了两句话。”和橙叹息,跟他讲理:“过两天我们就回香港,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你还担心我网恋吗?”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宗勖白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有心之人自然有各种办法,防不住的,联系方式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要到。   男人真是胆大。   和橙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声音软了软,哄着:“你快去洗澡。我有点困了。”   见她转移话题,他将强势和不悦压下,现在两人之间关系有所缓和,不想因为一个男人闹不愉快。她是个有脾气的,怕吓着她,彼此产生裂痕。   勾起她的青发把玩,唇角浮笑,“行。等我出来帮你抹药。”   和橙耳朵又熟透。不自在地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宝说可以放到段评,主要是我也不知道哪里会被口口,下次被口了我再放。明天有点车,不知会不会被口,大家可以九点来。 第59章 再见 “好没好?   回到香港, 和橙依旧忙着弄精算案例,在书房学到很晚。宗勖白给她端来牛奶。   和橙答应要帮卢琪抢演唱会的票。   抽空写了个代码,笔电架了四个浏览器, 时间一到,自动点击, 自动填表,她神经紧绷住, 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直到显示抢票成功。   她欣喜地把抢票成功的截图发给卢琪。   沉浸在开心中,撞上一双平淡的黑眸, 宗勖白坐在旁边, 目不转睛地睇她。   “好厉害, 教我。”   细细密密的吻从她的后颈到唇, 温柔缠绵,和橙在他怀里气息逐渐紊乱, 眼尾绯红, 眼瞳里盛着水花, 对上他深浓的眼底,一触即发似的,他克制不住地亲她唇角。   和橙被凶狠亲肿的唇弯了弯, 还带着欲气的双眼生动亮晶晶的, 嗓有点鼻音, “那我现在教你……”   “你数学从小就那么好?”   和橙点头, “我心算也很好,我要是在大城市长大,说不定能进入国家珠心算队。”   “哦?那么厉害。”宗勖白随口问了两个五位数的加减法,四位数的乘数法, 和橙都能一秒算出。   他挑眉,表情真有点惊讶,又有点惋惜,“没生在大城市,确实有点遗憾。”   和橙摇头,“在大城市长大说不定我还没这项技能呢,有舍有得,有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帮奶奶卖柚子才练出这种本领。”   她低眉,有些沮丧,“不过,现在这个本领也没什么用。”   “谁说没用?”宗勖白看着满眼好奇和期待的她,唇角勾起,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随口说出正确的答案,我发现我又比以前更中意你。”   他一字一句,笃定又温柔,“和橙,你在散发魅力。”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他说中意两个字,和橙心跳却不可控,仿佛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她身体乱撞,肌肤滚烫起来,他游刃有余地说起情话真是让人不知如何招架。   和橙不想继续被他打扰,当真花了一小时教他怎么弄代码,让他自己去研究。   两天后,SAAS高阶风控与精算案例决赛开始。   尽管前一天晚上,和橙她们小组已经在校园模拟过,最终上场时她还是很紧张。   举办地点在商学院大楼演讲厅,评委席、投影、录像设备齐全,台下座无虚席,约莫两百余黑压压的人影攒动。   评委阵容有校内评委和业界评委,深色桌布依次摆放姓名牌、赛事手册之类。   和橙上台后,调整话筒,往台下看,未料一眼看见坐在第一排评委席的宗勖白,人群里,他松弛地坐着,矜贵地叠着腿,正侧耳倾听旁边的林仲熹讲话。   含春的桃花眼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瞬才回神。   比赛不是什么大事,昨晚他还说工作有些忙,不一定能来。   没想到抽空来了。   眼前的画面与很久之前的高桌晚宴重叠。   她在台上用英文演讲,冷不丁与台下一双温柔含春的眼睛对视上。   不过一年多时间,她们之间有了翻天覆地变化。   和橙身后是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模型图表,她细致讲解团队重新搭建的测算框架,清脆的嗓音起初有些抖,到中期渐入佳境。   宗勖白一寸不错地盯着,在台上的妹妹仔穿着正式的黑西装白衬衫,纽扣系到最顶,乖学生模样,长颈又细又白,脸上施了清淡妆容,海藻般浓密柔滑的黑发松松披落,垂落胸前,中和了正装的严肃,高智灵气。   开口条理清晰,用数据说话,万众瞩目中,她自带聚光灯。   她为这场决赛准备了很久,从十月到现在,满课的学业里,一遍又一遍和队友讨论精算模型、数据运算,在京市那几天,白天玩,晚上用功到一点,早上六点又起来练英文。   她好像不会累,十分高精力。   展示环节结束后,尖锐的专业问题接踵而至,她的专业功底与临场反应也很突出。   林仲熹面露欣喜,前面听了三组都觉得一般般,唯独和橙,令他眼前一亮。   侧眸看向宗勖白,正要夸两句,瞧见好友近乎被迷住的眼神,心里啧了声,感叹,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自然招蜂引蝶。   激烈的竞争结束,和橙组拿了冠军,另外三个女生提议庆祝,四人便一起吃晚餐。   宗勖白来接她回家,顺便买了单,价格不贵,但几个女生受宠若惊,她们知道和橙有男友,没想到是身份如此尊贵的男人。   和橙回到别墅,先洗了个澡,清爽地窝在沙发刷手机,忙完一件事情后身心比平日里惬意舒展,闲着打开朋友圈,刷到贺观复发的照片,是几尾蝴蝶鲤。   她想起,答应要给他看蝴蝶。   当即便行动。   热带雨林玻璃房,空气湿润氤氲,水汽感明显。   顶部,侧墙设有智能通风口和风扇,雾化喷淋洒下来,林间常起薄雾,地面微润。   早晚雾气最浓,薄薄白雾萦绕植株,朦胧雾色里,蝴蝶舒展着彩翼缓缓飞舞,翅面凝着晶莹水汽。   林间一隅辟出一方小型休息区,青石板铺就地面,两张藤编桌椅齐齐摆放,被丛生的草木半掩着。   和橙拍完视频和相片,坐在藤编摇椅,点开贺观复的聊天框,将图片视频打包发去。   放下手机,阖目休息。耳畔是通风设备微弱的嗡鸣,连日备赛的疲惫,在这片温润的环境里慢慢消散。   身心惬意放松之时,身侧传来温热触感,她心头一惊,吓得睁开眼,看清近在咫尺的熟悉俊脸后心跳骤然平复,绷紧的神经缓缓卸下。   “你走路怎么没声。”   宗勖白和她挤挤挨挨躺在藤编摇椅,摇椅顿时微晃,他亲昵地吻她鼻尖:“怕什么?除了我,没人会进来。”   薄荷漫波色睡袍往肩头滑,她欲起来被箍住,话到嘴边也被悉数吞咽。   宗勖白以吻封缄,勾出她的舌,彼此气息交织,难舍难分。抓住她乱动的脚踝,盛着欲的眸凝着她粉娇的脸,“好了么?”   过去好几天,早就好了。   他每日帮忙抹药,明知故问,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和橙呼吸微颤,他的掌温熟悉又陌生。   玻璃房不算热气,有一台风扇正对着她呜呼地吹,也架不住亲热之下鬓角冒着细汗。   宗勖白微掀眸光,将她半叠在怀里,舔/舐她的耳尖,嗓音沉哑,“和橙bb,好没好?”   和橙呜咽着,嗯了声,“好了。”   声音娇娇得不像话,宗勖白眸光幽深,神经突突地跳,额角青筋绷起,低头吻到她双瞳迷蒙。   载着一双男女的藤编摇椅宛若水里遭暴雨击打的船,摇摇晃晃得厉害。   和橙头晕目眩,炽热的掌温,不稳的支点,双重夹/击刺激,她陷在方寸之间,几乎溃堤。   宗勖白撑在她上方,从口袋拿出,伏下身吻她,将锯齿状边缘送到她唇边。   唇瓣生涩地咬开铝箔复合膜,她细颈黏了不少细珠,密密麻麻。   沾了欲色的眸乖巧地看向他。   他喉结重重地滚,撩开黏在她白颈的黑发,咬上去,唇齿落在她肩颈、锁骨。   宗勖白握住她的腕,温柔地含她的耳尖,用粤语低声徐徐诱哄:“和橙bb,快啲帮我笠返。”   她的掌生疏温暖,微微地颤。   笠好后,春水桃花的眸再次睇他,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她。   就着这个吻狠狠地砥。   藤编摇椅晃得不行。   和橙起初还担忧危险,唯恐两人会掉地上,被/撞后顿时脑袋空空,意识全无,红润鲜嫩的唇只能下意识地、破/碎地喊他的名。   有贪吃的蝴蝶从绿意盎然里飞来,似闻着花果香,掠过一片雪白之地落在红梅果上,没几秒又被人护食地吹气赶飞。   三三两两蝴蝶在半空中打着旋飞舞。   蝴蝶底下,男人背肌线条清晰可见,上上下下地耸。断断续续的啜泣从他怀里逸出,雨珠从硕大的绿叶尖尖上坠落湿润的青石板,持续不停的咚咚声和节奏十足的啪啪声混合,弹奏出大自然探索生命的乐曲。   严丝合缝的酥/麻,在藤编椅摇摇晃晃中,如碧波荡漾,一波接一波。   和橙不知啼哭了多少回,实在难挨,弓起脊背要去吻他的鼻尖,他故意躲着不给亲,涨满欲的乌眸紧紧锁着她溢满汗的脸,低低的嗓清晰引诱她,“想亲是么?把贺观复删掉。”   这是什么条件?和橙绵绵地喘,追着他的脸,换来他用唇舌堵住,来不及咽下的津/液从唇角滑出丝,她快要无法呼吸。   哪里都是堵的。   哪里都是黏的。   她憋不住。   湿润从毫无缝隙之处滴滴答答,浇透藤编椅。她意识到什么,大脑回神,愣了一瞬,本就酡粉的脸彻底熟透。   宗勖白也愣了,垂眸,陌生的暖意黏在皮肤筋骨。   酥麻的笑意传入她的耳,“和橙bb,尿出来爽么?”   没脸见人,和橙继续哭,宗勖白揩去她的泪,吻她可怜兮兮的脸。瞳孔失焦,还要追着他的鼻尖吻,带着哭腔的嗓求他。   “我删我删,你快点……”   宗勖白温柔缠绵的目光黏在她的脸,“好。”   他嘴里说着好,却是在十几分钟后,她感觉要死了,才把鼻尖凑到她唇边,她颤抖地含住,拥抱,共同释/放。   她后背身前沾满薄汗,睡袍皱巴巴又黏糊糊已经不能穿。   无力地侧躺着,视线里,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性感的手拿起搁在旁边案面的手机,她迷迷糊糊想到自己刚刚答应了要删掉贺观复。   一个远在京市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答应过贺观复的事情也做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和橙便懒得阻止他。   -   过完年,和橙正式踏入大二下学期,课程依旧很满。   精算相关的课程难度逐步攀升,课上要消化复杂的理论框架,课后泡在教室和实验室里演算数据、打磨模型,大半课余时间都耗在了成堆的报表与公式之间。   宗舒怡的博士毕业典礼在五月,正好是和橙暑假时间,邀请和橙同宗勖白一块过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湾流公务机G650从香港机场起飞,破开午后浓厚云层,飞行进入平稳阶段,客舱温度适宜。   沙发传来和橙的咳嗽声,她裹着毛毯,病怏怏地蜷着,露出的小脸晕着霏霏热气。   今天早晨突然着凉感冒,宗勖白让她在家养病别去参加毕业典礼,她不肯,说不严重也不能食言。   宗勖白让空乘将温度调高些。   宗勖白外出频繁,直接聘用了全套机组,每次出行都是机组跟随,她们熟知他的生活习惯,机舱内温度调至他一贯偏好的度数,但对于正感冒的和橙来说有点冷。   吩咐完后打开电脑,与下属进行视频会议。   他说的不多,几乎都是在听,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抬眼,和橙已经睡醒了,端起旁边的水杯,正要进嘴时,他出声,“先别喝,我让空乘端杯热的。”   和橙喉咙很渴,裹着毛毯,细细地饮空乘端来的热水,喝完后拿起平板和计算机做题。   她永远清醒自律,哪怕是生病,也不会落下今日的学习安排。   好用功的妹妹仔。   她不是他豢养在家里的蝴蝶,鱼儿,她有自己的生活,同他拍拖也不会打乱她想要进步的心态。   自从去年圣诞两人那次深入骨髓的性/爱后,这半年来,她予/取予求,他沉浸在浓情蜜意里无法自拔,意气风发,每晚只想同她做个没完没了,抱着她到天亮。   而她每次还能早晨六点起来去书房练英文口语。   有次在书桌,上下堵着她,她世界观好似坍塌了,哭着断断续续吐字,怎么能在书房这样。   他惩罚她分心,在最高时停下,逼她念给他听,她这时候反而不念了,吐出欲气,咬在他肩颈。   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能阻碍她的步伐。她一个人前行,爱情,男人都是她生活里的次要。   宽敞的客舱,两人各在一边,互不打扰,和橙坐在柔软沙发,偶尔拿起桌面的杨梅,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嘴里有了味。   她脑袋晕乎乎,想起宗勖白在开视频会议,抬头,撞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他不知看了她多久,薄唇轻启,说过来。   他的电脑还开着视频会议,将屏幕往旁边偏了偏。估计是关了麦克风,只能听见对面的声音。   以为他也想吃杨梅,放下平板和计算器,端着杨梅过去,熟练地坐在他腿上,喂了一颗进他嘴里,他不爱吃酸的,浅浅尝了口,蹙眉将核吐出。   她柔柔地笑,就着这个姿势,听着他偶尔回应对面,把半碟杨梅吃掉。   “别吃太多,牙齿酸。”   和橙摇摇头,“年轻人牙齿不会酸。”   宗勖白眸色一凛,捏了把她的屁股,她面色涨红,埋怨地瞧他,要从他腿上起来又被摁住,“坐着。”   “不坐,我要去刷题了。”她的嗓音有点嘶哑,固执地从他腿上起来,回沙发。   飞行时间十三小时,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多,一辆恭候已久的劳斯莱斯接她们去庄园。   两扇对开铁门自动敞开,驶入双排丝柏树列队,穿过巴洛克式的花园,抵达庄园的别墅,穿着统一的佣人站在门前整齐有序地欢迎她们。   为首的宗舒怡,见着和橙立马冲过去抱住,听出她嗓音不舒服,“难怪哥哥要我把医生叫来家里等着呢,怎么突然感冒了?”   “没事,就是着凉了。”和橙还没从庄园的庞大漂亮里缓过来,这里堪比城堡,住在里面的宗舒怡像一个小公主。   庄园外面已经足够吸睛,走进别墅,和橙更是看得移不开眼。   别墅外观是是德国18世纪最重要的巴洛克和洛可可式建筑,里面极度繁复的浮雕,青色大理石,头顶满绘的壁画带来的压迫感,宛若众神降临。   中庭楼梯,大理石墙壁布满了各式雕塑装饰,巨大的椭圆穹顶壁画,眩目耀眼,处处都像宫殿。   “舒怡,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没有呀!还有十八个佣人,两个管家呢!”   和橙被这句话逗笑了,佣人比半山别墅还多,之前还怕她一人在异国他乡会孤单,现在想来,起码不会孤独。   宗氏产业版图横跨寰宇,宅邸资产遍及列国,于德国亦坐拥雅致庄园府邸,这栋庄园离宗舒怡的学校近,她来这读书,就住进来了。   大哥宗柏延经常吐槽她不知是来读书的还是来享福的,在她的观念里,这不叫享福,这本来就是她的生活。   和橙打了针吃了药,晚上又剧烈运动一小时出了汗,第二天气色尚佳。   宗舒怡拍毕业照,请了专业化妆师,顺便也给和橙做了妆发,她平日里大多数都是素颜,化妆技术一般,化妆反而遮了美貌,底子好,越素越好看。   化妆师功底很不错,放大了她五官的优点,妆容清透,口红娇嫩。   劳斯莱斯开去学校的路上,后排,膝盖架着笔电的宗勖白抽空看向旁边,和橙穿着条白色连衣裙,露出两只纤瘦手臂,上半身柔软针织面料裹着曲线,下半身不规则裙摆,飘逸轻盈,不会显得太正式抢风头又仙气不食烟火。   她拿着小镜子欣赏了很久,又拿出手机背对他自拍。   阳光从半降的玻璃投进来,她的脸和头发,像铺了层碎金,毛茸茸。   不让亲不让抱,不许他弄花妆容。   宗勖白唇角浅浅上扬,欣赏日光在她皮肤轻啄的画面,好一会才低头继续看屏幕。   和橙对着前置摄像头自拍,画面角落里是宗勖白的侧脸,他高挺的鼻梁架着金丝眼镜,即使坐着白衬衫依旧熨帖地贴着腰线。   她拍了几张。   随着臀往后移,他的脸越来越清晰,他似感知到,抬头,稍微倾身,凑近了她,目光却是落在她侧脸,被和橙提醒看镜头,他才看向屏幕里她的脸。   看上去很熟稔的合影方式,其实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拍大头照。   德国校园跟国内大学氛围不太一样,校园宽敞,学子独来独往,由于人少,氛围安静纯粹。   学校毕业典礼简单,但同学都很有仪式感,穿着正式的小礼服,请了家人朋友一起见证。   宗舒怡还请了三个摄影师,全方位记录她的毕业典礼。   在小礼堂,众人坐着看校长、博士办公室主任依次上台,甚至还邀请了哈佛大学教授致辞,全是德文,和橙一句没听懂。   典礼结束,自由拍照环节,宗勖白领着和橙说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同人握手拍肩。   是刚才上去讲话的哈佛大学教授桑德尔。   “Sandel,我在哈佛大学的校友。”   桑德尔是个斯文绅士的白人,年纪估计比宗勖白大几岁,头顶的褐发已经秃了不少,穿着严谨的西装衬衫,为人松弛。   “想不到Lucas居然有女友了,在校的时候那么多女生男生爱慕,也不见你动凡心。”   宗勖白笑了下,看向和橙,“我怎么不记得有女生男生围着我转?”   “那是我记错了。”桑德尔哈哈笑起来,忽而,笑容收敛了几分,“Lucas,那是你父母吗?”   顺着目光看去,一袭礼服的宗舒怡小跑着奔向一位穿着青蓝色旗袍的女士,与她拥抱,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   和橙记得,很久之前在书房与西装革履的男人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还对她视若无睹,轻拿轻放,如今,他的视线遥遥睇来,不再是之前的了无痕,是那种把她放进心里,不得不高看一眼的感觉。   和橙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宗舒怡之前跟她说父母不会出现,她才放心过来,想必当父母的是想给女儿惊喜,和橙不知所措地看向宗勖白,他虚虚揽着她的腰,低眉问,“走么,认识一下我父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亏待 “你就不想   和橙回过神, 眼里有丝局促,似没听见他的话。   “我想去洗手间,补个口红。”转身欲走被拉住腕, 回头,宗勖白春水柔和的桃花眼染了丝丝薄凉。   他淡淡地问, “不想见?”   和橙蜷了蜷指。   她没和宗勖白发展长期关系的打算,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有以后, 他父母更不可能对一个甲乙丙丁有兴趣,贸然相见,彼此都会尴尬。   两人僵持。   阳光穿透树梢在两人脸上晃动, 两颗心脏也在隐隐地晃。   宗勖白盯着她白净的脸, 澄澈的眸子像蒙了层雾, 把自己封闭在茫茫里, 别人走不进去。   他唇角扯出笑:“不想去就不去,今天确实不正式, 场合也不对。”   和橙紧绷的肩颈微微塌下, 暗自松气。   “哥哥!和橙!快来这里!”   不远处, 宗舒怡在欢乐地喊他们,朝他们招手。   宗勖白抬臂,手背朝他们轻挥, 以示婉拒。   两波人原地相望, 优雅的陈嘉欣先转身, 宗舒怡和宗开元跟上去。   阳光落在眼皮, 和橙眨了眨眼,一家三口的背影像框在电影结尾里的画面。她下学期大三,很快大四毕业,而爸爸妈妈永远缺失在她人生每一个重要关口。   宗勖白来德国, 正好巡查海外产业,沿途逐一走访旗下各处据点,每天早出晚归,他想带和橙一起,被强烈拒绝。而宗舒怡要陪妈妈,和橙一人落单,好在她性子独立,加上出行都有车接送,一人也玩了很多景点。   他们计划在德国待四天,然后私人飞机去秘鲁,进亚马逊热带雨林追蝴蝶。   和橙想保留体力去秘鲁,在德国最后一天没安排活动。   早晨六点的闹钟也被宗勖白起床后关掉了,昨晚闹到凌晨两点才睡,宗勖白白天去自家酒庄巡查,带了几瓶葡萄酒回来,醇香的葡萄酒和水混合,酒水各一半。   冰凉的瓶口碰着暖和软韧,晶色顺着瓶壁,与红酒混合。宗勖白的乌眸深黯如墨,他就着喝了一半,喂了一点给她。   酒气弥漫,他抵着她,她意识不清,眼泪挂在面颊,哭出的气息带着酒腥味。   好久之后,她迷迷糊糊撩开眼皮,宗勖白洗了澡穿着睡袍坐在露台躺椅,手里是高脚杯,望着天上的圆月,倦怠地品尝剩下的红酒。   明明才刚经历完激烈的性/事,在床上也乐此不疲,这会却像要摘月亮的人,徒有想法无从下手。   他在烦恼什么呢?生来就在金字塔顶端,连喜欢谁都能强行留在身边,怎么还烦恼重重的样子。   和橙没管他,怕自己过去又要被拉着做,闭眼睡觉。   宗勖白对性/爱需求旺盛,姿势多,时间长,她感觉自己要被掏空,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空气里的酒味还未消散。   自从有性生活以来,她早上练习英文的计划经常被打断,这次发现闹铃又被关掉已经习以为常。   浑身软绵绵酸溜溜,从丝滑的绸缎被里钻出来,拿起手机的第一件事,先是给宗勖白发消息:【就知道关我闹钟,自己天天准时工作,你就不怕睡不够猝死吗?】   信息发出去之前,想到避谶两个字,又把后面那句话删掉。   朝着枕头底下呸呸呸三声,奶奶说过说了不吉利的话往枕头底下呸两下就能抵消。   宗勖白很快拨了电话来,他一向能拨电话不会发消息。嗓音还有些疲惫。   “醒了?”   两人说了不少,挂了电话,和橙仰躺在床上,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洗澡换衣服,四肢泛酸,需要补充美食恢复体力,打开门,未料会遇见宗舒怡和陈嘉欣,母女二人也有些惊讶。   “和橙,你今天没出去吗?”   和橙摇头,耳根子泛红,局促地立在原地,前几天遥遥相望只觉得陈嘉欣优雅大气,今日近距离看,她真是保养得体,六十有余像四十左右,耳垂的珍珠耳环衬得肌肤气色红润,湖蓝色旗袍端庄高雅。一举一动都带着老派女星的高知风韵。   她唇角带着笑意,眼睛里却有淡淡的疏离感,跟宗勖白某些时候流露出的神情一模一样。   礼貌只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涵养。   她温柔地笑:“和橙是吗?阿勖这人会不会谈恋爱,怎么把你一人丢家里。”   “是我自己要待家里的。”和橙解释。   陈嘉欣笑笑,“像你这样懂事的女孩不多见。”   三人一块来到楼下偏厅吃午餐,佣仆从容有序地将菜肴端上,宗舒怡虽然人在国外读书,但有个中国胃,不习惯吃西餐,这儿的厨师是会做八大菜系的中国人,今天做的是鲁菜,糖醋鲤鱼,宫保鸡丁,四喜丸子,小鸡炖蘑菇摆满整个长桌。   和橙细细地品尝清汤燕菜,色白如雪的燕窝上点缀几颗朱色枸杞。   饭桌上偶只剩碗筷轻碰的脆响。陈嘉欣本无食不言的家规,可她身为长辈,一身沉敛气场自带威严,寥寥沉默便压得席间闲话尽数敛去。   只有她开口,和橙才会抬头回答。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和橙立马将筷子搁在银彩筷子托,看向陈嘉欣,“打算考研,继续港大深造。”   陈嘉欣发现每次开口,她总会放下筷子,安静回答。   “不考虑出国?”   “没这个打算。”   宗舒怡插嘴:“和橙觉得出国留学贵,又不想用哥哥的钱,所以就继续读港大。”   陈嘉欣笑了笑,“那你哥哥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转而看向略带拘谨的和橙:“在他身边总要图点什么,不要不舍得花他的钱。”   “开元还跟我说,不知你对国外留学有没有兴趣。”   和橙眼皮颤了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她说,“开元说,你从贫困山区出来,受阿勖资助,我想起来多年前家里祸事不断,大师指点在粤北地区资助一个八字庚金生于末月的贫困生,想必那人就是你了。”   和橙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原来,她能被资助是因为八字恰好跟大师口中的八字契合。   她唇角弯弯没应话。   “想不到你如此厉害,考上港大。”陈嘉欣继续说:“小地方出来,没旁人托底,凡事更要早早替自己筹谋出路。”   “你既然是阿勖的女友,我和开元也愿意托举你,资助你。”   桌底下,和橙手指互掐着,骨节泛白,面上不动声色地笑笑,心底莫名失落。她有自知之明,她与他云泥之别,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生因一场资助有了牵连,产生错轨。   总有一天是要回到互不相干的正确轨道。   她是知道的。一直知道。   但当他的家人温和礼貌提醒,她贫瘠的情绪感到羞耻。   宗舒怡看向陈嘉欣,“妈妈,既然是哥哥的女友,用不着你和爸爸操心。”   陈嘉欣抿唇笑笑,“正因为是阿勖女友,我才操心呢。就怕阿勖亏待了人家。”   “怎么可能亏待,哥哥对和橙可好了。和橙去年生日哥哥送她一顶祖母绿王冠,这可是德国亨克尔公主旧藏,在苏富比拍卖创下天价拍卖纪录,和橙喜欢烟花,哥哥找了海事处,跨部门审批,在维港放了一个小时的烟花秀,半个亿化作漫天烟火,白白烧在夜空里,妈妈,哥哥可会哄了,您真是瞎担心。”   陈嘉欣笑盈盈听着,放下筷子,再次提及,“总之,和橙你有需要尽管找我和开元。”   和橙下午无事可做,独自逛庄园,来这好几天,都没好好看看。   庄园占地辽阔,风光迤逦,一隅大片玫瑰园长势繁茂,繁花错落铺展,她问过宗舒怡后拿了剪刀,编织篮,剪了一把玫瑰,静坐在旁侧石凳细细修整花枝。   落日徐徐垂落,霞光漫过整片玫瑰园,落满肩头与篮中娇艳的花瓣。   指尖骤然被花刺刺破,细小血珠慢慢渗出来。和橙敛目,搁下手中花枝,望着指尖发愣。   晚风裹着玫瑰淡香略过发丝,肩膀被人轻轻按住,“想什么?”   和橙侧眸,撞进一双弥漫金黄的眼瞳,宗勖白不知道何时回来了,正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耳朵。   和橙微微叹气:“我什么都做不好,连剪花枝都能被花刺弄伤。”   宗勖白轻抚她被花刺伤的指尖,“这就叹气?你解出一道微积分时,怎么不说有的人连题目都看不懂?”   “再有经验的花农都会被花刺刺伤,何况你连入门花农都算不上。”   长臂捞进她腿窝,将她打横抱起,她双手攀在他脖颈,目光落在他沾了落日鎏金的侧颜,晚风携着馥郁玫瑰香萦绕周身。   “我是指尖被扎破了,又不是腿受伤了。”   “腿没受伤就不能抱你?”宗勖白柔柔地看她,问:“嘉欣女士今日同你说了什么?”   “舒怡不是跟你说了吗?”   宗舒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陈嘉欣很欣赏和橙,愿意资助她出国留学,乍一听没什么错,但他女朋友,需要她们资助吗?   陈嘉欣表面没任何不好的言论,他也不能贸然去兴师问罪。   “我要你告诉我。”   “嗯,你母亲跟你很像,都是看着很温柔有礼的人。”   “看着?”   和橙点头,开玩笑道:“实际也很善良。我要是找她要五百万,条件是跟你分手,她也会给我。”   宗勖白眯了眯眼,步伐顿住,“我就值五百万?五个亿我都能给你,你想要整个中环我也能送你。”   她噗嗤笑出声,调侃道,“五个亿得成为你妻子,五百万不需要待在你身边。”   宗勖白静默地瞧她,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将她放下,她还是记着很久之前在游轮发生的事情,他曾说过,想要钱,必须和他结婚,留在他身边。   “你就不想赚五个亿?”他循循善诱。   和橙站直,笑笑,晚风把她单薄肢体吹得摇摇晃,像风中跳舞的玫瑰根茎。   “我没那么大的胃口。”   宗勖白脸色不太好,眸色微沉。   她一句没那么大的胃口,带着划清界线的意味,气氛一瞬沉寂。   他的目光有寒意森森的剑气,吃人于无形。和橙意识到,蜷了蜷指,笑了笑,揶揄道,“干嘛这样看我?又不说话,好吓人。”   “是不要五个亿,还是不要同我结婚,讲明白点。”他偏偏要追究到底。   他才不是善罢甘休,随便就能糊弄或者把话揭过去的性格。他想知道的答案一定要问个清楚,并且一定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放在平日里,她也能哄哄他,只是结婚这种话题,她真的不知要如何撒谎哄人。   她怕他当真,也怕自己骗自己,更不愿意为了缓解气氛让他开心说些不真实也不可能的话。   妄想靠男人跨越阶级是很可怕的,交易的本质是她年轻的身体,漂亮的脸蛋,聪明的脑子。   他张口便随意许诺成婚,甜言蜜语说得轻而易举,因为空口许诺无需成本,脱口而出五个亿,也是因为他真的有,真能给她。   他身居顶层圈层,深陷爱情里,愿意放下身段哄她,她倘若当真沉溺,等到梦醒之时,困在情深泥潭里无法脱身的只会是自己。   宗勖白自然能看透她,她从一开始就直白摆明,对他无男女情意,纵使日日相伴、夜夜耳鬓厮磨,近身相处,心也始终隔着一层壁垒。   她清醒又自律,像玻璃房里的蝴蝶,总想着飞出去大自然。   他偏不,亚马逊密林里珍稀难寻的蝴蝶,他能费尽周折运回、悉心圈养在玻璃花房里,她于他而言,也是要攥在掌心,好好留住。   偏执的念头扎根心底,他冷静地说,“回答我。”   和橙有时候真讨厌他的强势,把她逼得无处遁形,她坚持本心,“都不要。”   宗勖白脸色骤然沉冷,周身暖意瞬间散尽,漆黑深邃的瞳仁牢牢锁着她,视线带着强势的禁锢,压得周遭气氛凝滞。   一字一句吐出来,“重新说。”   和橙抿唇不说话了,那双犟气的眼睛直直回视他。这样一双坦率固执的眼睛,宗勖白平日里爱得不行,这会气得他胸腔疼。   她就如此明明白白地告知他,她不要钱也不要他,骗都懒得骗,演都懒得演。   宗勖白唇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中午,宗舒怡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他怕她在嘉欣那受委屈或者多想,立马加快会议进程赶回。   可眼下,瞧着她并无半分受影响,还丝毫不吃压力,表明不要钱也不要他的人。   一直被刻意隐藏的话题再次游出水面,让两人浮于表面甜蜜的关系岌岌可危。   他恨她的犟气,知世故却不迎合不识变通。冰凉的话从唇角溢出,   “很早之前我就同你说过,你必须待在我身边。”   “不结婚也行,那就拍拖,一辈子拍拖。”   这话术先是让和橙心尖发烫,随后是堵得心口发闷。   避开婚约,却被他轻而易举套上一辈子纠缠的牢笼。本质还是不肯放手的占有,让她连抽身离开的出路都寻不到半分。   和橙欲言又止之际,一道铃声将她即将开口的声音吃下。   宗勖白接通电话,周启云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集团在海外的并购案发生了点问题,他得立马飞英国解决,估计要一个月左右,事出紧急,他蹙眉,眉宇压着乌云。   挂了电话,宗勖白冷淡地叙述:“我现在要立马飞英国,去秘鲁追蝴蝶的计划得暂时搁置。你先回香港,趁着这顿时间好好想想我们的未来。”   和橙淡淡地看着他,不吭声。   宗勖白瞧她始终没有情绪起伏,乌眸里的寒浓郁得化不开,一字一句有种骇人的威冷:“我母亲说的话,无需当真。”   “她们管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贪恋 “两个月不   和橙回到香港, 开启暑假进入单利摩氏根实习的生活。   比起去年,她懂得更多,负责项目更加游刃有余。   这天下班, 卢琪约她吃晚餐,两人去了家茶餐厅, 点了两份不一样的餐食,互相分享。   卢琪最近很多愁事, 她想继续在港大深造读研,但港大没有保研流程,要申请暑期研究项目或者研究生申请通道, 目前结果尚未公布。心中惴惴, 生怕申请失利, 在德勤紧张的实习生活也让她头晕脑胀。   下学期她正式迈入大四阶段, 每天都为前程担忧。   卢琪以过来人心态让和橙早日准备考研事项,和橙喝了口咸柠七, 口感酸酸甜甜, 她又多喝了口。   “我可能不在香港读书了。”   卢琪挑眉, 八卦道:“那是宗生准备送你出国吗?”   和橙低睫,缓慢搅动着手里的吸管:“不是。可能去京市或者其他地方。”   去年去京市玩了几天,以游客身份进入高等学府, 被京市浓烈的学习氛围感染, 觉着去京市也不错。   卢琪挑眉, 玩笑道:“去了趟京市就移情别恋, 觉得港大不好啦?”   和橙抬头笑笑:“好也不一定适合啊,我也想出去外面看看。”   卢琪听明白这话里有话,没再多问。   她也算她们这段关系的见证者,清楚地知道和橙有多清醒, 爱情对于她来说只是路边的花花草草,偶尔俯身嗅嗅,休息片刻后得朝着前方赶路。   她的人生好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所有人都是路边风景。   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把和宗先生谈恋爱当作一场任务,做好情人的工作和本分,哄他开心,时间到了,好聚好散。   但她真的想走就能走得了吗?   卢琪往玻璃窗看,除了炳叔送她过来,外面还停着一辆车,里面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眼观六路的男人。   和橙只不过跟她出来吃个晚餐,都能被这样‘保护’着,宝贝似的,很难想象,她离开香港的场景。   目光再次移向对面的和橙,她出落得愈发漂亮,大一的时候,素颜,整日牛仔T恤,是钝钝的好看,如今身上新衫靓裙不重复,珠宝首饰低调贵气。   乌黑长发保养得像绸缎,披在肩头后背,不见一丝毛躁干枯,若非花了时间金钱,哪能有如此效果。   一张鹅蛋脸,眉眼间略含妩媚娇羞,是长开了,也是坠落春意了。   和橙把最后一口咸柠七喝完,对上卢琪的视线,“怎么了?”   卢琪笑笑,托腮:“宗生把你养得很好。”   “怎么个好法?”和橙瞥了眼窗外,“去哪都被人跟着,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都知道,你还觉得好吗?”   卢琪耸肩。这样的爱,是有些可怕和变态。   -   宗勖白去英国后,工作很忙,和橙的工作也不轻松,加上两地有八小时时差,两人在德国又闹了别扭,几乎没怎么联系。   每次都是宗勖白找她,两人视频聊天,和橙的答话规规矩矩,不冷不热,虽然是一对异地小情侣,但没有异地恋的难舍难分。   一旦宗勖白不找她,她也不会主动打扰他。   周启云敲门进来会议室,恰好看见宗勖白挂断电话,英俊的脸没什么表情,忽然冷嗤了声,将手机扔案面,揉了揉眉心,兀自吐出两个字:“挺好。”   他顿时有些踌躇,他还没开始汇报工作呢?哪里挺好。   和橙一直断断续续有在考驾照,拿到驾驶证的第二天,恰逢宗勖白解决收购案的事情,从英国飞回来,宗勖白要她开车去接。   隔日,和橙开着宗勖白买阿斯顿马丁免费送的全球限量版Cygnet去机场接人。   一个敢叫,一个敢开。   炳叔的劳斯莱斯一直跟在她后面,一边摸着方向盘,一边紧张地盯着前方,生怕她遇到什么问题,提心吊胆了一路,直到她平稳地开到机场才松气。   接到两个月没见的宗勖白,两人一起坐上那辆迷你Cygnet。   炳叔看着前方迷你车,欣慰地笑笑。   车子缓慢地开回半山别墅,炳叔把车停在车库,见前面的Cygnet没人下车,便加快脚步离开车库,走远了忽而听到身后的Cygnet狠狠震动了下。   他脚底下意识又加速,彻底消失在车库。   太急了。   她们的衣物还没剥。   和橙跨过中控,来到狭小的副驾,座驾往后调了点,宗勖白陷在椅背微微后躺。   小小的掌心挨着车玻璃,迷你车内窄小拥挤,在这辆车里,宗勖白体型显得格外大只,头顶几乎挨着车顶。他的黑发比两个月前长了许多。   他低头吻她,唇角呷着坏笑,混不吝地启唇:“和橙bb,两个月不见,长大了。”   “你……”和橙长睫挂满珍珠,不稳的气息晕在他喉结,他的鼻梁沁了几粒薄汗。   “两个月不见,也大了。”   宗勖白幽深的眸光腻在她酡粉的脸,薄唇擦在她耳尖,“没大,你是太久没食。”   他游刃有余,一本正经的口吻隐隐带有丝埋冤。   丝毫不顾忌听者会难捺到想逃,还要把人肩膀摁住。等了几分钟,她被激得耸起细肩,又被稳稳锢住。   清澈眼泪顿时挂满面颊,头皮发麻,唇瓣微微翕动,难挨地吐出欲息。   宗勖白咬住她滴血的耳朵,深黑的眸紧紧锁住她的脸,一点也不亏待自己,要把这两个月的想念看个够。   和橙知道他爱看,两个月没见,骤然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明明涨着欲却清冷得要命,难堪的似乎只有她。   不想跟他对视,她闭眼,串满水珠的睫羽轻颤,咬住的唇很快又会翕动。   她和宗勖白的喜好完全不同。   他钟意看她晕着薄粉的脸,观察她,她更钟意背对他。   在几乎每回都是两次的基础上,总会有次是按她中意的方式。   她细碎的声音柔柔绵绵。   不知啜泣多久,宗勖白黏腻的视线锁在她的脸。   暗哑的嗓慢条斯理地问:“有没想我?”   和橙不说话,眼泪清洗泛红的腮。   他偏要得到一个结果,握住她的腰,“嗯?想没想?”   和橙猝不及防,掀开眼皮,眼瞳里盛满汪汪的欲,掌心挨着玻璃,宗勖白眯了眯眼,咬她红润的耳尖:“食得咁紧,它可比你诚实。”   封闭狭窄的迷你车厢里,一举一动都不自如,一点声响被放大,暧昧的黏腻接吻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他的脸埋在她薄弱皮肤,长睫压下,“和橙bb,你是不是想我死。”   和橙摇头,抽抽噎噎。   天黑了,车库却亮如白昼。   她长发粘在后背,无力地靠着他胸膛,他的衬衫被汗沾透,胸膛布料有些皱巴巴。   长指在她脊背温柔游走,痒痒的,想躲,又躲不了。   她皱眉叹息,声音软软娇娇:“好痒。”   宗勖白喟叹了声,掌心抱住她后脑勺,等她平静。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他继续问:“有没有想我?”   和橙知他不得出结果不会罢休。妥协地嗯了声。   宗勖白呼吸粗重起来,腻在她脸上的乌眸泛起深深的占有欲。   Cygnet到底太小,无法舒展。   宗勖白抱着她回到别墅,在足够大的床,他把这两个月的想念和埋怨,化成野性偏执,和橙在他怀里润成水。   他伏在她耳边的嗓低沉而缱绻,一字一句带着不肯罢休的执拗,“和橙,我不会放手,你要待在我身边,明不明白?”   -   大三开学后,京市牵头组织R大数理金融和应用统计的专业优秀师生代表团,赴香港大学开展为期3天的跨校研学访问,深化内地与香港高等教育合作,推动金融、精算风控的学科联动。   同行的还有几位京市外办干部,系里安排了精算系学生一对一接待,和橙就是其中之一。   是个大晴天。   港大校领导和学生在门口迎接从京来港的巴士,巴士停下,陆陆续续下来学生和老师。和橙听见院长喊名,快步过去。   “这是我校精算系的优秀学生,和橙。”院长自豪地夸赞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和橙,这是京市外办副处刘悦女士。”   刘悦是一个中年女性,黑卷发,身上有股文人雅士的高智漂亮,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和橙的脸,美丽的眼睛呆滞了几秒,笑笑,伸手与她握手,嗓音有些哽咽,“你好。”   和橙盯着这张陌生的脸,像被什么击中神经,忽而走神,与她握手,室外三十几度的高温,刘悦的掌心是凉的。   “你感冒了吗?你很冷。”   刘悦收回手,她穿着干练西装,整个人英气又温柔,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没有感冒,可能是刚刚喝了冰水。”   两个院校的学子老师进入校园,一路交流,其乐融融。   进入教学楼,和橙的同学忍不住跟她耳语:“你觉不觉得,那个京市外办副处长得和你好像啊。”   和橙唇角弯弯:“那是不是说明,我以后也能成为她这样优秀的女性。”   “有可能哦,不过你们专业完全不一样啊,她是外交官,皇城底下的高官,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的履历一定很牛啊。”   和橙看向不远处跟院长交谈的刘悦,女人身姿挺拔,气场睿智强大,唇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她的视线偶尔望来,又不经意地移开。   正如同学所说,此刻,和橙很好奇她的履历有多厉害,才能成为京市的外办副处。   等和橙反应过来,已经打开了手机,百度搜索刘悦。   她的百度百科,跳出照片和任职经历。   刘悦的出生与她完全不一样,汉城人,汉外大学学的小语种,和橙眼皮跳了跳,爸爸也是汉外毕业,她们还是校友呢,毕业时间也跟爸爸是同一年。   她参加国考后任职汉城,几年后借调驻曼彻斯特,几年后回来转馆……   是很常见的升职套路。   和橙羡慕能把其他语言学好的人,她自己在语言方面没什么天赋,英语口语还是每天早上不停练习,才能有如今的英腔。   粤语现在只是听得懂,说起来磕磕绊绊,很多词发音不标准,有地方小口音。   之后在教室,r大学生和港大学生围绕模型展开探讨,声响此起彼伏。   和橙身体不太舒服,例假突然提前了好几天,腹部绞痛,原本红润的唇已经泛白,一直默默梳理报表,等众人停下争论,她才开口,顺着原有演算脉络,对数据分组进行微调适配。先顺了数据之间的对应关系,再代入模型复核。   前后不过几分钟,原本矛盾的数值全部回归正常区间。   众人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结果,暗自侧目。   和橙抬头,再次与刘悦遥遥相视,她满眼欣赏地礼貌笑笑。   差不多到晚餐时间,院长他们带京市老师学生随机去了一家食堂,和橙身体不舒服坐在教室趴着休息,肩膀被人晃了晃,她迷茫地抬脸。   刘悦俯身,认真瞧她的脸,关心道:“身体不舒服?”   和橙弯唇笑笑:“没事,来例假,休息一下就好了。”   “正好我包里有布洛芬,要不要吃一粒?听说可以缓解痛经。”刘悦从包包里拿出一板锡箔药板,扣了一粒放到她手心,“身体不舒服别硬抗。我身体素质也不好,头痛是家常便饭,都是年轻时候不好好照顾自己落下的病根。”   和橙看着手心的药,呆滞了几秒,眼前这张漂亮温柔的脸,看不出有四十多,皮肤紧致,眼角有淡淡皱纹,说话时候总是唇角带笑。   她的平易近人跟陈嘉欣完全不一样。她是真正的,骨子里透着温柔力量。   刘悦被她盯得有些尴尬,“怎么了?”   和橙摇头,就着矿泉水喝药。她不爱喝药,是第一次因为痛经喝布洛芬。之前也会痛得受不了,宗勖白会让曲医生来家里给她针灸,或者把她抱在腿上,用掌心轻揉在腹部。   两人聊了很多,最后和橙忐忑地问:“刘老师,你在汉外读书时候,认识一个人吗?”   “嗯?哪位?”   “和会勤。”   她观察到刘悦瞬间转白的脸色,像见了鬼一般,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后镇定下来,然后唇角牵出笑,“不认识。”   和橙面无表情地说:“他是我爸爸,也是汉外学生,还跟你同一年毕业。”   刘悦礼貌地笑:“好巧。”   “他在我两岁的时候因洪涝救人去世了。后来,我妈妈也抛下我和奶奶,再也没回来。”   刘悦低眉,“那你想妈妈吗?”   和橙摇头:“不想。”   爸爸和妈妈当年只是办了酒席,没有领证,因为妈妈的父母固执现实,不同意她和一穷二白的爸爸在一起。   妈妈拗不过家人,又舍不得放弃真心相爱的人,顶着全家人的反对,冒着众叛亲离的风险,义无反顾跟着爸爸,千里迢迢来到陌生的溪州。   所以后面得知妈妈抛弃了她,她也不怨恨妈妈。   但,说不想,那是骗人的。   和橙回到家,给奶奶打视频电话。   孙女两聊些家长里短,快要挂断电话时,和橙终于问出酝酿一天的话。   “奶奶,您当初说爸爸走后,妈妈也悄悄离开了,您觉得她有可能还活着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奶奶不喜欢妈妈,几年间,孙女两人也很少提起她,阴阳怪气地说:“她可不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公吗?”   升官发财死老公。和橙心底咕咚地响。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升官发财死老公。除非她本身就升官发财死老公。   她定了定心神,又问:“奶奶,您这些年见过她吗?”   奶奶哼了声:“我去哪见她!我可见不了她。”   “她当年狠心把你抛弃,有什么好见的。”   和橙记忆很好,唯独对小时候很多事情没什么印象。   二十岁的她仿若坠入时空隧道,转瞬便站回了儿时破旧阴湿的老屋。   四季的衣物杂乱无章堆在墙角,泥砌的墙面不断渗着潮气,空气里裹着湿冷霉味。视线里,四岁的小身影正踮着脚,颤巍巍往高脚凳上爬。心底的担忧骤然翻涌,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搀扶,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小和橙从一米五的柜顶够到一只铁盒,晃着身子落座凳上,盒盖被轻轻掀开,里面躺着一张旧相片。小和橙捧着照片,眼泪滚落,一遍遍唤着爸爸妈妈。   和橙站在小和橙旁边,目光落在小和橙手中那张褪色泛旧的大头合影,是爸爸和妈妈,爸爸眉眼温和,妈妈扎着麻花辫,笑容漂亮。   看清妈妈的面容后,她浑身一僵,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和橙。”   宗勖白见她眉头紧锁,睡梦中垂泪,眼底凝着担忧,抬手轻扶她的肩,缓缓晃动,一点点将深陷梦魇、暗自哭泣的她从混沌梦境里摇醒。   和橙哭着醒来,依偎在他怀里,抽泣。   “做噩梦了?”宗勖白抚着她的脊背。   和橙攀住他的肩,身体止不住地抖。   “梦见什么?”宗勖白捧住她的脸,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角。   她哭得不行,模糊的眼瞳里倒映他的俊脸,他的脸逐渐清晰,她抚摸他的脸,抬起下巴,主动亲他,呢喃着他的名字,无力悲伤地贴在他胸膛。   她是个情感很淡薄的人,也已过了需要父爱母爱的年龄。   但当宗勖白取来温水,托着马克杯一点点喂给她喝,指腹抹去她唇瓣的水珠,轻拍她的脊背哄着她入睡时,她突然很贪恋这一刻的呵护。   r大师生赴港大交流的最后一天,学生都得以卸下连日的课业重担,自由游览校园、结伴打卡留念,和橙被院长临时安排了收尾工作。   旁人忙着合影告别,她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交流资料,往返于办公楼与会议室之间,未料会在办公楼看见刘悦。   院长让和橙顺便陪着刘悦一块去坐巴士。   和橙礼貌地带着刘悦前往集合地点。   港大上坡路多,刘悦下坡时突然崴到脚,旁边的和橙反射性扶了把,她道了谢谢。   和橙没应话,看着眼前这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脱口而出:“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刘悦肢体僵住,似没听懂,“什么?”   “我去京市时,很多人说我跟一个叫悦姨的人很像,想必那个悦姨就是你。”和橙面无表情,看上去似在述说别人的故事:“之前提到我爸爸,你眼里有压不住的错愕。”   和橙干净澄澈的眸冷淡地看着她,问:“你是吗?”   是抛弃我的妈妈吗?   是我的妈妈吗?   刘悦深吸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多年练就的得体分寸与外交式从容,在此刻乱了章法,往日里应对各色场面的话术,尽数堵在心口。   “抱歉,我好像不该挑破,你本来也没打算跟我有过多交集,可能只是听说了我,来看看我。”和橙蜷了蜷指,平静地说:“很开心,你现在这样出色。”   “想必你也是这样想的,如你所见,我被奶奶养育得很好,可能遗传了你和爸爸的基因,很聪明好学。”   “我就送你到这吧,再见。”   和橙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将她单薄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浅淡金边。步履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向校园深处。   刘悦眼眶瞬间模糊,脸颊布满清泪,她从容地拭去泪水,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酸涩要将她淹没。   -   宗勖白去京市参加峰会的当天,坏消息猝不及防砸到和橙头上,家中奶奶做饭时不慎遭遇煤气泄漏,引发火灾。   奶奶呼吸道吸入高温烟气损伤,正躺在溪州的医院里。   和橙连夜赶回去,在病床前照顾。   去年春节,炳叔来家里小坐,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没过多久,他便借着集团乡村扶贫的由头,着手派人重新翻修了老宅。   屋内添置了不少崭新家电,多年的火柴灶也换成煤气灶,屋子里外都变了模样。   没想到就是这煤气灶让奶奶进了医院。   医生说奶奶气道有水肿和灼伤,需要静养抗炎,密切观察肺部情况。她躺在病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咳一声都牵动咽喉,喝水艰难。   和橙让和善先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她守着就够了。和善在医院奔波整日,身心俱疲,便先回去了,病房里只余和橙独自陪伴。   万籁俱寂,夜色沉沉笼罩着病房,和橙离开病床旁,迎面进来一个穿着便衣提着水果篮的男人。   他温和地笑:“和橙小姐晚上好。”   和橙下意识以为是宗勖白派来的人。方才她劝炳叔回宾馆歇息,对方前脚刚走,这人便紧跟着现身,时机实在太过凑巧。   “宗董听闻家中奶奶因煤气泄漏进医院,特意让我来看看。”   宗董。   和橙脊背骤然紧绷,顿时警惕地看着他。   在香港,和橙的出行都有炳叔接送,别人压根找不到机会靠近她,宗开元估计一直在寻找机会,得知她回溪州,马不停蹄就派人过来。   男人直接进入主题:“宗董说,和橙小姐已经大三,想必早早考虑好未来。倘若暂时还没有想法,他倒有个提议……”   和橙捏着衣角,听他说完,指尖微微发紧。   “宗董还说,此次煤气泄露是无心之失,可谁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是人为算计?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和橙小姐要为老人做好打算。”   和橙双脚一软,差点跌下去,扶着白墙才虚虚站稳。   “和橙小姐,您的手机在响。”男人提醒。   和橙捏着手机的骨节泛白,低头,是宗勖白打来的。   男人也看清来电显示,机械地微笑,“您先同宗生好好聊聊。”   “我等您回复。”   和橙努力淡定下来,走到窗边,“喂?”   “果然还没睡。”那边是宗勖白微微叹息无奈的口吻:“早点休息。我安排了香港最好的医生,明日过去溪州,奶奶很快会好。”   和橙眼眶有些酸涩,“不用那么麻烦的。”   “奶奶身体不舒服,你整日担忧记挂,怎么会有心思学习?”   “要是实在担心,把奶奶接来香港,我让炳叔找栋适合老人居住的别墅。”   “不用。奶奶习惯在老家。”和橙蜷紧手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和橙深吸气,夜色浸透整扇窗,外头浓黑如墨,四下静得只剩自己绵长的呼吸声。   她下定决心,转身,眼眸坚毅地对男人说,“替我转告宗董,他会得到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妈妈很重要,大家猜猜她后续有什么作用~   没有存稿了,三次元有点忙,之后不会日更,随榜更新,七月初正文完结,大概还有五万字左右。 第62章 惊喜 “我们生个   奶奶的病好得差不多, 和橙从溪州回到香港,按部就班上学,完成小组作业, 看上去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她住在港大旁边的公寓,开车十分钟就能抵达, 晚上从学校智华图书馆出来,宗勖白忙完工作, 归宿皆是这里。她们在这间大平层公寓度过了很多个夜夜耳鬓厮磨的日子。   卢琪来过两次,进门便被满眼葱郁绿意与远处海港惊艳,在开阔敞亮的空间活泼得像海里的鱼。每一个角落都参观完, 直言保姆房都比她现在住的地方大。   又问, 住在这里, 能有什么烦恼?   和橙的烦恼可多了。   现在的烦恼是, 宗勖白越来越不克制,迷迷糊糊地醒来, 后背贴着滚烫胸膛。   颈侧是他高挺的鼻梁, 他嘶哑着说了声粤语:“早晨。”   然后是熟悉的撕袋响。   和橙每次比他晚醒一步, 计划就会被打乱,手心捏着被褥,在枕间喘了声, 嵌得太急, 只有一半她也一时难以呼吸。   一大早被占有不是稀奇事, 问题是昨晚闹了好久, 他好像不会腻似的。   和橙黏黏糊糊吐字:“你快点,我早上有课。”   “快了你又要红鼻子。”宗勖白唇角呷了丝坏笑,恶狠狠贴紧她,严丝合缝。   “不是……”和橙咬唇, 意识全无,在枕间断断续续,“不是这样……快……”   不知啜泣多少回,和橙嗓音已经嘶哑,下巴被一只大掌扣住,被迫侧头,唇被堵住,她快无法呼吸。   溺海的感觉,沉沉浮浮。   她伏在枕间,汗水洇洇,大脑逐渐清醒时,开口:“你今天不许让人跟着我。”   “嗯?”宗勖白拨开她黏在颈侧的青丝,亲了亲,薄唇泛着光泽。   “今天你生日,我想,想给你个惊喜。”她从枕间交出脸,鼻尖沾着酡粉,吐出欲息,晕在他喉结。   宗勖白眼尾晕了层红,粘腻的目光落在她沁了薄汗的脸,又深又重地追着她的唇吻,愉悦地笑。   “什么惊喜?”   “我现在已知,还能叫惊喜?”   “反正就是惊喜,你要是让他们跟着我,我就不给你惊喜了……”   宗勖白沉默片刻,爱怜地再次堵住她的唇,“好。”   -   中环高楼密如林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厦层层堆叠,其中一栋挂着开宗集团中心楼标的最高层会议室即使白天依旧灯火通明。   经理正在汇报大湾区商业综合体全域开发项目的资金配比、招商矩阵,注意到坐在主位的宗勖白时不时蹙眉,似有似无地看腕表。   他揣测是不是自己讲得太罗嗦,或是耽误了他忙其他事情?   但,执行董事一向热爱工作,全年无休,看来应该是前者。他立马加速汇报流程。   宗勖白的目光落在PPT,屏幕上的字在他眼里却完全模糊,上面仿佛印着一张清纯漂亮的脸,今早,暖和韧弹的壁肉急急地吸附他,两两死死纠缠,他爽得脊骨发麻之际,听见她说要给他生日惊喜。   自从德国回来后,她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公事公办,没想到会突然要给他惊喜。   经理瞧见执行董事唇角勾起弧度,吓得冷汗直冒,宗勖白温文儒雅没错,但有时候,他一旦温柔地笑,说明他们下属错得离谱。   笑只是他生气的一种绅士礼仪。   经理绷着神经讲完,宗勖白的视线始终聚焦在PPT,半晌没发话,会议桌气氛顿时凝固,众人惴惴。   周启云见宗勖白没开口打算,轻咳喉咙,正要说话,宗勖白指尖轻点桌面,起身,系好西装纽扣,“地块估值与现金流测算报告稍后送我办公室,散会。”   这也是周启云由衷佩服宗勖白的原因,哪怕他在会议桌走神,反应过来后也能知道PPT重点。   劳斯莱斯在街道飞速疾驰,窗外街景拉成丝丝线条,炳叔看向后视镜,宗勖白环胸闭目养神,唇角淡淡上扬,瞧着心情很好。   每年宗勖白的生日,陈嘉欣都会安排宴会,他本人只需到场露个脸就行。   今年,陈嘉欣照例打电话来叫他早点回老宅时,他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知道他是想和女友一起过,陈嘉欣笑笑不拆穿,让他多休息,反正生日宴只是名流社交名头,他在不在没那么重要。   去年,和橙临时得知他的生日,特意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他当宵夜吃完,刚好过十二点。   不知今年有什么惊喜。   宗勖白回到西山公寓,里面没开灯,房子沉在浓稠的黑暗里。灯光和月色从落地窗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出狭长的亮带。   家具只露出模糊轮廓,整片漆黑里分出深浅不一的层次。空气里有香薰蜡烛味。   宗勖白也没开灯,循着香味来到用餐厅,长条餐桌缀着奶白浅橘花艺,米白细蜡烛安置在金属底座的玻璃风灯之内。   视线往长桌尽头,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静静安坐在光影之间。柔光晕在她五官,面容清晰。   那人的模样完整映入眼底,宗勖白唇边浅浅的笑,骤然敛净。   柔和的乌眸瞬间冷下:“怎么进来的?”   连主语都懒得说。   坐在长桌镜头,盈盈笑的正是容眠,她托腮,笑得轻巧,从从容容地说:“哦,和橙请我来的。”   “说你二十九岁生日,应该和未婚妻一起度过。”   容眠是受人之托,不过她自己也很期待来香港,逛街购物倒是其次,满心满眼想着如何把一年前在宗勖白身上丢失的面子找回来。   陈心怡告诉她,有一个出气的方法,问她愿不愿。   当初在京市,宗勖白害她在圈子里颜面尽失,现在想起来依旧恨得牙痒痒,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吃瘪,她放下巴黎时装周也要飞回来。   宗勖白的俊脸浸在昏暗里,像午夜自幽冥踏尘而来的鬼魅,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冷。   容眠瞧他一声不吭,隔着老远那双阴得心惊的乌眸也令人发颤。   她逐渐有些心虚不安,但依旧挺直脊背,梗着脖子,娇娇地说:“坐下呀,请你吃长寿面,我特意为你洗手做汤羹,和橙说你去年生日吃了长寿面……”   宗勖白眸光泛寒,冷浸浸吐字:“无论是谁让你过来,现在立马离开这里。”   “去年已经说得很清楚,你非得在同一件事上受两次屈辱?”   容眠强行镇定下来,她很早就知道,宗家长辈肯定不认同和橙做儿媳,会想方设法让和橙知难而退。   所以她们现在算是各取所需。   她求得一份建立在他痛苦之上的快意,她们达成了逼他放手的初衷。   至于和橙,或许是逼不得已,无可奈何,又后续是心甘情愿。   容眠也挺可怜她。   容眠做了美甲的芊芊玉手撩了撩青丝,别在耳后,“今日谁受屈辱还不一定呢。”   “高高在上的宗先生,被女人玩在股掌之中的感觉如何?”   “既然她把你推给我,我们要不顺势在一起呗,我也不介意你们这一段……”   宗勖白冷冷地瞥她,没再应话,转身离开。   幽静的用餐厅,容眠莫名毛骨悚然。拿出手机,给头像是一轮圆月的人发消息。   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智华图书馆,这个点座无虚席。   港大的冷气像不要钱,越晚人越少,越冷,和橙身上只穿了件单薄连衣裙,皮肤被冷到起疙瘩,她搓了搓手臂,打了个喷嚏。   目光落在笔电密密麻麻的数字,整整有三分钟,眼睛一动未动。   她不想回别墅,公寓也回不去,没地方去,便来图书馆。手机早就关机,没人能找到她,打扰到她。   炳叔不知公寓里发生了什么事,被宗勖白一通电话喊回来,见他冷着脸从电梯里走出,耳边挂着手机,但似乎一直无人接听。他长腿来到地库,往宾利后排坐。拉上车门,整个车厢陷入冷寂。   炳叔看向后视镜,自家公子脸色不佳他自然不会问些有的没的往窗口撞,只问,“回半山?”   宗勖白面无表情地阖目,太阳穴突突地胀痛,额角青筋三三两两突起,心底翻涌的刺痛感传遍四肢百骸,疼得他神经发麻。   心口的燥热严严实实堵着他,需要点尼古丁缓解不良情绪。   他从白瓷盒磕出一支烟,点燃,懒怠地抽,神思游离漠然。   抽了三支后,突然有了思绪似的,弹了弹沾了烟灰的垂顺白色西裤,淡淡吐出三个字:“去港大。”   依他对和橙的了解,太容易猜到她在哪。   若是去找郑贝青,周克骐肯定知道,且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卢琪住的地方窄小,她也不是麻烦别人的性格,更不可能花钱去住宾馆,她在香港孤立无援,还能去哪?   除了学校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图书馆,没地可去。   智华图书馆冷气太足,和橙被冻得浑身发冷,想不受干扰学习压根做不到。   周围突然一阵轰动,保安说要馆内进了野猪,需要清场,学生顿时一片埋怨和哀声,收拾东西开始离开。   野山猪经常在校园逛,偶尔也会走到教学楼,也不见如此紧张。可能图书馆性质不一样。   和橙抱着笔电和书本缓步下楼,走在长廊,夜风吹拂发梢,长廊尽头人影交错晃动,前方柱子倚着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她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收紧,捏住怀里的书本。   她潜意识是想逃,立即又明白过来,根本不是什么野猪进了图书馆,完全是宗勖白知道她在里面,设计让她自己走出来。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   宗勖白低头抽烟,深思有些倦怠,平日里的温和消弭,冷冽侧脸不近人情。   她的半边脸似乎被风吹麻,不知不觉走到他身边,也不吭声,小学生做错事情罚站似的。   宗勖白侧眸睨她,她垂着睫毛,倔强的脸视他如空气,他平静地看着,等不到她妥协,他毫无波澜的唇角扯起淡淡的笑,眼底却是骇人的冷。   他动了动肢体,夹着烟的手虚虚搭在她的腰,俯身,伏在她耳边,口吻温柔:“解释一下,你给的惊喜。”   和橙肢体一僵,脊背发凉,她已经很久没对宗勖白产生这种惧怕的感觉,他哪怕是生气,依旧礼貌绅士,但生冷气场压下来,让人心神不宁。   和橙蜷紧手心,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想着你们也是时候培养感情。”   “她是你未婚妻,她陪你过生日再好不过。”   宗勖白沉静极了,眉眼冷冷地睨她。   和橙觉得他这个反应好奇怪,安静得让她心慌,丝丝冷意冒出来,她此刻好像玻璃房里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玻璃囚笼。   “未婚妻?”宗勖白呢喃,似不认识这三个字。他夹着烟的手轻轻推着她上了车,他自己在外抽完这支烟,才钻进车内,对前面的炳叔说:“去老宅。”   和橙如临大敌,“为什么去老宅?”   宗勖白揉了揉眉心:“让他们看看我未婚妻。”   和橙瞪圆了眼睛,吞咽喉咙,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的生日,长辈在老宅宴请了众多宾客,她的出现等于向全香港政界名流宣布,宗勖白的未婚妻是和橙。   她慌了。玻璃外的霓虹色啄在她的脸,一闪而过,明明灭灭。   “你,你不要这样。”   她脑子在飞快地转:“我明明不是你未婚妻。”   宗勖白望着前方,英俊的五官也沾了窗外的色彩,赛博色在他脸上阴森地跳动。   他机械地转头,眼瞳里是变幻多端的诡谲,“我说你是,你就是。”   和橙愣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他说是就是,不仅如此,他还要大肆宣告。   “我不想去,宗勖白,我们回别墅好不好。”和橙握住他的臂,眼里是惊恐是哀求:“我们回别墅,我给你过生日,我们一起过生日。”   宗勖白平和地望着她,淡淡启唇:“几分钟,不耽误事。”   “我们拍拖那么久,也是时候带你认识家人。”   “之前是我没解决好,不知从哪冒出来个未婚妻,没给你安全感。”   和橙摇头:“我没有,我不介意,宗勖白,我不介意你有未婚妻。”   这句话把宗勖白刺激到了,压抑的眸光一瞬转狠,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势将她拥过来,她猝不及防,双手撑在他胸膛,他眼里的黑浓烈得像化不开的夜色,溅出来,淋在她身上,将她弄得视线不清。   “为什么不介意?”   “我们不是在拍拖吗?既然在拍拖,怎么会不介意?”   “这是女朋友该说出来的话吗?你不是一夫一妻制吗?怎么对男朋友如此大度?”   和橙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里橘黄的灯影晃悠悠,她的心脏淌出一片酸涩。   “说话!”他强势地开口。   和橙抿着唇,身子抖了抖,清澈的眸漾着浓郁的水汽。   又开始犟。   宗勖白盯着她不愿启开的唇,很轻地笑了声。   “那就是吃醋说的气话。”   “说来说去还是我不对。”   和橙拧眉,波澜不惊地说:“不是气话,我从来没想过跟你有以后,你有没有未婚妻对我来说毫无影响。”   “住口!”宗勖白眼里的狠厉要溢出来,死死盯着她,妄想在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看来看去,她的脸像空白页。   仿佛回到很久之前,她跟叶言之彻底了断的画面,她依旧没任何多余情绪,在她心里,他跟叶言之没区别。   回旋镖扎在他身上,他神经疼,尖锐地疼,疼得他呼吸骤弱。   “现在开始想也不迟。你就是我未婚妻,我们以后会结婚生子。”他语气软下来,眼瞳里的偏执却愈来愈烈,额头碰着她额头,心剧烈地跳动。   和橙阖目,口吻依旧平静:“抱歉,我只能陪你大学四年。不能跟你结婚生子。之前没说清楚,是因为觉得你玩几天就会腻,没想到你会有这种想法。”   “今天找你未婚妻实在是没办法,好在她为人大度不介意,我以为这能警醒你,你能有点道德,慢慢远离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底牌全摊开,他们之间也算另一种程度的坦诚相待。   轻飘飘的语句重重地侵入他的皮肤骨髓,宗勖白捧住她的脸,命令:“睁眼,看着我。”   她睫毛簌簌地抖,掀开眼皮,水淋淋的澄澈双眸映入一张冷冽的俊脸。   “和橙,很早之前,我就同你说过,我从不讲无用话。我要同你结婚,你嫁不了别人。大学四年不够,我要你在人间的三万天。”   和橙被迫仰着脸,他一向温润的掌心发凉,他的体触原来也有这样低温的时候。凉得她心里慌慌,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想握住他的手,最终还是没动。   她移开视线,眼眶有些泛红:“这样有意思吗?强行把我留在身边,你就会快乐吗?”   “我们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   他舌尖轻顶上颚,被这四个字气笑,“好聚好散?”他眉宇间和言语上的攻击性很强,“你本来就是我抢的,既然如此,我不介意强求到底。”   “百年后进棺材我们也要挨在一起,明不明白?”   和橙似没听见,抿唇不应话,心尖发烫。   这样畸形的爱意浓烈得裹住呼吸,除了奶奶以外,她好像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她淡薄的情感好似被烙活了,血液沸腾。   但,她此刻无法给予回应,无法沉浸,无法深思。   她要冷静,要无视,逼迫自己别开他的手,打开书本,盯着一连串数字,努力让它们进入脑子。   直到车子开去商场,和橙的手里的书本都没翻动。   和橙被逼着换了套粉色挂脖高定礼服,轻盈垂坠的褶皱长至足,穿着高跟鞋都有些拖地,裙子自带流光溢彩,像是把银河揉进面料,走路时波光粼粼。   从镜子里看,站在宗勖白身边,真有天造地设的适配感。   两人都不说话,宗勖白沉默地抬起她的手,往她白净的腕戴了只钻石手镯。   老宅在幽静古朴的地方,院子里停满豪车。管家见了宗勖白,上前迎接领路。   宴会厅灯火璀璨,暖黄色水晶灯将一墙一瓷照映得复古温馨。   大厅侧边落地长窗旁,几名身着规整黑色燕尾服的乐手用萨克斯与低音贝斯交织出舒缓慵懒的爵士乐。   光洁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灯影与乐手的轮廓,宾客低声谈笑,杯盏轻碰的清脆声响混在婉转曲调里,一派松弛华贵的宴会氛围。   宗勖白牵着和橙走在铺着绛红地毯,交谈声逐渐渐少,无数目光朝门口睇来。   和橙绷紧了肩颈,压根逃不掉,她目光所及,男男女女皆是审视、好奇、打量、羡慕。   宗勖白和很多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人点首致意,他们给宗勖白面子,也会对和橙礼貌微笑。   陈嘉欣和宗开元在人群的尽头,手里拿着香槟,待他们走近。   “不是说不来?”陈嘉欣笑笑着,朝和橙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牵在身边:“想必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在今日看见他。”   “和橙,你今日好靓。”   和橙礼貌地笑笑:“您才是光彩照人。”   宗开元面上始终挂着笑,锐利深沉的目光却没什么柔意。   宗勖白没接宗开元的眼色,只虚虚地扶住和橙的腰,不动声色将她挪到怀里,“是我想带未婚妻来认认叔叔伯伯们,我们刚刚商量,等和橙大学毕业就领证办婚礼。”   他如善从流地低头,薄唇贴了贴和橙的额角,“妈妈,您可以准备给儿媳的见面礼了。”   和橙低着头,双手捏着衣裙,在他怀里的脊背是僵的,她能感受到数道陌生的目光。   “我自然不会亏待了我儿媳。”陈嘉欣温柔地说,“倒是你,哪有女孩刚毕业就愿意领证结婚,步入家庭?若是花言巧语哄骗也就算了,可别是违背妇女意愿,强行要跟人女孩结婚。”   宗勖白唇角扯出笑,句句有回应却答非所问,“我们会好好经营婚姻,和橙无论想读研还是工作都行,结了婚也不耽误。”   如宗勖白所说,确实没在生日宴待很久,约莫十五分钟,他搂着她把场子都走了圈,跟人闲聊几句,两人回到半山别墅。   在浴室,花洒淋下,雾气弥漫。   玻璃壁水汽浓郁,贴着单薄脊背,推上又很快回落。   屋里的人儿双腿凌空,只有后背的玻璃和他是支点,不得不搂住他。仰头,温水淋在面颊,吐出气息。   他每次抬身,玻璃墙的影都会耸上去。   瞧她神经迷乱,他眯了眯眼,故意似的,往后退两步,吓得她保命地攀住他的肩颈,抱住。   这一抱,她差点神游天外,娇娇的音和花洒声一起吟满浴室。   柔软的床托住膝盖,细如竹竿的小腿折着,后面跟着一双匀称流畅的骨肉线条,白净细腻的肤和淡淡粉色被褥相缠,白粉两色在此刻温柔糜艳。极其养皮肤的双宫茧真丝早已被扯出大片褶皱。   和橙跌得往前,宗勖白跟着,桃花眼艳丽地红了,柔捧她食成弦月的腹。   不想跪,逃又逃不掉。   脑子在打架,一半意识迷糊,一半无力抗拒。   她抽抽噎噎,“能不能别这样,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嗯?”宗勖白从身后咬她耳尖。   “喜欢我么?说喜欢我,说了我就换。”   和橙咬唇,有无数颗锐利的石子在磨她神经,他的爱,他的偏执、他的强势、他的占有像原生的、未经打磨的、边缘利刃的石子,每一面都硌得她骨头疼。   他别住她的下巴,薄唇落在她鬓角、粉腮、鼻尖、下巴,珍惜极了,“我们生个宝宝好不好?”   和橙溃散的意识被这句话激回,掀开睫毛,不知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开玩笑,“不好。”   “怎么不好?不会耽误你的学习。现在开始备孕,差不多等你大学毕业就能生下宝宝,然后领证办婚礼,你继续读研工作。”   听起来像鬼故事。   她回头,涨着欲的眼瞳瞬间清明,布满惊慌,“你什么时候摘的?”她跪着的肢往前,焦急地挣脱他的臂弯,只换来他更密不透气的拥抱。   他长指将她的脸转向他,含住她的唇,几乎包住她的唇瓣,大力地吻,不断地送上去。   “一直没戴。”   明明一直在她绝无仅有的口里,他却好像迷路了,找不到能进她灵魂的入口。   她倔强的意志和不愿妥协,在他的吻和严丝合缝里再次逐渐溃堤,失/焦地啜,气息相融地紊乱,她被亲得实在难挨了,主动去寻他的鼻尖,他总是在她要含上时躲开。   她哀求地喊:“宗勖白。”   宗勖白缠绵的乌眸涨满欲气,盯着她柔软粉白,晕出薄汗的侧脸,嗓音沉热狂野:“不够。”   “我就这样死在你身上,好不好?”   她摇头。   被人知道她要挨骂的。   感觉自己要在他的吻里毙掉,一次次被推下海底,游不到岸。   恍然灵魂出窍般,她眼前一黑,像坠落火山,晕倒在宗勖白怀里。   “和橙?”   宗勖白被迫戛然而止,抱住她,担忧地唤她,轻拍她的腮,后悔不已。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惹 第63章 至此 “不能生一   慌乱躁动了一阵的别墅在曲医生抵达后陷入安静平和, 宗勖白裹着绸缎睡袍坐在沙发,手肘撑在长腿,少有的颓废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大床上躺着的人儿。   曲医生忙完, 面露凝重地过去,“没什么大碍, 但性生活嘛,还是要双方都舒服才能更和谐愉悦更长久, 宗生,你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也要适可而止。”   瞧他抑郁寡欢, 丝毫不见欢爱过后的意气, 曲医生顿了顿, 加了句:“有很多夫妻因为性生活不和谐离婚, 欲太重也不算好事。”   宗勖白没应话,他今晚确实有一半是因为生气, 占有欲上来, 只想抱着操个没完没了。   她还在睡, 眉心不算舒展,半张酡粉的脸埋在枕间,宗勖白将她抱进怀里, 她的皮肤像被火燎过, 触感还是热的, 他爱怜地亲亲她的眼皮, 喟叹了声。   和橙是在宗勖白怀里醒来的,她脑袋晕沉沉,估计是昨晚在图书馆待太久,冷气太足, 加上做得太狠,身体吃不消,感冒了。   昨晚晕睡过去后的事情她一概不知,但清楚记得宗勖白没戴。   原本病怏怏的脸色,霎那间更苍白,气得手抖,眼神不知不觉倔强起来,美目含嗔。那双被她盯住的、阖着的睫猝不及防掀开,里面嵌着双清明的眸,“好点了吗?”   “怎么那么烫?”他触到她的手臂比平日热,用手背碰她的额头,皱眉,“生病了。”   和橙想起身,但被他箍着,像条案板上的鱼,挣扎。   “别太用力,容易伤着自己。”宗勖白轻声哄她,怕她真较劲把自己弄伤,妥协地松开她。   和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趿拉着鞋走了没两步被打横抱起往浴室。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像个木偶。   他将她放在盥洗台,长臂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怀里,温柔地问:“怎么不说话?嗯?”   “昨晚是我不对,你把我推给别人,我难以接受。”   他捧住她的脸,高挺的鼻梁蹭蹭她的面颊,低声哄着,“别气了,现在全香港的人都知我是你未婚夫,你不能再把我推给别人。”   提起昨晚生日宴的事,和橙似有似无地叹息,她以后离开了,这些都是他自己要收拾的烂摊子。   无法躲开他的亲热,垂着的眼皮缓缓看向他,提出条件:“我不想怀孕,不想生孩子。你不能逼我。”   “是为这事生气?”宗勖白眉宇微皱,眸色黯了,浴室陷入沉默。   诡异的压抑感渐渐涌上,他们之间的相处一直是这样,只要事关原则,她便不愿开口哄骗他。   “不能生一个么?早晚而已。”   他问。   她抿着唇不应话。   不是早晚而已,她们之间没有早晚,只有到此为止。   宗勖白也知,到底是自己不对,她还在读书,一直以学业前程为紧,让她在做什么都精力十足的美好年纪生孩子,对她来说是不尊重和牺牲。   他先妥协,“那大学毕业后,先领证再生。”   不是询问或商量,更像安排、通知和命令。和橙讨厌听到他这样的口吻。   不过,他愿意让步是好事,总比现在逼着她生好,他要是狠心一点,她估计真得一边读书一边生孩子。   至于大学毕业后,谁又能知道那个时候她在哪?但她十分确定,自己一定不在香港。   “你要给我避/孕药。”   她的脸和说出口的话都明明白白写着拒绝怀孕,宗勖白眉眼冷寂,心口压着郁热,担心她吃药伤身,“不用吃,我前段时间在美国时打了避孕针,一年之内都有效。”   避孕针?还有这种东西吗?   和橙不太相信这句话,从未听他说过,可他眼神真诚不像骗她,“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戴?”   宗勖白握住她的手,脸色缓和下来,唇角勾了勾,唇面轻轻在她手背涟涟,柔情的桃花眼暧昧地睨她,“我喜欢你帮我戴的过程。”   “我会很爽。”   和橙面上波澜不惊,耳根子已经熟透。她又一次被他吓唬了,挣脱他的手,从盥洗台下来,挤出牙膏,自顾自地刷牙。   想到他说的话,手里的牙刷似乎都变小了。   经过昨晚那一糟,和橙知道,不能用其他女人男人,以及不爱这样的字眼去刺激宗勖白,只要他还喜欢她,哪怕是单向的,她就没有脱身的可能。其他人只会让事情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曲医生很快又来了,给和橙输液。   和橙浑身无力地坐在沙发,眼皮惺忪,想到什么,保险起见,问:“曲医生,您能不能给我开一副避孕药。”   谁知道那避孕针效果如何,她不能拿认知以外的东西堵自己的未来。   曲医生挑眉,瞧见妹妹仔原本苍白的脸色突然红/潮。   小情侣昨晚玩得那么花吗,还得吃避孕药。她反射性去看宗勖白的表情。   宗勖白坐在沙发另外一侧,膝上架着笔电,听见这话,他的脸色转瞬阴沉,“别喝,我说了不会怀。”   和橙拧眉:“这样比较安全。”   房间内死气沉沉。宗勖白摘下金丝眼镜,垂着的乌眸泛凉,揉了揉眉心:“这样不信任我?”   “我只是不信认知以外的东西。”   曲医生恨不得自己是透明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面是雇主,一面是当事人。   “避孕药就是认知以内的东西了?那药对身体不好。”   “那也比怀孩子好。”   宗勖白沉着脸,重新戴上眼镜,没再说话,低头看屏幕。   曲医生默默松气,他没说不行,那就是行的意思。想不到这妹妹仔那么固执,不过,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稳妥一点也没错。   -   十一月过后,节日多了起来,万圣、圣诞、元旦、很快迎来春节。和橙实习的公司照例放五天年假,她回家和奶奶过年。   老屋重新翻新装修,依旧是炳叔之前用的集团扶贫借口。奶奶没多怀疑,只感叹资助人的集团真好。   炭火劈里啪啦地烧着,和橙烤着火,神思恍惚,天底下哪里有免费午餐呢。   自从那次生日宴的事情后,两人的相处像是带了刺。   和橙一点也不掩饰没有跟他结婚的想法,他也一点不介意强求一段婚姻,只要把她留在身边。   为了她,甚至不惜跟家里反目。   在宗开元那里,她已经是祸害的形象。   和橙微微叹息,她不希望他为了这件事情和父亲闹翻。   春节回来,宗勖白带和橙见了花城的朋友,是一对情侣,女生要考港大研究生,前来面试,几人便一起吃晚餐。   和橙是第一次见到相貌如此纯的女孩,像一涧清澈的水,姓池,单名绿字。和她男朋友沈序秋坐在一块,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就是称呼有些奇怪,池绿喊沈序秋小叔。   男人看上去并不老,跟宗勖白差不多年纪,气质更雅痞,瞧着不太平易近人。对女朋友倒是极好,给她搛菜,她吃到不合胃口的菜,立马伸手去接,让她吐出来。   “这是鞑靼生牛肉,想什么呢?没看清就吃。”   生牛肉混合生蛋黄、刺山柑、洋葱,池绿不习惯吃这类菜。   沈序秋拿餐巾擦拭她唇角,“喝点水,漱口。”   池绿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又将水吐到他手里的空杯,“我看你也有吃。”   沈序秋笑了下,“看我吃你就吃?”   男人聊男人的事情,女人也有自己的话题。   和橙问池绿,为什么喊男朋友小叔。   “哦,因为他小时候寄养在我家。叫习惯了,就没改。”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   和橙笑笑地跟池绿说,她们的名字都是一种颜色,听奶奶讲,她出生前连日阴雨,然而落地那刻日出漫天,橙光铺满大地。   她是携橙光而来的孩子,所以取名橙。   池绿虽然要考港大,但似乎对港大没多大兴趣。眉宇间偶尔有丝丝忧愁,像只被困在囚笼渴望蓝空的鸟。跟和橙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忧愁很快又消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和橙觉得池绿有心事。   不过,有心事的又何止别人呢,她自己的心事也一堆。   和橙喝了点小酒,脑袋晕晕,晚上回了别墅,何妈煮了醒酒汤,她安静地喝,宗勖白坐她旁边,忽然问,“我朋友和他女友,很恩爱,对么?”   和橙头也没抬,“她们是青梅竹马,感情肯定很好。”   宗勖白笑了下,“青梅竹马?”   “池绿同你说的?”   她听明白他话里有话,抬头:“什么意思?”   宗勖白揉揉她的耳垂,目光缱绻:“和橙,你不是说强求没意思,可你看,沈序秋和池绿,现在的感情也很好。”   和橙拿着调羹的手顿了顿,汤汁滴落碗里,她的心脏也在滴答滴答,她好像懂得了池绿眉眼间的忧愁。   宗勖白眼底的偏执流露,语气淡淡:“我们也会。”   -   这一年暑假,和橙依旧在单利摩氏根实习,为之后的职业发展累积经验。她大学这几年,每年寒暑假都在单利摩氏根,学到很多东西。   上司Tina的职薪都翻了好几倍。问和橙大四课程多不多,是不是可以正式进入公司工作。   和橙笑笑地说应该不行。   大四的课程确实不多,但她要开始准备考研,她考虑了半年,最后还是决定去京市r大。幸好港大学生不用参加全国硕士统考,院校自主考核,更看重港大本科背景、精算专业功底,少了一道程序,轻松不少。   她依旧是选择数学系,纠结是选概率论与数理统计还是应用数学,最后选了前者。   十一月,她先在内地港澳台研究生招生官网完成基础信息填报。   上传中英文简历、中英文个人陈述,GRE有效成绩单、实习证明、学术论文/竞赛成果,还差两封副教授以上专家推荐信。   她一时犯难。   要是找教授要推荐信,她有点怕教授会告知宗勖白。毕竟她的实习工作就是他串通教授安排的。   他不会同意自己去京市。   她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读书,不过,依照他的行事作风,她也瞒不了多久。   推荐信让她陷入苦恼。对宗勖白在香港能只手遮天、呼风唤雨的行为更气了。   给他做生日面时,气到手抖,往锅里加了好多盐。   反应过来后一惊,用锅铲去捞,但盐已经融入汤里,她又往锅里加水,出锅时倒了半锅水。   和橙坐在对面,看宗勖白慢条斯理地吃,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着,模样松弛,他吃什么都很优雅。   这面清汤寡水,只窝了两个荷包蛋。   她不明白,生日宴上那么多美味佳肴,外面餐厅也有很多合他胃口的,但他似乎很贪恋这一碗面,去年生日没吃着,过后还让她补回。   这几年,和橙都没给他送过礼物,今年用玻璃房里一只自然死亡的蝴蝶,做了一枚袖扣、胸针,还花了一个月暑假的工资买了条领带。   “怎么突然给我送礼?”宗勖白有点意外,将她捞到腿上坐着。   和橙盯着他英俊的眉眼,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酸涩,明年这个时候她肯定不在他身边,她们天南地北,各不相干。   这些年,他在物质上没亏待过她,她却没送过他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弯唇笑笑,“因为你用的东西都很贵重,我又没钱。”   “这领带是不是你身上最便宜的东西?”   “不,是最贵重的。”宗勖白亲昵地吻她眼皮:“帮我戴上。”   和橙不会系领带,笨拙地学着视频里的教程,他的唇又总是不安分,从额头到腮到下巴,游离到肩颈。   “你这样,我怎么戴呀?戴不好。”   领带系得七扭八歪,她有强迫症,学习一样东西,必须做到最好为止。   “明日再戴。”宗勖白就着这个姿势抱起她往楼上走,唇角呷了丝坏笑,粘腻的目光锁着她的脸:“安全套,你不是很会戴。”   和橙脸颊腾地酡粉,环住他的脖子,“没一天是正经的。”   宗勖白鼻尖噗出一缕笑,“百年后进了棺材,就正经了。”   -   申报r大,需要两封推荐信,和橙不得不冒着被宗勖白知道的风险,忐忑着找教授。   对教授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他们不可能那么无所事事去告诉宗勖白吧?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他们都很友好,聊了聊为什么不继续留在港大,聊完之后很尊重和橙的想法,让她先回去,这几天会把推荐信写完。   和橙心底的巨石落下,脚步轻快地离开办公室。   和橙在r大港澳台报名系统填写了教授的学校官方邮箱,系统自动发一封带专属填写链接的邮件到教授信箱。   教授点开邮件里的链接,思忖片刻。   去年生日宴后,全港的政界名流都知道宗勖白的女友叫和橙,豪门秘辛,他不感兴趣,但不知道两人的感情状态,怕被牵连,稳妥一点总归没错。   于是他问林仲熹拿到宗勖白工作邮箱,先把推荐信发过去,以礼貌询问的口吻,问:宗生,您觉得这样写行不行?   如果宗勖白回复行,那他立马填到r大发给他的链接邮箱里。   和橙今日工作加了一会班,回到别墅,宗勖白已经先回来,换了家居服,盘腿端坐在沙发,戴着金丝眼镜,看笔电。   他面前是一杯冰水,嘴里咬着冰块。   和橙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宗勖白一般不会在客厅办公,可他腿上又架着笔电,还吃冰块。   她心底咕咚一下,莫名有点慌。   宗勖白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嘴里把最后的碎冰嚼掉,咽下,唇角扯出温和的笑,“怎么发呆?过来。”   和橙缓慢地过去,可能因为今天找了教授要推荐信,有点心虚。   主动找话题:“你在工作,怎么不回书房?”   宗勖白没应话,只淡笑,朝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在旁边坐,   “这推荐信有个地方写得不好。”   “我让他改一改,发到港大校方邮箱。”   电脑屏幕上,推荐信三个字映入眼帘,下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橙已经看不清,她脊背僵住,蹙眉看向宗勖白。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抱歉,50个红包。   下章就是大家期待的剧情,明天写不完,后天更,大家不用等,我不一定能九点前写完。 第64章 航线 “我们就到   四目相视, 客厅静可闻针落。   和橙眼里先是闪过惊慌,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是生气。   “发送给港大校方邮箱是什么意思?”   她的嗓音有点抖。   宗勖白笑笑, 一派斯文矜贵的样子:“京市离我太远,继续读港大吧。港大硕士含金量不比r大低。”   和橙攥紧手心, “跟你拍拖,我就得一辈子待在香港吗?”   宗勖白平和地看着她, 慢条斯理地吐字:“还有个办法,我们把结婚证领了,你想去哪读书都可以。”   和橙无言以对, 不想跟他讨论结婚领证的问题, 斥责道:“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权!”   顿了顿, 又继续说:“我想去京市读书, 不是因为硕士含金量高不高,我就是想要换一种新生活, 港大我待腻了。”   宗勖白没恼, 接住她的话:“换个环境也行, 港中文如何?”   和橙也学着他平日里生气却不显露的模样,气笑了,港大和港中文有什么区别?半晌不说话, 他又轻轻嗯了声, 似乎在问如何。   和橙不想和他探讨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要起身离开却被摁住手腕, 整个人被箍住,他低头蹭着她的肩窝。   “去哪?不讨论读研的事情了?”   和橙没搭理他,用力挣脱他的臂弯,挣脱不了, 气道:“不读了不读了,毕业后给你生几个私生子,你满意了吗?”   宗勖白皱眉,盯着她怒气的脸,温柔纠正:“哪来的私生子,和橙,你只会是我的妻子。”   妻子。   她从来没想过能以这个身份站在宗勖白旁边。   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会有这种结果。   要真正站在他身边,名正言顺做他的妻子,绕不开家族长辈的点头,躲不掉打量评判的目光,所有人的祝福,都是这段婚姻缺一不可的底气。   而她,只是被他默默资助了七年的贫困生,还是因为八字足够好获得了这份幸运。   难道还能靠着八字嫁给他吗?   无家世傍身,无事业底气,在根基深厚、枝繁叶茂、人人前程光鲜的庞大家族面前,她单薄得像一阵掀不起浪的风。   她一无所有,渺小到不值一提,如何能以妻子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和橙鼻腔一酸,眼眶有些泛红,用力掰扯他的手。   “别闹。”宗勖白紧紧箍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商量好学校,我就放手。”   “是我做得不够好,一直没问你有关读研的事情,忽略了你的需求。”   和橙攥着他的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有什么好商量的,反正不是港大就是港中文,你不是已经替我决定好了?”   “那继续读港大,如何?”   好汉不吃眼前亏,和橙知道他得不到一个结果不会放开她,不情不愿地嗯了声。宗勖白见她同意,微微松气,鼻尖蹭蹭她的耳朵,笑了笑:“港大真的不比r大差。你要是喜欢京市,我们圣诞过去玩几天,嗯?”   “你勒疼我了。”和橙掰开他的手臂,起身后快步走出客厅,往外跑。   宗勖白看她跑出去,脸色转瞬沉下,焦急地起身追上去,顾不得脚上只穿着双家居鞋,膝盖磕到桌椅,他像没知觉似的。   和橙开了那辆迷你Cygnet下山,她没地方去,车子漫无目地在街道行驶,后视镜中,是那辆熟悉的港·ZHB3。   中控的手机一直在响,来电显示宗勖白。   她没接。   铃声又一次停止。   和橙的车技,在宗勖白眼里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一路他始终不紧不慢跟在后头,半点超车的念头都没有。以他的本事,只要心下一横,一记利落漂移便能轻轻松松将她逼停。   可比起强硬拦下她,他更怕动作稍重,会让她磕碰伤害。   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宗勖白,是郑贝青。   和橙接了电话,“喂。”   “和橙,你还好吗?”   “刚刚Lucas说惹你生气了,你电话打不通,让你开车慢些。”   和橙鼻腔酸酸的,嗯了声。   “你要是无聊,来找我吧,我在马场,我们一起喂马,你很久没来喂雪芮了。”   雪芮是宗勖白两年前送给和橙的一匹小马,她确实很久没去看它。之前每个月都会去看两次,最近有点忙,已经两个月没去。   和橙抵达马场时,灯火通明,郑贝青刚结束一轮训练,一身利落的白色骑马套服衬得身形纤细,抬手卸下头盔,乌黑长发散落下来。   等在一旁的周克骐递过工作人员给的干净毛巾,抬手轻轻擦去郑贝青脸颊沾着的薄汗,她额前碎发被水汽濡湿,透着几分疲惫又清冷的韧劲。   她见到和橙,红唇微抿,看见跟在和橙身后的男人,笑意又抿去。   雪芮是一只全身雪白的汗血宝马,皮毛在暖黄灯火下泛着温润通透的珠光。四肢挺拔遒劲,线条优雅利落,性子温顺,但对其他人都不太热情,唯独亲近和橙和宗勖白。   和橙给雪芮喂苹果,摸摸它蓬松柔顺如流云的鬃毛。   马场围栏外的阴影里,宗勖白与周克骐并肩立着,指尖各自夹着一支烟。   周克骐还是第一次看见打扮这样落魄的宗勖白,穿着套家居服,踩着一脚蹬穆勒鞋就出来了,他没忍住,笑了下。   宗勖白礼貌地问:“很好笑?”   被发现周克骐也不装了,点头,“很稀奇,光鲜亮丽的宗勖白,也会有这样接地气的打扮。”   宗勖白没应话,指间淡白烟气顺着晚风散向草场。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不远处给雪芮喂苹果的两人身上。   周克骐皱眉:“你女朋友真会挑时间,郑贝青好不容易结束训练,还没同我说一句话,她就来了。”   宗勖白目光怜爱,“一天二十四小时,马上就二十四点了,你今日还没同郑贝青说上话吗?”   “……”   周克骐脸色霎时变差。   郑贝青自己在香港有一套房子,邀请和橙回家过夜,和橙同意了。周克骐得知后脸色更冷,幽幽地看向宗勖白,“自己女朋友生气还要别人哄,你可真有本事。”   宗勖白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温和笑笑:“该郁闷的是我,谁知道郑贝青会同和橙说些什么?”   说不定明早起来,和橙闹着要分手。   周克骐一哽,无法反驳,最后说了句:“你要是做得好,还怕人挑拨离间。”   和橙是第一次来郑贝青的别墅,托斯卡纳风的装修,温润的赤陶砖,水泥墙粗粝,黄铜灯盏温馨自然,所处可见藤编器物,一扇落地窗旁边还种着一株柠檬树。   十分南法风情。   跟利落清冷的郑贝青不太一样。   郑贝青说生活本来就很无趣,要是回到装修冰冷的家里,她会更加生无可恋。   别墅的佣仆准备了宵夜,是玫瑰酒酿藕粉羹,粉色花瓣和晶莹酒酿融合,还加了几粒小丸子,颜值很高。   两个女孩坐在餐桌吃,和橙没什么胃口,低头缓慢往嘴里送。   郑贝青瞧她心事重重,问:“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站在Lucas那边,他担心你是真,惹你不开心也是真。”   和橙往嘴里送藕粉羹,酒酿的微甜和玫瑰花香在唇舌爆开,   “贝青,你知那种无力感吗?跟他吵架,闹脾气,我连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香港那么大,没有属于我的地方。”   “连我开的那辆车都是他买车的赠品。”   “我什么都没有。”   “我想去京市读研,被他拦截,非要我在港大和港中文选一个。”   “我不能离开香港。”   “想要离开,必须先和他领证结婚。”   郑贝青放下调羹,环胸看着她:“你之前说跟他在一起是为了还债,还完了吗?”   和橙心想,哪里有那么快还完,和善每个月都会往她卡里打三千,到现在也才十万左右。   “和橙,你的青春是无价的。你在他身边快四年了,天大的债也该还清了。”   “他也不缺你这点债,他从头到尾想要的是你这个人,你能给他吗?”   和橙长睫轻颤,睫毛掩住眼底的心思。   她也想给,可她不能。   她肩膀无奈地塌下。   “你想离开香港,显然明面已经行不通,但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你能算清赌桌上的牌,懂得在赌桌上借势,怎么到了现实就不懂?”   “只要你愿意,你身边有很多可以借用的势。”   和橙抬头,郑贝青唇角弯弯:“你自己一个人逃不出,团伙作案还怕逃不出吗?”   屋里温度适宜,和橙浑身在这一刻起了疙瘩,冰冷的血液也沸腾起来。   这一夜,和橙无眠,翻来覆去琢磨郑贝青的话,她确实有很多可以借用的势,宗开元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日,宗勖白和周克骐很早来到郑贝青家里,四人坐在餐桌吃早餐。   气氛诡异,只有碗筷刀叉的声响。   吃完早餐,和橙要开迷你Cygnet去上学,刚走到车身前被拉住手腕,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着车,身前是宗勖白滚烫的怀抱。   他低头问:   “是生气?”   “还是更生气?”   和橙垂眸,“我需要时间去消化,宗勖白,你不能要求我同意留在港大,还不能有脾气。”   宗勖白纠着的眉宇微微松懈,摁住她的后脑勺贴在胸膛:“好。”   “昨晚,郑贝青同你说什么了?”   和橙有点无语,挣脱他,但他臂弯有力,越挣越紧,她仰头:“这也要告诉你吗?你干脆在我身上按个监听器算了。”   宗勖白温柔地笑了下:“抱歉,我只是担心,她同你说些激进不利我的话,你现在同我说,我都能解释,以免我们之间留下隔阂。”   “我是个成年人,有思考能力,能辨别是非。”   宗勖白指腹摩挲她的脸,盯着她娇嫩的红唇:“嗯,那你亲我一下。”   和橙抿唇不作声,宗勖白轻晒,她要是真主动吻上来,说明郑贝青还真有可能跟她说了什么。   不愿亲,他反而放心不少,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   春节过后,和橙迎来更忙碌的大四下学期,一边是多门高阶精算硬核专业课,一边要赶上万字毕业论文、准备答辩。   同时兼顾精算师考试复习,作息紧绷。   至于留校读研,自从宗勖白让她留在本校,顺势就提交了硕士网申。   本校生录取率高,加上和橙绩点好,连续四年都拿了全奖,又有FYP拉高分,去年十二月面试后导师告知她只要大四完整毕业、最终均分达到最低标准、顺利通过答辩就能收到offer。   她自己对这份offer倒是没什么所谓。   她只要港大毕业证。   她重新思考了究竟要去哪里这个问题,最终决定出国。   宗勖白在国内无所不能,在国外的势力总会削弱一点,她起码能安稳过一段日子。   逢年过节,她的邮箱时不时能收到刘悦的邮件,都是祝她节日快乐的无关紧要信息。   和橙从来没回复,当垃圾邮件处理。   可当她确定了出国计划后,联想到郑贝青的话,利用这两个字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元宵时给刘悦回复了祝福邮件。刘悦明显有些激动,又回了封邮件。   她们两个像只见过一次面的网友,在虚拟世界里偶尔联络。   四月底考完所有科目,和橙开始准备五月论文答辩,经常熬夜改论文,还经常失眠。   宗勖白不让她熬夜,可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还是起身,刚打开房门四肢忽然发软,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絮上,失重感席卷全身。   她捂住骤然痉挛绞痛的胃,冷汗瞬间浸透真绸睡衣。她蹲下身子,视线渐渐失焦,耳朵也开始耳鸣。   蜷在地板的那一刻她意识到是躯体化发作了,好几年了,她以为她的病好了,可为什么会突然发作。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熬夜改论文压力大吗?还是因为越来越近的逃离计划,再过三个月再也见不到宗勖白了。   她不能倒在门口,会被宗勖白发现,她想起身,但是好疼,浑身都疼。   疼到呼吸困难,本能地小口喘气,身体不受控地紧绷发抖。只能安静麻木地承受身体的溃败。   希望宗勖白别发现她不在床上,希望他别醒来。   她这副模样不好看,会吓到他。   屋内,柔软的粉色被褥里,一只线条紧致的臂习惯性往旁边摸,是空的,宗勖白撩开睫毛,即使是昏暗中,也清楚知道和橙不在旁边,他揉了揉眉心,掀开真丝被下床。   走到房门口,脚下一顿,略惺忪的乌眸瞬间紧缩清醒,门口地面蜷缩着一副娇小身躯。   四肢收拢,双臂箍住膝盖,脑袋埋在臂弯,似尚在母胎、本能寻求庇护的婴儿。   宗勖白长腿跨上前,屈膝俯身,将人扶起,紧张地唤:“和橙。”   她浑身发冷痉挛。   宗勖白一手托住她酸软脱力的后腰,另一手穿过膝弯,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   怀中人被牵动时下意识瑟缩,紊乱单薄的呼吸擦过他衣领,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软塌塌。   把和橙放在床上时,她紧绷痉挛的肌肉被用力拉扯,加重浑身刺痛,疼苦地埋在枕间重新蜷缩。   宗勖白一愣,不再动她,用绸被盖住她冰凉四肢,打电话告知曲医生症状以及如何应对。   曲医生听完后,估计和橙是躯体化发作,叮嘱千万别碰她,先用热毛巾帮她敷腹部,消除残留胃痉挛隐痛。   曲医生过来,确定是躯体化发作,估计长期熬夜、论文高压是诱因。开了短效抗焦虑舒缓类药物。   宗勖白喂和橙喝了药,大约一个小时,发作结束,她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泪水模糊视线,这熟悉的疼痛她能接受,但是被宗勖白看见了。   她是不是吓到他了?   “和橙,好点了么?”宗勖白坐在床沿,将她黏在脖颈的黑发别到耳后,露出雪白的长颈,苍白的脸蛋浸满水,以为是被疼哭,他心慌担忧地凑近,轻拍她的脊背,   “别怕,没什么大碍。”   和橙把脸彻底埋进枕间,不作声。   “我现在能抱你了么?”宗勖白轻声问,“会不会弄疼你?”   他的嗓音低低传入耳朵,像冬日里焰火上咕噜咕噜冒泡的酒,烫到人心口,和橙本就心情低落,听见他这句话更是溃散。   她想自己承受,不愿这些糟糕事被他知道。   她努力调整好情绪,憋住眼泪,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他长臂顺势搂住她,将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体温有点泛凉,她在他臂弯里好一会,才感知到他的皮肤血液逐渐回到平日里的体触。   宗勖白轻抚她的脊背,薄唇亲了亲她凉凉的耳垂,在她耳边说:“对不住,我没早点发现你身体需要休息,以后我们不熬夜了。”   “但是,我马上要论文答辩了。”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我帮你写。”   和橙瞬间被逗笑,“你又不懂我这个领域的。”   “那我让教授帮你写。”   “你好大的架子!”和橙皱眉,知道他只要出手,教授真会帮她写,连忙说:“我要自己写。”   宗勖白半晌没出声,只温柔贴贴她的额头:“和橙,你不用那么努力,你想要什么,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不是的。   她要努力,她要努力。   和橙鼻腔酸涩,宗勖白不懂。   她想有一番成就,想成为像刘悦那样的女性,想让香港的人提起她,不是只记得她是宗生的女朋友。   她是和橙。   她要凭自己的学识、成果站稳脚跟,将来站在和他对等的高度,别人提起二人,是齐名并肩的和橙,而非依附他的附属。   宗勖白指腹轻抚她红肿的眼皮,又爱怜地亲了亲,“知道你想做到最好,我们尽力而为,身体为主。”   和橙眨了眨眼,嗯了声。   宗勖白陪和橙看心理医生,她有抑郁病史,想要少发作,要配合规律作息、心理疏导、遵医嘱用药。   和橙说她晚上失眠,能不能开安眠药。   吃安眠药易产生依赖,停药会反弹失眠,躯体化加重,医生只开少量的阿普唑仑。   有宗勖白的监督,和橙每天作息规律,加上遵医嘱用药,直到论文答辩结束,没再出现躯体化。   天气越来越热,随着七月的到来,毕业颁授典礼也渐渐近了。   戴上毕业帽,站在礼堂,周遭人声喧哗,同学的欢呼、相机快门声一波接着一波,院长为和橙拨穗时,她内心才强烈感觉大学四年告一段落。   台下同班同学挤在一处,举着花束、互相合照。   于他们而言,毕业没有太多离愁,挣脱繁重的课业,与数不清的小组作业,前路是实习、读研或是奔赴海外深造,欢喜盖过离别淡淡的怅惘。   和橙正和同学合影,抬眼,宗勖白手里捧着一束橙色的厄瓜多尔玫瑰,站在不远处梧桐树荫下,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松弛矜贵。   两人遥遥对望,他镜片后的桃花眼含着温和笑意。   她跟同学拍完照片,小跑着过去。   两人在港大红墙前拍了全身照合影,和橙捧着花,与宗勖白齐肩。   和橙看着相片,觉得有些眼熟。   好久之前,高中毕业,她也是这样和叶言之合影的。   宗勖白是抽空过来的,他要坐飞机出差,拍了几张合影很快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正被硕士导师折磨的卢琪终于赶来。   她丝毫不见疲惫感,眼睛亮晶晶,见到和橙立马把手机蹭到她面前。   “我的天!宗生好大手笔!这得花多少钱?起码得千万起步吧?”   和橙低头,越看眉头越皱。   是路人随手拍下的广告屏。   今日整座香港,所有流动光影都只为一人。   铜锣湾巨型LED、尖沙咀连片幕墙、中环金融大厦巨屏,主干道沿街循环轮播的电子大屏,都褪去往日奢侈品或投行广告。   巴士站长条灯箱、穿梭街巷的叮叮电车车身滚动字幕,无论大小,轮番流转着同一段中文。   白底清隽字体:   【祝香港大学精算系20届和橙女士毕业快乐,自此,宜醉宜游宜睡,无事小神仙——未婚夫宗勖白。】   宗勖白没有祝她学业有成,青云万里,好过春山之类的,而是希望她小酌微醺、游山玩水、睡个好觉,快活似小神仙。   和橙看着这行字,忽而鼻酸。她懂他的意思,她不需要功成名就,只要健康平安快乐。   毕业典礼结束后,和橙和卢琪坐叮叮车穿行闹市。   街道匆匆车流,巨型大屏,满城光影都在复述那句话。   城市数万块电子荧幕,都是宗勖白递到她眼前的盛大祝福和告白。   前面座椅的人讨论。   “和橙是谁,毕个业有必要全香港通知吗?”   “毕业是其次,秀恩爱才是最重要的。我只看到满城广告的财富与实力。”   “毕竟是香港宗氏家族,人家拍拖还怕没钱吗?这和橙到底是谁啊?命真好。”   “港大精算系学生,起码智商不差。”   听见对话的卢琪蹭蹭和橙的臂,两个女孩对视后不约而同地笑,风将青丝吹出弧度,她们举起手机自拍合影,背景是满街的祝福语。   坐了一圈叮叮车,下车的地点旁边刚好是一间老式报亭。   卢琪眼尖,拉着和橙走向报亭。   两人都有些惊讶。   亭内层层叠叠码满全港当日各大日报,每份报纸都让出大半版面,干净留白衬着规整清雅的竖版繁体字,整幅版面只印一段文字。   守摊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头,他随手抽出一份递过来,用粤语打趣:“今日全港报纸都登了这段,整条街坊都在问,是哪家妹妹仔这么有福气。”   和橙在报刊前拍了几张照片,买了摞报纸,宝贝地放进奶白色Mini Lindy20。   和橙请卢琪吃下午茶。   鎏金骨瓷茶杯腾起淡淡的大吉岭茶香,卢琪指尖摩挲瓷杯边缘,感慨,“当初你还说去京市,是什么让你选择留在香港呀?看来宗生为了让你留在香港,花费不少力气。”   “你今天真是好风光。”   风光吗?   拿自由换的。   和橙笑笑,透过拱窗能瞥见维港粼粼波光,她小口咬下松软司康。   她没告诉其他人自己要出国,这次过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她大学四年在港大,除了卢琪,没什么特别交心的朋友,大家上课同学,下课小组成员,是协作关系。   跟卢琪好,是因为她足够真诚,大部分时候是她主动维系这段关系。   和橙捧着毕业证书回到半山别墅,当晚,打开电脑最新邮件,里面是一段有关私人飞机行程的安排,刚好是她生日那天晚上。   落笔刘悦,祝此后一切都好。   经历了白天的热闹,此刻一人在房间沙发,不可名状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她屈膝抱住,下巴搁在膝盖。   直到宗勖白拨来电话。   那边嗯哼了声,慢悠悠地吐字:“小没良心,一整天不给我发消息。”   屋内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落地灯,暖调柔光堪堪圈住沙发区域,和橙大半张脸隐在柔和的阴影里,与光影融为一体。   想到未来几天要发生的事情,她内心很紧张,“你今天给了我那么大惊喜,等你回来,我也给你惊喜。”   听到惊喜两个字,宗勖白笑了声,上次给的惊喜是让容眠出现在公寓。   “可别是惊吓。”   和橙没答话,而是问:“我生日那天,你能赶回来吗?”   “嗯,哪年生日我不陪你?”   “那我等你。”   “想没想我?”   他在听筒那头低低追问,嗓音沉缓温润,明明隔着电话线,裹着温柔的压迫感却丝丝缕缕漫过来,缠得她无处躲闪。   “想。”   “怎么想的?”   和橙捏住衣角,仗着隔着电话,他做不了什么,以后或许再也没这种机会,胆子大了起来。   “跟你打电话,听见你的声音,很想要……”   听筒那头的声音骤然发沉。   宗勖白站在顶层酒店超大套房的落地窗,对面楼宇的玻璃窗没拉帘,清楚映出依偎的情侣,两人脸颊相贴,姿态缱绻温柔。   他喉咙发痒,她说的话比往常任何一次更让他欲/仙/欲/死。   呼吸变得沉重,再度追问。   “想要什么?”   和橙咬唇,吞了吞口水,学着他平日在床上说的荤话,“想食了。”   宗勖白再次深吸气:“有多想?”   “想到有点痉/挛。”   “是么?视频我看看。”他口吻忽然温柔地强势起来。   “这要怎么看!”和橙瞬间清醒,面红耳赤,身子倒在沙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澡了。”   “开视频。”   “不开不开。想看你自己回来!”   挂了电话,和橙一动不动,神经又紧绷起来,手机再次嗡嗡,郑贝青发来消息,表示一切准备妥当,跟她文字演绎了一遍逃离路线。   和橙脑海里再三模拟逃跑过程,仿佛已经身陷战场。   第二天,和橙拿着毕业证书回了趟老家。宗勖白的人自她出别墅就一直默默跟着。   老屋安静冷清,白日陪奶奶闲话家常,夜里,两人同卧旧木床,周遭只剩窗外虫鸣,藏在心底的烦忧、前路的忐忑,不受控地在胸口膨胀发酵。   在家住了两天,离开前嘱咐奶奶按时吃饭、天冷添衣,好好照看自己。   想到几年内见不到奶奶,眼眶泛红,奶奶取笑她越长大越恋家。   和橙生日那天从老家回到半山别墅,在厨房钻研做菜,做饮料,做甜品。   宗勖白的飞机也是今日回香港。   日落西山,半山亮起灯带,和橙正在厨房煮面,听见楼下汽车引擎的声音。她心跳声忽然加快,像有什么在身体里碾压,丝丝神经骤然拉紧。   须臾,身后贴上一片滚烫,蜂腰被有力地臂弯箍住,和橙还没来得及回头,下巴被掐住,唇舌跟着被堵住。   她被迫仰头,长颈折出弧度,伸出小舌与他的相互纠缠。她被转了个面,攀上他的脖颈,微眯的眼缝里与他对视,他乌眸里是藏不住的欲和占有。   和橙心尖发颤,怕被看穿心思似的,闭眼。   多日未见的思念在此刻化成缠绵悱恻的吻。   她身上的粉色v领T恤轻易落到锁骨,他眸色一深,唇角勾起,“今天是什么打扮?”   和橙在他肩窝轻喘,“就是T恤啊。”   宗勖白低声笑,理科直女勾起人简直没轻没重。   长指停在她腹部,压了压,低低诱问:“饿么?”   和橙耳垂烧红,听明白言外之意,假装没听懂,“正在煮呢。”   灶台,明黄底色的珐琅锅边缘不断漾出细密白汽,锅内汤汁冒泡,温热的香气顺着蒸腾的水汽漫开。   宗勖白柔柔地瞧她羞臊的脸,托住她的臋,将她抱起,往外走。   “你干嘛?我还要煮菜,宗勖白,你放我下来。”她想到计划,怕耽搁了,着急地拒绝。   “待会再煮。”   “不行,你放我下来。吃完再做……”   和橙的抗议在温热的吻里消散。   衣帽间全身镜映出两道紧贴的身影,白皙腰线陷在线条利落的臂弯。   他掌心和吻一起落下,激得她肩头微颤,目光所及糜丽艳烂。   过于香/艳,不敢再看,却被他温柔地逼着瞧,在耳边说着些放浪不堪的话,在他大力的吻下软成海。密闭空间顿时只剩缠在一起的呼吸。   一波一波地被推到山崖,她无可依,只有他这个人的拥抱、亲吻能让她的溃提得到缓解。   暮色沉沉,灰蓝的雾霭吞尽最后落日余温。   和橙没在房间多逗留,收拾好自己,回到厨房,料理台摆着巴卡拉矮款水晶tumbler,杯壁轻薄通透,里面盛着橙香肉桂热苹果汁。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确定何妈,菲佣都不在,从口袋里摸出浅粉色药片,手抖着将医生前段时间陆陆续续给的四粒阿普唑仑放进装有苹果汁的玻璃杯。   医生开的药,她一粒都没喝,全部留着今天用。   “哪有寿星自己下厨的?”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和橙吓得脊背一震,没想到他那么快就下楼,僵硬地转身,“很快就好了。”   宗勖白眯了眯眼,沉默地看着她慌张的脸,和橙被他看得心慌,冷静下来,弯唇笑笑:“干嘛这样看我?”   宗勖白走过去,双臂撑在她两侧,俯身,与她平视,鼻尖蹭蹭她的,“你今日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和橙转移话题,端起水晶杯:“试试我煮的橙香肉桂热苹果汁。”   宗勖白目光落在凑上来的饮品,长睫轻扇,淡淡地问:“热的?”   和橙摇头:“我的是热的。知道你爱喝冷的,煮好后放冰箱里冰镇了,还放了冰块。”   他笑了笑,端过杯子,夸赞:“好贴心。”   和橙双睫一动不动,小鹿眼湿漉漉晕着澄澈的光,瞳仁里盛着他英俊的轮廓。   他也一瞬不瞬望着她,指腹捏着水晶杯送至唇边,温热的橙香果汁漫入喉间,喉咙滚动。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脸上挪开,一边轻啜,一边静静凝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   喝了两口,放下饮品,抬起她的下巴,细腻地吻她粉唇。   他渡过来的气息是橙香混杂着苹果香。   和橙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感,紧张地捏着衣角,无法专心接吻,呼吸困难,满脑子都是即将逃离的不安和害怕。   晚餐一大半菜肴都是和橙下厨,色香味俱佳,宗勖白让何妈拿红酒,和橙出声制止:“不要喝酒!”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阿普唑仑服药期间禁止饮酒,否则会有窒息猝死风险。   和橙一本正经解释:“这些家常菜配红酒好奇怪,我煮了那么多苹果汁,不喝掉会浪费。”   何妈忍俊不禁:“是啊,和橙在厨房煮了一下午苹果汁呢。”   宗勖白唇角微微勾起:“好。”   和橙松了口气,用公筷给宗勖白搛了块酿豆腐:“你吃吃看,我最喜欢吃的菜。”   一顿饭在愉快的氛围结束,和橙还自己做了西瓜味的生日蛋糕。   宗勖白来到和橙旁边,懒懒散散站着,后背松弛地靠着餐桌,面朝她,用打火机点燃蜡烛,她闭眼双手合十许愿,睁眼吹灭蜡烛。   倚在旁边的宗勖白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手工丝绒小方盒,“礼物。”   “22岁生日快乐。”   磁吸盒盖弹开,一枚钻戒陷在深蓝羊绒软垫里。   哑光铂金戒托,中央长方主钻通透无瑕,两侧两颗梯方钻对称簇拥。   和橙愣住。   之前的生日,他送的也是华而不实的皇冠、满钻羽毛宽颈饰。   因为他说生日这天就该抛开琐碎现实,只留梦幻。   但这枚戒指……也没其他意义吗?   宗勖白没说什么,拿出戒指,握住她发凉的右手,缓缓推进她的中指,尺寸刚刚好。   和橙没多问。   就当首饰对待。   宗勖白顺势在她旁边坐下,将她拉到腿上坐着一起吃蛋糕,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开始接吻,他眼里的欲越来越浓,在她脖颈轻舔/喘息。   “宗勖白。”和橙拘在他怀里,眼睛氲着水汽:“我想,去车里。”   “嗯?”宗勖白手心扣着她后背的搭扣。   “喜欢在车里?”   和橙嗯了声。   宗勖白捏住她的脸,认真地瞧她,她面颊酡粉,唇瓣水润光泽,似浓浓水蜜桃。她这段时间有说不上来的奇怪,偏偏他对她的主动示好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那辆迷你Cygnet,是更宽敞的劳斯莱斯。   车厢隔绝外界喧嚣,静谧得近乎无声,只回响着两人浓重的呼吸。   膝盖陷入皮革,心跳在胸腔里失控地乱跳。和橙面朝窗外,意识因他溃散,他的掌心溜进指缝,戴有戒指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听见他低沉地嗓:“和橙bb,我们明天去领证。”   “如何?”   和橙听得腿软,脸蛋跌在玻璃,侧脸贴着冰冷,他跟着贴上来,玻璃上映出两人交颈,他眼尾洇红,艳丽冷冽,而她双瞳涣散,面颊挂着泪。   他掰过她的脸,温柔地吻去她面颊的水,“嗯?”   和橙摇头,呼出的热气在玻璃凝成雾,神经酥麻酸胀,睫毛长出一排晶色。   不知怎么,宗勖白感觉逐渐使不上劲,剧烈头晕,和橙也感知到了,知道是药效逐渐上来。用力推开他。口子忽然透气,他的欲也还没释/放,彼此都难挨。   她在他怀里低低啜泣,宗勖白的气息不算均匀,他无力地拨开她黏在长颈的黑发,手腕微微发颤。   两人一起吃的晚餐,蛋糕,唯独那杯饮料,是她早就分好的。   他皱眉,她的脸在昏黄的阅读灯里模糊成马赛克,他极力想看清,可眼瞳像蒙了层雾。   他缓慢吐字:“很困,你往饮料里加东西了?”   和橙心虚不已,不敢看他,还喘着:“你是不是太劳累了。在这眯会吧。”   其实,和橙有些害怕,四粒阿普唑仑全放进去了,一般一次一片,一次性服用四粒远超常规助眠剂量,过量会出现昏迷。   宗勖白已经知道不对劲,揉了揉眉心,企图让自己清醒,但意识很模糊,   他视线不清,将她压在椅背,紧紧攥住她的手,手背泛出青筋,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全是极力克制后的根根筋色。   嗓音疲惫无力,却淬着狠厉:“和橙,你想做什么?”   “嗯?说话……”   “宗勖白。”和橙见他强撑着不肯陷入昏迷,声音哽咽:“我们就到这里吧。”   宗勖白耳朵嗡嗡响,听见她的声音却听不清她具体说的什么。   难受极了,强大的意志力想和身体做斗争,但不可控的疲惫在他血液叫嚣。最终意志力慢慢败下阵。   脸埋在她肩窝,威胁似的,却毫无威慑力地呢喃:“不许离开我,明白么?”   和橙没出声。   车内阒静,暧昧的气息逐渐消弭,和橙盯着右手中指的戒指,钻石火彩夺目,刺痛她的双目,干脆闭眼不再看。   好一会,和橙抬头,他已经阖目,长睫在昏黄灯影下垂落阴影,薄唇抿紧,瞧着冷冽艳气。   确定他陷入昏迷,努力掰开他攥着她腕的手,即使四肢泛软还是强撑着快速跑上三楼,从房间抽屉里拿出前两天早已准备好的包包,抱着跑出房门。   跑到楼下,忽而迎面碰上炳叔。   和橙吓一跳,脊背一僵,顿在原地。紧紧地攥住怀里的包包。   炳叔瞧她泪流满面,慌里慌张,愣了愣,关心道:“和橙,怎么了?”   和橙摇头,惴惴地抱住怀里的东西。她差点就想跪下来求炳叔放她离开。   炳叔倏尔笑:“是打算和宗生去兜风?早去早回。”   和橙愣了下,点头,什么话也没说,拔腿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炳叔望着她飞速逃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消散。   坐上劳斯莱斯驾驶座,瞧了眼后面陷入昏迷的宗勖白,和橙努力镇定下来,水晶车钥匙搁在中控真皮台面。   当她指尖握住方向盘,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指节泛出青白。   她深吸气稳住心神,踩下刹车按下启动键,车身平稳嗡动,车厢静得吓人,只剩自己杂乱不稳的心跳声,双手紧握方向盘,缓慢将车驶离原地。   她独自离开别墅,会有人跟着,难以甩掉,除非和宗勖白一起。   车子开到闸道,保安起初见是和橙开车,还皱了皱眉,直到看见后座仰头阖目的宗勖白,便自动放行。   和橙紧绷的肩背松了松,车厢里昏暗浓重,晦暗让保安看不清她的神情,不知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隐隐发颤。   离开别墅,确定后面没有车辆随行,她终于松气,指尖却一直泛冷。时不时瞥向后视镜,宗勖白仰头睡得很沉。   她很怕,怕给他吃的药量过大,会伤身体。   又怕他会忽然醒来。   矛盾让她痛苦。   终于按照计划抵达码头。   这里有一条申报东南亚游艇港航线。   和橙停好车子,再次扭头望后面,下车时腿是虚的。   她没忍住打开后车门,伸手探了探宗勖白的脸,呼吸是正常的,英俊的五官沉睡着,眉心未舒展,冷白皮肤沁出一层薄汗。   她抽了两张纸巾,把他脸上的汗抹去。   衣袖忽然被攥住,她瞪圆双目,不敢再动。他长睫纹丝不动。   确定他没睁开眼睛。   可能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吓得和橙立马掰开他骨节泛白的手,关上车门,心脏慌乱。   宗开元的秘书在码头见到和橙后松了口气,自从去年在溪州医院跟和橙说了那番话后,没想到直到今天计划才终于落地。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新身份递给她,还客气礼貌地祝她一路平安。   和橙上了游艇,快步去到郑贝青的房间。   里面还有一个跟和橙身高身形差不多的女孩,可能是故意画了仿妆,相貌也很相似。   这是郑贝青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的“替身”。   和橙换上郑贝青准备好的衣服。   一套她平日不会穿的黑裙,宽檐黑帽压得很低,帽檐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单薄的下颌。   而女生换上了她的衣服。   换好后,和橙把一部分属于她的东西给了女孩。   然后坐在沙发陷入呆滞。   郑贝青倚在窗边,见她如此发愣,问她会不会怀念香港的荣华富贵。   和橙弯唇笑笑:“可能吧。”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郑贝青看向漆黑海面,语气裹着怅然:“我也想离开。”   和橙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知道,她跟周克骐的感情也不一般。   她们三人并未留在客房,身形高矮体态和她极为相似的女生缓步走到前甲板,背对岸边,和郑贝青聊天。远远望去跟和橙没什么两样,专门用来混淆监视目光。   而和橙蹑手蹑脚顺着后侧扶梯往下走,有个男人跟她接应,这里的游皮艇躲在大船背光处,她紧张地踏上橡皮艇,压了压宽檐黑帽。   小艇贴着水面礁石阴影,消失在夜色。   她低头,望着一路破开的水面,心脏坠落。不知宗勖白怎么样了。   漆黑小艇很快抵岸,荒滩无人,和橙搀扶着男人上岸,快速找到郑贝青准备好的轿车,插入钥匙,启动引擎,导航机场。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向后退,沿路的路灯、海岸线零星灯火闪过,晃成光带。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绷得发紧。   这是她待了四年的地方,她忍不住往窗外看,想要多看几眼。   忽而,海面上空骤然炸开璀璨烟火。   是维港烟花。   和橙心口一揪,每年生日晚上十点,宗勖白都会为她在维港燃放十五分钟烟花。只因她曾在跨年时说过烟花很好看。   她望着漫天绚烂,指尖收紧方向盘,过往和他一起欣赏烟花的画面历历在目,她油门一踩,迎着缤纷星火行驶。   烟花热烈刺眼,她心底慌乱不安。   半个小时后抵达机场。   这里有一架申请了今晚飞往美国的私人飞机航线。   私人飞机是刘悦托朋友安排的。   机身印着英文缩写。   来接她的是一个中年白人女性,瞧她一身黑,压着宽大黑色帽檐,忍俊不禁,将她拉进怀里,“lvy是吧?我叫Emma。”   两人一块走过廊桥,走到一半,和橙不受控地回头,望向航站楼。熟悉的城市轮廓隔了大片玻璃遥遥在望。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看香港。   进入机舱。   舱内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很自来熟,跟和橙讲英文,说他是来香港看赛马,待了三天,不想回美国了,香港太好玩。   和橙没什么兴致搭话,奔波了一晚,又担忧宗勖白的情况,有点反胃。   舱内响起引擎声,震得机身微微发颤。   夜色沉沉,她望着舷窗外渐远的城市灯火,四年的起落与纠缠,都将被这阵轰鸣彻底抛下。   作者有话说:   抱歉,字数实在太多,本来想分两章,但不知在哪里分,就迟了些,明天不更了,后天更。 第65章 迷惑 “她哪里   宗勖白头痛欲裂。   他不知是因为喝了爱人亲手捧上的清甜苹果汁, 还是被她的温柔甜蜜欺骗,心脏绞痛像坠入深渊。他不敢去分辨,但他知道, 他要快点醒来。   眼皮沉重地压着,使劲生猛地睁开眼皮, 胸腔剧烈地跳动。   夜色沉沉,熟悉的劳斯莱斯后排, 只剩下他一人,可闻针落。旖旎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无声宣示着这里几个小时前有过多荒唐狎昵的性/爱。   他抖着摸到手机, 拨打和橙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 单调沉闷的嘟嘟声一遍遍地循环回荡, 一声声敲着他的心口。   车窗外码头热闹迷离,意识到和橙逃跑了。   给他灌下苹果汁, 让他陷入昏迷, 丢他独自在车里, 逃了。   他陷在昏暗,呼吸薄浅,似有似无, 仿佛被风雪冻坏的尸林, 月色薄薄地照满大地, 森寒渗人。   涣散的乌眸聚焦后沥出狠戾, 冷冽地瞥向旁边座椅,平铺的真皮仿佛没有那场激烈的性/爱,没有跪过她娇娇的膝盖。   摸到冰凉的真皮触感,他五脏六腑被搅烂了, 血淋淋的事实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击溃强撑的冷静。   神经不受控地震颤,亢奋地突突跳动,额角、手背的青筋暴起,几乎撑破冷白皮囊。   他仰头阖目,刺痛感往神经钻。酸胀堵在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煎熬。   须臾,他撩开眼皮,眼底翻涌着无边戾气。   这又怎么能算逃呢?   他的未婚妻只是调皮,爱玩,想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他不能任由她在外玩太久。   到处是未知凶险,形形色色的诱惑环伺,她单纯心软,头脑聪明又漂亮。   失控的恐慌在心底血液疯狂滋长,他必须尽快找到她,带回身边护好。   长臂摸到手机,拨给周启云。   低沉的嗓音有溃败的嘶哑:“Jason,调动今夜全港所有游艇会,公共码头监控,以及同海事处要一份离港游船,乘客名单。”   半夜接到老板电话,以为是工作出了要紧事,没想到是问什么游艇名单。Jason反复看了下来电,疑惑地应下。   宗勖白开车回到半山已是下半夜,越是临近家,越是幻出一丝期待,也许和橙正在房间睡觉。她是在吓唬他,在跟他玩躲猫猫游戏。   炳叔在房间彻夜难眠,忽有听见楼下有熟悉引擎声。   紧绷许久的肩背下意识微微一松,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稍稍落地。   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恰好看见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的宗勖白,单薄的衬衫被潮气浸透,贴在脊背,浑身透着奔波的狼狈。   担忧道:“怎么这个点回来?”   宗勖白仿佛没听见,没搭腔。径直快步上楼,推开主卧,床上、沙发没人,屋内陈设如往日,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有化妆台旁的矮柜,最上格抽屉半敞着,没有推回,突兀地暴露在视线里。   和橙一向细致自律,所有物件永远摆放齐整,但凡拉开的柜子、抽屉,一定会随手推合。   只有一种可能,她仓促折返回主卧,最后停在矮柜前取了东西,走得急迫,连合上抽屉这点小事都无暇顾及。   是有多着急要离开?   取走了什么?   直到这一刻,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轰然碎裂。   很好。   驾照是他让她去学的,渗了东西的苹果汁是他自己喝下去的,估计是安眠药,而安眠药是他带她去开的。   也是他抱着她主动钻进那辆劳斯莱斯,方便她开车去码头,护照各国签证也是他让她去办的。   是他一手促成了今天。   她为这一天策划了多久?   当他规划着和她进入下一段关系的时候,在他情到深浓,询问明日去领证时,她满脑子都是逃。   她悄无声息,毫无征兆地离开。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周启云来电,码头整片区域的监控有一小时空白。   今夜登记离港的游艇名单,其中一艘归属周克骐名下。   宗勖白陷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周身浸着死寂沉沉的压抑。一支烟衔在唇边,袅袅余烟,散在冷寂的空气,烟灰缸堆满烟蒂,长短交错。   他神思漠然地笑了下,郑贝青。   果然是好姐妹。   郑贝青有这种能耐,自己怎么不逃。   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眼里的败坏溢出,要将这白色烟蒂染成黑色。   -   宗开元最近要被宗勖白气出高血压,原本由他全权跟进的几个重点项目全被抛在脑后,故意抬杠似的,公司传去的文件,会议邀约一概置之不理,眼见项目进度停滞,他不得不亲自接管。   他自己去找宗勖白,就怕父子情况会糟糕,便拉着陈嘉欣一起来到半山别墅,炳叔恭敬地说这几日二公子一直在玻璃房喂蝴蝶。   喂个屁蝴蝶!玩物丧志。   他正要过去被炳叔友好又尴尬地拦住:“二公子说除了他和别墅的女主人,也就是和橙,其他人都不能进。”   宗开元血压一下就上来,忍着脾气问:“我和他母亲也不能进?”   炳叔讪讪地笑。   陈嘉欣怀里抱着一只小布偶猫,跟着笑,温柔地说:“你也少动气,我们回去坐着等阿勖出来就是。”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天光从透亮褪成暗沉,宗勖白慢条斯理地走进客厅,瞧见沙发上坐着的站着的长辈,唇角微微勾起,“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陈嘉欣正低头逗弄脚边的小猫,眉眼间松弛柔和,听见声音抬头,宗勖白一袭白衣出现,有一段时间没见,遥遥相看,他清瘦很多,瞧着有些羸弱,可骨子里经年老钱家世熏陶出来的矜贵不减。   “你也是明知故问呢,丢下公司的事不管,这是打算做动物学家?”   站着背手假装欣赏壁画的宗开元哼了声,看也没看宗勖白。   宗勖白在沙发坐下,松弛地长腿交叠,抬眼看向父亲时,眼里的笑意消散,覆上一层阴翳,直接问:   “这得问父亲了,把我未婚妻送到哪了?”   宗开元呼吸一顿,就知道这个逆子不会无缘无故不理公司事宜,如此想来,这些天罢工是在威胁他。   宗勖白找人的动静沸沸扬扬,陈嘉欣自然也听说了,“关你爸什么事?”   宗勖白将手机往桌面一扔,屏幕亮起,视频不是很高清,但依稀能看出是和橙。   她从n国某酒店出来,鬼鬼祟祟进了一辆面包车。   他冷冷地吐字:“郑贝青没这种能力。”   和橙逃走那天,码头的监控故障停工一小时,她乘坐的那艘游艇所有监控更是直接坏了。手机最终定位在n国。   某酒店的视频监控,她从酒店出来上了一辆面包车之后所有行踪,线索全断。   什么人能黑掉全码头监控?帮她出行却毫无本人身份信息,又能消失在n国,彻底断痕,郑贝青可没这种能耐。   宗开元直皱眉。   和橙年前邮件跟他提出条件,想去澳大利亚读书,他确实在邮轮目的地安排了人手接应她,没料到过来的是一个跟和橙模样身形大差不差的女孩。   女孩复述和橙的话:   怕宗勖白顺着线索找到她后会影响他们父子感情,所以不去澳大利亚了,感谢他的安排。   好一个声东击西,还好意思美化成怕影响她们父子关系,宗开元才知道自己也被这妹妹仔利用。   看着人畜无害的,老实巴交,没想到如此有手段。   他现在也想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提出黑监控,估计就是为了利用这段空白逃离他安排在游艇和码头的眼线,眼线说看见她和郑贝青在甲板上聊天半小时。   真是一群眼瞎的,那么大个女人居然能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谁说郑贝青没能耐,能耐大得很。   “你现在是打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集团吗?”宗开元呵斥道。转身,对上逆子乌黑深邃的目光,“我要是你情场失意职场就要得意。”   “那女人甩了你,你还要为她背叛事业?我看你真是癫了!”   宗勖白幽幽盯着他,缓慢启唇:“所以是您里应外合把她送出去的。”   他唇角带笑,眼底却极凉,“她在哪?”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宗开元恨铁不成钢,“她要是不情愿,我能逼迫她?”   “你养了她四年,她还义无反顾离开,你以为你在她心里有多少分量?宗勖白,男人做到你这样,我都替你可悲。”   一阵见血的文字。   宗勖白也不说话,唇角的笑消融,陌生地看他。   客厅一度犹如墓地,凉森森,菲佣都不敢上前端茶倒水。   陈嘉欣来回观察父子两之间的暗涌,布偶猫在脚底下端庄地坐着,她俯身将猫咪抱到腿上,微微叹息了声,她已习惯做父子两之间的和事佬,笑笑:“阿勖,既然是和橙自己要离开,你也别去打扰她了。”   “失恋不开心就给自己放个年假,你这几年为集团劳心劳力,趁机休息几天,等心情好了再去集团。”   “惯的!”宗开元出声:“心情不好就不上班?谁工作心情会好?按这样管理集团,迟早在他手底下衰落。”   又是这种话。   宗勖白揉了揉额角,乌眸下垂,忽而温和地笑了下:“衰落之前赶紧换个接班人吧。”   他缓缓起身,喉间骤然发出一阵急促凶狠的咳嗽,光洁冷白瓷地生出一朵朵小小罂粟花。他身体摇摇欲坠,蹙眉,眉眼麻木寡淡,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晕开的点点嫣红。   陈嘉欣一惊,嗓音发寒:“阿勖,你怎么吐血了?”   炳叔担忧地上前搀扶住人,解释:“医生说气急攻心,心脉有些受损,开了药,但公子不喝。”   他现在也十分后悔,那天晚上不该一时心软放和橙离去。本以为她受不了宗勖白时时刻刻派人跟着,离家出走,玩几天躲猫猫游戏,没想到竟跑去国外。   宗开元也愣住,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短短四天,他竟为一个女人伤心到吐血。   “你这孩子,病了就好好喝药,那么严重怎么没人同我说?”陈嘉欣焦急地过去,抬住他的臂,被他一把甩开。   她僵住,“妈妈也碰不得你了。”   宗勖白扯出笑,血渍凝在苍白唇角,一白一红撞得刺眼,显得笑意裹着浓重的病态,   “您是担心我死了,您的宝贝宗柏延就不能在娱乐圈活出自我了吧。为什么,为什么同样都是你生出来的,你却如此偏爱大哥?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有什么,出柜你也支持他追求真爱。”   “我呢,滑雪赛车通通不给,现在连喜欢谁,也千方百计阻拦。”   “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没有感情的生育工具吗?你要不要直接把谁家的千金送到我床上?”   “你表面为我好,有哪刻是真为我好?我每年生日都是你们办上流宴会的绝佳时机,我只是想以后每年生日回家都能吃一碗她做的面,为什么这也不行?”   陈嘉欣听得发愣。   多年以来,她这个做母亲的,从未见过他如此冷静斥责地表达,语气不凶,但眼尾都是红的,凑近了还能看见他眼球里全是红血丝。   一直觉得他性格好脾气好,是个无可挑剔的继承人,没想到他心里竟积攒了这般深重怨怼。   把话摊牌撕开,她心底慌乱,她从不认为自己偏心啊,他是集团未来继承人,坐拥千亿资产,有什么好不满的?可是经他这样一说,她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偏心。   她没什么底气地低低解释:“阿勖……你误会妈妈了,妈妈没有不让你追求真爱,和橙是自己离开,你得尊重她。”   转而看向宗开元,焦急道:“你把和橙送到哪里了?”   宗开元明白,妻子突如其来的质问是说明她到底还是关心儿子,想要维护这份亲情。   他皱眉,哼了声,想到和橙最后交代秘书说的话,扯了个慌:   “我只知道她想去澳大利亚,至于在哪,我也不知。”   “她哪里值得你这样鬼迷心窍,给你做了一碗面就把你俘获了吗?家里佣仆没给你做过面?你是娶老婆不是娶保姆!你是故意跟我抬杠吗?我不让你滑雪赛车蹦极,所以你用一个女人报复我?”   宗勖白搭在炳叔腕上的手泛出青白,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只是中意她,想同她结婚,有错吗?”   气得宗开元决定给宗勖白下马威,让他知道惹怒他的后果。   当天就草拟了一份通知,内容是由于执行董事近来身体欠佳,手中事宜全部移交董事处理,执行董事暂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决策,待身体康复后再另行交接。   深夜十二点发到公司内部管理系统。   集团员工第二日上班看到消息,震惊之余,私下议论,揣测公司内部怕是要掀起一番动荡。   这对于宗勖白来说毫无影响。   集团员工流言四起时,他正准备飞往澳大利亚的机舱内。   内地、香港、n国都没有和橙踪迹。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宗开元说她想去澳大利亚,她那么爱读书,肯定要继续读书。去澳大利亚也合理。   那里有很多适合她的高等学府,除了墨尔本大学,新南威尔士大学还有悉尼大学。   他也确实查到那天有一趟从n国飞往澳大利亚的私人航班,宗开元没有用自己名义申请航线,就是为了避开他查询。   从宗开元那问不出什么,他可以自己去找。比起之前不知她到底去了哪,天涯海角,现在确定在澳大利亚,范围缩减很多。   飞机即将起飞,宗勖白点开了和橙最后出现在泰国的监控视频,她穿着长袖长裤,戴着巨大帽子,连下颌线都看不见。   抬手拉开车门时,露出一截腕,腕上的素圈银色手镯露出一小点。   他怔了瞬,触碰视频回放,放大画面。   剑眉一皱,心脏猛地坠落。   这不是和橙。   和橙平日不爱戴首饰,何况,这首饰很陌生,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送过如此朴素的手镯。   大脑飞速运转。   她若是真去了澳大利亚,宗开元怎么会说:我只知道她想去澳大利亚。   想去说明没去,加上视频里这个冒牌货,她们所有人一直在透露虚假信息迷惑他。   从头到尾都是障眼法。   宗勖白眯了眯眼,忽而又笑了下。他的妹妹仔真的很聪明啊,也许宗开元也被她玩弄在股掌。   唇角笑意很快消散,脸色倏地冷下,眼中又闪过一丝狠戾。   重新理牌。   起初还以为是和橙是用郑贝青迷惑他,现在看来,郑贝青能力是不大,但做的可都是重要事情。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郑贝青:听说有人觉得我没能耐? 第66章 心意 “能抱的。   Emma为人很热情, 把和橙从香港带回到美国波士顿,又按照刘悦的吩咐,给她新手机, 新手机卡,新电脑, 带她到住处。   和橙将东西都收下,唯独有一张存了钱的银行卡被她拒绝了。   “麻烦你帮我弄一张空的借记卡就行了。”   Emma挑眉, 但是想到刘悦叮嘱的,一切听她吩咐,便说好吧, “那你有钱买东西吗?”   和橙身上有五万块美元现金, 是让郑贝青叫人帮忙兑换的。是她每年寒暑假在公司实习的工资, 够她在美国生活个一年半载。   她打算过几天, 等风浪过去再去找工作,九月再前往麻省理工就读斯隆商学院金融硕士, 主攻数理金融方向。   早在去年宗勖白强硬拦下她去往京市的计划后, 她就开始暗自寻求新的大学, 想找一所距离他足够遥远、学术实力又顶尖的院校,想到之前贺观复说他是麻省理工计算机系学生,全方面了解这所学校后, 背地里偷偷筹备妥当所有材料, 赶在十二月一日的申请截止日前, 提交全部申请资料。   来年三月收到了麻省理工斯隆金融硕士offer。   她能拿到offer也不容易。   少了三封详实有力的推荐信佐证她的学术与实操能力, 是刘悦动用了人脉,帮她要了三封推荐信。   她其实并不想多欠刘悦人情,但比起人情,她更想读书深造。   Emma还带了句刘悦交待的话:只管安心求学, 相关事宜早已安排妥当,有关她就读麻省理工的一切行踪与信息,绝不会被人查到。   Emma笑笑:“能让悦如此上心的人不多,她真的很关心你。”   和橙没应话。   刘悦的好,又何尝不是在印证,当一个人做错了事情,才会拼命想要弥补遗憾。也正因为这份愧疚,恰好能为她利用。   至于温情,她早已过了需要母爱的年龄。   可不得不承认,冥冥之中,的确是刘悦,再次给了她重新启程的机会。   于是,她礼貌道:“替我谢谢她。”   和橙早就跟刘悦说清楚,只要把她送到美国,就无需再联系。   刘悦的身份不适合跟她有太多往来,更谈不上母女相认,她自己也无半分期盼。   她们之间,更像有点羁绊的陌生人。   刘悦完成了心底那份不可告人的愧疚,以后就能心安理得过日子吧。   和橙在美国波士顿住下,查尔斯河沿岸白日艳阳灼人,午后又会骤落短促雷雨,这般晴热骤雨的光景,倒和香港维多利亚港有几分相似。   不过,香港可比波士顿热多了,蒸笼式黏腻,夜里也燥热。   波士顿的夜晚气温适宜,很好入睡,但和橙已经好几晚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宗勖白英俊的脸。他喝的安眠药过量,神志不清,意识混乱,陷入昏迷危险。   又一次从梦中担忧地醒来,月光穿过狭长复古木格窗淌进屋内,她额角早已覆上薄汗。她深吸气,睡意全无。   波士顿凌晨2点,是香港下午2点,这个点,宗勖白应该是在集团开会议。   她猜测,宗勖白现在很生气,但他又不得不上班工作。做到他这个位置,只要不是天塌下,为大局着想,也得去公司坐镇,稳住集团运作。   她放在床头柜的东西,不知他会如何处理。   是一张银行卡,和善每个月都会往里面至少打三千块,有时候是五千或六千,以后也不例外,直至还清一百万。   她已经把国内所有联系方式都切断,换了新手机,新号码,注销跟刘悦、郑贝青联系的新邮箱。   新邮箱这个法子是宗开元的秘书那天在溪州医院告诉她的,以防宗勖白找人黑邮箱,发现她们的聊天内容。   加上出逃时那点障眼法,宗勖白就算找她,估计也是去澳大利亚。   也许找个一年半载,找不到她,对她的兴趣逐渐磨平,就会放弃。   到时候,她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硕士毕业后就能回国发展。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有点想念国内的朋友。不知卢琪,梁雨微信找不到她会不会担忧。至于奶奶那里,她离开时,跟奶奶说过要去国外做研究,暂时没时间视频聊天,奶奶表示理解。等这阵风头过去,她再联系奶奶。   胃莫名又隐隐抽痛,她紧紧握拳,蜷缩成婴儿的模样。   疼得实在受不了,眼眶霎时模糊,不知为何,这次感觉好疼好疼,她浑身发冷痉挛,记忆逐渐错乱,似乎听见一道温柔的嗓在耳边问:   “我现在能抱你了吗?会不会弄疼你?”   她深吸气,嗯了声,怕他听不见似的,用尽所有力气哽咽吐字:“能抱的。”   被月光浸透的房间,死气沉沉,像冰冷沉寂的孤岛。   月光不会说话,房内没有任何回应,疼痛中的和橙迟迟等不到想象中的拥抱和熟悉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弯成弦月状的人儿又缓慢舒展纹丝不动。   和橙满脸泪痕地望着天花板,心脏揪着。   她好像对宗勖白产生了依赖和喜欢。   离开他,担心他的状况,让她极其难受。   难受到躯体化发作。   她从床上爬起身,拧开床头台灯,打开电脑,手边摊放着睡前看的《随机过程与金融衍生品》,旁边还叠着实分析讲义、金融建模习题册。   她先在电脑用Excel把模板搭出来,再加上随机过程、Ito引理那些数学推导。   沉浸在学习中,短暂地忘记宗勖白。   在异国他乡,她要更努力,她逃出来,是为了让自己更优秀,她要靠自己的专业才学,一步步站稳脚跟事业有成。纵使出身低微如麻雀,也要振翅。   第二日,和橙联系Emma,有无工作推荐。她自己还是不太敢贸然去找工作,而且找工作也要花费时间。   Emma说她儿子,也就是和她一起搭飞机回美国的小男孩Eric,正好缺一个家教老师,而她会英文中文粤语,数学也很好,问她愿不愿意过来应聘家教。   和橙没做过家教工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但她觉得可以试试。   Emma在Weston郊外有座私人庄园,距离波士顿市区车程半小时,路穿过城郊树林,驶入长长的林间私家车道,才窥见隐于整片林地间的宅邸。   和橙花了一晚上时间琢磨研究Eric的课程,他正读五年级,五年级的课题对于她来说没难度。   Eric是个很活泼好动的小男孩,见到和橙总是爱提起香港的事情,他对赛马念念不忘。   “lvy老师,你为什么不养一匹参赛纯种马?”   “一般人很难养得起。”   在香港,养马不属于投资,纯粹高端身份消费,养赛马更是无底洞,耗几百万购入赛驹,每年还要几百万养护参赛,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向来是顶层圈子才玩得起的开销。   “可lvy老师不是一般人啊,您会中英粤三国语言。”   “Eric。”和橙严肃纠正他:“粤语不是独立国家语言,不能用‘三国’,粤语属于汉语,是中国方言,在香港,大多数人都会中英粤三种语言。我的粤语不算好。”   Eric皱眉噢噢两声,“老师这还不算好吗?”   “不算。”   和橙神思有些恍然,她粤语哪里算好呢?只够在香港日常社交,甚至还有点小口音,不正宗不地道。   她男朋友的粤语才好听呢。每天早上在被窝里醒来都会用低沉的嗓跟她讲‘早晨’,做/爱时总是喊她和橙bb,用粤语说一些sweet talk。有时候会故意恶劣地学她的口音讲粤语。   噢,他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   可惜,从此以后,她再也听不到那样低磁好听的粤语了。   Eric注意到和橙骤然失落的眉眼:“lvy老师不必难过,你的粤语很好听,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像你一样说一口流利粤语。”   和橙抬眼笑笑。   Emma昨天就跟她说,今日有位中国客人会来家里拜访,到时一起吃顿晚餐。   和橙现在有点怕遇到同胞,便婉拒了,今日想着要趁人还没到,先行离开,跟佣仆打了招呼,走到门口,目光所及罗马式喷泉立在平整草坪中央,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花园车道。   只见管家前去拉开车门,男人从后排下来,身上穿的米白长袖衬衫,袖口松松挽至小臂,干净温润。   他手里拿着礼盒,交到管家手里,步履沉稳。   两人视线相撞,和橙愣在原地,即使两年没见,也一眼看出是贺观复。   贺观复眼里先是掠过惊讶,随后温柔笑笑,“好久不见,和橙女士。”   “贺先生。”和橙也礼貌回应。   两人本就不熟,加上很久之前在玻璃房,宗勖白一声不吭把他的微信拉黑,他后面看到蝴蝶视频,估计会客气感谢,结果发现被拉黑,心底肯定多少觉得她有毛病。   Emma也刚好出来,瞧她们认识,热情地把两人招呼进屋,压根不容和橙拒绝。   Eric见到贺观复立刻惊喜地扑上去,两人俨然很熟。   宅内佣人备好了冰镇波士顿龙虾,嫩煎和牛肋眼,搭配本地鲜蔬沙拉,长条餐台摆上香槟与勃艮第红酒,布置简约考究。   和橙喜欢菌菇浓汤,入口绵密醇厚,她认真听,扮演者倾听者的角色。   餐桌上,贺观复谈吐沉稳,不失幽默,不仅能接上Emma的话,还能跟Eric互聊。   通过他们的谈话,和橙才知道,贺观复父亲与Emma的丈夫相交多年,此番他是替父亲登门拜访,不巧Emma丈夫两日前往爱丁堡,并不在家。   贺观复看向对面的和橙,温和地问:“倒是没想到和小姐也和Emma认识,还没问和小姐怎么会出现在波士顿?是和宗生来的?”   听见熟悉的称呼,和橙心骤然紧缩,拿着调羹的手轻抖。   当下只有一个念头:贺观复跟宗勖白完全没联系,她应该是安全的。或者保险起见,她请求他保守这个秘密,他人好,应该会答应。   Emma不知和橙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要离开香港不能被人找到,贺观复明显不是让她感到危险的人。   出声解围,“当然是你悦姨的安排,你小子要替悦姨保密啊。”   知道贺观复尊重刘悦,将她搬出来是想就此把话揭过去。贺观复果然没再提,绅士地笑笑。   吃了晚餐,和Emma告别,和橙正打算叫一辆Uber返回市区,贺观复听说她要回波士顿,提出送她回去。   和橙本来想礼貌拒绝,她一个人自在,在别人的车里,拘束多,何况还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怎么都不合理,但想到刚才席间事情,她惴惴不安,生怕她来波士顿被暴露,她得跟他好好“商量”。   “麻烦了。”   上了车,和橙跟司机报了地址。坐在车里,她浑身有些紧绷,贺观复瞧出她紧张,温柔笑:“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差不多有两年没见,她眉眼更妩媚动人,一颦一蹙,美得人心口荡漾,即使眉宇间缠绕的淡淡忧伤,也难掩动人。   贺观复自然听说了宗勖白到处找她的事情,张右筠最喜闻乐见这种八卦,跟表妹容眠蛐蛐宗勖白的痴情。   容眠当时哼了声,说:和橙前段时间毕业典礼,宗勖白不是还借着公开祝福的文案,向全港明示两人的关系吗?短短几天就被她甩了?   没想到,宗勖白满世界找的人,会让他偶然遇上。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不得不说,宗勖白倒是挺会养人。   贺观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喉结滚了滚。   “看来流言是真的。你甩了宗生,宗生如今到处找你。”   和橙心脏吊起,意外居然能在别人口中听见有关宗勖白的事情,他果真在找她,心情顿时五味杂陈,还没来得及回复,又听见他说,“放心,没人知道和橙在波士顿。”   这是会帮她保守秘密的意思,和橙抬眼,与他深邃的目光撞上,他笑笑:“必要的话,我也能帮你。”   贺观复的眼神好熟悉。   刚和宗勖白认识的时候,他也经常用这种柔意绵绵的目光望着她,温柔地同她讲话,当时她误以为那是上位者的绅士和教养,而她现在已经不是十九岁刚走出大山,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   和橙敛神:“谢谢。”   面对她的疏离客气,贺观复没当一回事,和她聊波士顿的风土人情,聊Weston的庄园,没有问过她有关宗勖白的任何。   抵达和橙居住的附近,她道了别正要下车,贺观复忽而问:“你现在还用微信么?”   -   自从送走和橙后,郑贝青总是心神不宁,她早就想好对策和话术,偏偏宗勖白迟迟不来找她。   实在奇怪。   不知道宗勖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自然不会知道,宗勖白一开始觉得她只是个障眼法,没能耐做那么多事情,把自认为的幕后指使宗开元逼出来后才发现她的作用也不小。   溽暑熏蒸的白日,四下热浪滚滚,香港很多马场至多只在休息区安置冷气,只有周克骐家,把马场训练场做了恒温控温,不惜成本将灼人暑气隔绝。   郑贝青来回训练两次,丝毫不受外头盛夏燥热侵扰。   抬眼远眺,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坐在马鞍缓步朝这边走来,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马术服,姿态从容闲适,眉眼英俊矜贵。   正是她这几日心心念念的宗勖白。   她脑中警铃大响,一瞬竟然比那天送和橙离开还害怕紧张。   不过,她面上依旧不见风雨。   他总算来找她算账。这几天在脑海里翻涌的措辞再次排山倒海跳出。   该死。   他怎么挑一个周克骐不在的日子来。宗勖白要是真做出什么,都没人敢护着她。   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宗勖白了如指掌,他牵住缰绳,停在郑贝青面前,看人的眼神很压迫,唇角却勾起绅士微笑:“做个交易。”   郑贝青挑眉,知他来者不善,以为他会发怒质问把和橙藏哪里去了,结果他慢悠悠地要跟她做交易。   他这模样好像压根不在意和橙逃走了,一如既往光鲜亮丽,就是面容瞧着似乎有几分憔悴。   仔细想想,他能如此从容淡定也不奇怪。   作为集团继承人,自小浸身于名利场,见惯各式风波,他本身又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待人永远礼貌绅士。   表面风轻云淡,心底步步筹谋,盘算周全。   郑贝青不知他想做什么,但知自己不能步入他的圈套。   “跟我有什么交易好做?我没地产没房产没商业头脑。”   “谈这些就庸俗。”宗勖白唇角的笑更浓郁了些,像是提到什么宝贝:“身外之物怎么能跟和橙比。”   又戏谑地问:“你帮她逃,怎么不一起逃?”   郑贝青深吸气,“如果你是想以此做交易,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宗勖白没计较,依旧漫不经心,“周克骐婚事得定了,你真甘愿做他情人?”   郑贝青眉宇微拢,瞥开视线,攻击:“和橙要是回来,不也得给你做情人?你们八斤八两。”   宗勖白笑,轻描淡写地说:“全香港都知道我是和橙未婚夫,和橙毕业典礼那天,你被周克骐断网了?”   他的乌眸睇过来,突然极其压人地问,“我现在就问你,想不想逃。”   “关你什么事。”   宗勖白只笑笑,将手机轻抛过去,她反射性抬手稳稳接住。屏幕播放视频,周克骐穿着衬衫西装立在试衣镜前,身侧女子一身洁白婚纱,两人站在一块般配刺眼,她心口骤然一缩,窒息般的酸涩席卷上来。   这明显是监控视频,左上角时间居然是今天早上十一点。   周克骐还骗她要去出差,原来是去陪未婚妻试婚纱。   她思绪乱了,掏出手机要给周克骐拨电话,最终还是没拨,她冷静下来,捏着手机,梗着脖子:“这有什么?”   “是没什么。”宗勖白慢条斯理地字字诛心。   “想必你也很羡慕,和橙都逃了,你还得看着周克骐成家立业。”   郑贝青在他看好戏的温柔目光里,感觉被暴晒鞭尸,紧紧攥在手心的手机发烫。   宗勖白松弛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等她回答,用随意聊天的口吻,问:“香港海关没有和橙出行记录,她难道还在香港?”   郑贝青差点不耐地翻白眼,十分愤世嫉俗地回敬他:“是啊,在香港看着你成家立业。”   宗勖白嗤笑,已经从她的语气知道和橙不在香港,他不紧不慢地解释:“她回来,我才能成家。”   既然不在香港,没回内地,没坐邮轮,那就只能是坐飞机了。   这段时间所有民航航班都没和橙的出行登记,如果她不是换了新身份,就是搭乘了私人飞机离境。   宗勖白眯了眯眼,语气笃定:“她坐飞机出国了,是么。”   郑贝青牵住缰绳的手紧了紧,马儿有想跑的趋势,她轻吁压制住。   心跳混乱,像有剑抵在心脏。   宗勖白看笑了,一个专业骑师,居然也会控制不住缰绳力道。看来和橙真是坐飞机出国了。   不管郑贝青有没有能耐去安排一架私人飞机,问到和橙究竟去了哪个国家才是目的。   自和橙逃离那天,从香港出发的私人飞机有几十架,飞往不同国家。   宗勖白太清楚和橙骨子里对学习、对数理钻研的执念,就算仓促出逃,也绝不会挑选一处不利于深造的落脚地。   他把不适合读书深造,物价又贵得要命的迪拜、摩纳哥和卢森堡去除,澳大利亚也确定不在范围内,她练了四年的英腔,应该会对英国感兴趣,而数学是她的专业和偏好,英国又恰好有三所数理都不错的高校。   他紧紧锁住她的脸,不肯放过她每一个细微表情,“她去了英国么?”   郑贝青已经很不耐,不打算跟他继续纠扯,生怕他真的会问出什么,利落下马打算离开,宗勖白也快速下马,忽然失控地拉住她的臂,   “我们好好聊聊。”   郑贝青想甩开他的手,但甩不开:“Lucas!你有本事自己慢慢找,我什么都不知。”   一向斯文绅士的宗勖白此刻温柔又强势,锐利的目光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极有诱惑力,   “真的不要离开香港?”   “难道你真想看着周克骐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又戳到郑贝青痛处,面对逼近的攻击力,突然失控迎面问他:“怎么逃?你真能帮我?”   宗勖白温柔地笑:“当然,私人飞机送你去英国,你再把和橙引出来,如何?”   郑贝青冷笑,似乎在笑他痴人做梦。   宗勖白也笑,看来和橙不在英国,不然她根本笑不出来。除了英国,美国也有四五所全球数学顶尖高校。   “不喜欢英国,那美国呢?送你去美国怎样?”   郑贝青蹙眉,瞪他,依旧没有说话,狠狠甩开他的手,落荒而逃般,快速走了没两步,不远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脚步一顿,   远处那人身形挺拔,也正快步朝她走来,她拐了个弯,疾走,被人从身后抱住,“你放开我!周克骐!”   周克骐紧紧抱住她:“别生气,是演戏。”   “你是不是吃醋了,你刚刚是不是想打电话给我?”   演戏?两人串谋骗她?郑贝青心一沉,回头,宗勖白在原地看着他们,神色轻松地微微歪了歪脖,笑得温和。   “周克骐,我就说郑贝青心里有你。”   看起来,宗勖白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郑贝青回想起那些对话,看似滴水不漏,但对于在谈判桌游刃有余的宗勖白来说,她的每个表情和潜意识反应都非常好解刨。他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每次都直击他所想。   她浑身起疙瘩,不寒而栗。这样的男人,和橙怎么逃得了。   她本来是完全不知和橙具体要去哪个国家,但和橙出逃之前给她转了几万块,让她帮忙兑换美金,带去游轮。   她就这样知道了和橙要去美国。   她恨自己帮忙兑换美金,又气周克骐为了一己私欲和宗勖白串通,还气自己那些反应,气得低头咬周克骐手臂。   周克骐任由她发泄,捧住她的脸,急切地吻下去,被郑贝青推开扇了一巴掌,他丝毫不恼,再次吻下去。   宗勖白回到车内,疲惫地阖目,炳叔也不多问,怕烦扰到他,直接开车回去。   他看似在休息,实则脑海里全是和橙究竟在哪,以为和她会去英国,现在看来应该是美国。   他要是没看出端倪,没跟郑贝青对峙,往澳大利亚一跑,不仅要白白蹉跎好多时间,还会与她相隔太平洋,十四小时时差。   和橙可真是会算计啊。   他撩开眼皮,拨了周启云的电话,“Jason,查一下这几天香港飞往美国的私人飞机都去了哪些机场。”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我也想早点,但没写完,不想随便发   下章宗生去找和橙,会磨得比较慢,明晚更的话也是很晚,大家不用等,早上起来看 第67章 迷失 “我想同她   和橙的家教工作已经确定, Eric很喜欢她这个老师,她也很喜欢这份工,每天只需工作三小时, 按日薪结算,给的钱实在太多, 她还担忧地问了句,给那么多是不是因为刘悦, Emma笑着说:lvy,你未免小看我的财富。   确实,住那么大的庄园, 怎么会在儿子教育上抠抠搜搜。Eric每天的家教课都很满, 从钢琴、数学、中文到马术、高尔夫, 日程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隙。   她只负责教数学、中文。   唯一的缺点是Weston郊外私人庄园离市区有点远, 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专车出行,没有地铁大巴直达。她每天都要坐半小时Uber前往。   不过, 一天的日薪减去吃喝打车钱, 也足够多。   Eric见和橙总是带着棒球帽和口罩, 进了别墅才会取下,皱眉说:“lvy老师是不想被人认出吗?何必多此一举,无论你戴不戴帽子和口罩, 也能看出来是你啊。”   和橙一噎, 授课结束回市区, 特意去买了副墨镜, 回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垂眸摸着丝滑的黑发,思绪渐渐轻飘。   每次跟宗勖白做/爱,他很喜欢把她黑发披散开, 黑发沾了汗,黏在长颈,后背。有一次做到凌晨两点,洗了澡实在太困,从浴室出来头发吹个半干就爬上床,宗勖白怕她感冒生病,将她翻了个身,用吹风机帮她吹了十分钟,动作温柔。   她被嗡嗡声吵得睡不着,风机停下后,皱眉,眼皮都没抬,嘟囔:“我明天去把头发剪了。”   宗勖白俯身伏在她耳边,亲了亲她的耳尖:“为什么?”   “好耽误事,每天吹头发好累。”   他低低笑:“不要剪,以后我帮你吹。”   和橙当时笑笑,没说话,疲惫地睡去,一边想着,她不习惯别人帮她做自己的事情,而且他的时间如此值钱,每天花二十分钟在帮她吹头发上,一两次是新鲜,次数多了,他就会乏味埋怨吧。   她后面没去剪头发也没再让他帮忙吹湿发。   毛绒绒的细碎发尾戳着指腹,她肩颈微微塌了塌,拿了把剪刀,冰凉的金属剪口抵在乌黑顺滑的发丝上,忽然又顿住,手腕发颤。   最后,心一狠,咔嚓咔嚓开始剪。   剪完后,脑袋轻盈了许多,像是斩断了缠绕许久的牵绊。   第二日去Weston家教,和橙家教时间结束要回去时,恰好遇到贺观复跟Emma的丈夫Julian从书房出来。   和橙知道不可避免会遇到贺观复,礼貌一笑。   那天他送她回住处附近,问她还用微信吗?她没给,说换了新手机没下载微信。   之后两人便没再见过。   贺观复视线锁在她薄粉的脸,愣了几秒,她垂落腰际的乌黑长发变成利落齐耳短发,衬得脖颈纤细光洁,碎发轻贴脸颊,眉眼清灵剔透,像林间精灵。   Julian是典型白人,有点秃顶,浅灰眼眸,儒雅贵气却不会盛气凌人,邀请和橙打高尔夫,她以不会打拒绝了。   Eric一听,顿时不肯了,他的家教老师怎么能不会打高尔夫?自告奋勇说:“我可以教你。”   Julian发出银铃的爽朗笑声,调侃儿子口气真大。   和橙最终还是参与了这场社交,她其实不算不会,宗勖白带她去玩过多次,动作底子尚在,Eric见她挥杆下的白球顺着草坪顺滑滚入球洞,哇了声,“lvy老师真是聪明,一教就会。”   转头欢喜地看着爸爸:“爸爸,我厉害吧?”   和橙行云流水的动作,瞒得了小孩,骗不了Julian和贺观复,两人相视一笑,都默契地没提。她一步步踩在草地,压了压棒球帽檐,心绪不宁。   她明明生活在美国东海岸,与香港昼夜颠倒,隔着整片太平洋,只是打了场高尔夫,却处处都有宗勖白的影子。   握杆时耳畔响起熟悉的嗓:“发力靠腕,手指不要攥死。”   挥杆时,似乎有人伸手托住她手肘固定轨迹,“核心要稳,靠腰腹带动,不是单纯抬手。”   那些一点点纠正她姿势的画面不可控地爬上脑海,和橙的胃又开始疼,她强忍住,把宗勖白从记忆里排除。   宗勖白为何会如此深刻印在她记忆?   这是为什么?   是不是喜欢?   如果不是喜欢是什么?   她当然喜欢他,不然怎么每次亲吻都会觉得很舒服,浑身触电般酥/麻,他每次在床上跟她讲一些dirty talk,她都会羞臊到脸红,听到他有未婚妻,会主动应邀去打牌,想去接触未婚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到他当众承认她才是女朋友,心底会湿润开心。   宗开元让她离开他,她会酸涩,会害怕焦虑这天到来。   她们分开得太不体面。   如果重来一次,她不会用这种方式离开。可是,除了这种方式,她好像逃不开他。   是他的占有欲,控制欲让她不得不这样做。她想要自由、成长。   他让她又爱又恨。   短短几秒,颊面爬满泪痕。   Eric童言无忌:“lvy老师怎么还哭了?进球而已,不用太激动!”   和橙莞尔,不自在地压低帽檐。   差不多晚上,和橙打了辆Uber回市区,离开学日期又近了一天,她每天都在惴惴和期待中度过,她想快点进入校园,学习新知识,充实自己。   -   在厨房的何妈看着眼前一盅汤,哀叹了口气,旁边的菜也是没吃几口,和橙离开的这段时间,先生肉眼可见越来越瘦,昨天又大病了一场,发烧四十度,吓得她提心吊胆,她照顾他十几年,从未见他发高烧,他常年锻炼,体质一向很好。   她都想去拜拜神婆了。   炳叔端着木托盘进厨房,被何妈喊住,“怎么样了?和橙有消息了吗?”   炳叔眉头紧皱:“没有。”   他还深陷后悔中,瞧着宗勖白身体素质那么健朗的一人,现在动不动咳血发烧,加上被宗开元制裁,不能去集团上班,虽然他并不在意当什么执行董事,但一个人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能慢慢振作,而不是在一次次寻找和橙的毫无音讯中消磨意志。   他叹息,良心作祟,几次三番想跟宗勖白坦白,当初他不该对和橙的逃跑视而不见。   只怕自己说出来,正在气头的宗勖白会更加气绝。   地库,宗勖白坐在和橙的专属座驾迷你Cygnet,这辆车她常开,她第一次见到这辆车时,欣喜地指着车,说:这车我知道,老头乐!你居然会买这种车?   宗勖白笑得不行,胸腔都在颤,“赠品。对于我来说确实小,正好暑假,你去考个驾照,这车以后就是你的。”   “我暑假好忙的,还要去上班呢。”   “上班也能学,改天让炳叔送你去训练场。”   这辆车如今成了记忆的载体,车里仿佛还沁着她身上的香味,是淡淡的橙花香,他深吸气,却头疼得厉害,揉了揉眉心,仰头阖目。   香气萦绕,他心底的戾气压不住。   他实在好奇,究竟是谁,能在香港,在他眼皮底下把和橙接走。寻常富豪包机,私人航线,都能查到底细,乘客名单就算不对外公布,他一个电话就能解密,他这段时间也确实查到不少,但都没有和橙痕迹。   除非那人申请了LADD/PIA(航空隐私保护计划),全程抹去起降痕迹,屏蔽所有民用航班追踪记录。   能做到这种境地,私人飞机背后的主人,绝非普通富商。   十有八九是欧洲或是美国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   但郑贝青怎么会认识这号人物?   之前还是太打草惊蛇,郑贝青现在对他警惕十足,根本不肯见他,别提在她身上再获取什么情报。   不过,也许郑贝青也不知具体是谁接走和橙。   她要是真认识这号人物,自己还会在留香港么?   和橙身边也没这样的人。   到底是谁?是谁把和橙接走了。   他又不得不怀疑宗开元,说不定是他用登记在离岸信托名下的私人飞机把人送走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父子情就到这了。   线索又断掉。   宗勖白撩开眼皮,烦躁地摸出白瓷盒,磕出一支烟,衔在唇边,正要点燃,想到和橙不爱他在车里抽烟,又将打火机扔中控。   宗勖白的朋友听闻他最近病得厉害,还被老豆制裁,宅家不出门,怕他把自己憋坏,一一前来探望他。   林仲熹整日在沙发打游戏,发着烧的宗勖白躺在他对面,要被他外放游戏的声音吵死,无力地支起半个身子,揪起旁边的抱枕,准确无误丢他脸上,拧着眉,脸色很不满。   “我也不想打游戏,在家太无聊了,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宗勖白拿眼也他,没应话。   林仲熹被他苍白俊美的脸好看到愣了神,疑惑,这副皮囊怎么越病越美?从没见过他如此病弱的样子,竟别有风味。   宗勖白不知他目光呆滞些什么,又躺回去,烦躁地阖目。   林仲熹放下游戏机,饮了口茶,瞧见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目光落在玻璃盘里铺着的杨梅,红色果肉饱满多汁,“咿?”   刚好何妈端了小吃过来,“何妈,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杨梅?还挺新鲜。阿勖不是不爱吃酸的。”   “哦。”何妈不太自在地看看宗勖白,压低了声音说:“和橙小姐可爱吃了,杨梅饮品也爱喝,还喜欢用杨梅酱酒搭配馒头或者布里欧修呢,你要是喜欢,我待会给你做杨梅烧排骨,和橙小姐特别爱吃这道菜。”   “宗生每年都要弄好多杨梅回来,都是从槐山现摘的,这杨梅娇贵得很,回家一天不到就要坏,每天都要新鲜采,宗生把槐山的杨梅都垄断了,把最好最新鲜的运回来,其他地方产的,杨梅味没那么浓,和橙小姐不爱吃,杨梅又是季节性的东西,为了能保存久一点,我就放冰箱里冷冻着,过了杨梅季,她想吃了也能吃上。”   说到这里,何妈叹息一声:“冰箱里还有一点杨梅,和橙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林仲熹看向纹丝不动的宗勖白,也跟着似有似无叹息了声。这点吃的对于宗勖白来说自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有这份心,甚至知道她爱吃哪个地方产的。   这么一个放在心里的宝贝丢了,能不黯然伤神吗?   陈嘉欣也来了,看见消瘦了一圈的宗勖白满眼心疼,母子两一起吃晚餐,瞧他吃得慢条斯理又吃得少,便说:“你再多吃点。”   宗勖白垂眸,用餐巾擦拭嘴角,“饱了。慢食。”   他起身离开。   陈嘉欣受不了他这样冷淡疏离,喊他:“阿勖。”   宗勖白停下脚步,扭头看她,面无表情地等她后续。   “难道找不到和橙,你就不回集团不好好吃饭吗?你自己的生活也很重要。”   宗勖白很久没说话,餐厅阒静了许久,他眼尾洇着红,嗓音嘶哑地说:“妈妈,找到和橙,我想同她结婚。”   陈嘉欣心底有些触动,他那么郑重地喊出妈妈,就为了说这句话。   不是问句,无论她这个妈妈同不同意,他都想同和橙结婚。   空间敞亮通透,灯光倾泻而下。他静立在光影中央,白衣白裤,周身素净得失色,身姿笔直,像一尊沉寂的白玉塑像,没有丁点人间烟火气息。   陈嘉欣说:“只要她愿意,妈妈祝福你们。”   得到回答,宗勖白浅勾唇,“好。”   宗勖白不再坐以待毙,在家等待消息,他让Jason申请了飞美国的航线。   如果和橙真在美国,周克骐家养的私家侦探都是顶尖的,估计这段时间就能找到她了。马上就要开学,说不定能在某间高校‘偶遇’她。   作者有话说:   预测错了!下章抓到! 第68章 降落 “你不要这   随着时间流逝, 和橙很快在波士顿待了一个多月。   每天市区郊外两点一线,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棒球帽墨镜口罩出门, 慢慢地,心态逐渐放松, 不像刚来时那么紧绷。   不知国内情况如何,宗勖白是不是还在澳大利亚找她。长时间毫无音讯就会放弃吧, 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到正常生活。   她每天独来独往,有点想念国内朋友。想联系郑贝青,打探一下宗勖白的近况。   闪过这个念头时,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 不管宗勖白现在如何, 都与她毫无关系。   结束家教工作, 九月进入麻省理工斯隆商学院。   早在入学前她就提交了校内宿舍申请,顺利住进校园西南侧的Tang Hall, 不太方便的是这栋楼男女研究生混居。   她申请了一套两居室纯女生公寓, 推开房门便是独立卧室, 临河落地窗。   室友是个韩国女生,叫徐敏儿,她们用英语交流, 偶尔会互相教对方说各自的国语。   徐敏儿为人友善活泼, 有边界感, 两人是点头打招呼然后互不打扰的关系。   套房自带小厨房, 冰箱与电烤箱齐全,紧凑,只能容一人转身,狭小反倒清静, 闲暇时和橙会煮糖水,分一半给徐敏儿吃,徐敏儿有时候也会多煮一些拉面分给和橙。   波士顿超市采购条件有限,和橙也不太会煮菜,多数是买速冻食品进行加工,煮好饺子端出来,徐敏儿背着包,怀里叠着一摞书本,哼着歌进屋,心情大好。   “lvy,我就说你们国家有很多才华横溢又长得帅的男人,我的下一任男朋友看来就是中国男人了!”   和橙笑笑,她头发齐耳,穿着宽松白T,瞧着很乖巧,“可以试试。”   “他真的很不错,叫Noah,是计算机博士。”徐敏儿放下书包和书本,进厨房洗了个苹果,一边削皮,“这样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我!不过他虽然看着温柔体贴,但不太好约,我约他明天一起吃午餐,被拒绝了,但没关系,越是难追,越有挑战性。”   Noah这个英文名很耳熟,不过在美国,十个有五个Noah。   徐敏儿咬着苹果坐在和橙对面,瞧她清汤寡水的饺子:“你好爱吃饺子。”   “谈不上爱,方便。”   “你这种生活方式是不对的,要懂得享受生活,每天吃饺子,你都脸都变成饺子了。你大学时期也经常这样随便对付两口吗?”   “不是。”和橙垂着长睫,咬了口玉米水饺。   她大学时期吃得可好,三餐从不将就,她男朋友日日费心照料,要么带她出入格调雅致的私房餐厅,吃各式珍馐,或是家中佣仆准备餐食,所用食材样样稀有名贵,每一餐都很考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唯一不爱的是辣味,麦当劳辣鸡腿汉堡的辣度都无法接受,所以她们没吃过辣味菜式,比如香辣火锅和川菜。   明明不喜太咸的食物,但他也会为了她,尝试家乡的腌面。   怎么又想到宗勖白。   和橙顿了顿,放下刀叉。   徐敏儿瞧她有些走神,转移话题,“明天Noah在金融科技峰会有演讲,我们一起去看吗?你看了就知道Noah真是人间绝色。”   一年一度的MIT斯隆金融科技峰会,全院金融硕士几乎都会到场参与论坛交流。   和橙抵达时,场内早已座无虚席,过道站着稀稀拉拉旁听的硕博生,徐敏儿给她占了位置,她忙着找人,视线又受阻,没看清前方人影,径直撞了上去,结结实实撞上一堵温热坚实的肉墙,回弹了下后退。   抬头,连声说对不起。   看清来人面孔时,她愣了一瞬,好眼熟。   白人,儒雅绅士,秃顶褐发。和橙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具体是谁。   男人显然也似乎觉得她眼熟,挑眉,“欸?你……你好像是Lucas的女友?”   听到宗勖白的英文名,和橙脊背一僵,回忆被修复了般清晰涌现。   记起好久之前,在宗舒怡毕业典礼上,宗勖白带她认识的哈佛大学校友桑德尔。   “不,我不是……”和橙低头慌张看脚下。   瞧她低眉顺眼,桑德尔面露疑惑,Lucas一直单身,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听到他介绍女友,他记忆力很好,Lucas女友姿色不凡,他自然印象深刻。   由于MIT与哈佛互通选课,也请了不少哈佛教授前来做主讲人,其中就有桑德尔,台上主持人再次喊桑德尔的名字,他来不及寒暄确认,被请上台。   视线里男人穿着西裤的腿终于离开,和橙目光跟上去,他上了台,彬彬有礼地开口。她浑身冷汗直冒,腿软差点摔下,被旁边女孩手疾眼快扶住。   她失魂地道谢,徐敏儿恰好找到她,拉她过去位置坐下。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耳边桑德尔的侃侃而谈响彻整个大厅,明明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声音,却让她头皮发麻。   这算什么?居然会遇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宗勖白校友。   可怕的是,对方居然还记得她的容貌。   他会不会突然向宗勖白提起:今天好像在麻省理工看见了你女友。   那真的是完蛋。   隔着人头望去,桑德尔沉浸在分享的欲望中,看上去完全没记得刚才的插曲。   徐敏儿听得不耐了,吐槽Noah怎么还没出现。   十几分钟后,桑德尔下台,主持人请计算机博士上台分享AI量化算法经验。   徐敏儿焦虑的脸也露出微笑,“快看,Noah。”   和橙还沉浸在看见熟人的惊慌失措和惴惴不安中,听见声音抬头,台上男生简约正装,彬彬有礼,正是偶尔会在Weston郊外私人庄园遇见的贺观复。   她有意避开他,他也知礼,没想深入交流,因此,两人几次见面只是打照面的关系。   哦,难怪Noah这个英文名耳熟,经常听Emma这样喊他。   他已经是计算机博士了。   和橙没心思听内容,她脊背发凉,还在猜测桑德尔会不会告知宗勖白。   要是告知了,宗勖白顺着味飞来美国怎么办?   太可怕。   她已经开始预想宗勖白找到她后生气又愤怒的画面。   又或许是她太风吹草动,说不定桑德尔转头就把这事忘记了。   是的。她要冷静。   一个小插曲而已,不断宽慰自己,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紧。   演讲结束后的自助茶歇区人流拥挤,和橙生怕再次遇见桑德尔,正准备离开,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徐敏儿和贺观复在聊天。   她的导师Andrew Lo也在旁边,招呼她过去,跟她引荐。   “lvy,这是计算机博士Noah,你们都是中国人,想必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有什么新发现都可以跟Noah交流。”   贺观复浅笑,“我跟lvy是好久之前认识的老友,没想到她现在已经跟我是校友。”   “原来你们认识。”徐敏儿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Andrew Lo治学严谨,待人温和宽厚,赏识和橙扎实的数理功底,十分看好她精算出身的长期风险测算能力,认为这是普通金融学生不具备的优势,而贺观复又是计算机博士。   “那更好办了,lvy,多跟Noah交流,你们完全可以分工互补。”   和橙莞尔,“好的。”   太多人要找贺观复聊天,徐敏儿也不好霸占他的时间,跟和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远处跟同学畅聊的男人,“lvy,你老实交待,你跟Noah当真没一段过去吗?”   “我可不喜欢未来男友跟好姐妹有牵扯,哪怕是曾经,他要是你前男友,那我就要在换宿舍和不追了二选一。”   和橙笑了,“你放心追,我跟Noah当真没故事。”   徐敏儿认真打量和橙,素净白裙,淡妆,齐耳短发,皮贴骨的鹅蛋脸极其清纯干净,单薄的身子像淡雅的薄荷,文气坚韧,漂亮又有学识,难免会眼光高。   “Noah这样的极品男人你都看不上吗?”   极品?   和橙睨她,眼里的促狭藏不住:“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异性。”   谈不上极品。   徐敏儿不认同她的话,惊讶地捂嘴,“lvy,你不要总是埋头学习,勾搭英俊的男人,跟他们睡觉有时候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和橙哑然失笑。   “你是不是没体验过这种快乐?”   和橙面颊瞬粉,不自在地饮水,徐敏儿把她这反应当羞涩,   “那你真应该体验体验!遇到一个技术好的,保准你欲.仙欲.死!”   徐敏儿十分开放,丝毫不觉得这个问题在人多眼杂的交流会不太妥,别人谈金融,她们在这讲做/爱,好不正经。   她快速转移话题,让徐敏儿再去跟贺观复聊聊,然而整个厅都不见他人影。   和橙心神不宁,一整晚都在担心桑德尔的事情,也没久待,推开旋转玻璃门,竟一眼看见徐敏儿心心念念的男人。   他站在柱廊旁,身材颀长,背对着她抽烟,烟慢悠悠上飘,将昏暗中的侧脸轮廓衬得模糊,只看得见宽阔清瘦的肩背线条。   和橙踌躇,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得知贺观复是计算机博士后,她心底浮起现实的盘算和功利心思,他渊博深厚的计算机功底,恰好补足她的算法搭建短板。   她之前拒绝他的微信申请,有意跟他疏远,不可能因为需要他帮忙,又主动凑上去。   算了。不该抱着目的靠近。   而且,没有不计回报者。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本质都是等价交换,别人愿意为你耗费心力,你也得拿出对等的价值作为回馈。   正要离开,贺观复忽而转身,看见她,温和地笑,“出来吹风?”   和橙点头,“打算回去了。”   贺观复捏了捏后颈,有些疲态,“交际确实累。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我就住在Tang Hall。”   贺观复没应话,“没想到我们居然成为校友,Andrew Lo是位十分出色的导师,他说你算法是短板,恰好我擅长,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一起走走吧?在他乡遇故知,挺难得。”   两人并肩沿查尔斯河的步道行走,一路全是学生停放的单车。河面晚风微凉,卷起岸边草木淡淡的秋意。   贺观复聊的话题从学术到校园生活,轻松惬意,少年感十足,聊到和朋友去酒吧的趣事,他忽而转身,倒着走,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来波士顿那么久了,去过酒吧吗?”   和橙摇头。   “那改天有空,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他身后有人骑着单车飞速过来,和橙怕那人速度太快,会磕碰到他,反射性握住他的腕,往里面扯,“你不要这样走,容易出事的。”   单车从他身侧疾驰而过,他看着和橙略微放松的脸,笑了下,“好。”   贺观复送她回到宿舍楼下,目送她上楼才转身离开。   两人自然没注意到,暗中跟踪的私家侦探举着长焦镜头不动声色地偷拍,将河畔并肩慢行的她们收进取景框。   一张张偷拍画面径直传输,送往校园之外,阿文山半山洋房内一间书房,静静搁置在实木案几上的手机里。   屏幕每隔几秒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在昏暗房间里反复闪烁,河畔两人并肩慢行,说笑闲谈的模样,一帧帧清晰落在屏幕之上。   陷入真皮椅背男人,目光沉沉落向手机屏幕。   屋内唯一冷光,映在他眼底,他眼里的厌戾几乎要溢出,将这屏幕溅脏,   哦。   原来他的未婚妻不是独自逃跑,是跟男人私奔到美国,读着同一所高校。   黑暗中,窜起细碎明亮的火星,微弱橘红的光堪堪映出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在昏色里漫开沉郁。   宗勖白指间夹着点燃的烟,深深地抽,神经在兴奋地跳动,头疼欲裂。   一支烟燃到最后,滚烫的烟蒂灼烧皮肉,细微灼痛,他就着余温缓缓捻灭。   滚烫的触感烙在指腹,尖锐的痛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倒生出奇异、病态的微弱快感。   他垂眼,若无其事松手,任由烟灰簌簌落在脚边。   指腹焦红的皮肉之痛并未平息他的燥郁,心底的火邪烧得越旺。占有欲与忮忌在暗中缠作一团,吞噬着灼烧着他。   半个小时前,桑德尔发消息问:你和女友来美国了吗?我好像看见了你女朋友。   他来美国一个多月,先去了西海岸,围绕着斯坦福、伯克利找人。今天刚抵达东海岸,没想到好友就给了他那么大的惊喜。   不得不说,上帝真是个好编剧。   以为她会刻意避开东海岸的院校,毕竟这里有他的母校哈佛,是他极其熟悉的地域,没想到她丝毫不在乎,照常申请MIT读研。   胆子好大。   他揉了揉眉心,让他好好想一想。   她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申请的MIT?又是从哪天开始背对他和贺观复联系上的?   贺观复。   原来是这个男人把她骗走。   贺家扎根京市,家底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如此一来,那架刻意抹去航行轨迹、隐匿航线信息的私人飞机,有了合理解释。   难怪之前和橙闹着要去京市读研。   头颅骤然撕裂般钝痛,神经像是被狠狠拉扯,突突的痛感从太阳穴往眉心钻。   她和贺观复私奔,这几个字像钝刀,一下下剐蹭他的脑袋,颅内剧痛不已。   宗勖白单手死死按住额角,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   夜深人静,和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是回想起桑德尔问她是不是Lucas的女友。   桑德尔会告诉宗勖白吗?   搁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响起铃声,有人拨电话进来。   陌生号码。   和橙没打算接,烦躁地挂断。   铃声又再次响起。   谁会在夜半时分,锲而不舍地反复拨她的电话?   数种猜测在她脑海里闪过,课题组有紧急数据出了差错,或是平日里相熟的同学有事相寻。   铃声一遍遍震颤,就在声响快要断去的最后几秒,她心底揣着满腹疑虑,滑开接听键,轻声道:“喂?”   听筒那头是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听不到半点呼吸,风声或是人声。   “哈喽?”   还是无人应。   隔着电话,和橙莫名感受到冷飕飕,像是从地狱打来,空旷诡异极了。   她拧眉,看向屏幕,确定还在通话中,好奇怪。   正要再问一遍时,脑袋倏地猛然闪过不好的念头。   是宗勖白吗?会是他吗?   和橙瞪圆双目,像有数万条蛇钻进她的被窝,她浑身冰冷地起疙瘩,头皮发麻,整个人僵住。   心口跳得好快。   慌张地挂断电话,手腕不停地抖。   第六感告诉她,她得去避避。去找Emma,Emma能有办法,翻到通讯录,正要拨个电话过去,想到现在深夜,不好冒昧打扰,先坐车去到庄园,明早再说。   她猛地从床上起来,身外之物先放着,只背个背包便小心翼翼出门。   整栋楼宇灯火未歇,走廊顶灯长明,她走得飞快。   楼下街空旷安静,她站着一边约Uber,很快有车停在旁边,她确认车牌号无误,上车。   司机轻踩油门,沿着查尔斯河大桥行驶,途经岔口时,一辆深色轿车毫无预兆从侧后方冲出,横斜着堵住。   车身重重一顿,后座的她猝不及防往前一倾,心口猛地一紧,抬眼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车。   司机骂骂咧咧。   是宗勖白吗?   是他吗?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窜,和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哆嗦着推开后座车门,往后跑。   沿街路灯很亮,路边有行道树,楼宇,她踉跄着不停回头张望,满心惶恐,生怕身后有谁追来,双腿发软发飘,重心一歪眼看就要直直栽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伸来,稳稳抬住她的胳膊。   和橙抬头,Thank you英文还没说出来口,心里一凉。   后颈像有寒冰砸过来,呼吸不顺。   两个月没见的人,像鬼一样出现了。   宗勖白平和地看着她。   他的车一路跟在后面,从她什么时候走出宿舍,上了uber,都一清二楚,瞧她要摔倒,快走了两步将她扶住。   他以为他已经等了两个月,不在乎这一时,但着了魔似的,来到她的宿舍楼下,给她拨那通电话,明知会打草惊蛇,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受了惊一定睡不住,一定会出来,她果然出来了,即使剪了短发,背影清瘦很多,他依旧一眼认出来。   他提前布好的车辆人手,故意拦截她坐的车,她还以为他坐在前面那辆车里,不停地回头看,都没发现后面还有辆车,他也下了车,缓慢地朝她走来。   如此,她们怎么不算双向奔赴。   她的手肘好冰,看来波士顿不宜居。   宗勖白低头看她,挺温柔地笑了下,手心摩挲她泛冷的手臂皮肤,渡给她温度,   “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在外瞎跑?”   温温的嗓,熟稔的语气从头顶落下,和橙呼吸一屏,腿一下就软了,被他指腹反复摩挲的手臂起疙瘩。   他英俊的脸瘦了好多,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有疲惫的血丝,瞧着有些风尘仆仆。和橙看着看着,眼眶瞬间泛红。   宗勖白摩挲她皮肤的长指顺势往上,勾出挂在她肩上的双肩背包,拎了拎重量,   “这就是你出来旅游带的东西么?”   低眉,怪心疼地说:“好少,难怪步履轻盈。”   和橙回过神,要抢回书包,他直接挂在自己的左肩,滑稽又幼稚的一幕。   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走吧,跟我聊聊,这两个月在波士顿都做了些什么。”   和橙纹丝不动,嗓音有些哽咽,“你不要这样。”   宗勖白皱眉,又笑了下,“是走不动?腿疼是么?”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朝着那辆车走去。   “你放开我!宗勖白!”和橙蹬着双腿,挣脱不了,看着他的侧脸,着急道:   “你为什么要追过来?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不是出来旅游,我就是逃出来了!我就是不想在你身边了!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宗勖白的脸色瞬间冷下,乌眸氲着雾蒙蒙的寒气,缄默不语,任由她讲。   将她塞进车内,自己也坐上去,司机开车。   和橙扯下他左肩的书包,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瞪着他。   宗勖白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你要带我去哪?”和橙瞧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与成片行道树,“你说话呀!”   呀字落在宗勖白耳朵,像是耳鬓厮磨时,从她喉咙婉转溢出的撒娇,好深呀,别太快呀……   听得他喉咙痒。   他嗓音有点嘶哑,“当然是办正事。”   抬眸,睨她,冷静道:“谁骗你出来,去解决谁。”   和橙以为他要去收拾Emma,心惊得不行,“关她什么事?是我自己用脚跑出来的,你别去打扰她。”   “这么关心他?”宗勖白唇角扯出笑,将她捞到腿上坐,长指掐住她的下巴,乌眸凉凉地腻在她的脸:   “你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嗯?”   “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是我让她带我出来,你有什么冲我来。”   宗勖白盯着她漂亮的唇,这张唇他吻过无数次,却从未听过她这样为自己说话。   他眸色寒得发沉,一字一句蹦出来:“勾搭你的人,该死。”   和橙被他的语气和眼神吓得不敢说话,怕他真对Emma做什么疯事,害怕地攀上他的脖子,语气柔软了下来,“你冷静冷静,不要怪罪别人。”   她的主动投怀送抱,落在宗勖白眼里,就是为了贺观复求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乌眸愈发冰凉,和橙瞧他无动于衷,仿佛要平静地将她撕碎,她表情有些委屈,垂眸移开视线。   倏尔,他扣住她的两颊,深而急切地吻上去,带有丝丝惩罚意味,不算温柔,她仰着长颈,任由他攥取呼吸,难受地抓住他的衣襟。   两个月没亲热,他一如既往强势、浓烈。她心头颤,惊觉自己竟贪恋此刻,贪婪地想要更多,想要他源源不断渡过来的汹涌。   不知吻了多久,和橙长睫挂着泪珠,瘫软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恍若隔世,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贴近他胸膛,感受他的心跳。   但是他找来了,找到她,宝贝地将她拥在怀里。她要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回香港。   她不会放弃美国的学业,也不想再回到以前被他养在身边又看不见未来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她再经历一次分离。   宗勖白呼吸也不算稳,低眸瞧她皱眉难过的脸,长睫掩住了眼底的心思,不知在想什么。   是在难过被他找到了吗?   还是在想贺观复?   私奔两个字又钻进脑海,宗勖白乌眸瞬间充满戾气。   车子停下,宗勖白将她强势抱出,她才知道是来到室内实弹靶场。   独立私密靶厢,隔音墙体隔开外侧公共区域。   厢内分休息区与射击道,宗勖白将她放在射击道,转身在茶几案面取了一把手/枪,塞进她手心,“记得怎么玩吗?”   她当然记得,宗勖白曾经在靶场教过她。   她握住,抬眼,独立靶道干净空旷,原本应该停在尽头的电子标靶,换成了一个男人。   是今晚送她回宿舍的贺观复。   他被绳索捆缚绑在电子标靶上,嘴巴黏着透明胶,动弹不得。   和橙一惊,宗勖白绑架了贺观复,把人压来这里。   宗勖白从背后环住僵硬的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乌眸狠戾地盯着尽头的男人,嗓音却淡淡的:   “他勾搭你出国,废掉他两条腿如何?”   和橙吓得腿软,脸色惨白,才知他车里说的勾搭是什么意思,他误会贺观复送她出国。   她摇头,急忙解释:“不,不是他,宗勖白,你别伤害他,快把他放了。”   落在宗勖白眼里就是她为他求情,周身寒气压下来,指节摩挲着冰凉枪身,唇角勾起冷冷弧度,   “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天高地厚。”   和橙央求地看着他,本能地发怵,怕他失去理智真的做出什么疯狂事情,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我的校友,他没有帮我逃,我跟他没任何关系,我们只是偶然遇见,你相信我。”   宗勖白认真地看着她,观察她的表情,寒着声质问:“你不是因为他来美国?你们没有私奔?”   和橙皱眉,有些生气,“我怎么可能为一个男人来美国?私奔又是什么?宗勖白,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在男人身上,我是为了自己来美国。”   宗勖白脸上依旧平静,似在思忖这话的真假,镜片后的阴影略显浓重,启唇问:   “那你还愿意跟我回香港么?”   她迟疑几秒,为了稳住他,不得不点头。   “但是我要在美国读完书,过几年再回去。”   宗勖白没应话,皱眉思考着什么,放下东西,表情缓和不少,温柔地抱住她,亲昵地亲她的耳垂,几不可察地喟叹,低声哄她,“读书可以,和橙,我听你的。”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勾搭,我怕他们死缠烂打。”   “但你也要做点什么,让我安心。”   “做什么?”和橙问。   “身份证,护照都在书包里吗?”   “嗯,在的。”   宗勖白扣住她的腕,牵住她走出靶厢,又塞进那辆车的副驾,他自己亲自开车,仪表盘指针频频往上飙,和橙即使相信他的车技,还是被车速吓得捂住胸口。   这辆车最终开进了机场停机坪。   机组成员到机师一直原地待命,随时准备起飞。   宗勖白嫌她走得慢,抱起她登上舱递,将她扔进宽敞沙发。   这架飞机的降落点是香港。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正文完结,明晚估计写不完,星期三晚上更 第69章 婚书 ”你给了我   和橙被放在沙发后开始慌了, 仰头问,“去哪儿?”   宗勖白平静地转身,踱步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缓慢地饮:“香港。”   和橙警铃大响,从沙发爬起来, 跌跌撞撞跑去推起居室的门,刚推开一点缝隙, 门又被一只手推回。   腰上多出一双结实有力的臂弯,肩膀下沉,长颈沾上温热的唇。   “宗勖白。”和橙推他热气青筋蜿蜒的臂弯, 他箍得太紧, 她快无法呼吸, “我要下去。”   “不是愿意跟我回香港?”   宗勖白将她翻了个面, 压在门背,攥住她两只腕, 扣在后背, 面无表情地睇她。   她苍白的鹅蛋脸皱着眉很是慌张和焦急。   他又催了声, 嗓音有些狠,“嗯?刚才是骗我的?”   她犹豫了一下,眼瞳转了转似在想法子, 他将她表情尽收眼底, 恶狠狠地低头, 细细密密地吻落在她锁骨, 薄唇蹭开T恤和细肩带。   “我说要读完书再回去。”和橙害怕地跺脚,“宗勖白,我要读书!”   宗勖白瞧她一心只有读书,动作柔了下来, 安抚道:“读,又没不让你读。”   “我们先回一趟香港,领了证再送你回来读书。”   和橙浑身起疙瘩,大脑一瞬空白。   领证?   是那个领证吗?   她心尖恍然湿润,像有什么堵着胸口,呼吸都是潮的。反应过来,用力推开他,双臂窝在他胸膛,声音有些发颤:   “你冷静点,宗勖白,我还没想好,你不能这样强迫我的。”   宗勖白乌眸冷却下来,不动声色地瞧她,平静地问:“那不回美国读书了么?”   和橙脊背一僵,眼瞳里盛着汪汪的水。他在逼她做选择,是要领了证回美国读书还是不领证不回美国读书。   她倔强地别开眼睛,抿唇不说话。   宗勖白捧住她的脸,逼她同他对视,“和橙,我们以后是一定会结婚的,现在领证是有些仓促,等你毕业回香港,我们再举办隆重婚礼。”   “如果你是怕我父亲会反对,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   “和橙,我们之间的阻力从来没有其他人。”他顿了顿:“当然也包括你。”   “我想同你结婚,我们先婚后爱,好么?”   和橙攥紧手心,还是没说话,胸口发烫,他的爱好强势好不讲理好坚定,她喉咙艰涩极了,胸膛起伏不定,她真没遇见如此霸道的男人,什么叫当然也包括你,我们先婚后爱?   她人在飞机上,还能逃到哪里去呢?还能怎么拒绝呢?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他想跟她结婚,哪怕她对他没感情,先婚后爱也要结,不然她就无法回美国。   宗勖白的薄唇落在她额头,眼皮,咬住她的唇,轻佻小舌,她被堵得心口湿润,别开脸,皱眉抗拒地推开他,沉默地走向柔软沙发,躺上去,背对他。   宗勖白沉默半晌,她脊背蜷着,及腰长发不知何时剪掉的,露出后颈白腻的皮肤,他过去,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抱进怀里,漫不经心地拨弄她的短发,温柔问:“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和橙闭着眼,似乎没听见他的问题。他亲了亲她的眼皮,呼吸晕在她耳洞,舌尖轻舔,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嗓音嘶哑,“很好看。”   “坐着做的时候,岂不是没头发遮了。”   和橙一下就听懂了,面色涨红,用手肘击他,引得他低低笑,“嗯?回答我,你要怎么遮?”   气呼呼地回答:“用手遮!”   画面浮现脑海,宗勖白眸色黯深,呼吸也沉重了,“遮给我看看。”   和橙没说话,继续肘击他,往里面钻了钻,宗勖白跟着贴上,直到她无地可钻,挣扎间料子推上,埋头吮出声音,和橙面红耳赤,咬唇,手指穿进他的黑发,推开他,他又凑上来,她抓在他脑袋的手,看上去是在盛情邀请。   她呼吸逐渐紊乱,眼瞳涣散。   他太会了,何况彼此身体都很熟悉对方,他的唇落下来,她肩头立马颤栗。   他痴痴地吃够了,才安分,下巴蹭蹭她的肩颈,“怎么食了一会就立了?嗯?”   和橙还是不说话,他又毫不客气地捏了捏,“瘦了。”   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他满足地发出细微喟叹,同她一起阖目。   和橙原本是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但被他抱在怀里,滚烫的胸膛贴着她后背,像是有抚慰功效,很快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两个月以来,因为担心被他找到,又不知他的状况,一直睡得不好,这会在他怀里反倒身心松快,睡得很熟也无梦。   机身平稳,舷窗外是连绵无边的云层,机舱极其阒静。宗勖白睡醒时,怀里原本背对他的人儿面朝他,均匀的呼吸晕在他胸膛,长睫覆在眼下,脸蛋柔软乖巧。   宗勖白轻轻摩挲她的脸,她似乎察觉到了,缓缓睁开眼皮,原本无辜惺忪的眼瞳,倒映出一张英俊的脸后有些不耐,又转了个身背对他。   宗勖白笑,贴上去搂住她,“你刚才做梦,说梦话了。”   和橙拧眉,她不记得自己做梦了。   不过她还是没打算理他。   听见他说,“你一直喊我名字,让我抱紧你。”   和橙怀疑他是在胡说八道,面皮是热的,“你才是做梦。”   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他身上跨过去,下了沙发,来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宗勖白在沙发懒散坐着,交叠着腿,看了她背影有一会,长指勾过扔在旁边的双肩书包,   “你从房间里带走了什么?”   和橙回头见他正拉开书包拉链,她心跳慌乱,嘭地一声放下马克杯,箭步过去,要夺回书包,却被他单手扬起,另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腿上坐着。   和橙伸手去够书包:“你不要乱翻我东西。”   里面装了什么,宝贝似的,在车里的时候就抱在怀里。宗勖白睨她,“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她越是这样,他越是好奇。   “你懂不懂要尊重别人隐私?就算是我男朋友,也不能这样的!”   宗勖白被她的话取悦到了,唇角勾起弧度,乌眸泛软,语气也温柔了些,“我是男朋友么?”   和橙抿唇,瞪他。   宗勖白笑,掐她的腰,目光腻在她脸上,“是不是?”   她嘟囔了一句:“刚才抱着我睡觉的是狗吗?”   声音不大,宗勖白还是听清了,眼尾缱绻,泛着柔软笑意,“既然是男朋友,不能查岗?”   虽是这样说,还是将书包递回给她,她宝贝地拉好拉链,抱住。   他下巴靠在她肩窝,轻昵地蹭了蹭,“我尊重你隐私,不看。”   和橙并不为此感到高兴,挣脱他的禁锢,语气不是很好,一顿指使:“我要电脑,我要学习,还要打电话给导师请假。”   宗勖白叫来人,一切按照她的吩咐,她去到会议室,打开电脑,开始学习。   她看着电脑密密麻麻的数据,心绪纷乱,舱窗外铺展开整片沉冷无边的夜色,暗沉得像她此刻压满心事的心。   微微叹息。   目光瞥到坐在不远处的宗勖白,他似乎很清闲,不是仰头阖目就是安静看书。奇怪了,他现在不用工作吗?   -   跨洋飞行十五个半小时,飞机落地香港国际机场时,舱窗外泛起鱼肚白。   清晨六点下飞机,炳叔的车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宗勖白揽着不情不愿的和橙并肩而来,面露欣喜,下车开门。   和橙哪怕心情不好也不会冲着面带微笑的人发火,率先打招呼:“炳叔,好久不见。”   炳叔笑得合不拢嘴,“和橙小姐,早上好,你瘦了。”   和橙莞尔。   香港领证跟内地不一样,要先递交拟结婚通知书,公示十五天,两位见证人签字,才能拿到官方结婚证书。   一般人都要等十五个工作日,宗勖白一句话交待下去,旗下御用律师立刻联动政界人脉对接入境处内部,走特殊加急备案通道。   虽然是匆忙决定结婚,但宗勖白准备得很充足。车子直接开去浅水湾那边的礼堂,临时搭建了一间化妆室,和橙被逼着换上一条温柔大气的一字肩缎面婚纱,戴上华贵的钻石项链,皇冠,化了淡淡的妆容。   和橙全程被人摆弄,逐渐麻木,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十分恍惚,十几个小时以前她还在美国和老师同学交流,这会已经穿上婚纱准备跟宗勖白结婚。   太荒诞了。   正游神之时,听见工作人员喊宗生。   再次看向镜子,宗勖白戴着金丝眼镜,一袭白色西装,温润矜贵,像从童话里踏光而来的白马王子,他俯身,握住她的肩,侧脸贴了贴她的面颊,“好靓。”   和橙抿唇没应话,宗勖白擅自主张将旁边的头纱戴在她头上,“是这样戴么?”   化妆师见和橙不回答,开口说是。   宗勖白牵起她,欣赏地目光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拉着她走,她不太情愿,走到礼堂那,就真的不能反悔了,整个身子往后退,高跟鞋也一并踢出去。   宗勖白没恼,捡起高跟鞋,拎在手中,另外一只臂将她托起,往礼堂走。   “宗勖白!我不要结婚!不要!”和橙气恼又拿他无可奈何。   她被放到礼堂的最前排座椅,抬头才看见林仲熹,周克骐,以及卢琪,郑贝青都在。   她们四人明显也很震惊,只有林仲熹礼貌地笑笑,说了声好久不见。   卢琪目瞪口呆,又什么都不敢说,郑贝青和周克骐两口子面无表情。   和橙向郑贝青发出眼神求救,后者无可奈何地垂下睫毛,满脸愧疚。宗勖白没在意她的小表情,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捧住她的脚,帮她穿好高跟鞋,将她抱起来站在西装革履的律师面前。   他是香港婚姻见证律师,按流程办理登记,律师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否则婚姻不具备法律效力。   律师宣读完官方话术后,男女交换誓词。   “我宗勖白愿意娶和橙为合法妻子。从今往后爱护你、忠于你,一生相伴。”   宗勖白说完看向和橙,后者抿唇不说话,礼堂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绅士地笑了笑,“没事,我妻子害羞。”   “谁是你妻子!”和橙咬牙切齿,“我又没同意。”   律师也礼貌笑笑没在意,按照流程让她们交换戒指。   林仲熹递上戒指盒,宗勖白打开,里面是钻石对戒,他慢条斯理地拿出,强行套进和橙的右手无名指,又拿起他的那枚,自己套了进去。   和橙:“……”   戴好戒指后,宗勖白亲了亲她的额头,“正好合适。”   接着,律师让她们签字。   宗勖白在结婚证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后,顺势稳稳扣住和橙微微发颤的手腕,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手,手掌贴着她的指,带着她一笔一画,在旁边缓缓写下和橙两个字。   林仲熹和周克骐当见证人签字留档。   一纸婚书生效,将两人牢牢捆在一起。   和橙不敢置信,心情五味杂陈,耳朵好像失聪,她真的跟宗勖白结婚了。   好奇妙的感觉。   她当然没有不情不愿,她知道自己心里喜欢他,和喜欢的人结婚她百感交集,这一切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是哪里出了差错?她一时捋不清。她知道,宗勖白唯她不可,两个月时间,他千里迢迢跑到美国,把她抓回来登记领证,他就不可能会放过她,可他不应该那么强制执行。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视线突然模糊,宗勖白凑上来,轻轻地吻去她眼眶的泪,“和橙,新婚快乐,我会对你好。”   -   回到半山别墅,何妈和一群菲佣在门口开心地迎接,和橙怀里还揣着书包,对她们勉强笑了笑,一言不发地踩着上楼梯,听见宗勖白在身后说,“何妈,你今天中午可以煮杨梅烧排骨了。”   和橙才刚步入房间,身体被打横抱起,来到沙发,一阵热烈的缠吻,她无法动弹,任由他撬开唇舌,好一会,宗勖白埋头在她肩窝,启唇,“和橙,我好高兴。”   懒懒的嗓,有些低沉,听得和橙心底发烫,可能是房间太安静,她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低声说,“宗勖白,我不希望你众叛亲离。”   宗勖白抬起下巴,认真地睨她,“心疼我了?”顿了顿,玩笑说:“那以后能不能对我好点?嗯?”   和橙继续说,“你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的。”   宗勖白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视,他轻抚她娇粉的脸,爱不释手地摩挲:   “比起我后悔,我更怕你后悔。我怕我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丈夫,怕你受委屈,觉得自己嫁错人。”   “强行带你领证也不是我本意。我以后会千倍万倍弥补。”   此刻,和橙脑袋很混乱,一面是宗开元不算友善的目光,一面是宗勖白略含愧疚的桃花眼,还有一面是自己困惑的双瞳,他们都直勾勾盯着她,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谁。   她想遵从本心,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   她确定自己是喜欢宗勖白的,和他分开的这两个月,她也在想念在适应在难受。可是,她们之间隔着太多问题。   家世、长辈。   他好像全然不在意。   他当然有不在意的资本,足够优渥的家底,不需要靠婚姻换取财富,抬高身价,可她不行,她在意长辈的眼光,那会沉甸甸压着她,她高敏感,会日夜磨着她。   她看着他英俊的脸,眼眶有些热,他似乎看明白她的心思,娓娓道来,   “至于我父母那边,我选择自己中意的女生做妻子,没什么不对。”   “你不必觉得是你离间了我的亲情,有没有可能,我同他们本来感情就不算深厚?”   和橙有些惊讶,她从未听他说过亲情方面的事情,跟他在一起的这四年,他除了春节,中秋之类的节日会回老宅吃团圆饭,平时好像没见他跟家人相聚,就连生日也只是去走个过场。   原来豪门家族,感情如此淡薄吗?   宗勖白一吻珍惜地落在她额头,“和橙,你给了我一个家,我会对你好。”   “都说步入婚姻需要冲动,我没有一刻是平静的。”   可能是他嗓音太轻柔,和橙心脏潮湿棉柔,嗓音有些哽噎:“我要回美国读书,我不生孩子的。”   宗勖白唇角露出舒展的笑,“当然,以你学业为主。”   和橙脸蛋臊热,从他腿上起来,被他强行又留在腿上,压在沙发,眸光往下,落在她紧紧护着的书包,“所以,你书包里装的什么?嗯?”   “你不是说尊重我的隐私吗?”   “要跟你丈夫有秘密?”宗勖白凑过去要亲她,她熟练地闭上眼,他反而停下来,“睁眼,张嘴。”   和橙乖巧地睁开眼,微微启唇,他的唇深深地吮上来时,她环住他的脖颈,生疏又熟练地细细地回应他,宗勖白眸光一狠,又凶又强势地进攻,她们的唇粘腻在一起。   不得不承认,宗勖白吻技很好,她心潮荡漾,心尖颤得厉害。   黏湿的亲吻中,她分出心思,摸着他无名指的戒指,想到他自己戴戒指的滑稽画面,凭感觉将戒指摘下,再凭感觉缓缓重新套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正文完,之后是番外,番外会休息几天再更,估计是八号开始更,谢谢大家的追更和营养液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