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让他生!让他生! 作者:马桶上的小孩 简介:   【早8:00更新】   邪神肆虐的时代里,人类因疯狂几近灭绝,只有融合了人类与动物的基因的兽人抵御疯狂,他们建立了封建帝国,称霸星际   万时一睁眼,万年已逝,她成了没有发疯的濒危人类   好消息:她跟所有兽人基因匹配度100%,还能诞下更优秀的后代   更好的消息:在帝国,不论雌雄都是身体强大的一方怀孕,脆弱的人类永远都是让兽人怀孕   帝国皇室、铁血元帅、神秘祭司……各路大佬争抢起来,目标明确:   怀上她的崽,生下强大的后代   万时欣然答应,索要权力、资源、甚至他们的忠诚。   但随着肚子没动静,他们焦虑地喝助孕药、做基因适配检查,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行”……   他们说:“别管我是不是小三,我如果怀孕这就是她的长子。”   他们说:“不能生的原配就不该占着这位置。”   他们说:“我们这不是偷晴这是为了皇室血脉的延续。”   直到万时登上更高的位置,她笑道:“啊,我好像没说过,我讨厌小孩。”   ……   大佬们总觉得她孤零零生活在兽人帝国,都想给她一个家   可作为“没有发疯”的濒危人类,万时从小脑袋里就“人”满为患:   在她身边,六只手的姐姐在讲解《雄鬣狗的产后护理》,爬在墙上的妈妈给孩子织毛衣,会说话的狗狗给几个男人做排班   她不需要什么孩子,她只要有“家人”就够了。   雨夜——   某人大着肚子敲响她家门:“万时,你不能不要这个孩子……”   话音未落,她脑中无数“家人们”齐声高呼:   “让他生!让他生!欢迎加入咱·们·大·家·庭!”   【雷点预警】   1、BG,男生子,女非男C。无正宫,不端水,含伪骨科。剧情感情比例5:5(大概)。   2、非大女主文,纯玛丽苏,会有被抢来抢去的情节。女主精神分裂,可怕、可爱也可怜,不接受女主受过苦或道德水准低的慎入。   3、中后期才会有男生子情节。本人不爱写孩子,更热衷于写“想怀怀不上一定是我的问题”。   4、根据大眼投票结果,大部分会化作动物原型,用临时道路生;小部分会在人形下剖腹产。个别还会孵蛋。   内容标签:   科幻 星际 升级流 万人迷 多重人格 [1]第 1 章:人会被羊水溺死吗 ?会的。   人会被羊水溺死吗?   会的。   万时虚弱的身躯拼命挣扎着,大量液体挤入气道和食道,黏滑的脐带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胎囊在剧烈运动,羊水像是暴风雨中的海水一样在激荡。   终于,几乎让她呕吐的颠簸终于停了下来。   天,她可不想吐在自己的羊水里,这泡液体现在不仅是她的洗澡水也是她的营养汤啊。   她看到半透明的胎膜上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她艰难抬起手拍打胎囊。   羊水冰冷,她瑟瑟发抖。   有几只形状各异的手好奇的触摸在胎囊表面,还有脸贴着在往里看。直到其中一只手跟她的手掌心相贴,外头响起了混沌的争执声。   那语言她听不懂,难不成她胎穿了?   正想着,她眼前的胎囊陡然刺入一截匕首,尖端差点戳到了她的额头,匕首向下一划,羊水朝外疯涌,两只手伸进来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臂往外拽。   等等!   万时脖子上的脐带往后勒紧,她几乎昏厥,身躯弹动,那两只手抖了一下,胎囊外传来更多混乱的说话声,更多的手伸进来。   有人哆哆嗦嗦的拿起匕首,想要割开缠绕在她脖颈上的脐带,但因为对方太紧张,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笨死了。   万时吃力的伸出手指,帮他扶住了匕首的刀柄。   外头的人惊叫一声,惊恐的松开手。   万时接住了匕首,她虚弱到手指握不紧,但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刀割开了缠绕脖颈的脐带。   羊水朝外奔涌,万时从胎膜被剖开的裂缝中,看到星辰绚烂的夜空。   她反握住匕首,并未打算将它还给刚才的人,吃力的从胎囊中起身。   万时呕出大团黏液,像个破风箱抽着气,在脸上抹了一把,抬起滴答着液体的睫毛看向周围。   夜晚的荒原上,满地的碎片与垃圾,远远还有半艘金属舰船的残骸。白烟四起,这艘舰船似是在不久前刚刚坠毁,吸引到了一批捡漏的拾荒者。   她眼前就是三个很难说是人的生物。   一个鼠头鼠尾身材佝偻,一个粗壮有力背着龟壳,还有一个瘦高男人脸上有一对硕大的复眼。   鼠头、龟壳、复眼三人组倒是直立的文明生物,穿着破旧衣服,手中还拿着探测器。而且勉强能看出来,鼠头是女性,而龟壳和复眼更像是男性。   他们惊愕又狂热的看向她,慌张的议论起来。   万时也在低头看着自己。   她并非婴儿,而是成年人的身量,赤裸且瘦长的身躯站不稳,黏液包裹着的雪色长发垂到她小巧的乳|房前,肋骨因为过瘦而凸起,下方是乳白色半透明的腰腹和髋部,几乎能看到体内失去血色的器官与死白色的骨头。   而她的手指脚趾,双腿双臂都因为某种变异而轻微拉长,如骷髅般消瘦且无力。脐带从她腰间垂下,连向身后的胎盘。   别说对面不像人,她此刻也像濒死的水母,胸腔颤抖的呼吸着。   万时拿起匕首,颤抖着虚弱的手臂,将刀刃比在肚脐附近,几下才割断了脐带,然后给自己打了个结。   他们震惊的看着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讨论是否将她带走,争执不下时,周围其他的拾荒者也注意到动静。   复眼男人立刻脱下外套,将她包裹住。   万时垂下眼睛,顺势往他身上一倒,然后将折叠匕首藏在内侧口袋中。   而另外两个人急急忙忙拽起来一块破烂的雨布,把刚刚包裹着她的胎盘遮住。   万时回头看向被剖开的胎盘。   更像是一枚淡红色的巨卵。   卵下方是繁复雕刻的黑色金属底座,就好似那枚卵是镶嵌在其上的名贵珠宝,有数条管道脉线将底座和卵连在一起。而卵布满发紫的毛细血管,剖开的切口还在滴答着血水。   但这些都掩盖在雨布之下了,他们甚至还小心翼翼的往雨布上撒了些土和碎片。   复眼扛着她快跑下荒原的山坡,鼠头和龟壳紧跟其后。三个人乘坐着一艘破烂的悬浮金属板车往回赶去。   鼠头女人看她在发抖,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住她的头发,那围巾明显比他们的衣服崭新。   万时觉得围巾有点臭,但还是试探性的对鼠头笑了笑。   鼠头女人眼里流露出惊艳。   万时心里了然。看来她还跟穿越前一样,生了副让人轻信的乖巧模样。   板车驶过平原,万时仰头,这里空气稀薄,夜空明亮,繁星如同雪花屏的噪点,一道银白色的行星环占据大半天空。   这不是她原来生活的世界。   坠毁的舰船残骸绵延几公里,她看到一个个豆大的影子都在垃圾碎片中翻找着。显然她曾经就在这艘舰船上,也不知道其他拾荒者会不会找到她的同类。   三个人将她抱回了类似废品收回站的金属房子,周围并没有别的居民。   家里还有三个小孩,兴奋的围着她转。一家六口真是各长各的,每一个看起来都物种不同。   鼠头女人将她抱进残留着水垢的老旧浴缸,用温水小心翼翼的擦洗着她的皮肤和头发,小孩们趴在门缝好奇的看她。   鼠头很喜欢她的五官和肌肤,在给她洗澡的时候几次摸了摸她脸颊和头发。   万时偏了偏脑袋,脸颊蹭她掌心。   鼠头目光闪动,更轻柔的为她洗掉头发中的黏液。   万时勉强恢复些体力,可她犯懒,并不从浴缸里站起身,只是坐在浴缸里用温顺又撒娇似的表情看着她。   鼠头女人笑着叹口气,将轻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她抱起来,送进单独的小房间,还给她喂了水和营养膏。   她始终保持着洋娃娃般的微笑,平躺在床上,只是在鼠头女人要拿走床尾放着的外套时,万时脸上浮现出几分雏鸟般的恋恋不舍,拽着那件外套盖在半张脸上嗅着,不肯撒手。   鼠头笑起来,干脆将外套留给了她,笑着合上房门。   然后万时就听到了几道锁在门外锁死的声音。   还有锁链缠绕在门把手上的窸窣。   ……他们把她关起来了。   果不其然。   她沿途没看到一个纯人类,绝大多数都是像这一家六口的直立兽人,物种比赛博动物园里的灭绝基因库还全。   不但如此,这里恐怕比她之前生活的世界更无法无天。短短的路上她就目睹了几具在路边的尸体,几场正在爆发的互殴。   还有些持枪人贪婪的望着他们的板车,龟壳男人遮住她的脸,把她像个麻袋似的塞在角落,才逃过一劫。   这样的世界,她这个长相身份都奇怪的家伙被囚禁也正常。   万时立刻甩掉那件发臭的外套,干呕一下,拿出内侧口袋里的匕首,就把外套扔得有多远滚多远。   过了没多久,她就听到了外头的争论,三个大人说话很大声,语气有些敌对与暴怒。   她心想:要是她能听懂就好了,至少能知道这群人是要把她吃了还是卖了。   万时坐在床上,托腮盯着房门,忽然在房间角落里响起了幽幽的声音。   [我可以去学他们的语言。]   万时一怔,猛地将脸转过去。   幽暗的房间中,一个圆脸女孩站在角落,她十一二岁模样,六只手局促的在身前交握或背在身后,赤着脚,上半身隐匿在昏暗中。   墙角没有女孩的影子。   万时半晌道:“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可是穿越到了异世界,为什么脑子里还…   女孩点墨似的黑眼睛大而宽,她笃定道:   [我永远不会离开万时。]   万时扯了扯嘴角。   “其他人呢?”万时问道。   “姐姐”摇摇头:[不知道。妈妈总是不出现。狗狗可能又走丢了。其他人我不熟。]   万时不置可否,她重新躺下。   “姐姐”坐在床头,六只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万时,我可以去学他们的语言。然后教给你。我很聪明。]   万时惊讶:“这你也能学会?那你去试试吧。”   “姐姐”高兴的从床上倒着爬下去,她的身体穿过了紧锁的门。   外头那三个拾荒者的争论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在万时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颈窝里的重量,她睁开眼,六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姐姐”将脑袋挤在她脸边。   万时:“他们说什么了?”   “姐姐”有些害怕:[他们想把你卖掉。卖给当地督主。能卖很多钱。]   [督主会把你吃掉。]   万时咧嘴笑起来,摸摸她头发:“你害怕吗?没事,这恰恰说明我暂时死不了。”   “姐姐”慢慢爬起来,开始教她这个世界的语言。   万时一边跟着她念陌生的单词,一边裁掉床单,给自己做了个贴身的腰包,将匕首放入其中,勒紧在腰上。   第二天中午,鼠头女人给她送饭的时候,也会抚摸着万时的脸颊自说自话。   “姐姐”就坐在床尾,把鼠头说的话一点点拆解教给她。   在“姐姐”的教导下,万时很快就能听懂他们的语言。   这跟动物园似的六口之家几乎每天都会爆发争执:   “她可是从卵中诞生的,我从来没见过谁是这么生出来的!说不定她是极其稀有的珍宝!我觉得也不一定非要卖给督主,说不定我们自己吃掉也能改变基因……”   另一个男人道:“对,哪怕不吃掉,用一用也行!她绝对是个宝贝、大宝贝!说不定亲密接触之后就能觉醒精神力。那些贵族们不都这么干的吗?!”   哟,刚到这世界就有人叫她大宝贝了啊。   鼠头女人骂道:“不行。精神力对咱们有个屁用,不如换钱来得快,说不定我们一家还能搬去自由港。而且她看起来太虚弱,要是真把她折腾死了我们就别想翻身了!”   “前提是我们偷得到能进城的车。要不然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我去租一辆车好了——”   “你是去租车还是要去赌?!”鼠头女人尖叫:“你别想从我手里拿一分钱!哈,你一定是想一个人把她卖掉,把所有的钱都拿去花掉吧!”   “死老鼠你在说什么,你一个E级还把自己当一家之主了!就是因为你不肯拿钱治病,我的一只眼睛都快瞎了!”   外头立刻响起尖叫殴打的声音,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占了上风。   万时的存在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这个家因此爆发了不少争执。   之后的几天,万时一直被囚禁在这间小屋里。   在全家的亢奋与愤怒下,已经没人记得她当时拿走了折叠小刀。万时还翻了翻房间,拿走了一些硬币和营养膏,贴身存放。   不但如此,万时还有意用亲昵与虚弱,哄骗着鼠头女人给她按摩小腿、护理头发,甚至是让对方给她做了把拐杖。   她露出听不懂对方说话的迷茫神情。   他们也对她更加不设防,在房间内大声交谈。   万时在“姐姐”的帮助下,也对这个世界的语言越来越熟悉,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到几点:   一、这个星球或宇宙的人形生物都混杂着各类动物的基因。他们根据纯净度划分社会等级。一般来说纯净度越高,基因里人类的占比就越高,外貌上也就更类似人。   怪不得他们见到跟人类一模一样的万时,会是这种反应。   二、这三个拾荒者都没有生育能力,是从“熔炉”中诞生的。这三个小孩子也不是他们生的,而是同样从“熔炉”中诞生后被他们领养的。   在鼠头女人的描述下,“熔炉”就像是一锅基因乱炖汤,每个人就是舀出来的一小勺汤,勺子里有什么全凭运气。   怪不得一家六口,六个物种。   他们之间也像是临时组建的家庭,彼此之间关系比较淡薄。   面对她的处置,三个人也各有意见,老鼠女人有意垄断了来小屋照顾万时的权力,每次房门打开的时候,另外两个男人都会以好奇与贪婪的目光向屋里窥探。   万时总会靠在床头破旧的软垫上,友好温柔的向他们露出笑容。   果然这引发了更激烈的争执。   万时掰着手指算着,在她穿越后的第四或第五天,门锁在深夜一个个被打开。   复眼男人小心翼翼将锁链放在地上,缓缓推开房门走进小屋。   他先拿起床尾的外套摸了摸,有些疑惑的小声喃喃道:“匕首呢?这么多天都找不到,难道真是掉在卵里面了……”   但他找不到匕首也没有离开,反而是抚着床沿朝万时脸边走过来。   洗旧的被子下,苍白的年轻女人埋在她蓬松的白色卷发之中安睡着,她脸上寻不到几分色彩,面颊消瘦,像是大理石棺材上雕刻的病死天使。   复眼男人轻轻掀开了被子,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肌肤如同新生,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不和谐的基因痕迹,他的抚摸逐渐着迷,甚至半个身子坐到床上来……   万时忽然睫毛抖了抖,露出淡紫色的眼瞳。   复眼男人吓了一跳,却看到万时眼中神色迷蒙,甚至对他露出一个温柔安心的笑容。   对啊,她懵懂无知,又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不可能反抗他的任何所为;而且,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把她洗干净,也不会影响将她卖给督主。   但如果他能觉醒精神力,他就可能跻身上一个阶层——   复眼男人握住她的脚腕,正要将她拖过来,万时却笑着蜷起身子躲开,她像是捉迷藏一样半跪在床上,藏在被子里。   然后她从被子下露出半张脸,对他往被子里的方向兴奋招手,抿嘴笑着,像是要给好朋友分享自己的新玩具。   她的表情实在天真烂漫。   复眼男人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他探身往被子下面看。   忽然一条细长布料编成的绳子从被子中甩出来,套住了他的脖颈,猛地勒紧,将他脑袋拖了过去!   被子像是怪物巨口般咬住了他的上半身。   复眼男人眼前一黑,拼命蹬动着双腿。   他忽然想起刚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就用匕首割断了自己的脐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乖巧的娃娃——   复眼男人蹬踹挣扎,忽然感觉莫名有好几只手,按住了他的脚。他垂死中满心惊悚,吃力的往脚边看去,却空无一物!   被子下的黑暗中,响起一声愉快的笑叹。   声带被勒紧,脑袋被盖住,他连踢腿蹬地都做不到,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只有熟悉的匕首,在被子下快速又精准的刺入了喉咙。   扑腾很快就结束了,只剩下肌肉细微的抽搐。   被子滑落,万时沾着血痕的脸喘着粗气露出来,她累得抬不起手来。而“姐姐”趴在地上,吓得满脸是泪,六只手还在用力按着复眼男人的双脚。   他的裤腿满是“姐姐”的手按压出的皱褶。   万时拽起裤腿来。   复眼男人小腿上也都是淤青指痕。   “姐姐”后怕的坐在地上,哭着道:[万时!你怎么又杀人了!]   万时却忽然笑了:“姐姐,这个世界不一样。你能触碰这里的一切了。”   万时从小就知道,她脑袋里有许多“家人”。   世界上其他人都看不见、听不见他们。   医生给她一些白色的药丸,她吃下去就可以也看不见这些“家人们”,但万时几乎从来不吃。   她喜欢有人陪。   但此刻,本应该是她幻想出的“姐姐”,却在复眼男人身上留下了指痕。   难道在这个世界,“姐姐”不被看见、不被听见,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万时转了下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姐姐,帮我吧。”   “姐姐”害怕的抖起来:[我不想杀人。我不会杀人!]   片刻后。   二楼的昏睡的鼠头和龟壳被声音吵醒,他们听到楼下传来模糊的呼救声,喊道:“快来!她出事了,她好像要把自己呛死了!”   鼠头女人猛地一激灵,意识到能给全家带来荣华富贵的“大宝贝”出事,她和龟壳男人来不及穿鞋,狂奔到楼下。   她这时候才发现,锁着的小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只是房门还紧闭着,房间内继续传来了雌雄莫辩的呼救声,听起来不像复眼男人,但呼声急切:“快点过来,她吐在自己身上了!她要是死了,我们都要完蛋!”   鼠头女人立刻撞开了门。   走廊的光照入小房间,复眼男人坐在床上。   他两只手则高举着,胸膛脖颈上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鼠头疑惑的看过去,忽然一惊,浑身僵硬。   粘稠的液体不断从他脖颈的伤口处流淌出来,男人仰着头,两只硕大的复眼突出几乎掉出来,脸上凝固着困惑与惊恐,两只手却像是孩童般欢快挥舞起来。   他身后响起了愉快的说话声,说的是他们能听懂的帝国通用语:“当当当~欢迎来到木偶秀!我是你们的好朋友——”   男人脑袋滑落低垂,从他肩膀后露出白色卷发女人窄窄的脸。   她苍白的脸颊因为动作泛起一丝惹人怜爱的血色,举着男人两只手舞动着,紫色双瞳眯起来,笑道:“欢迎你们前来捧场。”   ————————!!————————   早8:00更新![加油]第三章评论区有小红包掉落哦~   排雷都已经在文案上写好了,但还是提醒:   1、不是大女主,也不算女强文。是BG!BG!   2、男女全员道德水平低,可能出现强取豪夺、恨海情天、睡一户口本、伪骨科和各种畸恋情节。   3、正菜大概5-6位,小菜上不封顶,无正宫,股涨跌随意,全看他们自己努力。   4、根据大眼投票结果,大部分会化作动物原型,用临时道路生;小部分会在人形下剖腹产。个别还会孵蛋。   5、段评已开。社畜没时间巡视评论区,ky引战等言论大家积极举报。 [2]第 2 章:她丝毫没有胜算。   鼠头女人惊恐的张大嘴巴,僵硬的挪动脚步向后退去。   这个被锁在小屋里待售的美丽造物,半张脸上溅满血污,她抿着嘴,展露了从捡到她以来最绚烂的笑容。   万时提着复眼男人的手,比了个行礼的动作:“他死了不好吗?这样的话你们只要两个人分钱了。其实我也不想在这里待了,你们的浴缸不够大,营养膏也很难吃,我也想被你们卖到有钱人手里呀。”   万时晃了晃脚,昂头笑道:“而且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是纯人类。是不是比你们想象的值钱多了。”   纯人类三个字,像是惊雷炸在屋里。   鼠头震惊到说不出话,在她身后,龟壳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喃喃道:“……是神人。”   “如果我乖乖听话被卖掉,你们分我一小笔钱怎么样?”万时推开复眼的尸体,任凭他头朝下从床上栽下去,眼珠子彻底掉出来。   万时比着手指,笑:“不过,不论你们是一个人分钱,还是两个人分钱,我都要拿走五成。”   外头沉默着,冗长且昏暗的走廊上,只有鼠头和龟壳两个人惊恐又压抑的呼吸。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领回家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鼠头女人胸膛起伏:“恶魔、怪物……天呐我早该想到的。你的紫色眼睛!你是暗空间的恶魔!”   万时有点烦了:“从小就这样,怪物怪物叫个不停。明明是你们先要吃了我的。我再说一遍,卖我的钱要分我五成!”   就在这时,龟壳男人挪动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后退半步,伸手摸索着,抓住了墙根立着的东西。   只是他抓握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微响。   鼠头女人僵硬,她竟然转身发疯一样,拉开旁边的壁橱,从中掏出一把老旧的猎枪,尖叫着转过身去:“我就知道你会——”   龟壳男人手握生锈的斧头已经凌空劈过来,正中鼠头女人的肩膀,她惨叫着摔倒在万时的小房间里,猎枪脱手,她拼命蹬腿挣扎着。   但很快,龟壳男人亢奋骂道:“别挡路!她是神人!老子得到了神人!我甚至能骑在多少侯爵公爵头上!哈哈哈哈她是神人!”   他脚踩在鼠头女人胸口,面色发狠,将斧头拔出来,再次劈砍了去!   血喷溅而起,糊在小房间老旧生锈的天花板上。   楼梯的方向似乎传来小孩们的尖叫声。   龟壳男人喘着粗气,将斧头再次从鼠头女人只剩一层皮连接的断颈拔出来的时候,终于想到了万时。   他抬头看过去。   床上伸出一支拐杖,勾起了滚落到床边的猎枪。   她甚至不愿意从床上下来弯弯腰。   修长细瘦如白色树枝的手指握住了双头猎枪,姿势老练。   这枪太旧了,枪膛卡在半截。她垂下头去,牙齿咬住枪栓,用力回退,白色的几缕发丝垂落在脸前,她笑着对半蹲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龟壳男人飞吻一下,按动了扳机。   一声巨响,男人四肢瞬间收缩回到龟壳中,子弹喷射在甲壳上,沉重的龟壳在地上滚了几下,停在小房间门口。   “操!”万时骂了一句。   她没料到这龟壳不是装饰,他是真的能缩进壳里!   万时握着枪也因为后座力倒着飞出去,摔落在床头层叠的软枕上。   她立刻从床上滚跌下来,躲在床的侧面,开枪的巨响还回荡在房间中,她甚至有点耳鸣。   万时恢复力气的瞬间,立刻抬起因后座力而颤抖的双臂,再次拉栓。   猎枪彻底卡死了!   都是有星舰的时代了,竟然还有这么老旧的破枪。   她尖叫道:“姐姐!他没死!”   万时的双腿太虚弱,她拿着拐杖蹒跚的半爬半站起来,龟壳男人也满脸凶光的从龟壳中伸出手脚,去抢那滚落在床尾处地板上的生锈斧头。   他就要碰到斧头的时候,斧头却忽然飞起来,在空中颤抖又快速的递到万时手里。   万时撑着拐杖,拎着斧头站起身来。   她全身力量压在拐杖上,穿着碎花的旧睡裙,脚踩在鼠头女人的血泊中,细瘦如骨的胳膊吃力抬起斧头,苍白卷曲的发丝垂到腰间,对他歪头展露微笑。   龟壳男人明知道自己比眼前的女人强壮多了,可刚刚目睹一切带来的恐惧仍是占了上风,他竟然又缩回了壳内,在龟壳内叫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很快,他就从龟壳的洞口处看到那双沾满血痕的苍白双脚站在他面前,她脚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一只脚踩到了他后背上。   “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咱们都可以谈,都可以——”   “嘣!”   斧头沉重的劈砍在了他的背甲上。   龟壳男人被声音震的一抖,他还想开口,没想到她拎起斧头毫不犹豫,再次劈下来!   “嘣!嘣——”   她累得气喘吁吁,劈砍的动作越来越慢。   龟壳男人心有余悸的庆幸起来:他的壳可是在枪林弹雨中为他保过命,她劈不开的。   反而是她的脚就在他眼前,只要他伸出手去,一下就能将她拽倒,然后夺走斧头——   就在万时累得要弯下腰不断喘粗气的瞬间,龟壳男人猛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脚腕,猛地往后一拽,她果然摔倒在小房间的地板上,吃痛的叫出声。   龟壳男人立刻站起来,目光在地上搜寻斧头。   她手里没有。床底下地面也没有。   斧头在——?   忽然龟壳男人感觉到背后的风声,他笨重的身躯尽力转过去,就瞧见一把斧头在空中挥起来,就像是看不见的手紧握着斧柄,跳到他的背上,猛地将斧头劈到他颈侧!   他还想下意识的缩回龟壳,但斧头卡着他已经无法再缩头!   几道血喷向天花板。   地上躺着的苍白女人捧腹大笑起来,两条腿在血泊里蹬动,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她咧嘴的弧度比之前都夸张,以至于第一次露出了她口中尖尖的、不整齐的牙齿。   那口牙给她天使般的面庞增加几分食肉动物的恐怖,她大笑道:“笨死了!你真以为我会浪费力气劈你的龟壳吗?呸!”   龟壳男人倒下,他没死透,在地上抽搐着。   “姐姐”害怕的松开斧头,几只手捂着脸,靠在房间衣柜上瑟瑟发抖:[呜呜呜呜哇……我、我杀人了……]   万时渐渐收起笑容:“别哭了,姐姐,你见过人长龟壳吗?这只是个怪物。”   她扶着拐杖蹒跚地站起来,道:“我早就说过了,你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我死了你也会死。”   姐姐还是呜咽不已。   万时学着刚刚龟壳男人杀鼠头女人的样子,踩在他身上将斧子拔出来,然后一下下跟打地基似的补刀,确保他的脑袋都面目全非才停下。   她踉跄几步靠着床尾歇息,很快就听到了蹑手蹑脚下楼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孩子们的尖叫,以及他们的小脚匆匆跑过的声音。   万时喘息片刻,笑着大声朝外头喊道:“小朋友们,捉迷藏了哦!十五、十四、十三——”   万时拿起拐杖,艰难站起来。   她在胚胎里躺了太久,两条腿早已肌肉萎缩,手臂都因为开枪和挥舞斧头到了极限,颤抖不止。   她拄着拐杖,跨过尸体,走出了关了她好几天的房间,口中懒懒的倒数着。   “十、九、八——”   万时却根本没有在找这群小孩,而是走向了灯光昏黄的厨房,一屁股坐在了冰箱的面前。   打开冰箱。里头摆了三份简单的早餐,旁边还有些成分不明的果酱和乳酪棒。   啧。有这些东西,还让她吃营养膏。   她刚拿起早餐,突然听到恐惧的吸气声。   万时抱着斧头转过头去,那三个小孩正挤成一团躲在厨房的矮桌下面,跟她对视。   她一歪头,咧嘴笑起来:“找到你们了。”   小孩们浑身颤抖,万时却转过头去,拿起了果酱:“这个好吃吗?”   他们捂着嘴巴不敢说话,她又问了一遍,才有个蚕蛾模样的小女孩颤抖道:“好……吃。”   万时想要拧开盖子,可她胳膊累的发抖,实在没力气了。她干脆把果酱伸手放在岛台边缘,手指一推,瓶子掉下来砸在地面碎裂,果酱摊开,她伸手抹了一下,含着手指。   味道还不错。   万时将手里类似三明治的早餐,往地上大摊果酱里沾了沾,就坐在冰箱前大快朵颐。   她吃得太香了,三个孩子也都看呆,忘记了害怕。   她一个人吃了三份早餐,到她拿起乳酪棒的时候,那小女孩下意识道:“那是我的——”   万时转过脸去,小女孩吓得毛绒绒触角缩起来,颤抖的解释:“那是……给我做家务的奖励。很贵的。”   万时露出温柔的笑容,她把七八条奶酪棒都拿出来。   拆开包装,当着她的面,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腮帮子鼓着,歪头道:“现在是我的了。”   小女孩流下害怕又委屈的眼泪。   “姐姐!”万时还是习惯说绿星语,转头道:“别在屋里哭了,过来看看。”   “姐姐”拖着脚步走过来,但她站在走廊上忽然不动了,她六只手抬起来着门口,颤抖道:   [万时,有人来了!]   万时正把冰箱里剩下的东西塞进睡裙口袋时,动作一顿。   她也听到了。   有人从玄关处走进来。   动作非常轻。   ……   他融入黑暗的阴影,正穿过走廊与楼梯口,走入满是血腥味的房子内部。   很快就听到一声呼唤。是年轻的女人在说着陌生的语言,声音轻快。   但那女人相当敏锐,意识到了他的闯入,立刻屏息不再说话。   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望着厨房门口斜照出来的灯光,小步靠近。   忽然,斜侧方向有东西掉落在楼梯上的轻微声响。只是他的耳朵能辨认出,是有人从厨房的方向扔了个碎块到楼梯上,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暴露后背。   他没有上当,立刻举枪转身向厨房。   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满地包装纸与果酱,一片狼藉。   狼藉正中央,细瘦伶仃的女人赤脚而立,蓬松柔软白色卷发及腰,宽大的睡裙上是成片血污,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食物。   她身形歪斜着,像一道苍白的影子,将力量全都压在左手的拐杖上,右手则拎着沾血的斧头。   二人双目对视,她的窄脸在雪色头发的阴影下,像是蒙着淡蓝色的晨霜,看不真切,只有挺立的鼻梁被光照亮。眼皮柔软多褶且单薄,如同白缎的帘子,盖不住两只做梦一般的淡紫色大眼睛。   她目光平静,又夹杂着戏谑与骚动。   他愣愣的望着这张脸。   万时也慢慢抬起眉毛。   眼前这个家伙也不是人,他最起码有一米九,头部是某种熟悉又说不上来的犬类,圆润又厚毛的耳朵竖立,鼻尖是湿漉漉的黑色。   他没有被她扔的碎玻璃吸引,毫不犹豫就瞄准了她,说明他作战经验丰富且五感强大。   而且他手中的枪械明显比猎枪要有科技含量。   相比之下,万时现在手臂都在发抖。没出息的姐姐也缩在了另一张桌子底下,跟那三个小朋友一样吓得哭哭啼啼。   她丝毫没有胜算。   而对面的家伙正惊异且恍惚的端详着她的脸。   万时恰到好处的对他舒展出一丝笑意。 [3]第 3 章:“你没出生的时候我去看过去你……”   他愣住,像是被她刺了一下似的偏开眼睛。   他将手指竖起在黑色鼻尖前,对她和桌下的小孩比划了一下手势,要他们噤声并原地不动。   然后他端着枪走入了刚刚血战的走廊,在确认房间内其他人的状态与死因后,这才重新返回厨房。   万时正靠坐在餐椅上,从口袋里掏出没吃完的食物。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安静的看着她吃完饭,然后放下枪,拿起旁边架子上的软巾沾了水,走过来蹲下来给她擦了擦手。   这个男人应该是个作战经验颇为丰富的士兵,他不可能看不出,其中两个人都应该是死在她手里。   可他并没有用枪指着她。   男人仰头道:“阁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阁下!   万时激动不已。   这样的尊称,她应该很有地位!   她原先所在的绿星已经到了人不如狗的赛博时代,混乱到了极致。万时底层出身,靠着手艺好不容易有几年好日子,还没多享福就穿越了。   如果再让她从最底下往上爬,她真的要受不了。   他继续擦拭着她指间的果酱,道:“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万时装作听不懂,想要从他掌中抽回手,脸上流露出几分对他的恐惧。   男人道:“稍等。”   下一秒,他脸上毛发褪去,五官变化成一张男性人类的面容。   看起来可能二十岁出头,颀长劲瘦,小麦色肌肤,浓眉高鼻,双眼大而警觉,表情严肃平静。   但偏生他双瞳是蜜糖般的棕色,脸颊上也有点少年气的弧度。   黑发有些杂乱地竖立着,侧脸上还有很多未痊愈的蹭伤。   虽然化作人形,可他那对厚毛圆润的耳朵还在头顶的黑发中,身后也可见一团绒球似的尾巴。   他脸上努力露出一点微笑,但笑容还是转瞬即逝:“这样就不害怕了吧。”   万时惊奇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将目光看向姐姐。   姐姐一向聪明又知识丰富,只是胆子太小性格懦弱,她抽噎道:[是斑鬣狗。]   [以捕猎的时候,围成一圈专咬敌人的屁|眼子而闻名。]   万时:“……”   鬣狗男人单手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拽起桌布,蒙住了她白色长发与面庞,朝大门走去。   他跨过尸体,也观察着怀里的女人。   她没有任何恐惧或愧疚的神色,脸上还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顺从的垂下白色的睫毛。   她不怕尸体,情绪极其稳定,甚至可能跟一家劫掠者的死亡极为相关。   这跟他印象中的“神人”很不一样。   书上不是都说祂们脆弱、多愁善感且抗拒性很强吗?   他一直用余光看着她,而她个子不算娇小,坐在他手臂上有些不稳,不得不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枪带。   男人却没注意到她的手指压在他枪带的快拆扣上,那双紫色眼睛正观察着他胸前的离子武器。   走出大门,男人重新将脑袋变回犬类的模样。   他应该只是用人类的面容来赢得她的信任,但为了不显眼,他更愿意用偏兽类的形态示人。   刚走出门,万时就听到几个小孩从侧门冲出房子,跑入黑暗的声音。   他并不在意,掌心中的肉垫托着她,快步而行。   万时没想到这个男人带着她狂奔一夜,并不是跟什么大部队汇合,把她送到贵族老家,而是找了一个还不如之前废品站的房子,将她安置了进去!   这破铁皮房子甚至还漏水,看起来像是卧室的地方只有一个大床垫。   男人将她放在床垫上后,先去将房屋周围布设了类似地雷的装置。   然后他走回来,把她装在睡衣口袋里的罐头等食物拿出来检查一下。   万时又饿了,她刚想刚想看看这些东西过没过期,男人忽然抬起手掀开了她的睡裙。   万时手顿了顿。   这才是目的吗?   她抬手,将罐头最尖利的边缘,朝着男人侧脸上的伤口砸去。   男人疼得闷哼一声,但他迅速将脑袋变回了人类模样,对她抱歉道:“我忘了变回来了。这样就不害怕了吧?”   ……这跟你长得像不像狗有什么关系啊?   而她下了死力气,他也丝毫不受影响。   万时看了一眼他结实的胳膊,悻悻松开手,干脆往后倒了下去,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只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她怕这只鬣狗发挥掏肛本能。   姐姐怯生生的声音在窗台处响起:   [其实,斑鬣狗不是喜欢攻击屁-眼。它们大多攻击下半身。撕开对方的腹部,让对方的内脏掉满地然后拉拽。相对于下腹部,肛|门的目标还是不够大,只咬肛|门成功率太低。所以这只是网络传言而已。]   姐姐谈起这些知识,说话都不磕绊了。   万时瞥了她一眼,默默松开捂着屁股的手,开始捂肚子。   [斑鬣狗也是陆地捕猎成功率最高的种族之一。它们比其他大型掠食动物更擅长合作,内部社会复杂,也善于分享。]   [而且,鬣狗不是狗。它不是犬科。]   鬣狗男人掀起她的睡裙,却没有乱摸,只是看着她半透明的像是要融化的身躯。   他盯着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古老又装帧优雅的薄册,开始翻书,看看书又看看她。   ……他在学人类身体构造,打算回头把她解剖了吗?   万时歪头看着书封面的文字。   完了,她看不懂。   鬣狗男人合上书,忧虑又不解的叹口气。   然后他放下睡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当他傍晚时分再回来的时候,用板车拉回来一大团用雨布包裹的东西。   雨布打开,万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之前待得那个胎囊。   羊水都已经流干净了,胎盘被团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坨筋头巴脑。   男人拿刀从胎盘上割下来一大团,用屋檐下积蓄的雨水清洗之后,开火将那团胎囊放在了平底锅上。   一边做饭,还在一边翻书。   直到他将万时抱到铁皮柜堆作的餐桌旁,她都不可置信——他是真的打算把这个胎盘做成饭给她吃。   这什么原汤化原食啊!   男人将煎出焦痕的胎盘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   万时想过自己上辈子最穷的时候,连煮皮鞋都吃过,她心一横咬了下去。   有韧性,不好嚼,味道很恶心,酸苦又油腻。   她脸上做出抗拒的表情,男人却坚持一点点切开,喂给她吃。   看着他野战服里结实的大腿,万时忍了。   随着她的咀嚼,鬣狗男人终于露出些安心的表情。   她最后被喂的要吐了,躺回床上休息,有些怨念的盯着吃罐头的鬣狗男人。   他吃饭沉默又快速,把所有的饭都吃得像军粮。   她也想吃罐头。   不过,万时也终于感觉到,从胃中逐渐有能量在蔓延全身,好像是这胎盘对她来说非常有营养。   难道那本书是《人类繁育喂养指南》?   吃一次胎盘也就算了,万时没想到鬣狗男人一天给她吃三顿胎盘,连着吃好几天,她真受不了了。   男人看出她的抗拒,以为是做法的问题,锲而不舍的给她做烤胎盘煮胎盘刺身胎盘。   而且万时看着那放在板车上的巨大肉团,她三天才吃了个边角,这要吃到什么时候?   不过这些天,万时能远远从窗外看到有一些飞行器降落在之前的舰船残骸附近,似在搜寻什么。   鬣狗男人看到飞行器并没有主动联系,反而开始带她四处躲藏逃亡。   他在野战服外套着拾荒者的破衣服,每次跑路不但要抱着被床单包裹成巨婴的万时,还要拉着给她的那一车胎盘。   几天辗转,终于换了一处荒废城市中的旧公寓,这次屋顶不再漏水了,床却会嘎吱作响。   万时总是坐在窗边往外看,但是男人却不许她离开一步。夜里他就合衣抱枪睡在旁边的沙发上,万时翻个身子都能看到他的黑色圆耳朵抖一抖。   真跑不掉了。   男人出去几次,给她带来了梳子、绒袜、新睡裙甚至是一些糖果。   万时却并不领情。   他不解,把糖果剥开往她嘴里送,期待万时露出惊喜的表情,但万时直接把糖嚼一嚼咽了。   他又尝试给万时梳头发,结果太笨手笨脚,扯得她疼起来,直接转过头咬了鬣狗男人胳膊一口。   他倒是没喊疼,也只是静静等她松口。   但夜里却心烦意燥睡不着,打着手电把那本书翻得哗啦啦直响,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鬣狗男人化作人形的时候,除了尾巴耳朵以外,几乎像个纯人类,跟之前的拾荒三人组很不一样。这样的外貌加上谈吐,还有他军人的作风,很可能是纯净度颇高的贵族军官。   而且他很了解她的身份,也觉得她不该沦落至此,但他并没有积极联系任何人让她回到该有的环境,反而在躲藏。   她猜测,这些飞行器在找她,而鬣狗男人不想把她交出去。   万时真应该想办法杀了他。   又是吃胎盘的一天。   她坐在对面,露出微笑看着男人盘子里的香辣罐头,虽不知道是什么肉类,但看起来很好吃。   万时拿起叉子,戳了一块他盘子里的肉要递到嘴边,男人立刻夺走叉子,皱起眉毛对她摇了摇头:“这个你不能吃。”   万时托着腮,有点可怜的垂下睫毛,但男人没有半点心软的样子。他甚至去洗了洗叉子坐回位置上,将叉子递还给万时。   她伸出手去,却不是接叉子。   而是手指托住男人的餐盘边缘,指尖猛地一挑,餐盘朝他脸上掀翻过去,汤水溅了他一身。   他满身狼狈,有些惊愕的看着万时。   万时这时候才从他手里接过叉子,叉起一块胎盘递到他嘴边。   他紧抿嘴唇抗拒:“我不能吃。”   男人正要推开她的手,万时突然站起来,拽住他的衣领,使力气将叉子往他嘴里塞。   男人吃惊地微微张嘴,叉子立刻挤进去,尖端甚至戳破了他的嘴唇和牙膛,他满嘴是血,拿开叉子,连忙将胎盘吐了出来,仿佛是什么罪过。   万时歪着头,用这个世界的语言甜笑道:“狗日的,你都不吃还让我吃。”   男人惊愕。万时很快意识到,他惊讶的不是她会骂人,而是在惊讶她会说他们的语言。   不好。她不该暴露她会说话。   他脱掉满是汤汁的衣服,布满伤痕的麦色身躯上套着黑色背心,他坐回了餐桌边,对她轻声道:“你会说帝国通用语?”   万时懊恼的咬着指甲,不想理他。   不过可以确认了,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份,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而且他的的底线远比她想的更低。   她眼睛乱飘,男人握住她的手,要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叫布尔维尔,是‘刀剑’的意思。你还在胚胎里的时候,我去看过你,就在一个月前,你忘了吗?”   ……这比“你小时候我抱过你”还离谱。   ————————!!————————   之后是早8:00更新~   这一章随机掉落88小红包~ [4]第 4 章: “阁下,请你给我一个孩子吧。”   男人执着的教着她“布尔维尔”的发音,万时烦了,就张嘴复述了一下。   布尔维尔微微露出一点笑容。   他显得沉默冷静,眉眼细看却有种刚成年的稚气未脱,脑后乱发竖立微卷,像鬃毛,像大风吹过的狗。   万时朝他伸出了手,白皙冰凉的手指蹭过他唇上那道被叉子划破的血口。   布尔维尔怔了怔,他对触碰有些抵触,想偏过头。   万时手指却孩子般好奇又稚嫩的剥开他紧闭的嘴唇,他只好微微启唇。   万时将他的下-唇翻开些,看着他一直延伸到下-唇内-侧黏膜上的伤口。   她冰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唇很烫,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布尔维尔半垂着蜜糖色的眼睛,眉头皱起,呼吸不稳。   万时另一只手抬起来,摸着自己的嘴上。   他的目光也顺着落在她苍白的唇上。   万时歪着头看着他,双目对视,她揉-捏着自己的下-唇,轻舔着尖尖的牙齿。   布尔维尔一愣,脸忽-然红了。   他的手在大-腿上慢慢握拳,表情也越来越抗拒。   万时想到他会脸红,却没想到他会这么抵触戒备,简直像是在说“雌性都不是好东西”。   抗拒也比没反应的好。   这家伙之前对她态度谨慎又寸步不让,每天就知道喂饭称重,就跟养猪场看她什么时候能出栏一样。   万时差点以为,在这个世界物种不同就彼此之间毫无吸引力。   但看起来不是这样,这家伙只是不喜欢她——   她转身想要离去,布尔维尔却握住她的手,指了指她的手臂。   她低下头看自己之前半透明的肌肤,如今都变成了陶瓷般的白皙,整个人虽然还很瘦,但不那么像骷髅了。   布尔维尔又指了指胎盘,一字一顿道:“胎盘能够极大的恢复你的营养。请把它都吃了吧。”   万时耍赖:“你陪我吃吧。”   布尔维尔摇摇头:“我当然不能吃,这都是圣物。如果有'神人'出生后不幸夭折,祂的胎盘也会作为圣物供奉在胚殿的。”   万时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眯起眼睛道:“神人?什么是神人?”   她好像听龟壳男也说过这个词。   布尔维尔却一下子绷紧表情,谨慎道:“就是你这样的人。很特殊的人。”   万时笑起来:“那特殊的神人就该就在掉皮的天花板下,睡在破床上,吃这些玩意儿?神人就该被拾荒者锁在小黑屋里差点被卖掉?”   布尔维尔脸上掩不住愧疚,却很快演变成冷硬平静,仿佛只是一台机器:“……抱歉。若不是巡航舰被击落,不会变成这样的。坠毁后我昏迷了一段时间,没能及时找到你,才导致你被拐走。”   “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离开这个星系的办法,忍一忍就会好。”   万时眯着眼睛:“你要是真的对不起,就告诉我更多事情。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神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布尔维尔坚决摇了摇头:“……我不能说。神人所能得知的一切,都由胚殿决定,由您的守嗣人告知。我什么都不能说。”   胚殿?守嗣人?   万时不信,她开始纠缠他,不停地在他耳边问东问西,甚至故意胡说八道。   布尔维尔越来越为难,他实在受不了,干脆捂住毛茸茸的圆耳朵,起身大步离开了公寓。   临走之前还把门窗都给锁死了。   万时悻悻,还是坐回餐桌边,一边干呕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胎盘。   胎盘就相当于她专属的营养餐,她吃了才能更有力量反击。   但杀了布尔维尔逃走恐怕也没用。   在他们这几天换居住地的过程中,万时能注意到这个星球相当贫瘠,以冶炼采矿为主,出入重力捕获范围的只有大量的货船,偶尔才有一些客船。   她的外貌太特殊,又比穿越前虚弱太多,很难独自离开这颗星球。   而那些空中不断降落的飞行器,看起来是一批更强大的势力正在搜寻她。   虽然以她刚出生几天的情况,难以判断哪一边会对她有利,但很明显,两方都只是想要得到她这个“大宝贝”而已。   ……   布尔维尔第二天再回来的时候,外头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紫色,他带回来了各种调味的甜果酱。   万时已经躺在那张破旧的床上闭眼睡着了。   他用隔间里积蓄的冰冷雨水擦洗一下,再走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床上传来断断续续的痛苦声音。   他心里一惊,快步走近些看她。   白色长发铺散在破旧的床垫上,几-乎将她整个人包住,她眉头紧皱,鬓边碎发贴在汗透的窄脸上。   布尔维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尝试抱起她,她吃力的抬起睫毛,烦躁道:“头痛。离我远点。”   布尔维尔皱眉:“阁下,这恐怕是暗空间风暴的缘故,你能不能尝试建立精神力屏障?”   万时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什么破词,推开他的脸:“……滚!”   布尔维尔思索片刻,拿起几片旧床单挂在窗口,遮挡住外头紫色的天光,然-后回到床边给她轻揉着太阳穴。   布尔维尔也不知道这样是否有效,他心中复杂。   她不该变成这样的。   一个刚出生的“神人”按理来说应该有大量的营养物质帮助祂们恢复身体。   有洁净的房间与柔软的床铺让祂们休憩。   更应该有专门的守嗣人照料,教祂们如何运用精神力并且对她寸步不离。   毕竟在“神人”如夏虫一般的寿命中,祂们会被物尽其用,会献出一切。   布尔维尔还记得军事学院的教科书上与“神人”相关的篇章。   讲祂们的特殊与脆弱,讲这个世界保护祂们的法律,讲祂们与类人生育会生下多么强大的后代,讲祂们纯洁的心会恒爱世人。   布尔维尔第一次见“神人”,在三具尸体血肉模糊的房屋中,她斜斜拄着拐杖朝,手拎着生锈滴血的斧头。   他敢确认她不爱世人。   但也是那么鲜活,那么难以预料。   布尔维尔甚至有些迷茫。   这样的她,却要被当做高贵的“工具”。而且他还是要听从命令,将她送去下一个地点。   不但如此,当这样一个血统极度纯净的神人就在他面前,连他的脑子里也翻来覆去都是课堂的内容,和他手中这本薄册上的文字。   他们如果与神人生育,不但会自身精神力有极大的提升,还会生出强大的孩子……   这是他一直渴望的。   布尔维尔缓缓坐在床边,他想要唤她,此时才发现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像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白色雾气,消瘦时看起来过于冷淡的五官,在这些天的喂养下展露出了几分的美丽。   布尔维尔知道,当她睁开那双紫色眼眸,才是最让人惊心动魄的时刻。   他伸手握住了她紧攥的手指,想要安抚她的痛苦。她睡梦中下意识的朝他的方向挥出一拳,指甲刮破了他的眼角。   她果然天性就是拳打脚踢。   值得欣慰的是,她比之前有力气多了。   此刻,她蹙着眉头呼唤着,布尔维尔听不懂她说的语言,但都是某些叠词。   像是家人、像是爱人。   她的手指也攀上了他的手臂,将脸靠过来几分,像是想要从他身上汲取热度。   他表情僵硬,无所适从。布尔维尔只能仰头看着天花板安慰自己道:   她是神人。她不是雌性鬣狗。   而且他也有想达成的目的,他必须适应。   万时指甲尖尖,像是扎在他手臂上的花刺,布尔维尔慢慢软下身体,将半个人挤上-床靠在她身边。   她呼吸逐渐平稳,睡梦中嘴巴也放松的微微张开,露出不齐整的牙齿。   布尔维尔之前一直好奇她的牙为什么会是这样,他凑近去看,指尖轻轻剥开她的唇。   她的牙齿细小、尖锐且前后不齐。   她嘴唇柔软,就像是包着锯齿的花蕾。   像是在关键的生长时期缺乏了营养,又吃了很多不应该摄入的食物,牙齿被磨损也很严重。   这样的牙齿,哪怕在低等级的熔炉贫民中都不多见,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位“神人”……   忽-然,她嘴唇轻抿,像是轻吻了一下他的手指。   布尔维尔心骤然一跳,手指也紧了紧,就看到万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斜睨着他。   万时嘴角勾起,但眼神却毫无笑意。   布尔维尔喉结滚动,抽出手指:“你的头还痛吗?”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翻身下去,万时指甲却扣住了他的手臂内-侧,拽住了他。   万时:“疼。疼的想杀人。”   十几个小时前,天空泛起淡淡紫色,她也忽-然开始阵阵发作的头痛。   不但如此,闭眼之后的黑暗中-出现雪花屏般的颗粒,耳边杂音混乱,简直像是千千万万的刺要往她脑袋里扎,她还隐隐有种被无数眼睛凝视的不适——   她看向窗户,天光被布尔维尔挂起的床单遮住,或许因为这样,她才舒服一些。   万时醒了也无聊,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她没有光脑、没法上网,现在能玩的只有布尔维尔了。   她刚要跟他聊聊天,布尔维尔忽-然起身。   他半跪在她窗边,紧身短袖包裹的结实手臂撑在床边,开口道:   “阁下,请你给我一个孩子吧。”   万时脑子卡壳了。   不是,她才出生几天,就让她生孩子?!   就在万时满脑子想着怎么弄死眼前这个要她生孩子的畜生时,姐姐的声音在餐桌边响起,她几只手撑着餐桌,晃着脚丫道:   [鬣狗是绝对的雌性至上,雄性在族群中地位很低,还不如幼崽,基本都是吃不饱,还经常会被赶走。]   [但听说鬣狗中做了父亲的,能在族群里有一些地位,不至于食不果腹或被雌性攻击。他是不是想要个孩子提升自己的地位?]   啊。万时看布尔维尔跟她前世接触的男性外形很像,就没想过鬣狗是雌尊雄卑。   而布尔维尔以为她在怀疑他的生育能力,道:“我是B+级,当然是能够生育的。我的家族也都是通过自然妊娠延续的。”   ……哈喽?   谁在乎你的生育能力啊?你这已经不是网名后缀带185,而是带着18.5了啊。   布尔维尔看到万时逐渐烦躁的表情,但考虑到这是仅有的机会,他还是强忍着害羞,冷静争取道:   “我的身体很强健,也有自己的封地,你不论去哪里都不必管我,我可以安全的将孩子生下来。我知道胚殿和教会要求,给‘神人’生育后不允许再跟其他人生育,我当然愿意,我也绝对不会跟任何人结婚。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这短短一段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他是在说——他生孩子?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对布尔维尔肌肉明晰的小腹,比划了一下怀孕的动作:“你……生?”   布尔维尔表情理所应当:“自然妊娠当然是由身体强健的那一方承担。”   “在我家族里,雌性鬣狗身体比雄性强大,所以是雌性生育。但如果我与其他物种中身体机能不如我的雌性在一起,自然就是我来生育。您这样脆弱的神人,自然是不可能完成妊娠,只能让别人怀孕了。”   万时呆住了。   谁壮谁生,好科学好自然的设定。   不是、等等,布尔维尔要从哪儿把孩子生下来啊?   而且会生下来什么?小鬣狗吗?   万时还记得之前在那个拾荒者六口家庭听到的“熔炉”一词,她疑问道:“你们不是都从熔炉中诞生的吗?”   布尔维尔的回答相当谨慎和简单:“熔炉更像是生产线,绝大多数的平民、劳工或者士兵都是从熔炉中诞生的,他们没有父母,基因是由熔炉随机分配。”   “而一旦等级超过C级,就有概率可以自然妊娠,让孩子继承来自父母的基因。只要在教会测试过匹配度,超过60%即可结为婚姻。而神人阁下是纯净度最高的纯人类,跟任何一个个体的匹配度,都是100%。”   ……也就是她跟这个社会所有家伙都没有生殖隔离!   万时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消化了这里的生育观念,缓缓问道:“那要怎么做你才会怀孕?难道就普通男女,啊不雌性雄性那样,你就能怀孕?”   布尔维尔呆住:“好像是需要精神力触碰、还有别的条件,可能要比较亲密……”   他脑子里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我不太知道。”   布尔维尔后知后觉的窘迫。   在家族内能有资格生育的雄性,都会了解自然妊娠相关的知识,但他不符合雌性鬣狗的审美,常年被排除在生育资格外,自然对此完全不了解。   万时也呆住了。   她虽然还不了解精神力是什么,但万一这怀孕方式很简单——比如说什么神交一下就能让对方怀孕,那她岂不是可以在整个宇宙散播基因,甚至找一个旅给自己生一支部队?!   她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   “我要这世界变成大产房!”   ————————!!————————   我现在想想,神人这个名字也太神了。   有句话怎么说,学历越低,神人越多,学历越高,神人越神…… [5]第 5 章:他闷声钻进被子里:“……我怕没怀上。”   万时注意到他臊眉耷眼,但也有点发狠的意味。   布尔维尔忽-然就撑着胳膊到床上来,胸膛压下来紧紧靠着她:“只要阁下同意,总归要试试。我不会伤到您,也绝对不会——”   布尔维尔热烫的手臂贴到了万时冰凉的肌肤上,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后撤躲避,但又咬牙让自己贴下来。   “绝对不会带着孩子出现在你面前的,我可以走的远远地。”   ……她好像那种快老死的皇帝被嫔妃们逮到了一个个都想上来留个种多个保障。   她现在真的体弱,会被年轻有力大胸窄腰的当兵妃子给坐死的啊啊啊。   布尔维尔没想到她紫色的瞳孔澄澈茫然的望着他,仿佛她一切不知,只是他一个人在勾-引对方,羞-耻心也涌上来。   他绷紧沉静的面容,心里在回顾知识点:   书上说神人大多很害怕兽态,而喜欢健康的人类化躯体,那这点他有优势——   布尔维尔忽-然直起身,拽住后衣领把紧身黑色短袖脱了下来。   神人淡紫色的瞳孔总算回过神来,凝在他身上,浅色的眉毛抬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布尔维尔这才注意到她的指甲其实并不长,但似-乎是她在之前的头痛中,自己咬坏了指甲边缘,才显得尖而扎人。   万时手指从他肌肉纹理、深浅疤痕上抚摸过去。   唉。好凶的大。   而且这肤色还是燕麦早餐奶。   他比想象中更强壮一点,也恐怕更难杀一点。   万时刚想拒绝,余光却注意到了……   这只年轻鬣狗虽然不习惯接触,却不代表他没有反应,而且他也没有表现的那么沉静。   万时忽-然咧嘴笑起来,抬起膝盖轻轻顶了他一下。   布尔维尔闷哼一声。   他表情窘迫又故作凛然,闭上眼睛低声道:“……抱歉。”   但他说完后没有躲藏,反而是挺了挺身体,向她更多的暴露出自己的轮廓。   他是在耀武扬威吗?还是在勾-引人?   [雄性鬣狗对雌性展露自己勃*的**是一种臣服的标志。]   姐姐像个无情的科普机器:[就像是把喉咙暴露给首领一样。他既有求爱,也有求饶的意思,表示对你没有威胁。]   万时:……这知识太冷门了吧。   姐姐低着头:[你要操-他吗?那我就走了。]   万时偏头用绿星语回道:“小小年纪,不要嘴上操来操去的。这是文化交流。”   布尔维尔顺着她的眼睛看向空无一人的餐桌:“阁下在说什么?”   万时笑着回头:“我想起白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了。你嘴唇的伤好了吗?”   布尔维尔点头:“这样的小伤口我很快就能痊愈。”   万时拽起了自己的睡裙,眼睛落在他下-唇上:“让我看看。”   他点头,将下-唇翻开给她看了一下,万时笑起来:“很好。看来可以尝点甜的,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万时将指节挤进他的牙关,让他露出舌-尖。   她指尖轻巧的点了点:“我每次感觉到快乐时,总能忘记自己身上的伤痛。现在我也想忘记自己的头痛。”   布尔维尔呆了一下,察觉到她抬起的裙摆才才会意,颈后的红蔓延到脸上。   他抿了一下嘴唇,试探道:“这……这能怀孕吗?”   万时微笑:“我不知道啊。这要你告诉我。”   他胸膛起伏片刻,低下头去,亲了亲她手指指节,万时这才注意到他嘴唇棱角分明,唇珠有些上翘,嘴角却总压下去,因此总显得倔强和冷漠。   外头在下雨,他爬下去垂下着头,湿冷的嘴唇碰到她的膝盖。   她的贴身衣物被脱了下来,却没想到布尔维尔怔怔的看着,仿佛是有点慌了神。   万时枕着胳膊看他,他的表情像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满面疑惑。   没见过女人?   姐姐捂着眼睛,半个身子已经穿墙离开,只有脑袋在屋里喊道:   [也可能是因为,雌性鬣狗拥有比雄性*茎更大的**,整个过程就像是亚当跟上帝手指对接一样。他发现你没有,于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万时:……上帝知道你这样形容鬣狗也会尴尬的搓手指啊!   她已经因为虚弱和软禁不爽很多天了,布尔维尔张嘴想问什么,但万时干脆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脑袋压了下来。   布尔维尔动作僵硬但没有抗拒,反而笨拙的启唇吻住,发烫而灵巧的舌头和他温柔的尖牙,让她扬起了脸,耳边的声音都推远了。   他也有些激动,呼吸热烫急促。   只有姐姐还在捂住眼睛背书:[舔舐雌性的**器一般意味着被认可和接纳,也是在族群中拥有立足之地。]   [他说不定已经把你当一家之主了!]   万时拿起旁边的枕头,往姐姐的地方甩去。   姐姐立刻穿墙消失,只剩下声音嚷嚷道:   [用不着你赶我走,我还不想看呢!我去找妈妈!]   布尔维尔呼吸不稳。   他本来以为自己应该不太喜欢,可她声音甜蜜又沙哑,有时候会发出一点带着笑意的尖叫,还有几句他听不太懂的谩骂。   那种欢愉带着震荡与湿热传递过来,呼吸和缩紧都像是野火,烧的他脑袋空无一物。   当他抬起头,就能看到那双如漩涡般迷人的紫色眼睛眯起来,白色的碎发贴在脸上。   她睫毛微微颤动,她手伸过来用力拽住他头发,声音沙哑缩着脖子道:“大狗,你喘得太厉害了,弄得我很痒。”   不但如此,她还一改之前的抵触和敌意,在笑叫之间说了许多话,布尔维尔有些受不了。   薄册上不是说神人很难学会通用语的吗?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么多下流的形容词?   他就想要个孩子要被她说成这样下-贱——   他抬起头来,恼羞成怒:“别再说了!”   她仰头在枕头上大笑起来:“你再不舔舔,下巴上的水要滴下来了。”   布尔维尔连忙去擦,才发现是她胡说。   后来他伸出手去想要把手指塞到她嘴里,让她说不出来,却没想到挨了好几口咬,手指上留下一圈圈血指环。   他只好握住了她的腰,她纤瘦中有了点肉感,随着她呼吸起伏。   这是他这几天一点点喂出来的成果。   布尔维尔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想:   他可以将她喂养的更好。   他要是能有小孩一定会很像她。   他会成为有主人有家庭的鬣狗——   不。她是神人。   她是整个帝国都没有几位的神人阁下。   他只是奉命带走她的一个军官而已……   她仰着头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随着咯吱的床架声在这间老旧又废弃的公寓中回荡,布尔维尔心如鼓擂,只觉得取悦她比一切都重要。   他握住她的膝盖,她的睡裙全都堆叠在肋骨附近。   万时想要看看他,却看到了自己的大-腿内-侧有一道伤疤。   她愣了一下。   这道伤疤她太熟悉了,是她十几岁的时候留下的。   万时猛地一个激灵,踹开布尔维尔的肩膀,震惊的望着自己的伤疤。   之前擦洗的时候,她不容易看到这个位置,也没想过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不是胎穿。   这就是她之前的身体!   等等……   她没有穿越,又为什么会从胎囊里被剖出来,身上还连着脐带?   布尔维尔被她踹了一脚,嘴唇湿-漉-漉的跪坐在床上看着她,下意识的就要下床。   在二人双目对视的瞬间,万时胸膛起伏片刻,睫毛低垂,压下了情绪,不想被对方看出来。   布尔维尔指了指自己的犬齿,神色紧张:“……阁下,是我弄疼你了吗?”   万时从困惑中挣扎出来,慢慢笑道:“不。是你的舌头烫到我了。真够骚的。”   她摸了摸自己腿上的旧伤疤,按住布尔维尔,朝他困惑又不安的表情坐了下去。   在布尔维尔的吞咽与闷哼中,她轻轻起伏,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身躯。   她手指因为握枪留下的凹陷还在,只是上头的茧早就已经消失了。   她的头发和皮肤都像是褪色一样苍白,手和脚也比之前更纤长,身量也比之前更高,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而且还有牙齿,她因为太习惯自己本来的一口烂牙,都没想过如果穿越到正常人身上,她就会感觉到区别。   怪不得她还能看得到姐姐——这还是她的身躯,她脑袋里的病当然还在!   那她是身穿?还是根本就没穿越,而是世界变了?   谁把她送到这里来的?   万时脑袋里挤满了更多的疑惑与恼火。   她扶着床位的栏杆,动作也因情绪的变化而大开大合,这张破床在她的剧烈动作下嘎吱作响。   布尔维尔吞咽不及,几-乎要被蜜浆淹没,只能努力包裹着自己的牙齿不要伤到她。   喉结在闷声急速的滚动,他想要说什么全都被堵回口中,只能抬起手,被动的扣住她柔软的腰。   这种他无法求救无法抗拒的浪潮,让布尔维尔更是脑袋里亢奋与恐惧到极点。   他本以为自己会叛逆到死,绝对不会向任何雌性臣服。   可此刻他的沉-沦夹杂着心头战栗,布尔维尔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好像根本生不出一丝抵触的情绪,一点抗拒的力气。   他简直像是她夜晚自娱自乐的枕头,只想让这位难猜又多变的女主人满意——   ……   万时满身是汗,倒在一边把裙摆抚好。   他还躺在远处,唇珠微肿,脸上泛红失神的一遍遍舔着嘴唇。   布尔维尔一旦发呆,就失去了平时紧绷的警戒冷漠,显出他该有的年纪……   而且,万时相信鬣狗确实是母系社会,雄性地位极低,他已经快把裤子顶坏了,都没有半点敢乱动的动作。   万时目光落在布尔维尔身上,布尔维尔回过神来,有些别扭的转过脸去,手背用力蹭了蹭嘴唇。   装什么啊,你刚刚不是舔的很带劲吗?   万时本来还想像过去那样,哪怕一-夜情也可以来点装作对他很有兴趣的温存。   可布尔维尔下床又把短袖穿上了,她也懒得说了。   布尔维尔整理着衣摆,背对她道:“阁下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万时半天才脑子转过弯来,他说的是她的助兴发言?   他嘴唇紧抿,转过头突然变成了鬣狗脑袋,胳膊上也毛茸茸的,有点凶相道:“就算是神人阁下,也不该羞辱我!”   万时瞠目结舌,她不是在夸他吗?这种事的时候说男人骚不是很正常吗?   别跟她说他是那种愿意跟陌生人生个孩子的保守派——   他又强调了一句:“我只是想要个小孩,我以前没跟任何人做过这种事,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万时翻了个白眼,转身躺下了。   她听到他去了隔壁,这墙面腐朽的破公寓不太隔音,她能听到他的细微喘-息的声音。   万时忍不住开口喊道:“哦!布尔维尔,正直禁欲的好男人,在隔壁手洗衣服才累的直喘,果然衣服还是手洗的更干净啊!”   她话音落下后隔壁一片死寂,布尔维尔半晌后才脑袋撞了一下墙,含混的低骂了一句:“……杀了我吧!”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直接蜷到沙发上背对着她睡了。   之后他们又换了住处,这次已经离她最初坠落的地方很远,而距离城市很近,她甚至看到了星空上下来往的舰船,很可能就是这座星球的星港。   布尔维尔陷入了焦虑,万时也看到了越来越密集的飞行器降落在这颗星球。   他在新住所外布设了更多的防御设施,也不允许她靠近窗户往外张望了。   万时以为他会好几天不理她,但没想到隔了没两天的夜晚,她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他的吐息。   万时嗤笑道:“正直的布尔维尔先生,你在做什么?”   他喉咙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很响亮,他闷声道:“……我怕没怀上。”   万时仰面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想:   这要是个持币都能怀孕的时代,那真的太可怕了。   ————————!!————————   没有常识的恨孕男好可怕啊。 [6]第 6 章:“我有点吃不下饭了。我觉得我怀孕了。”   万时深刻怀疑,这家伙纯粹就是嘴馋找理由吧。   他虽然事后嘴硬又翻脸,但不妨碍万时贪图享乐,这里又没有娱乐,她吃胎盘和不能出门的火全都撒在了布尔维尔身上。   万时继续忘情的大方夸赞大放厥词,布尔维尔恨不得拿她的大腿捂耳朵。   再后来他都已经麻木了,万时会在他有点缺氧的时候故意逗他学话,他还真迷迷糊糊的说过一次,事后恼羞成怒,摔门而去。   但这恨孕男真不能硬气一回。   万时第二天都还没关掉他捡回来的小台灯准备入睡,毯子下头就钻了个脑袋。   万时掀开毯子,他皱起眉头要把毯子盖回来,万时笑道:“我怕你又缺氧,然后开始胡言乱语,最后还要怪我。”   布尔维尔咬紧犬牙,皱眉道:“不会的,你关上灯!”   万时:“不要。我想看你变成狗头。”   布尔维尔:“……鬣狗不是狗。而且,你不害怕吗?书上不都说,神人们很害怕兽化的模样吗?”   万时不信神人就没有福瑞控。   但她也捕捉到关键词:“神人们?这世上还有多少神人?”   布尔维尔没回答她,他变成鬣狗,体型要比人类状态大一圈,爪子带着肉垫,抱起她的腰时,就像是两只手捧起来。   万时被他湿漉漉的鼻尖和脸上的鬃毛弄得笑叫不已,也没再问了。   布尔维尔的唇舌在短短几天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卖力。   他夜里也会偷偷挤上来抱着她入睡,万时觉得有点热,不太乐意的蛄蛹起来。   没想到布尔维尔突然坐起来把上衣脱了,他表情紧绷,却挺了挺胸膛。   万时以为是他想展现肌肉,表示——她再不听话他就要打人。   她只能装睡并且偷瞄离子枪的位置,心里估算把他毙了的可能性。   后来他不论干什么让万时不同意的事儿,都开始脱上衣。   万时后知后觉:……他是不是觉得这招能让她同意所有请求,所以老拿乃子疗法解决一切问题?   不过在万时的撒娇下,布尔维尔态度松动,跟她一起拿着离子枪械,教了她武器蓄能的方法。也告诉她如何设置钩锁陷阱,如何避开精神力地雷等等。   终于到某一天,他们吃饭的时候,布尔维尔有点心神不宁,忽然道:“我有点吃不下饭了。我觉得我怀孕了。”   她心想,吃不下饭可能是夜里吃那啥吃太多了,水饱了吧。   但万时还是敷衍的点点头。   布尔维尔皱起眉头:“你不高兴。”   万时:“……”你主动的,你怀你生,在乎我干什么?   但她还是没打算跟“绑匪”先生多嘴,道:“高兴高兴,恭喜你。”   布尔维尔沉默了一下,帮她切开烤胎盘,低声道:“我希望生下雄性宝宝。”   万时本来想说追男宝是你的自由,但想起鬣狗的家族,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万时嚼了嚼胎盘:“你就那么喜欢小孩?”   布尔维尔沉默半晌道:“……我想有自己的家人。”   万时:“那也不一定要找我吧,跟谁不一样?”   布尔维尔摇摇头:“这样就没人能欺负我的孩子了。”他没等万时开口,又追问道:“阁下喜欢小孩吗?”   万时摇头。   布尔维尔:“阁下这么……”他想说可爱,但又觉得这么形容雌性不太好。   “阁下这么好,不想要个自己的小孩吗?跟自己很像,会跟在自己身边的——”   布尔维尔话音未落,万时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极度拧巴和反胃的表情。   她将口中的食物吐在了水泥地上,嫌恶道:“别在我吃饭的时候说这么恶心的话。”   她把叉子一扔走了。   布尔维尔坐在原地面色苍白。   ……   那天之后,布尔维尔再也没有到她床上来挤她过,万时心里松了口气。   她的睡裙是露背吊带,天天那一对儿火热贴上来,心脏还蹦蹦跳,她怎么受得了啊。   不但如此,布尔维尔也因为怀孕稍微保守了些。没再脱过衣服,没再夜袭峡谷,甚至把过期罐头都扔了去抢了新鲜的食物回来。   ……真喜欢小孩啊。   万时也后知后觉,完蛋,现在再想办法弄死他算不算杀孕夫啊?   布尔维尔还总想问她的名字,万时却没有正面回答过。   她已经后悔两件事:一是被他发现会说通用语,二是被他发现她杀过人。   这个世界太陌生,这群有动物基因的家伙都颇为强壮,暴露这两点对她藏拙装傻都很不利。   布尔维尔看到她实在是不愿意说,也没有强求,只是从自己小指上薅下一枚带家徽的戒指,戴在了她手上。   万时饶有兴趣的看了看,上头雕刻着一只张大嘴的凶恶鬣狗:“这是你们的家徽吗?”   布尔维尔点头:“这上面是家主。我是这几百年家里唯一一个得到过家徽戒指的雄性。这内侧刻着的星球坐标就是我名下的星球,你拿着它就能得到这颗星球。”   万时端详片刻:“得到?”   “法律可以将这颗星球转到你的名下。毕竟这个孩子是你给我的,我应该还给你最高的谢礼。”   万时并没有拒绝,她戴在手上看了看,突然笑了一下:“我很羡慕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了。在这里我谁都不认识。”   她只是说了句很简单的示弱卖可怜的话,不知为何布尔维尔却大受震动,抬手紧握着她苍白的手指。   他几次欲言又止,眼眶竟然泛红了,最终低下头来亲了亲她的手指。   “那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星球,对你这样的神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阁下……也一定会有自己的家的。”   可别了。   他别回头牵着一个小公狗跑过来说要给她一个家就行。   布尔维尔把戒指给她,又坐在床边沉默的陪了她一会儿后,说自己要要出门前,叮嘱她不要乱走。   万时头疼又犯了,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只抬了下手表示知道了。   布尔维尔临走前拉紧了窗帘,又走过来轻柔的捏了捏她的手,他低声道:“再睡一会儿吧,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路上可就没时间睡了。”   万时听着他的脚步离开,门合死。她估算着时间,立刻强忍着头痛,从床上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将床单做的小包贴身而放,将匕首和糖果放在其中,还割下来一块胎盘放在身上。   从她从胎盘里苏醒到现在,过了十二天,那群乘着飞行器过来的废物还没找到她。   她想要自己出去接触一下。   否则最后两方冲突,他们把布尔维尔逼入绝境,她说不定会变成他手里的人质。   万时很顺利的撬开门锁,刚打开门,一抬眼就看到天空中比行星带还要耀眼的艳紫色银河。   简直是像是夜幕中的横亘开裂的伤疤。   万时脑袋嗡一声就炸了。   她像是听见无数低语与尖叫涌入她的头脑!   她本想坚持着再往外走,可巨大的痛苦逼着她倒退两步,腰抵在她前几日扶着的床尾栏杆上,朝床上仰跌过去。   她的小腿痉挛的蹬动着,脸上痛苦到失去了表情,只睁开了眼睛。   万时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双眼和夜空是一样的绚丽紫色。   ……   瓦南里和她的士兵没有穿着金红色军服,而是裹着不起眼的黑衣,戴着特制的目镜与头盔来抵御漫天的紫色辉光。   瓦南里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明亮的紫色裂隙,骂道:“这暗空间裂隙出现的真是时候啊。现在这里是几级暗空间风暴?”   身边下属看了一眼光脑:“四级。周边的居民都应该已经进入掩体避难了。”   他们顶着紫光,接近了这片早已成为废墟的公寓楼。   此次行动从头到尾都没有向这颗贫瘠的矿业星球上透露目的。   毕竟谁也不敢说:有一位“神人”阁下流落此地,生死不明。   瓦南里站在高处抬起手,手底下士兵抬过来一个虚弱受伤的男人。   男人一身白色衣袍,从头顶盖下一块到胸前的白色面纱。除了两只紧紧握着的双手,他没有露出半点皮肤。   士兵拿嗅盐在他鼻子附近晃了晃,男人猛地惊醒,剧烈咳嗽起来。   瓦南里站在高处垂头看他:“守嗣人珂弥,我们到了你之前指引的区域了。祂具体是在哪个方向?”   珂弥胸膛起伏,他面纱下的睫毛抖动,半坐起身子环视片刻,指向了其中一栋楼。   他哑着嗓子道:“中上层的位置。十二天了,她已经出生十二天了,却没有经过任何的保护,就生活在这样破败的地方……你们如果害死她,胚殿和帝国都不会饶过你们。”   瓦南里却满不在乎:“不是说神人都能抗衡暗空间的侵袭,还能制造帝国最强大的抵御结界吗?你在担心什么?如果她死了,那就说明她是个废物。”   珂弥手指攥紧。   这个瓦南里是他接触过最不尊重“神人”的人了。   瓦南里肌肤黝黑,头发卷而茂密,这个中年女人强壮的背肌下方,有一条卷曲的黑色长尾巴正在悠然晃动。   她有灵长类基因,个子不高却很结实,瓦南里转过脸来看了守嗣人一眼,冷笑道:“咱们现在绑在一起,再恨也忍一忍吧。”   珂弥撑着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接神人阁下。”   瓦南里:“你刚刚从重伤中苏醒。”   珂弥隔着面纱坚决的望着她:“我是唯一能跟她沟通的人。而且别忘了,我是守嗣人,已经守着她的胚胎二十年了。”   瓦南里想了想,还是坚决摇头:“不行。第二小队守在此处,各个点位布防。看好守嗣人。”   她亲自带着一支小队快速接近公寓,漂浮的传音炬传来了她的指令:“布尔维尔很可能会将‘神人’作为人质,只要见到他就立刻击毙。别考虑他的姓氏,他家族死了条公鬣狗而已,我去说。”   瓦南里带数名队员,很快就攀上五层,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极其不稳定的精神力在整层波动。   “神人”果然在这里。   周围的队员们有些兴奋,他们毕竟从未接触过传说中的“神人”。   在教科书上,“神人”纯净、善良又强大,是甘愿为帝国奉献一切的天使。   瓦南里却不这么想。   她看他们躁动的样子,坚决比了几个手势,要他们冷静警戒。   当他们穿过回廊,发现门却并不是紧闭着的。   和天空一样的紫色雾气从门中流动而出,瓦南里打着手势,率先抬枪接近了门边,就听到了屋内断断续续的呻吟。   有精神力的流动,但是十分微弱,甚至还比不过一位中低阶的念能者。   被抢破头的“神人”就只是这样的存在?   瓦南里迈出一步,凝聚起精神力屏障,端枪冲进房间。   布尔维尔不在。   只有一个苍白的身影躺在破旧的大床上。   其余队友立刻进去打开侧间的门,确认安全后,重新聚集在大床附近,抬枪对准床上的身影。   瓦南里比出手势,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离远一点,然后独自端着枪走过去,隔着面罩低头看着“神人”。   “神人”是个年轻的女人。   白色卷发长过腰边,几乎将她埋在其中,她胸膛剧烈起伏着,人还在轻微的抽搐,脖颈与脸颊上都是汗水。瓦南里第一眼甚至没法在脑海里留下她五官的印象,只有一团看不真切的白色。   门外的淡淡紫光照在她身上,她像是贩肉市场的红灯下,一块化冻后没人买走的白肉。   而且,她的精神力并不像他们见过的那些“神人”一样凝成结界,仿佛只有一道旋风在她体内酝酿。   随队的某位半念能者队员压低声音道:“暗空间风暴影响了她,此刻她的灵魂既在暗空间内,也在这里。”   瓦南里:“就类似于暗语者那样?碰她会有危险吗?”   队员颔首:“最好等她醒过来,或者制作结界,挡住暗空间裂隙对她的影响。”   瓦南里低头望着床上的“神人”,她的肌肤如此细腻,表情安宁,像是新生的柔软的蝉,白色蓬松的长发如她新蜕的壳。   忽然,酝酿在小小房间内的精神力波动骤然停歇,苍白的神人手指颤动起来,周围无数枪口连忙指向她,瓦南里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紧张起来。   神人汗津津的睫毛抬起来,有些茫然又平静的歪头看着床边的瓦南里。   紫色的眼睛像漩涡,像风暴,她看起来单薄的五官就在这一瞬点了灯、染了色,一切细节都栩栩如生起来。   神人对着瓦南里,抿嘴露出孩子般的依恋笑容。   她好像是还没有清醒,用不论哪个语言都近似的词呼唤着:   “……妈妈。”   瓦南里失神的望着神人那双眼睛。   神人眼神慢慢才认出瓦南里并不是“妈妈”,她有些迷茫,虚弱的抬起胳膊,对瓦南里招了招手。   瓦南里以为自己是个警戒的老兵,可她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屈膝在床边,脑袋朝她靠近过去,想要听到这位神人口中含混的语言。   神人慢慢抬起手指,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立起。   她比了个开枪的动作,指尖抵在了瓦南里头盔上。   “我最讨厌别人用枪指着我。”   ————————!!————————   布尔维尔:我要带球跑了。别管有没有球—— [7]第 7 章:珂弥震怒:“你竟然对神人阁下——”   万时下意识的说了母语。   瓦南里抬起眼看她的手势,忽然头皮发麻,她虽然没听懂她的语言,但她明显理解了她的意思。   瓦南里毫不怀疑,神人会用精神力在她脑袋上开个洞。   她冷汗涔涔,周围的士兵显然也看出来了神人动作中的威胁,骚动起来。有的人下意识放下武器,有些人却怕瓦南里被杀,更端起枪口对准神人苍白的手指。   瓦南里抬起手。   她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带守嗣人珂弥了。   ……   公寓楼下。   珂弥撑着膝盖站起来,看向被用钉索死死钉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化作鬣狗的头部在地上摩-擦着,口中发出怒吼,几个队员靠近过来,用枪托狠狠砸向他的吻部,把他砸的满嘴是血。   几分钟前,他从背后袭击了警戒四周的第二小队,并急切地想要进入公寓楼,第二小队慌乱之下还是占据了人数与武器优势,将他钉在地面困住了他。   钉索尖锐的前端穿透了他的大-腿和肩胛骨,可他浑不在意,目光从始至终都直直望着公寓房间的方向。   那是“神人”的位置。   珂弥站起身,软底鞋在圣袍下轻轻踱步,走到了男人脑袋边,弯下腰来轻声道:“布尔维尔,对吧?”   布尔维尔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瞬间瞳孔缩了缩。   珂弥头戴白色面纱,一身高领白袍,从喉结覆盖到脚面,只有一条银色珠链悬挂腰间,微微掐住腰身,能看出他纤瘦高挑的身形。   一切都代表了他的身份——守护神人的“守嗣人”。   珂弥轻声道:“我记得你的脸。是你将我重伤后,夺走了还在胚胎中未出生的神人阁下。”   布尔维尔别过脸去。   珂弥弯腰:“你甚至让她在荒野中-出生。让她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度过最脆弱的时期。”   珂弥抬起手来,声音轻柔:“你真该死啊。”   布尔维尔想要辩解什么,却脸色惨淡说不出口,紧紧盯着守嗣人的指尖。   珂弥却嗅了嗅,脸色微变:“你身上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如此浓烈的神人的气息?   珂弥陪伴了她的胚胎二十年,他太熟悉她的气息。   而眼下的布尔维尔,似乎与她有过极深的肢体接触,甚至不只是靠近、拥抱,甚至像是……   珂弥震怒:“你竟然对神人阁下——”   忽然,身后的公寓楼爆发一阵强烈的精神力波动,珂弥转过头去,他隐约听到了瓦南里手下队员的惨叫声。   而布尔维尔身上作战服骤然撕裂,他竟然在吼叫中化作一只体型庞大、四肢着地的鬣狗,身上还挂着血淋淋的钉索,猛地在周围建筑之间弹跳,快速离去。   ……   万时将手指比在眼前黑皮肤女人的头盔上。   她脑袋还不完全清醒,在刚刚的半昏迷中,万时好像是被星空中紫色的裂隙吸走灵魂,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恐怖又吵闹,好像又无数冰冷又戏弄的目光凝视着她,拉扯着她——   她痛苦不已,却也在那个世界,隐约感觉到了“妈妈”的存在。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醒了过来。   万时盯着周围一圈持枪对准她的人,脑子里正在乱转,忽然听到了头顶几声沙沙的响动。   她抬起头来。   四肢柔软且身形庞大的女人,正趴在天花板上,后背朝下,像只母蜘蛛一样守护着床上的万时。   女人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或雨水湿透,紧紧贴在脸上,四肢末端没有手指脚趾,而是化作树根一般的细细分叉,紧紧扎根在天花板上。   万时张开嘴唇,笑出尖尖的牙齿:“妈妈!”   瓦南里看到眼前的神人,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她跟着抬起头,而天花板上除了落灰的吊灯空无一物。   随着神人欢欣的呼唤着“妈妈”,她比作枪的手也歪了准头,离开了瓦南里的头盔。   瓦南里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鲁莽,一把抓住神人的手腕,将细瘦的她压扣在床上。   瓦南里听到自己呼哧乱喘的在头盔里喊道:“阁下!不要动,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神人扭过脸来看她,表情怪异的笑起来。   瓦南里听到身后士兵的惊呼,她猛地转过头去,就看到水泥地面上竟然冒出无数白色的藤蔓与树根,紧紧抓住了士兵们的手脚,并朝上蔓延。   那位半念能者的士兵突然陷入幻觉与疯狂,他猛地朝天花板连开数枪!   公寓房间内迸发出一声不知何处而来的尖啸,所有人头痛欲裂,而那位士兵开枪的手臂生生从肢体上被扯了下来,肌肉撕烂,鲜血喷溅,断肢被扔出窗外——   整个房间被莫名的精神力包裹,他们像是进入猪笼草的虫子,很可能都会在这个小房间里被撕碎!   瓦南里一把抱住了苍白神人:“阁下,我们是要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我们不想伤害您!”   瓦南里刚用力搂住神人,她就力竭般昏睡过去,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布满地面的白色藤蔓树根立刻退去,连整个房间的精神力都荡然无存。   瓦南里有些恍惚的环顾四周。   是她行动仓促了,她没想到刚出生十几天的神人就有如此杀伤力。   而她怀里,神人呓语出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语,嘴角含-着微笑,在她臂膀中继续睡去。   ……   瓦南里打着手势,大型浮空艇搅起风沙降落。   这次短暂的暗空间风暴很快就要结束了,天空中只夹杂着淡淡的紫色。   那位被扯掉胳膊的半念能者队员,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整个人还处于快疯掉的恍惚状态,始终抬头,望着不存在的天花板。   瓦南里看着公寓外地上的一滩血:“布尔维尔过来了?我以为他发现我们找到神人阁下之后,就会偷偷溜掉,根本不会露面。”   珂弥只是看着担架上昏迷的万时,伸出手轻握住她的手指,面纱下睫毛颤动,一言不发。   瓦南里:“刚才她昏迷之前,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知道什么意思。我模仿给你听听。”   瓦南里大概念了两遍。   珂弥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她说,你们这帮废物东西,现在才来。”   ……   万时埋在比她头发还蓬松的蕾-丝裙摆中,她低头看着女侍从正将她有些浮肿的脚放入缎面鞋里。   她身下是柔软的红色大床,身后是古典风格的高耸哥特窗,而窗外却不是花园,而是浩瀚星海。   她在一艘巨大到无法感知尺度的星际舰船上。   透过窗户能看到舰船两侧密密麻麻的炮台雷达,还有无数大小飞行器进出的停机坪。   之前她从星球上被救走时搭乘的巨型浮空艇,在停机坪上就像是小芝麻。   而抬起头,星海之中,有一道道遥远的艳紫色裂痕在空中缓缓变化着,就像是宇宙被人划破露出了内瓤……   门口忽然响起一声通报。   万时转过脸去,就瞧见了两个身影走进了房间。   其中一个很熟悉。   黑色皮肤,中年女人,就是在床边头戴面罩接近她的那个领队。   她自称“瓦南里”,鬓发浓密,身后露出一条卷曲且灵巧的黑色长尾。一身金红色的军官制服,胸-前有几枚勋章,个子不高,丰唇竖眉,神态凛然傲慢。虽然对万时弯腰行礼,可眼睛却戒备且心有余悸的打量着她。   而她身边的男人则头戴白色面纱,面纱下半部分稍微轻薄一些,能隐约看出他挺立的鼻尖与紧闭的嘴唇。   面纱下他似乎还戴着白色发巾,像修女那般只露出额前鬓角一点点头发,再往下就是修身高领的白色长袍,长袍前襟处是一列细密的玛瑙扣子,银色腰链勾勒出他的腰线。   他的目光在面纱下温柔的望着她,淡色的嘴唇微微一笑,像是乳白色的温泉泛起涟漪。   瓦南里对身边的面纱男人道:“守嗣人,神人刚出生十几天肯定还不会我们的语言,为我翻译一下吧。就跟她说,欢迎她来到星环舰。”   面纱男人点头,有些生涩的用她最熟悉的绿星语言道:“神人阁下您终于醒了,我叫珂弥,是您的守嗣人。”   万时慢慢抬起眉毛。   “您一定好奇,我怎么会您的语言。”珂弥走过来,半蹲到她身边,抬起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轻的就像是一只蝴蝶落在上面。   他目光看向她,得到她的首肯后,才将细腻的指腹放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住。   万时觉得他有种奇妙朦胧的亲和力。   珂弥微笑道:“别担心,我知道您肯定很迷茫,这些天的动荡也让您很害怕。但这一切我都会跟您一起面对。”   她两边都能听得懂,左边耳朵是瓦南里正在滔滔不绝的介绍他们所在的巨大舰船——星环舰,珂弥则轻抚她的手背,为她先讲述了“神人”的身份。   “我们的宇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西瓜。您知道西瓜吗?我虽然没见过,但似乎是您当年的赛博时代很常见的培育水果。”   ……您当年的赛博时代?   万时心中惊异,但还是摇头用绿星母语回答道:“没那么常见。上等人和公司佬才吃得起,但我也尝过。你继续说吧。”   她决定要彻底装作不会他们的语言了。   珂弥继续道:“在十几个千年之前,宇宙这颗大西瓜膨胀到了极限,忽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生活在西瓜中的人类,透过这些裂痕看到了外面世界透进来的紫色光辉。”   “人类从此知道了宇宙外还有另一个宇宙,于是将外面的世界称之为——暗空间。”   “有人认为我们生活的宇宙是凝结的固体实体;而暗空间是由意志、思想与情绪构成的纯粹能量世界,那里百无禁-忌,随心而行。”   “也有人认为宇宙是上帝保护人类的宝匣,只是突然出现了裂痕,而暗空间中生存着成千上万的邪神与恶魔,它们无不窥-探着宝匣,想要毁掉其中的人类。”   “但总之,这紫色的光芒带来了噩梦。”   “赛博时代的人类在接触到暗空间透过来的光芒之后,就像是看到了不可名状的可怖,全都精神失常,陷入了疯狂与变异,进入了毁灭时代。”   万时听到这里,皱起眉头。   她……那时候确实听说过很多新闻报道,比如轨道上的几台卫星望远镜拍摄到了奇异遥远的紫色痕迹;比如火星殖民地的背面有人因为一阵紫光一闪而过,而陷入癫狂。   那时候大家只把这些当做遥不可及的传闻。   而到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几天,月亮就开始越来越发紫。但包括万时在内的很多人,都以为是某外卖公司要在月球上打广告的预热而已。   难道那就是世界毁灭的前兆?   “暗空间裂隙带来了全人类的疯狂与变异。恐怖在大地上肆虐,大批集体-自-杀的行为已经是最温和的自救。”   珂弥对那段万时全然不知道的毁灭时代娓娓道来。   “人类急剧减少,即将灭绝,而就在这时,螺旋女神降世。”   “她认为,就像是纯净的玻璃更易碎,人类智慧的代价就是精神的脆弱。于是,她决定为仅存的人类融入动物的基因,削减人类的脆弱,让人类成为‘类人’。”   类人只有50-90%左右的人类基因,其他的则为各种脊索动物、节肢动物、棘皮动物等的基因。这极大削弱了人类的脆弱敏感与精神疾病,还给予了他们更强劲的身体、更强大的适应能力。   且为了类人的多样性存续,螺旋女神创造了一套繁衍与生存的法则。   最终人类社会灭亡,类人社会取而代之存活下来。   但并不代表人类这个物种彻底灭绝了。   “当年有数量稀少的人类存活下来,他们都陷入了植物人般的深眠,但意识还在活跃着。螺旋女神就就把祂们像一个个小豌豆那样,包在胚胎里,保存他们的基因,等待他们的苏醒。类人们就称这些活下来的纯人类为‘神人’。”   珂弥讲述的方式,简直就像是给小朋友讲故事,一边用着大西瓜、小豌豆的比喻,还会一边给她比划。   万时干脆也拍拍手,捧场道:“哇!我听懂啦,我是小豌豆对不对!”   珂弥轻笑:“是的。您是一颗十几个千年前的小豌豆。”   他继续道:“螺旋女神建立了名为胚殿的组织,将这些存活下来的人类保护起来,并称之为‘神人’。胚殿世世代代确保祂们不会轻易利用,不会被毁灭。等待祂们的苏醒后,才会引导着祂们慢慢走入社会。”   万时歪头看着面纱背后的双眼,道:“你就是胚殿的人?”   珂弥点头。   “每一位神人的胚胎,都会有一位‘守嗣人’。守嗣人学习古老的语言,学习能辅佐帮助神人的一切知识,等待他们的神人苏醒后,帮助神人适应新的社会,并且成为神人一生的亲信。”   但胚胎沉睡千万年,绝大多数的守嗣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看到他们的“神人”从胚胎中苏醒……   珂弥看她思索的表情,试探性的问道:“是有听不懂的地方吗?抱歉、胚殿发放的手册不小心遗失了,否则那本书后面有专门给神人看的图画,可以给你讲的更明白。”   ……还有专门给神人讲述世界观的图画?不会是布尔维尔当时手里的那本薄册吧。   万时终于懂了那种奇妙的感觉。   这家伙的讲述,像是准备好的一套产品话术。   而他的亲和力,更像是经历过培训的方法-论。   好家伙,他是她的专属VIP柜哥!   以万时在赛博时代的生存经验——这种级别的服务,那必然是要榨-干她身上的一切价值。   万时笑道:“那神人苏醒又能干什么?”   珂弥:“过去的十几个千年里,陆陆续续苏醒的神人,基本都有着强大的精神力。或能够抵御暗空间风暴,或者是能净化精神污染。再加上帝国以纯净度为尊,神人作为100%的纯人类,也是帝国的精神领袖。而且,神人的基因也能优化一些……血脉。”   他讲到最后,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   万时微微一愣,忽然拍着覆盖几层蕾-丝裙摆的膝盖,大笑起来:“听你的描述,我难道不应该在胚殿中苏醒,然后被你这样的守嗣人陪伴教导着,再走入社会吗?”   “那我这个宝贝是怎么会从坠毁的星舰中跌出来,差点在胚胎里被呛死、被人拐走卖掉、被一个鬣狗军人——”舔的差点下不来床。   她咧开嘴角,牙齿尖尖,眼睛眯成月牙,忽然伸手极其冒犯的隔着面纱捏住珂弥的脸颊:“到底是谁差点害死了我?”   珂弥任凭她掐着他,哪怕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留下透过面纱都能看清的印子,他也心平气和道:“情况很复杂。在您出生前不久,发生了很多事。我只能告诉您……这艘船上的人都不可信。”   他用的是万时的母语,这句忠告也只是说给她听。   珂弥是想让她只信赖他吗?   万时盯着他的面纱,忽然轻笑着松开手,答非所问:“你皮肤不错。”   瓦南里看着他们的互动,目光锐利:“守嗣人,你们在说什么?你没有在好好翻译我说的话对吧。”   珂弥偏过头,对瓦南里冷淡道:“副舰长,神人阁下经受太多动荡不安,我正在一点点解释。您不如尽快派人抓到布尔维尔,若不是他和同伙在抢走胚胎的时候重伤了我,以我跟神人的心神相通,我早就找到她了。”   万时现在觉得她装作听不懂,实在是太好用了。   现在她获知的一个重要信息就是——眼前的珂弥,与她心神相通,不论她去了哪里,珂弥应该都能找到她。   瓦南里:“已经在追击了。布尔维尔毕竟是B+级别,而且肉-体强度直逼A-级,血迹只留下了几百米就再无踪迹,恐怕不好找。”   跑的够快啊。   不过万时不嫌事儿大,她忽然焦急拽了拽珂弥的衣袖:“布尔维尔?你们刚刚是提到他了对吧?他怎么样了?他的身体恐怕不再适合流离颠簸,你们尽快找到他吧!”   珂弥没想到万时会关心布尔维尔。   他刚想回头跟万时解释布尔维尔的身份,就看到万时脸颊上飞起两团嫣红,她抿唇羞涩又忧心,对珂弥招招手让她侧耳过来。   而后万时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他好像是怀孕了。”   ————————!!————————   万时:我就要大声到处说!!!   *加入一点战锤风味~ [8]第 8 章:老公硬硬的,原来是死了。   万时害羞的拽着裙摆,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布尔维尔比划了一下肚子,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但我大概理解了。他说他能怀孕,想要让我跟他生孩子。”   珂弥手抖起来:“您跟他做了什么?”   万时咬住嘴唇:“我就按照他说的做了啊。就在那个公寓的床上……”   珂弥猛地跪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惊愕道:“您突破了他的精神屏障,跟他精神力融合了嘛?然后难道也有体-液的接触和交换吗?”   ……这说法还挺文雅,那互相添汗也能算体-液交换?   但看起来,精神力融合和液体交换是这个世界怀-孕的关键步骤啊。   精神力融合应该没有,她都不知道精神力具体是什么。   而且她单方面让他喝了个水饱,应该不算交换吧?   万时却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什么叫精神力融合,就是那时候觉得头很疼、很乱……眼前好像看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都看见烟花了。   “而且他前几天,一直在笑着摸自己的肚子。”   珂弥简直眼前一黑。   他之前就嗅到了万时身上有那只公鬣狗的费洛蒙味道,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现在距离下,他确实能闻出来——   他扶住额头,想对瓦南里直接开口,但还是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把布尔维尔找出来。他诱骗神人,说不定已经怀孕了。”   瓦南里悚然,把高音量:“操,他疯了?!这条公狗从来就不知道安分点!”   “就他这个级别的军官,若是让帝国、让胚殿知道——去父留子是最基本的,连他家族都会受牵连!”   啊哦。原来这么严重。   珂弥紧握着万时的手,像是心疼自己的宝贝被人骗了,全然没注意到万时饶有兴趣的目光。   他道:“胚殿决不允许神人的血脉被这样使用。而且若他真的生下A级的孩子,觉醒了特殊的能力……”   瓦南里咬牙烦躁,低声道:“那说不定他先难产死掉了。”   她转了几圈:“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也不能让他的家族知道,否则那几只野心勃勃的母鬣狗不知道要怎么利用这个孩子!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我会确保连他肚子都剖开了再去火化。”   万时不着痕迹的抬起眉毛。   她知道了。神人血脉可以生下非常强大的后代。   原来她的一夜情是如此珍贵或危险的资源。   这看来是她手里第一张牌了。   万时目光在沉默的瓦南里和珂弥二人间来回晃,然后又拽了拽珂弥的袖子,可怜道:“珂弥,你会帮我把布尔维尔找回来吧……”   我是说让他死在外面也行。   珂弥回过头,紧抿嘴唇:“我们尽力吧……您被他骗了。别担心,之后我会教您怎么应对这些类人、这些野兽。我会保护您不再被这样的人骗到。”   万时脸上立刻露出茫然、不可置信的情种表情,喃喃道:“可他救了我……”   瓦南里看她表情都猜到了她在说什么,烦躁的哼了一声。   没想到之前让她惊出一身冷汗的恐怖神人,也只不过是个软乎乎没脑子的情种罢了。   瓦南里对万时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阁下,忘掉布尔维尔吧。你来到星环舰,本来是要跟扎赫兰公爵结婚的,布尔维尔是趁乱把你抢走了,才导致你流落在外。”   她说着,手指向卧室床尾的巨幅油画。   万时倒在床上,仰头看过去,巨幅油画中是一个深棕色头发的高大男人。   他长发卷曲,鬓边编作一把小辫,眉毛乱而浓密,笑容自信且充满野性。他相当强壮,衣领半敞,金红色军服包裹着肌肉,胸前密密麻麻的勋章没有排列整齐,只是随意地挂着。   万时瞳孔地震。功勋卓越、令人眼花的好乃的大子!她真是没有吃过见过,一比之下,布尔维尔那算什么啊——   万时下意识就觉得他一定是食肉动物。只不过在油画中没有绘出他的任何动物特征。   男人戴着宽大的深红色皮质手套,手套外头套着显眼的权戒,金瞳中闪烁着满不在乎的笑意。   这位就是扎赫兰公爵。   瓦南里瞪着珂弥,珂弥只好硬着头皮道:   “扎赫兰公爵是达达米亚公国的领主,是陛下亲封的公爵,也是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几位重要大公之一。帝国出于对他战功的考量,将您从胚殿中选出来,成为扎赫兰公爵的……妻子。”   “您将庇护达达米亚公国所在的星区,击退暗空间的肆虐,也为扎赫兰公爵提升血脉的等级。”   没出生就决定好要嫁人了,这才是真的指腹为婚啊。   万时笑起来,偏头对珂弥笑起来:“他很强壮,看起来很能生。”   珂弥:“……”   瓦南里对她的笑容有些好奇,向珂弥询问,珂弥冷冷道:“神人阁下说,扎赫兰公爵身材强壮,衣着暴露,如此胸襟看起来能奶八个孩子。”   万时:“……”哥们你这么翻译对吗?   瓦南里噎了一下:“您的愿望很美好,但类人已经不怎么哺乳——不,这不是关键。在您苏醒前不久,扎赫兰公爵在这艘星环舰上遭遇了叛乱,他……不幸身故。”   “我作为副舰长处死了星环舰上上千名叛徒与暴民,而布尔维尔作为叛徒之首,带着余党劫持了您,搭乘巡航舰离开。在逃跑途中遭遇行星雨,才坠落到了矿业星球上,让您流落在外。”   这故事要素真齐全。   指胎为婚。先婚后爱。   年轻守寡。掳走囚禁。   万时看着扎赫兰公爵在手套外佩戴的硕大戒指,还有这处处透着华贵,杀人都能按千人杀的舰船。她垂眸悲伤:“天啊,我的丈夫竟然已经不在了,我刚想说画中的他目光深深吸引了我……”   她还想说,老公这么有钱一定要把他舒舒服服送走。   没想到,懂事的老公已经先走了!   珂弥没想到万时这会儿已经叫上“我的丈夫”,他顿了顿,翻译的委婉一些:“神人阁下说,扎赫兰公爵看起来很面善。”   万时恨不得合上他的嘴自己上,现在就把床单披在头上为这位有钱的老公守寡。   瓦南里露出笑容:“公爵风趣幽默,相信如果他还活着,您会更喜欢他的。”   万时抹了抹眼角:“我还想要去见丈夫最后一面,您知道他的遗体在何处吗?”   瓦南里摇摇头:“他掉入了熔炉之中,尸骨无存。不过我们在船上的螺旋教堂设立了他的灵堂,你可以去祭拜。”   万时很想说:祭拜不够吧,我可以跟我老公的灵位完婚的。   但这可能听起来太显眼了。   她只是道:“我能去看看我丈夫——扎赫兰公爵生前居住生活的地方吗?”   瓦南里却笑道:“你现在住的,就是公爵大人的卧房,从这扇门出去的会客厅、书房、浴室、通讯枢纽,都是扎赫兰大人的空间,可以随意参观。”   “考虑到你的身份和安全性,这里就是最合适的。不过还请你不要去往甲板上的其他地方,这艘星环舰总人口四十多万,是公爵的移动堡垒,如今刚刚经历过叛乱,还有许多地方不太安全。”   珂弥简单翻译后,万时微笑又感激的点点头。   四十多万人口的星环舰?!   谢谢老公给刷的大宝舰!   瓦南里道:“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听说‘神人’都有自己古老的名字,您的名字是——”   万时告诉珂弥:“万时。千万的万,时间的时。”   珂弥向瓦南里复述了一下读音。瓦南里在口中念了念,有些拗口却有着简洁的优雅。   珂弥轻声道:“就是‘漫长的时间’的意思。”   瓦南里脸上表情有些唏嘘:“这名字对神人来说真是美好的愿望。”   瓦南里走出门之前,回过头来看了珂弥一眼:“守嗣人,这里隔壁就有客房,您可以在这里守着神人阁下,最好也不要随意走动。不过关于这艘舰船上的规矩,我还有几点想要交代给您。”   珂弥偏过头:“……不必。扎赫兰已经死了,我们也未必会打扰您太久。”   瓦南里咧起深色的嘴唇,嘲讽道:“是吗?你只是个D级的守嗣人,带着一个出生没多久的神人,你能去哪里呢?”   珂弥手指攥紧,没有回答。   万时看出来了。   珂弥是她的奶妈子。   体弱又无知的大小姐万时,只带了这么个没本事的奶妈子珂弥,嫁到了他们Old Money老扎家。   还没过门丈夫就死了,奶妈子不想让大小姐守活寡,想带着大小姐跑路回娘家。   却没想过她这位大小姐就是想当扎家的太后啊。   珂弥站在原地没有动,万时含笑对珂弥装傻道:“瓦南里好像在叫你呢。”   珂弥看了万时一眼,轻叹口气走了出去。   二人离开,刚刚合上门,万时就踮着脚尖溜到门边。   金属大门该死的厚重,她什么也听不见,只好踱步回来,在铺着地毯的偌大卧室里游荡。   她看向床尾巨大的油画,扎赫兰公爵在画上,仿佛目空一切,笑着看向远方。   万时越看越喜欢。   死得好啊。   婚约那么神圣,怎么可以轻易违背。   就让我来继承你的星环舰和星区领地如何?   她爬到柜子上,踮起脚来,抚摸着他胸前的徽章,他领口的金扣子,然后激动地亲吻了一下他油画上的脸颊。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打开,珂弥走进来,惊愕的看着穿着蕾丝长裙,甜笑着站在柜子上抓着油画框的万时。   而在门扇打开的同时,背后传来瓦南里根本不避人的命令声:“看好他们。如果守嗣人想带着神人逃跑,你们可以先杀了守嗣人。”   女侍们齐声称“是”。   珂弥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在头纱下望着万时。   与此同时,外头还传来了其他人通报的脚步声,瓦南里拦住问话,说话声飘进房间里。   “公爵的几位继承人想要见神人?让他们再等等吧。”   ……万时的脸一瞬间冷下来。   继承人?   万时手指抠着油画上扎赫兰的脸,把他那张脸都抠得扭曲了。   这位死老公竟然有孩子?有好几个合法继承人?!   ……   万时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烤胎盘蒸胎盘刺身胎盘。   不单是她被接回了舰船,她的胎盘也被八抬大轿接回来了。   甚至瓦南里跟她强调,这件圣物被多名士兵看守,只有她才能一天三顿吃这个,别人连想舔一口都不可能。   她倒是希望有人能给她全炫了。   万时也想拿胎盘跟珂弥盘中的饭菜交换,珂弥果然也坚决又温柔的拒绝了。   万时托腮拿叉子扒拉盘子,不断发出尖锐的声音,眼睛还瞟着珂弥。   珂弥八风不动的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安静的吃完自己的餐,然后就起身离开。万时看他走了,刚打算把胎盘扔到桌布下面,就看到珂弥托着一盘甜点回来,将椅子搬到她身边。   两个椅子扶手紧紧挨着,他把她盘子里的胎盘都切成了小块,送到她嘴边,轻声道道:“我们吃一口这个,再吃一口蛋糕,好不好?我知道它可能不好吃,切这么小,你直接吞下去就好。”   ……这是哄孩子专业户,万时都不好撒泼了。   她只好咬了一口。   瓦南里说珂弥只是D级,明明他看起来也弱不禁风,万时觉得自己和姐姐一起上肯定能勒死他,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点吓人。   她对于自己心里的小小恐惧很不适应,恨不得立刻站在椅子上把珂弥打一顿给自己壮胆。   但她也就想一想。   除了珂弥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万时平时见得最多的,就是两个看管他们的女侍。这两个女侍以“叛乱未定”为由,不允许珂弥和她离开这片生活区。   很明显她和珂弥被一同软禁起来了。   而且整艘星环舰在缓速移动,随波逐流,根本不像是她印象中星级舰船该有的速度。   这俩女侍大腿粗壮到裤腿都紧绷绷,也笨拙的不怎么会照顾人,只是站在大门口不进入内屋,纯粹就是两个穿着围裙的武装兵。   她分辨半天,认定一个是猫,一个是猪。   姐姐却说其实一个是猞猁,一个是西猯。   万时听都没听说过,毕竟赛博时代动物都灭绝的差不多,只剩下基因库了。   连续几天都是珂弥跟她玩过家家,为她梳头剪指甲。   珂弥照顾人可比布尔维尔强多了,他动作轻柔又总是询问她的想法。   只是,万时有些怀念布尔维尔湿漉漉的狗鼻子,有些粗鲁又急切地挤过来的感觉。   不过万时并没有对着珂弥问东问西,自从她想到守嗣人会有一整套应对她的话术后,她就不太想通过他的嘴来先入为主的了解这个世界。   万时在他给她修剪脚指甲的时候,将腿搭在他膝盖处,她只是枕着胳膊闲聊道:“珂弥,你成为我的守嗣人有多久了?”   珂弥笑了一下:“将近二十年。”   万时惊讶:“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   珂弥托住她蓝色血管蜿蜒的白皙双脚,轻声道:“类人的寿命比较长,大部分都能活到两百岁上下。不过我确实也是成年后没多久,就成为了您的守嗣人。”   “那岂不是看着我这张脸看了二十年?”   珂弥摇摇头:“胚胎不透明,我看不到您的脸。但……我总能梦到您。”   万时伸出手,拿起他银色腰链的吊坠看,上头雕刻着一枚像是豆荚般的胚胎。   珂弥解释道:“这是胚殿的标志。”   万时歪头笑了一下:“上面刻的是小豌豆。”   面纱遮蔽了珂弥绝大多数的神色,万时只能从面纱起伏的弧度推测他的情绪。   这一刻,面纱就跟被清风来回拂过,她隐约看到了他弯起的嘴唇:“是的。您这样的小豌豆。”   珂弥洗净了手再回来给她梳理头发。他的行动举止显然经过多年严苛洁净的训练,处处透露着神职人员的气息。   梳头发的时候,万时透过镜子看到他的衣袖滑落,珂弥的手臂上有繁复纤细的白色纹身,像是有人用白色的墨水笔给他身体作画。   纹身向衣袖深处蔓延。   “这是什么?”万时抬手触碰他的手臂。   他猛地缩回手臂,整理衣袖,沉默片刻道:“是守嗣人纯洁的证明。”   ————————!!————————   这一章随机掉落100小红包! [9]第 9 章:万时瘫在沙发上装头疼:“哕。我不想学。”   ……纯洁?   珂弥不再说,只是垂着头,手指一点点细致捋过她的白发,像是喂养春蚕的人抚摸丝线。   万时也大概意识到了胚殿与守嗣人的运行机制。   神人出生后一般语言不通,全凭借守嗣人为祂们翻译,再加上身体虚弱需要被照顾,内心应该极为不安。   而守嗣人被刻意培训出的亲和力,以及那套简直像是背答案一样的对世界观的解释,导致神人出生之后,几乎像是活在守嗣人的罩子里,一切都被守嗣人引导掌控着。   神人面对如此怪异的社会,也会越来越依赖守嗣人。   哪怕多年后学会了语言,但是心理上的依赖恐怕再也去除不了。   如果万时不是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并且先经历了波折和流浪,她恐怕也会对如此温柔又有耐心的珂弥有几分依赖。   “万时阁下曾经上过多少学?”珂弥梳着头发道:“如今类人的教育水平与基因等级挂钩,要求C级以上的类人,最少要经历14年教育,B级以上则是20年。”   万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她眨了眨眼睛,道:“我上过两三年小学,之后有几年家庭教师,再往后就没有了。”   珂弥很惊讶:“那万时阁下能够读写吗?”   万时敷衍道:“啧,当然能!但现在又用不上。”   不同于姐姐极为聪明博学,她读写上的水平……如果不刻意做好准备伪装自己,她有时候确实会暴露自己没什么文化这件事。   珂弥没有再追问,但到第二天上午,他从扎赫兰的书房搬来了很多书,对她道:“听说赛博时代也相当残酷,万时阁下或许是没有什么机会学习,不如现在跟我一起学习帝国的通用语吧。”   万时有些拧巴的看着他。   守嗣人为了垄断交流的权力,应该很不希望神人学会帝国通用语才对吧。   为什么他想让她学习?   是发现她戒心比较重,想要跟她建立更深的感情和信任吗?   她翻了翻书,看见字就头晕。而且这个扎赫兰公爵估计跟她是同一种类型,这些书对他的书房只是装饰物,他大概率从未翻开过。   万时瘫在沙发上装头疼:“哕。我不想学。”   没想到姐姐也撑着沙发靠背看她:[学一学吧。你只是听得懂,还不会读写这里的通用语,连签名都不会怎么办?]   万时捂住耳朵。   姐姐倒是这些天围在她身边,可万时从离开公寓之后就没再见过妈妈。   妈妈从来不说话,肯定不会跟姐姐和珂弥这样催她学习。   珂弥对她很有耐性,他将书本摊开在桌子上,笑道:“我先教您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怎么写,好不好?等您学会了,我就教您一种达达米亚星区常玩的游戏。”   他回过头,就瞧见万时满脸不情愿,但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提拽起来,她很别扭的走过来,然后一甩胳膊:“别拽我。”   珂弥愣了愣。   谁在拽她?   万时看着他:“我才不要玩什么游戏。我要是学会了,让我摸摸你的脸。”   珂弥坐直了身体,抿唇道:“……好。”   万时一屁股坐在珂弥身边,而在桌子对面,姐姐也将下巴搁在桌面上,几只手扣在桌沿灼灼看着他们。   珂弥用各种简单的拆解与比喻,哄着她学会了他们两个的名字。   但帮助最大的还是姐姐。   万时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姐姐掌握的知识,她就会很快能学会。   她慢吞吞在纸上写出了“珂弥”和“万时”两个名字,但实际上,在姐姐的帮助下,她已经能看懂面前摊开的书册上近半的字了。   她正一笔一划写着,外头女侍通传,瓦南里赶过来了。   珂弥忽然拿走了她手中的钢笔,一把合上书籍本子,藏在了抽屉里,然后他抱起万时走到沙发上,装作给她编头发。   万时转过头想看他。   瓦南里风尘仆仆的大步走过来,她神色疲惫,披风与军装上还有机油的味道,却笑着说自己只是来看看万时,陪她喝些茶。   万时挑起眉毛。   她恰到好处的表示:“瓦南里大人在忙什么?虽然我身体还没怎么恢复,但如果我身负使命而来,那一定能为为舰船上的大家做些什么吧。”   万时是不想被隔离在外,想要往这艘四十万人星环舰的核心挤。   但珂弥却不怎么赞同,他抿了抿嘴唇,只是翻译了前半句道:“瓦南里大人在忙什么?”   瓦南里没什么耐性,立刻就道:“这艘舰船航行的状况不太好,神人阁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的精神力。”   瓦南里:“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阁下能够尽快到我们的导航厅与舰桥。”   珂弥却立刻道:“不行!”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她如此营养不良,身体虚弱,甚至只出生了十几天,你们就想让她为这艘巨大的舰船导航,你会逼疯她!”   瓦南里看向珂弥,竟然没有反驳会“逼疯她”这件事,道:“如果这艘船一直停在原地,我们很快都会完蛋。你是在担心神人阁下的身体?船上的医疗团队可以立刻为她进行精神评估与能力检测。”   珂弥沉默片刻,转过头轻声为她翻译了一下瓦南里刚刚说的话。   万时满脸天真的笑起来:“如果我能做点什么的话,我愿意的!”   珂弥叹口气,看向瓦南里:“先给她做评估检测吧。至于是否愿意为你们导航,由神人阁下来决定。”   瓦南里很快送来了轮椅,珂弥明知道她已经能够跑跳,还是将她抱到轮椅上,软毯铺在她膝头。   他仿佛是配合她,营造她虚弱且无知的形象。   一列士兵护送他们乘坐电梯,到了舰船的上层。   万时以为古典华贵的风格只是扎赫兰公爵的个人审美,但她没想到舰船外部也是相当的复古,到处都有金属的罗马柱、晶体管构成的七烛台,宗教色彩融合着冷肃机械,四周混合钢铁的轰鸣和诵经的声音。   不过她也明显能看出,这个时代的科技树与她之前所在的赛博时代截然不同。   万时小时候,人类社会早就普及各类仿生义体、脑机接口与意识技术了,科技优美绚丽,也是吃人不眨眼的。   人类几乎没有发展星际航行技术,虽然建立了卫星殖民地,但纯粹是为了商业。   但在这里,恰恰相反。   在这里一切都是钢铁构成,偶而能见到些义体,但大多结构粗糙、动力原始,甚至整个星舰都像台柴油发动机。   但却能建造出如此庞大的舰船,让许多人跨越星系移动,甚至帝国版图跨越多个星区。   不过万时注意到,这里没有光脑,他们通讯设备有些像她记忆中赛博时代前一两百年那样,人们用的都是佩戴在手腕或拿在手里的外置设备,屏幕与投影的显示也很落后。   万时也遇到了一些身穿长袍的男女,他们戴着塔状的帽子,帽子的圆筒盖住了眼睛,只露出了鼻尖和嘴唇,但并不妨碍他们穿行走路。   瓦南里说他们是念能者,能够使用暗空间的力量,塔帽越高就说明力量越强大。   万时怎么听怎么都像是魔法师。   而且根据万时一路观察,大半类人身上的动物基因的特征都很明显。   或是身上有纹路或者花纹,或是五官有明显的该物种的特征,有的甚至完全就是直立的动物穿上了衣服。万时只觉得自己来到了童话里的动物王国,每一个都似乎有可爱之处。   而像是瓦南里和珂弥这样,看五官身形完全像是人类,只是有尾巴或耳朵触角这种小特征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这是个钢铁、魔法与动物世界的帝国啊。   一路上,也不断有人向万时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在间隔十几米远的舰桥上,有成群的船员挤在围栏边远远眺望她。   瓦南里很快就带她乘坐电梯,进入上层的医务室,在最深处的大房间内,有几位医生已经在等着她了。   为首的医生,是一位眼角上翘的蜜橘色守宫,他粗长的尾巴拖在地上,昂着头颅,两只绿色大眼睛前戴着一副宽阔的眼镜。   他浑身的粒鳞实在是绚烂美丽,细长的舌头吐出,脸上似乎露出几分笑容,声音温和:“请坐。”   万时不得不承认,她从这跟人类没什么相似之处的守宫脸上,都看出了几分性感。   守宫医生细瘦的爪子握着笔,友好的给她介绍了一下周围几个医生及助理,再请她坐下道:“神人阁下,我们直接开始测试吧。第一环节是记忆测试。”   “你在古人类社会昏迷前拥有的最后一段记忆是什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万时回想了一下:“那时候我准备睡觉了,睡觉前在发信息聊天。”   “麻烦阁下再描述一下细节。”   万时笑了一下:“我好像是刚洗完头,第二天工作用的手头的资料都看完了,刚洗过头发——然后就给哥哥发信息。”   守宫医生询问细节:“你有哥哥?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万时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嗯。我有个哥哥。是活的哥哥,大我两岁。我们聊了工作,聊了接下来的打算。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怎么可能。哥哥根本没回消息,说不定早就屏蔽了她。他躲她总是像躲着鬼一样。   “描述一下你的哥哥。”   万时回忆道:“他脑子非常聪明。事业有成,也有个未婚妻,不过后来分手了。他声音很好听。”   哭的时候,喘的时候,哀求她的时候,尤为好听。   “那阁下曾经的工作是?”   万时咧嘴笑了起来:“自由职业。我从公司里接活。不过那段时间行情很不好。”   ——接的都是杀人的活。行情不好是因为她杀了不该杀的人,上头给她停止派单了。   “阁下家里有什么成员?”   万时掰着手指:“我家人非常多、非常多。但主要见面的就是姐姐,妈妈,狗狗还有老师。”   说着这话,姐姐正在这群医生背后慢慢踱步,她的六只手叉着腰,似乎也在给这群医生打分。   只是她在守宫医生背后多站了一会儿。   守宫还能理解“姐姐妈妈狗狗”,但问到:“为什么老师也是你家人?老师是你的爸爸吗?”   守宫医生看到对面惨白美丽的神人,脸上表情有些反胃。   她总是微笑紧闭的嘴唇张开,露出了里头不齐整的尖尖牙齿,几乎是想要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但她还是忍住了:“不是。老师是老师。但老师是男人。”   她的口吻很怪。   守宫医生立刻追问:“那你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妈妈是……”   “妈妈就是妈妈。”   万时垂着眼睛,只说了这么两句。她淡紫色的瞳孔像是凝着霜的黯淡石头,仿佛已经神游在外。   旁边的几位医生似乎都觉得找到了突破点,正想要多问几句,珂弥忽然道:“这是评估,不是审问。她不愿意回答就足够你们做出评估了,请不要再问了。”   万时看了珂弥一眼。   对面几个医生脸上只好悻悻道:“我们当然不是在逼问审讯神人阁下,只是很多神人都会因为离开家人、在这个社会孤立无援而感到痛苦,我们只是想问问。”   这么说的话,万时忽然想起她说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时,布尔维尔脸上一闪而过的心疼。   这套卖可怜看起来对类人相当管用啊。   “那……我们就进入下一环了。”   守宫医生拿出了几张迷宫或游戏图,珂弥接过来检查后递给万时。   万时握着笔在迷宫上写写画画。   守宫医生则低头看向了她获救时,机器在她昏迷状态下扫描出的体检报告:   “骨龄:24岁左右”   “性别:雌性”   “原有情况:多处已痊愈骨折旧伤;背部两处刀伤;左腿内侧弹片伤;无义体痕迹;牙齿不齐;无吸毒史;精神类用药史。”   “变异情况:中重度营养不良(常见);骨骼脆化且拉长(常见);卵-巢功能停止(未知);色素缺失,瞳孔变色(少见);大脑皮层构造轻微改变(未知)。”   神人或多或少会因为千万年来暗空间的影响而变异,她不算太特殊。   但她身躯的原有情况却比较复杂,刀伤、骨折、长期用药等等,全都发生在十几个千年前。   如果她不愿意说,也很难溯源这位神人阁下曾经的经历了。   万时画完了迷宫。   守宫医生接过来检查。   很明显她从中途就没有了耐性,线条都胡乱且潦草,强忍着才走完了迷宫。还有几张图片游戏,找不同或者填数字,她解答都比较清奇特殊,有些错误让守宫医生实在难以理解她的思路。   守宫医生看了看,道:“最后,我们会给神人阁下看一系列图画,然后进行提问,请守嗣人为我们如实翻译。”   旁边的医生递过一张图。上面是微笑的猫头少女,脸上覆盖着一层花纹绒毛,她笑出了酒窝。   万时接受过太多次这种精神评估,她太会应对了,立刻道:“好可爱!”   她正侧头等珂弥为她翻译,珂弥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指:“这个,真的可爱吗?”   万时目光挪过去。   珂弥低声道:“这是‘神人’测试的经典题目。在类人眼里,这少女确实可爱,但绝大多数的神人都只感觉到了恐怖。因为它恰好在过于像人又类似动物的边界。”   “其实很多神人无法适应社会,都是因为恐惧,祂们觉得很多类人的形象都很可怕。但刚刚阁下路过时,似乎都不害怕他们。”珂弥目光探究的看着她。   真服了。   她怎么会懂,小姑娘、猫、酒窝,这都集齐了可爱的元素了,难道不是可爱吗?   她怎么可能会想到有人觉得它恐怖啊!   她还是喜欢那种问她“想不想要狙击同班同学”“想不想开车撞死同事”的心理答卷!   万时脸上浮现一层恼火,刚要开口。   守宫医生先开口:“怎么了?神人阁下回答了什么?”   ————————!!————————   万时心理年龄从某个阶段之后就没怎么长大,很聪明但是就非常有少女的过激野蛮。 [10]第 10 章:一场精神检查后她荣获色-情狂称号。   珂弥抬起头:“阁下说,它丑死了。”   守宫医生顿了顿,提笔写画,笑道:“是吗?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丑吗?那再看一下这张。”   第二张图是一只狗被吊在架子上开膛破肚。   万时干脆懒得演了,她只表现出一点瑟缩和恐惧,就转头对珂弥道:“你不是会说吗?你替我说吧。我还想问你呢——这世界上还有狗吗?你说有狗基因的类人还愿意日狗吗?生下来的是类人还是狗啊?”   珂弥:“……”   他明白过来万时已经不打算装了,让他来给她编答案。   他嘴角有一丝苦笑,转过脸道:“阁下问,这只狗真的死了吗?到底是谁做了这么残忍的事?她实在是不忍心看了。”   几个医生微笑点头,刷刷记录着。   而第三张图,则是一张非常古老的照片,应该是她所处的赛博时代的凶案照片。有几个人类死后被夺走义体,尸体扔在街头。   最靠近的那具尸体,甚至连金属脊柱都被整根拔走,剩余不多的脏器夹杂着电线流淌在地上。   万时眯起眼睛,歪头道:“手法不是很干净。我见过能做的更漂亮的。尖端的电子脑与联感脊柱能卖不少钱的,不过后来公司开发了防买卖的追踪秘钥系统,就不好卖了。”   珂弥忽然道:“阁下做过这种事吗?”   万时嫌恶:“我早就干别的了。”   珂弥偏头看她:“那看到照片就只有这些感想吗?”   万时不耐烦:“那你还想让我有什么感想,我一点都不介意人类全灭亡,你们这群类人建立新的社会,还在模仿人类,真是没劲。”   珂弥垂下眼睛。   前两天她还想要装作-爱上布尔维尔的小可怜,这会儿就因为烦躁而放弃了伪装。   她比想象中更随心所欲,除非是面对生命危险或无法反抗的威胁,否则她不太愿意长时间委屈自己。   守宫医生追问,珂弥替她回答道:“阁下说,当年确实是有很多这样的事,希望类人的社会不要再这么可怕了。”   珂弥给她编的这段话,引来医生们无奈的笑容:“神人阁下的期许是美好的,可这并不是个更好的时代。”   守宫医生写画几行后:“可以了。那么神人阁下基本正常,记忆清晰,性格也符合大多数纯人类公民的样子。”   瓦南里还想再说什么,守宫医生已经合上病案夹起身。他肉感而灵巧的蜜桔色尾巴撑着身体,末端还有黑色环状花纹,而尾巴内-侧的鳞片则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血管和肉-色。   万时目光挪动,忍不住道:“这尾巴真性感。”   哥哥之前养过守宫,还要定期给它挤精栓,只要用拇指在泄殖腔附近一压就……   守宫医生顿住脚。   珂弥僵硬的翻译道:“她说辛苦你了。”   守宫医生脸上看不出表情,他道:“下面请阁下去隔壁进行精神力的测试。”   万时瘫坐在轮椅上,被众星捧月的送到了隔壁。   姐姐却没有跟上她,而是追着守宫医生走了。   守宫医生和几位医生穿过回廊,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眼睑朝上翻了一下,绿色的巨大眼瞳变回了黑色。   长时间使用能窥-探其他人情绪与心理的“绿瞳”,几乎耗光了他的精神力。   守宫医生打开手中的病案夹,上头写着许多关键词:   暴力史。亲情浓厚。精神疾病。   聪明。缺乏耐性。   怪物。   最后这一行,被他画了好几个圈。   只不过他又抬起笔,在怪物下方补了几个小字:   色-情狂二号。   他刚刚落笔,忽然看到自己桌案上的纸张被拈起来翻看,紧接着自己书架上四五本书册凭空浮起来,在空中翻动着。   他惊骇的站定在原地。   就像是有隐形人在他房间里作乱。   守宫医生隐隐感觉到精神力在房间里流动,他立刻将眼睑翻上去,再次露出绿色的瞳孔,想要窥视房间中是否有人在用精神力给他下暗示,让他看不见。   可他只看到一团淡淡的精神力波动,就像是沸水上方因温度而扭曲的空气。   忽然,那几本书合上,朝他的方向飘动,守宫医生僵硬的站直,黑白斑点的尾巴尖竖起。   他胸-前口袋的笔飘起来,笔盖摘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笔尖戳着他手中的病案夹,在他写的“怪物”两个字上,用力划动几下,划痕穿透纸背。   他的绿瞳仿佛窥-探到了一团情绪在他面前开口,不存在的气息几乎喷吐在他鼻间。   有个天真的声音笃定道:   [我妹妹/我不是怪物]   ……   “你是说——她的精神力等级只有D-?!”   珂弥愣愣的看着眼前仪器上的画面。   “漫长的历史中,胚殿已经有数千位神人苏醒,祂们的精神力等级平均都是B+级,最低级别的神人也是因为有先天疾病且年幼,可那都有C+级啊!”   周围的几位仪器操作员擦了擦汗,他们也不敢相信。   万时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检查结果不好,她拽了拽珂弥的衣袖:“精神力等级到底是什么意思?”   珂弥道:“基因水平中等偏上的类人,经过训练加之外界刺-激,就能觉醒精神力。精神力作为一种纯粹能量,它的展现形式其实千奇百怪。”   最基础的精神力,能施展“防护”的功能,建立精神屏障,能够抵御暗空间的影响,也能防御其他人精神力的攻击。   稍微进阶些的精神力,形式就多变起来,就像魔法一样大致分为变形、幻术、惑控、强化、塑能、空间、操纵等等类别。   而精神力最强大的那批人,甚至能从暗空间中借取力量,能与暗空间中的众多邪神与恶魔交流。   当一位类人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潜能,并在帝国唯一认定的念能者学府——“圣殿”,进行训练学习,就有资格戴上塔帽,成为认定的“念能者”。   一般认为,神人的精神力能媲美或超越顶尖念能者,是帝国精神力最强大的人。   而万时却是D-级别。   精神力D-级别,几乎等于精神力觉醒的最低门槛。因为再往下的E级,专指某些精神力觉醒失败但留着一些痕迹的类人。   他们也不敢信,用机器为万时测试三遍之后,又请了一位念能者亲自试探。   万时没有任何能外显的精神力。   她甚至不能构建精神屏障。怪不得瓦南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在暗空间风暴下的室内都陷入了巨大痛苦。   珂弥还向她举例,说类人会有多个维度的评级,比如布尔维尔,他的基因水平是B+级别,这也是最能代表社会地位的。   但基因之外还有别的评价体系,比如他身体强度等级大概是A-级别,精神力等级则只有C+级。   万时听懂了珂弥的暗示。   如果神人连基础的精神力都没有,她甚至没办法跟别人精神力融合,让其他人怀孕来优化血脉。   她和布尔维尔之前搞得相当于是太监上青-楼——   瓦南里得到消息,快步走进了测试间。她手还系着军服的扣子,身后跟着一位衬衫扣子系错的银背大猩猩医生。   万时看她头发丝就懂了。   ……瓦南里竟然趁着她在做能力测试的时候,跟其中一位精神评估医生打了一炮!   而其他人明显也发现了,但他们似乎习以为常了。   她还以为瓦南里是断情绝爱的铁娘子。   [她毕竟是倭黑星星,有没有在发-情期都不影响。]   [倭黑星星的做*频率冠绝哺乳动物。吵架了想做。开心了想做。绝大多数的倭黑猩猩雌雄不忌、亲属无论。]   万时侧目过去。   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她蹲在轮椅边,两只手扒着桌沿:[倭黑猩猩内部不论什么矛盾都可以靠**来解决。它们也是最和平的种族之一。]   万时以为自己足够好-色了,但跟真正的动物世界还是不能比啊。   ……怪不得来的路上,那么多人都跟瓦南里露出暧昧微笑。   瓦南里一边整理着军服扣子,一边昂首道:“不可能。万时阁下在被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展现出了非常强大的精神力,不但困住了多名队员,甚至还让其中一名士兵断肢,至今陷在疯狂与混乱中!”   “长官,我们真的测试了好几次,有位念能者为她做了油滴测试,她也没有反应——”   瓦南里怒喝道:“那就在我面前再测一次!”   一群人只好拽着机器的线缆,将前端的吸盘再次准备好,珂弥半跪在轮椅边,替她挽起袖子。   瓦南里忽然道:“守嗣人,你先来测一下这个机器是否准确吧。你的身份信息上虽然写的是D级,但听说胚殿一般可不会有这么低等级的守嗣人啊。”   珂弥回头平静的看了瓦南里一眼。   瓦南里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怀疑与挑衅。   他拿起吸盘,先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万时也得以看到他手臂上盘绕的白色的繁复纹身,像是有人把他的身躯当做装饰或祭品。   纹身的线条延伸至宽袖遮掩的上臂,依稀还能看清他手臂内-侧肌肤莹白,肌理明晰,蓝色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蜿蜒。   机器蜂鸣声作响,没过多久后,珂弥头顶显露出两支透明如玻璃的纤细触角。   这应该就是他的精神力?   触角轻颤后蜷缩,机器上的数字跳动着,很快停在了D级。   瓦南里抱臂挑了一下眉头:“看来真是我想错了,胚殿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抱歉抱歉,继续给万时阁下检测吧。”   珂弥古井无波,丝毫没被她的态度挑衅,一言不发的摘掉吸盘,蹲下来对万时柔声道:“正好,吸盘也没有那么冰凉了。再测一遍好吗?别担心,D级也无所谓的,您永远都是神人阁下。”   万时问道:“珂弥是什么动物?我看到了你的触角。”   她抬手就想摸他头巾下额头的地方。   珂弥按住想乱摸的手,将吸盘贴上她手臂:“翠蓝眼蛱蝶。”   姐姐垂下头也在观察着他,道:[翠蓝眼蛱蝶的雄性,翅膀非常美丽。]   万时坐不住:“我想看看翅膀——”   那边测试已经开始,珂弥只好安抚道:“等测试结束,以后有机会就给您看。”   姐姐手比在万时耳朵边,紧紧张张小声道:[那只守宫有问题。他能窥-探其他人的内心。他看出了你的情况不对劲。]   万时扯了扯嘴角。   她就觉得这个评估测试不会这么简单。   守宫医生会在本子上写什么?会同步给瓦南里或者更多人吗?   万时正思索着,忽然听到身前的医生惊叫起来:   “升了——她的精神力波动了,升到了C级!”   珂弥和瓦南里立刻转过头去。   万时抬起眉毛。   是因为姐姐在这里的缘故吗?   “一瞬间甚至升到了C级,但很快又降下来了。很可能这位神人阁下才刚刚出生,精神力还不稳定。”   珂弥握紧了她轮椅的扶手。   瓦南里则勾起嘴角,抱着胳膊道:“这套系统都是测试普通的类人,测不出神人也很正常,我就说一个神人不可能只有D级。那再来一次油滴测试呢?”   又像刚刚那样,万时面前的桌子上被摆放了一盘清水。   清水正中心漂浮着一滴神圣机油。   这是最基础的精神力测试,当目视着这滴机油进入专注状态后,精神力就会展现出各种各样的形态,来想要接触这滴机油。   比如精神力触-须去触碰、动物精神体去嗅闻或者是单纯产生精神力的波纹。   和这个世界的物种繁杂相同,精神力也都有多种多样的表现形式。   但不论是哪种,只要是接近都会让这滴机油发生轻微的位移。   姐姐半蹲在地上,胳膊和脑袋趴在桌边,歪头看着那一滴机油:   [需要我去碰一碰这滴油吗?]   万时盯着那一点黑色机油,心里却在走神:   珂弥说她哪怕没有精神力也无所谓,瓦南里则急需要她的力量帮助整艘舰船。   到底往哪条路走,才能更占据有利?   万时思索片刻,偏头对姐姐道:“姐姐,借我一臂之力吧。”   她跟姐姐说话不能通过脑内,必须要说出口,身边又有珂弥能听懂她的母语,她只能这样暗示姐姐动手,帮她造成精神力强大的假象。   珂弥听到她叫“姐姐”,只是微微偏头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着一无所有的桌边,没有说话。   瓦南里抬起眉毛用眼神询问他,他也装作没有看见,并不翻译。   姐姐高兴的站起身来,她走到万时的轮椅后方,六只手从万时身后抱住了她:   [我借给万时两臂之力好不好?]   万时愣了一下:“什么?”   忽然,万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姐姐牵起了两只手,去触摸向桌面上的水盘,可她余光却发现自己的两只胳膊搭在轮椅的扶手上纹丝未动。   但她的感官上明明多了两只手——   紧接着,她就看到视野中-出现两只透明的大手,轻柔的抱住了玻璃水盘两侧,万时头脑中立刻传递来冰凉又坚硬的触感。   万时惊愕。   她脑袋中清楚地意识到了,她多了两只看不见的手。   操控这两只手就像是她自己的左右手一样轻松自然,轻松就将水盘端起。   姐姐咧嘴笑起来,她两只眼睛望着水盘:[万时给了我六只手,我知道你是想要保护我,想要我不会再受欺负。可我不想要这么多。我想要跟万时一样。]   万时视线挪向一边,她看到了站在桌边的姐姐,之前六只手的身躯只剩下了四只手。   姐姐高兴的转了个圈:[现在我和小时都是四只手啦!]   万时看不见的手猛然收回,被捧到半空中的玻璃水盘落到桌子上,骤然裂开,清水四溅!   她不可置信的喘息着。   以至于她都没察觉,所有人呆呆的望着裂成碎片水盘。   因为精神力只能去影响、接触影响其他人的意识感知,而很少能直接作用在真实世界!   其中最罕见的操纵系精神力,也最多是操纵水、金属等等物质,而神人阁下的精神力为什么能够触碰实体?   而且没人看清她精神力的模样!   万时两只新生的看不见的手搭在膝盖上,还还不知道其他人心里的震惊,只能强压着内心激荡的情绪,坐在轮椅上道:“我有精神力,但也只是这种地步,你们说的导航我恐怕做不到。”   只是!这种地步!   对面的念能者差点骂了粗口。   ————————!!————————   瓦南里:本色-情狂一号堂堂登场! [11]第 11 章:真是童养夫啊!   但念能者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因为万时的精神力虽然特殊,但其他方面测试都是D级到C级的水平……确实不足以支撑导航跃迁。   瓦南里也抿紧嘴唇,对周围的几个人微微摇了摇头。   珂弥半蹲下身体,他被白色头巾包裹的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握住了她的手指:“阁下能通过测试已经很厉害了。”   这个女宝妈的骄傲口吻让万时都有些想笑。   万时望了他片刻,将自己两只精神力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恶作剧似的笑了。   珂弥颤-抖了一下。   他分明感知到这是两只冰凉而柔软的手,除了看不见,一切如真实。   珂弥意识到,更重要的是——小小房间里围满了各怀心思的人,但这双手的存在,她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甚至这双精神力的手,触摸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这是她的依赖,还是她的拉拢?   珂弥垂下睫毛,手指轻轻反握住了那只看不见的“虚手”,轻轻摩挲。   她像是觉得有些痒一样逃开,压住了他的手背不让他再乱摸。   珂弥没忍住在面纱下微微弯唇。   瓦南里看着这俩人跟孤儿寡母似的卖可怜,却冷笑开口:“不论如何,先带神人阁下去导航厅看看。”   “她要是能力不够就想办法刺-激一下!真要是不能导航,那咱们都会死,我也不用遵守什么《神人保护法》了。”   ……   珂弥推着轮椅,带万时走过长长的舰桥,又上了几层楼进入了走廊。   万时走到一半,忽然抬起手:“等等。”   一侧墙壁上挂着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油画,为首的最大幅,就是扎赫兰的画像,他这张是坐在红色皮革的王座上,军服的扣子放-荡不羁的解开,露出他的大片胸膛。   他依旧戴着宽大的红色皮手套,笑得志得意满。   紧接着下方的就是瓦南里的油画,她穿着军靴踏在台阶上,两手背在身后,眼神高傲的看着下方。   然后紧挨着扎赫兰,位置稍微比瓦南里低一些的油画,主角竟然是……布尔维尔。   油画中的他穿着黑色高领的作战服,拿着一卷文件侧身而立,沉默且冷静,但有些乱的黑发与锐利的目光,透出他本身的年轻桀骜。   下方写着:副官兼守舵副舰长——布尔维尔·基什。   布尔维尔是扎赫兰公爵的副官?!   而且也是副舰长,只是地位稍逊于瓦南里,但也是这艘星环舰的三把手。   连他都造-反了……怪不得瓦南里要处置上千人。   那扎赫兰的死,会不会跟布尔维尔有关?   瓦南里没想到去往导航厅的油画还没完全换掉,她对手边的士官比了个手势,布尔维尔的画像立刻被摘下来。   瓦南里还有意转过脸来调侃万时:“神人要不要这幅画像?”   万时也弯唇笑了:“也行,拿回去跟我的丈夫扎赫兰公爵挂在一起,也是一段佳话。”   珂弥这时候不但翻译,还加上了类似于“一夫一侍”之类的词——   万时微妙的感觉到,珂弥在翻译扎赫兰相关的对话时,总有种藏不住的恶意刻薄……   导航厅是一座悬空的球形黑色玻璃大厅,大厅四周是数个座位,每个座位离地悬空,盖着保护罩。地面上还有盘虬的粗线缆,集中向中间的座位。   最中间的银色的座位形似花蕾,能将坐在上头的人包裹其中。   其上方还有半个蛋壳形状的透明护罩,护罩内部也有许多线缆垂下。   万时笑道:“真像个电椅。”   瓦南里走过去道:“如今的远距离星际航行,最主要的航行方式还是穿过暗空间的裂隙,进行跃迁。”   “就还是那个大西瓜的比喻。我们是西瓜里的小蚂蚁,如果从内部走,就要一点点在时间空间中挖洞,速度受到物质存在的限制。”   “而如果我们穿过裂隙,顺着西瓜的表皮移动,在外面的世界没有西瓜肉——就相当于我们不用挖洞了,很轻松就能爬到下一处裂隙点,重新进入大西瓜。这就是帝国大型舰船远行的暗空间跃迁,我们要穿过暗空间裂隙,在真实世界的表面移动。”   “但穿过裂隙,我们就在真实世界与暗空间的边界上,暗空间的风暴与肆虐的邪神可能发现我们,传统的导航也根本无法使用。这时候就需要神人的导航和庇护。”   万时拄着拐杖站起身,她环顾四周,道:“神人那么稀少,可暗空间跃迁却是常用的远行方式吧。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   瓦南里道:“是念能者。绝大多数的巨型舰船都没有神人,会用大量的念能者进行导航——但是,现在我们做不到了。”   “一是星环舰因为之前的叛乱,大量念能者被暗杀,如今剩余的念能者数量不足三分之一,不足以支撑跃迁。”   “二是航路不是道路,是类似之前爬过的蚂蚁留下的信息素。我们在上一次跃迁时遭遇的风暴,来时的航路已经模糊,我们必须要开拓新的航路,这种事只有极为强大的念能者和神人可以做到。”   瓦南里望着她,珂弥翻译着她的话语:“如果你不帮我们,星环舰就被困在了这片星区。四十多万人就不可能回到自己的家。”   这说法不一样。   之前瓦南里跟珂弥说的是“如果不尽快,我们很快都会完蛋”。   四十多万人能生存的舰船必然早就有一套自洽的生态系统,不可能说是流落别的星系就要很快死掉。   万时有种猜测。   瓦南里不是要回家,而是要逃跑,一定有什么要追上来了。   “四十多万人回家。”轻佻且磁性的声音忽然轻笑道:“这艘船上有三十多万人都是在这艘船上出生,在这艘船上死亡的劳工,他们有家吗?瓦南里你说得我都快信了。”   万时转过脸去,瞧见一位身材修长俊美的红色长发男人站在导航厅门口。   他衣着很少,袒露出大片胸膛与手臂,耳后与手臂上覆盖这几片多彩的羽毛,鼻翼上戴着鼻钉,眉眼多情,五官立体。   瓦南里冷声道:“法希丁,还没到让你来见神人阁下的时候。”   法希丁面上展露笑容,朝万时微微躬身笑道:“我觉得神人阁下会想见到未来公爵的。”   万时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脸和胸膛。   法希丁:“阁下。我是继承人兼实弹官,法希丁。平日负责舰船上的实弹防御与进攻。”   万时歪头:“嘶,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吧,那扎赫兰能生这么大的孩子,岂不是老头了?那副油画是扎赫兰年轻时候的样子?”   在珂弥的如实翻译下,法希丁没忍住大笑起来:“他可不是我的父亲。”   瓦南里抱臂解释道:“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之位是遴选制,因动乱频发、生育困难,很少有公爵能够传给自己的亲生孩子,大部分都是在贵族中遴选继承人。扎赫兰大人也跟上一任公爵没有血缘关系。”   法希丁笑着点头对万时道:“是的,我是扎赫兰大人的继承人中,跟他关系最亲近的一位。”   他目光斜看向瓦南里:“听说扎赫兰公爵早已立下遗嘱,也将权戒交给了亲近的人,可瓦南里大人迟迟不肯将遗嘱拿出来。是怕新的公爵继位,您就失去了代理舰长的位置?”   瓦南里扯了扯嘴角:“我从来没听公爵说过什么遗嘱,也不知道他把权戒藏在了哪里,或者你该去熔炉的汤里捞一捞。但在你们拿到权戒之前,也只是继承人兼各层部门长,而我还是你们的上司。”   也就是说这三个继承人现在位置尴尬。   只要拿到权戒他们就能扶摇直上,成为公国地位最高的人;可拿不到权戒,他们只是这艘舰船上的中层,是瓦南里的下属。   法希丁笑道:“瓦南里大人真是毫不掩饰野心。虚弱的家族时常出您这样的强人。但达达米亚总会需要一个公爵,您藏不了太久的。”   瓦南里冷冷一笑不再说话,她两手插在军服口袋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万时,微微露出笑容:“神人阁下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万时心里有数。   瓦南里掌控大局,她完全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拿枪抵着她的脑袋,逼她坐在导航椅上。   万时还是希望自己在此之前找到跟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   第二天,法希丁邀请万时去扎赫兰的灵堂。   他在远处围栏倚靠着,等万时先去哀悼。   孱弱的苍白女人正在空棺旁静默,她靠在轮椅一侧的扶手上,轮椅都空出了大半,白色的卷曲长发用一条黑色的缎带束起,蓬松的发丝几乎将她包裹。   她手指放在灵堂的金属座台上,上头雕刻着的扎赫兰公爵的生平与荣誉,正从她指腹下慢慢滑过。   看似悼念的哀伤场景,在远处等她默哀的法希丁却并不知道万时正在经历一场随机小考。   珂弥指着她死掉老公的墓志铭,道:“这几个字怎么读?”   万时支支吾吾:“领地、呃……三年后……开拓……”   她通过姐姐认识了许多常用字词,但扎赫兰的墓志铭文采斐然,不知道用了多少华丽罕见的词语,她像个文盲一般磕磕巴巴念着。   这些天珂弥老师小课堂随处随开,睡觉前都要让她读童书。   天杀的。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学习的苦。   在她身旁,姐姐倒是学得飞快,甚至都学会抢答了,万时只能硬着头皮把她说的复述给珂弥听。   珂弥弯下腰,托着她指读时的手腕,手指安抚似的摩挲着她的皮肤,耐性道:“阁下很聪明,别着急,自己想,慢慢念。”   过去这几天,她实在不想学的时候,珂弥甚至会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任万时将手伸到面纱下摸他的脸,哄着她看那些傻X童书。   万时老有一种童养夫为了让年少妻子考取功名,许诺什么背一段书就给摸一下胸之类的感觉。   他天天裹这么严实,就是为了哄抬荤价,奇货可居吧!   万时强忍着性子念了两行,她词汇量有限,这墓志铭写的又太难,珂弥还想向她提问,她气得抬手拍在灵堂金属碑上,给扎赫兰的遗照一个大嘴巴。   “烦死了,我不想学了。昨天让我学什么《神人基本保护法》,我都快睡着了你还在那里念。我学不明白——让法希丁过来,我要看点美人养养眼。”   珂弥叹了口气,只好向法希丁的方向点点头。   而姐姐眼里丝毫没有男人,只有学习,已经在那儿倒着背扎赫兰的墓志铭了。   法希丁走过来时,先弯腰抬起她的手背亲了一下。   好家伙,穿得比之前还少,他不论弯不弯腰,她看过去都是一览无余,万时很满意,还回头看了珂弥一眼,挑眉表示“你学学人家”。   珂弥面纱晃了晃,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开口道:“法希丁大人,请您整理好着装。”   法希丁衣襟敞开,他微笑:“我的穿着有什么不对吗?”   万时伸手拽珂弥的手,无声控诉:你禁欲别耽误我看!   珂弥纹丝不动:“神人阁下才出生一个月不到。”   法希丁大笑:“那她也不是个孩子。神人阁下的年纪换算过来都能读军校了。”   他又造作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懂。听说守嗣人的肚子都属于神人?毕竟胚殿也想要神人的基因,都会特意安排异性的守嗣人,得到神人的信赖,怀上神人的孩子,这个孩子出生后也必须送回胚殿。”   “而且按照过去的惯例,哪怕神人阁下结婚了,守嗣人也是会住在家里,紧跟在神人身边。”   珂弥手指僵硬,但他没有反驳。   万时呆住了。   守嗣人,守的不止是神人,还有神人的种啊!   怪不得珂弥说什么纯洁的证明,还说总是会陪在她身边。   真是童养夫啊!而且是那种夫人老爷夜里干累了,他还在旁边伺候夫人给倒水的童养夫啊啊啊啊!   珂弥声音冷漠:“跟这些没有关系,别忘了这是在扎赫兰公爵的灵堂。您这样轻浮,看起来想要继承的不止是公爵之位。”   这俩人,一个指责对方童养夫管太宽,真把自己当正宫;一个说继承人灵堂发-骚,真想继承小妈……   背景中还传来姐姐朗诵扎赫兰墓志铭的声音。   太、太怪了。   ————————!!————————   扎赫兰:有谁还记得这是在我的灵堂。 [12]第 12 章:万时手指搭在珂弥的下巴上:“你嫉妒了?”   法希丁这时候才拢了拢衣襟,微笑:“我也只是睹物思人,下意识想要模仿扎赫兰公爵的穿衣风格。”   珂弥看法希丁整理几下衣服,这才放下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推着她跟法希丁一起环绕教堂步行。   他除了翻译以外再没有任何的动作,任凭法希丁跟她打趣玩笑,珂弥就像是一座盖着白布的大理石雕塑般立在她身后。   但万时莫名感觉,他从法希丁说什么守嗣人要生孩子之后,就很紧张。   “这就是公爵葬身的熔炉。”法希丁指着远处:“阁下还能站起来吗?要不我扶着你到围栏边看?”   万时故作虚弱的将手伸到他臂弯里,法希丁将她半抱起来,眼睛扫了一眼珂弥,道:“阁下轻得就像一片羽毛。我还担心守嗣人看起来纤瘦,抱不动您呢。”   珂弥不说话。   万时也有点心虚。   她身体恢复了很多,昨天还因为不想学习在地毯上打滚……   此刻,她就跟抬不动腿似的靠在法希丁肩膀上,跟着他走到围栏边。   万时没想到,熔炉就在教堂里。   整座教堂是巨大的圆筒形状,类似发电厂的圆粗冷却塔。   它有着钢铁的穹顶,周围一圈是紧挨着筒壁修建的平台与通道,环绕着通往下层。有几层较大的平台,就是集会、祈祷与举办各类生死婚俗仪式的地方。   而在最中间,则是一个几十米高的巨大熔炉。   熔炉像个巨大的煤气罐,厚重的铁壁上,正面镶嵌着DNA双螺旋形状的圣徽,那就是教会的标志。   在熔炉正上方,是在钢铁穹顶下巨大的女神像,她五官有些模糊,张开双臂低头注视着熔炉。   但她的下半身竟然是一条蛇,盘绕成类似于螺旋的结构。   法希丁道:“这就是螺旋女神的神像,也是每一座教会的标志。”   “阁下知道吗?帝国只有两大正统国教,一是应对暗空间且诞生念能者的暗语圣殿,大家一般都直接叫‘圣殿’;另一个就是掌管生育、死亡与基因的螺旋教会,负责管理熔炉,俗称就是‘教会’。”   圣殿掌管精神力量,教会负责肉-体繁衍。   万时:“我知道熔炉。就是一锅基因汤,对吧。”   法希丁靠着围栏,笑着点头。他指着熔炉下方,那里有着一个类似水龙头似的工作,从中正滴答出一颗颗金色的水滴,水滴迅速落入管道,然后被封闭在透明的人造胚胎中。   “每一个金色的水滴,就都是一个生命。熔炉给了他随机的基因与天赋,在胚胎里发育二十七个周即可成熟,他们会在培育中心待四到五个月,就可以分配领养家庭了。”   “你看到的大多数的士兵、劳工和各个星球上的平民,都是这样诞生的。每一个大型舰船、星球、扩区都有数个大大小小的熔炉,来运转着那片地方的生老病死。”   她托着腮看着那一颗颗的金色水滴。   不知道是这样的诞生方式可悲,还是被人渣一哆嗦搞出来的更可悲。   万时歪头道:“那像是法希丁这样的贵族,就不是从熔炉中诞生的吧?”   法希丁昂首道:“那是当然。我的家族靠自然妊娠延续。而且我们是多物种家族。”   万时有些好奇:“多物种家族?”   法希丁举例道:“布尔维尔的鬣狗家族就是典型的单物种家族,他们家族核心雌性只与鬣狗基因通婚。”   “我们家族就没有主体物种,会吸纳各类基因的婚姻对象加入家族,只为了提高纯净度。不过说是多物种,也有倾向——我的家族大半成员都是鸟类。”   万时:“那你也是鸟类?”   法希丁抬起手臂,在他的肘部与肋骨附近,有一些华丽明亮的红色羽毛,羽毛锋利如同金属,后颈处也有白色的细绒,他很满意于自己的外貌:“我是红腹锦鸡。”   果然,是那种雄性非常美丽骚包的鸟类。   他靠着围栏,一边若有若无的展现自己的肌肉线条,一边道:   “教会最主要的职权,就是管理各地的熔炉。回收废弃的熔炉,发放新的熔炉,为熔炉评级等等。熔炉系统几乎就是帝国人口系统的核心。”   万时托腮,她黑色的裙摆随着教会里蒸腾的热风飘扬:“可这些熔炉夜以继日的滴答,难道不会枯竭吗?”   法希丁弯唇笑起来:“当然不会,熔炉是个循环。从中诞生的人在死后,身体的一部分也要回归熔炉,对,就是从那个口扔进去。”   他手指指着,万时看到熔炉上方有个开口,开口处冒着淡淡的金光,下方连接着一些中型大小的罐子和管道,再往下才会连接到熔炉中。   这会儿教堂响起钟声,正有十几位穿着螺旋花纹红袍的牧师,带着浮空车走过来。   在熏香袅袅与敲击铜钵声中,教会牧师戴着手套,从浮空车中捧起一个个圆形物体,一边诵经一边扔入熔炉的开口中。   万时眨眨眼:“……好圆。那是头吗?”   而且是被刮掉头发之后的头颅,看脖颈的断口,应该还是经过了清洗和速冻。   法希丁以为她肯定会被吓到,可她一点也没有反应。   甚至连后面的守嗣人也静静伫立没有阻止。   法希丁后背靠在围栏上,看着她专注又略显空洞的紫色眼瞳,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对。头颅扔下去,基因重归熔炉。或许下一滴诞生的生命,就是它的延续。”   “不过因为基因有好的突变,也有不好的突变,熔炉上半部分的装置,就能把有害于熔炉基因池的那部分给过滤出去。”   懂了,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万时咧起嘴角:“头以外剩下的部分呢?”   法希丁盯着她,轻声道:“在远行的舰船上,每一点能量都非常重要,他们会被物尽其用。”   万时歪头:“比如,割肉做成罐头吃?”   法希丁有意吓唬她,故意不发话。   她却兴奋起来:“会不会按基因物种分,比如说你是鸟类就爱吃有虫子基因的尸体罐头!布尔维尔是鬣狗就爱吃食草动物基因的尸体罐头?可假设,你看到同事吃的是鸟类尸体罐头,会觉得难受吗?”   法希丁没想到她想法比现实还要病态,他反而受到惊吓:“我们不会吃同类的!再怎么说也都有一半以上的人类血统啊!”   万时表情明显有些失望:“我以为你们还会像动物世界那样呢。”   法希丁僵硬的解释:“这个罐头……其实经过很多轮的加工,融入了一些培植豆类、合成肉等等,还要消除朊病毒,所以看不出来的。而且一般都是下层劳工们的食物。不过我也会好奇,究竟是什么味道。”   万时盛情邀请:“你这么有好奇心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我请你吃我的胎盘!这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机会!”   法希丁:“……”   他表情抽-动着岔开话题道:“呃、带你看这个,是因为不久之前扎赫兰公爵就是在这附近,被叛军围攻后,不知被谁推下或跌入熔炉,尸骨无存。都说是布尔维尔干的,但那时候有监控拍到他正在袭击守嗣人并抢走了您。”   法希丁也看向珂弥:“守嗣人也能作证。”   万时忍不住怀疑:“就不可能他没死吗?从这里掉下去就一定必死无疑?”   法希丁:“熔炉开口下方紧跟着就是刀片,熔炉也能将一切物质转化为基因溶液。而且教会也宣布,熔炉中找到了扎赫兰公爵的基因。”   “他是一个很强大的A+级类人,他死在其中,也加强了整个熔炉循环的基因等级。”   哦,一个吃了拉、拉了吃的自循环永动机里,突然有人多给了它两个韭菜盒子,往后也要拉得多吃得多了。   法希丁拨了拨头发:“而且他如果活着,怎么会让您差点流落在外。您可是他的解药啊。”   万时:“解药?”   法希丁身体前倾靠近了她:“您不知道吗?您并不是帝国送给扎赫兰公爵的,而是他抢来的。扎赫兰公爵受暗空间的侵袭得了疯病,才把您抢过来想要为他治病。”   她终于听到了法希丁这次会面想给她透露的讯息。   她有点吃惊,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连一个孩子出生,都会有家庭准备襁褓和婴儿车,这艘船上却没有任何为神人的诞生提前做出的准备。   没有合身的衣服,没有单独的住所,甚至连轮椅都是临时拿来的。   甚至珂弥也提到,本应用来给神人教学的书籍都遗失了。   在法希丁说完这句话之后,珂弥的手臂绷紧,显然紧张了。   之前关于她被帝国赐给扎赫兰的谎言,是珂弥和瓦南里共同编织的。瓦南里撒谎她能够理解,珂弥为什么这几天都没告诉她真相?   她忍不住想:如果珂弥此刻都没有跟她如实翻译,她可以找机会杀掉他了。   她不需要一个误导她、监视她甚至想要掌控她的守嗣人。   珂弥沉默片刻,轻声如实翻译:“……法希丁是说,扎赫兰公爵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神人阁下掠到这艘星环舰。”   万时立刻转过头去看珂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失望,她想要透过面纱看出他的反应。   珂弥微微垂下头去。   法希丁笑了起来:“不知道瓦南里是怎么跟您介绍的。难道她大言不惭的说,您是帝国指定给扎赫兰公爵的妻子?神人的婚姻可没有那么草率。”   万时:“那如果不是送给扎赫兰的,那我本来是要去哪里?”   法希丁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连知道您是被抢来的这一真相的都是极少数。”   法希丁透露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万时知道自己是被扎赫兰掠过来的,那恐怕更不愿意坐在导航椅上,冒险帮他们跃迁离开啊。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万时没想到,法希丁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您没必要为了星环舰勉强自己去导航。”   他的眼睛像是两汪水,天生多情,弯腰望着她的时候,像是把她放在心尖上:“您恐怕还不知道,进入暗空间协助跃迁导航,是多大的痛苦,许多念能者因这种折磨而疯狂。”   “而您与达达米亚公国无关,自然什么都不用做,只顾着自己是最好的。神人阁下毕竟是帝国的珍宝。”   珂弥半垂着眼睛,毫无感情的翻译着他的话语。   万时感动极了:“法希丁,你人真好。我其实一直很不安,没想到能遇见你这样真诚又有趣的人。”   她抬起手,将手指搭在法希丁鬓发上,她注意到他戴着金色的耳坠,头发似乎也抹了某种花香精油。   一切痕迹都证明他在花枝招展的勾-引。   法希丁也蹲下身子,他偏了偏头将下巴搁在她掌心里,两只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我只是不想让您被骗了——”   “神人阁下总会有自己的判断。私下用各种言语影响阁下的决定,实在是有点拙劣了。”   忽然旁边响起了年轻女人冷冷的声音。   万时转过头去。   一位身材瘦小穿着黑色套装的鼬类站在十几步远处。   她轮廓完全就是一只直立的棕灰色鼬,腰长腿短的有些可爱,胳膊下夹着几本书典。但她有些消瘦,毛发并不油亮,细长的尾巴拖在地上,像是个被摁了好几个指痕的泥偶。   姐姐小声道:[是长尾鼬。]   [长尾鼬看起来可爱娇小,可是以小博大的高手,经常能捕猎远超自己体型的动物,更会捕鼠时将整窝老鼠屠杀殆尽。]   她比万时还要矮不少,更遑论跟法希丁相比,但万时却感觉到她的泰然自若。   她对万时微微一弯腰,耳朵机敏的抖了抖:“我叫乔,是三位继承人之一,也是星环舰上的法务官兼副警督。”   法希丁从万时身边退开几步,皱起眉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万时记起,在之前经过的回廊上,她看到过乔的油画——毕竟她是前排为数不多的动物面容。   她的位置大概在这艘船第六第七的位置,比法希丁的位置高几位。   乔压根不看法希丁,道:“达达米亚星区需要神人阁下的庇佑,哪怕我们只是短暂的因为扎赫兰的独断而相逢,也希望您能了解我们的星区,了解这艘在帝国第三大的远征巨舰。”   万时眼睛亮了。   帝国!第三大!远征巨舰!   法希丁怒道:“我做点什么,你都故意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乔淡然道:“我是法务官,也想来向神人阁下说明星环舰上的各类律法和规定。”   法希丁死死盯着她,乔却看向别处,就在气氛焦灼时,万时却倚着围栏咯咯笑起来:“乔,你是法务官的话,想报案是不是该找你?”   乔点头。   背后熔炉的热气,吹动万时黑纱的裙摆,她白发飘扬,靠在围栏处道:“我的未婚夫扎赫兰公爵,被从高处推下来,葬身熔炉中,我想要找到凶手。而且我在他死后才出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杀他的人,由我来报案再合适不过了吧。”   法希丁愣住。   乔沉默了一下:“瓦南里大人已经处决过一批叛乱者,其中有很多人都参与了杀害扎赫兰公爵的暴行。我们都猜测主谋是布尔维尔,哪怕有监控拍到他那时在袭击守嗣人,也有可能是他的手下。”   万时抱着手臂:“不会是布尔维尔。”   布尔维尔是母系家族的底层雄性,杀了扎赫兰抢走她,也不可能拥有公爵之位的继承权。   而且,若是他主谋,往后就可以独占她,怎么可能会急于要跟她生个孩子——就像是抓住一个能与她独处的机会那样。   他更像是执行谁的命令将她带走,想要将她藏起来或送给谁。   主谋更像是三个继承人或瓦南里。   这三个继承人看起来在舰船上官职不高,但法希丁之前敢说什么“元老院会会质问瓦南里”,就足以说明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强大。   瓦南里则是处死叛徒的速度太快,波及范围也太大了,很有可能是为了杀人灭口。   乔凝视着她,道:“阁下为什么觉得不会是布尔维尔?”   万时眼睛一转,笑道:“布尔维尔那么可爱,我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有更有权力的坏人利用了他!”   法希丁:“可爱……您知道他化作原型后,在指挥舰桥上撕碎了我们的主舵长和传令官吗?您知道一个雄性鬣狗做到这个位置,要参与过多少实战吗?”   万时垂着眼睛,尽情扮演恋爱脑:“他肯定有苦衷的,而且你们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有多温柔。”   包括珂弥在内的三个人沉默了。   万时又慢慢笑起来:“如果背后主谋是瓦南里,你们就可以杀了她;如果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那继承人也少了一位,多好啊!”   法希丁:“!”   乔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温吞的笑容:“若是神人阁下的要求,那我们自然配合。”   ……   法希丁坚持要送她回去,只是他因为万时的话一路都心不在焉,到了扎赫兰的住所大门前,也只是吻一吻她的手背,没说要进去坐。   刚进了门,万时就从轮椅上站起身来。   珂弥并袖站在了原地,半垂下头,像是一尊长颈白瓷花瓶。   他有预感,她要发难了。   果然万时躺在沙发上,将腿搭在扶手上,小腿和脚踝光洁惨白,就像是煮过的白骨。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对他展露笑容:“过来坐呀珂弥。”   珂弥轻轻坐在她身侧。   万时立刻将腿放在他膝盖上,两只手攀住他的肩膀,笑着靠近他:“原来珂弥以后会跟我有小孩啊。怪不得珂弥想要杀掉布尔维尔,你是不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先出生?”   她的手指隔着面纱,搭在珂弥的下巴上:“你嫉妒了?”   珂弥垂眸,纤细手指上缠绕着祈祷的念珠项链:“阁下果然是听得懂通用语,其实并不需要我的翻译。”   万时无辜道:“因为我很不安,这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呀。就像是珂弥现在才告诉我,我是被抢过来的。这件事珂弥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以为我能在这艘舰船上落脚,能有一个家,但我好像也不属于这里。”她声音中有一丝颤-抖:“我好害怕。”   珂弥隔着面纱也看着她,他低头靠近了一些,低声道:“不,阁下并没有在害怕。您在生气。”   万时眯起眼睛,这家伙非常了解她。   她忽然起身,整个人坐在了珂弥的腿上,两只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   掉落100小红包! [13]第 13 章:“停下来、我自己来——阁下!万时!”   珂弥没预料到她突然的举动,僵在沙发上。   万时大-腿紧紧压在他的衣袍上,笑道:“我当然生气了。因为我被最信任的人骗了啊,我被未来孩子的父亲骗了啊。”   万时眯起眼睛:“珂弥知道吗?我们的时代还有一些最后的修女,她们宣誓成为上帝的妻子,终其一生绝不会背叛上帝。”   她鼻尖挨上了他的面纱:“我听到自己是‘神人’,而且珂弥是我的‘守嗣人’时,我好高兴。我以为珂弥是专属于我的人。”   珂弥隔着面纱凝望着她:“我是专属于你的人。”   万时几乎能看清他眉眼的轮廓,她笑道:“那珂弥一生绝不会背叛的是我,还是胚殿?”   他屏息片刻,鼻息扇动了如蝉翼的面纱:“……是万时。”   他说的不是“神人阁下”,而是说她的名字。   万时却忽然暴起,两只看不见的虚手用力攥住他的脖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死死将他按在沙发上!   珂弥下意识抬手挣扎。   与此同时,她自己那双苍白微凉的手指,轻柔的穿过他的指缝,如恋人一般跟他两只手十指交握。   掐死他的手,牵住他的手,同时在他身上。   万时咧嘴笑起来,牙尖磨动,声音像是甜蜜的尖叫:“我不信!你已经骗了我一次!”   珂弥根本喘不上气,不但如此,他还感觉到有几只手惊慌的按住了他的脚腕——   怎么会还有别的手?!   万时回过头去,对着地毯的方向笑起来道:“姐姐,你已经很会配合我杀人了啊,我一动手你就来帮忙。”   珂弥听到自己颈椎骨发出咯吱的声音。   她脸颊因为兴奋有了一丝血色,珂弥慢慢放软身体,放弃了挣扎,平静的在面纱后望着她。   那不单纯是顺从,更像是一种理解,他知道她不会杀他,他看出来她在泄愤而已。   这种平静让万时更加不爽起来。   她恼火的甩开珂弥的手指,苍白手指抓住他的面纱下沿,就要掀起来。   珂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艰难道:“不要!”   万时掀起的部分刚好露出了他脖颈上压凹下去的手印,以及他清晰的下颌线:“为什么?”   珂弥想说话,却被她掐得一个字吐不出来。   万时啧了一声,松开掐着他的虚手。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请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以为你遮住脸,是不让别人看,只让我看呢。”万时抓着面纱的下沿,停下动作,两只看不见的手也在轻轻摩挲着他脖颈上的红痕。   珂弥的手拽住面纱,他轻声道:“……总有一天会让您看的,求您了。”   万时歪头,她觉得珂弥看起来这么弱,却像是总有办法若有若无的套着她的好奇心。   她问道:“那什么时候我能看?不会是要等到我们亲密的时候吧?”   珂弥脖颈涨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掐的还是不好意思,喉结滚动,压在紧紧束缚着脖颈的白色高领边沿:“等我们彻底安全的时候。”   她撇了一下嘴角,强忍下来恶劣的心思,松开了手:“那我要看你的翅膀,你答应过的。”   珂弥叹了口气:“您不是满肚子的疑问吗?先问我问题吧。”   万时:“这两件事不耽误。”   她站起身,拽住他的衣领,珂弥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她两只虚手抓住,翻过身体按在了沙发靠背上。   两只虚手按住了他的腰,她自己的手绕到前头去解他的腰带与扣子。   他惊愕片刻,挣扎起来:“这样也太不得体了!”   万时威胁道:“不要乱动。我现在营养不良,你撞我一下就会倒,摔断胳膊腿都有可能。”   珂弥紧紧拽着腰链,握着胚殿徽纹的挂坠:“停下来、我自己来——阁下!万时!”   万时之前都觉得他严肃正经很没劲,这会儿他的挣扎,她反而有了兴趣:“你脱和我脱有什么区别?还是你根本不打算让我看翅膀,又要骗我?”   珂弥:“我不是要骗你……但先等等——”   万时忽然猛地一拽。   他前襟处几颗白色玛瑙扣子脱落,弹到地上。   珂弥声音里终于失去了顺从温柔的色彩,他惊声道:“不要拽扣子!我只有这一件圣袍,拽坏了就没办法出门了!”   他没想到此言一出,万时竟然愉快的笑出了声:“守嗣人不是要给我生孩子的吗?这样害羞的话,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怀孕?”   珂弥懊恼的将额头抵在沙发靠背上。   他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小怪物,他没想到越是这样,她越高兴。   只是她那飘飘绕绕的愉快笑声,也让珂弥脸颊发麻。   万时站在他身后,像是从背后搂着他一样继续解扣子,尾音都是上翘的,问题却很单刀直入:“扎赫兰怎么敢抢走我?他不怕得罪胚殿、得罪帝国吗?”   珂弥拽着衣襟不回答。   但他手指不够坚决,比不上万时这样像条疯狗咬住绝不撒口的性子,很快衣襟就被她夺走,衣领扯开来。   他只好垂下头闷声道:“扎赫兰早就不怕了。”   “数个月前,扎赫兰公爵与皇女殿下率领的帝国海军发生了多场战役。帝国彻底宣布剥夺扎赫兰的公爵身份,将他本人及下属其定义为叛军。达达米亚公国将重新遴选一位公爵,并消除扎赫兰及残党。”   操!   万时惊呆了。   怪不得瓦南里着急跃迁跑路,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帝国的敌人!   “听说,扎赫兰数个月前被卷入暗空间,并且染上了疯狂与变异,他或许认为只有神人才能治好他的病,于是就特意抢走了您。这是严重挑衅帝国的脸面,也引起了很多军官的惶恐。”   “这也就是他被自己人杀害的导火索。”万时脑子转的很快,立刻道:“有人不想当叛军,也不想跟帝国为敌,就想用他的死给帝国一个交代,让自己免于被迁怒。”   她思忖道:“等等,那我明白了。杀死扎赫兰的主谋不是瓦南里。”   珂弥的白袍已经被她剥下来,袖口往后束着他的手臂,他里头还有件单薄贴身的白色衬衫,他努力忽略她作乱的手,压着声音道:“为什么这么说?”   “瓦南里掌握了这艘星环舰后,她想要让我帮她跃迁,不是为了四十万人回家,而是为了躲避帝国海军并逃跑。这么看来,她是扎赫兰的真正心腹,而且指挥或参与过与帝国的交战。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被帝国放过的,所以她不会在这时候去杀扎赫兰。”   万时思索着,也直起身子:“如果扎赫兰与瓦南里强绑定在一起,那扎赫兰的死只可能是继承人们下手……”   她懂了。   因为帝国不是要灭了达达米亚公国,而是只打算灭了扎赫兰,然后再选一位继承人。所以法希丁希望帝国追上来后,把瓦南里杀了,从他们三位继承人中选一个封为下一任公爵!   她真是一来,就进入了一局烂棋里啊。   万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等等,扎赫兰在哪里抢走的我?你不是说胚殿很神秘,连帝国都找不到具体方位吗?”   珂弥没想到她那么敏锐。   他垂下头,轻声道:“是在将您送往帝国首都的路上被扎赫兰拦截。按常理而言,所有的神人应该在苏醒出生之后,在胚殿经历一些学习,才会被送往指定的地方。但有人指名要把还在胚胎中的您,送去帝国首都星。”   “谁指名?”万时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很关键。   “我不知道。但能让胚殿听令的人并不多。”   万时拽着他的衣领,蹙眉道:“那我岂不是只要不帮瓦南里,然后等着帝国海军上门就好了吗?他们会把我送到首都星吧。”   珂弥摇摇头:“不。去了首都星,您就完了……”   万时低头俯视着他的后背,她几乎能看到他衬衫下蜷缩起来的翅膀轮廓。   她手从背后环到他身前,慢慢解开珂弥的衬衫扣子,“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让我学那个什么《帝国神人基本保护法》吗?那上头都说了,伤害神人是死罪,神人也有独立的财产权,还有一大堆义务什么的——”   珂弥额头顶着沙发,面纱垂下,从万时的角度恰能看到他侧脸的一瞥轮廓。   他苦笑的抿嘴:“您还记得第一页写的内容吗?这部法律保护的是,未孵化的神人胚胎与帝国登记在册的神人。”   万时呆住,她忽然如遭雷击:“……你是说我既不是胚胎,又没有被帝国登记在册吗?”   她被卡BUG了!   珂弥点点头:“几乎所有的神人都是在胚殿出生,受洗后都会经历录名仪式,成为帝国历史上有名有姓、被记录一生的神人阁下。”   “但您竟然以胚胎的状态就被运出胚殿,很可能就是帝国要利用这个律法漏洞,想要让您从未被记录就消失在历史中。”   她在赛博时代当了那么多年黑户,没想到到了帝国还是黑户!   珂弥慢慢道:“您那么聪明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神人只是延续帝国统治的工具,是宝贵的消耗品,也是悬挂在星舰上的船首神像。”   “一般的神人会成为大型舰船的导航,他们每一个都在进入暗空间的时候陷入惶恐,涕泪横流,却一次次被强压着坐在那把椅子上。”   “神人会成为多个贵族的爱人,与他们交-媾诞生许多纯净度极高的‘神子’。”   “而关键时刻,他们还会被迫‘高尚奉献’,成为在前线投放的‘核弹’来赢得关键的战争。然后首都星就会再多一尊神人的圣洁雕塑。”   “登记在册的神人都有着许多的身不由己,我不敢想如果帝国绕开法律,让您变成黑户是想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而且在某人指名要您去之前,首都星爆发了多起动乱与冲突,帝国政权正是动荡的时刻。”   珂弥一口气说了许多,但没听到她的声音。身后只有一阵沉默,她的两只手纹丝不动的握着他的衣领。   片刻后,她忽然动手,将他最后一件衬衫脱下来。   珂弥拽着衣领:“你——”   她将衬衫剥下来,珂弥能感觉到他背后的目光灼灼。   万时确实是在观察他。   珂弥皮肤白皙且温润,白色线条的纹身蔓延到后背,但更多应该盘旋在他胸口。   他背后半角质的翅囊中,蜷缩着小小的蝴蝶翅膀。   翅膀上半部分是夜雾般的深蓝色细绒,下半则像是日出之前最浓厚的蔚蓝天色,四周有着淡黄-色与黑色的边纹。而在两侧翅膀上,分布着六枚极其明亮的橙色眼斑。   简直就像是数只炯炯的神目在凝视着她。   但万时很快就发现,他一侧的翅膀上,有三只眼斑已经化成线,就像是这三只眼睛闭上了。   只剩下三只眼睛还在望着天花板。   这样绚丽又脆弱的翅膀,就镶嵌在他后背上,两侧肩胛骨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万时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翅膀,手指上沾着蓝色的鳞粉。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鳞粉像是细雪般飘下,她轻声道:“如果我想要给自己上户口,有办法吗?”   珂弥后背抖了抖,摇头:“在这里的话是不可能,登记您的身份需要胚殿录入您的鲜血和基因。除非我们回到胚殿。但胚殿能允许您以胚胎状态被送出来,恐怕也不安全……”   万时:“胚殿中还有多少未苏醒的神人?”   珂弥:“不算多了。但还有上千。”   万时:“那为什么是我?就真的只是巧合?”   珂弥苦涩道:“这个问题,在我跟您的胚胎一起从胚殿出发时,心里就反问过无数遍。为什么是您?我宁愿您一辈子不苏醒,我在胚殿陪你一辈子。”   万时能感觉到,他没有在骗她。   “最坏的可能性是什么?”她道。   珂弥胸膛起伏,他低声道:“在二十多年前,我曾经见过帝国在战场上,将一位神人的手脚砍掉,插管维持生命,封存在钝水中被制作成了武器……”   万时听笑了。   赛博时代就有公司闹出丑闻,将死刑犯截肢,人脑作为计算机强制征用,过了一万多年,类人有样学样也差不多啊。   珂弥似乎以为她被吓到,轻柔且坚定道:“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您。如果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让您遭受折磨,我死了……也一定会给您一个解脱。”   珂弥罩着面纱,赤-裸着后背趴在沙发上,他几根发丝在头巾下没有束好,从面纱下方蜿蜒到背上,万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是雾霾般的浅灰蓝色。   万时忽然伸出手,手指抓进翅囊,狠狠薅住他的翅膀!   珂弥惊愕与剧痛之下,整个后背向上弓起,脖颈青筋鼓起。   万时咬牙道:“这么重要的危机在前,你却给我看那些狗屁童书,我不逼问你就不说?!你以为你能保护我?你要真有这个本事我就不会在这里!”   “而且,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决定我的生死?!我就是真有那么一天,也不需要有人让我解脱!”   万时松开了手,冷冷看着他因痛苦而泛红的后背,他肩胛骨像是翅膀那样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要死你自己去死吧。” [14]第 14 章:“给我办一场婚礼吧。我和扎赫兰公爵的婚礼。”   她迈开步离开,把珂弥一个人留在沙发处。   他就像是被撅断翅膀一般,痛苦的趴在沙发上大口吸气。万时坐在扎赫兰的书桌上,踢掉鞋子,恼火的翻动着他桌面上的书籍,想要找寻关于帝国对待神人的线索。   屋里沉默着,只剩下珂弥压抑着痛楚的喘-息,与她翻着书的声音。   片刻后,珂弥终于从痛苦中缓和下来,万时却听到了他吐-出一口气:“抱歉,只是我经历过想死而不能的时候。那时候我一直在祈求,祈求有人能让我解脱,所以便代入到了您的身上。”   她抬起头。   珂弥慢慢穿上衬衫,万时看到他胸膛上细密的白色纹身,就像是肌肤被勒在白色蕾-丝之下。   万时晃着脚:“可你还是活下来了。”   珂弥苦笑:“是啊。”   “你是你,我是我。”万时收回目光。   他直起身,面纱也重新遮挡住下颌与嘴唇的线条,他慢慢道:“您说的对,您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求死的。我也不该说出这么冒犯的话,向您道歉。”   他低着头一颗颗系着圣袍的纽扣,哪怕是玛瑙扣子被她拽掉而只能开襟,他也不在意:“而且,听到您这样说,我很高兴。”   珂弥露出微笑,身上洋溢着一种奇异且平静的兴奋。   万时有点没搞懂。   他自己在亢奋什么啊?   珂弥手指掩着有些凌乱的圣袍:“但不论如何,您都不要被带到帝国首都星去。”   万时心里也同意。   首都星是什么样她还不清楚,但眼下自己是星环舰上平衡的关键,她就有唾手可得的权力。   万时踢掉鞋子,她穿着袜子的脚在地毯上踱步,望着扎赫兰俯瞰着客厅的画像,沉思道:“想要逃脱帝国的军队,我就要带着这艘舰船跃迁才行。导航很危险吗?”   珂弥:“很危险。虽说少有在导航过程中直接死亡的,但很多神人都会极度恐惧、疯狂或者出现其他的精神失常状况。”   “但另一方面,瓦南里的军队也很危险。要知道您是黑户的话,所有人都能伤害您而不负法律责任。”   意思就是说瓦南里完全有能力逼迫她,而她恐怕没得选呗。   万时背着手又走回了沙发上,忽然扑在珂弥身上抱住了他,撒娇道:“珂弥,我能信任你吗?”   珂弥抱住了她,任凭万时把-玩他崩开的扣子,道:“……我想说可以。但我知道您不会信任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万时咧嘴笑:“谁允许你这么了解我的。你死了别拉上我,但我要是死了,一定拉上你。”   珂弥也笑了,他面纱晃了晃,手指有些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臂:“那太好了。”   ……   在万时要“报案”之后,乔就主动来邀请她了。   “要我跟你一起出门?”万时还坐在轮椅上,把自己缩成一条咳嗽着装虚弱:“要做什么?”   乔微笑:“一起走访破案。我恐怕也是嫌疑人之一,无法承担破案的责任,或许我可以带神人阁下四处走走,发现答案。”   珂弥推着轮椅,乔先是带她去了叛乱暴-动最先发生的地方——货物铁轨。   星环舰体积巨大堪比城市,多层甲板上下都有着运送货物与人员的列车。叛乱当天,是主管列车的运输官带着大批下层甲板的士兵,先攻入了上层。   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当时被炸毁、被截断的铁轨都已经重新修复,早就看不出来什么。   万时也并不在意所谓调查的方向,就像是郊游般愉快。   然后乔又带她去看了布尔维尔的宿舍,他虽然是扎赫兰的副官,但生活简单朴素,他的宿舍也就只比其他高级军官的单人宿舍大一些。   宿舍里的文件和衣柜早在之前就被翻过。他似乎是那种最无聊的军人,床头除了一些军事书籍与作战图,几乎就没有留下什么个人的痕迹。   不过他的厨具比别的士兵要多不少。   万时又想起他做的那些红烧胎盘清蒸胎盘了。   呕。   他桌子上还放了一些作战文件,但万时认字还不全,被珂弥小学堂逼得晕字,扫了两眼就不想看。   乔抱着胳膊,忽然道:“布尔维尔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会在房间悬挂族长照片的雄性鬣狗。”   万时偏过头:“为什么要挂族长的照片?”   乔扶了扶眼镜:“鬣狗、狼、蚂蚁还有部分灵长类等等都是家族观念很强烈的类型。特别是在达达米亚公国,布尔维尔所在的鬣狗家族是仅次于我们三个继承人家族的大家族。她们家族极度雌尊雄卑,雄性几乎百分百会遵照族长的意图去婚育、侍奉家族或外派。”   “但布尔维尔是个例外。他十几岁时基因等级没有测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有B+级别,就派他去做了奴仆。然后他以一己之力杀了自己的主家。   “至于杀人原因。他只说了他吃不饱。被人抓住的时候,他正在满是尸体的房子里大吃特吃。”   万时一愣。   这个描述怎么听怎么都有些熟悉……   “这件事对雄性鬣狗来说极为恶劣,布尔维尔本来难逃一死,但他想方设法越狱了,不知道怎么混入扎赫兰手下,跟着他四处征战。他母亲与扎赫兰关系恶劣,他做了扎赫兰的副官更被视作背叛。”   “不过前两年,扎赫兰与鬣狗家族竟然谈和。鬣狗家族内送了一座宝贵的星球给布尔维尔,还给了他封地,以示既往不咎。这在雌性为尊的鬣狗家族是史无前例的。”   万时知道,代表那座星球所属权的戒指她还都一直藏在内-衣里。   万时还注意到了床角与一些衣柜角落的抓痕和凹痕。   “这是他留下的痕迹?”   乔点头:“一直有传言,布尔维尔的基因不稳定,他小时候控制不了兽态和类人态的切换,所以才被当做劣等基因的底层雄性。这估计是变成鬣狗时留下的。不过您说的也对,这一切确实不像是布尔维尔的主谋。”   万时歪头:“怎么说?你也发现他很善良可爱了?”   乔露出了一点诡异的笑容:“他杀了扎赫兰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听说鬣狗家族的雌性都非常斗狠记仇,扎赫兰一死,布尔维尔很可能会被家族清算。”   “雌性鬣狗荣誉谋杀家族内的雄性时,总是会将他们先阉割,再斩首。”   万时歪头:“或者他家族掌握布尔维尔的弱点,逼迫他杀了扎赫兰——然后鬣狗家族再出个女性想办法争夺公爵位置?”   乔只是露出了微笑:“不大可能。对于继位来说,权戒和继承人身份都很重要,只有继承人全部死亡才可能重新遴选,鬣狗家族轻易夺不了位置。”   那这么看来,扎赫兰的死反而更扑朔迷离了。   在这之后,乔带着她走访了甲板上多处,其中就包括星环舰上的法庭、士官处、后勤中心等等,所到之处,万时都主动向那些看起来官阶最高的人主动介绍自己。   当她看到那些长官脸上的神情大多是憧憬与敬畏,甚至还有几分兴奋,她就知道——舰船上绝大多数人确实不知道她是被抢来的。   那这些人也都不知道她是“黑户”。   暂时破解“黑户”困局的办法,就是多露脸,让自己变成人人都认识的神人阁下。   万时故意在所到之处都造成了围观和轰动。   她把某只身材矮小的小熊猫后勤官抱到了轮椅上,脸埋在对方毛绒绒里,抹着眼泪说自己曾经做梦都想抱抱小熊猫,惹得对方一阵脸红。   她想要看某位高原蝮蛇警督的毒牙,在张大嘴的时候,一脸天真的将脑袋伸-进对方嘴里,还想要拿手摸-摸对方的毒牙,引来周围阵阵惊呼。   万时的容貌总是很有欺骗性,举止又出其不意且纯稚天真,她想要讨人喜欢的时候,很难有人不被她吸引。   很快这位苍白脆弱又美丽的神人殿下的名字已经传遍了舰船。连下层甲板的劳工们都传播着她名字的古老发音——   她名字也从“漫长的时间”被传成了“永恒”的意味。   万时也隐约意识到,她纯人类的外貌对很多类人而言非常有吸引力。   几乎每个路过的类人都将目光黏在她脸上,或惊异或痴迷。   不过也有不少长官并不会被她的一笑一颦糊弄,他们只在乎实用,直接逼问万时能否带星环舰导航跃迁。   万时点头:“瓦南里告诉我,舰船上有四十万人都想要通过跃迁回到家乡。我自己虽没有了家乡,但我懂得思乡的滋味。”   她虚弱的靠在轮椅上,听着珂弥如实翻译的她的话语,也露出坚定的微笑:“我的精神力不算强,但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   反正她不愿意也会被瓦南里逼迫去导航,不如姿态做高一点。   船上许多围着她的军官都有些沉默了。   他们知道神人是多么脆弱与短命,而他们这些类人比她身体强大那么多,几十万叛军却欺骗她说是为了“回家”,让她豁出去来帮助他们跃迁。   他们类人真不是人啊。   乔最后引着她去往了星环舰上最核心的中-央舰桥大厅。   大厅像是冷硬金属的凡尔赛宫,高耸的厅堂上方是玻璃花窗,映射着冰冷的星空。宽约百米的舰桥两侧是各核心部门,而大厅正中间则是由念能者们的精神力勾勒的星图,在空中变化着。   公爵宝座就在舰船前部的高台上。   乔介绍着周围的环境,珂弥将她的轮椅一直推到宝座前面。   万时近距离才看清,金属宝座上雕刻着各类种族的遗骸形态,而扶手最前端则是人类骷髅的面孔。座椅上绷着血红色柔软皮革,四周悬挂满了各类仪表盘与屏幕,她能想象到扎赫兰坐在上头发号施令的模样。   与之相比,她的轮椅那么窄,那么小。   万时忍不住伸出手去,也摸了摸那座椅扶手前端的骷髅眼窝。   金属眼窝光滑且充满金属光泽,这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徽记,扎赫兰应该也无数次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抚摸过。   “上方就是您之前去过的导航厅。”   乔抬手指着上方,万时仰起头。   栈道连接的黑色玻璃球形大厅悬在舰桥大厅正上方。   瓦南里昂首阔步从舰桥二层走下来,对着万时笑道:“听说神人阁下想通了,愿意跃迁导航了?不如我带神人阁下再参观一下指挥中心?”   她走到轮椅边,乔乖顺的点头退下。   万时余光察觉到法希丁朝着乔走过来,但珂弥推着轮椅已经远离了。   万时与珂弥、瓦南里三人走到舰桥前端,瓦南里给她介绍着前端的各种指挥系统,说着未来会在跃迁中发挥的功效。   万时道:“说起来,我很好奇这三个人在各自家族中都是什么地位?送到星环舰上,更像是质子或者信物吧,估计在家族中无人问津?”   瓦南里却摇摇头:“扎赫兰怎么会让他们送个无关紧要的废物来?他点名要的都是各个家族最核心、最有继承权的人之一。”   “法希丁是家中长子,他的多物种家族再过去几年生育并不好,只有几个还很年幼的小辈诞生;你没见过的库拉,更是家中独子,他的家族差点被扎赫兰屠了,仇怨很深。”   “乔稍微特殊一些,她在家族里倒是地位平平,但过去十几年她的家族有权有势者几乎都遭遇了不幸,她应该也算得上最能说得上话的人。”   万时手指摩挲着嘴唇:“有意思。”   瓦南里解释之后也没太在意,却没想到她介绍几位军官,走到后方空地时,万时忽然道:“我要导航,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珂弥翻译的话音刚落,瓦南里眼睛一眯神情不善:“说来听听。”   万时露出笑容:“给我办一场婚礼吧。我和扎赫兰公爵的婚礼。”   瓦南里拧眉:“他已经死了,这哪有跟死人办婚礼的?而且教堂也不会承认这场婚姻的。”   珂弥也攥紧了轮椅的扶手,但他只是翻译着,没有多说一个字。   万时托腮道:“如果不办婚礼,我这样珍贵的神人恐怕很难留在星环舰上吧?你也说过,绝大多数的远航舰船都没有神人的。总要给我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吧。”   瓦南里盯着她,表情怪异:“……你想留在这里?”   这可是个四十万人的大宝舰啊!   而且你们内斗那么厉害,太有可乘之机了。   万时:“这毕竟是我第一个家。”   瓦南里看着万时细弱的胳膊、站都站不稳的双腿,她总觉得万时没有跟她谈条件的资格,她应该把万时按到这把椅子上,拿枪逼着她为星环舰导航跃迁。   但给神人办一场过家家似的婚礼,很能凝聚舰船上的人心。   瓦南里背着手:“可以。继承人库拉有一头棕发,跟扎赫兰大人比较像,可以让他捧着画像来举办婚礼。看来阁下真的很喜欢扎赫兰大人,听说你不认为主谋是布尔维尔,还想调查是谁杀了扎赫兰。”   万时靠在轮椅上,抬起眉毛:“难道瓦南里真认为——布尔维尔是主谋?”   瓦南里沉默了一下:“阁下认为是谁?”   万时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瓦南里垂下来的食指:“不重要。”   瓦南里低头。   万时晃了晃她的手,咧嘴笑起来:“我不但要婚礼,还要一场特别的婚礼。”   瓦南里真想甩开她的手说:别得寸进尺。别人会对神人顶礼膜拜,她可不会。   万时轻轻道:“在我的婚礼上封-锁现场,把三个继承人都杀了吧。我想要婚礼变成一片血海。”   ————————!!————————   血色婚礼! [15]第 15 章:俩人更像是给扎赫兰袒胸露-乳的画像揭幕。   瓦南里听完珂弥平静的翻译之后,震惊的望着她。   “你疯了吗?!”   万时眨眨眼:“你觉得没把握吗?可以用我的请求当幌子,让他们各自为我准备典礼或负责会场,分散开三个人,逐个击破很容易杀的。”   瓦南里压低声音,额头青筋凸-起:“你是要我与三个家族同时开战,要我夺取公爵的位置?”   万时大笑:“你在怂什么,你自己都说了这三个人在各自家族都很有话语权,死了不就好了。现在不杀还要等什么时候?”   瓦南里下意识道:“不——”   可她也清楚,现在找不到扎赫兰留下的权戒,舰船上又势力分-裂,背后还有帝国海军可能在追杀,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真要是想破釜沉舟,就该向万时说的,直接把所有继承人杀掉,无视什么权戒掌控整艘舰船。   她下意识解释道:“一旦这样,星环舰回到达达米亚公国后,估计各大卫星港、殖民地都会向我们开战。而且士兵中很多也都是贵族的家仆,他们可能会有反抗情绪。你知道扎赫兰刚坐上这个位置那几年,杀了多少人才坐稳。”   万时忽然轻笑了一下。   瓦南里转过头去。   她看到神人微微咧嘴,露出那口野兽似的牙齿,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神人看出了她的软弱与犹豫。   ……并且看不起她!   但神人很快就觉得无所谓,收起嘲笑,百无聊赖的偏过头去:“随你便吧,办婚礼就行。”   瓦南里双拳在军服袖口握紧了。   神人嘲笑的没有错。   哪怕不杀这三个继承人,回到公国后,各大贵族也会为了争夺公爵之位向她开战。   扎赫兰当年就是有这种疯狂的魄力,才以某个小贵族养子的身份夺取了这片狂-野又富庶的公国。   而她跟扎赫兰最大的差距,就在这一点……   反而是眼前看起来脆弱稚嫩的神人阁下,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了惊人的野心,若是扎赫兰还活着,她俩一定很合拍。   万时托着腮,手指敲着轮椅扶手,她也意识到了:   此刻如果扎赫兰还在,让瓦南里在婚礼上杀死三个继承人,瓦南里虽然会震惊,但一定会照做。   而且会做的很漂亮。   瓦南里和布尔维尔是一类,都是属于手边好用且听话的狗。   万时敢打包票,瓦南里的出身也不高,背后缺乏家族势力支撑,也是被扎赫兰从底层提拔上来的。   有一定的叛逆,却也有着惯性的忠诚。   不得不说扎赫兰很会挑人。   万时撑着尖下巴,慢悠悠道:“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瓦南里就忘了这些吧。”   她说罢招招手,珂弥推着她转身离去。   只留瓦南里站在公爵之位的脚下,背后是星环舰舰首的无垠星海,她强壮的身躯因神人的奚落微微发-抖。   瓦南里看着珂弥推她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   上头是守宫医生的记录笔记。这张病案不知为何只被撕下来了一小条,上头只有两行字,其中还有大量都被涂黑了:   ■■■。亲情浓厚。■■■■。   聪明。■■■■。   只是旁边还有一行颤-抖又疯狂的小字:   “祂……不是怪物!”   ……   婚礼时间定下来后,舰船高层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瓦南里想要鼓舞人心,将这场婚礼在最大的万神殿举办。但万时却说要改在为扎赫兰举办葬礼的螺旋小教堂举办,只邀请一些高官,一切从简。   再大的神殿又能容纳多少人?她要的是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知道她的存在。   万时只向瓦南里提了一个要求:她想按照上古人类的传统,邀请全星环舰的人吃喜糖。   万时特意去到后勤餐食部,要求他们定制了十几万枚白色糖果,她希望糖果成本极低,甜味不重,最好不容易融化。   薄薄的片状糖果如同硬币般,一侧印压着万时的头像——蓬松的白色卷发与精致的侧脸;另一侧则是万时名字发音的字母,以及星环舰的简写名称。   甜味剂虽然非常廉价,但星环舰上没有向下层甲板发放甜食的先例,她的喜糖很快就引来了舰船上层的讨论与下层的争抢。   这种数量有限的糖果,也极其适合流通,在舰船内部的秘密黑市上,它都成为了工分以外灰色交易的货币。   偶尔有人将糖放入口中,也不太舍得完全吃完,他们只舍得舔一舔有她名字的那一面,然后再放回包装里。   糖果过多淀粉导致它不容易融化在口腔中,也有人结合着她名字的读音和含义,给它取名为“万年糖”。   几十万人几乎在短短几天内,就都知道了传闻中遥不可及的神人阁下,是一位年轻的女人;也知道“神人万时”与“星环舰”是强绑定在一起的,她会庇护整个星环舰。   虽然还有一点传闻在说,她是被从帝国手中抢过来的,但随着人人兜里都揣着万年糖,这种传言也遭到了排挤,大家都更希望相信,他们真的拥有了一位“神人阁下”。   婚礼当天,万时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习俗。   婚姻着装不分雌雄,都需要在头顶披着一块绣着螺旋纹路的白色头巾,二人双手合十,手腕上会挂着细长的红色的绸带,婚礼念诵誓词时,婚礼双方要将挂在手腕处的红色绸带相互纠缠绑起来,代表着血脉与基因的连接,然后才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不愧是以生育为前提的婚姻。   教会虽然愿意举办婚礼,但也明确说婚姻没有实质,没办法登记。   万时在婚礼现场做准备时,余光注意到瓦南里在婚礼现场配备了远超平日的安保。   她挑起眉毛。   是为了保护她?还是怕她杀人?   亦或是她心里同意了杀死三个继承人的计划?   婚礼受邀的宾客已经陆续到场,几位念能者也给婚礼场地构建起庇护的结界。   宾客基本都在之前都见过了万时,一位位主动上来与万时祝贺。   万时身穿白色绸缎高腰长裙,戴着长手套,蓬松卷曲的头发盘成发髻,上面点缀着紫色的宝石,苍白又透着一丝血色的脸颊楚楚动人。   她左手拄着银白色的拐杖,有眼尖的人认出来,这是之前扎赫兰收藏的一柄拐杖,看来神人阁下作为新娘也动了很多巧思。   万时余光看到姐姐都给自己换了白色纱裙,像个花童似的站在旁边,四只手正把裙摆捏的皱皱巴巴。   万时皱起眉头,小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姐姐紧张道:[你第一次结婚,这难道不是大事吗?]   万时咬着牙道:“我这是过家家玩呢,天呐,你可别让妈妈知道了!”   姐姐:[不会的,这些天我就没见过妈妈,她不会知道的!但是狗狗一直想看你穿婚纱的吧,可惜他不在。]   万时翻了个白眼不理她。   姐姐围在她身边,想拨弄一下万时的漂亮裙摆,但她已经知道自己乱动物品会被人发现,只好站着乱扭。   姐姐抬头望着万时漂亮的侧脸,她宝石般的眼瞳正敏锐的观察着在场所有人。   姐姐忽然道:[……哥哥肯定很想见到你这副模样。]   万时猛地转过脸来,低头看她。   姐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   万时表情微微扭曲,她恼火的啐了一口:“闭嘴吧。”   万时被姐姐得心烦意乱,裙摆下都开始拄着拐杖抖腿,只等着那位捧画像的库拉到场。   可婚礼的时间都快到了,库拉还没有来,瓦南里去派人请他,几位士兵回来的时候脸色却不太好:“他不在房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是不愿意参加婚礼。”   “那就让法希丁顶替!”   法希丁也没有拒绝,他头上披着螺旋花纹的白色宽巾,捧着扎赫兰的油画,走到神台前。   他怀里的油画是万时特意挑选的露肉最多的一幅,之前挂在扎赫兰的书房里。   这家伙颇为自恋,或者说这个时代贵族很流行古典油画,扎赫兰的偌大住所最起码挂了七八幅。   油画框上搭着红色缎带,灯光映照在教堂背后的熔炉与其上方的螺旋女神雕像上。   在周围教堂唱诗班的音乐声中,万时和法希丁分别从两边走向神台附近。   法希丁今日穿的也很庄重,金色镶边的军服与及膝的皮靴,红色头发上挂满了彩色珠宝与金链子,军服下还有他鲜艳美丽的羽尾。   神甫念诵着祷词,万时和法希丁越走越近,她目光本来凝视着油画中不可一世的扎赫兰,但目光缓缓上移,又看向了法希丁的双眼。   她面颊上漾出一丝浅笑,紫色瞳孔中仿佛有与他相识相知多年的情意,法希丁甚至有些恍惚了。   简直像是他们二人真的走入了婚姻……   二人慢慢走近,万时想将自己手腕上的红缎带与画框上的绑在一起,可她一只手还要拄着拐杖才能站直,她抬起眼看着法希丁,睫毛扇动。   法希丁意会,半跪下来,他把半大的油画框立在腿上,伸出两只手,将两条红色缎带打结系在一起。   万时余光看到,瓦南里坐在婚礼宾客的第一排,坐姿巍然不动。但她手底下的卫兵,在宾客身后开始缓慢的交接位置,守住出入口。   万时挑起眉毛:瓦南里打算动手了吗?   不过她今天前来的时候看到过守卫的装备,他们没有配备太多杀伤性的实弹,难道以瓦南里的性格,她打算折中——   只囚禁三位继承人,而不是杀了他们?   啧。那可太没意思了。   万时手指拨了拨拐杖。这支拐杖是她在书房里找到的,里头藏着一柄剑。   不如她等瓦南里动手的一瞬间,就直接抬手杀了法希丁?   虽说法希丁等级不低,甚至可能跟布尔维尔不相上下,她哪怕有了两只看不见的虚手加持,也不一定能一击必杀。   但法希丁恐怕不敢伤害神人,而只要见血,就足以引发恐慌,逼迫瓦南里暴力镇压局势,引发两方更大的矛盾了。   万时正在思索,法希丁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叹气道:“神人阁下,我说过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为什么听不懂?瓦南里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万时挑起眉毛。   法希丁自嘲的笑了笑:“啊我忘了,你的守嗣人不在身边,你听不懂。”   万时露出客气又迷茫的微笑。   法希丁没再说话,托着扎赫兰的画框跟万时并肩站着。   说是结婚,俩人更像是给扎赫兰袒胸露-乳的画像揭幕之后的领-导合照。   却没想到画框背后,万时突然握住了法希丁的手指,她的指甲略长,戳痛了他,但又像是害怕一样紧紧抓着他不放手。   法希丁转过眼睛去看。   画框背后,她右手上绑着的红色缎带,就像手铐一样,另一端挂在这幅死人的画像上。   法希丁心软了,他偷偷回握住她纤细的手指。   万时忽然向着观礼的诸位上层官员颔首,面带微笑,用有些生涩的帝国通用语,开口道:“我不止是与扎赫兰结婚。我是与这艘舰船结婚,成为大家的家人。我会带着你们回家的。”   法希丁望着她的侧脸。   他觉得这话不一定是万时自己想说的,说不定是瓦南里教给她的。   可怜的神人,她被瓦南里推着走到这么狼狈的地步,一定什么都不知道。   瓦南里立刻站起身来:“神人阁下就是我们船上的一份子,将庇护我们所有人!”   随着瓦南里鼓掌,许多高官也站起身来使劲鼓掌。   整个帝国还活着的神人都屈指可数!   别管这艘星环舰以后是在瓦南里手里,还是会到哪个继承人手里,他们都有了自己的高端武器、精神象征——神人!   甚至有几位之前和万时见过面的,忍不住高呼她的名字:   “万时!”“万时!”   万时看到了逐渐包围宾客的卫兵,她紧紧回握住法希丁的手指,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转动着拐杖。   等卫兵动手的瞬间,她就会将拐杖中藏的长剑穿透扎赫兰的画像,刺向法希丁的侧腰。   “……那是什么?”   “等等,谁在上层?是库拉大人吗?!”   万时听到一阵骚动,她仰头望去,瘦高的棕发身影站在熔炉上方的回廊上。   库拉?谁——   啊,应该给来捧扎赫兰画像跟她办婚礼的那个继承人。   万时从没见过,此刻只看见那个棕发男人张开手,迸发出一声呼喝:   “是我杀了扎赫兰,是我杀了扎赫兰!!我终于报仇了!”   “帝国海军已经逼近!你们这些扎赫兰的同伙,一个也别想活!”   忽然他纵身往下一跃。   就在他要跃入熔炉开口前,他脖子上绑着的锁链将他身躯在空中猛地往后一拽,他的身体在空中乱晃挣扎。   在熔炉的金光中,那具尸体就像是摇晃的钟摆。   婚礼现场鸦雀无声。   ————————!!————————   明天早8:00入V。V后会肥更万字,也会有抽奖活动,大家记得来捧场! [16]第 16 章:“要不你现在上来,咱俩一夜别睡了。”   万时也愣住了。   “……是库拉阁下!他、他自杀了?!”   “他刚刚在喊什么?是他害死的扎赫兰?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帝国海军已经逼近?说起来他是舰船上的通信与技术官,会不会向帝国发送了星环舰的位置?!”   瓦南里抬头凝望着库拉还在晃动的尸体,表情难看。   连那群准备围上来的卫兵,都愣神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动作。   忽然有位书-记官匆匆跑过来,万时一看对方惊慌的表情就立刻觉得要完蛋。   他果然哭了似的喊道:“长官,刚刚有人毁坏权限,绕开了所有的通信系统,向距离最近的帝国海军驻军发送了我们的坐标位!”   整个婚礼现场一片哗然,脸色迥异。   有人脸上展露几分喜色,激动地搓了搓膝盖,但更多的高官士兵则惊恐到面无血色。   本来他们因为跃迁中发生动-乱,随机来到了这片星域,短时间是不会被帝国发现的。   这也是瓦南里之前并不着急让她去导航跃迁的原因。   但现在帝国海军军不但知晓了位置,说不定还以为扎赫兰还活着,必然会带着增员而来,对他们斩草除根。   至于这条坐标信息,是否是头顶乱晃的库拉发出的……   虽说他家族与扎赫兰有仇怨,有理由做出这种事,但他也不至于大喊是他害死了扎赫兰而自杀吧。   万时脑中忽然一点闪光,目光看向坐在观礼席中的乔。   而乔的目光也恰巧朝她看过来。   她身躯瘦小到坐在椅子上,双脚都够不着地面,胸-前别着祝贺婚礼的胸花,嘴唇微笑,露出鼬科动物可爱面容下的尖牙。   乔的表情,仿佛是知道了万时想在婚礼上杀死所有继承人。   万时也笑了起来,她松开了攥着法希丁的手,胳膊下头夹着扎赫兰的画像。   朝乔比了个中指。   果然,乔是这几个继承人中扎根最深、能力最强的那个。   要不是婚礼现场人太多,她就该跟姐姐一起,八只手拧掉她的头。   “那就让神人阁下现在就带我们走!”   “是,我们都有神人了,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帝国海军也并不都实力强大,我们可是有一位如此年轻的神人啊!”   “神人阁下,现在就去导航厅,带着星环舰跃迁,只要连续跃迁几次,就追踪不了我们了!”   珂弥还没有来得及给她翻译这些话。   万时就听到了另一方冷嘲热讽道:“神人普爱着这艘舰船,你们却只想把她当工具,还多次跃迁,一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神人,你们真不怕把她用死了!”   “神人阁下,您什么都不必做!这艘舰船上有很多都是帝国的叛徒罢了,等帝国海军到了,您会被帝国视若珍宝,而不是在这里被瓦南里忽悠着跟死人结婚!”   两边争执起来。   瓦南里抬手召集着本该动手的卫兵维持秩序。   其中有几个卫兵将手放在了腰间,围住了法希丁与乔,似乎要将他们带走软禁起来。   法希丁表情不大好看,乔则淡定多了。   随着大批士兵围住了整个婚礼现场,瓦南里很快稳住了局势:“各位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配合关于库拉阁下死亡的调查。”   “至于跃迁,需要做大量的动力核算、预备姿态,还需要驶入最近的暗空间裂隙,最起码要十几个小时后。等准备跃迁时,我再通知各位。”   瓦南里回过头,这才发现万时拈起白色长裙,一屁-股坐在了婚礼高台的台阶上。   层叠裙摆下,两只镶嵌着珍珠的软底尖头鞋,有些不耐烦的轻踩着婚礼的红色地毯。   瓦南里低头向万时道:“阁下,抱歉这场婚礼变成这幅样子,请您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在导航厅见。”   珂弥翻译给她听,弯下腰要去将她扶起来。   万时甩手翻个白眼站起身,象牙拐杖戳在地面上大步走开,长长裙摆拖行在血色地毯上。   扎赫兰的画像如一条死狗似的,被红色绸带拖在她身后。   ……   珂弥半跪在地上,将抽屉一个个拉开,他抬起头,整个书房与外头的会客厅都已经如同被劫掠般,翻了个底儿朝天。   万时从婚礼现场回来后,把长裙撕烂脱下来扔在沙发上,穿着单薄的丝绸衬裙,连手套都没摘就开始翻整个套房。   珂弥又道:“扎赫兰应该不会把权戒或者任何遗嘱放在这里。而且在扎赫兰死后没多久,就被瓦南里或那些继承人翻过了。”   万时恼火起来,把书狠狠往地上一扔,书脊撞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把在她脚边同时翻看四本书的姐姐都吓了一跳。   她咬住牙:“我知道!如果这艘星环舰是我的,我早就宰了三个继承人,敲打瓦南里,让她当我的副官——”   珂弥抬头看着那个细瘦苍白的身影,站在华贵的书房中被衬托的格外孑然。   他想开口,万时自己已经松开了手,道:“没什么。我想洗澡睡觉了。”   珂弥站起身来:“泡个澡吧。放松一些,不用紧张明天的跃迁导航。”   万时皱着眉头:“我不紧张。”   只是她大步走到扎赫兰的画像边,这张刚刚参加婚礼的画像就被扔在地上,她的脚用力踩在了扎赫兰的脸上:“烦死了!我现在看到他这张脸就烦!”   珂弥没忍住在面纱后头笑起来。   他走过来,伸出两只手从万时腋下将她抱起来。   万时有些僵硬,想要挣扎,她很不习惯被人抱着,连两条腿都在衬裙下蜷起来,回头想骂珂弥。   但珂弥弯腰兜住她的膝盖,抱着她道:“不要多想。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的,你有应对这些麻烦的能力,不是吗?”   万时偏过头盯了他片刻,吐口气放松下来:“我知道。”   她干脆就靠在他身上,手指把-玩着他胸膛处重新缝好的玛瑙扣子。   扎赫兰的居所算得上奢靡,在起居室深处还有一处偌大的浴场,其中不单有喷泉,还有能够游泳的泡池。   万时似乎没受过什么性别教育,她脚踩在池边红色的大理石上,抬手就脱掉了衬裙,珂弥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内-衣,连忙偏过头去。   万时只是将长发一绑,细瘦的身体就像是白杨树似的,一跃跳入了水池中。   她再冒出头来的时候,抹了抹脸上的水,道:“你出去吧,我淹不死自己的,你在这里也不敢看我。”   珂弥:“我可以再出去找找东西。你想找的只有扎赫兰的权戒和遗嘱吗?”   万时手在脸上抹了抹:“所有跟他个人相关的文字,我都想让你给我念念。”   珂弥在池水边放好了水和浴巾,道:“好,我去了。随时叫我。”   “叫你你也听不见。”万时靠在浴池边假寐。   她跟丰腴没有半点关系,隐约只能瞧见一些很可爱的弧度,像是锋利的水果刀有着软胶的手柄。   珂弥道:“守嗣人与神人心有所感,我总能听到的。”   万时眉毛抬起,眼睛一转。   珂弥:“……这不用心有所感也能猜得到你在心里骂我。”   珂弥走到书房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砰几声响,角落处有几本书不知从何处掉落在地上。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转头,只是沿着书架翻看。   过了许久,他又听到了地面摊开的书本,传来簌簌翻页的声音。   珂弥只是目光移挪了一下,便继续看手里的厚册,轻轻开口道:“姐姐?”   那几本书啪一下合上,地毯上浮现一些慌乱凹陷的痕迹。   珂弥垂眸笑了:“放心,我看不见你。”   他继续翻书,隐约感觉到了接近过来的精神力,他凝神去看,也只有隐约的一团虚影。   他微笑道:“之前是你一直在告诉万时答案吗?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如果想看书就多看吧,我会装作没发现的。”   珂弥将手里讲述类人物种的书放在地上:“毕竟你掌握的知识,其实也是万时掌握的,对吧。”   ……   “就这些故事?我想知道他是什么物种,他是什么等级和家庭出身啊。”万时头发半干,坐在床边抱着腿道。   珂弥叹了口气:“现在只是知道,他是达达米亚公国某个小贵族的养子,后来成为上一任公爵的继承人,主要负责勘探与开采各类资源。他为此养了许多艘货船、巡航舰,还有大量的工人,然后突然夺取了公爵之位。”   “当时的达达米亚公国的星区虽然历史悠久,但是星盗肆虐,内斗严重,扎赫兰杀了很多贵族,平定了整个星区,又向外扩张了多个殖民地。”   万时:“就这些?”   珂弥点点头:“按理来说他这样的地位,在帝国亲封的公爵中能排上号,不至于连等级都不知道。看起来是扎赫兰有意保密自己的信息,可能是害怕政敌的打击。”   她盯着床尾扎赫兰的画像,这个志得意满的家伙只留下了烂摊子。   万时扁着嘴往下滑去,脑袋埋在白色长发里。   珂弥帮她把头发拨出来:“头发太长了,等明天跃迁结束后,给你修剪一下头发吧?”   他一如既往地给她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的灯,说了声晚安转身离去。   万时却睡得并不安稳。   她总感觉黑暗中有双戏谑的眼睛盯着她。   梦中有个身影从卧室角落的黑暗中起身。   那身影高大,肩膀上挂着血红色披风,他缓步走过来,皮手套摩挲着床柱,发出一些细微又尖锐的摩-擦声。   一双金色的瞳孔盯着她,环顾着她不安的睡颜,一直走到床头来。   [在我的床上,你真能安眠吗?]   男人的身影弓下来,鼻间在嗅闻她头发的味道,万时仿佛听到了大型食肉动物的低低咆哮,感受到它牙齿遮挡住的血红喉咙的滚烫气息。   [这艘船即将爆炸了,你来了,真是好时候啊。]   [你以为跟我的画像结婚,就能得到这艘船?]   [哈,我喜欢你的天真。]   万时憋了一肚子尖牙利嘴骂回去的话,在梦里却动弹不得。   他金色虹膜中的瞳孔化作一道竖线,面容在床头昏暗灯烛的映照下,变成獠牙血口的怪物,整个身躯笼罩在偌大的双人床上。   [你以为自己拥有了什么?不,你实际上一无所有。]   [像你过去那样。一无所有。]   万时忽然从床上挣扎起身,拽住他的头发,额头朝他狠狠撞上去:“去死!”   她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满身是汗坐直了身体。   卧房里空空荡荡,哪里有人影,甚至连床头灯都是熄灭的。   她做梦了。   可一抬头,才看到扎赫兰巨幅的画像中,他正一脸得意了然的用金瞳望着她的方向。   她讨厌这个眼神。   万时掀开被子爬起来,她翻找半天,抄起床尾柜子上的拆信刀,将无刃的刀片刺在扎赫兰眉心,用力拉扯画布,剖开了他的眼睛。   卧室的门推开,珂弥站在门口轻声道:“怎么了?”   他显然是被她的声音惊醒,没穿圣袍,只穿着白色亚麻的衬衣与长裤,头顶有些仓促的披着面纱,蓝色的长发散乱在后背上。   万时踩在床尾柜子上,伸手将油画撕得更开,扎赫兰整张脸都垂下来,这才道:“我睡不着。我想到客厅里、书房里还有那么多张脸在得意的笑,我就睡不着。”   珂弥穿着软底的拖鞋,他走过来的声音轻得就像蝴蝶,朝她抬起手:“那我们就把那些脸也去剪烂,好不好?”   万时光脚站在柜子上,抬起手朝他倒了下去,珂弥似乎预料到了她的举动,抬起手稳稳接住了她。   万时胳膊挂在了他肩膀上,伸手指挥道:“走!都去剪烂!”   卧室里一片昏暗,客厅的灯光照进来勾勒了他在面纱下挺直的鼻梁、含笑的嘴唇,珂弥像是盖着白布的俊美大理石像,他轻声道:“好。”   她在外头一阵作乱,拿剪刀给扎赫兰的双眼皮切成了八眼皮。   到书房里最后一幅,她已经有点困得揉眼睛了。   珂弥从她手中接过剪刀,半抱着她回了房间。   他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万时闭着眼睛,忽然道:“珂弥,跃迁的时候我该做什么?进入暗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到时候只有一个人,谁也帮不了我吗?”   珂弥看着她,万时紧闭着柔软的眼睑,像是遮挡住了她的一丝不安与求助。   珂弥慢慢坐在了床边,忽然伸手搭在她眼睑上。   万时睫毛抖了抖:“嗯?我问你要怎么做呢。”   她却听到珂弥的声音有些不稳,他吐了口气才道:“暗空间内有种无法言明的恐惧,许多心性不稳定的人都会因此陷入疯狂的自我怀疑中。您可以想办法在其中建立自己的空间,保护自己不被那些目光注视着。”   万时嗤了一声:“你这说得容易。”   珂弥:“……是,我说得太容易了。”   两个人沉默着。   万时闭着眼睛,身体在被子下头乱扭:“你、你别走。你就在这儿坐着,哪都不许去。”   珂弥手指还搭在她眼睛上:“……嗯。”   万时隐约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一把拽掉他的手,睁开眼来,就瞧见珂弥垂着头,面纱被他的呼吸吹拂的起起伏伏。   床头灯光斜照,万时能看清他挺立温润的鼻尖,紧抿的嘴唇,以及面纱上一点点湿痕。   哈?他哭了?   不是——啊?刚刚有什么感人的对话吗?   哭的原因是什么啊?!   珂弥发觉她的目光,立刻偏过脸去,万时吓得头皮发麻:“你是不是骗我了?难道我坐在导航椅上一不小心就会死掉?导航不成功,我就会炸成一团肉泥?!”   珂弥一愣,破涕为笑:“不是。”   万时:“那你哭什么啊?”   珂弥也觉得有些丢人,牙齿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我感觉到你害怕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又惊讶你竟然也会害怕;又感慨遭遇了这么多事你现在才害怕。就是心软也心疼……”   万时更害怕了,她抱着肩膀缩成一团,表情惊恐:“你到底在脑补什么?为什么要说这么肉麻的话?谁害怕了?!我没害怕!”   珂弥两只手快速在面纱下抹了抹,他笑的气息吹动面纱:“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所以好多话都不敢跟你说。”   万时瞪大了眼:“还有好多话不敢说?!你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屁话!”   珂弥并没有他平时看起来那么严肃正经,他嘴唇弯起:“很多。”   万时:“求你——别说!”   她觉得自己杀过不少人、害过不少人,她不介意别人恨她,她也接受别人也来杀她。   但她没想过有人会莫名其妙的心疼她。   而且不是那种很表面的心疼。   万时恐惧的是,他说的有点对,她想到什么莫名其妙的跃迁,真的有些不安。   她拿着匕首朝世间发疯挥舞多年了,突然有个人趁她不注意,忽然接近她背后,给她叠了一下不平整的后领。   那种惊愕与毛骨悚然,万时真希望有人能理解。   她一下子更睡不着了。   珂弥扶着她躺下,他脸上始终漾着忍俊不禁的笑意,给他盖好被子:“睡吧,祝你好梦。”   万时吐-出一口气:“我不怎么做梦。”   珂弥低下头:“万一能做个好梦呢?”   他说着,轻轻亲了她鬓角一下。   万时好不容易才合上的眼睛又猛地睁开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斩钉截铁道:“要不你现在脱-衣服上来,咱俩干一-夜,都别睡了。”   ————————!!————————   还有第二更~ [17]第 17 章:……这好有小妾狂夸老爷勇猛的感觉啊。   珂弥一愣。   万时真的觉得珂弥这家伙太可怕了,那种说不上来的对她的了解和包容,自我泛滥的柔情和溺爱,简直像是溺水男鬼攀上了救命恩人。   万时害怕过挺多男人的,但她有个理论:   只要在床上能硬的家伙,就能被她弄死,在棺材里更硬。   她现在真想把珂弥拽到床上,看着他因为痛苦痉挛颤抖的翅膀,或者是蒙着脸大口喘息将面纱咬在嘴唇里。   他一旦沉沦欲望,她就有把握控制对方了。   万时开始在被子下头乱扭:“你拿眼泪勾引,太拙劣了。要生就尽快,别跟我玩柔情相爱这一套。”   她当然很讨厌小孩,但她只要小心别搞什么“精神力融合”,就能避免让对方怀孕吧?   万时:“话说,生孩子要怎么生?从哪里生?你真能怀吗?”   她说着又坐起来,伸手去摸珂弥的小腹,珂弥按住她的手,隔着亚麻衬衫握着她的手指摩挲他自己的身躯。   他微笑道:“当然能。这不是我的本事,是神人阁下的基因足够强大的缘故。”   操……这好有小妾狂夸老爷勇猛的感觉啊。   而且他远不是看起来那样冰清玉洁的感觉,体温比想象中要高,掌心微微有点汗,指腹细腻柔软……   万时本来要去骚扰他,但这会儿反而汗毛直立,想要抽手了。   她拔了半天没能把手拔出来,抬起虚手想要推他,珂弥这才松开手。   万时眯起眼:“那你不愿意,是怕我没被登记在册,连带着小孩出来也是黑户吗?那会生小蝴蝶吗?啊……不对应该是先出蚕蛹……”   珂弥没忍住,趴在她被子外头笑起来,他后背柔软的蓝发也垂到万时脸边来。   他笑了半天才直起身,面纱有些歪斜,念珠项链戴在脖颈上,垂在衬衫领口分明的锁骨处。灯光又是从身后斜照过来,万时几乎看清了他眉眼的轮廓,愣了愣神。   珂弥直起身体,含笑道:“不会生蛹的。而且怀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快睡觉吧。”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万时的手指握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珂弥叹口气,关上了灯:“我先不走,在这里陪你。”   万时又蛄蛹着把睡裙抚好了。   昏暗的房间中,他面纱下的额顶有两支半透明的发着光的触须,缓缓舒展伸长着,纤细又颤抖的探下来,碰了碰她的额头。   “安睡吧,万时。”   万时心想:你在旁边我哪里睡得着。   可她一个翻身就陷入了浓浓的倦意。   哥特式的高窗外,随着星环舰接近最近的暗空间裂隙,而逐渐发紫的夜空。   一股舒适且安心的,如美梦般的困意将她拽入安眠。   “梦到你最美好的回忆……”   “你将不再恐惧。”   ……   万时有些恍惚的睁开眼来。   房间里开着灯,几个女侍顾不上为被割花了脸的扎赫兰公爵惋惜,就拿着衣裙急急忙忙过来:“我们已经停在了暗空间裂隙前方,只等着您了。”   万时只感觉自己像是喝多了,她出了一身的汗,行动也有些迟缓,整个人陷入迟钝的愉快。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珂弥已经穿着圣袍站在床尾,他两只手紧握在一起,手指之间缠绕着祈祷的念珠项链。   两个女侍快速为她穿上衣裳,将她搀扶到轮椅上,甚至都来没得及梳理万时的乱发,就飞速将她推出房间,奔向了舰桥上方的导航厅。   一路上,万时看到沿路被放下了大量绳带,就像是即将行驶过暴风雨的船上的安全带。还有某种特殊的镇静的熏香,被念能者们摇晃着香炉弥漫开来。   “这是在做什么?”万时撑着昏沉的脑袋。   珂弥跟在轮椅旁,快语道:“跃迁过程中,这艘舰船也会暴露在暗空间中,虽然有念能者会支起结界,但很多精神力低下或意志不坚定的船员,都会受到暗空间的影响。”   “他们可能会发疯,可能会变异,甚至会被暗空间的邪恶生物顶替了肉身,所以跃迁过程中,船内会用大量镇静的熏香,也会有念能者巡视。”   万时想要开口,但下意识的咯咯笑起来,甚至没注意到姐姐坐在她腿上。   姐姐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拽着她的手慌张的道:   [万时,你怎么了?]   但很快,轮椅已经穿过长廊,到达了导航厅。   导航厅已经被彻底清理打扫过了,瓦南里穿着军装,焦虑的站在导航厅中,看到万时,她下意识松了口气:“星环舰已全体戒严,只等待跃迁开始。”   万时笑嘻嘻的没回答瓦南里。   珂弥扶着她坐在导航椅上,道:“准备开始吧。”   瓦南里也注意到了万时的反常:“她怎么这幅样子?这还能导航吗?”   珂弥:“她做了个美梦,会暂时忘记恐惧。”   瓦南里:“忘记恐惧?”   珂弥偏头:“有多少暗语者会因为深入暗空间,而彻底发疯。就算是神人,面对暗空间也会恐惧也会颤抖。”   几位头戴塔帽、遮着双目,身穿长袍的念能者快步走过来,为她穿戴好扩大精神力的设备,珂弥这时候才注意到女侍们给她穿戴的太匆忙,她一只袜子甚至套反了。   他蹲下身去,脱掉她脚上的软底鞋,将袜子摘下来重新给她穿好。   瓦南里抱臂看着,道:“念能者都不会在导航厅里协助她。考虑到万时才刚出生没多久,必然做不到一边导航一边化出结界保护舰船,所以会让所有的念能者来制作结界,她只要专心导航就好。”   “你也最好离开导航厅,她的精神力一旦迸发,很可能杀死你。”   珂弥低头为她穿袜子,并没回头:“我不会走的。”   他一抬脸,万时垂头看着他,对他咧嘴笑了一下,迷迷糊糊完全没有清醒。   珂弥也忍不住在面纱下对她笑了笑。   瓦南里深深看着珂弥的背影,忽然道:“你去过曼高蒂王国吗?”   珂弥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语,低头继续为她穿鞋。   瓦南里道:“你有点像是一个已经无名的人。”   珂弥站起身,淡淡道:“无名的人都比死了还可悲,您就不要诅咒我了。”   瓦南里紧盯着他的面纱,没再继续说,只是劝他离开导航厅。   但珂弥坚持没有走。   他没有坐在万时身边,而是坐在了较远的一把椅子上。瓦南里只能作罢,关上半透明的圆厅大门,紧锁住门扇并离开。   导航厅的几面光屏投射出舰桥指挥中心的情况,也传来瓦南里下令的声音。   “离子防护罩全开。两翼宏炮关闭。实弹系统全部闭锁。”   “宽频带精神力投射器功率最大化。F33干扰系统全开。”   “暗空间六分仪开启。”   随着这一句,导航厅骤然昏暗,只有周围黑色的半透球形玻璃窗上闪烁着漩涡般的光斑。   “跃迁光谱传感器开启。”   万时所在的导航椅,像是夜间收紧的花蕾将她牢牢包裹住,她也像是睡着了,两只脚也蜷起来,手臂抱住了自己。   “全速进入暗空间裂隙。跃迁开始!”   整个巨大的星环舰,响起了一阵令人耳鸣的空洞闷响,船体也开始如牙齿打颤般轻晃。   紧接着,一切声音都停止了,耳边的空寂如同被抽走了空气,整艘星环舰的重力系统都像是微微失控。   珂弥像是浸泡在水中那般,圣袍的衣角与他的双脚微微浮起。   而万时忽然动了起来,她大口呼吸着,骤然仰起头,睁开了双眼。   那双淡紫色到发灰的瞳孔,此刻变成了暗空间的鲜艳紫色!   她的灵魂似乎已经不止在这里,而在那狂乱的另一个宇宙中。   珂弥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紧接着他就听到砰砰砰几声巨响,几乎要震碎了导航厅的玻璃,金属球形的地面和天花板上,竟然出现了数个凹痕!   那些凹痕形状好似五指,珂弥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触须,凝神去看,才看到了两只模糊如同幻影的巨手,正在狂躁的拍打着周围的墙壁,甚至擦过珂弥的侧脸,狠狠撞击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她表现的太过狂躁,珂弥不知道她在暗空间看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唤道:“万时!”   她两只大手骤然不动了。   而是一只手朝上撑在天花板上,一只手朝下撑在地面上,像是为她撑开了一片天地。   万时在座椅中抱紧自己,她忽然张开嘴唇,轻唤道:   “妈妈……你在哪儿?”   ……   万时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没有在星环舰中,而是在一片闪烁着群星的黑暗中。   万时一瞬间毛骨悚然,仿佛是那黑暗中有无数混沌的瞳孔锁定了她的方向,漫无目的的深深凝视着她。   这来源于本能的恐惧,攫住她的心脏,动脉中血液奔流,她瞳孔缩小,在牙关无法自控的战栗中,她愈发亢奋。   却没想到她的思维之上,忽而拂过一层梦境般的柔纱,像是替她遮蔽了那千万恶意凝视的目光。   她从那种不理智的恐惧与亢奋中缓缓剥离。   万时心头涌现了在羊水中似的安心与好奇。   她这时才真正开始观察四周。   头顶闪耀浮动着如同极光的紫色光芒,在她身侧,无数面目不清的虚影在推搡、漫步,滔滔洪流在她身侧摩肩擦踵,每一个都在尖叫喊嚷、自言自语。   万时想起来了。   之前她在小公寓中遭遇暗空间风暴,睡梦之中也被拉入了这样的场景,而在那里她找到了妈妈。   之后“妈妈”就再也没出现过。   有没有可能她在这里也能找到妈妈?   万时侧耳去听身边影子的喃喃,隐约听到了一些混杂着多种语言的词汇,词义不经过语言直达思维,就像是黏液的冷雨,穿过头颅直接滴打在她的大脑皮层上。   她的倾听,引来了周围几个影子的注意,它们忽然伸出数只怪异模糊的手来,一把抓住了万时的手臂,越围越紧。   万时察觉到不对劲,她开始推拒旁边的人,让它们给她让出一点空间。   但是不行,她在意识空间里也是一样的细瘦胳膊,万时拼劲全力也推不开周边的黑影。   对。珂弥说要建立空间。   到底要怎么像说的那样建立空间?   到底要怎么找到导航的路?   万时快要被挤得上不来气了,不但如此,她踉跄的几乎要被绊倒。   她隐约能察觉到,如果被周围的黑影踩踏下去,她的意识很可能也会受伤或死亡!   她忽然察觉到身侧一道虚影的裙摆擦过去,她眼疾手快的拽住裙摆,进一步攀上去,揽住对方的臂弯。   那身影顿了顿,回头看向她,似乎有些惊讶。   万时顾不上太多,她看对方个子颇高,直接抬手像个猴子一样,爬到对方身上去,抬起腿跨坐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万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高处舒服。   这个虚影戴着高高的塔帽,身披斗篷,双眼被蒙住。因为万时突如其来的重量,虚影略微有些踉跄,几乎要跪在地上。   ……   “大暗语者!”   “尊者!”   数千光年外,帝国首都的念能者圣殿中,正开展着一场危险的典仪。   帝国最强大的暗语者将意识潜入危险的暗空间裂隙,奉皇帝与教宗的委托,找寻某个秘密。   大暗语者在膏过的机械唱诗台上,隐约可见她的塔帽下被遮住的两眼,迸射出紫色的光芒。这是进入极度危险的暗空间的证明,她的意识既在此处也不在此处,周围也弥漫起了淡紫色的雾气。   她正在庄严又艰苦的搜寻着,忽然身形往下一矮,差点跪倒在地。   周围的念能者瞬间起身,却无人敢靠近她。   唱诗台上的管风乐器迸发出尖啸与轰鸣的乐章,结界颜色变化,这都是她与暗空间力量在密切接触的证明。   大暗语者两只手抓住了唱诗台的金色围栏才没摔倒,她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   “不要……骑、在、我、身、上!”   众人满脸惊愕与恐惧,甚至连前排作为皇帝代表前来的皇女殿下,也紧皱眉头站起身来。   在那满是邪神与恶魔的暗空间,到底是哪位恐怖且不可直视的存在,骑跨在了大暗语者殿下的肩膀上?   是要夺取她的身体?还是要杀死她的灵魂!   大暗语者的高帽突然歪斜,她露出半白的两鬓,朝后仰起头,半晌才轻声喃喃道:“……你说让我、带着你走……什么……驾?!”   前排的有位念能者忽然胸膛起伏,悲声道:“难道是邪神将尊者化作了祂的坐骑!尊者——”   皇女殿下紧皱眉头,向旁边的神官道:“结束吧,如果连大暗语者都被邪神捕获,这次典仪必然以悲剧收场。”   神官摇了摇头:“不行,如果她此刻真的是被攫住,贸然结束只会害了她!您别担心,哪怕是邪神打算借她身躯侵入这个世界,唱诗台与结界也可以阻拦邪神的降临。”   皇女殿下回过头去,将目光看向后排高处包厢。   那个人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伸手,典仪必须继续。   ……   大暗语者不敢轻举妄动。   念能者中的佼佼者,才有可能被培养为暗语者,学习如何将灵魂潜入暗空间,搜寻关联着真实世界的蛛丝马迹。   她多次进入暗空间并全身而退才有如今的尊者名号。   但被一个言语清晰的“邪神”骑在脖子上,还是头一回!   脖子上的祂并不沉重,只是大暗语者一开始过于猝不及防才失态踉跄,现在她能缓缓站直身体了。   而肩上的祂也长舒了一口气,像个坐在大人肩上去郊游的孩子似的四处张望。   祂低下了头,抬手把大暗语者的帽子给扶正,轻笑道:“你该锻炼身体了,我也不沉,还把你压成这样。”   祂的声音混合周围空洞的杂响,听不真切性别,只是感觉天真又年轻。   暗空间中的邪神与恶魔总是能影响着真实世界的思想与意志——大暗语者不敢轻易与祂对话。   祂甚至伸出手指,将她帽子边的碎发抿到耳后,动作轻柔的令人不寒而栗。祂问道:“你知道怎么建立自己的空间吗?”   大暗语者不说话。   邪神似乎有些恼怒了,拍了拍她的脸颊:“喂,不会说话吗?”   大暗语者迟疑道:“你、您是要在暗空间里,建立自己的意识空间?”   祂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不得不惊讶:难道这是一位新生的邪神,想要建立自己的王国?可暗空间危险动乱,她这样与在炮火连天的战壕中开个农场有什么区别?   而且,大暗语者答不上来祂的问题。   在她看来,这简直像是在问一只猫如何回答二阶导数的驻点问题。   她在暗空间都寸步难行,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建立自己的意识空间!   不过她知道一般觉醒精神力的人是如何建立精神的屏障,考虑到暗空间邪神大多容易被冒犯,她不敢不回答背上的祂,道:   “你可以试试先回想熟悉而狭窄的场景,这个场景越小越容易起步,然后想象你在其中非常安全……”   大暗语者无论如何没有想过,自己此生教导了无数的念能者,最后会来教邪神。   她忽然僵住,肩上的祂伸手触碰着她的脖颈。   祂手指冰冷的像是大理石,指尖按在她声带的位置,笑起来:“你说话声音真好听,又有耐性,又温柔。”   大暗语者不敢说话,冷汗一层层从月色长袍下渗出,她不敢回头看祂是什么模样。   骑在她脖子上的邪神沉吟片刻,朝两侧抬起了手。   精神力的凝滞感在周围弥漫。   忽然,大暗语者看到自己脚下拓展出一小片恰好能落足的区域,四周升起墙板,面前是一道紧闭的开合门。   只是她长袍之下,好像是……厕所的便器。   这是一间小小的厕所隔间。   这就是邪神塑造的第一个空间?   ————————!!————————   明天继续~这一章有随机掉落100小红包哦。   然后还有抽奖活动,只要在10月6日之前全订就可以直接参与抽奖啦! [18]第 18 章:第三集团军 军团长 海因茨·F·施特尔恩   但是地上摆着小板凳,挂钩上有沉重的背包,还有些杂物垫着塑料板,就摆在隔间的地面上,把这件小厕所弄得满满当当。   一间厕所漂浮在暗空间的宇宙中,确实有些诡异。   周围的虚影都被隔在了隔间门外,只是忽然像是过去记忆的幻影一般,外头响起有人大力拽门砸门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骂骂咧咧的声音:“都说了让你出来打扫一下,死在里头了吗?”   大暗语者感觉到肩上的邪神,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孩童。   祂幼小的手伸下来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骂骂咧咧的人从厕所隔间外离开。   大暗语者听到了祂垂下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妈妈等一下就回来了。我们再等等就好了。”   大暗语者紧紧抿着嘴唇,她内心惊愕。   余光看过去,这间漂浮在暗空间的小小厕所里,有许多生活痕迹,小板凳与冲水器上甚至还摆着一些玩具与破旧的童书。   这里更像是祂记忆的实体化。   ……暗空间内代表着恶意的邪神们,怎么会有如此栩栩如生的记忆?   而且,大暗语者说出这个办法只是为了沉下心,逐渐再构建精神力防御,而不是真的从记忆中建一个小屋出来啊。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脖子上的邪神顺着她后背爬下来。   大暗语者总下意识觉得祂还是个孩童,忍不住托了她一下。   但手却碰到的是冰冷的成年人。   薄薄皮肉包裹着祂的骨头。   祂也很惊讶:“你人还怪好的。”   大暗语者转头去看她,却只看到了苍白的影子,她生了四只手,面目全都是一片白色,唯有两只在脸上大得比例失调的紫色眼睛望着她。   那两只眼睛像是宇宙中旋转的星辰,既空洞又包罗万象。   大暗语者毛骨悚然。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帝国近些年观测到的最奇异的那位邪神——   “白王”。   可祂处处细节又远没有“白王”的强大……   祂看着大暗语者,道:“这下就安全了吧。”   大暗语者回过神来:“不一定,贸然建立的这间小屋太突兀,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注视、更多的聚集。而且还有暗空间中最常见也最可怖的‘泥影’……”   果然,紧接着就是更激烈的撞门声,这间无顶的小小隔间,几乎要被无数双手给推垮,从隔间上沿,也有数只黑影扒住边缘想要爬进来,有许多脑袋挤上来,在俯视围观隔间内部!   它们脸上眼睛的位置只有空洞,张开了黏连的嘴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大暗语者被那些黑影注视着,几乎要昏厥,她在衣袍下战栗,而身边苍白色邪神却只是仰起头。   越来越多的摇晃推搡,让隔间的金属柱子嘎吱作响,墙板乱晃颤动,摇摇欲坠!   大暗语者几乎站不直,而一声更加尖利的怒吼在他们头顶响起。   大暗语者抬起头。   一个汗津津的赤裸女人,趴在隔间顶部,她的手脚抓住隔间边缘,就像是这间小小隔间的屋顶。   这女人的体型像是被放大了两倍的人类,黑色湿透的头发糊在她脸上,五官看不清楚,而她的手指并不是常人的五指,而是树根一样不断分叉,她愤怒的朝着周围发出尖啸,紧紧护着身下的小小隔间。   大暗语者眼尖的注意到,女人腹部干瘪凹陷下去,侧面看过去小腹部分薄的就像是只有脊柱,像是腹部曾经有蛋或胎儿却被剖出去。   她如同枯木雕刻的底座。   周围的黑影似乎恐惧着女人的力量,渐渐退散开来。   大暗语者就听到身边的苍白邪神喜悦道:“妈妈!”   “妈妈”低下头来,面上没有表情,只是头歪着,低头凝视着隔间内。   大暗语者总觉得头顶的女人,带着恶意,像是怕她抢走了孩子。   苍白色邪神也注意到了“妈妈”的目光,祂咧嘴笑了起来,打开了厕所隔间的门:“谢谢你。顺便,滚吧。”   祂一脚将大暗语者踹了出去。   ……   神圣唱诗台上,轰鸣的奏乐骤然停止,大暗语者猛地跌在地上,她大口喘息着,面纱下从双目紧闭,周围紫色的烟雾与结界一同消失,证明她已经从暗空间回到了真实世界。   前排的几位念能者连忙冲上前去,扶起她的身躯:“尊者!”“大暗语者殿下!”   她高帽下涔涔冷汗浸透了整张面庞,在暗空间中的短短探索几乎耗尽了她一切的精神力。   周围议论纷纷:   “自从孔多庇大裂隙后,暗空间越来越不稳定了,简直像是有邪神在其中打仗……”   “因为暗空间跃迁而疯狂的人越来越多,更不敢想其他人了。怕是以后帝国的航路都要断了。”   皇女殿下走上前几步,缓缓道:“尊者,你找到了吗?”   大暗语者摇摇头:“不、没有,我进入没多久,就被一位、一位……新生的邪神捕获了。祂、祂就像是……”   周围惊诧,枢机们连忙拿起圣膏油涂抹在她的额头与手背上,香炉点起为她驱散周围的丝丝残余的紫色雾气。   大暗语者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她只能哀鸣道:“我看见祂有四只苍白的手,我看见祂头发如同蜕壳,祂建立了一片新的国度!”   ……   “妈妈……”万时站在隔间中,看着那个趴在隔间上的女人。   “妈妈”像是没有听见,她只是警觉地环视四周,只将干瘪凹陷的肚子朝着她,像是大鸟盘踞在巢上。   万时环视着四周。   这个小小的隔间,正是她昨夜在梦中见到的场景。   小时候她没有去上学,妈妈上班的时候,她就在厕所小小的隔间里待着。   隔间里会挂着她替换的衣服,地上摆着水壶,她坐在横跨在蹲厕上的小板凳上,看绘本的时候,妈妈的衣摆会拂过她的头顶。   隔间里没有什么味道,她总是打扫的很干净。隔间外有走错的人不耐烦拍打的谩骂声,有人对镜子聊着八卦的声音。   妈妈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会在隔间里换衣服。   万时会收起小板凳,把自己缩在墙角里。妈妈脱掉工作服,白色起球的纯棉内衣裤被汗湿透大半,她转过身,弓下有些浮肿的后背,快速给自己套上干净的衣服。   她长大之后才知道妈妈这样柔软的多汗的身体是少见的。   因为妈妈是忠实的摩安教信徒,所以是为数不多的没有任何义体、接口的自然身体。   但没有脑机没有义体在赛博时代寸步难行,妈妈也因此找不到有价值的工作。   而万时因为妈妈的信仰和家里没钱,也没有任何义体,她猜测自己长大后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每天妈妈下工之后,会收拾隔间里的她的书包和水壶,牵着她一起回家。   虽然她不怎么上学,但是妈妈觉得她还是该有个书包。   只不过万时收到这个书包的时候,从书包里找到了别人皱巴巴的试卷和吃剩下的糖纸。   万时也偶尔听到过妈妈被其他人为难,她有一次就趴在隔间的地上,看到了外头某个女人黄色的高跟鞋,以及妈妈不断后退道歉的脚。   到她从隔间里出来,去商场里接开水的时候,她遇见了那个黄色高跟鞋的女人,她正在低头看着店门口的全息菜单。   万时恰好看到了她背包外层的光脑,她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学着爸爸的模样,手指一夹,藏在了袖子中,转身离开。   她回到隔间的时候,妈妈已经换好了衣服,擦着汗着急回家给姐姐做饭,万时还没来得及向她显摆,干脆憋着得意的跟她一路回了家。   直到在晚餐的饭桌上,她扭捏了半天,忽然拿出那个昂贵的光脑,宣布了今天自己的收获。   爸爸惊讶的鼓起掌来,激动地连称她是天才。   姐姐呆呆的,只是下意识的看到爸高兴的表情,也跟着笑起来。   她得意的站着环视四周,却看到妈妈脸上的表情,是出奇的难看。   妈妈想要开口,但看了爸爸一眼,只是垂下头去,头发在脸上投下阴影,遮蔽了所有的神色。   从那天之后,爸爸开始带她上街,把浑身的本事都教给她。   特别她毫无义体的自然身躯,身材又瘦小灵巧,她能躲过各种红外系统和信号检测仪,来去无踪的偷走各种值钱玩意——   万时再也没有回去过隔间。   再也没有跟汗津津的妈妈挤在一起过。   此刻“妈妈”在隔间上俯看着万时,万时忽然听到遥远且朦胧的声音:“阁下,请为我们指路,不要停在原地。”   万时只觉得那声音实在是缥缈,她并没有在意,但很快外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姐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万时,别忘了你是要带着舰船跃迁的。现在星环舰还停在原地。]   万时脑袋清醒了几分,她抬手打开了隔间的门,往外看去。   姐姐站在门前,那些曾经紧紧围着她的黑色虚影都远远退开。   姐姐抬头看了一眼妈妈,目光有些躲闪,只是怯怯叫了一声“妈妈”。   门外,紫色摇曳的群星流转,雾气在周围游荡。   万时眯起眼睛,隐约看到了数条淡淡的交错的轨迹,这些轨迹都通往着远处明亮的星群。   她要怎么导航?顺着轨迹行走就可以了吗?   万时合上门,挑选了一条路往前走去,她回过头,却发现自己移动了,但是隔间似乎也在跟她移动。   那扇门永远都在她身后十几步远的位置。   而妈妈始终沉默的趴在隔间上方,像是把自己变成了屋顶。   万时和姐姐一起往前。   她们脚踩在一片虚空中,万时漫无目的,只朝着她觉得最闪亮的一团粉色星云走过去。   而在她背后,她的脚印化成蜿蜒的黑色河流,她看到一艘模型般的巴掌大的星环舰,带着十几艘巡航舰,在她溯溪的黑色水流中起伏着,追逐着她的脚步。   四周的黑暗中似乎有冰冷粘稠的目光,有太多恶意或混沌的低低呢喃。   姐姐害怕极了,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她的手。   万时却始终感觉有头顶的薄纱为她遮挡着恶意与恐惧,她对发抖的姐姐笑道:“看,星环舰像是跟着我们的小鸭子。”   姐姐依偎着她,点了点头。   而在身后,有许多黑影似乎被起起伏伏前进的星环舰吸引,它们在地上蠕动攀爬,想要凑上来注视、摆弄。   可当那苍白的四手“邪神”回过头,用紫色的双瞳望着它们,它们便一个个迟疑着不再上前。   万时不知道在暗空间的星辰之中行进了多久。   而星环舰上,瓦南里戴着面罩静静伫立着。   淡紫色的云雾已经在舰桥指挥中心中飘荡,整艘星环舰外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紫色炫光。   所有的航行数据全部失效,重力表与方向指针都在乱晃。   整艘舰船只靠着神人阁下的方位为锚点,就像是抓住她的一根头发丝跟着在海浪中飘荡。   出其意料的,整艘舰船没有被暗空间任何外力侵袭,只有跃迁航路上本身的颠簸和漩涡。   连低等级劳工聚集最多的下层甲板,也没传来任何污秽入侵、突发变异的消息,只是有些人因为暗空间的精神力干扰呕吐昏迷罢了。   就像是所有暗空间的力量,都远远的避开了万时和她身后的星环舰。   瓦南里在各类大型舰船上服役多年,参与过的跃迁多达几百上千次,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平稳的跃迁……   “不对、我们不像是进入任何一条已至且常见的跃迁航线,反而像是去了更遥远的、早就废弃的航线!”绘图长官看着全息投影中粗略模糊的轨迹,惊声道。   “多遥远?她不会把我们带入其他原始虫族的外海吧?”瓦南里擦着冷汗连忙过去。   “不、更像是帝国在几百年前已经废弃的略利航道。”   这条航道曾由最强大的神人开拓,能够连通多个商贸港、军兵重地与战场前线,辉煌一时。   后来因为暗空间的潮汐,略利航道变得危险且堵塞,一直没有能重新通航的神人,就渐渐废弃了,只偶尔有些精兵舰队会冒险从略利航道快速奔赴前线。   瓦南里喃喃道:“这些年神人凋敝,帝国的许多航道都堵塞废弃了。略利航道重通的消息如果传到首都,恐怕一群人要兴奋起来了吧。”   也有人问道:“她会把我们带去哪里?之前不是给她标记了我们的目标星群吗?”   “可能有别的地方超新星爆炸,光芒干扰了我们给她的标记……”   瓦南里却不在意:“没关系,去哪里不重要,只要帝国海军追不上我们就行。”   舰桥的可视化舷窗外,紫色的光芒逐渐淡化,夜空的黑色越来越浓烈,而一团明亮温暖的星群正在朝他们接近。   “跃迁即将结束,我们已经接近某个星群!”绘图长官道。   副舵手也称:“暗空间即将失力,重力回归。”   瓦南里朝着全船上下的命令音站喊道:“各单位准备归回!三、二、一!”   砰一声巨响,所有人就像是被巨兽腥臭的口中嗦了一圈又吐出来,落入真实世界的星海之中。   星环舰剧烈震动,外层结界不幸碎裂,紧接着船体上的防御装置遭受冲击,部分剥落。   但这一切都对瓦南里来说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损失。   她看着远处缠绕温暖的陌生明亮星群,激动道:“绘图员立刻标记当下位置,确认坐标!各单位回归常态,打开实弹武器,关闭宽频带精神力投射器与暗空间六分仪——”   瓦南里话音未落,就瞧见舰桥指挥大厅的全息投影地图,坐标旋转变化,瓦南里愣了愣,走下来几步,爆粗口道:   “操!她一个跃迁,给我们干到哪里来了?!”   绘图员也惊道:“西-27星区?!”   用编号命名的星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苦寒偏远或怪异丛生之地啊。   舵手安抚道:“至少这么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怕被帝国海军追杀。”   “而且这算是咱们达达米亚公国的边界区,咱们很快就能回到主星。”   副舵长却声音颤抖道:“长官……你看那是什么?”   瓦南里走上前方的侦查雷达图前。   就在他们刚刚钻出的暗空间裂隙前,有一小队中小型舰船,悬停在他们面前。   似乎是这支舰队打算冒险进入略利航道,还未进入之前,就遇到了星环舰这个庞然大物从航道中驶出。   瓦南里本来不太在意,这样势单力薄的舰队,他们完全可以灭了对方,一走了之,可当副舵长调出前方的实际画面后,瓦南里也呆住了。   那几艘舰船形似薄薄叶片,周身没有任何突出的武器,与他们风格截然不同,只是在船尾处,有着一枚三棱锥的标记。   瓦南里僵硬的望着那几只舰船。   年轻的舵手惊呼出声:“……第三集团军。”   帝国有几支最主要的军队。   第一集团军,代表着国家正统与最强正面力量,是皇帝陛下或皇太子殿下的直属,分出多个核心军区,一般都被叫做“帝国正军”。   第二集团军,四处开辟商路,散布在帝国边疆,实力不稳定却人数最多最有钱,被俗称“帝国海军”。帝国海军军区军种复杂散乱,涉及的公爵贵族众多,但主要是由皇女殿下控制。   还有神出鬼没,如同帝国暗器一般,执行大量奇袭、突击与情报任务的第三集团军。   第三集团军也曾经有过各种各样带脏字的俗称,但后来大家怕骂的太脏被他们报复,纷纷噤声,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大众俗称的军种。   瓦南里满身冷汗。   在略利航道出入口碰上第三集团军,大概率是巧合。   第三集团军基本只执行来自体系内部及皇帝陛下的任务,皇女殿下也使唤不动,不可能来追杀他们。   瓦南里努力镇定下来喝道:“只是遇上第三集团军的小队,又不是海因茨那个恶魔亲自来了,别吓成这样!跟他们有个最简单的通航问候,然后就迅速离开。”   但瓦南里还有后半句,足以见得第三集团军在帝国中的名声:   “如果第三集团军发动袭击,我们就以全部实弹还击,打光第一波储备能量,然后迅速重回暗空间裂隙,继续跃迁!”   简而言之就是,往死里还击一波然后赶紧跑。   “连续跃迁的话,神人阁下没问题吗?而且全部实弹打空,我们后续如果再遇上任何军队,都没有反击能力了啊。”   瓦南里扯了扯嘴角:“你先考虑活下来吧——”   星环舰刚要发出通航问候,他们就先一步收到了讯息。   讯息通过帝国军队的最高权限频道,立刻在全息地图与音阵界面闪烁。   所有人脸色一片惨白,屏住呼吸。   因为讯息的发信人是:   【第三集团军军团长海因茨·F·施特尔恩】   瓦南里不可置信的看着上头的那行字。   扎赫兰如果活着,估计都会瞪着眼睛骂几句脏话。   海因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   [让我康康]新的男人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往后翻还有一章哦~ [19]第 19 章:“全面搜查,找到神人。”   他是帝国权力核心之一,听说比皇女殿下更受到皇帝的倚重。   若这里是帝国对外全面战争的战场,是某个周边国家的灭族屠杀,是某次危及皇室的政变血案中,她还有可能听说过海因茨的名字隐秘又关键的出现在其中。   而扎赫兰的叛变,连皇女殿下都没有亲自率兵前来镇压,而是远程操控自己的大将。   海因茨又有什么理由,带着这么一支低调的舰队,前来围堵他们?   瓦南里点开那条讯息,只有简短又客气的一行字。   “十五时三十分登舰。请解除武装配合。”   “落款:海因茨·F·施特尔恩”   瓦南里忽然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带了这么少的人,不可能全面占领这艘庞大的星环舰,他必定是只为了带走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星环舰上最有价值的,恐怕就只有那位“神人”。   能让海因茨亲自来回收……   扎赫兰肯定抢走了绝对不该动的人!   以她对第三集团军作风的了解,这件事不可能是她把“神人”双手奉上就算完了。   海因茨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瓦南里看了一眼时间,立刻道:“还有点时间,立刻全速倒飞,重新进入暗空间裂隙,打开宽频带精神力投射器,通知导航厅,准备进入下一次跃迁!”   “瓦南里,你疯了?想要从海因茨眼皮子底下逃走,他会追杀我们至死的!”   “跑不掉的!”   瓦南里身后尾巴炸毛竖起,她嗓音中混杂着灵长类的咆哮,吼道:“那也要晚点再死!全速倒飞,宏炮发射——”   ……   万时坐在导航厅的椅子上,她才刚从暗空间中恢复意识,就听到音阵传来的混乱声音,她揉着眼睛看向身边的珂弥:“怎么了?”   突然导航厅里传来了瓦南里急促的声音:“万时!准备下一次跃迁!什么都别问!”   导航厅内又流转起来紫色的光芒,刚要走下椅子的万时,再度被收紧的椅子包裹,她有些不情愿的挣扎着。   她这时候才发现导航厅里一片混乱,甚至天花板和地板上都有重击留下的凹痕。   珂弥望着导航厅内的屏幕,轻声道:“……没想到他都会来。看来帝国有人一定要得到你。”   万时:“什么?”   珂弥刚想要蹲下跟她嘱咐什么,忽然整艘星环舰发生剧烈的震动,甚至倾斜起来。   万时在星环舰上生活这么久以来都是如履平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两只手紧紧握着把手,但还是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虚手紧紧按在了地面上,稳住了她的身体,珂弥倒退几步跌到导航厅的另一端,他急切道:“万时,你还好吗?”   万时自己的手抓住了导航椅的椅腿,回头道:“我没事。”   她余光却看到了导航椅的下方,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万时愣了一下,凑近去看。   一枚被黏在座椅底部的戒指。   戒指上有着人类骷髅头的徽记。   和油画上扎赫兰戴的戒指一模一样!   这是……那枚权戒?!   可这间导航厅刚刚打扫过,难道是谁趁着打扫的时候放在了这里?为什么要放在导航椅下面?   而且权戒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信封也粘在座椅下方。   万时扫了珂弥一眼,趁他目光没注意,她眼疾手快,手指一夹,权戒与信封滑进衣袖。   她在肋骨附近捉住,隔着衣服塞进了自己内衣侧面。   当年偷摸的手艺丝毫没有生疏。   与此同时,音阵传来瓦南里没来得及闭麦的声音:“操!他绝对疯了!竟然使用了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就为了我们——至于吗?这种武器一年都不一定在前线战场上用几次!”   珂弥一听到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立刻快步走过来,弯腰扶起万时:“这是专门用来在战场上困住大型远征舰船的系统武器,我们不可能跃迁了。”   与此同时,音阵传来指挥中心更多混乱的声音。   “第三集团军已经登舰!现在根本没到十五时三十分,靠,这是诈我们啊!”   “他们又不是第一集团军那种伟光正的部队,使诈才有可能吧!他们到哪里了?”   “长官!右舷登机甲板来报,他们、他们甚至出动了机型单兵!”   “……他们把我们当原始虫族了吗?用机型单兵对付我们!他怎么不直接一发坍缩弹,把我们物理清除?!”   万时的鞋早不知道甩脱到哪里去了,她两只袜子踩在地板上:“别抱我,我能走,我们要去哪里?”   珂弥面纱下神情莫辨,但听声音还算冷静:“先躲起来。”   珂弥伸手去推导航厅的门,却纹丝不动。   导航厅的金属大门是从外部锁上的。   这也正常,神人从暗空间返回的时候,经常带回来一些“脏东西”,一般都要清理之后才会开门。   珂弥正要拆门,却只察觉到身后一阵呼啸而至的风,他侧身躲开,就瞧见那扇金属大门上多出个偌大的掌印。   珂弥回过头,万时拎着裙摆,两条腿分开而立,紧盯着大门。   他也注意到,她的两只虚手竟然能够形态多变、可大可小,甚至能延伸到颇远的距离。   而且现在的力量,比她去暗空间之前大多了。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堪比银行地库一样厚重的金属门摇摇欲坠,她撕扯下来,将门扇扔在外头的回廊上:“下一步要去哪里?”   珂弥握住她的手腕:“回扎赫兰的住所。舰长与公爵生活的地方,永远都有多重防御措施,是最安全的。”   “有没有可能我们通过巡航舰逃走?把自己锁在住所里也没用啊。”万时拧眉。   珂弥摇头:“他们已经控制了主要的登机甲板,通过军用机逃走不太可能了。不过每一位大人物都会给自己的住所留好后路,扎赫兰也不例外。我查出他不但有自己的秘密机坪,还有暗道,暗道入口大概率都是在自己的住处。”   两个人快速穿过回廊,在舰船的倾斜中,墙面上悬挂的许多人的油画都坠落下来,只有扎赫兰和瓦南里的还牢牢嵌在墙壁上。   万时扫了一眼,跟他快步走下台阶。   她穿着薄袜的脚踩在有些发烫的金属地面上:“第三集团军到底是什么部队?”   珂弥只是简短道:“他们是一群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恶魔。”   “那他们跟扎赫兰有关系吗?不是说我们是得罪了帝国海军吗?”   珂弥带着她快速穿过回廊,他动作比她想象中灵巧许多,他只是仓促道:“是,第三集团军跟俗称帝国海军的第二集团军关系并不好。按理来说他们不该来。”   就在即将进入上层回廊的时候,二人却发现通往对面廊桥的金属吊桥被升了起来,士兵们在高处架起了离子枪与防护罩。   暗空间跃迁时所用的绳带还没来得及收回,随着船体的摇晃而乱摆。   之前的镇静熏香还在空中弥漫,金属船体内的雾色中时不时枪声响起,火花闪烁。   珂弥有些担心的看着万时,却没想到她远比他想象中冷静,她道:“不可能过得去了。这边即将接敌,变为战场。”   珂弥摩挲着手指,思索片刻,立刻往回走:“导航厅外的长廊下方,有一道小门,能通过内部楼梯往下进入舰桥指挥中心的侧厅,而从侧厅有直通公爵住所的老式电梯。我们从那边走。”   他虽然也是被抢到星环舰上来的,但显然特意研究了解过舰船的内部结构。   万时没有异议,二人伏身往回走,万时比他慢了一些,珂弥转过头,只瞧见她正往裙摆下塞着什么东西。   她整理好裙摆,没事人一样快步跟上。   二人重回走廊,珂弥找到门扇,万时乱拳砸开,进入了内部楼梯。   内部楼梯窄而盘旋,下方不远处就是舰桥指挥中心的公爵王座,也是瓦南里正在愤怒只会作战的地方。   楼梯间并不隔音,万时忽然听到了一阵从舰桥指挥中心传来的枪声与呼喊声。   珂弥抬手护住了她,万时却挣扎着从楼梯下方的透气窗看出去。   她先看到了扎赫兰空荡荡的血红色公爵宝座,全息星图如同接触不良一般颤动着,几位身穿长官制服的人,躺在舰桥的金属地板上,双腿还在抽搐。   而瓦南里站在公爵宝座下的台阶前,还强作镇定的望着前方。   第三集团军的人这么快就已经入侵到指挥中心了?!   万时听说什么“机型单兵”,她以为会看到机械怪物走上舰桥,却只听到了一阵并不沉重的脚步声。   她的视野中出现了几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人影。   他们背对着她,都看不清五官。   为首的男人似乎很受尊敬,可他并没有打扮的地位超然。   与他手下的士兵穿着一样的军官制服,连帽子也戴的一丝不苟,只是他的下属都有军衔,而他的肩章只是纯黑色,没有任何装饰。   那军官制服对他来说剪裁恰到好处,他修长匀称,高大却并不夸张,单看背影,总感觉他会是无数士兵印象的集合,而对他本人则毫无记忆点。   但对面的瓦南里已经面无血色。   男人戴着黑色手套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朝着瓦南里微微一颔首。   瓦南里喉咙滚了半天,才沙哑道:“海因茨军长。久仰大名,今天才知道您是这幅模样。”   海因茨军长言简意赅:“瓦南里。神人在哪里?”   ……万时心里猛的一缩。   这个海因茨不是来平定扎赫兰造成的叛乱,而是来找她的!   瓦南里觉得挣扎已经没有意义了,她抬眼看向了舰桥上方导航厅的方向:“她刚刚带领我们完成了一次跃迁。不愧是本该送到首都去的神人阁下,她非同凡响。”   海因茨军长:“她带你们穿过了略利航线?”   瓦南里点点头。   海因茨没再说话,他手底下几个士官立刻往导航厅的方向而去。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内部楼梯,所以是打算从万时之前走的路绕上来。   瓦南里笑了起来:“没想到第三集团军会为皇女殿下做事。您是只打算带她走,还是就仅凭着这些人,把所有扎赫兰的余党全都——”   砰!   瓦南里脸上骤然炸出一团血花。   她话才说到一半,脸上的笑容凝固,直直朝后倒了下去。   海因茨握枪的手抬得并不高,但这一声便是讯号,他手下的其他士官立刻开枪,有几个人甚至化作兽态,朝着副舵长、绘图长官等人的方向扑去。   舰桥指挥中心瞬间惨叫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全死了。   舰桥指挥中心应该都是星环舰最强大也最核心的高官,海因茨军长和他的手下转瞬间就把他们全杀了!   海因茨军长抬手指了一下瓦南里,几个人将瓦南里的身体拖了下去。   他收起了枪,对掌握了指挥权的手下平静道:“封闭中下层甲板,隔断各个区域通道。”   “全舰船航行发动机停止,卸除实弹及防护罩。仅保留生命维持系统。”   海因茨军长似乎对星环舰这种帝国级的庞大远征舰驾轻就熟。   他的下属在界面上飞速准确的操作着。   海因茨继续命令道:“原舰船官员主动投降者留作叛乱审判证据,有反抗意图全部就地杀死。”   “全面搜查,找到神人。” [20]第 20 章:“你说帝国会不会给我建个猛男乐园……”   珂弥屏着呼吸,但面纱仍在微微颤抖,万时咬牙道:“……这个海因茨是谁?”   珂弥没有说话,他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动作快速的夹着万时从楼梯走下去,二人到达侧厅。   眼前直走十几步,就是狭窄的直通公爵住处的老式电梯。   但侧厅跟整个舰桥指挥中心相连,只是中间有几道墙壁挡住了海因茨等人的视线。   一旦启动电梯电机,海因茨就可能察觉。   万时咬着指甲,她看了珂弥一眼,二人轻手轻脚的进入电梯,她向上比划了一下。   两只虚手轻手轻脚的拆开了电梯上面的几块层板,数根控制着配重的线缆晃了晃。   珂弥懂她的意思。她想要切断电梯的配重,直接让电梯迅速落底,这样海因茨的人听到声音也来不及阻断电梯,更难以通过电梯追击。   珂弥点头同意,与此同时他比划了一下手势,脱掉了自己上半身的圣袍。   他背对过去,柔软蜷缩的翅膀抖了抖,从中舒展而出。   深蓝过渡向天蓝色的翅膀几乎挤满了整个电梯轿厢,那六只橙色眼纹,三只紧闭,三只炯炯有神。   他别过脸,对万时压低声音道:“开始吧。”   万时的虚手猛地用力,她苍白色脸一瞬间都因为发力而涨红,砰砰砰几声,电梯轿厢顶端的数根缆绳应声而断,啪一声朝上方甩去。   电梯顿了顿,当最后一两根电力线缆也断裂后,整个电梯发出尖锐的声响,朝下急速坠落。   万时刚想用两只虚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就先感觉到一双手抱住她,蝴蝶翅膀在半空中轻轻扇动。   万时想不明白这么羸弱的翅膀是如何掀起让人失重的微风,总之他的翅膀虽然撞在了轿厢天花板上,但万时只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软沙发中。   珂弥很快就落地,将她放了下来。   她两只虚手掰开摔得变形的电梯门,眼前就是公爵住所外的回廊。   万时赶紧爬出去。   她回头,却发现珂弥的翅膀在刚刚的电梯轿厢中抖了抖,大团蓝色粼粉留在轿厢中,甚至顺着轿厢天花板开口向上盘旋。   万时:“这是?”   珂弥示意她捂住口鼻:“陷阱。”   她看到珂弥肩膀上也沾染了粼粉,刚想伸手碰了碰,珂弥就飞速穿上了圣袍。   她失望的啧了一声。   她啧得实在大声,珂弥系扣子的手都顿了顿:“……现在不是时候。别闹。”   两个女侍还在住处门口,她们焦急张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时不是坐在轮椅上就是拄着拐杖的万时阁下,忽然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对她们急切道:“做好作战准备,封锁住所大门!”   两个女侍等二人进来后,立刻关闭封锁扎赫兰住所的厚重大门,门扇背后的齿轮与把手旋转,万时听到了几声金属咬合的声响,这座比导航厅大门还厚重的金属液压门沉沉合死。   她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两个女侍的惊奇的目光。   毕竟神人阁下不但能跑能跳,还能流利的说着帝国通用语。   万时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对于这个海因茨,她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如果热衷于彰显自己的权力,享受他人的目光,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他其实很好懂。   但这个海因茨不介意自己的衣着外表泯然众人,也不喜欢任何排场或场面话,就说明他不是会因为权力而膨胀的人。   这种人更可怕。   扎赫兰的住所有多道这样的金属门,他们一道道关上了门,两个女侍决定留在了外间的客厅。   万时则在书房里翻找着,她两只手在书桌上下按动:“不是说,绝大多数人都会把机关密道的按钮留在书桌里吗?到底在哪儿?”   珂弥也在与她一起搜找着,他们掀开了地毯,露出金属结构的地板。   万时手指抚摸着地缝,一边找一边问道:“那个海因茨到底是谁?”   珂弥简单道:“帝国最有军权的几个人之一。”   万时:“比扎赫兰还有军权?”   珂弥:“不一样。扎赫兰是分封的拥有大量殖民地和主管星区的公爵,可以说是达达米亚公国的王。但海因茨是帝国直属部队的司令官。”   万时脸色变化:“那他跑过来,就是为了抓我?为什么?就因为是某个人指名要把我送到帝国首都。”   珂弥默认。   万时后怕:“你说帝国会不会给我建个猛男乐园,给我指派每年让一百个男人怀孕的指标——”   珂弥被呛了一下:“……不至于这么赤裸裸。神人是一种垄断资源,不会让你四处散播基因的。”   他们在书房搜寻一圈也没找到,万时便先去转战去卧室找寻。   她进入卧室,立刻开始掏自己本来就空杯的内衣,她把权戒和布尔维尔的封地戒指都掖好,只是拿出了那封小小的信笺。   她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的阅读着。   上头文字很简短:   “本人扎赫兰·斯库利亚三世宣布,达达米亚公爵之位遵循继承人制度。且,除已登记的三位继承人以外,任何人持有此信笺与权戒,无论国籍、基因与出身,亦可视为继承人。如若继承人全部死亡,方允许帝国主持继承工作,重新遴选继承人。”   “此遗嘱已在新历11487年由达达米亚公国教会分会、圣殿骑士与七位公国国会成员进行公证。”   等等!   万时的心砰砰的跳起来。   ……意思是说,她现在拿到这两样东西,她也是继承人了?有资格继承公爵之位?!   她之前的那场结婚更多是为了打出知名度,但婚姻并不代表她能继承公国——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封信和权戒简直像是有人要把公爵之位塞进她手里。   为什么?   她听到珂弥的脚步声,立刻将信笺叠起来,塞好在内衣另一侧。   珂弥进来后,让万时捂住口鼻,然后在卧室内散步了大量的粼粉感知空气流动的痕迹,借此来搜寻暗道。   但粼粉在卧室中悬浮不动。   万时正要放弃,转头去搜查浴室,就听到轻轻的咔哒一声响。   壁炉前端的地毯斜下面,有一块鼓了起来。   空中的粼粉也开始流动。   万时:“你碰了哪里?”   珂弥冷静道:“我什么都没动。它自动打开的。”   他弯腰掀开地毯,有一块正方形的金属地板边缘翘起,万时两只虚手使出十分的力气,才将它翻开,露出下方的暗道。   地板边缘全都是常年不用的铁锈,暗道内部有着大量的管线,像是维修通道,一直延伸到下方深处。   万时刚想疑问,就听到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紧接着几声沉闷低微的惨叫。   是守着外间的女侍被杀了?那说明已经有人突破了最外侧的大门?   怎么会……   扎赫兰又不是傻子,他修建的金属大门肯定是设想过能防住绝大多数的攻击,万时也敢打包票离子枪或者什么热熔武器都不可能短时间打穿门——   为什么第三集团军的人这么快就能闯进来?   珂弥也没能预料到,他更快速拿起地毯,道:“你先下去。”   万时爬下去,仰头道:“你别想一个人断后,你什么都挡不住,而且我对地形不了解,咱们一起走逃脱的概率更大。”   珂弥冷静的摇摇头:“我敢说断后就有我的道理。快点下去。”   万时啧了一声:“我可劝你了。你别搞什么自我牺牲的那套,最后愚蠢的害死我。”   珂弥:“你不会死的。万时,抬起头来。”   她两只手正攀着暗道里的管线,扬起脸来看向珂弥,珂弥将右手拇指放在唇边轻咬,万时看到他手指上冒出几个血珠。   然后他将右手在自己的翅膀上抹了抹,血没有沾上翅膀,反而是手指上沾上厚厚一层粼粉。   珂弥将拇指点按在她额头处,然后往下一抹,一直到她的鼻尖。   万时瞬间感觉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沁入身体。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珂弥捧住她的脸,隔着面纱轻轻亲了一下她额头。   他嘴唇柔软微凉,鼻息长舒,似乎觉得这个轻吻就满足了。   珂弥很快抬起头:“动作快点。”   卧室的金属门外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珂弥抬起厚重的金属盖板,合住暗道。   他才刚对准,就听到了金属门外轻轻叩响的声音。   珂弥立刻将地毯铺了回去。   万时往下爬了几分,她仰起头,才发现暗道出入口有一道缝隙。这暗道年久失修,不能轻易合上了。   她后脖子冒汗,连忙四手两脚并用的往上爬了些,拽着金属盖板,想要用力将它合死。   就在这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卧室里气流飞起,掀翻了床帐与床单,若不是万时死死拽着盖板,说不定盖板都会被掀飞出去。   但是这条没有关死的缝隙比之前更明亮了。   因为上头覆盖的地毯被掀开了大半,只有边缘遮着金属暗道盖板了!   万时心里大骂,却也忍不住将眼睛顺着缝隙往外看去。   她看到了珂弥站在卧室中央。他丝毫没有因为爆发的气浪而踉跄。   而卧室厚重的金属大门被轰开了一人高的圆洞。   从圆洞中,率先走出几只虫足。   一只巨大的翠绿螳螂走了进来,它尖锐的肢节敲在金属地板上,但挺起的上半身却是一个男性的身躯!   他腰以上还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制服,只是腰部往下的肉色肌肤逐渐硬化发绿,变成了螳螂的下半身。而他黑发黑眼,青年模样,左臂的衣袖碎开,露出化作螳螂的左前爪,半蜷在身前。   前爪上套着已经凹陷开裂的金属护甲,应该是帮助他击碎门扇的工具。   旁边还有一个身体黑红相间的士官,头部类似隐翅虫,上颚强壮,口中还残留着毒液;而地面上倒下去的大门,门体结构已经被大范围腐蚀——   应该是多人配合之下击穿了门。   万时本以为人外都差不多,但细看下去,半人半虫如果只是珂弥这种有翅膀还好,但螳螂和隐翅虫就有些太吓人了。   不过幸好不是蜘蛛。   螳螂男把金属套摘下来,舒展一下自己翠绿的前肢,向身后道:“长官,守嗣人在这里。神人也跑不远的。”   “做得很好。”   黑色的军靴踏开烟尘走入了卧室。   男人立在了几位士官面前。   因地毯的角度,万时只看到了他的下半张脸。轮廓硬净,嘴唇薄且棱角分明,他有种沉重且不透明的苍白。   万时挪动一下想看清他的眉眼,姐姐急忙拽她:[别看他眼睛,动物从来都对注视极其敏锐,他会发现你的!]   万时只好作罢,海因茨军长身上确确实实没有一个勋章或军衔标签,只有领口上别着一枚三棱锥的胸针。   乌黑的肩章比坠满星星的更吓人。   “守嗣人。把她交出来吧。”海因茨军长简短道:“你为了带她走,不惜从内部毁掉了胚殿的方舟和护航舰队,这不论是在胚殿还是帝国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死罪。”   万时愣了一下。   不是扎赫兰将她抢走的吗?怎么说是珂弥毁坏运送胚胎的方舟,带她逃走的?   珂弥却笑了:“那说明胚殿内部还是有漏洞。”   “而且,死人要怎么犯下死罪?”   他说着,万时瞧见轻飘飘的面纱落在了珂弥的脚边。   万时拼命想看到他的脸,可是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膝盖往下。   对面,海因茨看到他的脸,呼吸明显变了,万时听到他手套攥紧摩擦的声音。   而他的下属没见过这张脸,还在面面相觑。   仿佛有个名字就到了海因茨嘴边,可他没有吐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道:“怪不得。”   ————————!!————————   明天要上一个特殊的榜单,所以更新会挪到明天的23:00.   然后订阅了16-20章的姐妹将会自动参与抽奖,抽奖公布时间为10月6日的22:00。 [21]第 21 章:什么意思?珂弥死了吗?   海因茨军长沉声道:“一旦去了胚殿,就再也无人能追查你的生死了。”   珂弥声音轻柔:“多年不见,我们都长大了许多。我虽然多年一步未离开胚殿,但听说曼高蒂王朝还在苟延残喘的与帝国交战,你也参与了多次战争。”   海因茨军长却极其冷静:“你在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你的出现确实让我惊讶,皇帝也不会想到你还活着。但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你。她在哪里?”   珂弥发现自己没能岔开话题,叹口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非要是她?余下神人还有上千位,不能是祂们吗?”   海因茨军长:“必须是她。”   珂弥蹙眉道:“胚殿的神人从来没被人挑选过。除了几年前,有人来过胚殿,见过尚在胚胎中的她。是那时候就已经选定了吗?”   海因茨军长反问:“我更好奇,她的守嗣人为什么会是你?这件事是巧合吗?”   珂弥:“或许吧。”   万时察觉到一丝势均力敌的气息。   海因茨看出来他在争取时间,冷硬道:“我只是来执行命令,将她交出来。”   “而且,守嗣人不在身边,想让她自己去哪里?难不成她一个人流浪?这个社会上,任何一个神人都不可能独活,必须要在帝国的庇护下,你不要害了她。”   珂弥冷笑了一下:“是庇护,还是使用?”   海因茨军长:“既是庇护,也是使用。神人的寿命短则十几年,甚至几年,帝国用上百代人维持着祂们的性命,让祂们活过如此多灾多难的十几个千年,该到祂们用短暂的生命回报帝国了。”   万时呆住了。   寿命不过……几年?十几年?   什么意思?   是说她根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珂弥也有些恼火:“回报帝国?就像你这样回报帝国?四处开战杀人来回报?”   海因茨就像是一潭死水,不论珂弥说什么,他都只认自己的目标,他轻声道:“把她交出来。”   万时陡然感觉到一阵令她毛骨悚然的精神力波动,她凝神去看,只瞧见卧室四壁与天花板上,不知生出多少只凸起的眼睛,就像珂弥翅膀上的眼斑,空洞诡异的凝视着所有人!   粼粉在空中飘荡,螳螂男脚步忽然弹跳过去,嫩绿色的前爪破开一击就要袭击向珂弥。   万时就在这巨响之中,跟姐姐一共八只手使劲,猛地往下一拽金属盖板。   盖板彻底合死,暗道里一片黑暗,万时没听到头顶传来任何惨叫,她也不知道珂弥会不会死,四只手撑着管道壁飞速往下爬去。   她向黑暗的未知爬行,万时听到管道的震动与她粗重的鼻息声,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正在尖叫。   只能活几年、十几年……   她曾经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愿意干,撒谎偷窃杀人乞讨伪装求饶——   她努力到二十几岁,终于能在赛博时代的弱肉强食中站稳了脚步,她有了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空间和属于自己的钱。   结果一睁眼来到万年之后,却告诉她现在只能作为回报帝国的工具,再活几年?!   凭什么?!   “呲!”随着她爬过年久失修的暗道,前面某处热汽管道裂开缝隙,喷溅出大量的热蒸汽,万时手背被溅到,她猛地后退半步,低低叫出声。   姐姐看出来她的心神不宁,小声道:[别走了,我去前面找找管道的开关。]   万时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闷热狭窄的暗道中。   姐姐半透明的身躯穿过热蒸汽,走了许久才找到开关,随着她关闭整条热汽管道通路,暗道中也有一些红色的警示灯亮了起来。   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万时前额鬓边的头发全都汗湿透,她若有所思的咬着手指。   转过头来的时候,脸庞就像是沁满水雾的浴室玻璃,只有两只眼睛在红光下像血珠。   姐姐:[怎么了?]   万时忽然咧嘴笑了:“没什么,越想越生气了而已。”   万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暗道里爬了多久,这样狭窄的地方行走远比她想象中耗费体力。   她失去了方向,暗道仿佛没有出口,她是困死在其中的一只地鼠。   终于她看到一团光亮,眼睛适应了好半天,爬过去才注意到不对劲。   爆炸从外部破坏了这处暗道,而对面,她应该继续前进的方向都被炸塌了。   她探头探脑的往下看,手刚撑住一个位置,忽然身体下方的金属板摇晃坠落。   万时两只虚手连忙抓住所有能抓住的管道,却没想到周围都因为爆炸而脆弱,纷纷碎裂,她砰的一声摔落在地!   她后背剧痛,头晕目眩,剧烈咳嗽半天才强撑着起身。   她在一间类似档案室的房间,从头顶三米多高的天花板上掉到地上。   档案室已经被炸塌了一半,地板撕裂露出下层的管道,房间中储存的光刻讯息板碎裂大半。   第三集团军的队伍并不庞大,却对星环舰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看得出来海因茨除了自己的目标,什么都不在乎。   她仰头看,暗道都被堵了,哪怕能爬回去也没用了,不如想想——   万时忽然感觉背后汗毛竖起,她这些年的本能让她意识到背后的危险,但不论是两只撑着地的虚手,还是她如今脆弱的身体,都来不及让她转身。   万时就感觉到金属抵在了脑后。   影子这时候才慢慢浮现在地上。   她偏过脸去,咧开嘴露出笑容道:“总算遇到救星了。法希丁,快救救我。”   法希丁的胸膛面颊上有好几处血痕,衣着破裂看起来颇为狼狈,他精神力的波动逐渐褪去,终于露出完整的身姿。   他的精神力竟然能做到隐形。   法希丁盯着她,似乎这时候才认出她来:“是你?!你怎么看起来如此……不过,这话应该是我说,神人阁下,你才是我的救星。”   他说着,将她一把从地上拽起来,枪口抵着她脖颈,道:“第三集团军根本就是疯子,他们不在乎这艘船上任何一条人命。但他们唯一不会杀的人,就是你!”   万时眼睛转了一下:“你想拿我当人质带走?可你逃不掉的。他们从左右机坪攻入,巡航舰应该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法希丁搂紧她一些,他也没想到她这么轻这么瘦,道:“我知道扎赫兰的秘密停机坪在哪里。虽然说没有权戒打开通路,但听说足够强大的精神力也能破开。你都能带着星环舰导航,足以证明你的精神力很强大了。”   万时眼睛一亮,低头道:“哪怕他的秘密机坪上有小型星舰,你会开吗?”   法希丁笑了一下:“你太看不起人了吧。我也是从康兰军校毕业的。”   万时心道:那太好了。   她有权戒。   而且她还想着哪怕自己找到飞船,她也不会开要怎么办。这不就有现成的驾驶员吗?   万时佯装害怕的缩起来,两只脚不想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都踩在了法希丁的鞋面上。   法希丁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衣裙破损汗湿,两只脚穿着脏兮兮的袜子,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要昏倒。   他刚刚藏在暗处,眼见着她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法希丁也不知道神人到底有多脆弱,他拎着她后衣领:“你不会死吧?等等,你的通用语为什么这么流利?难道你之前一直听得懂?”   万时干脆装晕往他怀里一倒。   法希丁吓坏了,连忙将她抱起来:“喂!”   法希丁破绽太多,万时看不见的手已经虚虚搭在他肩膀上,她随时可以握住他的脖子——   但万时暂时不打算跟他拼得你死我活,她只是伸出手搂住他脖子,在他怀里找到了舒服的地方。   爬了一路也累了,干脆歇会儿。   法希丁也只好将她完全抱起来,他这时候才察觉到到她指甲前端被啃得冒血,手背手背上也有烫伤的痕迹,身上还有些别的细微划伤。   她可是一位100%人类基因的神人阁下,该在水晶屋黄金床上养着的娇贵宝物,竟然就跟个从地洞里掉出来的灰老鼠似的。   不过法希丁再怎么样的本能怜惜,也比不过他此刻要活命的目标,他单手抱着万时走入了回廊。   万时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   不久之前,布尔维尔也是这么一手抱她,一手拿枪四处躲藏。   唉。还是布尔维尔胸大一点,枕着舒服。   万时声音故作虚弱:“咳咳咳……秘密机库到底在哪里?你要往那边走?”   法希丁:“先去找人。”   万时刚想问找谁,法希丁周身就开始了精神力的波动,万时能感觉到羽毛般的触感拂过全身,法希丁的影子消失不见,他全身连同她在内变得隐形。   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气味牵引着法希丁,他快走几步穿越十字厅,正要转弯,万时忽然听到甲壳足撞击金属地面的声响,以及熟悉的说话声。   是那个螳螂男!   她连忙拽住法希丁,压低声音道:“躲一下!”   法希丁顿住脚步,万时听到那脚步声和其他足音混杂起来,进入了走廊深处的房间。   那房间的自动门合上,门内似乎传来了说话声。   法希丁抱着她弯腰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间大型审讯室,对外有着偌大的单向玻璃窗,而房间内审讯椅上的,竟然是乔。   她身上的西装多处破裂,蓝色的眼睛平静的望着对面。   螳螂男与另一位深灰色军装的士官站在一起,向她问询着什么。乔始终不卑不亢,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万时仔细侧耳听,才依稀听清乔说:   “确实,我的人给扎赫兰的住处装了窃听装置,我也给神人阁下的几套衣裙加了定位器,但都被守嗣人发现后毁掉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那个守嗣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要找她,你们抓住守嗣人不就好了吗?”   “啊。不愧是第三集团军,杀胚殿的人都不需要个说法。”   万时脊背紧绷。   什么意思?珂弥死了吗?   万时这时候才注意到,法希丁近在咫尺的粗乱呼吸,他紧紧盯着窗户内的乔,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乔:“星环舰这么大,神人有可能躲在任何一个角落,只要她不着急露面,你们找不到她的。”   乔:“你说用精神力扫描仪?据我所知,这位神人阁下的精神力水平只有D级或C级,泯然众人。”   乔笑了笑:“别这个表情,我没有骗你,你如果真的打算耗时间找她,不如说——呃!”   螳螂男突然一个跳步上前,两只手都变成了螳螂前爪,直接将乔连同椅子一并击飞,撞在墙壁上。   乔呕出一大口血,她身躯相比两位军官都太过瘦小,但在椅子落地的瞬间,她西装破裂,猛地窜地爬出去。   万时身边的法希丁也立刻动作,他将万时放下,拿枪冲向了金属大门。   但本应该自动开启的金属门却从内部锁死,他用力也掰不开门。   万时心里大骂一句,她失去了隐身的精神力,立刻在窗边显形,而审讯室里另一位深灰色军装士官似有所感,往窗户的方向看来。   万时明知道是单向玻璃,还是立刻趴下躲藏。   紧接着她就听到乔痛苦的骂声:“你们说是要来找神人,却把这艘船的军官从头到尾杀了个遍!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第三集团军的恶魔作风!”   万时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乔之前的计划是:让帝国海军前来主持正义,杀死瓦南里,再扶持一位继承人上位。   在万时看来,这实在是幼稚可笑。   如果万时是那位皇女殿下,肯定会把所有继承人都杀了,甚至收缴走这艘巨大宝贵的星环舰,让达达米亚公国彻底混乱,就能最大程度盘剥这片地方。   哪怕是留下了乔,也只会让她当一个买办与傀儡。   乔显然非常有内部斗争的手段,若说她是位文官,恐怕法希丁、瓦南里加上库拉所有人在一起也未必斗得过她。   但现在更像是外部环境动荡的时代,她就看偏了方向。   螳螂男就像是玩乐一般追击起了乔,乔手脚触地完全以最原始的姿态进攻与逃命。   作为小型鼬科动物,她的灵活超过了万时的想象,螳螂男几次袭击没有成功,他刚用前肢划伤了乔的后腿,乔就猛地扑起来,尖利爪子划烂了螳螂男的面颊,伤到他的眼睛。   螳螂男痛叫一声,对身边另一位军官道:“喂!你都不知道帮帮我——”   螳螂男身边的军官头发是卷曲蓬松的米白色,肤色则是暗紫色,细长垂耳后有两只盘旋在脑袋两侧的羊角。   他没有穿军靴,因为他膝盖往下是卷曲的毛发和两只站立的羊蹄。   就在同时,乔再次起身扑向螳螂男,旁边毫无动作的羊角男忽然弯腰,手在地面一撑,抬起了他两只后蹄,猛地踹向了乔!   他蹬踹动作太快,万时都没看清,而乔娇小的身躯重重甩到角落!   羊角男像体操运动员一样落地站稳,米白色蓬松卷发晃了晃:“走吧。她没用了。”   螳螂男却咧嘴笑起来,猛地跳步,他的前爪早已蓄力,以之前击碎液压门的力道,朝角落重重一击——!   “砰!”   血肉飞溅到了天花板上。   连万时也瞳孔一缩:……这个螳螂男纯粹畜生东西!   羊角男皱眉看向螳螂男,不赞成他的做法。但羊角男忽然转过头:“门外有人。”   万时这才注意到,法希丁看见乔被袭击,双眼猩红,竟然拿起手中的离子枪想要冲着门开枪!   蠢货!蠢货!   他绝对不是房间里两个家伙的对手!   ————————!!————————   明天早上八点还有更新。   *有人死了有人没死,不想剧透大家可以往后看看再说~ [22]第 22 章:她咧嘴对海因茨露出笑容,四目相对。   万时猛地扑过去,两只虚手抓住法希丁的衣襟,使出浑身力气,拖着法希丁疯狂朝着走廊另一端狂奔。   万时将法希丁拖进了拐角的角落,捂住法希丁的嘴,带着他靠边站,很快就听到了刚刚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的声音。   螳螂男:“哪里有人?说不定刚刚只是有小兵跑过去了。靠——我的眼睛被伤的太严重了,说不定真要瞎了。”   羊角男对自己的同伴有些冷淡,他环视一圈,道:“走吧。”   螳螂男还有些亢奋:“要不要回去帮忙?军长中途让我出来追击神人了,但我总感觉那个胚殿的守嗣人很了不得——”   羊角男似乎很烦他:“海因茨军长不会输。”   羊蹄与虫足踩在金属地板的声音走远,螳螂男:“你说神人都是什么样的?祂们真跟天使广场的雕像一样,都顶着光环,一脸慈悲?我真想见见啊!”   羊角男:“我不信。”   螳螂男笑起来:“啊,我忘记了,你的老家是被神人屠过的!说起来那个倭黑猩猩舰长,瓦南里,也是你的老乡吧。哎,这么一看神人真好用啊,轻轻松松就能杀那么多人。我费半天力气,才能杀多少人啊——”   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万时才送开了捂着法希丁的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满手是水。   法希丁靠在墙上,紧咬着牙关颤抖着,眼泪流淌。   啊?   啊……   万时反应过来。乔跟他不是仇敌啊。   法希丁起身就要冲过去看,万时连忙追在他身后。   刚刚的审讯室中满墙鲜血,法希丁双脚发软,还想要去接近那团尸体。   万时一把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两只虚手将他死死压在了地板上。   万时压低声音:“不能看。”   万时太知道见到面目全非死掉的熟人是什么感觉。   她倒不是怜惜法希丁。她怕他惊恐发作,惨叫出声,耽误了他逃命。   法希丁张开嘴,无声的哀叫起来,他两只手撑在地面上还想爬过去看,却已经失去了力气。   万时两只虚手拖住了法希丁的衣领:“你不是要挟持我吗?那就快点走。”   法希丁瞳孔颤抖,心也似乎全散了。   万时撸起袖子,酝酿力气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法希丁回过神来看着她,表情更崩溃了。   万时也不在乎他到底清不清醒,她就是手痒了而已。   万时听到远处再次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她拽着法希丁从小路快速离开。   万时在星环舰的时间太短了,她也认不清出路,不知道拽着法希丁,笼罩着隐形精神力走了多久,他终于开口道:“……不对,走这边。”   “这不是去螺旋教堂的方向吗?”万时认出来自己之前的结婚场地。   法希丁:“秘密机坪能从教堂底部过去。”   她走在前头,拽着他问道:“你跟乔是什么关系?青梅竹马?”   法希丁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半晌道:“我们两家虽然是世仇,但我们俩小时候都在康兰军校。”   他拖着脚步,不等万时再问就断断续续说道:   “我的家庭是多角婚姻,我不止一个父亲母亲,但我父亲在多角婚姻中受排挤。我虽然是长子,但只有看起来高贵的外貌,实际精神力较差,也没什么地位。”   “乔则是又聪明又好学,却因为没有类似人类的外表,在家中很受歧视,也很边缘化。”   “我在军校成绩很差,几乎就是乔的跟班,她总是嫌弃我只有一张适合社交和结婚的脸。从那时候,我们俩就在军校合作,她教我各类我学不会的战略课程,我用人脉帮她在学校里成为各类主席。”   法希丁忽然莫名其妙笑了:“小时候她比我高的,不过从我十三岁超过乔开始,她就没有再长高了。她发现我比她高之后,生闷气好几个月呢。”   “到我们从军校毕业的时候,我家族内斗开始严重,我甚至差点被自己的长辈谋杀。她知道后反应很过激……通过她的手,杀掉了几乎所有能威胁我长子继承位的孩子。我也想插手,乔却总说杀过人后人会变,她怕我失去讨人喜欢的傻气,没办法在社交场合里如鱼得水了。”   “我想报答她,就在主城的社交场合里打听消息,疏通关系,也助她让她成为了她家族最有影响力的人。那些年,我们一直在秘密联络,相互帮助。”   “人人都知道我们两个家族是世仇,乔想继续利用这一点,我们从不敢在外同行,一切都是私下的通信。直到多年前,我们共同成为了扎赫兰的继承人。”   “我其实并不想继承什么公爵之位,也不想跟她竞争。但乔天性很警惕,她不相信我没有野心。”   “可她不相信,但又不肯害我。这些年我们在舰船上,她总是想测试我,俩人也有了很多矛盾。可我们还是会……偷偷在一起。”   “就在前两天,她趴在我身上说,她查过我们的基因匹配度,虽然不算高,但也达到了可以结婚的基础线。如果她能做公爵,她希望我跟她结婚。但前提是我改姓进入她的家族,彻底甩脱我自己的姓氏。”   “我其实从当年差点被自己的父母杀掉,就想过这天。我就想要跟她的姓氏,成为她的家人,可现在——”   他彻底孤身一人。   法希丁眼睛泛红,他看着紧拽着他往前走的万时,却发现她一脸不耐烦,完全没在听。   法希丁刚要因为她敷衍的态度而有些愤怒,就看到了万时两只袜底已经磨破,她小腿上还有血迹蜿蜒的伤痕,她仿佛眼里只有逃出去、活下去,别的都不在乎,就像拖一个大型垃圾一样拽着他往前走。   法希丁看着她满是灰尘的发顶,心里被她的专注震撼了一下。   每一个活着站在这里的神人,都是失去了所有的家人爱人的。   祂们才是真正的孤单一人。   所有人都只在追问,她能否导航跃迁,她要跟谁诞下后代,她的精神力是什么等级。   却没人问过神人的感受。   法希丁鼻子一酸,他立刻弯腰,伸手抱起了万时。   她吓了一跳,瞪着紫色的眼睛回头看他。   法希丁垂眼:“我抱着你,这样走得快一些。”   法希丁拎着枪穿过回廊。   破碎的金属墙体迸射着电弧,趴伏在回廊上的士兵尸体已经发凉,法希丁穿过去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头顶也适时响起从指挥中心发出的广播声:   “请舰船各单位原地停留,放弃抵抗。第三集团军此次未有剿灭计划,行动核心只涉及星环舰高层,请各位安静等待片刻,配合调查。行动完成后,我方将迅速撤出星环舰。”   广播中为了不引起太多波澜,甚至没有提到“神人”,只是说涉及高层。   但都已经控制指挥中心,杀掉了几乎所有的核心人物这时候才说“配合调查”,第三集团军的风格可见一斑了。   法希丁穿过走廊,万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在如冷却塔一般巨大的螺旋教堂中了。   远处是她举办婚礼的平台,眼前则是不论周围多少人死去都轰鸣着产出一个个生命的熔炉。   他指了指下方类似于维修通道的小路:“从那边往深处走就是停机坪了。”   万时抱紧他的胳膊,望着不远处的熔炉投入口,发丝被热风吹动:“是你和乔联手杀了扎赫兰吗?”   “不是。”法希丁摇摇头:“我们当时的计划,就是逼死库拉,从他的途径暴露星环舰的方位,让帝国海军前来杀了扎赫兰。但还没来得及动手,星环舰上就发生了暴动。”   “而且,在扎赫兰死后,瓦南里很快就对舰船大清洗,我和乔的主要势力都在那场清洗中被杀了。”   这时候他没必要撒谎了。   不是继承人,不是瓦南里,也不是布尔维尔?   扎赫兰的死真成了谜。   那她怀里的这枚权戒,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的?为什么要放在导航椅的下方?   法希丁走过贴着圆弧墙壁的通道,正要从楼梯往下走,忽然听到头顶的破空声,几个身影正从高处降索落下!   是第三集团军的人!   法希丁加强了隐身的精神力,快速朝前奔去。   忽然,螳螂男的身影从高处一跃而下,重重坠落在正前方的道路上,他几个后爪抬起来抖了抖,微笑的看过来。   法希丁的隐形精神力已经被看穿了。   他脸色也苍白了,后退几步,忽然撤掉精神力,将手中的离子枪抵在万时太阳穴处:“别靠近了!再靠近我就杀了神人!”   螳螂男看清万时的模样,有些惊艳的挑起眉毛,笑道:“这真是个小天使。”   他对万时轻佻道:“神人阁下不都是很强大吗?弄死他啊,来我们这里。我们是帝国派来接你的。”   羊蹄踩在金属地板的声音响起,羊角男也从通道走过来,轻声道:“这位神人阁下出生才一个月,不可能听懂帝国通用语的。”   法希丁看到这二人的瞬间,胸膛剧烈起伏。   这算是正面碰到仇人了。   他想朝着螳螂男开枪,但意识到那只会暴露破绽,所以将枪口狠狠抵在万时额头处,后退着靠近了熔炉上头的投入口:“我说了别再靠近了!再逼我,我带着她一起跳进熔炉里!”   喂。   她可不想跟老公死在一个地方啊。   螳螂男脾气暴虐,有些不耐烦的踱步,但也不敢再靠前,转头问羊角男:“他是谁啊?”   羊角男抬着下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达达米亚的继承人之一。啊。不,仅剩的唯一一个。”   螳螂男刚想开口大放厥词,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万时看到走廊另一侧走来了几个深灰色军装的身影。   “海因茨军长!”   “军长!”   螳螂男和羊角男俱是一凛,转头行礼,直到那身影站到对面,万时总算是看清了海因茨的模样。   男人面无表情,他根本没有看法希丁一眼,只是凝视着万时,微微蹙起眉头。   螺旋教堂的光在顶部,他一丝不苟的银灰色头发、额头与鼻梁被照亮,眉毛压在锐利眼睛上,冰灰色的瞳孔在眉弓的阴影里像是透明的玻璃球,明亮且肃杀。   面颊瘦长,嘴唇很薄,五官大概是很冷硬英俊的,但那都不重要了,万时一打眼竟记不住他的脸,只觉得他像是从血里拎出来却不挂一点红的利刃。   薄如镜子的利刃。反射着将死之人的脸。   但万时不是将死之人。   她咧嘴对海因茨露出笑容,心却沉下去。   海因茨毫发无伤的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珂弥大概率已经死了……   海因茨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灰色眼瞳毫无情绪的打量着她。   他很快挪开眼睛,言简意赅道:“法希丁。将神人阁下放下来,我们即刻撤出星环舰。你可以按律法继承公爵之位。”   法希丁眼里闪烁着绝望的怒火:“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公爵之位,你要真是想要让神人活着,就拿他的命来换!”   法希丁目光看向旁边的螳螂男。   海因茨军长有些意外:“为什么?”   法希丁见到仇人已经要疯了:“他杀了乔——也就是另一位继承人!我就要他偿命!哈,我活不活都无所谓,我要他死!”   螳螂男大笑起来:“乔?啊你是说那只臭鼬。一个公国都没有确定继承权的继承人罢了,她算什么也要我一起偿命?!”   海因茨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他。   螳螂男的笑声逐渐心虚:“军长,不会真的要我的命吧……”   海因茨思考片刻,还是转头看向了法希丁:“不行。他是皇女殿下送到我这里来的。杀了他对我有不便。我更建议你选择公爵之位。”   法希丁厉声道:“我说了!我只要他的命!我只要他死!”   他手中的离子枪已经在蓄能,随时都能一枪把神人阁下脑袋打成烧过的火柴头。   ————————!!————————   这一章前排掉落100个小红包哦! [23]第 23 章:海因茨瞳孔一缩,抬起手指蹭了蹭脸颊上的血。   神人尖窄的脸昂起来迎着光,竟在这时候露出了微笑。她五官经得起一切挑剔,唯有眼睛大得有些夸张,白色睫毛像是落雪的松枝般簌簌。   脏兮兮的雪色卷发长及膝盖,像是蕾丝斗篷般披在她身上,一眼望去她像是童话中的角色。   但细看她一身是灰与伤,手臂上有大片水泡,小腿上有蜿蜒的血痕,袜子都快脏成黑色,她后背似乎也有伤,整个人几乎站不直。   可她被枪抵着脑袋,还是很开怀的笑着,露出一口尖利、细小且洁白的牙齿,像是会细密啃掉骨头上所有碎肉的啮齿动物。   海因茨目光从她脸上挪开,道:“我怎么能确认她就是神人?”   法希丁怒极反笑:“你如果怀疑,那就让她掉进熔炉的投入口里,你们去试试熔炉的汤里有没有神人的基因!”   他说着拽着万时往投入口里走过去两步。   这投入口为了方便神甫们往里天天扔脑袋,做的真是靠近道边,唾手可得,万时偏头就瞧见投入口里淡淡的金光,和铰动的刀片。   扎赫兰这要是掉进去,必然秒变扌赤三了。   法希丁拽得她趔趄一下,往后倒去,万时顿时冷汗冒出,虚手想抓住旁边的栏杆。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长发铰入刀片之中,拽着她的脑袋就往投入口里去!   万时瞳孔一缩,痛的尖叫。   法希丁连忙要拽她出来,可她头发都在里头,怎么出得来!   万时想要去摸藏在天鹅绒袜子里的匕首,但电光火石之间有人出手更快。   一把飞刀过来,几乎是擦着她后脑勺过去,割断了她的头发,白色的发丝飘起飞扬,大半都铰入了熔炉入口之中。   而刀片就跟长眼睛一般,也旋了半圈划向法希丁拿枪的手臂。   法希丁抛起离子枪,右臂忽然化作红色羽翅,羽毛瞬间硬化,飞刀噔得一声被弹开。   羊角男手里拿着几把飞刀,蹙起眉头,显然没想到自己一击未成。   法希丁另一只手接过离子枪,更加情绪激动的抵在已经失去一头长发的万时脑袋边,声音疯狂:“我倒数几个数!你们再不杀了那个螳螂,我就真的跟她一起跳进去!”   海因茨军长皱起眉头。   法希丁甚至已经开始长按着扳机过度充能。   这样下去哪怕是没开枪,也有一定概率直接炸膛杀死神人。   万时面无表情,浑身冷汗湿透,牙已经咬的咯咯作响。   她也懂一点离子枪,现在整个枪支都因为过度充能在她耳边滋滋作响,随时可能炸膛——   海因茨冰灰色的眼睛一垂,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略显沙哑却柔软的声音道:“可是你杀了他,乔也回不来了。”   众人抬头,看到法希丁怀里的神人,她梦幻般的紫色双瞳流淌出真诚与悲伤,睫毛抖动,她道:“乔已经死了。她最想得到的就是公爵的位置,你真的不要吗?你不想实现她的梦想吗?”   对面几人都很诧异:这位神人诞生应该才不到一个月,竟然能如此流利的说通用语。   神人纤细的十指抬起来,握住了法希丁的手,海因茨这时才注意到她手指并非指尖嫣红,而是被啃咬过度在渗血。   法希丁低头看着她,下意识反驳道:“你真应该看看她脑浆四溅的样子!可她如果死了我都不能为她复仇——”   神人眼里夹杂着一丝善意与不忍,晃了晃法希丁的手:“你不是说,当年乔都没让你亲手杀过人,不想让你改变。或许她就是知道,杀了人之后半个你就会跟着死掉……法希丁,去继承公爵之位吧,或许达达米亚公国就需要让你这样的人去改变。”   法希丁望着她,神情动摇,他万万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声音中甚至有几份恳求:“你杀了这只螳螂,今天你也必死无疑。那之后就没有任何人记得乔了,没人记得你们那些事了。”   海因茨适时开口道:“接受我的条件,我会让你继承公爵之位。”   法希丁手指微微松开一些,万时冰凉柔软的手指,挤进他与离子枪的枪柄之间的缝隙。   她的手实在是柔软纤细,太没有威胁性,法希丁甚至没意识到她在他的手掌中,握着这把枪。   而忽然,他手中一空,那离子枪轻而易举的就落入万时手中!万时并猛地向前两步,枪口指向前方——   她枪口对准了海因茨,璨然一笑,就在周围几个深灰色军装士兵因惊愕而暴起的瞬间,她枪口微微一偏!   所有下属第一反应都是去保护海因茨,她早就预料到这些,偏开枪口,朝着螳螂男的脸上连开两枪!   离子枪过度蓄能的火光在枪口炸开,螳螂男脑袋瞬间炸烂成一团肉渣,血沫四溅!   脖颈上头只剩下焦黑的断口,他虫身死而不僵,竟然前爪还向前弹动挥舞了几下。   第三集团军的军官们震惊的停在原地,看向拿着枪的神人阁下。   万时抬起眉毛。   她本想要溅海因茨军长一身,但血浆被离子枪灼烧焚化,只有他脸上被溅上了几点血滴。   他瞳孔一缩,抬起手指蹭了蹭脸颊上的血。   万时却不等他开口,转身笑了起来:“法希丁,你杀了他一定会被第三集团军杀掉。但他们不会杀我。所以我来替你报仇。”   法希丁惊愕的顿在原地,眸中闪烁着震惊与感动:“……阁下。”   万时:“你这样就不会有遗憾了吧?没事,法希丁,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替你做。”   你当不了的公爵之位,我替你当。   她忽然手在离子枪的快速击发模式上一抹,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抬手就朝法希丁近距离心口开了一枪。   法希丁也愣住了。   他呆呆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灼烧的大洞与慢慢沁出的血。   万时心里快意。   这个蠢货差点就害死她。   连用她这个人质都用不好,明明可以要一艘飞船离开,把她也带走,却只想着复仇!   复仇也就罢了,却还要挟持更弱者才敢复仇!   万时咧嘴笑起来:“别担心。你和乔的故事,我替你记得。”   她手猛地一推,法希丁跌入熔炉投入口,半个身子飞也似地被铰进去,他还想本能的硬化羽毛,但血已经喷向半空!   万时心道:怪不得要把头冷冻了再往里扔,否则打扫起来多麻烦。   就在他最后一声呻吟似的哀叹回荡时,万时趁着他血肉喷溅的奇观牢牢抓住众人眼球,她身体斜向下方一倒,就像是紧跟着跳入了熔炉!   但实际上她的身体从投入口旁边擦肩而过,朝下坠落。   刚刚她头发被铰进去的时候,万时发现就在通道背面极为苛刻的位置,看到几处像是岩点般的凸起。   万时从见到海因茨开始就特意隐藏的虚手,忽然在坠落的瞬间,伸出去抓住一点大的凸起,将她挂上去,紧紧贴向了通道背面。   万时沿着墙体,飞速往下爬去,她可以看到再往下就是法希丁指出的那条维修管道似的小路——   去你大爷的海因茨!   她能逃,她能活!   等她到了秘密机坪,她瞎按面板、脚踩发动机也能飞行器开出去!   这些凸起的位置非常苛刻,简直就像是给擅长爬树的家伙设计的,万时的两只虚手都有些抓不住。   她死命抓着,身子在半空中晃了晃,出了一身冷汗,她自己的两只手没什么力气,其中一只手还要抓着离子枪——   但万时很快就听到了粘稠又轻盈的声音,从墙壁上靠近了她。   万时感觉到后背的一阵凉意,她猛地回过头去。   两三个覆盖光学迷彩的身影,像是有吸盘一般,贴在教堂垂直的墙壁,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其中一个人张开宽阔的口,口中吐出墨绿色细长舌头,朝她脸上舔过来。   是第三集团军的士兵吗?!海因茨军长在这里也备了人?   万时头皮发麻,她生怕舌头有毒,连忙避让开来。   没想到身后另一人也吐出舌头,卷在她的离子枪上,以巨大的力气将枪拽走!   虚手也因为她的身体晃动,挂不住这么刁钻的位置,在半空中几乎要坠落似的乱摆——   万时忽然听到一声平静的命令:“开枪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响起枪声。   万时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她中枪过几回,那滋味可不好受!   她松开了两只虚手,脚猛地在墙壁上一蹬,身体一仰就要跳下去。   一张从背后而来的大网却出其不意的缠上来,将她整个网在其中!   万时坠下去,被凌空兜住,网绳勒住她,甚至压扁了她的鼻子,她差点吐出来。   万时拳打脚踢,怒骂一句:“操!”   还是没逃掉!   “收网。检查她是否活着。”   她从紧勒在身上的大网中抬起头,海因茨的身影就在上方围栏边,低头注视着她。   他巍然不动,眼睛微眯。   万时从大网的孔隙中伸出了手,朝他的方向比了一个中指。   然后她就听到了海因茨军长回头,对下属道:“她太特殊了,带收容设备来。”   等他再回头看向大网。   她白色短发的脑袋转过去,不想看他。   只是从大网里探出的中指多了一根。   ————————!!————————   这真的是本玛丽苏,只是女主性格比较奇特的玛丽苏[害羞]   营养液过1w了,晚上8:00有一更加更~[让我康康] [24]第 24 章:【营养液加更】“其他人容易被神人的基因与容貌蛊惑,只有你不会。”   ……   羊角男看着被装在透明牢笼里的神人,她蜷在角落里,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掩盖着小腿,她背对着众人,后背处的布料因为她之前的挣扎而破裂,露出她瘦到看得见肋骨的后背。   他们在东侧机坪。第三集团军的几只小型军用飞行器正在接人,也有人在评估该如何将这关押最危险的犯人才用的负压力场牢笼放入飞行器。   毕竟之前,他们就跟集装箱似的随便装卸,根本不用管里头的囚犯,可现在里面却是一位对帝国来说极为重要又脆弱的神人阁下……   羊角男听到周围几个人在小声议论:   “海因茨军长就这样把神人阁下扔在牢笼里,如果这位神人阁下到了首都后真的地位超然,他就算是又得罪一位大人物啊。”   “咱们军长在乎这个?”   “你看到了吗?她眨眼间就连杀了两个人——我是没见过这种神人!”   “哈要我说挺爽的,我早就看死螳螂不爽了,就因为是皇女殿下的男宠,天天耀武扬威的,看什么都杀!也不知道海因茨军长为什么要纵容他。”   “她跳下去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不过比出中指是什么意思,哦,我是食蚁兽,只有四根手指,哪个才算中指啊?”   “伍尔西。”海因茨军长在机坪上交代几句后,回头叫羊角男:“他们抓到了星环舰上的随军医官,他是康兰军校医学院出身。把他带上,让他给这位神人阁下看病。”   伍尔西点头。   海因茨军长看了他一眼,又道:“这段时间,你来负责神人阁下,每天都要向我汇报。”   伍尔西愣了愣,双腿一并,脊背挺直低头道:“军长,我不合适。”   海因茨看了他一眼:“不。你不能拒绝,这是命令。”   “其他人容易被神人的基因与容貌蛊惑,只有你不会。”   海因茨看向负压力场牢笼里的神人,伍尔西也转过头去看。   这位神人就像是个敏锐的动物,她竟然察觉到目光,转过脸来与他们对视。   伍尔西看着她紫色的瞳孔,有些下意识的躲开,他转头却发现海因茨和神人的目光对峙着。   忽然神人伸出手,脱下自己已经脏透的袜子,朝着海因茨的方向用力扔过去。   袜子砸在牢笼的力场上,立刻弹回去。   海因茨眉毛动了动,转头道:“给她准备新的衣服。”   片刻后,神人的牢笼被小心翼翼装上飞行器。   海因茨也登上舰船,道:“将守嗣人的尸体收好,胚殿要求所有守嗣人的尸体必须由胚殿处理。”   虽然珂弥的身份敏感,但他毕竟已经死了,海因茨不打算掀起风浪,就让他重归胚殿。   “然后将星环舰的位置通知第二集团军三师C-27部,并且告知西区最大的国教教会来回收熔炉。神人的头发掉入熔炉中,说不定会给整个熔炉带来变化——”   忽然,星环舰剧烈震荡了一下,整个机坪开始嗡嗡作响。   海因茨的通讯器响起:“报告军长!被暂时羁押的瓦南里逃离控制,并且回到了指挥中心,现在启动了整艘星环舰!”   伍尔西惊讶:“瓦南里不是被杀了吗?”   通讯器里的声音回答道:“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发现她未完全死,就按照命令将她羁押。因为作为扎赫兰叛国的重要证人,她如果能活着上军事法庭,有助于确定更多犯罪事实。”   “我们当时检查她受伤非常严重,应该是半死了,但不知道为何……”   他们此次突击任务能成功,一是因为星环舰历经几个月前与帝国海军的混战,以及杀死扎赫兰的激烈内斗,内部虚弱至极;二是因为他们在暗空间跃迁后的短暂失控阶段登舰,以斩首战略最快速度屠杀了指挥中心。   真要是瓦南里搞出全面应战,动员全舰上下战斗力,第三集团军的综合力量反而要缠斗没完,甚至落不到好。   海因茨皱起眉头,他道:“得到神人就已经完成任务,这些事知会第二集团军,让他们处理。”   几艘军用飞行器回到第三集团军的小型舰队,星环舰也再度缓慢移动,几位士兵透过舷窗注视着这座庞然大物。   高层关键人物大多已死、失去大量念能者、没有神人导航的星环舰,几乎是星际间垂死的巨人,等待它的未来不知道是什么。   ……   “目前消息传来,皇女殿下主持的圣殿祭祀失败了,大暗语者未能在暗空间中搜寻到目标。”   海因茨低头在文件上签着字:“真是什么都愿意插手。她的二师、三师动了吗?”   伍尔西:“第二集团军二师进入了首都巢卫行星带,明显违反了首都护卫原则。第一集团军进行了拦截,陛下也始终未签发任何政令,僵持在原地。”   “第二集团军三师还是像上次汇报的那样,散布向六千秒差距臂上的多个星区、公国,目的不明。皇女殿下也指派C-27部队攻向星环舰,带了大型拖舰设备,应该是想要彻底占领星环舰,改造为己用。”   海因茨点头:“知道了。皇宫还有什么消息?”   伍尔西看着手中的讯息板,道:“四日前,皇宫内发生爆炸巨响,陛下亲自进行了处理,但更多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来。”   海因茨微微皱眉:“内线也没收到消息?”   伍尔西摇头:“这次爆炸巨响的缘由、是最高权限的机密,几乎无人知情。”   海因茨沉思片刻:“好。还有什么事?”   伍尔西收起讯息板,面露难色:“……是万时阁下的事。”   海因茨:“万时?”他顿了顿:“她把名字告诉你了。看起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伍尔西立刻摇了摇头:“不。算不上好。她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很配合。但她这几天提出要求,她想要见到守嗣人的尸体。”   海因茨沉吟片刻:“可以安排人带她去停尸间看一眼。”   伍尔西面露难色:“不,她的意思是说,她睡不好,想要守嗣人陪着。她希望能把守嗣人的尸体放在她的房间……”   海因茨惊讶:“她确实……与众不同。”   伍尔西斩钉截铁道:“她非常怪异,还不只是这些。属下怀疑,她已经因为之前的跃迁疯掉了。”   ……   海因茨站在玻璃外看着房间内。   这是流速舰上唯一一间力场牢房。伍尔西改造提升了牢房的安保等级,也在其中添加了许多没有危险性的家具,比如床垫、软沙发、固定在地上的圆桌等等,牢房的面积也超过了流速舰上任何一个人的住所。   但相较于海因茨见过的其他神人的居住环境,这里还是有些简陋。   她半躺在沙发上,悠闲懒散的晃着脚。   橙色皮肤的守宫医生正在给她手臂上的伤口换药。   因为流速舰上没有预先准备衣物,所以她穿着其他女性士官的私服,是一身白色的衬衣和短裤。   前两天她申请修剪头发,考虑到她杀死螳螂维米的光辉战绩,舰船上如临大敌,在几位士官的监督下才请人给她理发。   她照了半天镜子,对理发师一顿指挥,将额前的刘海剪得很短,只能覆盖一半的额头,露出了浅色的眉毛。后脑勺的短发也翘着,只有脸颊边的头发长到下巴。   再加上她细瘦修长的身形,一下子就失去了性别感,看起来脆弱又神经质。   “她的伤怎么样了?”海因茨偏头问道。   “好多了。她后背的撞伤其实是最严重的,但一开始谁都没发现。”伍尔西神情复杂道。   伍尔西还特意通过守宫医生拿到了她的初检报告,此刻在窗外递给了海因茨。   海因茨低头翻看,忽然道:“她在上古时代就受过枪伤?你检查过吗?”   伍尔西点头:“伤口在下背部,我问过她,她主动给我看了。确实是上古时代小型实弹的痕迹。”   伍尔西没说的是,万时给他看了伤疤,转过头来就笑嘻嘻的拽着自己衣襟:“我大-腿里面还有一道弹片留下的伤疤,你要看吗?”   他的表情有些惊诧,没能理解她的意图。   她葡萄似的眼睛翻了一下,道:“就你这样的反应速度,排着队也没法跟我生小羊了。”   伍尔西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伍尔西的外貌有太多动物基因的特征,他以为这是神人会感觉到恐怖的存在,而眼前的神人阁下却将目光逡巡过他的耳朵、鼻尖、双蹄,面带微笑,几乎像是某种实质的挑-逗。   伍尔西心里有些抗拒,也有些不喜。   神人如果都是茫然无知的,那有的神人拯救帝国,有的神人犯下罪行,他还可以理解为都是类人社会的欲-望在祂们身上映射,是神人被无形的大手操纵着。   但她并不无知,也连之前她出手杀人,都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与欲-望。   她映射不了其他人欲-望,她自己就是个迪斯科灯球,很有自我意识的闪着别人的眼睛。   万时不知他如何作想,只是笑眯了眼睛:“我不是开玩笑呀,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把它当做玩笑。说起来,剪头发的事情还要谢谢你。我以为你会为了安全考虑,不让我这个阶下囚剪头发。”   伍尔西还谨记着对待神人的基本态度,道:“阁下并不是阶下囚。”   万时耸耸肩不太在意,她只是坐直了身体:“现在短发手感也很好的,你想摸摸吗?”   伍尔西看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是雪白的,跟他有几分相似,但他们并不是同一个物种。   神人的头发会很不一样吗?   她主动将脑袋凑到他手掌下的时候,伍尔西才猛地回过神,他竟然下意识抬起了手。   而她的头发很细软蓬松。   她像个小孩一样,眯眼享受着他的指腹,咧嘴笑道:“我小时候,哥哥总喜欢这样揉我头发。”   伍尔西震惊于自己的举动。   他自我安慰是他下意识想要拧断她的脖颈,在另一个神人身上报仇雪恨。   可她脑袋像小鸟似的乱蹭,他实在是无法这样精神胜利。   伍尔西那时耳边忽然响起海因茨的话:   “其他人容易被神人的基因与容貌蛊惑,只有你不会。”   ……或许他和海因茨军长都小瞧这位神人了。   他一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对海因茨说出这些细节,只站在牢房外的窗边,一板一眼的汇报着她的衣食住行。   海因茨道:“你为何认为她发疯了?”   伍尔西正色道:“偶有观察到她用着上古语言自说自话的情况。但不是大段的言论或碎碎念,而是每句话之间有间隔,仿佛在跟什么对话一样。这是精神分裂的明显特征。”   “而且,她告诉我她总是做梦,醒来之后很不舒服。我想确认她是否撒谎,观察了她一整夜。她确实梦中会呓语,有时愤怒尖叫,有时拳打脚踢,浑身是汗的惊醒,然后就会叫一些叠词。”   伍尔西手指搭在单向玻璃上,凝望着牢房中的万时:“有一个叠词,听起来格外像是‘妈妈’。”   伍尔西没说的是,当他在窗户静坐一夜观察着她,忽然听到她梦中一声夹杂着悲鸣与怨恨的“妈妈”,他在无人的走廊中竟被震住,浑身僵硬。   就好像是他童年时候,家乡被屠杀殆尽,父亲死后母亲残疾,弟弟也染疫而死,而母亲竟然选择了自杀离开,独留下他一个人。   他那时候的呼喊好似也是这样……   伍尔西在听到她的呼唤后忍不住站起来,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她从床垫上坐起身。   纤细苍白的身体后背汗湿,大口喘息着。   而后她再也无法安睡,在房间里啃着指甲一圈圈踱步。   他望着她一整夜,直到她疲倦的躺回去昏沉入睡,他的心情也无法平复……   伍尔西忍不住道:“我之后询问过几次她‘妈妈’的情况,她满脸抗拒什么都不愿意说。或许神人也在思念自己的母亲,毕竟她年纪还不算是很大,却也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海因茨忽然道:“你比我更清楚,神人的年龄计算方式与我们不同,二十四岁对祂们来说并不算小了。”   伍尔西一愣。   海因茨冰灰色的眼睛望过来:“把自己的经历套在其他人身上,也是一种共情。”   伍尔西做海因茨军长的副亲卫长已经有四年了,他心思敏锐细致,所以才被派去监视螳螂男。   此刻,伍尔西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海因茨军长话中的警觉和提醒。   军长认为他对神人的关心有点过。   伍尔西脸后知后觉的烧起来,可他还是想要研究房间里这个苍白细瘦的神人,不想要任何人来插手——   伍尔西低头道:“您提醒的对,我会谨记并约束自己。但请您不要再让另外的人接触神人阁下,她巧舌如簧,变脸极快,普通人绝对会被她蛊惑,甚至会被她挑拨军官之间的关系。”   海因茨沉默的望着他,伍尔西后颈几乎要冒汗时,海因茨方开口道:“既然她说要见守嗣人,你就去检查一下守嗣人的尸体,收拾好了带过来。”   伍尔西抿紧嘴唇:“是!”   他离开前偏头看了一眼万时,万时仿佛能看到他们一样,枕着胳膊将目光望过来。   她眉毛微微蹙起,空洞的大眼睛半眯着,嘴角却含笑。   伍尔西心里头一缩,他连忙转过脸匆匆离去。   他却没看到,万时的手正握着守宫医生的尾巴尖,而守宫医生身躯却在微微发抖。   ————————!!————————   万时:桀桀桀终于摸到了。 [25]第 25 章:海因茨忽然道:“她知道我正在看着她。”   万时被关起来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首先她就想明白一件事——如果扎赫兰真的死在熔炉投入口,他血液喷溅的场面恐怕很惊人,但却没有任何人提过这一点,很可能他之前也没死!   扎赫兰大概率就是借助着墙壁攀爬下来,进入了他自己的秘密机坪。   可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已经戴着权戒跑了啊?   权戒怎么会被放到导航椅下面的?   还有关于第三集团军抓他的事情——万时憋着一肚子疑问想问那个海因茨,但之前她说想见海因茨,都被伍尔西拒绝了。   万时甚至怀疑海因茨这种大官老爷,早就离开军舰奔赴名利场去了。   她在这间牢房里越住越火大。   不就是杀了两个人,就把她这样关起来。   法希丁差点杀了她,那个什么螳螂男更是满手染血,她杀了他们又怎么了!   这间纯白的偌大牢房虽然有单独的盥洗室和隔间保护她的隐私,但沙发所在床铺的外间有几个单向玻璃窗户,绝对是有人在观察她——   当年是人类观察野生动物,现在绝对是这群动物来观察她了!   万时真是恨不得把第三集团军的家伙全弄死,但整个星环舰的高层都能被他们杀穿,她也只能装乖忍下来。   她把精力放在能接触到的守宫医生和伍尔西身上。   守宫医生被第三集团军俘虏了之后就有些蔫,肤色都没之前那么明亮了。   万时见到他的时候还表现得很热情,本以为当了一个月的星环舰老乡,也可以在囚笼里泪汪汪。   没想到守宫医生是被她吓得泪汪汪,往那几位士官的方向躲都不愿意进来接触她。   后来守宫医生被士兵们推进来换药,万时笑容亲昵的摸摸它,实则恼火的捏它的粗尾巴和脑袋。   它躲无可躲,只能认命被摸,换药的时候手都在抖。   万时想到之前姐姐接触过它,也大概懂了,咧嘴笑起来:“你现在也在心里骂我是怪物吗?”   守宫医生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她,差点在她手里吓得断尾逃生。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守宫医生对她的恐惧稍微平复了一些,请求她能不能别再攥着他尾巴了。   万时不乐意。她想摸就摸。   动物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守宫医生已经完全适应自己尾巴上长手这件事了。   对另一位经常接触的伍尔西军官,就不能这么强来了。   伍尔西是海因茨军长的副官,看起来虽然是秘书模样,但她听到别的士兵叫他“副亲卫长”,看起来在第三集团军中说得上话,是非常值得控制拉拢的对象。   万时心里很有把握。她之前就在走廊上听到了伍尔西的悲惨童年与对神人的“敌视”。   但恨怎么能说不是一种爱呢。   他对她足够在意与好奇就够了。   ……   伍尔西带着担架床穿过走廊,回到了窗户面前。   守宫医生已经离开,万时刚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身上也没擦干净,白色吊带睡裙几乎透出尖来。   伍尔西不敢看她,却发现海因茨以冷漠的目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淡紫色的眼睛比平时更黯淡,手臂上后背上也有很多道自己挠伤自己的痕迹,一屁股坐在床上,倒了下去。   她裙子下什么都没穿,姿态像是忘记四周有窗户,伍尔西恨不得冲进去帮她把裙摆整理的更严实,可他此刻不能这么做,只能低着头。   海因茨忽然道:“她故意不放好腿的。你不敢看她这件事,就是你的破绽。她很会利用破绽。”   海因茨回头看向担架床,上面放着身体轮廓的黑色包裹:“我说的几次检查和确认都做了?”   伍尔西点头。毕竟这黑色包裹中的守嗣人,杀死了海因茨手下七八名高级军官。   海因茨军长:“送进去。”   伍尔西招招手,门扇在几声鸣响后打开了,万时受到惊吓一样缩在床上,警觉的望过来。   从她的角度看不见外头走廊上严阵以待的士兵,只看到伍尔西带几个人将担架床推进来,然后将黑色包裹放在了房间中间。   万时意识到了黑色包裹里是什么,她嘴唇抖了抖,下意识的走下床,又不敢靠近确认。   伍尔西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有意不看万时,冷声道:“神人阁下,守嗣人已经送到。绝大多数高阶类人死后,精神力会环绕身体许久不散,因此不必担心,他的身体数年内也不会腐烂。”   万时紧抿着嘴:“你看过他了吗?”   伍尔西望向她的眼睛,她眼里有种只想从别人口中听到答案的无措。   伍尔西看过太多上古人类与神人的资料,书上说人类是敏感、多变且脆弱的。   与之相比,类人像是只能看见三色,无法理解有千色视觉的人类眼里的世界。人类们内心有比类人浩瀚许多的世界,因此才会诞生无穷的艺术,因此也才会走向疯狂与灭亡。   这样近的距离,仓皇的她对视,望着这双十几个千年前就曾凝视星空的人类的眼睛,伍尔西第一次对书中的文字有了实感。   但伍尔西也知道,海因茨此刻正在背后望着他。   他只能敬礼后转身离去。   当门合上,万时忽然扑过去,手指打滑了几次,才打开了黑色裹尸袋上的拉链。   海因茨做了个手势,让医生们过来记录她的举止行动。   黑色包裹中的男人身穿染血的圣袍,两只手被放在身前,他面目上还覆盖着面纱,只是面纱下半部分都变成干涸血迹的紫黑色。   万时颤抖着手指将面纱稍微拿开一些,就看到了他脖颈处几乎只有半截骨头相连的断口。   她猛地往后缩去,死死盯着他断掉的脖颈。   过了片刻,她才再次爬过去,整个掀开了珂弥的面纱。   万时胸膛起伏。   他因为断了脖颈,更像是被砍下来摆在展台上的犍陀罗佛头。   鼻梁纤细,既有西方大理石塑像的俊逸有力,又有着东方勾线般的秀雅韵味,垂下双目像是在沉思,棱角分明的嘴唇虽然因死亡失去了丰润色泽,但仍然能想象到他亲吻她额头时的柔软。   而他因死亡而攀上面容的淡蓝色纹路,就像是雕塑所用石材本身的肌理。   而这张脸让人一目难忘的是,他额中眉心,有一点朱砂的红痣。   这痣不是圆形,而是一端尖的水滴形,就像是战争中血色的雨落在了菩萨的眉心。   淡蓝色的长发本是编后盘起,但因为他包裹头发的头巾脱落,那蓝发也散开来,半披在肩膀上。或许有人在搬运尸体时残忍拖拽过他的头发。   万时忽然想知道,珂弥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她伸手去掰开他的眼皮,但因为死后的僵硬,他眼皮纹丝不动,她看不到他瞳孔的颜色。   万时忽然委顿坐在旁边,连窗外的眼睛和自己要演的戏都没劲了,只是望着珂弥。   她忽然想起,珂弥拽着面纱哀求她:   “……总有一天会让您看的,求您了。”   他想过是这种形式被她看到面容吗?   万时跪坐在地上望着他,缩在角落的姐姐忽然抬头道:[刚刚开门时,我看到外面走廊上有很多士兵。比平时多好几倍,表情都很严肃。]   万时心里一惊,立刻清醒过来,但她克制着自己没有朝姐姐的方向转头。   说起来,伍尔西也很奇怪。   明明昨天他还跟她聊起童年,还摸了摸她的头发,可刚刚他态度突然冷硬、警惕,简直像是表演给人看。   万时立刻意识到:海因茨军长很可能就在玻璃外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思索片刻,将面纱重新覆盖在珂弥面容上。然后弯下腰,伸手抱住珂弥的身体,吃力又狼狈的将他从黑色包裹中拖了出来。   她身体还是太弱了,中途歇了好几回,才满头大汗的将他拖到床垫上。   珂弥没有想象中那么僵硬,身上还有着一股檀香似的味道。这股熏香的味道让她安心,也掩盖住了血腥。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星环舰上,她想要偷看他面纱下的脸,就故意撞进他的房间去。只见他穿着衬衣,为外头的圣袍熏香,似乎早料到她的闯入,问她要不要也熏一下衣服。   而就那时候,他还都罩着面纱。   万时气得跺脚:“洗澡都不舍得摘吧!”   珂弥声音含笑:“我洗澡的时候还是会摘的。因为要洗头发。”   万时跃跃欲试,真在他平日洗澡的时间闯过去,却发现他浴室锁上了门,他听到摇晃门把手的声音,在浴室里笑了起来。   她当时命令姐姐穿墙进去,姐姐是个没出息的,捂着脸不肯——   万时忽然想起这件事,竟没忍住笑了一下。   外头的士兵也都沉默着看她的一举一动,她忽然的噗嗤一笑,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但这笑容夹杂着思念,很快又收起来,她脸上似乎陷入了更黯淡的悲伤。   海因茨也有几分怔愣。   她继续半抱着珂弥的上半身,伍尔西忍不住道:“她不会是要……”   万时真的将守嗣人抱到了床垫上。   他的脖子上还戴着胚殿的念珠项链,万时小心翼翼将项链放回他的衣领内,隔着衣服按了按,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她将他的衣褶整理好,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一些,然后自己也躺倒了下去。   “关灯。”神人呼喊道。   牢房内的灯光慢慢黯淡下来,像是夜色包围住了床上的两个身影。   纯白色的地板、纯白色的床垫与软毯,上头是白发的神人紧紧依偎着纯白色的圣袍。   软毯单薄,勾勒着身体的形状,她慢慢蜷缩起来,手指抓住了圣袍的衣襟,脑袋枕着冰冷的胸膛。   窗户外站着的士兵们屏着呼吸,他们就像是一群猎人,在冬夜围猎捕杀世上最后两只动物,静静看着雪地上其中一只在另一只的尸身上蜷起身子安眠。   她在很小声的自说自话,像是在跟睡着的人聊天,只不过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最终低到几乎听不见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睡着时,神人苍白的手抬起来,慢而抖的解开圣袍的玛瑙扣,露出他的染血的衬衣。   她像是想要逃离出这个世界一样,将脸藏进守嗣人圣袍满是血污的衣襟中。   从窗外只能看得见头发乱翘的后脑勺,以及紧紧攥着衣襟扣子的手。   手指痉挛,血管凸起,因用力而红白交错。   她瘦弱的脊背起伏,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哭出声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一声自嘲又悲切的尖叫。   伍尔西几乎无法呼吸,整条回廊上站满了人,却都陷入死寂。   那一声尖叫仿佛还在回荡。   伍尔西太知道历史上守嗣人对神人的意义,这样强绑定的关系时常连胚殿与帝国都无法撼动。   有多少年轻的守嗣人在神人死后自杀陪葬,又有多少神人因为失去了守嗣人郁郁寡欢早亡。   伍尔西偏过头低声道:“军长,神人不是士兵,真的就把守嗣人放到她身边,就像是杀了父母,还逼着她看尸体一样——”   海因茨忽然道:“她知道我正在看着她。”   他不该带这么多士兵前来,仅仅是她几个动作,就让他引以为傲的士兵向她心软。   她满头大汗的搬运着依恋之人的尸体,竟因想到过往的事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个瞬间连海因茨都怀疑了自己的判断。   伍尔西面露惊讶,因为海因茨这话是在说:神人刚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她根本就不伤心。   不只是他一瞬间没能收起表情,连后面的士兵也觉得海因茨冷漠到令人匪夷所思,精神力波动起来。   海因茨感受到了周围士兵的精神力波动,心里感慨。   她太过聪明且善于利用人心。   明明神人的力量都无法穿透牢房的墙壁,却依然能靠着几扇窗户,让许多人的精神力在这条走廊上沸腾……   她绝对是个怪物。   海因茨转过头道:“你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兵,难道就没见过帝国的孩子在尸体边哭泣,没见过敌国的孩子拿起武器向你们进攻?当时作为第三集团军的士兵,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此刻的情绪,就是因为她纯人类的外貌吗?”   他音量不大,却穿透整个走廊:“这个神人也不是孩子,她是能夷平数个作战单位的武器,也是能开辟航道庇护你们的防具,更有可能是你们的敌人,或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任何不理智的情绪,幻想出的内心,都会在战争中都将造成无法预估的偏差,第三集团军不需要那样软弱的士兵!”   周围士兵神色一凛。   海因茨转身离去:“封锁牢房附近区域,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可靠近。”   ————————!!————————   万时:让你们狠狠怜爱愧疚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26]第 26 章:她真的是纯人类吗?她基因里真的没有狗的成分吗?   海因茨回到第一作战室,他坐在椅子上摘掉手套。他的通讯器屏幕上,是一封至今未发给任何人的讯息。   内容很简单,就是告知他已经接到神人,正在往首都星进发。   但他犹豫的是否将这封讯息发出去。   与此同时,首都星最核心的几位都已经发来了讯息,他点开后一目十行的扫过去,陷入沉思。   首都星已经是一锅热油,这位神人掉进去就是一滴冷水,整个锅很可能都要炸起来。   该把她交给谁?   她是否能够发挥作用?   现在还多了一条,这位神人不一定是解药,或许她本身是否就是一种威胁?   海因茨思考片刻,抬手打开了牢房的监控,在右手边的屏幕上,显示着小小房间中的景象。   牢房外所有人都已经撤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可她还是枕在珂弥身上,半垂着眼睛似睡未睡,时不时脑袋在那冰冷的胸膛上蹭了蹭。   哪怕她都是演技,她对守嗣人也应该是更亲近些的。   海因茨今天对着士兵们说出那么一番话,是正确的、令人警醒的、但恐怕也会更加深自己无情的印象。   如果他有一天死了,会有人能枕着他的尸体安眠吗?   恐怕不会吧。   敌人会分而食之,下属会分崩离析,或许会陷入哀思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吧。   海因茨的杂念只有一瞬,就将监控放在旁边,处理着手头从第三集团军散布各个星区发来的报告。   前几天,伍尔西看了她一整夜的时候,海因茨也挂着监控,听到了她那声叫“妈妈”的呼唤。   海因茨当时也握笔抬头,心中震撼。   但他根据她细节的动作意识到:她做噩梦是真,那声呼喊未必是真,应该只是了解到了伍尔西的一些背景,有意引起对方的同情心。   可神人在这间牢房里也不是那么游刃有余——他观察到,她有持续的啃咬指甲,本应该长得很快的指甲,几天下来还处于渗血的模样,足以看出她的焦虑不安。   她为什么感到害怕?   她对于去首都星要发生的事猜到多少了?   但今天有守嗣人作伴,她没有做噩梦。   神人很安静的躺在床垫上一动不动,脸上盖着白布的珂弥在旁边,这场景看起来恐怖,可她表情太安心恬静。   海因茨手头的消息太多值得他烦心的,可他竟然在她若有若无的平静呼吸中格外专注,仿佛有人在替她安眠。   他工作了不知多久,忽然手边响起一声呼唤。   “海因茨。”   他抬起头来。   作战室里空无一人。   余光中却看到手边屏幕上,是万时距离极近仰起的脸。   她将沙发搬到了角落,正踩在沙发上直直盯着摄像头。昏暗的房间里,她脸颊亮的像是会发光,因为摄像头的角度,她像个脑袋大脚丫小的大头钉。   “海因茨。”她咧嘴笑起来,那口发育不佳的牙齿就暴露在他面前:“你睡着了吗?我睡不着啊。”   “海因茨。海因茨。海因茨——我可以就这么叫一夜,反正我睡不着。反正我无聊死了。”   “不会吧?你那边听不见,我不信你不会监控我。还是说你那边没法跟我说话?”   “啊,我最讨厌坐牢了。最讨厌了。我又开始牙疼了。或者我把你的名字写满整面墙好不好?你的名字怎么拼写?你姓什么?”   “或你把我静音了?那我要打开灯在屋里后空翻了,晃你的眼。好无聊啊好无聊啊。”   她说着,竟然真的跳下沙发,手一撑开始往后翻身。   睡裙的裙摆往下一滑,罩住了她的脑袋,海因茨正要别开脸,却发现她这次在裙子下头穿了短裤。   ……他微妙的有种被她预判拿捏的感觉。   她后空翻失败了,脑袋撞在软包地面上,哎呦一声。但她不气馁,就十分诡异的在还有尸体的房间里,开始不断撑着胳膊练后空翻,每翻两下就怪叫一声他的名字。   海因茨第一次觉得自己名字这么难听。   她真的是纯人类吗?她基因里真的没有狗的成分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   是首都星时间的凌晨4点30左右,星际航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晨昏换班,距离第一次换班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手头工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而监控里是她一个人就能此起彼伏的怪叫。   没完没了。   海因茨按动了监控边的通话按钮,他沉默几秒钟道:“睡不着就吃早饭。”   万时做了个漂亮的后空翻,伸平双手稳稳落地。   她咧嘴笑起来,转头看向监控:   “好啊。我要知道珂弥是怎么死的。”   ……   万时看着桌子上的早饭。   燕麦片、蛋白块以及一些纤维肉。   谢天谢地,海因茨没养过神人,不知道她之前在扎赫兰住所的厨房里,还有那么一大团胎盘没吃完。   海因茨双腿交叠,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中的讯息板,像是借着她的空间在继续办公。   他还是一身深灰色军装,银扣立领,领边压着喉结。   黑色皮质帽檐的军帽放在椅子扶手上。   军服剪裁本来就极其合身掐腰,他还束着黑色的腰带与斜侧武装带,更显得肩宽。   牢房里的白光灯太明晃晃,照出他眉心几丝因为思虑过重而诞生的细纹,让他沉重且棱角分明的五官多了几分人气儿。   有一颗痣恰好在他颧骨上方,即将没入他瘦削面颊侧面的阴影里,格外显眼。   伍尔西则站在万时旁边,帮她打开能量汤的瓶盖。   海因茨真想说:她说不定能拧开别人的天灵盖,更别提这个小瓶盖了。   万时接过来对伍尔西笑了一下:“谢谢。”   海因茨轻咳,伍尔西面无表情,走到了海因茨身后,就像平常同他出席会议那样站在副官该在的位置。   伍尔西昨天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万时蜷成一团趴在守嗣人胸口的模样。他提早到牢房来看她,没想到海因茨已经在神人牢房外,正命人将她的早饭送进屋子去。   海因茨本意想让伍尔西离开,但又考虑到万时说不定会因为伍尔西在这里而减少警惕,便没有再说什么。   珂弥的尸体就躺在他们旁边不远处。   墙面上还有她用彩绘笔写画的海因茨的名字,满墙都是海团次、每因茨、每四次,字母歪歪扭扭,拼写没有一个是对的。   万时吃饭吸溜吸溜很大声。   而且没完没了。   海因茨微微皱起眉毛,看向她。   他以为她像之前监控中那样故意骚扰,但她伸长嘴巴吃得确实很专注。   海因茨抬起笔,在讯息板上的军事文件边角写了几行小字:   缺乏教育。出身不高。   他想起她昨天说的话,问道:“牙疼吗?”   万时叼着勺子:“嗯?”   海因茨眯着眼睛:“你昨天不是嚷嚷着牙疼吗?”   万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笑:“我是因为坐牢才觉得牙疼的。没事。”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万时以为他愿意聊天了,问道:“珂弥在做守嗣人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摘掉面纱的时候,你认出他来了。”   海因茨:“吃完饭再说。”   万时立刻放下勺子:“我吃完了。”   海因茨看还剩下的半碗。神人的三餐都是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定制的能量餐,不吃完她就还会是这幅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道:“吃完。”   万时很不情愿,她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显然不想吃了,她搅和着麦片,就是不往嘴里送。   伍尔西呼吸频率几经变化,终于还是道:“军长,神人的味蕾与我们有极大差异,简单的餐饭对她来说也难以下咽——”   海因茨拿起讯息板,毫不留情:“吃完。”   他余光看到,万时对伍尔西露出一点无奈又坚强的可怜表情,然后低下头顺从的继续吃。   伍尔西真没说错,她很会挑拨关系,那种不嫌事儿大的活泛劲儿简直是与生俱来。   她终于吃完了,捂着嘴很难受的样子。   海因茨觉得她肯定憋着坏,打算说两句就吐在他身上。他默不作声的构筑精神力结界,却看到她眼睛一转,似乎也想到了他的精神力结界,又咽了下去。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几秒钟,他们俩好像打了好几个机锋。   海因茨道:“看来你当时就在卧室下方的暗道里。我可以回答你,珂弥是一位该被处死的战争犯。可他多年前就假死逃脱了。仅此而已。”   海因茨虽然多次检查了这具尸体,可他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以珂弥曾经出神入化的本事,他能假死一回就有第二回,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万时皱起眉头:“他已经在胚殿二十年以上了。他说他刚成年没多久就成为了我的守嗣人,那么犯下战争罪是在他没成年的时候?”   海因茨:“我会拒绝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   万时:“可是你认识他,甚至还能感慨彼此都长大了很多。你们还提到了曼高蒂,曼高蒂是什么公司吗?”   海因茨仿佛看穿了她故意说错诈消息的目的,冰灰色的瞳孔只是望着她,一言不发。   万时棋逢对手,并不觉得气馁,反而兴致冲冲:“那你说,他从方舟内部、杀了很多人把我带走是什么意思?”   海因茨低头望着讯息板,漫不经心道:“胚殿运送神人时,会使用方舟。方舟绝对安全,路线无法改变,外部无法攻破。但这次史无前例的——方舟被从内部击穿,经调查是守嗣人珂弥杀死了其他所有的胚殿护卫后,炸开了方舟,带着神人胚胎通过护卫舰逃离。”   “此时,扎赫兰也想要冒险袭击方舟,恰好碰到守嗣人带你的胚胎离开,就尾随并拦截了守嗣人。守嗣人或是为了隐匿,或是无力还击,就带着你的胚胎登上了星环舰。”   结果没多久之后,星环舰也发生了暴动,布尔维尔又抢走了她。   这还没出生就这么一波三折啊。   海因茨反而问道:“你为什么遇见我们就要逃跑?是守嗣人跟你说过什么吗?”   万时抬起眉毛,半真半假道:“我只是看到你抬手就屠了星环舰的指挥中心,所以太害怕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恐怖吗?我害怕你、想逃跑也是理所应当吧。”   海因茨望着她:“恐怖?就像你连杀两人那样恐怖吗?”   服了。   这男的嘴巴真是不饶人。   她当时真觉得自己肯定能逃的。   而且她拿到了达达米亚公国的权戒,杀了法希丁她就是唯一继承人。   代价就是暴露了自己,让海因茨对她起戒心。   万时托腮道:“我还好吧,我觉得我杀得很可爱啊。”   海因茨以为她会找理由,类似于法希丁差点害死她,比如螳螂男可能是追击她的主力,可她只是轻飘飘的说自己当时的动作很可爱。   海因茨忍不住在讯息板的军事文件边上又多写了几行字:   道德感低。适应力强。   性格跳脱幼稚。   她话题一转:“现在我们是去往首都星的路上吗?带我去帝国首都,是要做什么?”   海因茨:“我只负责带你去。”   答非所问。她眼里闪烁着不爽,揉着自己的嘴唇。   海因茨看向她缺乏血色的柔软嘴唇,和细小尖锐的牙齿。   又在讯息板上多写了一句:   发育障碍。童年经历特殊。   她看起来非常割裂。时而会浮现没有接触过社会的孤僻孩子才有的别扭夸张的表情;但又有时候很会洞察人心,装模作样,甚至扮演优雅,仿佛也经受过极为良好的教导。   海因茨忽然道:“我可以允许你离开牢房,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伍尔西面露惊讶。   万时却很平静,只是歪头:“代价是?”   海因茨:“配合进行一些精神力的测试与训练。首都星需要的是一位优秀的神人,我需要知道你的水平。”   万时看着他漆黑的肩章:“我不优秀你也会把我送到首都星去的,恐怕指名要我的人你无法拒绝。”   海因茨微微抬起眉毛。   她知道有人指名要她。   万时笑:“到底是谁需要我?”   海因茨继续翻着手中的讯息板,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干脆当做没听见。   万时却不气馁,托腮道:“我去帝国会死吗?”   海因茨神色不动。   万时笑:“别啊,我死了多可惜啊。给我个小目标,一年让一百个男人怀孕,在你们的舰船上多建些父婴室,以后用得着。”   伍尔西还是年轻,深色的面孔猛地涨红,剧烈咳嗽起来。   海因茨放下笔抬起头来,皱眉道:“是谁给你灌输的这种观念?守嗣人就这么教你?”   万时就像是个被叫到教导处还不服管的孩子似的,往后一仰:“跟守嗣人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不是你们拿来配种或攻击敌人的工具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你要不要先将我登记在帝国的神人名录里,让我别当黑户了。”   海因茨眯起眼来:“知道的真的不少。”   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说了,她一直不断的在撬出信息来,不能把她随便当观赏人类一样对待了。   海因茨站起身,她还在勾着嘴唇刺激他道:“如果只是让我跟哪位贵族生孩子,只要对方不丑我肯定配合。就是这方面,海因茨军长需要验货吗?”   海因茨沉沉望着她,嘴角忽然几不可见的抬了一下:“验货需要精神力交融。可这世上能打开我精神力屏障的神人还没出生。”   ……什么意思?他是个大蚌壳,能撬开他的人还没存在?   铁处男啊。   海因茨站起身,戴上军帽,他眉眼全然没入军帽浓重的阴影里,只有冰灰色的瞳孔闪着两点微光。   他抬起下巴,垂眼望着她道:“每天你有四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但会限制你的活动范围,而且这四个小时中你必须要跟伍尔西上课,学习神人应该有的正确观念。”   伍尔西震惊的指了一下自己:我吗?   海因茨俯看着万时:“回去首都星的路还有数天,好好相处吧。”   万时抬头望着海因茨。他面颊被灯光照的发白,只有那颗痣很显眼,万时忽然有种想把他那颗痣用刀剐下来的冲动。   海因茨转过身去,临走之前指着墙上的名字中离正确最近的那个词,道:“第二个字母拼错了。”   ————————!!————————   海因茨:新来的人类一直在响怎么办? [27]第 27 章:啊……这算不算在课堂上隔空猥-亵老师啊。   牢房大门合上。   海因茨戴上军帽往作战室走,没想到伍尔西跟了上来:“军长,将她每天放出来几个小时恐怕不是好事。她在流速舰内四处游荡,很可能——”   海因茨表情松了一下:“看来你还没有丧失警惕心,很好。我知道她很危险,但就是要以自由活动为契机,尽量试探出她的更多性格和危险程度。”   伍尔西略思索一下就明白了:“就比如她的精神力,在她被枪指着最危急的时候都丝毫没有用过,只在逃脱的关键时刻展露。很明显她有意在隐藏自己。”   海因茨点点头:“看是否能记录她精神力的形态和能力。”   伍尔西翻着手中的记录,还在说着这几天万时的表现。   海因茨这才注意到短短几天,伍尔西竟然记了厚厚一沓。而且很多背面还写着他的许多思索的碎片。   ……伍尔西虽然还警惕,但他的太多思绪都被这个神人占据了。   海因茨忽然道:“伍尔西,你跟了我几年,我还是要提醒你。她至今没有登记在册,就说明她不是会社交出道、能跟一群贵族孕育后代的那种普通神人。你绝不可能靠着军功积分,跟她再有接触的机会了。”   伍尔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努力想解释什么,但好像越解释越心虚。   海因茨:“不要跟神人有太多精神交流,历史上有太多人因为神人而痴狂,你比我更懂。这条线绝不能跨过。”   伍尔西两只耳朵垂下来,他抿紧嘴唇点头道:“是!”   海因茨转身离去。   伍尔西跟他这几年,他最是知道海因茨并非外界看起来那么冷血无情。   他朝着海因茨背影微微躬身,肃声道:“谢谢军长提点。”   海因茨头也没回的走了。   ……   在单独的教室里,伍尔西准备了投影与光片。他虽然很诧异海因茨军长让他来给神人上课,但他因为童年经历,从军校就选修了神人相关的课程,论文也与神人有关,除非专业学者,一般人也不可能比他更了解神人——   但眼前这个明显不是正常的神人啊!   伍尔西正在讲解帝国的熔炉系统和婚姻系统的并行繁衍结构,却架不住万时不断地提问。   好奇学生万时在教室里举起了手:“神人没有让人怀崽的指标要求吗?”   “没有。”伍尔西叹气:“但是神务司和教会都鼓励神人去约会。而且约会对象由帝国神务司与教会共同批准,大多是身体健康、基因优良的贵族、军官、学者等等。”   万时脚搭在桌子上,冷笑道:“这么个‘社·交’啊。这不就是帝国大伎院收了钱让人来嫖我吗?”   伍尔西真不知道赛博时代到底是怎么样的腥风血雨,能缔造她这样的思想,他解释道:“您可以自己选择约会对象,神人每年也能得到丰厚的收入,甚至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封地。而且根据神人进行的导航、庇护等各类工作,都会有很大的激励。”   万时转着笔,根本没往脑子里听:反正活不了多少年,给神人挥霍又能挥霍多少。   而且这个社会弱肉强食,她更倾向于珂弥说的“神人不过是工具”的说法。   伍尔西这讲的不过是理论上的权益而已。   而且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连户口都没有呢。   “孕育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否则不会有那么多贵族缺少子嗣,需要用继承人制了。”   万时抬头:“什么意思?”   伍尔西从军这么多年,也没想过他要当生理老师。   他有些窘迫的轻咳几声:“在暗空间的影响下,类人和神人都已经失去了生殖细胞诞生的能力,现在的自然妊娠更像是对过去人类妊娠方式的模仿。”   万时愣了一下,怪不得男女都能生,因为已经没有所谓精子卵子的概念了,生命的诞生更像是一种精神融合与DNA物质交换后,玄而又玄的造物。   万时道:“那为什么不克隆纯人类?这也不需要生殖细胞。哪怕我死了,让克隆人不断复活跟你们生孩子——哦,虽然这很地狱,但毕竟符合你们的利益。”   伍尔西却脸色大变。   他用极其严肃的口吻道:“阁下,时代已经变了,克隆、人工智能与意识上传是帝国三大禁术,也被认为是赛博时代遭遇灭顶之灾的原因!”   万时眨了眨眼睛。   虽说赛博时代因为这些技术弄得人不是人,鬼不像鬼,但这个动物帝国对此避之不及是她没想到的。   伍尔西:“而且这三类禁术,都会导致暗空间的邪祟入侵,发生恐怖的污染,造成极其恶劣的事件,这类行为是绝对的异端,您决不能把过去的恐怖知识带到现在!”   万时笑了:“我也没有那种知识。”   ……不过这群类人不也是基因编辑工程延续下来的产物嘛。   她岔开话题:“你讲你的,怎么生孩子我是一点都不懂。”   伍尔西心有余悸,他低头翻着书,语气有些僵硬道:“在亲密的时候——需要精神力的融合,才有概率怀孕。但大部分人都会抵触其他人的精神力接近。”   “经研究表明,感情基础、激素分泌、思维方式等等都会影响精神力的匹配度。有很多婚姻虽然基因匹配度很高,但双方缺乏感情,没办法更进一步深入融合精神力,也就几乎不可能诞生后代。”   万时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们就是交-配呢,没想象到还这么注重感情?”   伍尔西没说的是——这是理论上。   实际上,类人社会特别是贵族联姻,更流行一种粗暴的婚姻模式。   也就是“精神力强大但身体弱”的一方与“身体强大但精神力弱”的一方结合。   强精神力者可以无视这种抵触和不匹配,强行打开他人的屏障,跟对方进行融合;而身体强大的一方也更能确保怀孕的成功率,并且安全诞下孩子。   甚至在帝国的多边婚姻中,鼓励一个精神力强大的雌性或雄性,与多个身体强大的配偶结婚。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精神力强大的一方很难控制住身体强大的另一方,大部分时候都需要双方都有主动的生育意图才行。   万时思索片刻,腾地站起来靠近伍尔西:“可我一直没懂,融合精神力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比如,你的精神力是什么样的?”   伍尔西往后退了半步,他蹄子踩在讲台上,咚的一声响:“……我的精神力是惑控系。形态是气体。”   万时:“让我看看。”   伍尔西有些抗拒,毕竟这个教室里只有他们二人,如果不是为了作战或检测,他向异性展露精神力总觉得稍显暧昧。   他只露出了一点点白色气团在周围,万时淡紫色的瞳孔变得有些深了,她凝望着这团气体,忽然伸出虚手去,想要去触碰。   但气体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躲开。   她歪头:“为什么要躲?”   伍尔西艰难道:“惑控系的意思是能影响控制对方的肉-体。我的气态精神力能让接触者麻痹昏迷。而且,精神力的接触……不是那么舒服的。”   他也看到了万时身侧两个模糊的似手一般的形态。   这是她之前在牢房里一直没有展露出的精神力。   伍尔西心思一动。精神力接触虽然难受,但也是了解万时精神力的好办法。   他强忍着让自己的精神力不动。   万时的两只虚手的指腹掌心蹭过那团白色气体,两个人俱是打了个寒颤。   伍尔西就像是靠着墙站军姿一般,后背紧紧靠在墙壁上,而万时则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虚手。   她有些理解了。   如果说她肉身所在的是真实世界,那真实世界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贴,不但会在心理上或愉快或厌恶,许多讯息也会在接触的一瞬间得知——   比如对方是冷是热、是紧张还是放松、皮肤是否光滑,甚至还会产生诸多的联想。   那精神力的接触,就像是在能量世界接触灵魂在肌肤相贴。   对方的情绪、力量、甚至是思想的余波,都在那接触的一瞬间传递过来,甚至比皮肤更敏感更亲密更深入。   和缓的接触就像是唇齿交融的亲吻,尖锐的攻击就像是用刀刺入身体。   万时思索着,她的虚手形态也在变化,化作她自己那样纤瘦苍白的手,如同拂过毛发与草尖一般,勾勒过伍尔西气团精神力的边缘。   她可以拆解对方并被对方包裹,她可以将自己弥散在对方内部相互融合,她……   伍尔西退无可退,他猛地咬牙昂头道:“阁下!离我远一点!”   万时看着伍尔西压得极低的长耳朵,以及他深紫色肌肤都能透出红的脸颊。   “啊。抱歉。”她毫无歉意,却也将虚手缩到了身后。   却没想到他身旁的白色气团,就像是不舍得她的手指一样,飘忽忽的变换形状,黏了上来。   伍尔西打了个激灵,他的精神力也像是被他的意志抽了一个嘴巴子,连忙收拢进身体里不见了。   伍尔西军装内的衬衣领子都被汗浸湿了一小块,他按了一下投影的按钮,斥责道:“请回到座位上去!”   万时撇了一下嘴,慢吞吞的坐回去。   抬头就看到伍尔西擦了擦卷发下被汗透的额头,整了整领子。   啊……这算不算在课堂上隔空猥亵老师啊。   伍尔西看着投影光片已经脑子乱了,他刚刚讲到哪里了——真要命,她一天到晚就知道插嘴,这课到底怎么上?他还不能说什么!   这天底下还有比神人更得罪不起的学生吗?   伍尔西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开始讲过去历史上知名的神人,就看到下头坐没坐相的万时又抬起手来。   伍尔西:“……”   求求你了让我讲完吧!   伍尔西:“……阁下,请讲。”   万时的问题倒是没有那么不正经:“我想问,神人会结婚吗?还是就一辈子都是跟人约会,生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伍尔西强做出几分严肃模样:“神人是否结婚要看祂们自己的意愿,但绝大多数为了融入社会都会结婚。祂可以选择婚姻的对象,一位或多位都可以。但也是需要在帝国神务所和螺旋教会办理手续。”   “所有跟神人孕育的孩子,不论是婚姻内外,都被称为‘神子’。当然他们本质还是类人。如果神人愿意,可以亲自抚育他们。哪怕不愿意抚育,因为血脉的缘故,神子大多对神人都有很浓厚的感情,会非常亲近。”   “在过去的实例中,有许多神人都跟自己的众多神子保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或许是因为神人在这个时代也没有亲人,他们希望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小孩。”   万时思忖:从这个角度来说,岂不是神人能很大程度上控制自己的孩子,这不会很危险吗?   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神人看起来在各个方面充满威胁,但一切都会因为神人的短寿而不复存在。   神子还是类人,也都拥有着将近200年的寿命。一个在他们生命中出现过十几年、几十年的神人父亲或母亲,再刻骨铭心也改变不了现实。   不过万时先让自己别去想寿命的事情。   在上万年前的赛博时代,她每天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日子不是照样过。   过去她可以给自己杀穿一条路,更何况现在她更珍贵。   万时下一步的计划,就只有两个方向:   一是想尽办法带着权戒回到达达米亚公国,继承扎赫兰的公爵之位。   二是给自己尽快上户口。听说要什么神务司或者是胚殿才能给她录名。   但现在这情况她连逃走都很困难……   万时托腮道:“说起来,跟其他人精神力亲密接触,除了有可能造个孩子出来,还有什么功效?”   伍尔西:“为什么这么问?”   万时回忆着:“在我刚出生之后,有个可能是E级的拾荒者曾经想强迫我,来觉醒他的精神力。”   伍尔西微微瞪大眼睛。   他知道这位神人阁下曾经被达达米亚公国的军官掳走,流落矿产星球,还可能跟对方发生了关系,但他没想过她刚出生就落入拾荒者手中。   伍尔西甚至有些出离愤怒了。   扎赫兰为一己私欲掳走神人阁下,自己丢了命不说,甚至还让她落入那样的境地——   星环舰上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万时却毫不在意:“跟我亲密接触,是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吗?”   伍尔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情绪道:“这个因人而异,但历史上记载过许多神人都能治愈暗空间造成的精神污染,改善基因链条,甚至是治愈一些肉-体上的变异。”   “不过相对的,很多神人跟基因等级高的类人结合后,神人自身也会提升精神力、提升肉-体强度,甚至可能延长寿命。所以很多神人都不会轻易拒绝跟高等级类人的约会。”   ……搞男人真能延年益寿啊。   难道她以后年纪大了还想活命,就每天都要抓三个男人狂rua吗?   万时托腮笑起来:“伍尔西的等级是?”   伍尔西垂下米白色的睫毛:“阁下甚至没有完成胚殿与螺旋教会的交接流程,也没有对外公开存在,是不可能开始社交的。”   万时撅了一下嘴:“我只是问你的等级。”   伍尔西沉默了片刻,道:“B+级别。”   万时掰着手指:“那跟布尔维尔差不多嘛。没意思。照你这么说,我就该每天打卡,日最厉害的男人。海因茨是什么级别?”   伍尔西:“……”   ……   流速舰在星区之中疾速飞行,几乎已经是非跃迁以外帝国科技所能达到的最高航速。   一切都是为了让第三集团军尽快返回首都星。   海因茨此次秘密出行,几乎未停靠过任何大型星港,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   但这并不容易,帝国局势变化诡谲,皇女殿下的海军部队在多个星区四散活跃,他返航的路段几乎很难避免碰上。   海因茨从指挥中心巡视回来后,坐在椅子上摘掉手套,沉思片刻。   忽然内部通讯器的一角亮起来,他神色愣了一下,坐直身体点开通话。   拇指大小的音阵和光阵飞行器振翅到空中,将他的视频音频传输出去。   同时也有投影立在他桌前。   对面投影中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帘露出一道淡淡白光,勾勒出窗边男人的轮廓,而他五官与身躯都笼罩在淡蓝色昏暗中。   男人鬓角是两团羽毛般的白绒,鸦青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他说话声音沙哑含笑,有种穿过雾气的朦胧:“几日给你发的讯息都不回,接通话倒是快。”   海因茨表情放松:“殿下。身体好些了吗?”   男人目光落在他嘴唇上,点了点头:“好多了,我今天还试了试精神力重连。”   海因茨却敏锐的察觉到了男人目光的位置不对,他抿紧嘴唇,将音阵飞行器召过来,然后在桌子上敲着信号码。   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把戏,会在楼上楼下传递信息。   投影中的男人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敲击声,目光从海因茨嘴唇回到他眼睛上,道:“海因茨,怎么不说话了?”   海因茨半晌才道:“……殿下,您已经听不见了吗?”   男人读懂了海因茨的唇语,他沉默片刻,不在意的笑了笑:“只是前几天醒来之后耳朵有些听不清,医生都说是暂时的。”   海因茨手指攥紧,他想要掩饰自己的忧虑,表情也因此变得更冷酷。   男人笑道:“你又露出这幅吓人的样子。”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我听说皇宫内之前发生巨响,你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男人摇摇头:“我听说了,但还在调查过程中,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   海因茨心更是往下一沉:此事就发生在皇宫他却一无所知,说明他前些日子很可能又陷入了昏迷。   男人微微一笑:“你不在驻扎地或前线吧?”   海因茨从通话开始,就知道自己瞒不住,他点了点头:“是,从胚殿方舟被炸的消息之后,我就出发了。现在已经接到她了,很快就能带她返回首都星。”   男人竟然对神人的性别并不惊讶,只是笑道:“她很有趣吧?”   海因茨有些不明所以:“殿下认识她?”   男人微笑起来:“她是不是有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海因茨嘴唇动了动,摇头道:“不、她的眼睛是紫色的。”   ————————!!————————   [让我康康]明天早上继续 [28]第 28 章:“太有自信。掌控欲强。屁股很翘。”   男人愣了一下:“紫色吗?”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海因茨道:“你是为了接神人阁下,才自作主张跑到达达米亚公国的吗?这事若是陛下知道,会狠狠罚你的。”   海因茨道:“是陛下让我来找她的。”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他因含笑而并拢的嘴唇也犹豫的张了又张,一时说不出话来,陷入了思索。   海因茨道:“别担心,陛下也很担忧您的身体,为了防止再有意外,我会报备首都巢卫行星带,直接带着她进入皇宫。”   他虽然知道万时在过去几次的精神力检测中,简直都是倒数差生,但还是安慰道:“她一定能治好您的病。”   男人的眉眼本都像是藏在屏风后面那样看不清,此刻却微微往前探了些身,窗帘缝隙投射进来的光晕照亮了他的侧脸鼻翼。   端正英俊的骨架顶住了他疲倦的病容,皮肤像是极细的雪粉,眼角下微微有些不那么年轻的纹路。   他蹙起眉头:“其实我并没那么……”   他又露出一点笑容:“海因茨,希望你能早日回来。”   通信挂断。海因茨两手搭在一起,靠在椅背上。   他望着一片漆黑的终端机倒影出的自己的面目。   帝国内部知道殿下情况的人屈指可数,而知道这位神人是拉去给殿下治病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可如果她的能力不足以治愈殿下……   他还有一套备选方案,是几位邪道流派的念能者所提出的。   他们认为如果殿下能跟神人换血,甚至抽出神人的部分精神力并吞下,那很可能逆转伤病,起死回生。   只是神人会受伤、发疯甚至是残疾。   海因茨身上背负了太多罪名,或许再多一个谋害神人也无所谓。   毕竟天平的另一边是殿下。   特别是这位一旦死了之后整个帝国都可能彻底变天、陷入混乱的皇太子殿下。   ……   守宫医生的诊室内。   万时躺倒在沙发上:“我不想填写问卷,我不会写字。”   万时一身白衣服,都是后勤部给临时量体制作的。   海因茨特意嘱咐过不要给她做太多裙子,所以她这几天穿的都是白色短袖衬衫和到膝盖的短裤。   因为士兵们种族、体型差别极大,军服几乎都是定制,所以后勤部也非常熟练的给她定制了软底训练鞋、内衣裤等等。   短袖短裤虽削弱了她的性别,却也更显得她细薄修长。   守宫医生将手中的问卷塞到她手中,道:“那你口述回答也可以。只要回答之后,这些零食都是你的。”   万时转了个圈,躲着这些有字的东西:“你给我念。不、我要伍尔西给我念。”   守宫医生只好转头道:“麻烦你了。”   伍尔西一身军装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正在记录着她的反应,忽然被塞了问卷,也有些发愣。   他本想拒绝,可万时用期待的目光望过来,他只好低下头问道:“第一问是,你最近一直在做梦,你的梦是连续的吗?”   万时点头:“是。”   “你梦到了什么?能详细讲讲吗?”   “我的小时候。主要是梦见我姐姐还在的时候,我们俩住在一个房间,姐姐从小就——”她环顾一圈,道:“我不能讲太多。她可能会听到。”   伍尔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的姐姐还在吗?”   万时有点烦躁:“总之就是,我又梦见爸爸打姐姐了。姐姐都不知道跑,只知道拿手挡在自己,胳膊上都被抽肿了还只知道发抖。”   伍尔西还想追问,守宫医生忽然道:“副亲卫长,麻烦还是按照问卷来,不要追问太多,否则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伍尔西只好低头看着问卷,道:“你之前也自由活动了几天,对这艘流速舰有什么看法?你有想要毁掉它吗?”   这问题有些怪异。   流速舰可是三军之中最快速、隐形且机动性强的作战舰机型,甚至两侧所有的防御进攻措施都舍弃了旧式实弹,全都是各种电熔、能量武器。   万时除非精神控制整艘舰船上的士兵,或者以数倍的尖端兵力围攻,否则不可能毁掉它。   不过伍尔西也想知道她内心是否有危险的想法。   万时咧嘴笑:“我倒是想。但在星际之中毁掉自己所在的舰船,不就跟海中央拆自己的船一样吗?我没那么傻。”   伍尔西:“呃,下一个问题是,你对海因茨军长是怎么看的?”   万时思索许久,抱着膝盖躺在沙发上似乎没想好。   伍尔西也很好奇,他对海因茨军长略知一二:比如他的基因等级最起码是A+,他的基因原型是谜,比如他和皇室过于亲密的关系以及与自己家族的矛盾,比如外界对他野心勃勃的各种传闻。   但从神人的角度是怎么看的?   万时忽然道:“太有自信。掌控欲强。屁股很翘。”   伍尔西:“……?”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问最后一句。   万时甚至还道:“但我不确定你们俩谁身材更好。羊屁股不是应该更翘吗?”   伍尔西:“……我是盘羊。不是绵羊。”   她明明是被观察的对象,目光却在他身上不断打量,放肆的用那双漂亮紫色眼睛骚扰每个想要探究她的人。   伍尔西僵硬的往下问:“下一个问题是,你最讨厌他身上哪一点?”   万时思索了一下:“他那颗痣。我讨厌他右边脸颊上那颗痣。总感觉在嘲讽我。”   ……   伍尔西将手中这份莫名其妙的问卷记录完成之后,递给了守宫医生,忽然道:“这份问卷我需要向上呈报。海因茨军长应该很想看神人阁下的医疗记录,您可以跟我一起前去汇报。”   守宫医生犹豫片刻,点点头:“这……”   伍尔西作为卷毛羊的笑容,他横着的瞳孔更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凝视:“您作为俘虏,除了为神人阁下检查救治,应该也没有别的职责吧。”   守宫医生只能道:“好。我一起去。只是……神人阁下的回答会不会惹来海因茨军长的愤怒?”   “不会。军长只想知道她的想法。”   伍尔西临走之前,看向在沙发上把几种零食都拆开,但每个都只尝一口的万时。   第三集团军的流速舰都是作战用途,也没储备什么零食,给她的都是各种口味的军用口粮,她也压根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一边吃一边还在点评。   伍尔西带着守宫医生转身离去,并让几位护士进屋陪万时玩益智游戏。   几位护士走进来,却发现神人阁下抱住脑袋哀嚎一声,倒在诊室里的检查床上,一边打滚一边嘴里还嚼着干粮。   万时喃喃道:“靠、不要被发现啊!这艘船上都是怪物吗?为什么都这么谨慎!”   片刻后,伍尔西看着手中的问卷,敲了敲第一作战室的门。   “进来。”   伍尔西让守宫医生在门外稍等,先打开门走进去。   他才发现海因茨的桌子对面站着机兵队的队长。   队长是个鼹鼠基因的中年人,个子不高,极其紧张,不停擦着额头的汗,想说什么又很为难的样子。   海因茨抬手让伍尔西稍等一下,对鼹鼠道:“上校,有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鼹鼠上校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威胁了一样更加冒汗,他抖了半天,终于拿出了自己的讯息板:“关于……关于前几天我提交给您的机兵空战队形调整报告,您、您的点评我都收到了。”   海因茨点头:“我划线的部分,还是要再考量,这样损耗太大了。”   鼹鼠上校抖得更厉害了,憋着一口气忽然道:“我这个人虽然年纪大了也多年没有晋升,也确实出身不好,但我真的不是您说的那种人!我的头发确实不剩下了,但也不是说我发育有问题!”   海因茨皱眉:“什么?我们是在讨论你的报告吗?”   鼹鼠上校一闭眼,绝望道:“您在空白区域写的那些评价,我实在是无法苟同!”   海因茨接过他手中的讯息板,愣了一下。   空白处随手写着一些文字:   “缺乏教育”“出身不好”   “道德感低”“发育障碍”   这都是之前跟万时碰面的时候,随手写在文件旁边的。他将报告看完发还的时候,却因为从首都星而来的紧急通讯忘记擦除就发还了……   海因茨抿紧嘴唇,不符合外界印象的破天荒道歉道:“抱歉,这是我随手写的字,并不是给上校的评价。”   鼹鼠上校却不太信。   毕竟他确实出身不好、缺乏教育、而且身量过矮且下半身有畸形,而且还负责最血腥的机兵部门。这些话句句都是在戳他的心窝!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再次解释,鼹鼠上校才擦着眼角下了这个台阶,表示军长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鼹鼠上校送走后,海因茨也有些懊恼,他抬头看着伍尔西:“我竟然会犯这种错。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万时就像是会吃人脑子的虫子一样。”   伍尔西一直有种感觉说不出,海因茨的形容太准确了。   这位奇怪的神人阁下,就像是钻进脑袋中的一条虫子。   她会吃掉别人的注意力。会把别人脑海中对别的事情的专注、喜好,全都是吃掉,只留下一圈圈供她钻来爬去的空洞。   伍尔西作为战争孤儿从军校毕业,一向是专注又上进,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最近多少次走神了。   他时不时就会想到她揉着嘴唇怪异又脆弱的笑容,想到她似哭泣似自嘲的尖叫声。   伍尔西没敢接话,只道:“刚刚守宫医生为神人阁下做了一份问卷,属下总觉得问卷有些怪。”   海因茨接过问卷,目光往下扫,眉头越皱越深,看到最后几行,他再次揉了揉眉心:“这问卷为什么要扯上流速舰和我?”   “或许是因为她没见过什么人,想判断她对类人的认识。守宫医生也在门外,可以叫他进来问问缘由。”   “等等。”海因茨道:“这上面为什么是你的字?”   伍尔西解释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表示是万时希望他来提问记录。   海因茨面色一肃:“让医生进来。”   伍尔西将守宫医生提进来,他却注意到了一件事:“医生,你今天白天的时候,眼睛不是绿色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海因茨一愣,当即判断,喝道:“控制住他!”   伍尔西不明所以但无条件服从,他抬起蹄子,一下踹在守宫医生的腿弯里。   守宫医生闷哼一声,就跟它的祖先一样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伍尔西膝盖压在它后背上,差点将这个可怜的橙色蜥蜴碾死,抬头等着海因茨的进一步命令。   海因茨冷酷道:“拨开它的眼皮。”   守宫医生却在海因茨的盛名之下,完全会错了意,以为是自己眼皮要被剥掉,哀叫道:“不要!不要!海因茨大人!我只是——我只是没办法!”   几分钟后,海因茨靠在桌边,看着手里的问卷,道:“她不知从何处知道你的眼睛有特殊的能力,能通过问卷,查探阅读者或回答者头脑内真实的想法,所以她特意拟了问卷,然后让伍尔西作答,来窥探伍尔西脑袋中在想什么——是这个意思吧。”   伍尔西脸色也很惨淡,他立刻道:“军长,这是我的疏忽。”   海因茨摆了摆手:“跟你没关系。医生,你们每次见面我这里都有监控,你们是如何交流的计划?”   守宫医生还没说,他就明白过来。   靠之前的几次问卷。   她回答守宫医生的问卷时,内心说出这些计划。   海因茨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同意她的胁迫?只要你告诉我们,她其实并不能伤害你。”   守宫医生面露难色:“……我害怕她。她无所不在,她的眼睛好像能看到一切!而且、而且我没办法不帮她。”   海因茨面露疑问。   守宫医生有点崩溃似的道:“她真的很怪,我从第一次给她做完心理评估,她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就仿佛也进了我的脑袋里,我就总是忍不住想!”   它逐渐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我总感觉脑子里还有她的声音,还有她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她裹挟着参与了这些行动,等我一个人的时候也在后悔,但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说什么想什么!你们不会懂得——”   作战室内沉默了片刻。   伍尔西垂下眼睛,仿佛也在后怕。   海因茨更冷静,他转头问伍尔西道:“你问她问题的时候,自己脑海中是不是也在想这些答案。”   伍尔西面色难堪:“是。包括您的一些事。因为我是提问者,所以更放松,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念出问题后,是否想到一些细节和画面……”   守宫医生连忙抬手:“我还没告诉她,您别担心泄密!”   海因茨掂量着手中的问卷,思考片刻后慢慢道:“不。告诉她吧。”   ————————!!————————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快就营养液2w了啊啊啊   好吧晚上20:00加更!!! [29]第 29 章:【营养液加更】可他没接触过变-态神人啊!   “哪怕是伍尔西在脑内倒背流速舰的驾驶方式,她只有一个人也不可能控制舰船。告诉她也无妨。”   他是要将她送到皇宫去。   他必须调查清楚她的所有底细,确认她会不会有危险。   海因茨想一想,竟然有些想笑:“下一步,她可能会想办法,让我也来参与她的心理问卷。我很期待。”   守宫医生却有些害怕,它可不想知道海因茨脑袋里的秘密,万一被灭口了——   海因茨垂下眼睛,冰冷的灰色眼睛看出他的所思所想,道:“不必担心。以你的精神力,听不到我在想什么的。”   海因茨转过身,从办公桌的抽屉中拿出一沓资料。   资料背面是星环舰的徽记,海因茨道:“之前突袭星环舰的时候,我的属下特意搜查了你的办公室,找到了这些材料。只是你最初给她做的心理评估,却被撕毁和涂改了。”   “你都写了些什么?”   守宫医生这时候哪里还敢隐瞒,他慢吞吞道:“……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写了她有暴力史、亲情很浓厚和精神疾病。聪明还缺乏耐性。”   “亲情浓厚?”   守宫医生:“她说她有特别大一家子,而且还提到了有姐姐、妈妈和狗狗之类的。”   海因茨蹙起眉头:“还有什么?”   守宫医生咽了一下口水:“还写了她是个怪物。啊、对,还是……色-情狂。”   海因茨表情怪异:“色-情狂?”   不论是她在问卷上胡说什么“屁股翘”,还是前一天说什么“猛男乐园”,万时都不像过去大部分神人那样,极其恐惧与类人亲密。   她之前甚至还经常偷摸守宫医生的尾巴,对伍尔西这样半人外形的军官表现亲昵……   完了,这还真有可能。   就因为她举止幼稚,所以海因茨总把她当做小鬼,实际上她不但已经成年,而且在神人中也算身材修长,完全就是个漂亮的成年变-态。   海因茨垂着眼睛:“你还从她头脑中探查出了什么秘密?”   守宫医生不安的动了动,却不太想说。   海因茨抬抬手,伍尔西抓住它的爪子猛地往后一掰。   守宫医生惨叫道:“我只窥探到了她脑袋里一些画面!她的妈妈在她面前自杀了,她的姐姐有六只手,她强-奸了她的哥哥——”   海因茨脑袋没转过来:“……什么?”   这就是赛博时代的“亲情浓厚”?!   妈妈自杀是疯了,姐姐长手是变异,对此海因茨还算勉强能理解,但强-奸哥哥算是怎么个事儿?   伍尔西也傻了,他拔高音量:“强、强-奸哥哥?”   守宫医生又疼又崩溃:“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看到一些画面!她骑在一个黑头发的男人身上,叫对方哥哥,对方很痛苦还在哭,可他们在床上——”   类人社会因为繁衍方式特殊,下层社会不存在近亲,而上层社会近亲基因隔绝严重,可没有随便叫人哥哥姐姐的习俗。   在他们的认知中,绝大多数的哥哥就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哥哥。   海因茨一听就当了真,头都大了,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捂住额头:“别说了!”   他从军以来接触过不少问题士兵,可他没接触过变-态神人啊!   而且是这么大的问题。   这要是真的把她送到皇太子殿下身边,她能骑在皇太子殿下头上乱拉。   他本来想说如今首都内部紧张,她是一滴冷水进热油——   不,她是一颗炸弹进热油啊。   海因茨揉着太阳穴踱了几步。   但如果不把她送去首都星,恐怕几方势力都会怀疑他坐拥神人想要独军造反。   海因茨真是头都要炸了。   宫廷与三军之间几十年来如此紧张的局势,竟然都挂在这么个小变-态身上。   伍尔西作为副亲卫长,这几年在战场上也没见过军长如此愁云惨淡,他道:“要不,先将她控制起来,不允许她再自由活动了?”   海因茨很快冷静下来:“不。她不是能控制的类型。”   他低头对守宫医生道:“博得一些她的信任吧,她天性贪婪,却也是因为不安。她太想掌控什么了。那就让她感觉到掌控了你。”   守宫医生欲哭无泪。   它不是做双面间谍的料啊!   海因茨挥手让伍尔西带守宫医生回去,他回到办公桌后面继续处理内容。   可他却在不断走神,余光看到了旁边的讯息板,上头还有他忘记删除的对她的点评。   他抚了一下额头,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海因茨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却注意到了自己面颊上的那颗痣。她在问卷上单独写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颗痣。   在此之前,海因茨自己都没注意到这颗痣。   它并不显眼。   或者说也几乎没什么人会端详他的脸。   或许在他们双目对视的时候,她那双淡紫色的散漫瞳孔,凝神盯着他面颊上这颗痣。   她在想什么?   她是讨厌这颗痣,还是讨厌将她关在牢笼里,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他?   她那疯狂的小脑瓜里会不会在想着怎么杀他?   她如果知道他要将她全身的血抽出来输给殿下,她会怎么反抗?   他抬起手指摸了摸这颗痣,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冰冷的水洗了洗脸。   ……   海因茨之后看过几次监控,万时几乎每晚都是依偎在守嗣人的尸体边睡觉。她之前要了许多针线,想要把守嗣人圣袍背后撕裂开的地方重新给缝上。   监控的角度拍不到守嗣人的背后,也拍不到她缝衣服的动作。   海因茨总觉得她在搞鬼,但床垫处确实没有别的东西。   而且看起来她是很不会做针线活的,扎到了几次手指。   但她那样跳脱懒散的性格,竟然扎到手也不烦躁,只是舔了下指腹,就安安静静坐在床垫上,每天干一点,将珂弥的圣袍缝好了。   海因茨实在不明白,她出生后跟守嗣人相处的时间不过一个月,真的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她要是真这么有心的人,能对她哥哥干出那种事?   海因茨头疼之余,还有很多要事处理。如今流速舰舰队想要避开帝国海军越来越难。   而且预定的航线上出现了孔多庇大裂隙的延伸裂隙,这道帝国伤口还在不断的生长扩大,扭曲着空间。   海因茨处理完工作后,打开监控想看她一眼,可打开就发现没人,他一惊,目光往角落和浴室的方向找,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是她的放风时间。   她放风时间几乎是到处乱跑,海因茨听说过故作坚强的神人,躺在床上快病死的神人,隐居幽谷的神人,但真没见过这种撒欢的神人。   伍尔西也会定时来向他汇报万时的行程,甚至连她中午连吃二十三块饼干都要讲。   海因茨心想:这倒也没必要汇报吧。   不对。什么神人能吃二十三块饼干啊,她不噎得慌吗?   可他还是没阻止伍尔西的汇报,回复道:“……她的牙齿都那样了,还是少吃甜的吧。让牙医给她看看。”   伍尔西第二天就拿来了万时的牙医记录。   上头写着她是因为胎儿时期就缺乏营养,再加上发育期饮食过于单一粗糙、以及一些磨牙舔牙的强迫症导致的。   这个年纪就基本没救了。   单是看这薄薄一张纸上的牙医记录,就足以窥探她奇异童年的切片。   海因茨之前已经想过要写一份关于她的报告,与她这个人一同交给皇宫,来提醒殿下对她提高警戒。   可没想到是了解越多谜团就越大。   到睡觉前的几个小时,最没有人打扰的时候,海因茨忍不住再次打开了监控。   牢房的墙壁上写满了名字,但并不只有他的,还有许多她见过的士兵、护士、食堂厨师的名字。   海因茨为了观察她的手段和性格,只是限制了她的放风范围,并没有特意要求士兵们避让。   她会热情的跟每个看到的士兵打招呼,甚至还会特意念一下对方胸牌上的名字,下次见到竟然能准确无误的叫出每个士兵的名字……   而这些被她记住的名字,也都写在了牢房的墙壁上。   她好像已经对见海因茨不怎么感兴趣了,已经不怎么再乱叫他的名字,而且有珂弥的尸体在她身边,她的噩梦次数减少了极多,每天都睡得很香甜。   今天,她又晃晃悠悠在舰船上四处看,甚至也想闯入动力室、指挥中心之类关键的地方,但都被伍尔西阻止了。   她最后竟然晃到了第一作战室来。   海因茨听到了门外伍尔西阻拦她的对话,而她跃跃欲试、没完没了,他揉了揉眉心,抬手按下桌面的开门按钮。   伍尔西有些惊讶的望过来,万时则欢呼一声,冲进房间,她转了一圈,直奔海因茨桌对面的黑色沙发,倒在了上头:“这屋里好凉快好安静。”   海因茨头也没抬,翻看着讯息板:“你来了就未必安静了。”   他说完之后没听到万时的回怼,还有些不太适应,抬起头来就发现她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脸对他笑。   伍尔西则在一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蹄子装死。   海因茨只是觉得她的好奇心不满足,估计会想尽办法往他的办公室里蹿,他对伍尔西挥挥手。   伍尔西敬礼离开,一直到走的时候还是保持着低头的姿态。   万时对海因茨咧嘴一笑:“干嘛?想要跟我独处呀。”   海因茨看着手头暗空间裂隙的变化预测图,道:“我听说了,你希望让我来给你做心理评估。”   万时翻了个身,仰躺着,她的小腿袜皱皱巴巴堆叠着,训练鞋搭在了茶几上:“对啊。万一你能从我口中问出更多秘密呢。”   海因茨嘴角动了动:“你能有什么秘密?”   他抬起头,却看到万时斜着眼睛在瞪某个角落。   ……她在看什么?   万时很生气。   本来说好她进屋分散海因茨的注意力,让姐姐去偷窥海因茨桌上的文件。   可姐姐一脸抗拒的不想靠近。   还是这么没出息!   万时眯起眼睛目露凶光,姐姐只好靠近海因茨的办公桌,踮脚看他桌子。   姐姐也丝毫不敢乱动乱翻,生怕被海因茨发现,甚至连海因茨稍微在椅子上动了动,她就贴紧墙根,四只手就差爬到墙上去了。   万时对她的怂已经有些无语了,只好转移海因茨的注意力,到:“我想想,比如我能在暗空间中穿梭自如?”   海因茨看她收回目光,戴着手套的两只手并起:“这不叫秘密。很多神人都能做到。”   万时歪头:“比如我的精神力特别强,其实能控制你们这艘船上所有士兵的所思所想。”   海因茨有点想笑:“昨天和前天,你的精神力测试都是C级,甚至是C-。这可不是个好成绩。”   万时也不知道是别的神人都太强了,还是她的精神力学会了藏拙,她也没想到最能用来谈判的精神力等级居然这么差。   她只好胡编:“比如我能让人怀孕一胎八宝?”   海因茨:“……八胞胎会死的。在类人社会,双胞胎的存活率都不算太高。”   万时捂嘴笑:“呀,那这不就找到杀你的办法了嘛。”   海因茨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位神人实在是会演,她竟然脸上浮现几分绯色,像是已经开始羞怯起来了。   海因茨忽然偏过头,盯着姐姐所在的方向,姐姐被他的目光吓得倒退几步趴在桌子后面,海因茨冷声道:“你的精神力离我远一些。”   万时也有些惊讶。   他能看见,还是说只是能感觉到精神力的靠近?   海因茨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A级类人。他比B级强这么多吗?   姐姐连滚带爬躲到她身边,万时神色如常,笑道:“那你愿意为我做心理评估吗?”   海因茨拿起讯息板上收到的最新暗空间裂隙图,点头:“等我有空的时候再去诊疗室吧。”   万时却慢慢站了起来。   她手撑在桌子上,弯腰看向海因茨。   或许是她太瘦,领口并不宽大的衬衫,却因为她没系住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了大片肌肤。   海因茨他别开脸,心想:下次就该给她定制套头毛衣。   她忽然咧嘴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守宫医生能通过问卷窥探他人内心的?”   ————————!!————————   海因茨:什么神人能吃二十三块饼干啊——   本人:我能啊我能! [30]第 30 章:……他就出去等了一会儿,怎么这俩人就抱上了?   海因茨眉毛微微一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道:“第一次见到伍尔西提问你的问卷时。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的?”   万时耸肩:“他第一次告诉我伍尔西内心出现的画面时。你应该找个更专业的双面间谍。”   海因茨:“你也应该更慎重选择帮手。”   万时趴下来,脸贴着办公桌,像杨树枝条一样的手臂在他桌子上伸长,苍白又咬秃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讯息板的边缘,撒娇似的道:“我也只能接触到他嘛,伍尔西又太听你的话,我无人可用啊。”   海因茨目光聚在她指尖,刚想开口,军部的内部通讯系统跳出加密通话请求。   海因茨看到了请求人愣住了。   万时歪头:“要我走?”   海因茨却没回答,他只犹豫了一瞬,直接接通了通话。   音阵和光阵飞行器都浮在桌面上,向对面投射出海因茨的半身,而另一方的投影也显示在房间中。   万时的角度看不清浮空投影正面,她只听到一个略显沙哑甜美的女声,慵懒道:“海因茨,你又去了哪里?没看到我的酒会邀约吗?”   海因茨靠在椅背上,两腿交叠,面无表情道:“皇女殿下,我并不在首都星,也对酒会没有兴趣。”   扎赫兰得罪的那个皇女殿下?!   女人身边似乎左拥右抱许多男男女女,声音也混杂着欢笑,她喝了口酒,大声笑道:“你总是这么没劲。我的小维米怎么样了?他可是很厉害的,你真该好好重用他。”   维米?   海因茨神色淡然:“殿下,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遇到了一些意外,维米死了。一枪爆头。”   是那个被她一枪爆头的螳螂男?!   万时这个意外本身,趴在桌子上咧嘴无声大笑。   海因茨盯着投影,但余光却很难忽视她得意的笑容。   皇女殿下那边一阵安静,她的表情似乎很不好,周围本来欢笑的男女也连忙噤声。   海因茨轻描淡写:“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来不及阻止。”   女人幽幽道:“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喜欢虫子的。小螳螂可是我养大的。”   但她又很快笑起来:“海因茨,你总是这样嫉妒却不说出口,前几年维米确实跟我很亲近,所以才派去跟你学习历练,你不必吃他的醋。”   哇塞。   万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海因茨,还想探头探脑的去瞧投影里女人的模样。   海因茨一言不发。   女人继续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一直在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该给你一个交代了。”她身子往前探,从桌子上众多酒瓶之间,拿起一个盒子,笑道:“海因茨·施特尔恩,我们结婚吧。”   万时:“……?!”   等等,这不是刚还在生气于海因茨杀了她的男宠,这怎么下一秒就求婚了?   海因茨这是要当帝国女婿吗?   女人声音含笑,似调侃似嘲讽:“虽然你一直不肯将基因加入螺旋教会的基因库,我也没法配对咱们的基因匹配度,但谁都看得出来你的纯净度很高。你这样强大的人,总要生育的。我们在一起绝对是强强联合。”   海因茨冷笑。   他脑子里正想着如何应对皇女殿下这些招,余光忽然察觉到万时的脑袋在桌子边消失了。   海因茨刚刚想说的话到嘴边都已经忘了。   然后就瞧见翘着乱毛的白色脑袋从桌子另一边爬过来。   ……她到底有没有自己是神人的自觉,为什么要满地乱爬?   可她手脚并用,在地毯上爬的飞快,很快就到他椅子旁边,手指攀住海因茨的椅子扶手,坏笑着抬起脸看他。   海因茨一下子就明白她要干嘛。   他手指攥住了扶手,犹豫一下,却没有阻止。   这正好能来试探那位殿下的反应。   而万时也看出来了他的默许,立刻蹲在他膝盖边,开始拽他军服腰带。   海因茨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她想要让对面误解什么,他一把抓住万时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   万时眨眨眼睛,咧嘴笑着,比口型道:装什么纯。   他用力一拽,万时从地上被薅了起来。   她立马调整姿态,手臂搭在黑色扶手椅的椅背上,笑嘻嘻的将脸贴过来:“海因茨!你在跟谁通话!”   万时看向了投影中的场景。   似乎是个私人娱乐场所,光斑旋转,晦暗不明,只能隐约看到坐在最中心的女人一身华服,她面颊上覆盖着大片流光溢彩的鳞片,脖颈修长,轮廓看不清晰。   那女人看到她眯了眯眼睛。   海因茨戴着压在眉毛上的军帽,包裹着黑色手套,坐在皮革扶手椅上,一如既往地冷漠,像是一团晦暗又锋利的灰黑色。   而靠在海因茨身边的身影就像个苍白的精灵,她身材细窄,头发短而翘,睫毛与眉毛也都褪成白色,嘴唇轻佻的勾起,漂亮的紫色瞳孔透着神秘。   她这样的容貌一眼难忘,皇女殿下敢确信在首都星及几大主星区的贵族中,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是谁?   是海因茨这次突然离开首都星的原因吗?   万时的手臂顺着椅背,落在了海因茨的肩膀上,她手指尖把玩着海因茨的肩章,将脸颊靠向海因茨的额头,嗓音夹起来:“海因茨,这位是谁呀?”   万时能感觉到,海因茨生理性的抗拒这种接触。   可他还是老练淡定,微微勾起嘴角,轻声道:“是卡塔琳娜殿下。”   他丝毫没有相互介绍的意思,只是对万时道:“你怎么过来了?”   海因茨声音稍微放缓放柔一点,就听起来与平时大不相同,十分有种亲密耳语的感觉。   万时后背都有点冒冷汗,她觉得海因茨怎么可能比她还会装,较劲起来似的,干脆抬腿要坐在他腿上。   海因茨一愣,她后背刚好挡住了光阵飞行器,海因茨瞪着她,唇语道:下去!   万时寸步不让,大有一种你不让我坐我就撒泼的意味。   投影那边响起女人的声音:“海因茨,咱们一起长大那么多年,怎么有了爱人也不向我介绍一下?”   海因茨还要推她,万时竟然变出两只精神力的大手,攥着座椅扶手,跟筷子似的细腿用力蹬着地,就跟瘸子上马一样,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要骑他。   她用力的脖子都涨红了,满脸都是掐尖儿的倔劲儿,海因茨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手上力道也一松。   万时使劲儿太过,脸猛地撞到他锁骨上,人也有点狼狈的坐在了他腿上。   她刚摔到他身上,就听到隔着军服与纽扣传来的闷笑。   她抬头看他,海因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扶着额头,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但她的角度却看得见他轻快的笑容。   万时可不管,她坐上来了她就是赢了,这么好的机会恶心一下海因茨——虽然他好像也没被恶心到——但总之她赢了。   她夹着声音道:“海因茨,别笑了,殿下还等着你汇报呢。”   海因茨清了一下嗓子,低头看向万时那根本藏不住鬼的眼神,他用手挡住了她的脸,对投影道:“殿下,抱歉。她性格容易害羞,我们也暂时不想公开。因此,请允许我拒绝你的求婚。”   卡塔琳娜殿下丝毫没有恼火,仿佛她的求婚才是真正要恶心海因茨。   她只是惊异于海因茨刚刚的笑容。   她认识海因茨这么多年,他从小在皇宫长大,从几岁开始就是现在这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他几乎就能藏起来自己的一切表情,连愤懑、痛苦都几乎见不到,更别说快乐。   他年少时唯一能跟他多说几句话的,只有比他年长许多,曾经救过他的皇太子殿下。   而且海因茨从小杜绝一切肢体接触,连他两位亲卫长也不敢离他太近,又常年戴着手套遮住双手。   这样的他竟然让人坐在了他的腿上——   卡塔琳娜太想抓住海因茨的弱点了,紧盯着那个身穿白色短裤,肌肤几乎跟衣裳一样白的女人。   她的腿窝压在海因茨穿着军服的大腿上,最让人难以忽视的眉眼已经被海因茨的黑色手套挡住,视野里只有两只小腿还在不安分的乱晃。   卡塔琳娜微笑道:“难道你也快要结婚了?那陛下肯定会很高兴的,只是不知道是与哪一家的联姻?”   海因茨已经懒得敷衍她了,而且屏幕上的星图正显示着暗空间裂隙正在周边飞速扩张,也有些来源不明的舰队正在朝这个方向进发——   万时忽然胳膊攀上来,他有些抗拒,但又不想在卡塔琳娜面前露了馅,只能忍住。   毕竟万时会说通用语,性格表情看起来又绝不像神人,卡塔琳娜怎么都不可能猜出她的身份。   这还会引来卡塔琳娜对他婚姻的诸多调查猜测,正好误导她的行动方向。   而且他如果对外谎称万时是他的人,不论是之后带她秘密去往首都星,还是想办法用她给皇太子殿下换血,都行事更为方便……   只是她动作实在不安分,扭上来在他耳边低语。   海因茨看到卡塔琳娜殿下探究的目光,强忍着没有躲开万时。   万时嘴唇撞到他耳垂上,低声道:“你兜里到底装着什么,我的屁股要被硌出一个凹来了!”   海因茨干脆抬手按住她脑袋,强行把她的脸按在肩膀上,对投影中的卡塔琳娜殿下道:“殿下,抱歉,如果没有什么事就挂断了。我的……未婚妻吃醋了。”   卡塔琳娜看着他之前绝没出现过的隐隐想笑表情,忽然道:“那正好,我也给你和你的未婚妻送上一份礼物吧。”   海因茨皱起眉头。   下一秒,第一作战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报与消息声!   万时也猛地抬起头来,惊诧的环顾四周。   海因茨书房的屏幕上出现几行字:“警戒范围内出现亚光速飞行器编队,雁阵模式共十三舰,头阵球坐标方位为:(06.83ly,2.41rad,4.71rad),现已开启自动防御模式,请准备迎敌!”   卡塔琳娜殿下露出笑容,将酒杯一饮而尽,投影也应声挂断。   伍尔西从外头快步进来,急道:“军长!遭遇敌袭,有舰队正在以亚光速靠近。”   海因茨淡定道:“先展开光炮拦截网,然后确认编队所属。”   他伸手到军服裤子口袋中,将快把她屁股硌出凹的小型录音器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伍尔西立刻展开手中的讯息板,它就像老式电脑一样在空中浮起,伍尔西操作后,惊愕道:“……对方的编队信息,是来自达达米亚公国,甚至显示的是星环舰的巡航舰。”   万时把玩着录音器,瞪大眼睛。   海因茨却笃定道:“不可能。之前登陆星环舰时,已确认他们的巡航舰早改为β续航型发动机,达不到亚光速追击。而且他们更该优先反击帝国海军,没有必要来找我们送死。”   伍尔西思索着。   不过他也注意到万时还在海因茨腿上坐着。   ……他就出去候了一会儿,怎么这俩人就抱上了?   而且海因茨军长不是最讨厌身体接触,甚至连体检和基因录入都不参与吗?   万时托腮道:“那有没有可能就是帝国海军假扮的?我听说以前扎赫兰和皇女殿下可是合作伙伴,扎赫兰突然跟她闹掰。海军又治军如此混乱,军队分散,说不定皇女殿下曾经用扎赫兰的名号,干过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   海因茨低头看着她。   万时眨眨眼睛:“我是不是太聪明了。”   海因茨点头:“你是很聪明。我也这样猜测过,但过去扎赫兰做事也没规矩,所以没找到过证据。”   他抬起头:“伍尔西,命讯息中心调出第二集团军频道列表,确认他们舰队的通话频道是否能对上。然后武器转用非制式发射,避免使用所有第三集团军公开的发射阵列。他们不守规矩,我们也不把自己当正式军。”   他打算起身去往指挥中心,这才发现万时还坐在他腿上。   海因茨:“……你还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万时眨眼:“你倒是放我下来啊。”   海因茨想直接撤开腿,但又想到她后背的伤,怕摔断了她的骨头,只好抬手抱起她的腿弯,把她放在了地上:“站好。”   他立刻起身与伍尔西前往甲板前侧的指挥中心,却没想到万时紧跟而上。   伍尔西手指在讯息板上翻飞,冷静道:“已经派去无人机进行扫描,但接敌速度过快,等对方武器扫描结果传回来,可能已经来不及重新制定计划了。”   海因茨戴上军帽,大步往前走去:“先主动进攻,re-7型引力场准备干扰航向。”   他进入指挥中心,万时才发现指挥中心是层层叠叠的塔型结构,每一层都是各个分部。   虽然远没有星环舰那么大,但是结构紧密,更井井有条,一位位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士兵各司其职,中央悬空的巨大屏幕报告着舰队的所有数据变化。   海因茨走上升降梯,正打算到达指挥中心的最高处,就发现除了身侧的伍尔西,还有个人紧紧跟上来。   海因茨皱眉:“你跟过来做什么?”   万时好奇的左顾右盼:“来陪我的未婚夫打一场硬仗啊。”   伍尔西吓了一跳,海因茨皱眉。   幸好她说的声音不大,周围众人又都忙着应对,没人听见。   海因茨揉着眉心:“你再胡说八道就回牢房,一日三餐吃麦片去。”   万时一脸无语:“你刚刚说完就不认了!”   海因茨敲了敲手背上的终端机,本打算让人把她扭送回牢房,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伍尔西:“把暗空间裂隙的预测图调出来。”   等他坐到指挥座上时,裂隙图已经显示在中央屏幕上,那暗空间的裂隙简直像是地震中不断撕裂的地壳。   海因茨也愣了愣:“这道暗空间裂隙起点是在哪里?”   伍尔西神情忧虑:“起点是达达米亚公国境内的孔多庇大裂隙三号段。周围星区中的暗空间裂隙越来越多了。”   海因茨两手搭在扶手上,沉吟片刻。   万时靠近指挥椅,也在探头看裂隙图。   海因茨脑子里有一瞬在想:如果在指挥座上,她还想要挤到他腿上怎么办?   他用得到她,还是不好将她直接推开。   但是在指挥座上抱着别人,实在没有军人的样子——   可万时只是靠着指挥座的扶手,两只眼睛专注好奇的看着未知的一切。   ————————!!————————   万时:抱歉,注意力完全没放在你身上。 [31]第 31 章:海因茨紧紧牵着她的手指。   她看起来很想学,很想掌握一切。   海因茨没有阻止她。   毕竟流速舰指挥中心最简单的工种,在军事学院学习的时间,都可能需要数年。   她是不可能掌握这些技巧的。让她开开眼也无所谓。   伍尔西也正式确认了对方十三艘大型巡航舰的通讯频道:“……对方还是个熟人。是卡塔琳娜殿下的亲卫长,瑟梵少将。”   谁都知道,这位女性亲卫长是卡塔琳娜十几年的老情人,更是她的心腹。她被派过来已经说明了关键。   海因茨手指搭在嘴唇上,冷笑道:“皇女殿下要杀我。”   他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指挥中心除了命令声、通报声,也响起了电子音的警报声:   “对方宏炮蓄力中——宏炮已发射,离子护盾右舷充能100%!”   “准备承受第一波攻击,预计偏航θ1.27°!”   海因茨微微偏头,抬手钳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得靠近指挥座一些:“站稳。”   指挥中心震动,轰鸣声与电流声响起,还有类似于半真空中的令人耳鸣的爆破声响起。   万时只感觉像是深海中的鲸鸣与海水一同灌入耳朵中。   震动与倾斜结束后,流速舰开始大幅度偏转,指挥中心上方穹顶开始旋转,但是万时的脚下还算稳当。   原来是指挥中心自带陀螺仪,不论舰船如何翻转都保持着重力向下。   下方一位实弹官急道:“扫描结果已确认,对方也装配了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而且正在预备状态。”   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   万时一惊,这不是海因茨困住星环舰的时候用的装备吗?当时珂弥一听到这个系统,就立刻认定无法逃脱。   海因茨也怒极反笑。   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帝国储备一共才几套。他虽然有权限直接使用,但还是向陛下提出了申请,又考虑到要对付星环舰,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双方空战损失才使用。   而卡塔琳娜动用的这套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恐怕都不是帝国的制式,而是她私自仿造的。   目的就是想要趁着海因茨此次秘密出行,直接将他弄死在外星区。   这场已经持续了几个月的首都高压政治格局,只要海因茨一死就立刻天平失衡,可以落下帷幕了。   星海之中,双方缠斗持续白热化。   不同于星环舰那种“大就是好”“多就是美”的充满宗教感的政治性远征舰,流速舰的速度非常快,外侧几乎没有舷窗,万时只能看到精神力幻化出的战术图像中,舰船的方位在飞速变化。   甚至有几次,几艘舰船形成了掎角之势,万时也能感觉到流速舰后方传来的震动。   海因茨开口又报出一串数字,几位长官忍不住回头看他,但手上还没有停止操作。   万时不明所以,刚想要开口问,伍尔西就扶住了她的肩膀,海因茨也按住了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整艘流速舰突然剧烈震动,简直就像是发生车祸,在半空中紧急受创制动,万时脖子都要甩断,她差点吐出来!   “撞角速度超过440节!目标角度达成率87%!”   万时强忍着恶心,抬头看向战术图景,这才发现流速舰发射各类武器作掩护后,竟然用舰身当做武器,撞毁了敌方的主巡航舰。   而流速舰的各个控制界面也响起警报。   海因茨明明进行了破釜沉舟的反击,却依旧淡定,而他的下属对于这种冒险激进的行为,只是多看了一眼,但手下动作丝毫没有停。   他和下属的配合度简直是指哪儿打哪儿。恐怕到全舰送死前一刻,也撼动不了他在第三集团军的威信。   “雁阵式A翼5号巡航舰已击毁,B翼7号、2号失去单侧动力。”   “我方豺狼型3号舰,单侧发动机失效!”   “对方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正在布点,蓄力已达32%,预计1分25秒后启用!”伍尔西急道:“是否全速倒飞?”   海因茨只是心里算了一下,垂眸道:“全速倒飞只有不到一半的概率能脱离范围。而且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是多发系统,只要布点不摧毁,他们很快就能再蓄力。”   卡塔琳娜竟然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她不但有备而来,准备了数倍不止的战力;而且计划缜密,甚至利用了正在扩张撕裂的暗空间裂隙。   海因茨纯靠流速舰的动力,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哪怕鱼死网破的逃脱出去,距离首都星还有大半距离,他再遭遇一波袭击也大概率会死。   现在叫第三集团军主力支援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海因茨也不希望第三集团军的主力前来迎接。   皇太子殿下的病一直被藏的很好,连卡塔琳娜都不知全貌。   而知道他来接一位神人阁下而秘密出行的,只有几个人。   看起来是死局。   但现在还有一个选择。   海因茨偏头看向有些紧张的万时。   她脑子里说不定在大骂他要把她害死了。   海因茨忽然道:“扫描组找到距离暗空间裂隙最近的布点。各组准备全速动力。改变航向,向极角θ1.48rad、3.79rad全速进发。副舰长,上来指挥。通知静室——让念能者预备结界。”   他说着起身,抓住万时的手腕就往指挥台下方走去:“我们去静室。”   万时:“什么?你刚刚嘴里叽里咕噜一大串说什么呢?”   伍尔西同行,快走几步打开指挥台下方往深处的另一座电梯。   海因茨紧握着她的手腕:“如果你也不想死的话,就准备给我们导航跃迁。”   面对极其不公平的战局,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暗空间。   面对暗空间,海因茨有两大优势,一是流速舰在暗空间中的航行速度比一般的大型舰船都要快,同样的距离下,在暗空间内待的时间能少一倍,可以极大减少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二就是他有神人。万时虽然在过去几次的测试中都仅仅展现了C级水平,可她带着星环舰这艘庞然大物,疏通了封闭多年的略利航道,足以看得出她在暗空间中的来去自如。   万时:“你打不过?”   她语气有些嘲讽,伍尔西刚想说,皇女殿下麾下的帝国海军虽然是人数众多的草台班子,但她出动了心腹与多出数倍的兵力全力袭击,而他们是秘密出行的轻装部队,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但海因茨直接道:“对。必须要逃。你来主持跃迁导航。我们不是远征舰,稳定性绝对比不上星环舰,所以需要你比之前更谨慎。”   万时倒也没有讨价还价,她看得出来海因茨利落直接的风格,此刻如果她不带着舰船导航,恐怕她也会死。   说着,一行三人就进入了指挥中心正下方的空间。   这里被称作“静室”,用特殊材料屏蔽吸收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万时耳朵立刻出现了过于空洞而轻微耳鸣的症状。   静室地面是柔软的黑沙,四周则是同样黑色的软包墙面,昏暗而宁静。   一位穿着军服的瞪羚等待多时。她面颊瘦长,脸上有红白交错如同图腾一般的纹路。   瞪羚戴着念能者标志性的塔帽,但帽子中还伸出了两只高耸细长的羚角。   瞪羚朝着几人微微颔首,向内带路。   姐姐跟在万时身边,小声道:[她脸上的纹路,看起来应该是赤额瞪羚。]   万时也看到了她军服下翘且短的黑尾巴。   [角很光滑。这是雌性的特征。]   却没想到瞪羚军官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微微偏过头。   姐姐连忙捂嘴噤声。   沿途有数个玻璃水柱,其中漂浮着十几位穿着单薄军服的男女,他们都戴着塔帽遮住双眼。水柱中飘起淡淡的紫色,万时立刻意识到,他们都是第三集团军中的念能者。   但为什么他们不是穿长袍,而是穿军装?   瞪羚军官道:“十四位念能者已经准备展开结界。”   海因茨点头,带着万时往里走。   她看到了一大片水池。   万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里没有把我包进去的导航椅吗?难道要我泡在水里?”   海因茨点头:“这艘舰船上没有星环舰那样空间布设跃迁光谱传感器,钝水与感应器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几位士官拿过来呼吸设备,万时不喜欢水,满脸抗拒的站在岸边。   海因茨却理解成了恐惧。   他确实听说过,导航跃迁对许多神人来说都是极其痛苦的,他们导航之后会生病噩梦,甚至哭着喊着都不愿意再坐上导航椅。   伍尔西垂下眼睛,他刚想说他愿意陪着万时下水,抬头就看到海因茨摘下军帽,伸手解开了军服外套,将他没有勋章与肩章的军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衬衫,然后脱掉靴子,先一步走入了水池中。   他回头对万时伸出手:“我也会在水里与你一起。我的精神力是‘围墙’,可以帮你抵挡许多暗空间的侵袭。”   这么多年,海因茨很少展现精神力,他的下属大多只知道他擅长防御,可他就这么轻易说出。   万时拧着眉毛,站在水边:“……等我出来要搬到比你的作战室更大的豪华卧房。”   海因茨没有犹豫:“好。”   万时:“你们不能关着我了,我一天都是放风时间。还有,我的上课时间一天减少到半个小时!”   海因茨:“放风可以。但上课不能少。”   万时莫名就知道他肯定会说到做到,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要谈什么条件了,毕竟说什么不去首都星和上户口,他也不会答应——   她满脸不情愿的踢掉鞋子,也脱掉了短袖衬衣,穿着吊带与短裤走入了水中。   海因茨正要扶住她,忽然就看到了她后背露出的青紫伤痕。   之前治疗记录上就写着,她后背的摔伤最重,她恐怕是在星环舰时从高处毫无防备的落下,肩胛骨骨裂。   海因茨忽然理解了伍尔西总是对她露出的心疼。   有多少神人出生后几年都无法适应这个社会,更有神人在忧虑、痛苦与抑郁中度过了自己短暂的生命。祂们脆弱到,连胚殿的守嗣人都怕容貌吓到祂们,所以才有了面纱遮掩容貌的传统。   而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一两个月,经历的动荡可能是别的神人一辈子都经历不到的……   万时戴上呼吸器,一步步踩着水池中的台阶,走入冰凉的水中。   海因茨忽然摘掉了手套,扔在岸边,抬手扶住了她的后背和手臂:“小心。”   万时看了他一眼,她下巴搁在水面上,潜下去之前终于想到可以讨价还价的事:“我出来想吃烤肉排。不对、我每天都要吃食堂最豪华的套餐!”   海因茨已经记不得自己今天第几次想抬起嘴角。   他刚要点头答应,她已经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水池并不大,四壁上都是类似于灯泡的精神力放大器。   钝水要比普通的水密度低,万时根本浮不起来,水下乌沉沉的,她能握住的只有海因茨的手。   水四周的灯泡忽然明灭起来,将整池水照的透亮,海因茨看着她白色头发朝上漂浮,细小的气泡附着在她身体上。   她如同还在胚胎里那般抱住了自己的双膝,浮在水中,呼吸器就像她的脐带。她手指非常用力的拽着他的手指。   海因茨忽然有种感觉:他要是松开手,她会融化在水中,消散在暗空间里。   池水激荡,头顶灯光变化了颜色,静室里也穿来了撞入暗空间的倒计时。   万时忽然抬起脸来,她睁开眼,两只瞳孔是浓艳的紫色。   ……   万时睁开了眼睛。   她却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   暗空间的漫天星海中,头顶紫色的光比任何一日都更绚烂。   可她脚下却是一片狼藉。   她上次建造出来的小隔间,已经变成满地碎渣,她的童书被撕碎、椅子被踩烂,隔间倒向各个方向。   有力量在她离开的时候毁掉了这一切。   万时环顾四周叫喊道:“妈妈!”   她的左手被紧紧攥住。万时本来以为是海因茨的手,低头看过去,却发现是姐姐。   万时刚想安抚姐姐别害怕,却看到姐姐的头歪着,全身紫灰色,半张脸腐烂,遍布蛆虫腐烂。   她没有四只手,而是只有两条被摔断的胳膊,其中一只鼓胀软塌塌的手握在她手中。   万时猛地倒退半步。   那不是“姐姐”。   而是她的亲生姐姐。   姐姐两只眼睛间距极宽,她一只眼珠都已经掉出来的脸,开口僵硬道:“小时——小时!我害怕!”   万时颤抖起来。   ————————!!————————   明日继续。 [32]第 32 章:[是你杀了你的亲生姐姐吗?]   突然间,无数细小的紫色雷电劈在她身边,滚烫的雨水浇落在她身上。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回忆中的雨水,还是在暗空间中有人向她发起的袭击。   她痛得皮开肉绽,如同金红色铁水砸在灵魂上,万时几乎发出了到这个世界来的第一声哀鸣。   她脚下不是虚幻的星空,而是一片湿润的泥土,万时低下头,只看到她的脚趾深深陷在泥中。   在一片明灭的紫色中,有个如融化泥浆般的黑影,像是之前那些所有围攻她的黑影的主人,穿过雷电与烫雨朝她走过来。   万时努力瞪大眼睛,透过湿透的睫毛警惕的望着,周围是无垠的空旷,她就像是大草原上在深夜落单的一只小兽。   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她立刻就意识到,那是暗空间的一位“邪神”。   或者说恶魔、邪神这种表述,都是真实世界人们想象力的极限。   那是一团有意识的能量,祂带着恶意、力量或本能前来,祂是某种思维的化身,幻化出类似人形的轮廓,向万时这个外来者发动了精神世界的痛击。   ……   “他们疯了?!”   帝国海军的舰队眼见着第三集团军的流速舰一头撞入了暗空间裂隙。   他们自己找死还不够,几艘流速舰竟然探出引力爪,捉住最靠近暗空间裂隙的巡航舰,连着一起拽入暗空间裂隙的深渊!   临死之前也要拉一个陪葬吗?   瑟梵亲卫长冷眼看着海因茨冲入暗空间,正要下令停止灰星重力捕捉系统,忽然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道从暗空间裂隙中拉拽着其他舰船!   瑟梵忽然反应过来,惊恐叫道:“快,释放灰星重力捕捉系统!”   海因茨要拉所有人陪葬!   灰星重力捕捉系统像是一张能量构成的四维渔网,想要捕捉其中的舰船或行星,就需要在周围确定几个布点,来固定渔网的边缘。   瑟梵亲卫长使用的灰星重力捕捉系统并不是帝国制式,而是私造品,它有不完善的地方。   比如它必须由这些巡航舰像在海面行驶的渔船一样,手动拽开这个大网。   只有在捕捉系统启动后,各个巡航舰松开手,渔网才会自动收缩,以重力纠缠其中的实体。   但现在的情况相当于,第三集团军正将一艘抓着大网的巡航舰,强行拖拽撞入暗空间中——   就像是渔网的一角被绞入巨大螺旋桨中,整个渔网连同其他布点的舰船,全都被拖拽着往暗空间去!   进入暗空间都需要念能者撑起结界,几艘最近的巡航舰根本来不及准备,直接被暗空间撕碎,如同进了绞肉机,舰船碎片喷射出去!   瑟梵亲卫长怒吼道:“释放布点!”   不松开渔网,他们也都会被铰进去,谁都活不了。   操作官满头是汗:“不行!被拖拽的速度太快,逆向动力拉满了,布点释放系统失效了!”   瑟梵亲卫长虽然是皇女殿下的老情人,但也是海军中沉浮多年的军官,她看着越来越逼近的暗空间,咬牙道:“念能者全部准备,张开结界!做好进入暗空间的准备——”   “否则我们都会死!”   暗空间内。   第三集团军流速舰上的所有信号设备失效,连讯息板都闪了闪变成黑屏,指挥中心看着乱转的仪表盘,所有人都坐在黑暗中等待着。   流速舰过于颠簸,他们应该是进入了一片相当不太平的暗空间区域中。   但一旦进入暗空间,就不是这些作战士兵能够做主的地方了。   他们只能系好安全带,看着天花板上的面板打开,垂吊下来数个释放镇静熏香的香炉,向螺旋女神与帝国历史上的诸神祈祷着。   一切命运都等待着这个浸泡在水中的神人来决定。   砰!   静室中的池水炸开一团水花。   海因茨看到万时忽然张开嘴,在水下胡乱蹬起来,她猛地睁开眼,双眸仿佛迸出紫色的闪电,几乎照亮了整片池水!   海因茨立刻感觉水下有什么朝他袭击过来。   他连忙汇起精神力,下一秒就有湿淋淋且看不见的巨掌砸在了他的精神力屏障上,他呼吸一滞,扶住池边才稳住身形。   海因茨眸色一暗,凝神看去,只瞧见万时身上生出两只巨手,像是溺水一般痛苦的在水面上乱拍乱打。   整个静室升起一团团紫雾,甚至隐约有细小的雷电、滚烫的雨水,正凭空出现在在静室中!   刚刚迎接他们的瞪羚军官,也是一位B+级别的念能者,是圣殿中获封过枢机的存在,此刻她却痛苦得趴伏在地上。   伍尔西这种身体强度远大于精神力强度的士兵,更是半昏歪倒在地。   只有海因茨脸上挂着水珠,紧抿着嘴唇站在池水中。   瞪羚尖叫道:“军团长!这个不断扩张的裂隙不对劲,它太深入暗空间,又能量太强了。而且我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像是暗空间中最常见也最恐怖的‘泥影’,但又不对劲!”   海因茨虽然不是念能者,但也听说过——“泥影”。   它更像是一种现象、一个无处不在的邪神。   它会接近所有进入暗空间中有意识、有记忆的精神体,捕捉对方记忆中的恐惧与痛苦,不断模拟、围攻、反噬。   直到最后吞噬对方的灵魂,也吞掉对方的记忆。   听说那些如同魂魄一样游荡的黑影,都是被“泥影”吞噬之后的产物,也成为了“泥影”的一部分,为它找寻猎物。   如果说祂是邪神,祂又缺乏主脑和主体;若说祂不是邪神,可祂又会智慧的模拟出对方记忆中最直指人心的点。   最可怕的是,祂遇强则强,越是强大的灵魂,越能吸引来更强大的“泥影”——   “‘泥影’捕获了神人阁下,正在侵吞她的意识和灵魂,甚至想要借着她的躯体入侵真实世界!”   ……这就是暗空间跃迁中最令人胆寒的情况之一。   海因茨知道,这紫色的雾气就是真实世界与暗空间的边界正在模糊,暗空间中的邪神能够不断将自己的力量投射过来,如果这紫雾扩张到整艘舰船,任何人都不会是祂的对手。   祂可以轻易让所有人陷入疯狂,可以扭曲现实世界的结构与存在,甚至可能让士兵们的血肉变异成某种混沌的怪物!   海因茨没有慌,毕竟恐惧本身会增强暗空间中邪神的力量。   他在静室从虚空中降落的大雨中,抹了一把脸,死死攥住水下万时的手,对瞪羚军官道:“告诉我要怎么做!”   “守住神人阁下!”瞪羚痛苦得捂住头,她的双眼也在塔帽下迸射着紫光:“她是暗空间与真实世界的最后一道墙,绝不能让她崩溃!”   ……   如同黑色污泥的身影不断融化又凝结,朝她走过来。   暗空间的力量或意念,不应该具有人形的姿态,祂显然是如同投影一样在模仿着万时。   就在距离万时几步远的位置,它的面目变得高矮胖瘦,凝成几个她最熟悉的样子。   就像是光栅一样,每一点角度变化,就变成一张张她熟悉的脸:她的爸爸、她的妈妈、那些警察、那些麻木的面容。   [是你杀了你的亲生姐姐吗?]   [你不认也没用,你爸爸妈妈都能作证。]   [小怪物,别用那种目光看我!]   万时的灵魂像是一团苍白的湿气,在雷与雨的痛击下颤抖不已。   “万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几只幼小又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她低下头,就看到了瘦弱的“姐姐”四只手紧紧攥着她:“它的领域有它的法则,你赢不了的!构建你的空间!快点构建你的空间——”   她怔怔的看向两边。   左手是自己腐烂的亲生姐姐,右手是陪伴她十几年的“姐姐”。   万时两只手握紧拳头,闭上了酸痛的眼睛。   任凭更加密集的滚烫雨水和细小雷电贯穿她的身体,她怒叫一声,手向两侧推开。   构筑空间。   需要她曾感觉到安全的空间中的回忆。   可她真的有曾在任何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感觉到过长久的安全吗?   忽然,她身边仿佛升起一个空间,四面围墙与屋顶,隔绝开了雨水和雷声,只有一只手紧紧攥着她。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就像她小时候……   忽然在她湿漉漉的脚下,不再是泥土而是破旧的木地板。   万时一下子落在小床上。   她睁开了眼。   四周升起掉了墙皮的四面墙,屋顶上挂着昏黄的灯泡,她在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里。房间里有两张小窗,这是她小时候的卧室。   雨水敲打着窗户,雷电在远处的树林中闪耀。   那黑影被隔绝在外,看不到了在屋中的她。   万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忽然一双柔软的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脸紧紧贴在她后脑勺上。   万时转过头去,就瞧见了她的亲生姐姐,紧紧抱着她。   姐姐有些口齿不清,却高兴道:“小时!外面打雷了,你终于回来了!”   ……   流速舰在剧烈颠簸。   静室中的池水也像海面一样激荡,海因茨动用精神力在万时身边构建了一个空间,就像是小盒子似的将她包裹在其中。   没过多久,她激烈的动作停止,双眼中迸发的紫色闪电也消失,有些失力的漂浮在水中。   在静室中激荡的雷电与雨水也渐渐消失,瞪羚军官大口喘着气,攀到池子边缘,长舒了一口气,惊讶道:“军长,您竟然……真的能帮她抵挡邪神。”   海因茨嘴唇有些苍白,他攥着她的手也指节发白:“不,是她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下一步该怎么做?她现在这样没问题吗?”   瞪羚军官看着水下的万时。   她两只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了瞳孔与光泽,就像是两块石头,只有呼吸器中吐出的泡泡和她起伏的胸膛,还确认她依旧活着。   她嘴唇一张一合,喃喃着什么。   瞪羚军官浑身湿透,她摇摇头道:“我毕竟不是能深入暗空间的暗语者,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可她似乎还被困在原地,很可能还没完全挣扎出邪神的控制。”   “但您要小心,您的精神力在她身上,意识也很容易被她拖入暗空间——”   瞪羚军官话音未落,忽然从水中浮现大量紫色的棉絮状的杂质,像是云雾一般包裹住万时,而这紫色竟然顺着他们相牵的手,缠上海因茨的身躯。   不但如此,她的手也向下用力,要硬生生将他拽入水中。   瞪羚军官惊道:“海因茨军长,小心!”   海因茨眼疾手快,拿起池边的呼吸器,刚捂到脸上,就被两只看不见的手,按住脑袋压进水中。   与此同时,水中刚刚明灭的灯泡全部熄灭,整池水变成了浑浊的紫色,两个人的身影都被吞入其中,消失不见。   海因茨在水中一瞬间失重,仿佛被按入了另一个世界。   当他睁开眼的瞬间,却发现自己湿淋淋的站在一间老旧狭窄的小屋中。   屋顶是昏黄的灯泡,四周墙壁掉皮,为了遮掩发霉的痕迹贴了一些海报,海报上的文字他却不认识。   他是在……   海因茨忽然听到几声哝哝低语和轻笑声。   房间中摆了一张小桌,两张小床,而靠近门边的小床上坐着两个女孩。   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运动服,眼距很宽,快活又单纯的傻笑着,可能有一些基因病。   年纪更小的女孩黑色长发,脖颈修长,骄傲与活泼写在脸上,她跟大一些的女孩抱在一起,笑闹的时候,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扫过海因茨站的方向。   她好像看不见海因茨。   海因茨却僵住了。   这是小时候的万时。可能还都不到古人类的十岁。   脸像是刚淋过雨,湿漉漉的,也是无可挑剔的灵动。   更重要的是,和皇太子殿下说过的一样,她的眼睛是黑色的。   ————————!!————————   评论区前排100个小红包~   海因茨要看到她的过去了。 [33]第 33 章:姐姐要是有六只手就好了。   “姐姐,别挤我了!”   她回过神去挠姐姐的肋下,姐姐一碰就倒,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笑着倒在万时摆着玩偶的小床上,傻笑道:“输啦!姐姐输啦!”   万时从小就知道姐姐有很多事情都做不到,她笨手笨脚,不认字,也不会简单的算术。   姐姐比她高了半个头,却是她的跟屁虫,从小到大就有对她说不完的夸奖:“小时,看得懂书,好厉害!小时,写名字好厉害——”   “小时最聪明!”   但实际上万时连同龄小孩的水平都没有,她从来没上过学,再加上她们所在的国家陷入战争泥沼,学校都关闭了,她就更没途径学习了。   万时转过身,得意的对姐姐道:“今天做了一单开保险柜的活,还顺走了两块光脑。”   姐姐咧嘴笑着拍手:“厉害!”   可姐姐一眼还是注意到了万时胳膊上被抽打的痕迹,她呆呆的握住万时胳膊:“为什么?小时这么厉害,爸爸,为什么打小时?”   万时开玩笑似的耸肩道:“因为我把他之前打人的棍子撅了呗。”   这不是原因。是因为爸爸心情很不好。   他们所在的国家已经快被战火吞没。有个认识的叔叔,说是能给他们换个身份到富庶的邻国去。   但这需要一大笔疏通费,他们没钱,爸爸就很暴躁。   一是马上就要到交钱的日期,但爸爸根本凑不出来那么多钱。爸爸去年偷了一个军官的金库,被打断了腿,装新义肢花了一大笔钱,而且义肢还质量不好,接口总是发炎。   现在偷窃的活全都落在万时身上,可随着战争,大家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已经走空了不知道多少回。   二是对方改口说最多只能带走三个人,但他们是一家四口人。爸爸今天让她去偷光脑的时候,还鼓励她说:“小时如果表现好,到时候我们就只带你去新国,那边天天都能吃蛋白肉,自动贩卖机里全都是糖果。”   “不带姐姐走吗?”万时当时愣住了。   爸爸抽着从地上捡的烟屁股:“怎么,你也跟你妈一样,想养她一辈子?你姐是个弱智,不知道是你妈跟谁生的呢,还非说是那时候我抽烟抽的——但小时不就很聪明漂亮吗?”   爸爸的大手用力揉了两把她的头发:“就是这口牙,哎,回头长大全拔了换钛合金的。你妈就知道抱怨说怀孕的时候不给她买蛋白肉吃,才让你的牙这样,妈的,我看她就是嘴馋!”   万时没接话。她那天偷了两块光脑回来,都是最新的款式,每一个都值好几百块钱。   她却没有把光脑给爸爸,而是藏了起来:“爸爸要是能带上姐姐,我明天还能再偷两块。带上姐姐吧,咱们不要她,她就会死了!”   爸爸愣住了,冷笑起来:“你在跟我谈条件。你还拿手里的东西要挟我?是谁教你的这门手艺!我看你是疯了吧,再这样我连你也不要!”   万时咬牙:“你不答应,我就不告诉你——啊!”   爸爸一脚就将她踹倒在路灯柱子上。   不过万时也知道,现在爸爸还需要靠她偷东西,他不会打死她。   妈妈总是打不完的工,现在因为打仗,给的钱也越来越少了。而且妈妈是没有义体的摩安教徒,又怀孕了,估计过段时间又没法上班了,家里经济恐怕更要雪上加霜。   于是她发狠咬了爸爸一口,差点把他手背上的肉咬掉。   爸爸果然是狠狠抽了她一顿,悻悻的将她拖拽回家。   万时知道姐姐不聪明。   万时也总是喜欢在姐姐面前显摆自己很厉害,显摆爸爸妈妈给她买的衣服,显摆自己每天能赚多少钱。   可姐姐不懂得什么叫嫉妒,总是真心夸赞她。   万时也总是在显摆之后觉得心虚又没劲,把自己拿到的糖果和新袜子都分给姐姐。   在万时眼里,姐姐不是脑袋有问题,她只是长大的太慢了。   就在一个月前,万时因为跳到下水道里去捡别人掉的金戒指而发烧。   妈妈出去上工不在家,姐姐学会了给她找药、给她煮汤。   万时烧的夜里头疼,哭着睡不着。姐姐就把她背在后背上,一边哄着她,一边摇晃步子,在屋里走了一夜,万时也在她如摇篮一般的后背上慢慢睡着了。   其实小时候,妈妈腰不好,家里做工要走很远的路,万时年纪太小走不动,都是姐姐出门背着她。   到后来邻居嘲笑姐姐的长相和言语,爸爸恼羞成怒,再也不让姐姐出门了……   而现在,姐姐的手揉着她胳膊上的青紫。   她甚至还不知道要爸爸要带他们去国外的事。   万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你别抹眼泪了,下次他打你,你打回去!今天我可是咬了他一口,你看,我牙都咬掉了——哎别害怕,是本来就要换掉的牙啦。我这颗牙也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   姐姐比万时大两岁,心性却是个幼儿,她缩着脖子笑了笑。   忽然,门外楼下传来了争执的声音,有妈妈的尖叫和爸爸的怒吼。   万时握住了姐姐的手臂,刚要开口,四周的墙忽然晃动起来,像是房间外面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   小小的窗户外头不但有雷电与雨水,还挤满了面目不清的漆黑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   雨水顺着墙壁流淌下来,万时立刻意识到是她用回忆构筑的空间,在邪神的袭击中即将崩塌——   海因茨皱起眉头注视四周。   房间四面墙就像是布景,眼看着就要朝四周倒去。   万时也从床上站起来,将姐姐护在身后,她一下子从小孩子的模样,变成了二十多岁的苍白模样。   海因茨看着她。   五官还像,倔劲儿犹在。   万时伸出手,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拉住颤抖的墙壁,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这是家,这里很安全……”   可她像是说服不了自己了。   海因茨已经将太多精神力灌注在她意识中,这对他自身实在是太危险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抬起了手。   从他掌心开始,发光的立方体在房间中扩大,与四面墙融合,然后再向外扩大。   像是有一道围墙、一个盒子,将她的小房间笼罩在内。那些风雨、黑影与雷电,都被隔绝在更远的地方。   她与姐姐的小房间不再摇晃。   海因茨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精神力在直面暗空间中的力量,力竭与头痛袭上来,可他心里却很平静。   海因茨的精神力是“围墙”,也意味着双向的隔绝。   从没有人感知到过他的想法,也从没有人能入侵他的领域。他有时候也困惑,这“围墙”到底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隔绝这个世界?   可这一瞬,看到紧紧抱着万时安心下来,抱着她的姐姐也满脸欢欣,他忽然觉得安心。   他的围墙,庇护了两个女孩。   万时也环顾四周:这力量,难道是海因茨……?   等等,海因茨是谁?   万时困惑起来,她身形又矮了下去,变回了十岁的自己。   她脑袋有些混乱,仿佛已经分不清两个世界,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万时听到楼下的争吵,猛地回过神,扑到门边,从门缝听着外面的声音。   妈妈在楼下尖叫道:“你敢卖孩子?他们说是卖给生不出孩子的有钱人,你信吗?那都是器官贩子!姐姐会被摘掉眼球、肝肾和心脏!新国最有钱的人都不换义体,只换器官!”   爸爸怒吼:“滚!你说是打工,天天就往外跑,没看你拿多少钱回来!你是不是每天跑出去偷懒了?你不好好赚钱还想离开这个国家,那只能把她卖了!要不你给我站街去!”   楼下传来两个人打起来的声音。   万时心如鼓擂:爸爸要把姐姐卖了!   姐姐也好奇的想要贴着门边听,万时连忙推开她,训道:“该睡觉了,到床上去——去我的床上!”   万时还继续在听,立刻就听到身体重重跌倒的声音,妈妈痛苦的叫着,而爸爸的脚步声正在上楼。   她们俩房间的门锁早就被拆了,万时连忙关上灯。她把床头柜拽过来,想要挡住门。   可她力气太小,还没推过去,小卧室的门就被一下子踹开。   爸爸冲到姐姐的床上,却没找到人。   屋内昏暗,外头骤雨,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屋里亮了一瞬。他就看到万时从门后冲了出来,拿起台灯就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她尖声道:“你敢卖姐姐试试!”   她力气小,又被台灯线绊了一下,更像是整个人摔在爸爸身上,台灯根本没带来伤害。   爸爸猛地回过身,万时扔下台灯就去咬他。   房间里太黑了,她咬错了胳膊,咬在了他金属的右臂上,差点硌掉牙齿。   爸爸猛地一甩手,义体中齿轮与滑杆鸣响,她被巨大的力量甩到了墙上,后腰磕在了床头柜上,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爸爸在黑暗中喘着粗气,骂了几句脏话,门外走廊上有一点微光,照亮了他凶恶的脸。   那是某些男人总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的,要杀了所有人的凶狠怨毒目光。   万时不知道一家之主的男人,能骑在所有人头上的男人,怎么还能有那么愤懑的目光。   或许因为她是女孩,或许因为她还小,万时在过去不知道多少次,就被这眼神震住,吓得腿软一动不敢动。   可她越长大越犟种,对方是野兽,她也能是野兽!就在爸爸拖拽姐姐,姐姐大哭着拿两只胳膊挡在身前的时候,万时再次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他腿上。   她感觉自己又有一颗牙咬到晃动了。   但万时没有松口。   踢死她,爸爸就赚不到钱了!她有用,她就死不了!   但当爸爸怒吼着踹了她几脚,把她拎起来掐她脖子的时候,她真的害怕极了。   万时舌头都缩不回去,脖颈上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她算是理解人们为什么都想全身义体化——因为人实在太脆弱了。   她掰着爸爸的手指,两脚悬空,挣扎着说艰难道:“姐姐能卖多少钱?我、我能弄到手!”   爸爸的手松了一下,喘着粗气道:“三千多,你能赚到这么多?”   万时撒谎道:“我前两天跟着一个有钱人,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能把他家里都搬空!三千多我能赚到!”   她那时候真的不太会撒谎。   因为爸爸很快就又下了死劲,冷笑道:“宋时,你真的不太会撒谎。你自从觉得自己会赚钱之后,一天比一天嚣张,我真该管教管教你了!”   他手指太使劲了,万时眼睛都已经翻上去,喉管剧痛。忽然,她听到一声尖叫,姐姐从屋里窜出来,拿起刚刚在地上的台灯,学着她的样子,朝爸爸的脑袋砸过去!   爸爸猛地挨了一下,松开手,万时滚落在地上,拼命咳嗽着。   姐姐却像是疯了,台灯灯罩都碎了,她就把灯罩扔开,两只手朝着爸爸拳打脚踢。   爸爸被砸这一下已经出离愤怒,看到姐姐绵软又接连不断的拳头,他直起身来一脚踹向她心窝。   万时倒在走廊上,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在空中惊恐的挥舞了两下手臂,然后头朝下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砰——砰砰砰!   她总是抱住自己躯体保护自己的双手,这次却因为回击爸爸而忘记挡在了身前。   姐姐就这样在一串重响中,跌到楼下。   爸爸在走廊上喘着粗气,妈妈喊叫着什么,然后楼下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万时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爬下楼还是走下楼的。   她只记得在楼梯上俯视着。   姐姐脖子以扭曲的角度断向了另一边,她两只手在摔落的过程中折断变形着,她瞪大着两只眼睛看向天花板。   万时愣愣的歪头望着。   妈妈在尖叫哭泣,爸爸沉重的走下楼。   他好像又冲上来给了她一巴掌:“你把你姐姐害死了!三千多块钱也没了——你最好不是撒谎,把那家有钱人给偷回来,否则你也走不了?!”   姐姐死了。   爸爸……杀了姐姐。   万时呆坐在楼梯上,忽然朝爸爸扑过去!   跳到他后背上,死死咬住他后脖子,两只手尖叫着殴打他——   爸爸痛叫着,像甩掉疯狗一样往后伸手想把万时拽下来,妈妈也被万时充血的眼睛吓坏了,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爸爸终于抓住她的后衣领,猛地将万时甩下来掷在地上。   万时哀叫一声,痛得动不了。   爸爸骂骂咧咧的踹了她几脚,摸着后脖子的血,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还卖不卖!都等着呢——”   爸爸看了一眼姐姐的尸体,推门走出去了。   万时跟姐姐躺在同一片地板上,她望着天花板,又慢慢转过脸去。   万时第一次知道。   人死掉是一件非常确定的事。   死的就像是灵魂从来没有来到这团亲切温暖的肉里过。   她听着爸爸在外头道歉说不卖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总骂姐姐不知道还手。   姐姐讨好的笑笑,她口齿不清的说:没办法回击,是因为她只有两只手。   如果她有好多手,她就可以两只手保护自己,两只手打人还击,还有两只手背着万时。   是啊。姐姐要是有六只手就好了。 [34]第 34 章:海因茨凝望着她的侧脸,说不上话来。   小小的万时坐在楼梯上。   虽说国家正在打仗,但他们毕竟是在后方,城里还有警察,也不能将尸体就扔到街上。   万时透过窗户,看到妈妈跟爸爸一起在院子里挖了个坑,将姐姐埋了进去。   但很快事情就又发生了变化,两天后爸爸接到了几个电话。   警察局里的熟人说,邻居看到了他们埋尸体,打电话报警了。   他们必须要来出警调查。   她当时心里一阵爽快:爸爸终于要被抓了。   但很快又琢磨过来:警察局来之前先打了个电话,会不会是让爸爸转移花园里的尸体?就跟之前偷东西被抓,进去蹲一会儿的都是万时,爸爸这次也会逃脱吗?   但万时没想到,第二天深夜她还在睡觉的时候,被一阵暴力翻找的声音吵醒,她被几只手从床上薅了起来。   几个吊儿郎当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拖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去:“小孩儿,偷偷东西也就算了,你还敢杀人?!”   万时惊恐的看向他们。   她被连拖带拽到了一楼,还没来得及穿鞋。外头一片漆黑,大雨滂沱,她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满脸是水,看着几个警察穿着雨衣,将姐姐浮肿腐烂的尸体从地里再次挖了出来。   她环顾四周,却没看到爸爸妈妈。   拽着她的警察把她往前一推:“这是谁,你认识吗?”   万时穿着吊带和短裤,在冷雨中颤抖:“是姐姐。姐姐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是爸爸干的!”   警察冷笑起来,拽住她的头发:“是吗?你的爸爸妈妈都说是姐姐抢你的东西,你把姐姐从楼上推下来,出了意外。小孩儿,你可不要撒谎。”   万时疼得踮起脚尖,瞪大了眼睛。   她拼命摇头,另一个警察笑起来了:“哟,小时,别演了,你可是我见过最会演戏的小孩。之前偷东西,两三周都要被抓到警察局蹲一会儿。现在犯了这么大的事还想跑?”   “你爸爸妈妈都看见了!”拽她头发的警察看她还想开口,弯下腰微笑道:“小时,你很聪明的。这要是你家里大人干的,恐怕要坐十年牢,那你这十年吃什么喝什么?”   “可要是你干的,说不定关一两年、甚至上劳改校就放出来了。劳改校里都是同龄人,还有吃有喝的。”   海因茨站在冷雨滂沱的泥地中,望着被拽着头发的小万时,他想抓住那个警察的手腕,手却只是穿过了幻象。   她巴掌大的脸被雨水浸透,黑色双眸眼角上翘,本应该是娇气漂亮的眉眼,此刻却只有震惊愤怒,燃烧着火。   万时头发被拽住,她为了不喊疼,脚在泥里拼命踮着:“我没干!是爸爸把她推下去的!”   警察笑道:“你不认也没用,你爸爸妈妈都能作证。”   说着警察挥了挥手,隐藏在黑暗中的一男一女走过来,男人雨衣里夹了一整条烟,女人则半闭着眼睛颤抖。   “是她跟姐姐吵架的时候,推下来的是吗?”   爸爸说:“是啊!我想拦都没拦住,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力气、这么狠的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烟往警察怀里塞:“我们也是害怕了,才和她妈妈半夜刨坑把姐姐给埋了。您别觉得我们是包庇啊!”   万时昂起湿透的苍白小脸,五官溢出凶狠和锋利,她死死的盯着男人。   爸爸的脸藏在雨衣下,指着她:“小怪物,别用那种目光看我!”   警察也向女人问话。女人捂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她垂着眼睛,没有看从地里被刨出来的湿淋淋的大女儿,也没有看被拽着头发的小女儿。   女人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万时在看到妈妈点头的那一瞬间,眼里的怒火熄灭了,她脸色惨白。   警察道:“小孩儿,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怒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鬼莹莹的光,是一种强忍着憎恶的冷静。   她忽然放下脚后跟,脚趾深深陷在泥地中,道:“对,我杀了姐姐,带我走吧。”   这不是要坐牢,而是真正的自由。   她再也不用待在这个家了。   公墓早已经埋不下尸体,警察拍了几张照,就又将姐姐重新埋回去了。   她跟着警察走过海因茨身边的时候,个子还不到她的胸口,湿淋淋的头发贴在后颈。   忽然雨中响起一个女人仓皇的声音:“小时!”   是妈妈看她被带走,忍不住开口呼唤她。   万时偏过头,她薄且韧的苍白小脸上满是雨水:“妈妈。闭嘴吧。”   女人扶住腹部跪倒在雨中,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万时最后连双鞋也没穿被带上了警车。   海因茨想要靠近,可她却像是一团白雾消失了。   海因茨目光再一转,他忽然立在了一间小小窄窄的牢房之中。   牢房的墙面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名字,全都是被指甲刮出来的痕迹。   从牢门的窗口中推进来一盘稀汤。   万时瘦小的身躯穿着过于宽大的白色囚服,趴在薄薄的床垫上一言不发。她头发比之前长了不少,黑色乱发贴着她小小的头颅。   海因茨看着满墙的名字,心里一紧。   她在流速舰的牢房里也这样写满了名字,她说自己最讨厌坐牢,她说在牢房里她就开始牙疼……   万时趴在那儿半死不活的假寐,忽然抬手伸进了嘴里。   她在嘴里捣鼓了一阵,从口中拔出了一颗牙。   这是咬爸爸的时候,因为太过用力而松动的那颗乳牙。   她被几缕黑发覆盖的脸抬起来,两只澄澈的大眼睛端详着那颗牙齿。   但又很快跟扔垃圾似的随手一扔,然后向角落吐了口血沫。   她翻过身去枕着胳膊,自言自语道:“姐姐,别烦我。我牙疼。”   海因茨震撼在原地,静静的站在牢房里,站在她十岁的回忆里。   外头是盛夏的太阳,街道上回荡着人类战争新一批出征队伍的凯旋歌,她裹在囚服中酣睡着。   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上万年,他想要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却看到从牢房的窗户飞进来一只蝴蝶。   一只极其美丽的翠蓝眼蛱蝶,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   海因茨猛地探出水面,他大口吸气,才脸上抹了一把。   伍尔西和瞪羚军官连忙伸手扶他。   海因茨看到他们二人能站起身,就意识到暗空间的侵蚀已经被压制住了,他们暂时进入了平稳的阶段。   他立刻转头看向水中。   池水已经透明,周围的灯泡重新亮起来,万时闭着眼睛,一只手臂与他相牵,另一只手臂蜷在脸边做枕,像是在水下睡着了。   海因茨凝望着她的侧脸,心如乱麻,说不上话来。   她比回忆中长大了许多,但又像是全然没变。   怪异、暴力与乖张背后,还是那个撕咬别人时咬掉了牙都不肯松口的女孩。   残忍野性,尖锐毛躁,但又那么聪明不屈。   伍尔西想要扶他离开池子,海因茨却摆摆手。他朝着万时的方向走了两步。   俩人相握的手指几乎僵住了,海因茨用力张开手指,然后握住她的手腕,顺着手腕慢慢往上,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真的太瘦了。   一身骨头还跟刀锋一样。   瞪羚军官惊魂未定:“……刚刚我们遇到的恐怕不是普通的‘泥影’,可能是它的主体部分,或者是它凝结成的聚合体……历史上也很少有能跟‘泥影’有这么深入的接触,还存活逃脱下来的人。”   海因茨沉默片刻道:“她的回忆太……泥影恐怕之后也不会放过她。”   瞪羚:“但至少现在‘泥影’离开了,暗空间内也变得稳定。但是神人阁下还没有开始寻路。我们还在毫无方向的飘荡。”   海因茨手指包裹着她微冷的肩头:“她会的。她会找到路的。”   ……   万时站在小房间中。   姐姐几只手抓着她,躲在她身后小声道:“外面的那个鬼影走了吗?”   万时从窗户往外看去:“嗯。走了。”   她回过头看向姐姐,姐姐对她笑了一下:“万时,别这个表情呀,我在你身边的,一直都在。”   万时摇摇头:“不,你只是我幻想出来的。”   她给幻想中的姐姐安上了许多本领:   她变得很聪明,很会读书。   她有六只手,可以保护好自己。   可她还是姐姐:   她胆子总是很小,躲在她身后。   她不愿意杀人,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但如果万时受到伤害,这两条都可以不作数。   姐姐惴惴不安的望着她,似乎怕万时嘴里再说出什么否认她存在的话语。   可万时还是握住她的手,道:“走吧,我们要导航,不能总缩在房间里。”   她正要打开门,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她打开门,外面是暗空间的紫色星海,妈妈站在门外,被黑发覆盖的脸低垂着。   她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的,万时幻想出的妈妈不会说话。   她两只脚像树根一样扎进泥土里,手指如同垂下的藤蔓,而她的小腹像是被剖去嵌珠的蚌肉,收缩干瘪成了一个凹陷。   万时并不恨她,笑了笑:“妈妈。”   妈妈抬起胳膊抱住了她,藤蔓缠绕在万时的身上。万时感觉到一股精神力注入她体内。这股力量并不是妈妈的气息,而像是来自别人——   就好似捡到别人的奶瓶,小心翼翼揣在怀里来喂养她一样。   万时刚刚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她没有拒绝这股精神力,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妈妈,你要好好看着家,不要再让人把家拆掉了。”   在妈妈脚边则是一只巴吉度猎犬,大耳朵垂到地上,短腿慵懒的挪动了两下。   姐姐惊喜道:“狗狗!”   巴吉度猎犬抬起眼皮看了万时一眼,它张开口,是个沙哑成熟又有些高傲的男人的声音:“万时,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抱住海因茨军长这条大腿。他能跟皇女殿下直接通话,肯定是这个帝国里——”   万时抬脚就踹过去。   狗发出了男人痛苦的咳嗽声。   万时冷笑道:“我怎么听到狗在说话啊?谁问你的意见了吗?”   姐姐也不赞许道:“狗狗,这才多久没见,你又说这种话惹姐姐不高兴了!”   万时拍了拍妈妈的手,让她松开。   妈妈身上缠绕的藤蔓过了片刻,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万时走出房间进入星海,她环顾四周,小心着那邪神是否还会出现。回过头去,妈妈则还是像以前一样伫立的她的意识空间门口。   就像是一棵树。   万时对妈妈颔首后,牵着姐姐往远处走去。   巴吉度猎犬慢吞吞的跟在身后,它年纪不轻了,走得直喘,开口道:“等等我啊,万时——等等我!这个局势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万时看到了远处的星辰中,有几颗格外明亮,应该就是这次导航的终点。   她回过头去,几艘薄薄的流速舰就像是小小纸飞机般,紧跟在她身后的黑色河流中,随着她的脚步上下颠簸。   而在流速舰更后方,还有几只被拖行的大型巡航舰,舰船像是被渔网裹挟着进入湍流,船身乱甩,表面已经被撞击的不像样子。   随着她前进,她也看到了一些奇异的建筑……   有些像是堆积的乱石、有些像是浮空的岛屿,还有些像是舟船、平屋。   她像是一步步从平原进入了村庄。   万时分不清那是遗迹、残骸,还是某些暗空间生物的住处,但显然不止有她在这个世界建立了自己的空间。   她的脚下足迹蔓延成为黑色的河流,但万时很快发现,有一些细小的支流也汇入到她身后,还有那些河流上一些看不清楚的小小舰船,也慢慢跟在了她身后……   万时步伐轻盈,姐姐却累了,她越走越慢,哭诉道:[万时,我脚好痛,我累了。]   万时低头斜睨了她一眼。   姐姐不敢说话了,却没想到万时过了一会儿道:“算了,上来吧,我背着你走。”   她半蹲下身子,姐姐扭捏片刻才爬上来,四只手紧紧抱着她的后背。   姐姐随着万时的脚步轻轻晃着小腿:[万时好瘦。太瘦了不好。]   万时垂下睫毛道:“你太轻了。太轻了也不好。”   姐姐笑起来,将脸贴在万时翘起的短发上:[毕竟我永远12岁呀!]   ————————!!————————   海因茨夜里忽然惊醒,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我真不是东西啊! [35]第 35 章:这才是真正的邪神!   ……   伍尔西站在岸边紧盯着水下,海因茨在水中抱着苍白的神人,她蜷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胳膊。   她精神力化作的两只手,则静静的摊开浮在水中。   但伍尔西很快就察觉到海因茨的表情不对劲。   他紧紧皱着眉头。   而有藤蔓一样的精神力,竟然从万时身体里冒出来,紧紧纠缠在海因茨身上。   一个人身上竟然有两种形态的精神力?!   而这透明的藤蔓紧紧缠绕,然后探入了海因茨的衣领、裤腿中。   藤蔓跟她的虚手并不一样,它不能对现实世界造成互动,比如海因茨的衣裤并未因为蠕动的藤蔓而凸起,但海因茨的皮肤却能真切感受到触碰,他挣扎了几下。   与此同时,万时也动了。   她舒展开手臂,抱住了海因茨的脖颈。   她没有睁开眼,白色睫毛下掩盖着混沌的紫色,她嘴角含着笑,嘴唇贴在了海因茨耳边,像是让他别叫出声,她在水下湿润嫣红的嘴唇比口型道:   “嘘——”   伍尔西也感受到了精神力在水下不正常的流动。   神人难道之前都在伪装,只等着这一刻想要杀了海因茨军长吗?!   伍尔西连忙将自己的精神力气团沁入水中,想要靠近紧紧相拥的二人,但很快他就感觉到水中有一道藤蔓飞速朝他袭来。   那藤蔓靠近他气团的精神力,就立刻张开了前端的分叉与叶片,像是张开嘴要将他吞下去。   伍尔西立刻就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紧接着他的精神力竟然被藤蔓吮吸着,力量朝神人阁下的方向而去!   她的精神力竟然还能吞噬?!   伍尔西连忙撤退,没想到那道精神力紧跟着贴上来追击,他眼疾手快,让雾气化开飘散——   而后她两手搂着的海因茨挣扎了几下,追击伍尔西的藤蔓立刻回头,像是怕海因茨跑掉,紧紧缠回海因茨身上。   伍尔西眼前一黑。   也就是说军长现在身上的精神力,正在被神人源源不断的吸取着?   瞪羚军官也发现了这件事,她脸色沉郁:“现在神人阁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带我们去往目的地,如果我们要在这时候将海因茨军长救出来,跃迁导航也会停止。”   伍尔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就这样不管了?”   瞪羚军官昂首:“军长的精神力是防御,如果他不愿意,就不会让对方吸取他的精神力。而且现在,他的意识也在暗空间中。”   “我更担心的是,暗空间对海因茨军长的影响。”   不同于舰船指挥层什么也看不到,海因茨与众多凝成结界的念能者,此刻都沉浸在精神力的世界,能隐约窥看到暗空间的模样。   他们能看到星环舰在漆黑如油的河流中飘荡,神人苍白的脚在河中如同腾挪的山,带着舰队前进。   他们想要仰头,只看到星辰的紫云如同半山腰的雾气,遮掩住了她膝盖往上。   只有一双更小的脚在她身后愉快的乱晃。   传闻中恐怖的暗空间,只因她在黑色湍流中移动的双足,变得如此沉静迷人。   海因茨却忽然有一种神经上的隐约刺痛感。   这是他天生对危险的极度敏锐。   海因茨猛地仰起头去。   头顶明亮的紫红色的天光中,有一只灰白细长的巨手从光晕中倒挂下来,垂悬在一无所知的万时身后。   手掌上连着八、九根并排的修长手指,每一根手指上都有四个指节,指甲尖锐而浑浊。   那只手轻盈如柳枝,随风摇摆,漫不经心的拖拽住了万时身后舰船的最后一段。   舰船跟着万时的速度骤降。   万时还没意识到,还在大步前进。   那只灰白巨手拈起了跟在流速舰后方的几艘巡航舰,手指慢慢卷起来,将它攥在掌心里。   海因茨爆发一阵剧烈的心悸,连意识都有些迟钝,过了许久,他头脑才慢慢凝成一个混沌的想法。   ……眼前恐怕是……另一位暗空间的邪神……   他甚至不确定他所看到的轮廓是邪神真实的模样,还是根据自我认知加工出的幻觉。   但他脑中只知道……   他们太不幸了。   遇上“泥影”的聚合体,还算是他们能抵御的灾害。而眼前这只灰白色的巨手,恐怕来自更恐怖更高级别的邪神,他们哪怕与神人同行,也难逃一死……   它刚刚捉住巡航舰的四节指节像是蕨类一样舒展开,掌心只剩下细碎的渣掉落下去——   暗空间的力量不能够摧毁真实世界的舰船,但它捏碎了那艘舰船上所有灵魂的碎片。   海因茨之前行军的时候,就偶尔见过结构完整的大型舰船在船上飘荡。   动力、能量全都无损,但所有的船员早已经疯狂的彼此展开过屠杀、祭祀与相食,留下的躯体腐烂后变成一汪汪油脂与臭水,只有从臭水中萌生的菌类、变异植物,轻盈的占满了整艘舰船。   这样的舰船被称为“秽死舟”,海因茨就算是带着一整队的念能者也不敢进去。   现在他手下的舰船也要有这样的命运了。   那只手飘飘荡荡,漫不经心,尖利的指尖也戳向的第三集团军舰队中最后一艘流速舰。   它并不残忍,只是将它压入黑色湍流深处,然后又拿了起来。   过于细长且多节的手指像是拈着甲虫一般,将它举高。   海因茨亲眼看到那艘舰船上爆发出了一团明亮的光,是那艘舰船上的念能者感知到邪神的靠近,用尽精神力迸射出的结界。   透过那不如萤火虫的一团微光,海因茨觉得自己隐约看清了那只手所连接的邪神的轮廓。   “啪。”   指尖用力。   队尾的流速舰被捏碎了。   里面上千个灵魂也碎裂了。面对暗空间的狂野力量,他们就是如此脆弱。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直直向上望去。   邪神手指欢欣的抖动起来,就像是捏死虱子只为了听一声响。   这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层面的碾压。   当那只灰白色的大手晃动着指尖,勾向了万时的后背。   海因茨张口想要大喊,他却发现自己在暗空间只是一道影子,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万时却在这时猛地站住了脚。   她后颈汗毛直立,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回头。   姐姐在她背后蜷缩起手脚,突然尖叫起来,涕泪无法控制的从口鼻喷出来,四只手像是中毒的虫子一样蜷缩颤抖。   “啊!啊……要疯了、我们被盯住了……好像要疯了……万时、万……姐呃呃呃呃呃呃!”   万时身后的姐姐忽然抽搐起来,发疯一样用手臂勒着万时的脖子:“万时!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万时双脚发麻满头是汗。   她太知道了。灵长类也是动物,她也能意识到被盯上的感觉。   她想动。但是寸步不能动。   万时甚至连龇牙发狠的力气都调不出来。   若说上一次进入暗空间的恐惧,只像是凝望天边擦过的彗星,还有珂弥对她的安抚在起作用。   现在就是巨大的木星裹挟着成团的云气,紧紧压到了她这只小蚂蚁的头顶,遮蔽了她的一切世界。   “汪汪!”身后忽然传来几声犬吠。   一只喘着粗气的巴吉度猎犬,朝着那只灰白色的手吠叫着。   狗似乎不应该出现在暗空间,它的存在立刻引来那只巨手的一丝兴趣,它一边吠叫,一边沙哑吼道:“走啊!万时,跑起来!那是你对抗不了的东西!”   与此同时,万时身边出现了千万个身影,与暗空间混沌的虚影不同,这些“人”面目清晰,就像是她的朋友、她的家人——   他们急切地往前拖拽着她,无数声音在交叠:“万时!跑起来!”   万时突然开始狂奔,她跌跌撞撞,两只手紧紧拽着姐姐的胳膊,将姐姐抱到身前来。   但某种肮脏且强占的意识已经裹挟了她。   像是有无数手指想要强行塞进她肋骨的缝隙中。   像是有人将指甲扣入她牙龈软肉与坚硬牙齿的边缘。   像是有发痒的蠕动的肉芽,在她食道中生长攀爬上涌。   万时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她向前狂奔起来,仿佛有无数粘稠的血从她的毛孔中飚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邪神!   这才是真正的死亡!   求饶的本能让她骨头战栗,自杀的滑坡就等待着她坠落!   万时张开腿不停往前狂奔,她眼角口鼻嘴角喷出大量混合着血的组织液,那是酸的、苦的——   那些“人”竟也在万时身后张开双手,组成一道道人墙想要阻拦邪神的靠近。   万时看到远处最亮的一团星星,抱着姐姐一跃而入!在最后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疯了,她竟然回过头,非想要看清把她按在地上碾压的邪神,到底有没有面目!   她只看见了半空一团轮廓中,以及轮廓的阴影下隐约可见的数个垂下来的干瘪乳-房、庞大身躯,数条萎缩且细长的手臂耷拉着,其中一只朝万时的方向探过来。   它的一只手有九根手指,八根手指蜷起,只有一根手指带着尖利的指甲,指向了万时。   万时感觉到一种能扭曲万物的力量朝她门面袭来,几乎扭动了她的鼻尖,下一秒就是撕碎她的面颊,搅烂她带着牙齿的上颌。   但,透明的空间忽然撑在她周围,像是给她支起了一片围墙。   就这争取的眨眼间的时间,万时跃入了真实世界中。   ……   噗噗噗——   水中出现了大团气泡,水中两个人挣扎起来。瞪羚军官立刻扑过去按动按钮,池水向下放出,逐渐露出了水中的两个人。   万时吊带紧紧贴在身上,她跪在地上,双眼中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填满眼眶的紫色。从她鼻腔与口中涌出的血液,喷溅在雪白的吊带上。   而在她膝盖边,海因茨的眼角嘴角不断往外流淌着暗色的血,脸色青灰,昏迷不醒。   万时忽然突兀的扭了一下肩膀,怪异的甩动起她细瘦的手臂,整个人也开始抽搐。   伍尔西呆住了:“他们、他们怎么了?”   瞪羚军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透过万时身上残存的气息窥视到了暗空间的邪神,她面如死灰,嘴唇颤抖。   万时突然剧烈的干呕两声,像是从胃里有什么大团的固体物反上来,手撑在海因茨胸口,吐在了池底的陶瓷上。   那是一大团血。混杂着几十根或长或短、带着指甲的手指。   万时她不断抠着自己的喉咙:“我嘴里,有东西!嘴里有东西!啊啊啊——嘴里有东西!”   然后头往下栽倒在了昏迷的海因茨身上。   瞪羚军官颤抖起来,她两腿打颤几乎无法站在水池中:“他们遇到了……他们竟然真的遇到了另一位尚未被完全命名的邪神……”   在地上的那一大团扣在一起的手指,融化在血中,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二人沉默着,瞪羚军官听到接连的尖叫声,猛地转过头去。   静室里其他十几个水柱都已经被排空,只余下那些念能者或是灰白浮肿,或是大声呕吐,还有些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生生用手指插进自己的肋骨中。   是不幸还是幸运。   他们竟然活了下来。   ……   第三集团军的舰队成功完成了跃迁。   但接任指挥大权的副舰长,立刻就要面对一个坏消息和两个坏消息。   一个坏消息是,本有五艘流速舰的舰队,损失了两艘。剩下的三艘也有大量士兵患上了暗空间疯病,而且舰船外壳与防御系统,也都有了损伤。   另外两个坏消息更加精彩。   前者是,万时带他们跃迁到了帝国西侧最繁华的星港“自由港”附近。但自由港跟皇女殿下关系亲密,星港内部长期有帝国海军驻扎。   敌人要杀他们轻而易举。   哈哈。   后者是,敌人可能都不用亲自动手杀了。   整个帝国仇敌最多,皇女殿下最想干掉的——第三集团军的海因茨军团长,精神力遭受重创昏迷不醒。   副舰长:哈哈。完蛋啦。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   比如他们本以为会受伤极其严重的神人阁下,几个小时后就醒了。   不但醒了而且还活蹦乱跳。   暗空间的事她完全没往脑子里去,也一点都不关心海因茨军长的状况,醒来吐了几次,嘴都没擦干净就开始掰着手指历数着海因茨答应她的条件:   大房间。不坐牢。烤肉排。   伍尔西敲门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万时在整艘流速舰上刚刚腾出来的最大房间里,穿着浴袍躺在床上,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不太熟练的切着烤肉排。   在她对面,站着一脸崩溃的副舰长。   ————————!!————————   万时的过去是这本书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啦,是她这种特殊性格的形成原因,也是她后面精神力越来越强大的源泉。   好多复仇、重逢是在她长大后完成,后面也都会陆续写到~   以及——狗狗当然不是爸爸啊啊啊!怎么可能! [36]第 36 章:伍尔西惊恐的扑上来,保卫海因茨军长的裤腰带。   副舰长的基因原型是犰狳,他从跃迁完成后就不眠不休,此刻满脸疲惫,声音沙哑:“根据念能者的检查,海因茨军长因为抵挡了邪神的精神攻击而精神力受伤。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或者醒过来之后会不会疯掉。如果海因茨军长不在了,恐怕整个第三集团军都会被人拆分——”   万时哼着歌,用力咬着肉排,肉汁滴到身上了都没发现。   副舰长犰狳已经快崩溃了:“神人阁下,您在听吗?在暗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海因茨军长征战多年都没有过这样的……”   万时忽然趴在床边呕了起来,锤着胸口道:“嘴里、嘴里有东西!”   伍尔西走上前几步拍拍她后背。万时干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伍尔西道:“是嘴里还有那些手指的触感吗?”   他话音未落,就察觉到床底下伸出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他腿边擦身而过,猛地捏住副舰长的脑袋,将他狠狠掼在对面的墙面上!   伍尔西呆住。   在场有多位高等级军官,没有一人意识到她突然的动作。   她的精神力远比在星环舰逃命时候展露的更强大许多!   而且再加上她已经不在力场囚牢中,周围再也没有能压制她精神力的装置。   虚手死死捏着副舰长的头颅,万时擦着嘴角:“你要是想知道,暗空间裂隙就在不远处,你进去陪他啊?是你们抓住我的,要不是因为你们死了我也会死,我会把你们都杀了!”   万时咧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道:“向我叩首!是我救了你们——是我恩赐了你们这条命!”   副舰长的脑袋被捏得咯吱作响,她猛地将对方的脑袋往铺满地毯的卧室地面撞去。   旁边几位舰船高官下意识想要拔枪,伍尔西立刻高声喝道:“你们还想对神人阁下动手吗?!进入暗空间是海因茨军长下令,与神人阁下又有什么关系?别忘了她的地位!”   帝国法律规定了神人不可被伤害的地位,众人动作一顿,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反应就是犯罪。   伍尔西两手背在身后,挡在万时身前:“副舵长,我们将按照原计划尽快赶回首都星。神人阁下是我们此行的第一目的,她的安危才是最高军令。你们任何人想要逼迫她、质问她,我都会代签军令惩戒。”   房间里沉默了起来。   海因茨军长秘密出行也要前来迎接的神人阁下,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尽快将她按照原计划送去首都星。   有位军官率先敬礼,微微躬身道:“……是我们心急生错,对神人阁下态度不善了。亲卫长说得对,如果没有神人阁下或许我们已经葬身在暗空间了。”   “我谨代表绘图部向神人阁下道歉。指挥中心会尽快做好下一步的返程计划。”   旁边几位高官也低下头朝她鞠躬行礼。   伍尔西回头看向万时,想确认她是否满意。   她心不在焉的呕了一下。   他刚想上去拍拍她的后背。   但万时拖着副舰长,将这只犰狳按在了床边,低头朝对方身上大吐特吐。   她擦擦嘴角,看着对方沾满污物的后背,庆幸道:“啊,没有弄脏地毯真是太好了。我可是很喜欢这间房的。”   瞪羚军官走入房间,她抬起手道:“诸位,按照海因茨军长预留的指示,本人作为念能部第一主任将与副亲卫长伍尔西一同负责神人阁下的相关事务,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感谢配合。”   瞪羚军官看着其他高官离开房间,才朝着万时微微弯腰:“神人阁下,我还没有向您自我介绍过,我叫铃木。您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万时扔下叉子,连酒也不想喝了,不舒服的蹬腿闹道:“我嘴里有东西。”   铃木道:“您苏醒之后已经说过二十三次,我们多次请了医生来给您检查,结果都是一致的:口腔黏膜无异常,喉咙处无发炎。您的感受,或许是那位邪神在您身躯上的残留的知觉。”   万时烦躁的抓着头发:“说得倒是轻松,每时每刻都有一种嗓子里长手、指甲挠上牙膛的感觉,要你你也受不了。”   铃木情绪非常稳定,她点头:“我确实受不了。您和海因茨军长遭遇的是……可观测范围以来,非常棘手的邪神。”   “圣殿内部在五十多年前将其标记,暂定名为‘A-na’。”   啊-呐。   铃木发出了两个停顿的简单音节:“但很少有人能观测到它的外貌。”   万时想要描述她看到的乳-房与手,可话刚要说出口,她又嗓子眼发痒。   万时伸手抠着喉咙,伍尔西给她倒了杯水,将她的手指从口中拽出来,用毛巾擦了擦。   万时:“邪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铃木垂下眼睛,她身材窈窕,两只朝上竖立的角却锋利尖锐:“算是一种能量。十几个千年过去了,圣殿还无法确定这种能量是宇宙之初就存在,还是因智慧生物的思想而诞生的能量。我个人倾向这两方面都有。”   “有许多邪神,因人们的情绪与欲望而诞生,因人们的崇拜与恐惧而强大,与我们紧密相连。所以进入暗空间的每一个念能者,都必须克制自己的思想、欲望、恐惧等等,否则内心的任何变化都会引来不该来的邪神。”   “因此海因茨军长这样的非念能者,进入暗空间是非常危险的,若不是因为他精神力级别极高且能力特殊,我也绝不会允许他陪伴您。”   “可没想到还是……”   他们认为海因茨受伤是因为他没有面对暗空间的经验。   不是。只有万时知道。   他在最后一刻,竟然用自己的精神力挡了一下。   当时就连万时也已经被恐惧塞满心脏,只知道疯狂的往前逃,海因茨竟然在她身后一直仰头望着,甚至关键时刻还能出手。   他的精神力到底是什么级别?   “他一直没醒过来?”万时咧起嘴:“我一向是很克男人的,扎赫兰、珂弥、法希丁还有海因茨,他没死都算命硬的。”   铃木却坚决维护她的名声:“跟您没关系,请不要这么说。这个时代就是危险而残忍的,任何人都可能随时遭遇不测。只是我们希望您恢复一些之后,能去看看他……”   万时不大乐意:“我看他做什么?”   难不成他的第三集团军也能继承?   要是能的话,他哪怕后半辈子都醒不过来她也愿意跟他立马结婚。   伍尔西补充道:“您知道的,神人也有治愈疾病的力量,您都能在暗空间出入自如,我们也想让您看看能否能治愈海因茨军长。”   万时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你上次不是教给我,治愈对方的疾病需要‘社交’吗?你是想让我在母教与胚殿未允许之前,与他社交一下?”   伍尔西扶住额头:“……不不不、只是精神力接触也有可能治愈对方——我只是说您先去看看他吧!万一他见到您就醒了呢?”   ……   海因茨住的房间就在隔壁,甚至没有万时的新卧室大。   他手底下的人倒是信守承诺。不论海因茨醒没醒,他许诺的事情还都做到了。   万时绕过床边去看他,海因茨穿着灰白色的病号服,银灰色的头发不再像平时那样梳的一丝不苟,几缕垂在额头前看起来有些虚弱。   他两只手竟然还被套着手套,交叠在身前,衣袖中的一截小臂到手背都能透出蜿蜒青色的血管。   海因茨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就像是睡着了而已。   万时回头道:“他没有吐出手指吗?”   铃木摇了摇头:“没有,为他扫描过,他的腹腔食道中都没有异物。他的脑波还在激烈的波动,就像是陷入梦魇。而且他的精神力——”   万时也看到了,他的精神力现在就像是一个盒子,包围着他身体外侧,保护着他。   万时抬起手,她的手能落在他的膝盖上,她的虚手就却被精神力挡在距离海因茨十几公分的位置。   真是落地成盒了。   他还给自己的精神力起名叫围墙,这明明就是棺材嘛。   而且,他的围墙挡住了万时最有力量的虚手,那想要杀他就只能靠自己的双手了。   万时忽然坐到了他床上,掀开海因茨的被子,抬手就找他裤腰带,上衣也掀开一截。   伍尔西惊恐的扑上来,保卫军长的裤子:“您、您别冲动!”   万时眨眼:“不是说让我把他操醒吗?啊,他昏迷还硬的起来吗?”   铃木也坐不住了,跑过来按住万时的手指:“不是、您可以常使用您的精神力接触他的,看能否突破他的这道屏障,如果精神力能够融合,也有可能唤醒它。”   万时没明白:“可不是说海因茨军长的精神力防御,从来没有人能打开过吗?而且如果我强行突破他的精神力,也会对他造成损失吧。”   铃木也有些为难:“确实。我虽然在圣殿做过枢机,但跟神人接触的经验还是很少,我也不知道您能做到哪些……或者您都多试试!”   伍尔西道:“如果海因茨军长真就这样昏迷不醒,皇女殿下绝对会趁虚而入,或许战争就真的要一触即发了。”   万时心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打的越凶越好,最好皇女殿下就把你们全歼了——   不过皇女殿下恐怕也很想得到达达米亚公国,她到对方手里日子应该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万时手指戳着海因茨的膝盖骨:“怎么说?他有这么重要?”   伍尔西道:“帝国三大军力,第一集团军由皇太子殿下与皇帝陛下主管;第二集团军在皇女殿下手里。而海因茨军长是唯一不是皇室血统的集团军军长——您也看得出来吧。”   万时望着海因茨,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们真不怕她杀了海因茨吗?   万时转过头:“那我每天都来陪他几个小时。但我只有一点要求:不允许有任何监控影像,不允许有任何人陪同。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精神力真正的样子。”   铃木沉吟片刻:“好。”   伍尔西还是不放心:“那您别乱做一些——怪事行不行?”   他总觉得把军长跟这位神人阁下关在一个屋里,就跟把他送到窑子里上班没什么区别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还谈条件了?门一关我就拿他门牙当开瓶器你们也管不着。不愿意那我就回去了,让他昏着吧。”   铃木踹了伍尔西一脚,立刻朝万时弯腰颔首道:“不谈条件。只是每次单独相处就两个小时可以吗?毕竟我们也要定期给海因茨军长抽血检查。”   伍尔西也弯下腰向她请求。   万时看着这两个人的后脑勺,脑子里有了点计划:“哼。行吧。”   ……   万时又经历了一轮身体检查后,才被允许自由行动。   她回到了之前的牢房,牢房只有外围的通道有几个士兵在巡逻,看到万时回来还有些吃惊。   万时笑道:“我认床,还想要之前的枕头。”   士兵都知道神人阁下带着舰队,从古老的邪神手下跃迁成功,他们纷纷敬礼:“阁下,牢房的力场系统已经关闭,您如果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一并帮您拿走。”   万时:“不用不用,我就看看。”   她进了屋,用绿星语喊道:“姐姐,帮我放风,看一下外面两个士兵有没有在往里看。我要把布尔维尔给的戒指和扎赫兰的权戒想办法掏出来了。”   可她身边却一点回应也没有。   万时心里一惊,环顾四周。   [那两个士兵在查看通讯器上的新消息,没在看你。]门口响起男人的声音,巴吉度的狗屁股露出来,它乱晃着尾巴:[我给你放风。]   “姐姐呢?”   巴吉度转过脸来,狗眼翻了个白眼:[她吓坏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万时往床垫的方向走去,却发现床垫上本应该静静躺着等待她的尸体……消失了。   ————————!!————————   感觉营养液又要接近三万了,赶紧周末多写点准备加更了。 [37]第 37 章:她趴在床上,精神力裹满了海因茨全身。   珂弥不在了?!   是有人收走了他的尸体吗?   可万时猛然掀开被子,发现在珂弥之前躺着的地方,只有他之前脖子上戴着的念珠项链。   她握着那枚念珠项链,正思考着,忽然项链吊坠像是打开的怀表一样弹开。   而中间则有一个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的隐形储物空间。   ……随身空间?!   她心心念念的两枚代表着土地与权力的戒指,正躺在其中。连同当时扎赫兰确认继承权的那份书信也在。   这两枚戒指之前明明分别被她藏在了浴室排水口与床垫中,是谁拿出来放在项链的随身空间里的!   不但如此,其中还有一个小瓶子。   透明小瓶中是类似于血的液体,但其中还有粼粉在起起伏伏——像个亮晶晶的唇蜜。   不过瓶口上,写着几个她熟悉的字:   “走的时候喝下去。”   万时心里一跳。   珂弥果然还活着。   她这些天枕着他冰冷的胸口入眠,嗅着他的熏香入梦,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是如何骗过海因茨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其实,万时也之前发现过一点端倪。因为珂弥背后翅膀上闭着的眼睛,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虽然有可能是珂弥跟海因茨对上的时候,他做了什么导致翅膀上眼睛合拢。但万时下意识就想要替他掩盖这点变化,她要来针线,给他缝上了后背破开的圣袍。   不过她针线活很烂,给珂弥背后戳了好几个针眼,那就怪不了她了。   或者说,万时其实有种微妙的感觉……   海因茨敏锐谨慎,会注意不到珂弥翅膀的变化吗?   或许是海因茨轻敌了,或许又是在放水,也可能是他对珂弥也有很深的了解。   一个曾经假死逃脱的仇人,如果在万时面前再次死去,她肯定要把他扔进绞肉机里,再分成八包肉馅拌在煤渣里铺路,确保他复活都拼不起来。   但海因茨没有那么极端的对待珂弥,甚至还想要把他的躯体还回胚殿,想要隐瞒他死而复生的事。   他们在二十多年前肯定不只是一面之缘。   万时把珠链戴在脖子上,检查了周围一圈,才一屁股坐在床垫上,扯着脖子哭喊道:“珂弥!珂弥——你们把我的守嗣人送到哪里去了?!”   片刻后,伍尔西站在牢房中,眉头紧皱:“进入暗空间后所有的监控都会失效,查不到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们确实没必要带走他的尸体。”   珂弥当时的尸体经过他无数次的检查,确实是已经死了。   谨慎起见,伍尔西还是下令让人对整艘流速舰进行搜查,他还是对万时道:   “在暗空间跃迁中,确实常有怪事发生,东西失踪,躯体变异,空间逆转,或许是守嗣人的尸体也在这过程中消失了。”   万时双眼通红:“我不信!你们把珂弥还回来——”   她说到一半干呕起来:“嘴巴里嘴巴里呕……有东西……”伍尔西连忙半跪下来,拍了拍她后背。   万时什么也没有呕出来,但面上表情痛苦,甩开伍尔西的手,捂着脸啜泣道:“我想回家,我根本不想在你们这个破船上,海因茨也不是我害的!我在暗空间都快吓死了,还有人来找我问罪,还逼我治好海因茨……我想回家……”   伍尔西想也知道她的崩溃。   万时明明临危受命,拯救舰队,却因为海因茨的昏迷还要陷入接连的险境。   副舰长在内的几位军官不了解神人,但他了解。她有点不听话,有些坏点子,但她也只是个可怜又孤单的女孩……   伍尔西半跪着握着万时的手:“对不起。万时阁下,对不起。他们不会再来找你问罪,任何人也不允许对你表现出不尊敬,我向你承诺。”   他米白色卷发的脑袋垂着,弯曲的羊角将尖蜷在耳边的位置,额头几乎要跟万时的额头抵在一起。   万时从指缝里盯着他的发顶,颤抖着声音道:“你的对不起到底有什么用呢?伍尔西,你是不是也在恨我,觉得海因茨这样都怪我?”   “没有。”伍尔西手指紧了紧,立刻道:“我绝不会恨您。我只是有时候恨这个世界对神人太不公平……”   巴吉度在伍尔西的蹄子边,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唉。完了。]   伍尔西抬起头,神人脸上几道湿痕,白色的睫毛被眼泪打湿的东倒西歪,她咬了下嘴唇:“真的?”   万时脸上又笑了笑:“海因茨军长跟我说,等到了首都星,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海因茨才不会说这种批话。   这不妨碍万时故作苦笑:“好像我刚跟任何人熟起来,就会分离啊。是这个社会故意不让神人有朋友吗?”   就仅是这样轻飘飘的不舍得朋友的一句话,伍尔西心里骤然缩紧,想都没想就低声许诺道:“我的工作大半时间都会驻扎在首都星,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偶遇的。再不济,海因茨军长应该也能见到你,到时候我请他带上我一起。”   万时抬着眼睛看他,紫色的瞳孔里也像是被他的话鼓励而露出欢欣。   伍尔西因她双眸中一点点期许的光芒,感觉要无法呼吸了。   万时抬起手:“珂弥的尸体不见了,可他的项链还在,能给我吗?”她说是征求他的同意,但咬秃了的手指用力握着项链,像是握着守嗣人的最后一点温度。   伍尔西接过项链,检查了一下。在此之前他也检查过数次,这不过是谨慎的复核。   可她却紧紧盯着,像是怕他拿走不再还回来。   伍尔西为她的反应而有些心痛:这世界属于神人的东西太少了,连亲密之人的遗物都害怕被夺走。   他解开项链,亲手戴在了她脖颈上:“当然可以,这是您的东西。”   他扶着她的手臂,站直身体:“守嗣人尸体的事情,我再去查查,我们回去吧。”   忽然,万时伸手握住了他的食指,紧紧攥在她柔软又纤细的手指中。   伍尔西低头看了她一眼。   万时偏过头不看他,晃了晃手:“我……我就牵一会儿,等到遇上别人的时候我就放开。我只是,总感觉自己还在暗空间里飘着,什么都抓不住。”   伍尔西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她之前在水中,身穿吊带,两条白莹莹的胳膊紧紧箍在海因茨军长的深灰色的军装上,像是抱着爱人也像是抱着浮板。   伍尔西手指慢慢收紧,将她的手包在掌心中,低声道:“别怕。你抓住我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回廊,遇到敬礼的士兵,万时下意识缩手,伍尔西却紧攥着没有松开手。   巴吉度仰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真完了。这船上唯一能识破她的人都昏迷了。你们是真完了。]   巴吉度想要吸根烟,抬起狗爪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狗,叹了口气,哒哒哒的小跑几步,跟上脚步得意轻盈的万时。   ……   副舰长犰狳看到那抹苍白的身影走进指挥中心,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他脑袋现在还疼,被吐脏的军服也早就扔了,他真不想回忆那莫名的精神力大手抓住他脑袋的恐怖感觉。   那真的是精神力吗?他甚至都能感觉出指纹——   他也问了其他念能者,谁都说不上来这种能够拿取操纵事物的精神力大手,到底算是那一系的能力。   而且,神人阁下其实不该出现在指挥中心。但之前海因茨军长都亲自带她过,副舰长只能憋着。   指挥中心上层的几位念能者先一步看到了神人阁下,那些平时眼高于顶,压根不屑于于高级军官说话的念能者,竟然朝她躬身,甚至走上前去弯腰亲吻她的手指。   副舰长犰狳隐约听到了几个念能者所说的话。   “神人阁下,我们从未在暗空间连续遭遇两位邪神,还能活下来的情况,是您的祝福和力量庇护了这艘舰船。”   “您是在暗空间建立了自己的空间吗?这是真的吗?”   “非常荣幸能与您这样强大的神人共事,此次跃迁时不幸也是幸运的,我们折损了七位念能者,但是还是确保整个舰队五分之三的人活了下来,这多亏了您!”   万时微笑的与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上最高处,她手抚摸着海因茨军长的指挥座,对着更下一层的副舰长微笑道:“副舰长,我也关心这艘舰船的命运,您能跟我说说下一步是什么样的计划吗?”   二人双目对视。   副舰长嘴唇紧抿,很快垂下头道:“是。”   陛下下令迎接的这位神人,日后会成为首都星什么样的人物还说不定,他家族的年轻人说不定还要求一个跟她社交的机会。   犰狳副舰长用处前所未有的温柔口气:“目前仅剩的三艘流速舰正在组织后勤与维修部进行修缮,但3号舰受损严重,需要一些大型负压焊设备,还缺少面板零件。”   伍尔西道:“自由港有帝国星系南十字旋臂方向上最大的舰船制造中心,我们所需的各种设备与零件,自由港都有吧。”   犰狳副舰长点头:“是的,我们在考虑是否能释放小型游舰,去往自由港将零件运送过来。”   万时歪头:“为什么不直接去自由港?”   犰狳副舰长嘴角撇了一下:“您或许不知道,自由港的主港停靠了十多支帝国海军的大小舰队,这是他们商贸运送与开发的主要交易港口,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自由港是属于帝国海军吗?”   伍尔西摇摇头:“那倒不是。自由港督主是尤姆娜侯爵的独立领地,性质与达达米亚公国类似,帝国没有直接管辖权。尤姆娜比较中立,但与帝国海军贸易往来密切。在以前第三集团军行军途中,也偶有在自由港停泊过。”   万时笑起来:“那我们就直接去自由港不就好了。卡塔琳娜殿下之前派她的亲卫长来杀我们,却只敢伪装成扎赫兰的巡航舰,就说明她不愿意第三集团军与帝国海军产生官方冲突。”   “而且咱们距离自由港只有半光年,我们跃迁过来之后,帝国海军大概率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他们没有靠近,就说明了两件事:一是,帝国海军结构松散,也不知道卡塔琳娜殿下要杀海因茨军长,只把我们当路过;二是他们收到警告消息,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万时身躯靠在海因茨的指挥座,半个屁股都坐在了扶手上:   “要是我就大张旗鼓进入自由港,让所有路过的舰船都看得见我们,甚至要调派第三集团军距离最近的舰队跟我们会和。皇女殿下要是有种就跟我们正面开战。”   犰狳副舰长眉头紧皱:“可……海因茨军长说过我们此次是秘密出行,去的过程中遇到了同军都应当避开。”   万时笑了起来:“他说的话就是金规铁律?那他一定神机妙算,知道回去的时候能遇到皇女殿下要杀他;算到了他会在暗空间跃迁的时候遇上邪神而昏迷不醒,也预料到了自己的舰队损失超过五分之二,几乎无法返航。”   副舰长沉默了一下。   伍尔西心里其实也赞同万时的想法。   他甚至在想,如果海因茨军长还醒着,或许他会跟万时一样,会大张旗鼓的在自由港停泊。   万时就是为了在众多军官面前露脸,她确保自己刚刚说的话已经被所有人听到了之后,就施施然道:“我也只是提一提我的想法。你们忙吧,我要去陪海因茨了。我会尽我所能让他醒过来的。”   她说完之后转身而去。   伍尔西看向犰狳副舰长道:“您现在有直接指挥权,但也请考虑一下吧,如果能在自由港修整,并且与其他军力汇合,我们应该能以最快速度回到首都星。”   ……   万时坐在海因茨的对面,她一个人也无聊,时不时会过来找海因茨玩。   反正这里也没有摄像头,她就从食堂定了肉桂卷过来,趴在海因茨的病床上吃。   不过她也没闲着。   在能够独处的第一天,她就尝试用自己的双手掐死他。   海因茨在昏迷之中,脖颈附近的肌肤竟然硬化出类似于甲壳似的材质,她根本就掐不动!   万时也知道,杀了他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因为一旦自己在流速舰上杀了集团军军长,绝对无法逃脱,还被非常严密的看管起来。   甚至可能是拘束服加上力场牢笼双管齐下,绝不会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直到将她送入首都星。   她也不太想让海因茨苏醒,这艘船上的官员将领们都很好对付,他们没有海因茨那样的多疑与聪明。只要海因茨一直昏迷,她就有机会逃脱。   万时回忆着之前在暗空间中,假藤吮吸走海因茨精神力的感受。   海因茨绝对是个精神力浩瀚如海的大血包,如果再能多吸取一些,她的力量也能更强——   她身体里冒出数条精神力的藤蔓,如同爬山虎一样攀上海因茨的精神力“棺材”。   她给自己的精神力藤蔓起名叫“假藤”,跟“虚手”正好对应。   若是有人此刻以精神力凝视,就会发现万时的假藤密密麻麻覆盖在海因茨的“围墙”上,每一个分叉的小小腕足都在蠕动着,看起来颇为恐怖。   但现在海因茨的“围墙”就像是死物,万时的假藤枝叶腕足在玩了命的嘬,却也只像是舔玻璃,吃不到任何的精神力。   看来那时候能吃到,是因为海因茨将她也包裹在围墙内部,而现在她被隔在了围墙之外。   真讨厌。   怪不得他说自己是个撬不开的大蚌壳子。   万时一边吃着肉桂卷,一边在找寻他精神力是否有缝隙。   再细小的缝隙都行。   她吃得胃里饱饱,跳下床,穿着袜子跑到水池边洗了洗手,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海因茨微微皱起了眉头。   咦?   然后万时就看到几处假藤都在朝着边角处猛钻。   它们找到了他的缝隙?   ————————!!————————   撬老处男了[求你了]   *   评论过万了!找个理由再发两百个小红包~全订才有机会被抽中哦 [38]第 38 章:万时用力碾下去,牙齿咬着海因茨的下唇。   万时立刻跳上床去,爬过去细细瞧看。   他的“围墙”上,有一处极为不明显的细细裂痕,万时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暗空间的气息。   这道裂缝是他抵挡邪神所造成的?   万时的假藤好像比她本身的性格还恶劣,不断把纤细的分叉枝叶往里挤。   她也不知道这样强硬闯入海因茨的精神力围墙,他会不会死。但他死了也没什么问题,她的虚手就也抬起来,按住精神力的围墙两边,使劲掰——   海因茨军长的脖颈忽然痉挛两下,血管凸起,像是陷入了痛楚之中。   万时龇牙咧嘴使出虚手的十成力道,眼见着拿到缝隙大概微微扩大了一丁点,海因茨也痛苦得肩膀弹动几下。   紧接着就是一股更强大的精神力的反弹。   万时两只虚手仿佛像是被推回去,她向后一个趔趄,从床上摔落下去。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海因茨。   真是个钻都钻不开的铁处男啊。   她有些气馁的爬回床上,继续让自己的藤蔓钻那条缝,她本人则拿海因茨的大腿当枕头,随便往他身上一倒。   如果说不杀海因茨的话——万时心里有个坏点子。   巴吉度猎犬没说错,海因茨可能是她目前见过的最接近核心权力的人,而且手握重兵……说是抱大腿,万时更想控制他。   如果海因茨跟她有个孩子会怎么样?   万时现在最大的危险是因为——她是个黑户。   海因茨此行应该是将她去献给帝国核心人物,如果送她的路上,海因茨肚子里有跟她的孩子……   外界会不会也觉得海因茨强占神人很有野心?会不会引来帝国内部对他的猜忌?   而且到时候她作为让帝国第三集团军军长怀孕的神人,还会是无人知晓名字的黑户吗?   虽然听起来很不顾他个人意愿,但海因茨送她去帝国找死也没有顾忌她的意愿啊。   万时对局势还不明朗,但混乱是阶梯,她如果能跟海因茨有个孩子,绝对能把这局势搅得一片乱!   而且她单纯就是恶劣的想看他怀孕而已。   想归想,但这些天万时想要强行跟海因茨精神力融合都失败了。   扒不掉精神力这条裤子,想再美也没用。   精神力是否跟基因原型有关?说起来,她还不知道海因茨到底是什么物种——   难不成真的是砗磲?   万时闲着也是闲着,好奇的开始在他身上乱摸。   精神力虽然不能靠近他,可她的自己的手想怎么乱来都行。   他银灰色的短发被她揉乱,万时故意把他的短发弄出两个双马尾的小揪揪,嘴上却憋着笑道:“嗯,没有任何的角和耳朵。”   她苍白的手摸了摸他的耳后,然后顺着往下到脖颈。   他平时军服的领子都系到最上一枚扣子,万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喉结,她伸手摩挲着,喃喃道:“没有腮,也没有鬃发。”   他的喉结却在她指甲轻轻地抚摸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万时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海因茨还是微微皱眉,双眼紧闭。   她撇嘴,抬手就在他脸上轻拍了一下:“吓死我吧。”   她摘掉了海因茨的手套,他的手指比想象中要粗糙,有力,掌心手背都有很多细小的疤痕。他的手更像士兵而非贵族。   只是特殊的在于,他手背上有一些不明的纹路——   这有什么值得遮掩的?   她无聊的把手套扔开,又开始扒拉他身上别的地方。   万时脑袋靠在海因茨胸口听了听。   他就一个心脏,也在砰砰有力的跳动着,病号服很单薄,隔着衣服也能摸到他的身材,比万时想象的要更有肌肉,手臂内侧的血管还随着心脏而跳动。   毕竟军装修身,剪裁又得体,万时只能看出他宽肩窄腰的比例,还以为他是偏单薄的指挥型将领。   但现在看,他应该也没少出入一线战场。   反正四下没人,万时干脆抬手解开他的病号服衣扣,探着脑袋往里看。   她咧嘴呼呼笑起来。   他因为精神力痛苦而紧缩的腰腹正随着呼吸起伏,肌肉明晰,这个看起来跟钢板一样无趣的家伙,竟然生了这样的身材。   万时也能看到他腰侧的鲨鱼肌和上头的一些伤疤。   有些伤痕像是几乎能将他开膛破肚。   其中一道伤疤斜着向下延伸到人鱼线附近,没入裤腰更往下。   万时已经在他的卧室里玩了他好几天了,之前几天还是捏着他的鼻子做鬼脸,拽着他耳朵扮演哥布林,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干脆拽了一下他的裤腰,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伤到根本。   哦哦,或者说不定他的基因原型藏在这里,一脱裤子就发现海因茨原型是带倒刺的猫科——   万时手指顺着伤疤的方向,往下扯了扯病号服的裤腰,眼见着刀疤延伸到了肚脐下方数公分的位置,万时的手还没停,继续往下拽,连她缠绕在他围墙上的精神力假藤也兴奋起来,使劲儿往缝隙里钻。   忽然搭在身侧的一只手,用力抓住了万时的手。   她抬起头来。   海因茨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两只冰灰色的瞳孔盯着她。   真醒了?!   不妙。他醒了她就不好跑了啊!   万时撇嘴:“早知道一脱裤子就醒,我就该当着铃木和伍尔西把你扒光了。”   海因茨目光定定的望着她,一言不发。   万时正要抬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忽然海因茨额头上、面颊上,裂开了几道狭长的纹路。   那几道纹路骤然睁开,多出来几只冰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万时头皮发麻!   操!珂弥是翅膀上长了六只眼睛,他是脸上长了八只眼睛!   海因茨八只眼睛瞳孔放大,随着她的方向转动着,一点不放的紧盯着她。   珂弥背后翅膀上的眼睛是假的,她还不害怕,但海因茨是真的眼睛,近距离的紧盯着她啊!   不但如此,万时察觉到海因茨手背上的纹路变成了一小片银灰色的硬壳和尖刺,简直像是躯体变成了金属。   她实在是受不了脸上长这么多眼睛,拼命往后缩,海因茨紧皱起眉头,将她拽了起来,逼视着她,目光中有戒备还有陌生——就像是不太认识她一样。   万时挣扎着不敢看他的脸:“滚,别看着我!是我把你唤醒的,你什么态度啊?脱你衣服又怎么了,我还给你留了两颗扣子呢。”   海因茨没说话。   万时努力抬起眼,鼓起勇气看着他八只眼睛中放大到有些可怖的瞳孔:“把眼睛都闭上!”   海因茨脸上八只眼睛都闭上了。   除了他眉毛下的那双眼睛有着银灰色的睫毛,其他眼睛一旦合拢,就如同几道细细的鱼鳃,倒是不那么吓人了。   万时皱起眉头:“你还是清醒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海因茨的思绪仿佛还陷在混乱中,但还是缓缓启唇:“万时……”   万时刚要笑,就听到他道:“还是宋时?”   万时一愣,又惊又怒的望着他:“你为什么知道?!”   海因茨眉骨下方那双眼睛张开,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你长大了。”   万时忽然恼怒起来,抬起手就要朝他脸上扇过去,海因茨却挡住了她的手,握住她两只手的手腕,身躯朝她压过来。   他目光紧紧望着她,开口的声音沙哑:“别动。我不会伤害你。”   万时呸了一口,脑袋撞向他的额头:“但我会伤害你!海因茨你到底做了什么——呵,你知道吗?知道我过去的人都已经死了!”   她拳打脚踢起来,海因茨翻身半抱住半按住了她:“别怕。这里是安全的。”   因为虚手突破不了他的精神力围墙,也碰不到海因茨的身体,万时只有自己的手脚能跟他搏斗,自然也落入了下风。   万时气笑了:“你难道以为我的过去是我的弱点!那是我的勋章——看到了过去的记忆,想要当拯救我的白骑士?呵,我没少遇见过你这样的人,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下场吗?”   海因茨竟然还呆呆的问她:“什么下场。”   万时露出一口尖尖牙齿,仰起脸来呵气道:“他们都被我吸干了血,然后扔掉了。”   她张嘴咬向海因茨颈侧,她用了十足的力气,牙尖已经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她亢奋起来,更要更使劲从他脖子上撕下来一块肉。   海因茨闷哼一声,万时忽然感觉到牙齿下方的皮肤,变成硬壳,他从衣领下方蔓延起一小片灰色的硬甲,挡住了她的的牙齿。   ……犯规!   万时不气馁,她两只脚在床上乱蹬袭击着他,看着他脆弱的喉结,正要再次张嘴咬下去。   海因茨抬腿压制住她乱踹的脚,一只手松开她的手腕,握住了她的下巴,将手指探入她口中。   他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尖锐的牙尖。   那是一种平静温柔的入侵,万时猛地将牙尖咬下去,咬破他的指腹。   被他松开的手,也毫不客气的往他脑袋上狠狠拍打。   海因茨脸上很快几个红印,但面上始终没有表情,他只是凝望着她的嘴唇,望着指腹流出的血,沁在她的牙齿上、苍白的唇纹上,像是涂了一点红。   他慢慢抬起眼睛,两个人十只眼睛对视,她愤怒,他安静,目光交锋在一起。   万时先一步因为恐惧他现在的模样挪开了眼睛。   海因茨则偏头观察了着她的齿尖,竟然勾起嘴角微微笑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围墙像是松软了一些,那道裂隙竟然轻微的扩大,万时假藤上最细的一条腕足,挤过了缝隙,进入了他的围墙内部。   海因茨还对此一无所知,直到那细弱又不断生长的藤蔓在围墙内部冒尖、延伸,带着软软叶片的尖端触摸到了海因茨的身体,疯狂吮吸他的精神力。   他身躯猛地一僵,微微启唇,目光有些惊异与涣散的望着她。   她膝盖之间是刚刚挣扎中,海因茨想要压制她的坚实大腿。   她突破了他的精神力,她能与他精神力融合在一起。   也就是说……海因茨真有可能怀孕。   万时对这件事,她有一种更恶劣的报复心理与亢奋。   你这个窥探我内心世界、想要送我去送死,甚至还假惺惺想要了解我的混蛋——   你是不是还在心中道德摇摆着,想着要杀了我还是拯救我?   那你这种人如果怀上了神人的孩子,会怎么做?   万时膝盖动了动,她松开了牙齿,将海因茨冒血的手指从嘴里拽出来。   他指腹上沁出血珠。   万时忽然柔声道:“闭上眼睛。”   这次他似乎学精了,只闭上了另外六只眼睛,但眉毛下的双眼还看着她。   万时伸出舌尖,卷走了他指腹上血珠含在口中。   她白色的睫毛轻轻抖动,目光一点点滑过他的眉毛、鼻尖。   就在海因茨想要在摸摸她的嘴唇时,万时忽然倾身过去,将沾着血的的嘴唇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微微一愣。   海因茨的嘴唇就像他的精神力一样紧闭着。   万时用力碾下去,牙齿咬着他的下唇,将舌尖探入。   她轻轻一舔,带着他自己的血的味道,在二人唇间含混道:“……海因茨,来更深的了解我吧。”   然后就会被拖入名为“万时”的漩涡里。   在她的坑底已经有不知道多少男人的尸体,就和他们称兄道弟去吧。   海因茨在她轻柔的舔-弄下轻抖,他有些踟蹰的、陌生的微微张开嘴唇,她尖且软的舌立刻得寸进尺。   海因茨喉咙中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像是被这陌生的触感惊到,下意识的皱眉避开。   万时两只手攀过去,紧紧搂住他的后颈,手指拽住了他脑后的银灰色短发,加深了这个吻。   海因茨胸膛起伏,他两只臂膀没有推开她,反而是交错在她后背,将几乎用力就会折断的苍白身躯紧紧箍在怀里。   他不知道怎么样算回应,但只是被那轻盈的舌尖勾动着,追逐着,他就已经半知半解的学会了吻。   她的唇齿间溢出几声满意的轻笑。   万时的两条腿也不是对抗,而是放开自我一般缠住了他,她立刻就感觉到硬烫隔着布料紧贴在她衣裙上。   万时几乎要大笑出声。   哈。男人。   ————————!!————————   明天继续~ [39]第 39 章:“你这么主动,要是怀孕了不要怪我。”   海因茨军长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两只手臂在她细瘦的脊背腰肢上摩挲着,鼻间呼吸有些粗重的仓促回吻着。   万时冰凉的手抚摸着他腰侧,蔓延过人鱼线的伤疤,这次她不用在小心翼翼,直接伸手向下,指尖在伤疤下端再往前攀了几分。   她握住的瞬间脑子里竟然蹦出一句话:   这几种巴青最筋多知道吗?!   但这已经不是筋的问题里,这完全就不是平整的玩意儿,仿佛还有这一些类似凸起软骨的结构!   海因茨闷哼一声,眸中是警戒、惊异与深藏的亢奋,他微微抬起头,脸上有些可怕的众多眼睛凝视着她。   万时没有松手,只是喘息着偏过头:“丑死了,别看我。”   她感觉手中的又涨了涨,刚想调笑,再转过头,却发现海因茨脸上另外六只眼睛已经合上,只剩下几道细细的裂痕。   万时咧嘴笑了:“真乖。”   她一只手去解自己衣裙前襟的扣子。   海因茨竟然皱起眉头,下意识的两只手去重新给她系上扣子。   “系好。你弯腰的时候,都能看到。”海因茨道。   他看过?   万时都气笑了:“现在是该遮好的时候吗?再说这衣服是你找人定制的,要是不合身也都怪你。”   海因茨真是不太清醒,他盯着她亲吻而泛红的嘴唇,低下头来还想要继续亲吻,轻声道:“抱歉。”   万时偏头躲开他的亲吻,拽住衣领猛地一扯,她衣襟上头的几颗扣子脱落,露出里头穿的吊带。   海因茨不知道为何,望见这件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白色吊带,眸色更深,他埋下头来,挺立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锁骨。   万时咧嘴笑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动物?这里怎么还有软骨似的凸起结构?它不会伤害我吧。”   海因茨皱着眉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不会伤害你,你是神人,你是……”   他嘴唇动了动,竟然找不到第二个形容她的词汇,而是抬起头亲了亲她嘴唇:“你是万时。”   万时眯眼笑起来:“看来还完全认得我啊。这不是挺清醒的吗?我可没对你做什么,是你自己忍不住的。”   她抓住海因茨的手放在腿上。想到这位军团长平日里戴着手套、冰灰色瞳孔看穿她的冷酷模样,他现在的情不自禁让她兴奋起来。   海因茨脑子里的弦慢慢扯断。   她今天穿的是裙子。   他脑袋模模糊糊的想:不是说不许给她穿裙子了吗?   海因茨看得出来真没什么经验,他抚摸几下,皱着眉头上来就往里挤。   万时也是亢奋的脑子忘了,直到有些吃痛,她才想起来,荒废了上万年的身体还是不太适合跟人外说干就干。   她拽住他头发:“你要是不用手,就用嘴。”   海因茨眉头紧皱没有理解。   她怎么觉得他堂堂一个军团长,比布尔维尔还不会伺候人。   万时按住他,海因茨倒在病床上,她微微起身,咧嘴笑了笑,裙摆落在了他眼睛上。   海因茨懵了一下,直到他的头发被她轻轻拽住,她抱怨道:“刚刚还没学会亲吻吗?你的脑子是怎么带兵打仗的?”   海因茨闷哼着张开唇,小心翼翼亲吻着柔软,头脑中混乱一片,总觉得这样太、太……可他嘴唇已经忍不住在痴迷的……   但她欺压下来的动作太过分,他没有收好牙齿,一不小心碰到她软处,她就骂骂咧咧。   他大概听懂了她的意图,迎合着弥补,她才大腿颤抖,笑了起来:“笨死了,你的天分还比不上那条公鬣狗呢。”   她嘲弄又比较的口吻,让海因茨想要皱眉反问,可她前后轻晃,轻压下来逼着他去吻他。   海因茨什么都看不清,喉结剧烈的滚动吞咽着,尾音与粗重呼吸都被她堵住。   他都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脸颊边只有她细腻的大腿,脑子里只有她的气息与造作的、放肆的叫声。   她像是知道自己的声音会带来什么,所以刻意地玩乐般的卖弄着。   海因茨感觉或许是久病昏迷,他太渴了,他追逐着水源不放口,终于引来了她真实的有点对抗较劲,紧接着却是愉快的轻轻尖叫。   他头昏目眩,几乎忘了舌应该被藏在嘴唇中。她的裙摆离开了他的视野,露出了他略显狼狈湿润的下巴和嘴唇。   二人再对视,头上都冒了一层汗,他的不雅与欲望更直接,万时饶有兴趣的端详着海因茨,拍了拍他的脸:“你真挺好看的。”   她更想看他皱眉困顿在欲求中的表情。   万时轻喘着往下靠了一些,笑着看他:“你这么主动,要是真怀孕了可别怪我。”   海因茨没能理解她话中具体的恶意,但他前所未有的心脏乱跳、激烈亢奋,这种真实的为自己而活的感觉,是她给予的,他怎么会怪她。   海因茨双手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腰,他不敢低头看,脊椎酥麻,他下意识的紧皱眉头,斥责似的道:“万时,你——”   但很快,他就脑中一片混乱的扬起头来,脖颈青筋凸起,喉咙中溢出含混的……   他仿佛感觉到假藤也缠绕上来,每一点枝叶前端都在入侵着他过去几十年封闭的意识。   他想要控制,却只能横冲直撞;这种没有计划性的突入不符合他的性格,却又带来从未有过的极致感受。   海因茨甚至都没发现,更多的藤蔓遍布他的围墙上,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他的围墙早已主动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而数条柔软的藤蔓已经缠绕在了他脖颈上、胸膛上。   那些看似羸弱的嫩枝张开前端的叶片,像是咬住了他的身躯,万时感觉到在激荡之间,有强大又陌生的精神力正汇入体内。   她在吸取他的力量!   胜利与征服的愉悦,夹杂着纯粹的欢愉,共同冲击着万时的心境,她终于感觉到自己掌控了什么。   万时夹紧腿,白色发丝濡湿在面颊边,沁着细小汗珠的苍白脸孔浮起酡红。海因茨低低呼唤着她的名字,她也欢愉的呼应起来:“哈,瞧你那下贱的样子……”   ……   万时汗透的脑袋抵在他的锁骨上。   海因茨两只手还搂在她腰附近,指腹摩挲着她腰侧的肌肤。   这家伙最后阶段,他那部分的软骨绝对凸起来了,万时当时有点慌张,但海因茨确实如他所承诺的没有伤害她,仿佛他自己也在尽量收敛着不要让它太过分。   不过这陌生的软骨结构甚至会刮蹭、颤抖与起伏,也让她惊吓中有了让自己猝不及防的反应。   她睫毛颤了颤,脑子在余韵中乱转。   海因茨仰头平复着呼吸,他也像是在思考。万时有点怕他清醒了,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目的,然后想办法开始避孕了。   她有点不安的挪动了几下。   还停在她内部的部分,立刻就重现抬头。   ……他不是在冷静思考,而是想着再来一次!   虽然不知道神人和类人,这么搞一发的概率是多少。但万时真没力气再来了,她睡了一万多年的身体没以前那么强健。   万时推了推他的胸膛,低声道:“我要去洗洗。”   海因茨嗓音哑透了:“我帮你……”   万时仰头看着他,海因茨眼里有一些混乱且尚未熄灭的火,他低下头看着万时,手指慢慢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   她颈侧和锁骨上,有几个刚刚变化姿势时,被他狠狠压着亲吻几口的痕迹。   他轻声道:“对不起。许多事情,都对不起。”   万时握住他的手指,微微抽身。   海因茨闷哼一声,似有不舍。   万时则笑着亲了亲他手指,轻声道:“海因茨军长,你的精神力围墙,能够收起来吗?”   海因茨脸上几只眼睛已经消失不见,他凝望着她:“好。”   他的精神力围墙消失不见。不过他的手背还残留着一些纹路。   万时微笑着亲了亲他嘴唇,海因茨嘴角也染上一丝笑意,他就要启唇深入这个吻,忽然看到万时起身。   下一秒,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砰的砸在他脑袋上。   海因茨脑袋懵了,他有些震惊的望着万时。   万时皱眉咒骂道:“操,一巴掌还拍不晕吗?”   海因茨皱着眉头:“万时、你在做——”   砰!   两只巨手双掌贯耳,用尽了力气往他脑袋两侧狠狠一拍!   海因茨这辈子袒露身体、最没有防备的一刻,就被她这样偷袭。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万时也不知道他是精神力被拍晕了还是被物理拍晕了,她抬手试了试,他鼻息倒是正常。   这种A级的类人果然没有那么脆弱。   万时跳下床去,她进了浴室,调好水温,高高兴兴地洗了个澡。   她虽然不太了解所谓的类人“自然妊娠”到底是什么流程,但算是体液交换和精神力融合两个条件都达到了吧。   她刚洗完头发擦着身子,就听到外头的敲门声,万时裹着浴巾走出来,先确认一眼海因茨还昏迷着——   只不过衣服还没穿好,看起来有点狼藉。   她好心的走过去,用被子给他盖成了遗体告别仪式。然后捡起自己脱落在床上的几颗衬衣扣子,这才穿着拖鞋转身去打开门。   门外的伍尔西有些惊讶:“神人阁下,您、您在洗澡?”   万时有点怕气味传出来,谁知道羊鼻子会不会也很好使,她便只露出一只眼睛,道:“嗯。我刚刚吃肉桂卷,不小心把糖浆弄在身上了。”   伍尔西立刻道:“需要我帮你拿一身衣服过来吗?”   万时摇头:“没事我把睡衣拿过来了。我……”她垂下睫毛,低声道:“守嗣人不在,我都睡不好,我能今天在海因茨军长的房间睡吗?他的病床很宽敞的,我不会挤到他。”   伍尔西愣住,他差点想说自己也可以陪她,但嘴唇动了动,还是道:“当然可以。我们希望您能陪着他,让他早日苏醒。”   万时心道:他早就被日的苏醒了,只是又被她拍晕了。   伍尔西:“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再跟我们说。我来敲门只是想告诉您,舰队停泊在了自由港,另外两艘舰船将会进行大型检修。您如果需要什么,可以让人给您采购回来。自由港几乎有着帝国大半的物产在交易,什么都能买得到。”   停在了自由港?!   万时兴奋的舔了舔嘴唇:“我想要好吃的。甜的。”   她的馋样引来了伍尔西的笑:“好。我去找找。”   万时抿嘴笑了,将脑袋伸出来,伍尔西看到她裹着浴袍的身躯,连忙垂下头。   万时:“伍尔西,把手伸出来。”   伍尔西伸出深色的手掌,几枚白扣子落在她掌心里。   她清了清嗓子:“你再帮我买点什么书、电子杂志和玩具回来好不好,我快无聊死了。”   “我没有钱。这是脱衣服不小心拽掉的扣子,只能给你这个了。”   伍尔西心都化了,他本想说不需要钱,但神人给的扣子货币他又怎么能拒绝。   伍尔西没忍住笑了出来,握住手指,将几枚白色的小扣子攥在掌心,道:“好。我会找一些有趣的玩具给你。”   她笑了一下,就关上了门。   伍尔西在海因茨军长的卧室门外站了片刻,才将这些扣子放进军服内侧的口袋里,大步走开。   只是他脑子里闪过她从浴袍中延伸出的脖颈。   她锁骨处似乎有一处淤红的痕迹。   是什么时候磕到了吗?还是呕吐的时候她自己掐出来的?   他去拿一些药膏给她吧。   万时锁上门,亢奋的快要跳起来了。   停靠了,她就有机会逃脱了!   而且她必须趁着海因茨昏迷、众多军官下舰船的短暂时机,才有机会逃脱。   万时走进屋里,忽然发现巴吉度竟然站在床上,脚踩着海因茨的胸膛,正在一口口舔着他的脸!   她吓坏了:“你在做什么?他是昏了又不是睡着了,你舔他也醒不过来——好恶心啊!”   巴吉度也呕了一下:[你以为我乐意吗?是他身上有溢出的精神力,而且很强很香,简直跟脸上扣了罐头一样,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啊啊!]   [而且,我不是想着你最近很需要精神力,我舔了等于你舔了——]   巴吉度舔了舔嘴巴,万时确实是察觉到有一股很微妙的精神力涌入她体内。   海因茨为什么会有溢出的精神力   ……是被*出来的吗?   ————————!!————————   [坏笑] [40]第 40 章:海因茨掀开薄被,他忽然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梦。   巴吉度这条老狗咂咂嘴跳下床,万时裹好浴巾:“让他昏着,先别管他,流速舰靠岸了,我要想点办法。”   她心里一边谋划着,一边拿起了床头的讯息板。   她无法解锁海因茨的讯息板,试了一下海因茨的指纹虹膜好像都不行,所以只能看到未解锁界面的几条讯息。   首先是几条军政系统例行的汇报,指挥中心自动有消息发送过来,告知了海因茨停泊的港口、时间,有多少军官允许下船修整等等。   紧接着就是自由港的督主——尤姆娜侯爵向海因茨发来了问候。   她只能看到前几行,但尤姆娜的语气却非常谦卑生疏,邀请海因茨私下秘密去往自由港督主府前去一聚,她有特殊情报想要交换。   啧。海因茨的地位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万时回到浴室吹干了头发,她打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珠链,从其中拿出了那瓶带着粼粉的红色液体。   上面写着:“跑之前喝下去。”   如果她没理解错,这是珂弥留给她的能逃跑的关键。   虽然不知道珂弥为什么没有带着她一起跑——但万时反而还挺喜欢现在这样独自行动。   珂弥的身份特殊,如果她跟他一起行动,心里其实也会提防:会不会珂弥也是要利用她。   单靠她现在的外表,想跑是几乎不可能的,难道这瓶血红色液体,能让她隐身隐形?   万时站在浴室中,思索片刻,就仰头一饮而下。   这玩意儿绝对是血,万时只感觉到一股酸涩铁锈味,她用力咽下去,紧接着就是薄荷般的冰冷感觉袭击上头脑。   但最凉的不是后脑,而是她鼻梁的位置。   她挣扎着站起来,照着镜子,就发现她额头鼻梁的位置,浮现了一抹粼光闪闪的血痕。   这是之前在星环舰的时候,珂弥咬破手指,抹在她脸上的血痕,现在才浮现出来。   那一抹血与她喝下去的血,像是彼此呼应,激烈作用,万时忽然感觉到恶心晕眩,她脚下一滑跌倒在浴室中。   不会吧。珂弥不会真的要害死她吧——   她努力撑着身躯爬起来,却听到自己骨骼嘎嘎作响的声音,万时反胃的感觉又顶上来,她干呕片刻,才慢慢恢复了力气,抓住洗手池边缘,努力站了起来。   她刚刚站直,脑袋就撞到了浴室架子。   之前她还觉得这架子太高,专门是为了海因茨这种身高的人所放的,她踮着脚尖都有些够不着。   但现在,架子就在她最顺手的位置。   她……的个子怎么变高了?   万时猛地反应过来,朝镜子扑过去。   一头雾霾蓝的长发从她胸前垂下,她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等等,她怎么变成了珂弥?!   像是珂弥,但跟珂弥又不太一样。   她眉心没有那枚红痣,肤色也是自己独有的苍白,瞳孔是淡紫色的,而且她身上没有珂弥皮肤上繁复的图腾。   但其他应该几乎都一模一样。   等等,一模一样是说——   万时猛地扯开自己身上裹着的浴巾。   她没想过自己第一次看见小珂弥,竟然是长在自己身上的。   珂弥明显比较清瘦薄肌,窄腰长腿,在他身上看起来禁欲冷淡的身材,但万时对着镜子扭了两下,立刻显露出几分妖娆来。   她恶劣的笑起来,珂弥那张清雅高贵的脸,露出她才会有的表情后邪性又天真。   她保持着咧嘴露齿笑的表情——珂弥的牙齿真是整齐漂亮。   万时忽然想到什么,走回海因茨的卧室,打开了海因茨的衣柜。   如果是她现在的体型,完全可以穿海因茨的军装!   而且海因茨的军装几乎跟低等军官差不多。   她一件件套上衣柜里干净的衬衫、军裤,海因茨的内裤她就不想穿了,干脆就真空吧,反正磨得也不算是她自己的——   当她在穿衣镜前系好军装腰带,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桀桀笑起来。   珂弥要比海因茨单薄一些,军装稍显宽裕,但也更凸显出微微晃荡的潇洒,她把军服腰带系的更紧,也显出纤瘦俊逸。   啧。她穿第三集团军的军服,说不定比海因茨还要帅一点呢。   万时将自己的蓝色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戴上军帽,还小心翼翼摘掉了代表着海因茨身份的三角锥胸针,放入项链内的随身空间中。   可惜房间里没有武器,估计是伍尔西早在她长期出入海因茨的卧室之前,就把所有危险设备带走了。   万时看着镜子中还昏迷在床上,肩膀被她咬出血痕的海因茨,突然眼睛亮了一下。   她拿起讯息板,在周围按钮上摸了半天,果然找到了不用解锁就能开启的照相功能。   这时代的好多科技发展的很不平均,相机模糊的跟她之前赛博时代的空间摄影根本没法相比,万时倒也不在意——能看出来画面就行。   她一把掀开了海因茨身上的被子,然后亲昵的搂着他肩膀,坐在床上连续来了好几张自拍。   她甚至还戴着海因茨的黑色皮质手套,抬手捏了捏海因茨已经被她咬过两口的胸肌,咧嘴笑着又拍了几张。   万时把讯息板放回原处,也把被子继续盖好在海因茨身上,装作他从来都没痊愈的模样,审视一圈后,离开了房间。   或许因为舰船进入了最鱼龙混杂的自由港,舰船内部并未有太多巡逻的士兵。大多士兵在外头站岗,防止自由港的闲杂人员靠近第三集团军的流速舰。   万时压低军帽,走得大步且自信,再加上她之前放风时间早就熟悉了流速舰的结构,根本没有迟疑的就进入了下层。   好顺利!   到了中下的维修层,来往的士兵数量增加了很多,墙面上的许多维修设备也都半开着,不断有工程兵在检修。   万时拿起几件检修工具,夹在了自己武装带上,几个拐角之间,她就变得更像一位年轻严谨的工程军官。   偷东西、混身份是万时最擅长的事情,她随手拿起某个门扇后边放的记录板抱在怀里,拿起笔装模作样的检查,还训斥了偷懒的士兵几句。   万时偶尔看到了几个人的侧目,疑惑都来自她的肩章。   她立刻就意识到了,海因茨纯黑的肩章也有些危险。   因为能跟着海因茨此次出征的,基本都是服役多年的老兵,身上都有军阶,一颗星星一道杠都没有的反而是少数。   她闪身进入了下层士兵的住所,一间一间的推门,果然找到了没有锁门的休息室。里头只有几张桌子摆着些终端机、杂志或桌游,椅背上搭着几件军服,还有夹在军服上的身份卡。   唔。万时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时代没有光脑,但有终端机。   有的戴在手腕上,有的拿在手里,有点类似于赛博时代前两百年前的古董手机手表。   她也想要一台,但是从这里偷拿恐怕会被定位,如果能成功进入自由港,就买一台吧。   万时薅掉了几个人的肩章和身份卡,揣在了口袋里,又拿走了桌布、烟盒和一些常见的生活用品。   她换了一个中层军官的肩章,往更下层的货物与维修层走去。   流速舰底部的几处大型维修口都在朝外打开着,不但有士兵在搬着设备出入,万时还嗅到些熏香的气味。   她转过头就看到几位戴着塔帽、遮掩双目的念能者,手中捧着圣殿的正十字架熏灯,用精神力正在清理着一切暗空间残留。   这似乎是从暗空间跃迁之后必备的流程。   万时心里却大叫一声不好。   这群家伙看人应该不靠眼睛,而是靠精神力,但问题是,他们很多都出入静室,跟万时打过照面,很可能认出她身上的气息或者精神力。   她立刻躲到货物后方,跟这群念能者绕着走,但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微微皱起眉头:“谁在那里?”   万时再躲就可疑了,她捧着记录板,大步走出来道:“问谁?我在确认库存情况。”   念能者的双眼被挡得严严实实,但他用精神力扫过万时一遍,就察觉到这位年轻的军官仿佛毫无精神力——这样的人等级一般都不会太高,竟然还能升为少校吗?   他正要开口疑问,忽然听到了角落方向,同僚的呼唤:“这里有未知离体精神力,而且还在发出怪声!”   万时听到几声werwer的狗叫。   巴吉度倒是很有眼力劲。   不但如此还有其他纷乱熟悉的影子,在库房里快速穿梭着。   万时也表现出对念能者的冷漠态度,大步转身而去。   万时径直走下了货仓的斜坡,走入了自由港的停机坪。   热浪与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万时仰头看到了几十米高的钢铁屋顶,以及数条如同工厂一般的吊装轨道,远处有密布的集装箱,各类修理舰船用的的行车、龙门吊、桥式起重机。   而在这些设备之间,竟然混乱的错落着许多闪光招牌和店铺,这里像是修船厂、停泊站,也像个高低错落的夜市。   不过那些都是远处的风景,第三集团军的这几艘流速舰,都停靠在更靠外侧的单独停机坪处,有意隔开了他们跟其他所有舰船的接触。   万时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起重机和龙门吊上,有许多人拿着望远镜,好奇的围观着第三集团军的舰船。   外头监督的士兵看到万时走出来,他不认识这位军官,只是看外貌就应该有着极高的基因等级。   士兵不敢对视,刚要颔首行礼,就看到军官那张美丽的脸微微皱起眉,有些不满道:“效率怎么这么低?”   士官敬礼解释道:“一开始清点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但已经很快修正了。”   万时背着手点点头。   她看到围着流速舰的发光围栏外,还有一些第三集团军的士兵正要往外走:“上头有说他们是去干什么吗?”   士兵回答道:“去临时采购了。听说好几位念能者都陷入疯癫或半死状态,船上的正念剂和镇定熏香都不够了。”   万时学着星环舰上许多军官的碎嘴,低声道:“他们本来就是一群疯子。”   士兵心里显然很认同,嘴上却不敢说,低下头去。   万时大步就朝着发光围栏出口的位置走过去,她把胸口的身份牌反挂着,就寄希望于对方不会细查。   话已经在嘴边,她就等着他们拦住她问话,她便说是受了伍尔西的命令,为某位阁下采买特殊物品。   却没想到那几位守着发光围栏出口的士兵,只是朝她敬了个礼,什么也没问。   万时心里惊异,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快速走出了流速舰的停泊位。   一直到走入了那些巨大的吊装架下方,万时心里还有些不可思议。   第三集团军治军应该很严格,怎么就让她这么轻易逃脱了?   是她忽略了什么?还是有人在帮她?   万时知道行动要比思考更快,她没有深究,贴着阴影快步行走,躲避开视线,迅速先摘掉军帽,再将军装外衣脱掉,反着包住军帽。   穿着衬衫与灰色裤子的她,又解开了几颗衣扣,看起来愈发的不显眼。但这还不够,万时快步走入了夜市区的位置,头顶龙门吊轰隆隆的声音遮掩了她的脚步声。   她一闪身,走入被人当做临时住所的集装箱。   集装箱里的破床垫上,睡了两个打鼾的工人,像是最早捡到她的那些拾荒者,浑身上下像人的地方不太多。   万时立刻意识到,珂弥的容貌也太像人了,很可能也有些出挑了。   她在床尾的杂物堆里翻找着,在食品包装下头找到了破破烂烂的修理工外套、满是铆钉的头盔,还有焊接用的皮围裙。   万时全都套在身上,挽起衬衫的袖子,然后将其他的军服、军靴和军帽全都包在桌布里,背在身上。   她趿着这俩工人的破拖鞋,佝偻着身子往外走去。   她走过满是脏水、铁箱的路口,就入了灯光混乱吵闹的市场区。到处都是叫卖声、谩骂声,工人们在一边吃合成的肉串一边抱怨,有瘦弱的孩童跑来跑去玩闹,抱臂的壮汉在角落兜售着配额券。   这里简直像是万时小时候去过的黑市。   而她混搭又疯狂的一身装扮,在其中丝毫不突兀。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走入这个类人世界。   没人将她视若珍宝,没人计算着她能带来什么利益。   她在头盔下慢慢咧嘴笑起来,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   自由港这样的混乱让她如鱼得水,这才是她真正该混的地方!   ……   门外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海因茨头痛欲裂,他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身子。   刚刚坐起来,薄被滑落,他就感觉到一阵凉意。房间里的调温不知道被谁开到了极低的温度,而当海因茨低头,却愣住了。   他只是盖着被子,什么也没穿。   身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奇异触感。   病号服被扔在地上,上头还留着无情的鞋印。   他……   海因茨脑子里忽然炸开一样,挤进来诸多碎片,在他目睹那位熟悉又陌生的邪神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黑暗,再睁开眼来,就是万时——   海因茨在拍门声中,紧紧皱着眉头回忆。   简直就像是他脑子被烧坏了之后做的一场春-梦。   裙摆遮蔽了视野,她愉悦的声音堵住了他的耳朵。   梦里的她脸上泛着红晕,仰着头对他露出恶劣又得意的笑容。海因茨甚至听到她难得红润的嘴唇中,吐出了许多羞辱人的话语。   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汇?   不、他怎么会梦到——   海因茨掀开薄被,他忽然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梦。   他胸膛上有几个她那口烂牙才会留下的不齐整又凶狠的牙印。   他拇指指腹凝结了血痕,他的下嘴唇微微一动都在疼。   海因茨僵住了。   ————————!!————————   呀。你醒了。   营养液如果能突破三万就明天加更,明天是8:00和20:00各一更! [41]第 41 章:海因茨想知道……要怎么避孕。   外头响起伍尔西急切地声音:“万时阁下,开门!你还醒着吗?海因茨军长——军长!开门!”   伍尔西敲了太久的门都没有打开,他拿出自己的权限卡,正要刷开门,就听到了海因茨军长沙哑的声音:“别进来。”   他踩过地上的病号服,还有万时的吊带和裙子站起来。浴室的门半开着,他不用呼唤就能感觉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万时或许不久之前还在,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他来不及沐浴,打开衣柜,先找了衬衫军裤穿上。海因茨头脑混乱的还想分析着什么,但在系上最上头一颗扣子时,他突然轻嘶一声,偏过头。   镜子中,他颈侧一个几乎要咬死他的牙印。   ……绝对是她咬的。   为什么这么狠?难道是他半强迫她,她在反击?   可梦里,她吃痛的表情只有一两个瞬间,更多的时间她都是眉飞色舞。   更让海因茨在意的是他在镜中的脸色与表情。   下唇微微肿胀,眉头锁的更深,但眼神又夹杂着别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但仿佛觉得自己很陌生,有什么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海因茨隐约察觉衣柜里也少了东西,但伍尔西如此急切地呼唤,让他先一步去打开了门,道:“什么事?”   伍尔西和铃木站在门口,看到他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伍尔西先是高兴:“军长,您终于苏醒了!果然还是多亏了神人阁下,只是她锁门了六七个小时,一直没有说要吃饭,我觉得有些反常才来打扰您的……”   铃木鼻子动了动,她本就黑白红毛发相间的脸颊,骤然窘迫的泛红。   铃木后退半步,清了清嗓子:“军长,我们不着急,您先可以沐浴洗澡处理一下。我们只是担心出事。如果是、是神人阁下想这种办法救了您,那她长时间不出来也正常。”   海因茨皱起眉头:“长时间不出来?她不在我的房间。”   伍尔西愣住了。   海因茨军长脸色忽然变了,他察觉到了流速舰没有航行时的轻微颤抖,立刻道:“我昏迷了多久?现在舰队在哪里?!”   ……   伍尔西已经带人检查了整艘舰船,万时不在。   几艘流速舰的修缮全面停止,所有军官必须归岗接受调查。   所有上层军官都知道海因茨军长已经苏醒了。   但也格外震怒。   海因茨在浴室冲着水,想洗掉身上情-欲的味道,但温热的水冲淋在她咬过的地方,带来阵阵刺痛,他一闭眼,脑子里不止是那份触感和她的笑容,还有她一句句话语。   “海因茨,瞧瞧你下-贱的表情,我要是有一天会被你害死,死前也要在大屏上直播你的床照!”   “啊,干嘛躲啊,你还不让我咬一口吗?我就要咬,咬的你穿衬衫的时候这里都会蹭的发疼——”   “笨死了、操!不会说话还不会舔,你回去练个五年再说吧。”   “呼……服了,还没结束吗?你是憋了一百年了嘛……没完没了了,说不定你自己怀孕几率更大,哼哼……”   海因茨僵住了。   他的精神力难道被……   他站在浴室花洒下方,召唤出自己精神力的“围墙”,围墙一如既往地坚固,只是他眼尖的注意到角落有一处十分细小的裂痕。   但因为跟神人如此深-入的交流,他本应该因邪神袭击而疯狂、衰弱的精神力也被治愈,那道细小的裂隙被重新缝补填好了。   只有一点轻微的痕迹证明它曾经裂开过。   海因茨总感觉那处看起来修复的裂隙,在内部有什么正深埋其中,种在了他的精神力里。   海因茨流动的精神力感受着裂痕,忽然眉头一跳——就仿佛是藤蔓扒开缝隙钻过去的触感还在。   这种前所未有的被入侵的恐惧与兴奋,仿佛触手爬过后粘稠的湿痕,还停留在他身上。   海因茨低头下去,他身上只有洁净的水,但汗毛直立,当然也有别的东西很不争气的直立——但海因茨正在思考,选择性忽略了它。   他忽然明白她的恶劣计划。   ……她觉得如果他怀孕了,很多人会怀疑他的目的,一切都会更加混乱。   海因茨一拳砸在了浴室墙壁上。   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要被送去给皇太子殿下治病,就肆无忌惮的对他——   皇太子殿下是他亦师亦兄的存在!   现在他不但把这位神人弄丢了,结果很可能自己还怀了对方的孩子,这要怎么解释?   而且以他的身份、他的特殊,与神人生育一个孩子,这孩子不知道身份有多少麻烦!   任何与神人生育的贵族都不允许再跟其他人结婚生育。   他此举不但像是提前占有给皇室的宝物,并且还堵住卡塔琳娜殿下向他求婚的可能性。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攻心算计,很可能强迫了神人阁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万时彻底耍了!   她临走前甚至还将房间的调温降到最低,就是希望他能因此生病,最好病到无法追击她。   ……这个幼稚鬼,要是真够狠怎么不给他来几刀?   海因茨脑子混乱不堪。   当务之急还是找回万时。   他还不一定会怀孕,哪怕真的,他还可以瞒住这件事。但万时如果不尽快送到首都星,皇太子殿下的身体可能真的撑不住。   只是,他准备的那个要她换血给皇太子治病的备用计划……   虽然在他进入暗空间见到她童年之后,就心里默默划掉了这个可能害死她的计划,但海因茨总觉得,她必然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杀意,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反击他。   海因茨头痛欲裂,他浑身是水的迈出浴室,走向自己的衣柜,擦干净头发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军服少了一套。   而她自己的衣服全都扔在房间的地上。   她是穿着他的军服走的?可她的身形,恐怕他的军服上衣都能盖住屁股,裤子更是要拖在地上,这样离开肯定会被人发现……   海因茨正思索着,床头的讯息板响起消息的声音。他揉了揉眉心走过去,刚用精神力解锁讯息板,最先出现的竟然不是消息,而是拍摄的界面。   ……拍摄了什么?   他点开了拍摄的记录,偌大的照片出现在讯息板屏幕上。   海因茨惊得手一抖。   照片中是两个男人。半裸昏迷躺在床上的是他,而搂着他一脸诡异笑容的亲着他额头的……竟然是珂弥?!   他没死?但又怎么会——   海因茨一下注意到了那坏笑的表情,还有紫色的瞳孔。   ……这不是珂弥,是万时!   她不知道使用了什么能力,竟然是化成珂弥的模样离开舰船的!   海因茨往后翻了翻照片,一张比一张过分。摆弄他的头发,捏着他的脸颊。   她甚至还戴着他的手套,坐在他昏迷且赤裸的身体边,笑得龇牙咧嘴——   海因茨喉咙中发出一声怒音,抬手就将讯息板朝墙壁扔了过去:“万时!”   伍尔西走进房间的时候,只看到海因茨军长的讯息板碎成几块,散落在地上,他捂着额头坐在床尾的沙发上。   伍尔西感受到了房间里的可怖气压,不敢靠近,只是轻声道:“我这边收集到了全舰的监控录像,有些奇怪,您打算过目吗?”   海因茨军长嗓子中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拿来。”   他刚要递上去,海因茨忽然站起来道:“去作战室。”   他真的不想在这个房间待了。   几分钟后,伍尔西看着偌大办公桌后坐在黑色椅子上的军团长,他难得头发没有梳成一丝不苟的样子,而是朝前垂下来,几缕发丝落在眼前。   海因茨压住了之前的一切情绪,冷静的一点点慢放着监控录像。   “为什么上层没有巡逻?这些出入口本都应该有卫兵的。”海因茨皱起眉头。   伍尔西垂头道:“是的。我在敲门的时候,这些卫兵都在原位,看了监控才发现他们似梦游一样离开了一个多小时。将他们单独隔离问询后,他们都说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都以为自己一直在站岗。”   海因茨放大着监控画面,冷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守嗣人的尸体也失踪了吧。”   伍尔西深深低下头:“……是。”   海因茨一路看下来,他看到了几处应该站岗或问询的士兵都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而在他们离岗之前,都隐约可见到空气中漂浮的粼粉。   最明显的就是流速舰外部,本应该严控士兵离开的发光围栏出口处,那几位士兵军官目光早已涣散,显然被人用幻术操控了。   ……珂弥,多年不见,他的幻术系精神力已经出神入化了。   海因茨不得不承认,也是他的不忍与考量,造成了破绽。   珂弥当年的死与活都掀起了太多秘密的风浪,海因茨不想公开他的死而复生。   因为这不但会引起对过去的追溯调查,还可能让现在活动频繁的曼高蒂王国跟帝国有更多的矛盾。   总之,海因茨反复确认他的死亡,也发现他二十多年前受的重伤一直没有恢复,他的精神力等级只有D级后,就抬了抬手。   珂弥的一生太过不幸,海因茨就想要让他魂归胚殿,再也不要牵扯进当年的破事中。   没想到珂弥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   目的是什么?   他是要得到万时,带她去往曼高蒂王国吗?   海因茨手头情报不够多,他还没能思索出轮廓,但看着录像中化身珂弥的万时——   她也太熟练了。   她对流速舰的结构了若指掌,还将军官们常见的举动姿势模仿了九成相似,举手投足就连他都看不出破绽。   她胆大包天,换了肩章之后,多次主动跟其他人对话。   这一路逃脱,万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怯懦和犹疑,自信的如同出入自己家的客厅,就这样潇洒的大步走出了摄像头的范围,走入了混乱又繁华的自由港。   自由港坐拥百万人口,每日进出船只的吞吐量远超一般星港。她小时候就做过小偷,又这么聪明,混入自由港就如同一滴水混入大海。   他想要找到她太难了。   除非说是彻底封锁整个自由港。   但这样会不会惊动太多人?   会不会被认为是与尤姆娜侯爵甚至是皇女殿下公开为敌?   甚至说,万时在出逃到自由港的时候,也想到了他此刻的犹豫!   海因茨觉得——晚一秒就可能永远抓不到她了。趁着她还没走远,珂弥的外貌又过于显眼,他还有机会。   伍尔西适时朝他递来新的讯息板。   海因茨军长深吸一口气,看着讯息板上的讯息。   他没想到尤姆娜督主竟然主动向他发消息。   海因茨还没来得及细看她的消息,讯息板上就弹出来了的最新军事情报:“尤姆娜督主宣布封锁自由港,任何船只都不允许进入或离开!对于已经入港的帝国集团军的军事舰船,如果想要离港请配合检查。”   尤姆娜督主自己封锁了自由港?!   这会造成多么惊人的经济损失?她为什么主动选择这么做?   海因茨正惊疑不定的时候,他的讯息板弹出了一条来自陛下的讯息。   讯息简短且急切,短短几行字让海因茨震在原地。   “它逃走了。”   “你或许听说了前几天宫中的爆炸。是它从地底逃脱。”   “我派人追查数日,但它已经无人能够拦截,突破了巢卫防线离开了首都星。”   “那孩子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海因茨,调遣你的主力军,将它捕获歼灭吧。”   “不能让它脱离控制,活在这个世上。”   海因茨军长望着这条讯息,喉结动了动。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个怪物逃出去了。   他倚在黑色靠背上,冰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几条并列起来的讯息。   难不成……那个怪物逃到了自由港来?   这不是没有可能。   在他还没有变成怪物之前,他曾经来过自由港。   那是他为数不多去过的牢笼以外的地方。   “您才刚从昏迷中苏醒,请再休息片刻吧。”伍尔西看着海因茨军长一言不发的模样,道:“毕竟在暗空间遭受邪神重创,并不是件能轻易恢复的事。”   海因茨军长偏头道:“她呢?她没有昏迷?”   伍尔西心有余悸:“她只短暂昏睡几个小时后就苏醒了,之后也身体正常,精神力甚至远比之前更强大了。但她也一直在呕吐,一直在喊嘴里有东西,似乎也受了邪神不少的影响。”   海因茨半垂下眼睛,心里有点说不明的滋味:“……如果没有她,舰队恐怕要被覆灭了,我们要抓的人,最后却救了我们。”   伍尔西垂眼:“副舰长却没能理解其中关键,还质问她暗空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干了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准备调函,把他送去西叶旋臂三支的矿区做副职吧。”   他顿了顿:“说起来,你知道如果——”   伍尔西抬头,却看到海因茨军长嘴唇动了动,表情纠结。   这很不像是他脸上该出现的表情。   他轻叹一口气:“没事了,你退下吧。”   伍尔西退出房间的时候,眼尖的注意到海因茨军长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终端机上搜寻着什么。   海因茨想知道……要怎么避孕。   ————————!!————————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42]第 42 章:【营养液加更】她要住豪宅吃豪饭建立豪-乳乐园——   但对于一个非常重视生育的社会来说,避孕和终止妊娠都是罕见甚至遭受唾弃的。   螺旋教会为了鼓励生育,甚至搞出多边婚姻来。   比如一位高官和自己的丈夫生育后,又与其他人出轨,对方或她自己怀孕,螺旋教会只要查明她与出轨对象的基因匹配度达到要求且未婚,都优先会要求结成多边婚姻变成一大家子。   如果实在不行,就办理离婚让她跟新丈夫结婚;或者这个孩子判定给原先的丈夫,强迫两人养育这个孩子。   另一方面,在类人世界里遭遇强-奸而导致受害一方怀孕也比较罕见。   毕竟精神力本身就有相当的抵挡力,非自愿情况下比较难以被迫融合;如果说精神力太弱,身体强度比较高,那又会因为精神力被强迫而暴起,很难被对方得手——   如果精神力很弱、身体也很弱,还被强迫了,那就会是加害者的一方怀孕了……   当然也有强者强迫弱者,导致自己怀孕的情况发生。那螺旋教会也会要求加害者在坐牢期间把孩子生下来,然后由教会抚养。   总之,这个社会几乎罕有终止妊娠的情况。   只有一个特殊情况。   就是双方基因匹配度太低,胎儿畸形的概率过高,很有可能是“混种”,才会允许引产。   但海因茨如果怀了神人的孩子,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占了便宜,是他为了要个孩子对神人阁下不择手段——还想终止妊娠?教会、胚殿和神务司绝对不会同意。   而且帝国各界对于神人的孩子都极其看中,在过去的历史上“保小弃大”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有贵族都为了“拼神子”惨死在产床过。   不过海因茨对自己的军权和身体有自信,这种事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出现。   ……不对,越想越宽了。   海因茨眼睛挪到终端机上,他在暗网还是搜到了一些跟避孕有关的话题。   主要是某些贵族乱搞婚外情,一旦怀孕了就会闹到教会,他们不想暴露自己的情人才想尽各种怎么看都怎么不科学的方法避孕。   什么狂喝某种军用药剂、开战斗机连做32个倒回旋、主动接受暗空间风暴影响等等。   没一个人说成功率的。很多人甚至是当时压根就就没怀上,还在发帖说什么“这个方法亲测有效!”   ……你们不想怀孕,就别在乱搞的时候精神力融合啊!   海因茨也看到有帖文跟他发出了同样的质问,但下头回复一水都是:   “但是精神力融合太爽了啊。”   “只有被深入过精神力,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极限欲-望——”   “姐是包办婚姻,出-轨为的就是爱情,我都有爱情了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跟对方的精神力交融?!”   海因茨扶住额头。这些倒是没说错。   他回想起来细节,至今仍有一种心悸的感觉,是因为她那些明显怀揣阴谋的恶劣表情?还是无论目的她都诚实又可爱的欲-望反应?   他有壳,她有刺,但却能彼此这样剥开外层在一起紧紧摩擦着。   海因茨不该回想的,他僵硬片刻,双腿交叠,往后靠去,让自己冷静下来。   特别是在他了解她的反击,一瞬间的愤怒之后只觉得无奈又……感慨。   她明明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全貌,却总能凭借敏锐本能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办法。   不论公私,他都需要尽快找到她。   至于到时候怎么跟首都星交代,怎么为皇太子殿下治病,他总有办法。   ……   对万时来说,没钱从来不是问题。   大钱虽然做不到,来点小钱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在赛博时代都是电子货币,她都能靠着偷光脑找人帮忙解锁账户来获得第一桶金,更何况在这个自由港,大部分还在使用兑换券和货币。   她路过几条街,口袋中就已经多了看起来足够她几天吃饭的钱。   不过类人的敏锐超过她的想象,她好几次顺手一摸,差点被人发现。   看来有不少类人的听觉嗅觉水平都远超她这个普通人类。   她心有余悸,想要让姐姐出来辨认一下物种,可姐姐却一直没有出来。   巴吉度猎犬倒是跟在她脚边,对街上的垃圾与污水避之不及,像个老爷一样嫌弃点评着周遭。   自由港人真多。   但万时意识到她脑袋里的人更多。   这次精神力增强之后,她头脑之中竟然偶尔能复现当年时代广场一般的盛况。   在她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她有段时间精神状态不佳又长期不吃药,脑袋里最多能出现几千个人,不分组的情况她根本记不清谁是谁——   几百上千张嘴同时说屁话,她脑袋就像是光脑上同时打开了361杀毒银山毒霸GG电脑管家和卤大师一样,卡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现在就不太一样了,这些人并没有让她有太大负担。   万时漫不经心的跟着人流往自由港中心位置走,她看到脚手架上一位脑袋半掉下来的粗壮狱警嚷嚷道:[别走这边,第三集团军的士官们在这儿呢!]   她听见踩着高跷浑身断肢用绳子绑起来的杂技姐姐笑道:[哎,那个人有钱!他买东西的时候都露出来了!]   还有个全-裸的纹身男人趴在雨棚上,他后背插着五把刀:[亲爱的,这里有整个自由港的大地图。]   万时靠近墙面,仰头看着墙面上张贴的自由港结构图。   她大致看明白了:自由港是人造的球形巨型空间站。   他们所在的停机层,是自由港的赤道位置横切片的一整层。外圈是停机坪,靠内就是各类维修设备和夜市。   两极的位置,是自由港的旅客中心,客船在那里停泊接送客人,内部有最奢华的会所与购物场。   而类似地核的中心位置就是自由港的城市部分,里头居住着大量在自由港生活、务工的类人,规模可能在百万上下。   自由港也有多个四通八达的内部电梯,通往不同的区域,但为了维护上城下城之间的界限,乘坐电梯都是需要申请通行证。   谢天谢地,这里没有一切都电子化,通行证竟然非常古朴的卡片,她几乎只要是跟人一起排队等待验证,用珂弥纤长的手指在口袋里穿梭片刻,就很快拿到了好几张通行证。   她判断了一下,哪张通行证材质最好,去往哪一座电梯的人衣着最干净,很快就挑到了一张看起来最高质量的通行证。   通行证上写着她能去往上城C区务工,每周最少需要工作84个小时。   ……原来是高级牛马证。   但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万时想要的可不只是潜入自由港找地方安家,她是要通过自由港去到达达米亚公国。   她将通行证递给自由港穿黑衣的卫兵检查后,去往了到上城的电梯前。   电梯门有七八米高,巨大的金属门上竟然贴着密密麻麻的悬赏令。   看来嫌疑犯都很喜欢往自由港跑啊。   这些悬赏令或新或旧,密密麻麻,最巨幅的悬赏令是一只体型健硕的花豹,皮毛油滑,斑点绚丽,金瞳上挑。   明明是雄性猫科动物,却五官凸显着浓艳傲气,他咧嘴龇牙笑着好不得意,只是脸上好几道伤疤,下方写着:   代号:豹骨   悬赏金额:活体/尸体均200万索币   豹骨……考虑到他本身就是金钱豹,这跟一脸麻子的人叫张麻子没啥区别啊。   万时也听到前面等电梯的人一边在刷终端机,一边在吐槽:“贴了这么多年了,有屁用,我们还能去打星盗吗?也不知道给谁看的!”   “说起来这帮瞬金星盗富得流油,说不定过几年被帝国招安当侯爵。要不回头咱们当星盗去吧——”   “咱俩这样的?下午在店里多打几支冰激凌都感觉要累死了,还能当星盗?”   瞬金星盗?   万时看向豹骨通缉令下方的身份描述,刚看到“瞬金”俩字,热气吹拂开了这张悬赏令,露出下方的另一张悬赏令。   万时一愣。   照片中的年轻男人黑色短发,脑袋上是两个圆圆的鬣狗耳朵,他棕色瞳孔冷静且沉着的平视前方。   姓名:布尔维尔·基什。   悬赏金额:活体50万索币,尸体8万索币   悬赏发出方:达达米亚公国   布尔维尔,你看看你,跟上面那个豹骨一比,尸体这么不值钱啊?   她看向下方,还有抓到之后的联系方式和交货地点。悬赏发出时间,应该是在她告知瓦南里“布尔维尔怀孕了”之后。   哦,死了就没有孩子了,怪不得尸体不值钱。   但现在星环舰命运未卜,达达米亚公国继承人除了她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布尔维尔被抓住恐怕也找不到人付钱了吧。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万时才发现电梯里已经站了几百个人,应该是从别的区域也要去上城的人。   万时被后头的人流拥挤着往里推。   电梯里热得要死,类人们身高各异,特别是自由港大部分的纯净度都不高,拥有人类面孔的不足三分之一,这个电梯里就跟混居动物园一样味道颇重。   幸好珂弥身量足够高,万时能呼吸到一些上层的空气,但她很快嗅到了一点血腥味道。   她对别的气味都不太敏感,只有血腥味——   万时偏过头去,发现不止有她一个闻到了,数个类人都在鼻尖耸动。但他们表情都不太在意,似乎见怪不怪。   电梯不断上升,轰隆隆作响,万时很快就锁定了血腥味的来源。   在她斜后方有人受伤了。   是个很高大的雄性,穿着件带兜帽的黑色卫衣,垂着头。   忽然电梯内一直都滋滋啦啦播着雪花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只仓鼠主持人,尖声快语道:“新闻快讯!新闻快讯!”   “因星盗即将来袭,即日起,自由港全面停止任何舰船进港及出港!各区域之间禁止人员来往务工,直到特殊封锁解除!”   “购买白金航司的旅客将在接受全面审查后延期出发。帝国集团军用舰船需要提出申请后方可离港。其余任何舰船都需暂停起落,自由港进入一级戒严状态!”   电梯里立刻骚动起来,万时也吓了一跳。   海因茨疯了吧,自由港这样重要的帝国独立星港,他说封锁就封锁?!   她有这么重要吗?!   完蛋,要是真这样搜查——   电梯也到了上城的楼层后,停了下来,内层的金属门打开,却没想到外层却有一道金属栅栏门还挡着电梯里几百号人。   外头穿着警卫制服的公牛砸了砸门道:“自由港内已经对外戒严,任何人不许在区域之间移动!电梯会把你们送回原层!”   电梯里炸开了锅:“我们的通行证都是今天的,过期了就用不了了!花了几千块的家当买的,你们想让我们死吗?!”   “我今天不上工,就要被扣分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把门打开,把门打开,我们都已经到了这一层了!”   万时还没来得及急,周围真来上城打工的人都已经快骂疯了,他们抓住栅栏门开始乱晃乱撞,电梯虽然巨大也容不下几百个愤怒牛马蹦迪,咚咚作响,上下乱晃。   栅栏岌岌可危,外头的警官用警棍敲打着从栅栏伸出来的手,按着外头的按钮想要让电梯下行,但电梯因为太多人挡着合不上门,系统错乱蜂鸣,彻底卡住了。   “你们再闹,一个人都跑不了!在这部电梯里的每个人都等着被彻查,扣你们的积分,吊销你们的通行证!给我安静一点!”   电梯里其他人还是要生活在自由港,有些害怕的慢慢安静起来。远处还有几位警察靠近过来,似乎要将整个电梯的人都查一遍。   万时藏在头盔下头的脸可经不起查,心里隐隐有点着急,正想要伸出虚手想办法撅断栅栏,轰着所有人往外跑——   余光却看到站在她斜后方的黑色卫衣男动了。   他推开万时,往前挤过去。   万时看到他裤子口袋里有几张票子朝外露着边角,她手痒的毛病没有忍住,在俩人交错的时候,她伸手拈了一下,塞进袖子里。   等到黑色卫衣男冲到栅栏最前端,两只兽爪抓住了栅栏,万时也低下头,她感觉手里这张票卡,比她手里的上城通行证看起来还值钱。   她忍不住细细看:难不成这个血腥味黑衣男,是个微服私访受伤的富哥?   万时看清手里的票子之后,手抖了。   ……这是一张旅客中心的船票,从“自由港”去往“达达米亚公国主星-弗令星”!   就是她想要的船票!!   万时从来没有这样饿了张张嘴,天上就下猪肘子的好日子。   拿着这张船票,她就能直接回到达达米亚公国继承公爵之位,住豪宅吃豪饭建立豪-乳乐园——   ————————!!————————   布尔维尔你真的很不值钱![坏笑] [43]第 43 章:布尔维尔,你也不想让神人流泪吧——   她刚要攥紧船票,就听到前头砰一声巨响。   那位黑色卫衣哥化作动物原型,肌肉爆发,几乎将卫衣撑开,他怒吼一声,竟然生生拆开了电梯外的巨型栅栏门。   警察也傻眼了,呆呆的往后退了几步。   卫衣哥把栅栏门一甩,朝外扔过去。   电梯里众人骚动,有人开始往前挤,万时一个愣神,手中的船票就被挤掉出去,落在了地上。   她惊叫一声:“啊!”   通往公爵之位的船票!   她这一嗓子,简直就是冲锋的号角、愤怒的呼喊,电梯里的其他人竟然跟着怒吼起来“啊啊啊!”   万时刚弯下腰去要捡船票,就被后面的人狠狠踢了几脚屁股。她一个趔趄跪在地上,眼见着比这群人一个月工资还贵的船票被踢得越来越远,她被撞的球一样跟着船票往前滚。   像个还有一位长颈鹿大哥直接从她头顶跨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碰到船票的时候,那张票卡竟然被一脚踢飞,落入了电梯轿厢与门之间的夹缝中!   万时趴在缝上:“啊啊啊啊啊啊!”   她凄厉愤怒的声音,又成了反抗的怒吼,有人撞开围堵的警察,旁边更有河马大哥抓住警察的衣领,一个头槌上去:“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一袭警,场面立马变了,一群警察手持电枪,吹着哨子冲上来。   巴吉度咬住她衣袖,拼命往外拽:[别想了!掉进电梯里找不回来了!咱们先跑,被警察抓住就完了!]   万时一边跑一边崩溃:“那上边标着价格,是四万八!两张船票就比一尸两命的布尔维尔都要贵了啊!”   她的虚手撞开警察,或许是她情绪太激动,竟然脑袋中的“家人们”数量激增,也想冲上去打警察。   只可惜他们推推搡搡却穿透过去,看来目前只有姐姐和虚手能对这个世界产生实际影响啊。   万时往电梯出来后最近的民巷跑了了几步,余光捕捉到那位黑色卫衣哥正踉跄的从屋顶上跑酷过去。   是肌肉哥!   他当时手里明显不止有一张票!   万时踹了巴吉度一脚:“闻得到血腥味吗?赶紧跟上他!”   在别人的视野里,万时只是带着头盔跟着一群人四散跑开的无头苍蝇。   而在万时自己眼里,她就像是玩网游把开服以来所有的萌宠挂件坐骑特效都挂在身上的玩家,身前身后跟着不知道多少亢奋狂奔的“家人们”,他们都撒野嘶吼起来:[冲啊!]   巴吉度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他们在亢奋什么,忘了自己都是怎么死的了吗?]   自由港的上城是个钢铁穹顶下高低交错的城市,狂奔的路上不断出现着楼梯、铁桥和低矮廊道。   她能看到远处有圣殿的十字架和螺旋女神的雕像,还有灯光下华贵美丽的建筑,但万时去的方向更像是上城的贫民窟。   卫衣哥跑的太快,巴吉度那几条小短腿根本赶不上,还是一位脑袋上顶着血窟窿、身穿西装的秃顶中年“家人”,站在高处屋顶上高声喊道:   [他从下头那条下水道跑走了!]   万时比了个感谢的手势:“谢谢经理!”然后冲向下水道。   血窟窿秃顶男激情满满的给万时加油:[快追!]   屋顶上,一个盖着被单的身影正躺在破沙发上发呆,听到那声大喊,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我靠,叫什么叫?!”   血窟窿秃顶男僵硬的回过头:[啊?]   坐在破沙发上的男人,赤着两只脚,身上奇奇怪怪的披着花床单:“啊什么啊?说你呢,那么大嗓门干什么!”   血窟窿秃顶男不可置信:[你、你看得见我?]   床单男脚边全都是甜水饮料,手里还捏着个瓶子,送到床单下头咕嘟喝了几大口:“当然!你什么时候上来的?谁派你来的——”   床单男忽然噎了一下:“我操兄弟你头上怎么有个洞,你是不是有点死了啊?我喝的也……嗝,也不是酒啊!”   血窟窿秃顶男魂飞魄散,他瞬移下楼,撒腿就往万时的方向跑去:[万时,完蛋了!有人看得见我!]   床单男站起来望向远处,就瞧见一个身影带着千军万马,冲入了附近最臭的下水道。   在队伍最后,还有一只短腿狗,不想让自己的大耳朵沾到下水道,一边甩头把耳朵甩到后背上,一边喊:[等等我!喂,谁能来抱着我走啊!]   床单男手一松,瓶子摔碎在地上,他呆呆道:“……我、我是已经疯了吗?”   ……   万时往前狂奔,顾不上别的,她敢确定自由港封锁之后,再想要拿到船票可能就难于登天了!   终于到了上城区一片破败、无人的街巷,房屋就像是高低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她嗅到了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万时也放轻脚步,她不需要自己的眼睛搜寻,因为屋顶路口上站着一群千奇百怪的“家人”。他们四处环视,最终手指齐齐指着右手边蜿蜒的路口深处。   万时放轻脚步,刚要接近路口,卫衣哥怒吼一声朝她扑过来。   万时朝后疾退,他却仍然像一座山似的撞过来,粗壮的胳膊抓住她的腰,立刻就要往地上摔去!   万时虽然有了珂弥的外表,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她两只虚手猛地往后一撑,勉强缓冲落地。   她身上迸发出数条假藤,立刻攀到对方身体上,万时本想让假藤去袭击他的精神力,但假藤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猛嘬海因茨的快乐里,对着卫衣男也是缠上去一阵暧-昧的嘬嘬嘬。   啊啊啊啊别嘬了!   卫衣男身体猛地一僵。他精神力并不强,嘬两下就见了底,但他没有因此萎靡,反而失去理智,发狂乱攻!   万时刚落地的瞬间又被他拽住了脚,他如野兽一样扑在她胸膛上,卫衣下张开獠牙大口,想要将她脑袋嚼碎!   她怎么知道类人是可以精神力见底照样能发狂攻击!精神力这么暧昧的东西,你不应该被舔几口就腿软嘴喘泪光涟涟吗?!   那她刚刚的行为,跟互殴的时候狂舔对方络腮胡有什么区别?   万时顾不上了,逼出赛博时代玩命的魄力,直接将精神力的藤蔓直接刺入了对方太阳穴,一只虚手抓住对方后颈,另一只手抓住任何东西都往他脑袋上砸。   她自己的脚也玩了命的猛踹对方被血浸湿的腰腹伤口!   卫衣男本来能还击她,却突然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腹部,后脑也狠狠挨了一下。   他没了精神力,也看不见虚手的轮廓,被打的措手不及朝后倒退,痛苦捂着腰腹伤口,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万时也喘着粗气,连忙扶着墙站起来。   一群家人站在周围的屋檐上围观打架,巴吉度更是吓得缩在水管旁边。   废物东西,没一个能帮得上忙的!   血窟窿秃顶男这才刚从下水道那头小跑过来:[万时,我跟你说——]   万时气得跺脚:“都闭嘴!”   卫衣男面朝下喘着粗气,他的兜帽被万时拽掉了,露出了沾满血和汗水的狗脑袋,毛发都湿漉漉成一缕缕,黑色耳朵圆而厚实。   ……鬣狗。   但鬣狗怎么都长一个样啊。   嘴巴凶狠,眼睛圆圆,能一脸无辜的嚼着别人的头骨。   万时从来认不出村口一群野狗,反正就是大黄小黄大黑。   这个长得看起来也能跟布尔维尔连连看了。   他喘着粗气,万时立刻把假藤更深深插进他脑袋里,这湿漉漉的狗脑袋都快要疼昏了,万时的虚手趁他动不了,快速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剩下几张票子。   她拿在手里看,傻眼了。   全都是出入某些园区和上城下城之间用的通行证,没有船票了!   万时不信邪,两只虚手扯他上衣,扒他屁股口袋。卫衣哥惊愕的挣扎起来,拿爪子拽自己牛仔裤的后腰,估计以为她在骚扰,怒吼道:“滚!别碰我!”   万时也骂了一句:“松手,你是不是把船票藏在内裤里了?我追了这么半天,你就一张船票了?”   “船票?!”卫衣哥惊愕,他立刻伸手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船票已经不在了,崩溃道:“我的船票去哪里了?”   万时也崩溃了。   确实啊,他就一个人当然不需要好几张票!   船票掉进了被警察看守的巨型电梯井里,回去拿已经不可能了。   卫衣哥愤怒的爬起来要抓她衣领:“你把我的船票弄到哪里去了?!”   万时的虚手一拳打在他腰腹上。   他吃痛的低低哀叫一声,跪倒在地上,双臂紧紧捂着肚子。   万时拽着他的兜帽,打算干脆把他全身都打劫一遍再扔下。   却没想到卫衣哥抽动了几下,身躯慢慢缩水一些,但仍然有一米八多的身量,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他被她拽起衣服露出的腰腹,也变成血淋淋伤口的八块腹肌……   黑色乱糟糟头发湿透,他鼻梁脸颊上都是血和泥,蜜糖色的眼睛只有愤怒和无力。   万时把他翻了个面,继续摸索他身上的财物,直到看见那张脸,她呆住了。   “……布尔维尔。”   真是他啊。   布尔维尔冷笑一下,两只手捂在腹部,面朝着钢铁天顶,他闭上眼睛道:“想拿我换悬赏,没那么容易的。”   万时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单是珂弥的外貌,还带着头盔。   布尔维尔只把她当成了看着悬赏来抓他的人。   她跨立在他身边,昂头道:“你是怎么弄到船票的?”   布尔维尔偏过头,年轻气盛的脸上只有冷漠,压根不想搭理她。   万时目光挪到他有点翘且总是很倔似的嘴唇上,眉毛慢慢抬起来。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我才懒得把你抓去送悬赏。只要你告诉我船票是怎么拿到的。”万时道。   布尔维尔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可能了。船票已经禁售了,这是最后一艘能离开自由港的客船。”   万时反驳道:“广播说了,客船需要经过审查才能离开,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布尔维尔捂着腰腹的伤口,没好气道:“那也没用。其他乘客都已经到了旅客中心,你偷也偷不到。”   万时摸了摸下巴。   她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布尔维尔:“……”   你是神经病。他脸上就这几个字。   万时咧嘴笑起来:“我如果说我能带你去往达达米亚公国呢?前提是你要信任我。”   布尔维尔已经不想理她了。   万时这才想起来他为什么捂着腹部。   她真搞过海因茨,才意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精神力融合,按理来说布尔维尔不至于怀孕啊……   她低头看去,也没看到任何鼓起的弧度。   是两三个月还不显怀?   万时思索片刻,将手伸进衣领,手指挡着念珠项链,拿出了一枚戒指:“你见过这个吗?”   布尔维尔很不配合的偏过头来,但在目光接触到那枚戒指的瞬间,他瞳孔一缩,陡然从地上暴起——   万时虚手早有准备,从后头狠狠按住他的脑袋,将他膝盖压在地上。   她慢条斯理又高高在上道:“这是我们第三集团军从某位阁下身上搜到的东西。”   布尔维尔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她被摩托头盔挡住的半张脸,咬牙道:“你是第三集团军的人?!果然,星环舰后来被第三集团军突袭的传闻是真的……”   万时端详着戒指:“不值钱的一颗小星球罢了,可我们掰开神人阁下的手指,将它拿出来的时候,她还哭了。”   布尔维尔瞳孔颤抖。   万时笑道:“毕竟她的守嗣人也死了,身边有的东西都被夺走了。她一定很害怕吧。”   布尔维尔脑后的头发炸毛起来,他怒吼道:“你到底是谁?!你们第三集团军抓她想要做什么!”   ————————!!————————   布尔维尔,你也不想让神人流泪吧——[坏笑] [44]第 44 章:布尔维尔被扒的只剩一条短裤,人被捆起来扔在地上。   万时抬起虚手抓住他的头发:“你不清楚她能用来做什么吗?不是你跟随扎赫兰,将她抢走的吗?她本来就是要被送往首都的属于帝国的神人!”   布尔维尔瞳孔一缩,紧闭着嘴唇。   万时其实一直好奇,扎赫兰死后,布尔维尔劫走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对自己的地位越来越确信——布尔维尔一个母系家族的公鬣狗是不可能独占她的。   她模仿着海因茨的做派,把脚底下的破拖鞋走出了军靴的气势:“你当时把她带走是要交给谁?”   布尔维尔誓死不肯说,干脆闭上了眼睛。   万时拿虚手推了推他脸颊,他脑袋被按得一歪又一歪,屈辱的摇摇欲坠,后槽牙咬紧,脸颊上肌肉抽动,却始终一言不发。   万时也没时间折磨他,又将戒指收回了怀里:“帮我一个忙吧。我能送你回达达米亚公国。只要你好好配合我。”   布尔维尔突然抬起头:“第三集团军的人要去达达米亚公国做什么?”   万时微笑:“调查一件与神人阁下相关的事。”   布尔维尔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的拖鞋、破皮衣还有脏兮兮的头盔,冷笑道:“你说你是第三集团军的人?”   万时两只手插在皮衣外套中,两只虚手压在他肩膀上,几乎将他膝盖压进了地上的垃圾堆中:“你是手下败将,我不需要跟你证明我的身份。但考虑到我时间紧急……”   她施施然拿出来了海因茨军服上的三角锥徽章,放在了他眼前。   第三集团军的名声在整个帝国的士兵中都是震耳欲聋,布尔维尔变化了脸色,轻声道:“……你是海因茨·施特尔恩的心腹?”   万时确实没想过这枚小小胸针,能有这么多人认识。   这回轮到万时故作神秘不说话了。   布尔维尔胸膛起伏,脸上更加惊疑不定:“你是……那位亲卫长?”   啊对哦。伍尔西只是副亲卫长,上头应该还有个更核心的正·亲卫长。   万时垂下睫毛,一副“不必说爷在凡间的身份”的表情,道:“我说了,会让你也坐上回去的船。但你要配合我。或者我只能让你的尸体配合我。”   布尔维尔几经犹豫之后,或许也想从她身上榨取什么消息,垂眼点了点头。   虚手松开,万时道:“你有住处吗?”   布尔维尔:“有。”   万时:“带我去。”   万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脑子里初具雏形的计划上,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远处,她几个站在屋顶上的“家人们”一动都不敢动。   她走远了。   屋顶上,随风摇摆的花床单下,男人叉着腰发出一声千回百转的幸灾乐祸声音:“第三集团军的人吗?真是臭水沟老鼠装皇帝,撞到你爷爷我的脚上了——”   “不过也长见识了,真有人能召唤出这么多孤立精神体。”   床单男转了转头,看着周围一动不敢动的精神体。   “你们刚刚不是挺能上蹿下跳的吗?不还给她指路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他踩在屋顶边沿,张口喝了一大口甜水:“我见过把基因原型召唤成精神体的,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当精神体。”   男人一只脚更像是鹰爪,他抬起腿甩了甩爪子上根本不存在的血。   刚刚呼喊的血窟窿秃顶男被踩爆了脑袋,眼珠子的碎片在他脚旁边。   可惜被幻想出的死人不能再死了,西装男脖子以下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   床单男笑了起来:“你们不会乱说话的,对吧。”   ……   万时脑袋有点疼。   她刚刚还觉得一堆“家人们”有些烦,这会儿他们又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布尔维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伤势被她暴打几拳之后有些严重,满头是汗,走得蹒跚,万时作为冷酷无情的第三集团军军官也不好扶他,只能一言不发的走在他身后。   周围渐渐有了些居民,但看起来都是在上城区核心地带打工打到面目全非的社畜,拖着蹄子爪子回家。   万时本来以为自己的穿搭太恶心了,但是竟然出奇的融入群体,并不突兀。   布尔维尔偏过头,压低声音吃力道:“第三集团军……为什么要去达达米亚公国?”   万时不回答:“快点走。”   “神人阁下在哪里?已经去往首都星了吗?”   “她真的哭了吗?那戒指你们为什么要抢走?”   布尔维尔刚刚什么都不愿意回答,这会儿又开始话多了。   直到他终于走到一处巷道内低矮的房屋前,吃力的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拿出钥匙,递给万时。   万时不大会用钥匙。   以前的赛博时代都是电子门锁啊,类人帝国反而科技越来越倒退,这么传统的门锁她做小偷那么多年都没怎么开过。   她摇头:“我不会用钥匙。”   这实在是太符合贵族官老爷的人设了,布尔维尔都气笑了,他撑着门慢慢拧动钥匙,打开了门。   低矮逼仄的金属小出租屋出现在面前。   二人走进房间,她跟布尔维尔差不多高,但比他要纤瘦一些,她路过他身边,布尔维尔合上门。   她立刻就察觉到,布尔维尔拿起了门后架子上的棒球棍。   她微微偏过头,道:“你刚刚在路上话太多了,也太不谨慎了。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去达达米亚公国,是因为神人阁下的状态不太好。”   布尔维尔手一顿:“什么?”   万时踱步走入他房间正中间,将手背在身后微笑道:“神人阁下出生之后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和营养不良,她精神状态极差,很可能活不了几年。”   布尔维尔脸上果然浮现了愧疚:“她……”   对,点你呢!   她语焉不详:“达达米亚公国或许有帮助她恢复的办法。”   没想到布尔维尔自己接话道:“难道是因为被封锁的绿星就在达达米亚公国的星区内?神人阁下的母星上有什么能帮她治病的东西吗?”   这次轮到万时愣住了。   是啊。她不是穿越了,只是存活到了一万多年以后。   那绿星还不至于被变成白矮星的恒星吞噬,应该还存在着。   万时有些晃神。   她的表情被头盔掩盖,布尔维尔只当是她的神秘与不愿多说。   他心里坠了坠,缓缓将武器藏回架子上,道:“说要配合你,到底要怎么配合”   万时:“不着急,等我慢慢跟你说。鞋子要脱在门口吗?”   这房子也只是布尔维尔最近这段时间强占的,他满脑子都是神人的病,心不在焉道:“都行,随便。”   万时将她那双破拖鞋扔在了门口,背朝着布尔维尔,布尔维尔也趁这时候,脱掉了身上被血浸透的卫衣。   就在他有些提防的回过头时,却看着她还在慢吞吞的脱鞋,布尔维尔松了口气,而一根棒球棍早就预料到他的回头,从他上空重重击打下来!   砰!   布尔维尔脸朝下摔在了地板上。   万时这才松口气,踢掉拖鞋跑过来:“谁让你还想进门袭击我的——靠,不至于打死了吧?”   世上很难找到比他还惨的一条鬣狗了。   本就受伤了,船票被她弄掉了,身上被她打劫了,挨了狠狠一顿揍,脑袋上挨了闷棍。   万时试了试他的鼻息。   真不愧是鬣狗。还活着呢。   ……   布尔维尔头痛欲裂,他吃力的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   他脑子里有点乱。   布尔维尔挣扎了一下,很快就发现自己被用床单、铁链和塑胶水管捆起来扔在地上,身上卫衣、裤子还有小型终端机都被扒掉了。   只剩下一条藏不了武器的短裤。   浴室的门砰的一声打开,湿气滚动出来,蓝色长发男人赤裸的身影,他骂了一句:“什么狗屎花洒,水也太烫了。”   啊。对……第三集团军的军官俘虏了他。   蓝发军官摘掉头盔后露出的五官柔美优雅,跟嘴里骂骂咧咧的模样格格不入。   布尔维尔脑袋剧痛,他不知为何嗅觉有些失灵,只能眯着眼睛观察着蓝发军官。   蓝发军官的外貌看起来太过完美,恐怕要有85%、甚至90%以上的纯净度,看起来确实符合第三集团军亲卫长的身份。   他转过身去,雾霾蓝长发蜿蜒在白皙后背上,肩胛骨处四只蜷缩起来的蝴蝶翅膀。可布尔维尔分明记得他的精神力都是巴掌拳头和藤蔓,怎么都不像是跟蝴蝶有关。   蓝发军官走到布尔维尔的衣柜前扒拉着,先找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反复闻了闻才套在身上。   然后又套了一条他的干净牛仔裤。   ……这人怎么不穿内裤!他的裤子还能不能要了啊!   他比布尔维尔要单薄,裤子有些松垮的挂在薄薄肌肉的腰上。布尔维尔余光也看到了,他沙发上铺着一套第三集团军的军服。   蓝发男人穿着他的拖鞋走来走去,布尔维尔假寐,想知道这个神秘军官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终于抱着一堆东西踱步过来。   他先试了试布尔维尔的鼻息,轻笑道:“狗真是命大啊。哦哦、对,鬣狗不是狗。”   布尔维尔很快就嗅到了消毒液的味道。   蓝发男人喃喃道:“怎么每次都是破公寓、出租屋,而且热死了,连调温和风扇都没有。”   布尔维尔疑惑:什么叫每次都是出租屋——   “呃啊啊!”   半瓶消毒液倒在他腰腹的伤口上,布尔维尔瞪大眼睛,痛得仰起脖子差点昏过去。   蓝发男人捂着嘴故作惊讶道:“啊。你醒啦!”   他很快收起了捂嘴的手,清了清嗓子道,对着脖颈涨红,额头青筋凸起的布尔维尔,笑道:“还疼吗你这处伤口不处理不行。”   怎么能有人用看起来这么高贵的脸笑得如此欠揍。   布尔维尔挣扎道:“松开我,我自己可以处理。”   万时道:“那不行,我怕你打我。”   布尔维尔疼得直喘粗气:“你看纯净度,基因等级恐怕都有A级吧,我受伤了,打不过你。”   万时并不搭理他。   布尔维尔看她继续要处理伤口的动作,就头皮发麻,这种贵族基本只用治疗仓或者康复针剂,不可能会——   他愣了一下。   对方非常熟练的剪开他伤口外的烂肉,找到其中的老式弹头,然后填塞包扎处理。   又快又利索。   万时满意的看了看他因为疼痛而痉挛的腹肌,还有在肌肉-沟沟壑壑里亮晶晶未干的消毒液,站起身来。   哪怕对方是男人,但布尔维尔也不太适应只有一条短裤,他别过头道:“给我几件衣服。”   万时:“还穿什么衣服?就这样吧。”又安全又好看。   布尔维尔眼里恼羞成怒,道:“你叫什么名字?”   万时正想编一个名字,试探道:“雪莱。”   布尔维尔:“雪莱?”他没听说过,但也正常:“你是哪个家族的?”   万时收起消毒液:“你没资格知道。”   布尔维尔抿紧嘴唇,表情有些恼火。   是,他的出身和纯净度都不算很好,但这些贵族真是装都不装。   曾经那位苍白神秘的神人阁下,也总是说出一堆怪话,来搪塞他问她名字,说不定也是觉得他没资格知道她的名字。   而且第三集团军带走了她,恐怕他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见到她了吧。   蓝发军官很快就穿着布尔维尔的外套出了门。   布尔维尔在地上挣扎了几个小时,但伤口太痛,而且他觉得屋里越来越热,身体也不舒服,也只好半梦半醒中休息。   他再醒来的时候,蓝发军官竟然已经回来了。他买回来一些食物、几件外衣还有几条内裤,正坐在沙发上吃东西。   蓝发军官大口嚼着,偏头还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蓝发军官抬起头来,对他露出微笑:“要吃点东西吗?”   布尔维尔难受的毫无食欲,他看到茶几上摆着自己的小型终端机,心里一惊。   蓝发军官笑起来:“你的终端机一般都用来联系谁?据我所知你不被家族接纳,你的下属已经都遭遇袭击而死,你的公爵扎赫兰也死了,达达米亚公国悬赏了你——你的终端机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弹出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布尔维尔心惊肉跳,不敢说话。   第三集团军不愧是情报部门,都是什么样的怪物,竟然能够将他底细摸的一清二楚。   蓝发军官又问道:“你之前手里有一本图册吧。神人阁下说你会每天翻阅,但你的随身物品中没有,你藏在哪里了?”   布尔维尔偏过头:“……那不是原版,是复制版,我后来就给毁掉了。”   蓝发军官立刻道:“那原版在谁手里?”   布尔维尔又开始装死。   蓝发军官不再说话,布尔维尔看着他跟神人阁下有些相似的紫眼睛,总觉得他在憋着坏要给他用酷刑。   ……就这种家伙,凭什么也长着一双紫色的眼睛啊!他根本不配。   布尔维尔不担心自己,只是担心自己的小腹……说不定之前跟他交手的时候,就被他伤到了。   但蓝发军官挪开眼睛,道:“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出汗。但我看伤口恢复的很好,你的肉-体强度非常高。”   布尔维尔紧闭着眼睛忍耐着不适不理他。   蓝衣军官笑了笑,他将桌子上写写画画的纸揉成一团撕碎。   然后拿了好几个抱枕,在出租房唯一一张单人床上,堆了一个很软很舒适的窝,跳上去准备睡觉。   布尔维尔半梦半醒,身上被捆的实在是难受,嗅觉退化的更严重,浑身发烫到嗓子干痛,奇异的感觉通往他发麻的大腿和小腹,布尔维尔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   ……发-情期。   ————————!!————————   布尔维尔其实算不上正餐,但又比小菜地位高一点,封为前菜吧。   *   万时的男身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但实在是适合搞点诈骗。 [45]第 45 章:“我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个小生命。”   他一般一年两到三次,时间非常不固定。以前房间里都放着抑制药剂,所以布尔维尔也不太担心。到时候大概会休息个三到七天,扎赫兰他们也都知道雄性鬣狗的发-情期不好过,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但现在不一样。   他落在别人手里,而且他也手头没有现成的抑制药剂。   蓝发军官也发现了布尔维尔的不对劲,他懒得起身,只是从床上伸下来一只手,摸摸床边地上他滚烫冒汗的脑袋:“你发烧了?”   布尔维尔最听不得这种荡夫羞辱:“你才发-骚了。”   万时关心他还被骂了一通,不爽道:“……吃屁去吧。”   她翻身继续睡了。   布尔维尔却一直不安分,在地上扭来扭去,皮肤摩擦在地板上,鼻息粗重,嘴里哼哼唧唧的。   巴吉度在床边嗅了嗅,道:[他身上味道好重。呕——]   万时以为是伤口又出血了,她的计划不能让布尔维尔死,爬起来看他:“你到底怎么了?”   布尔维尔背对着她,咬牙道:“你有抑制剂吗?”   万时不知道是什么:“没有。”   布尔维尔声音绝望:“蝴蝶不发-情吗?你们这种纯净度高的贵族,不是动不动就轻度发-情吗?”   万时:“什么?”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发-情了?”   她听说过发-情期,珂弥也给她讲课科普过,类人的发-情期并不稳定,但最少的也会有一年一次。根据物种不同,有的来一次要命,有的会每个月都有但忍一忍就能过去。   而越是纯净度高的,就会越像人类频繁而低强度的发-情,但他们都认为这是螺旋女神让他们传承上等血脉的指引。   万时坐在床上皱眉看着他。布尔维尔厌恶他的目光,拧着腿努力背过身去。   布尔维尔上一次发-情期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只把这段时间当成某种要忍耐的修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从神人身上隐隐约约了解到了这种事的欢愉与感受,太多细节在这几个月出现在他梦里,也可能因为他真的怀孕了,有激素在影响——他无法忽视自己身心的变化。   有一段时间,布尔维尔都觉得自己的吃饭的时候,唇舌的某些举动都有些太有暗示性,甚至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在指责他。   而且虽然神人阁下并不知道,他还把几乎能代表婚姻的戒指给了她——   戒指!   戒指现在还在这个军官手里。   布尔维尔猛地转过身,怒目瞪着蓝发军官,剧烈挣扎起来。他无法自控的脸上泛起斑点毛发,吻部突出鼻尖发黑,身上的肌肉也愈发膨胀!   万时愣愣看着布尔维尔一点点崩开了身上的锁链和胶皮水管,浑身上下被毛发覆盖变成半兽的模样。   她现在算是知道他星环舰的宿舍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抓痕了。   万时出去一趟虽然没买到枪械,但也买到了一些刀具,藏在枕头下面。她观察着布尔维尔的模样,假藤蓄势待发,虚手也抓到了刀柄。   乓啷叮当,捆束布尔维尔的锁链彻底断裂掉在了地上,他喘着粗气直立着,胸膛毛发处还有干透的血污。   他此刻身高可能超过一米九将近两米了。   万时很想害怕,但她眼睛还是忍不住挪了下去。   ……他的黑色内裤质量真好。   半兽体型变大了这么多,短裤竟然还紧绷绷的箍在身上没开裂。但就是……   等等,公鬣狗都这个规模,那母鬣狗岂不是更加?万时有点没法想象一群女酋长带着棒球棍的模样了。   布尔维尔怒吼一声扑上来,这张金属单人床嘎吱一声响。   万时浑身紧绷,虚手正要拔刀,就听到他喉咙中咆哮道:“给我。戒指!”   啊?   万时没搞明白,但她不想跟发-情的两米高鬣狗争执,她将手伸到怀里,把那枚戒指递给他。   布尔维尔指甲尖锐的兽爪拈住那枚戒指,放在他黑色的湿漉漉的鼻头前嗅了嗅。   万时看到他的舌头在獠牙之间滚动着,圆眼睛半眯起来。   但布尔维尔脸上露出犹豫怀疑,似乎在通过这气味寻找什么。   等等,她只是改变了外貌,难道会因为味道被他发现?   布尔维尔确实皱起眉头。   因为发情期,他的嗅觉被削弱了,但这个戒指应该离开她最起码有几天了,还是有一股她身上的气味。   布尔维尔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气味。   像是雨水、像是雪融化,布尔维尔总感觉的她有一种从天上来的孤零零的味道,陌生又仿佛就在身边。   不但如此。这个蓝发军官因为房间太热而蒸腾起的薄汗,都有一股淡淡的她的气味。   难不成他跟神人有过亲密接触?!   毕竟这个蓝发军官也是为了来帮她才来到自由港,难道蓝发军官也爱上了她?他毫不怀疑任何见过她的雄性会对她产生感情,但第三集团军也能出情种吗?   布尔维尔皱起鼻子,忽然道:“她叫什么名字?”   万时脑袋没反应过来:“谁?”   布尔维尔喘着粗气,尖牙摩擦:“神人阁下。”   万时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万时。”   毕竟让这家伙确信他是第三集团军高层,对后续很有帮助。   布尔维尔轻轻念了一下:“万……时。什么意思?”   万时对自己的名字很会上升价值:“漫长的、永恒的时间的意思。”   布尔维尔鼻尖抽动,垂下睫毛:“万时……永恒的时间。”   万时刚松口气,但下一秒他脸色就又变化了:“她竟然把名字告诉你了。你们是什么关系!”   大哥,你是发-情期把脑子都泡发了吗?   整个星环舰四十万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难道都跟她有关系?!   但她要说神人把名字告诉了所有人就没告诉他,在现在这个危险场景下确实有点挑衅。   她缄默片刻,脑子转到发麻也没想出招来,只能张口僵硬道:   “……我永远忘不掉,她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对不起荀或。对不起易中大老师。   布尔维尔的愤怒就在这句话之后,竟然平息下来。   他忽然自嘲似的轻声道:“……我知道。”   布尔维尔睫毛低垂下去:“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眼睛永远是那么迷茫,看着那么远的地方。”   不是,大哥我那是吃胎盘吃到绝望了啊。   布尔维尔沉默着,可他那杆枪始终在她余光里。   她这双忧郁的眼睛也要忘不了这一支粗硬的**——啊,双押了。   而且她太好奇了。   万时自从见过跟人类完全没两样的海因茨长着灵活的软骨,她就开始好奇各种类人的这玩意儿长什么样。   她没忍住盯着观察。   哦,形状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布尔维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下去,人傻了。   他在小时候就见过离子宏炮轰炸星球,见过巡航舰在暗空间边缘缠斗,看到过叛徒被扔下冒烟的熔炉——可他从没听说过为爱人而感到悲伤的时候还可能会被情敌凝视下半身啊!   布尔维尔本来就是保守的性格,被对面的变-态直接吓吐了。   他干呕一声,满脸厌恶倒着从床上爬了下去。   他这时候注意到自己紧绷的短裤和冒头的模样,身体骤然僵硬,猛地扑到衣柜中,给自己穿上衣裤。   万时尬笑两声,抬手:“嘿,我眼花了,还以为你带枪了。”   在鬣狗家族里,男性之间都很保持距离,他被恶心的够呛,龇牙咧嘴想骂他,又没忍住干呕一声,缩到沙发上去:“离我远一点!!”   半躺在床上的蓝发军官忽然眨了眨眼睛道:“你怎么一直在呕,怀孕了?难道是神人的孩子?”   布尔维尔一愣:“什么?不——我不可能怀孕!”他保护小腹的动作却很明显。   布尔维尔显然知道怀上神人的孩子是不允许的,怕这位第三集团军的军官要杀他。   “不必担心。”蓝发军官微笑,目光挪到他小腹上:“你不是唯一怀上她孩子的类人。”   布尔维尔耳朵立起来:“还有谁?!”   蓝发军官不说话。   布尔维尔眼睛一眯:“你?”   万时:“……”我怀我自己的孩子啊?   她躺下睡了:“戒指给你了,睡觉。难受你就忍着。”   她又警告了一句:“你再爬到我床上来就别怪我。我可是跟谁都可以。”   布尔维尔看她的眼神别提有多嫌弃,他咬紧犬牙:“你这种脏东西竟然还能接触到神人阁下。你真是玷污了她!”   蓝发军官心不在焉道:“谁玷污谁还不一定呢。”   布尔维尔真想把他拽起来揍一顿,可这蓝发军官相当心大,枕着胳膊刚翻身睡着了。   布尔维尔却被发-情期折磨的很难睡着,他鼻子抵在小小的戒指上,梦里全都是她那头白色卷曲的长发蹭过面颊的轻痒。   万时。她叫万时……   布尔维尔在沙发上蜷起毛茸茸的健硕身躯,伸手拽了拽裤子,在热烫中强忍着睡去——   他做梦了。   梦中又回到了破破烂烂的公寓。   床单遮掩的窗户外是紫色的暗空间风暴,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处,白色的一捧长发在他臂弯里。   她脑袋钻进他颈窝,手指攀爬进他紧身黑色作战服中,抚摸着他腰腹。   她忽然抬起头来:“布尔维尔,我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个小生命。”   布尔维尔顺着她的手指将手放在了小腹上。   这样的梦他做过好几回了。   他将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低声道:“阁下。万时……”他第一次在梦里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轻笑着应了一声:“我在,布尔维尔。”   布尔维尔手臂圈着她,她瘦得硌人,臂弯一用力却又能将她的骨头挤得更紧密,她冰凉的像个死人,吐息却是温热的。   布尔维尔心鼓如擂,他嘴唇贴着她面颊:“万时阁下,等孩子生下来,跟我生活在一起吧……孩子一定会很像你的。”   万时没有说话。   布尔维尔睁眼看她,却看到她脸上有一种极度拧巴和反胃的表情:“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最讨厌孩子。当然也讨厌强迫我的绑匪。”   布尔维尔如坠冰窟,他颤抖着嘴唇刚要开口——   “起来!”   布尔维尔迷迷蒙蒙睁开眼,吓了一跳。   蓝发军官站在沙发边,军靴踢了他小腿一下。   他将长发束成细长马尾搭在身后,穿上一整套第三集团军的深灰色军装,戴着黑色皮质手套,身上是一件黑色风衣。   风衣腰带系住,只露出了军装的立领与银扣,他淡紫色的瞳孔斜睥下来,是说不出的矜贵高傲。   他的军靴又踹了布尔维尔一脚:“起来了,要出门了。”   布尔维尔感觉自己热得都能呼出白汽了,他满头是汗:“什么?”   蓝发长官:“带你去换船票了。站起来。”   布尔维尔挣扎起来,满脸震惊:“现在?你让我发-情期出门?!”   蓝发长官咧嘴笑着:“你是发-情了又不是上刑了,三条腿硬着也给我走。快点。”   布尔维尔坚决不同意:“发-情期不能出门!你是要让我游街吗?!”   但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根本不听辩解,硬是拖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出了门,甚至连布尔维尔说去换一条新运动裤的要求都没听。   布尔维尔羞愤欲死,却又因为发情期的虚弱和受伤抵抗不过……幸好他裤子上没有什么痕迹。   他比蓝发长官更高大的兽态身体缩在卫衣下头,生怕自己身上多出了什么气味。   万时大步走在前头,她早就在之前把周边摸清楚,轻车熟路搭乘上了上城的轨道车,对他招手。   布尔维尔皱起脸来,还没开口拒绝,就被她拖上了车。   他往下拽了拽卫衣,但上车立刻就引来了几个犬类、大象、老鼠基因的类人立刻侧目,还有个别打扮还算得体的男女微微皱起眉头。   只有几个嗅觉很弱的类似海牛、穿山甲的类人没什么反应。   布尔维尔真的想死了。   蝴蝶不是都有很强的嗅觉受体吗?这个蓝毛蝴蝶闻不出他身上强烈的发-情期味道吗?还把他带到轨道车!   虽说有些种族不在意,但布尔维尔从小受的教育可不是这样的!   蓝发军官还一副很体贴的样子,用膝盖骚扰顶开几个人,转头对布尔维尔贴心道:“你坐吧,你不是难受吗?”   这车上竟然连个孕夫专座都没有,真是细节不到位。   布尔维尔不想坐,却被她按在了座位上。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白老鼠受不了了,尖声骂道:“有没有公德心啊!发-情期还来坐车,是想都沾上他的骚味吗?!”   布尔维尔脸色苍白。   ————————!!————————   啊啊啊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要掺BL啊!我只是想写布尔维尔恨得要死结果发现混蛋军官是自己的女神啊——   另,有常识都知道,有发情期就没怀孕,但是小鬣狗他没常识啊。 [46]第 46 章:巴吉度艰难道:“万时、跑……!”   蓝发军官偏头看着白老鼠。   白老鼠刚骂完,一撇眼看到了风衣中的军装衣领,惊恐地咽了一下口水,默默坐了回去。   布尔维尔不知道为何,看蓝发军官歪着头的样子,就觉得他要搞事。   蓝发军官逼近那只白老鼠。   “你闻得到?”万时纯粹是有些好奇。   白老鼠头上冒汗,但还是点点头,强撑着道:“不止我,应该很多人都闻得到……”   万时思考片刻,歪头道:“喜欢吗?”   发-情期的味道如果吸引到同类基因的生物,那很正常,但万时很好奇会不会喜欢吸引别的物种或者同性别。   白老鼠如坐针毡汗如雨下了。   这问法也太暧昧了吧!而且纯就是送命题啊!   他说喜欢,那就是觊觎,少不了一巴掌;他说不喜欢,那就是嫌弃,少不了还是一巴掌。   白老鼠擦了擦光秃秃的脑袋:“呃呃……我、我应该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轨道车刚到站,布尔维尔再也忍不了,直接扑过来,拦腰抓住他扛下了车。   万时挣扎起来,布尔维尔把她当做行李一样往地上一扔,极度愤怒道:“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这个蓝发男人绝对是把他当做情敌在耍他,让他丢人现眼!   万时挠挠头:“目的地是督主府,我们到站了吗?”   布尔维尔:“……?!”   俩人最后走了两站路才到,到上城的熄灯时分,她终于抵达了总督府门口。   布尔维尔心惊肉跳。   第三集团军的军官带着他来督主府是什么意思?   这个蓝发军官知道尤姆娜督主是绝对的皇女派吧!   万时解开风衣,露出里头的军装,拿起口袋里的锁链给他:“你自己拴上。”   布尔维尔现在觉得,万时把他直接给卖给尤姆娜督主都有可能。   但他又觉得没有必要,对于一个第三集团军的高级军官,50万索币的赏金根本不值得一提。   万时确认他被捆好,这才戴上军帽,脸色一正,大步走上台阶。   布尔维尔眼睁睁的看着她仿佛切换人格,立马变成矜贵倨傲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到昨天这人昨天那种恶心变态的行径——   远远地,督主府门口的卫兵就注意到了不紧不慢走上楼梯的男人。   风衣飘动,露出第三集团军标志性的深灰色军装,她军帽压低,镶银边帽檐投下阴影,只露出了他白皙的半张脸,还有微微弯起的浅色嘴唇。   他站定在督主府的卫兵面前,微笑道:“麻烦通报尤姆娜侯爵一声,我代表某位军长前来与她会面。”   对面守在门口的侍卫长先看到这张纯净度极高的脸,就已经心里信服大半,再看到了他军服胸口上那枚三角锥胸针,眼皮子一跳,立刻先请他进去:“尤姆娜督主在会见贵客,请您进贵宾厅稍等片刻。”   蓝发军官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我在督主府斜后方的停机坪里见她。”   “我只有四十分钟,请她尽快。”   蓝发军官说罢,就带着一位被锁链紧紧捆住的高大男人离开。   几分钟后。   督主府后方的停机坪内。   周围已经清场。   后门忽然被推开,几个卫兵站在门边微微鞠躬,高胖雍容的尤姆娜督主走了出来。   她身量超过了两米,华丽的肉粉色缎面长裙包裹着她的圆润身躯,脚步缓慢,一步一颤,看起来像是新鲜肥美的腰子。   她折扇遮住脸,看向停机坪中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的修长身影。   男人向她摘下军帽微微颔首,逆着灯光也能看出阴影中优雅秀致的五官,身后蓝色长发发辫吹起飞扬。   尤姆娜督主心里也不由得一跳。   真俊啊。   万时也仰起头看向这个高大的女人。尤姆娜从眉毛向上的头盖骨,全都是黄铜色金属,眉心处还雕刻着徽记,头盖骨上覆盖着精致的假发。   她两只眼睛在半金属半皮肉的凹陷眼窝里,精明又狐疑的打量着她。   尤姆娜也看向旁边被捆绑住的高大男人。   万时微微一笑,倨傲中透着客气:“尤姆娜督主。”   尤姆娜走近几步,周身香气扑鼻,笑得花枝乱颤:“我以为海因茨只喜欢重用一些纯净度很低的丑东西,没想到也有你这样美丽的男人。”   万时进入自由港,才感觉到了类人贵族对于“人类外貌”的追求。   精装店贩卖着能够遮掩动物特征的手套、帽子和外衣;沿街招牌甚至还有着去角、去鳞的昂贵手术广告。   与人类相近的外表就是上流社会最好的通行证。   这么说起来,法希丁这样美丽的雄性禽类仅凭着外貌就能成为继承人;乔那样的直立鼬类明明聪颖却只能在暗中夺得家族大权。   不过这种卷外貌也只限于上等贵族。   从熔炉中诞生的民众,就没精力去追求人形外貌——   尤姆娜目光落在了万时衣襟上的三角锥胸针上:“你是?”   万时:“副亲卫长雪莱。”   尤姆娜督主用折扇遮住半张脸:“没听说过你。”   万时两只手背在身后,昂头微笑:“伍尔西是云,我就是影。我知道您有事情想要私下告知海因茨军长,但我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尤姆娜本来狐疑,觉得是不是有人来诈她的消息。她甚至猜测是皇女殿下的人,说不定连胸针和军装都是造假。   但对方不但说出了伍尔西的精神力,还表明不为了“秘密”而来,尤姆娜心里定了定。   蓝发军官挪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男人,将布尔维尔头上的兜帽拽掉:“您认得吗?”   尤姆娜眼睛一眯:“这不是前一阵子被悬赏的扎赫兰公爵的副官——布尔维尔是吧。”   万时点头:“我要带着他秘密去达达米亚公国主星,弗令星。动用任何军舰进入都可能引起风波,我本想乘坐商旅客船带他离开,却听说自由港封锁……”   “您这里还有最后一艘商船没有出发吧。麻烦您提供两张船票,以及让我们避开审查,我需要带着他离开。”   尤姆娜觉得无法理解:“您要带这么个悬赏犯进入达达米亚公国做什么?”   万时神秘一笑:“这也是秘密。但我觉得您的嗅觉敏锐,应该也听说了最近的一些变化。”   尤姆娜眼睛眯起来了。   她确实听说了。   本来说是扎赫兰公爵生前跟皇女殿下结了仇,但最后却是第三集团军袭击了星环舰。目的虽然不明,但听说达达米亚公国的全部继承人都死了,整个公国混乱一片。   瓦南里好像还活着,星环舰却不知道在何处。   现在很多人都在眼馋星环舰和达达米亚公国庞大的星区,都想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难道海因茨军长也有这样的心思?   第三集团军这些年虽然更擅长正面战场了,但前身毕竟更偏向情报机构,海因茨军长或许有能力就派一个副亲卫长,就能挑拨敏感的达达米亚公国。   尤姆娜督主笑起来:“不过是两张船票,都是小事。”   万时摇了摇头:“这不是小事。您封锁了自由港,但对于达达米亚公国来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变化。我希望您能帮忙隐藏我们的身份,也能尽快让商船出发。”   尤姆娜思索着。   万时的手指在身后攥紧,她努力的压制自己的紧张与心跳。   从万时见到布尔维尔,就勾勒出这个冒险的计划。   她通过海因茨的讯息板中尤姆娜发来的讯息里生疏的口吻,打赌尤姆娜跟海因茨并不熟,海因茨苏醒后要处理的事太多,也不会第一时间去见尤姆娜。   甚至以他倨傲的性格,都不会回复尤姆娜的讯息。   那不如就让她先借着第三集团军高官的身份,跟尤姆娜先一步接触,就能占尽先机忽悠对方。   随着自由港禁封,万时能逃走的几率随着时间会越来越低,她必须抓紧时间窗口,豪赌一把。   但她毕竟完全没接触过帝国上流社会,一切都可能露出破绽。她必须观察、模仿,随机应变……   万时背着手沉默时,尤姆娜也在思索:如果这位雪莱亲卫长的目的,是帮助海因茨吃掉达达米亚公国,那她可太想分一杯羹了。   眼前这个蓝发军官的纯净度甚至可能不比海因茨差,举手投足还有海因茨那股讨人厌的高傲直接,尤姆娜望着对方冷淡的紫色瞳孔,几乎没有怀疑。   “难道第三集团军是要扎根达达米亚公国?如果这样,还希望海因茨军长能支持我们自由港,向着达达米亚公国多开几条钷晶商路。”   布尔维尔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身侧的蓝发军官,心道:这可是达达米亚公国的战略物资!   蓝发军官笑容一下子冷淡下来:“海因茨大人允许我来向您求助,便是合作的开始,目前仅仅是这样的小事,还没到可以谈这么深的地步吧。当然,我会转告海因茨军长。或者您也可以再联系军长,想办法跟他谈。”   尤姆娜观察着男人,那股首都星核心圈出身的上等人的厌烦,实在是令人刺痛又熟悉。   蓝发军官不再多言,两只手在身后抱臂,直视着等她的回答。   尤姆娜立刻抬抬手,身后的秘书进入宅邸。   尤姆娜笑起来:“雪莱大人,我这里要给海因茨大人的消息可等不了了。请您务必帮忙把话带到给他。”   万时皱起眉头,抗拒道:“我与伍尔西各有分工,或许他过段时间也会拜访您,您到时候再传话吧。”   蓝发军官越是表示不想知道,尤姆娜越觉得是海因茨不想跟她产生太多接触。   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接触海因茨军长的亲信,尤姆娜迫不及待弯下腰来,压低声音道:“那个人,逃到了这里。他,在我手里。”   那个人?谁?   万时没想到自己当了半天谜语人,也被对方谜语了一把。   但尤姆娜督主敢于给海因茨发消息,要求私下一见,这个情报必然非常有分量。   她思索片刻,面露惊愕,对着尤姆娜督主表演了一下瞳孔地震。   尤姆娜看到蓝发军官的表情,果然笑了:“您果然是他的亲信,知道这件事多么重大。”   万时:操,这也行。   万时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这只能对暗号了,可万时连对暗号的方向都不知道,她目光左右看向了尤姆娜斜后方的亲信,硬着头皮猜了一个,压低声音道:“那皇女殿下……”   尤姆娜立刻道:“她知道他逃到了自由港。但不知道已经在我手里了。”   ……竟然还真能这么对话啊。   布尔维尔已经被这两个人的谜语绕晕了,这个蓝发军官昨天在他出租屋里表现得还跟个变-态二傻子似的,现在这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他真实的面目?   万时紧抿住嘴唇:“你想要什么?”   尤姆娜督主垂下眼睛:“我已经控制住了他,海因茨军长不论是想接走还是想杀了他都可以。我只是希望跟海因茨军长也有合作的机会,比如近期就可以进驻自由港。”   万时之前在流速舰上,可是听说自由港虽然独立,但跟皇女殿下关系很密切。   尤姆娜的意思……难道是想引入海因茨军长的势力来平衡,想要让自由港脱离皇女殿下的控制?   万时摇摇头道:“现在,不是好时候啊。”   这是一句什么时候都能装逼的万能台词。   却没想到她越是不表现态度,尤姆娜越是信服急切。   尤姆娜督主道:“我知道。但自由港看似四通八达,却也只是一个没有星系的空间站。我也想尽快让这件事结束,送走这尊怪物。”   怪物?   尤姆娜督主说着,从裙子低低的蕾丝领子中,拿出一张叠起的纸,塞进了万时手中。   万时垂眸打开那张纸。   纸张上是简单的素描画像。   真是一个怪物。   一个半张脸被鳞片覆盖、头上长着麋鹿角、蝙蝠翅膀与牛耳朵的男人。   简直像是十几个动物的基因融合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万时本想再多端详一会儿,但现在她该表演震惊了。   她猛地一把攥住画像,死死盯着尤姆娜侯爵。   尤姆娜慢慢的笑起来:“我知道,从来没人见过他,也没有人敢给他画过画像。您把它交给海因茨军长,他都会懂得。”   正说着,秘书从后门推门走出来,捧上来了一个信封。   尤姆娜检查了一下信封,递给了万时:“雪莱大人,这只是我的小小敬意。”   万时垂眼看了一眼。   不止是有两张船票。还有两张伪造身份的的证件,以及些许券票。   她收起船票和身份证件,道:“商船什么时候能出发?”   万时还点了点手里那张素描画像,意思是她知道封锁真正的原因应该是这个:“人不都已经在你手里了?”   尤姆娜督主:“我会尽快让商旅客船出发。”   万时点点头,将素描画像收到风衣内口袋。   她握住了尤姆娜的手,捧起她的手背亲了一下,轻笑道:“我也希望第三集团军会跟您有进一步的合作。”   万时有意动作停留片刻,刚刚尤姆娜低头,目光都快把珂弥这张脸舔了个遍,果然在她低头轻吻尤姆娜的手背时,尤姆娜抬起手指快速蹭了一下蓝发边的脸颊。   万时抬起头,微微皱眉露出了有些愠恼但不愿意发作的表情。   尤姆娜侯爵也是个大权在握的女人,她显然享受这种对方隐忍不发的神态,露出了微笑。   这一个举动,给尤姆娜带来些许的得意,就足以打消她心中留存的些许疑虑了。   万时拽了拽锁链,头也不回,把当了半天道具且内心震撼的布尔维尔带走了。   她回去的路上没有乘坐轨道车。   在某个街角,她解开了布尔维尔的锁链:“分开走吧。”   布尔维尔变回了人形,瞳孔盯着她:“你不怕我跑了吗?”   万时笑:“你不要船票了啊?我可是真的要带你去达达米亚公国的。”   布尔维尔眯起眼睛,不屑道:“带我回去劫掠达达米亚公国吗?”   万时摆摆手,不再说话:“你买点吃的带回去,警觉一点。已经有四个人跟在我们后面了。”   布尔维尔耳朵立起来,他只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看来这位蓝发军官真的比他等级要高。   万时先走一步,她系好风衣,军帽摘了之后放在衣襟中,身影沿着道路的阴影快步离开,眨眼间就溶在夜色中。   布尔维尔也攀上了金属围墙,消失了。   万时听着身边的“家人们”汇报着身后跟踪者的方位,成功的甩掉了一位。   她揣着船票,满心亢奋,走得虎虎生风,甚至没注意到身边给她汇报的“家人”越来越少,当她站在一处只有路灯的孤零零的十字路口,这才发现连巴吉度都没跟在她脚边。   万时愣了一下,回过头,试探性的道:“……狗狗?巴吉度?”   啪叽。   巴吉度从天而降,砸在她面前。   它两只大耳朵甩开,身形塌陷如一摊泥巴,只有脑袋吃力的抬起来,艰难道:“……万时、跑……!”   ————————!!————————   明日继续~前排发100个小红包吧。 [47]第 47 章:【小剧场】尤姆娜失声道:“海因茨军团长亲自来了?”   万时瞬间头皮发麻,她猛地朝后大退几步,嗓子眼里发出危险擦肩而过时过于紧张的气声——   一个裹着床单的身影砰的从高处跳到她刚刚所站的地方!   他坠落势头凶猛,几乎击凹了金属的地面。   有人要杀她!   床单男没想到一击未成,抬起头来笑道:“很敏锐嘛。”   他说着,又踹了巴吉度一脚:“你的狗一直想着给你报信呢。”   风穿过十字路口,万时的蓝色长发被吹得紧紧贴在后背上,她出了一身冷汗。   为什么这个人能够看见巴吉度?甚至能直接袭击她的精神体?!   床单男没有穿鞋,他将花床单打结系在身上,隐约能看到床单下衣衫褴褛。他的右脚是鹰爪,尖锐的指甲正剐蹭这不平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尤姆娜反悔了?”万时心里乱跳,却故作淡定,偏偏头道。   男人嗤笑道:“什么啊。谁在乎她。你要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就未免太蠢了。”   日。   要杀也就算了,还骂她干什么?   死脑子快转啊!   是因为她这张属于珂弥的脸?还是因为她这身属于第三集团军的军装?   或者是因为她怀里揣着的两张船票?   万时觉得这一点线索都没有,实在猜不出来,直接问道:“其他人呢?那些跟在我身边的其他精神体。”   男人挠了挠自己的后腰,打哈欠道:“被我串起来了。人还挺多,召唤出这么多孤立精神体,你不累吗?海因茨让你做副亲卫长,就是因为这个能力?”   懂了。   ……这家伙是因为这身军装要杀他。   他已经不想再说了,以万时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冲了过来。   太快了。   万时甚至连害怕都是慢了半拍。   她脸啪一下摔在地上的时候,才意识到对方攻击了她。钝痛从腰侧缓缓传来,她甚至都没法感知自己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她绝对赢不了。   之前跟布尔维尔对抗的时候,万时能勉强打过他,心里很是得意。   但现在细想,那还是因为布尔维尔身受重伤还想保护腹中的孩子,她实际战斗力跟布尔维尔相当大的差距。   而她对上这个床单怪人,连丝毫反抗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这家伙是什么级别?   她所有的“家人们”都被她无声无息的杀掉了吗?!   万时感觉到一只爪子踩在她后背,他尖利指甲穿透她的风衣,将她拽起来几分:“你竟然有这么多种精神力?”   万时偏过头,这才注意到她的一只虚手像是被踢折了,瘫在她身边。   她只是腰腹受到撞击,就因为虚手替她抵挡了一下。   万时呆呆的望着虚手,汗毛直立。   她从没想过虚手也能折断——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万时吃力的抬起头来。从她当下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在床单下穿的短裤和背心。   短裤上头印着广告,背心更是被洗的透光跟个塑料袋似的挂在他胸肌上。   他身体上如同基因调色盘一样,鳞片甲壳绒毛羽根在左侧胸膛上乱成一片,而他的头顶,是鹿角、蝙蝠翅膀与……   等等。   这是素描画上的那个人!   尤姆娜不是说她控制住了这个“怪物”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床单男低头道:“你在看什么啊?看爷爷我吊大吗?你这张脸真让人讨厌啊。死吧死吧死吧!”   啊啊啊万时有种玩游戏突然被按在地上搓,刚要叫大神求饶,对方一开麦发现是个满嘴脏话的小学生的感觉啊!   她被这么个玩意儿按在地上打吗?!   床单男高高抬起爪子,万时看到他短裤上“喝肾宝,一百岁还能大大大”的广告,拧身就要爬着躲避开,忽然听到“啊呜”一声。   消失了几天的姐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跳到床单男的身上,四只手紧紧扒着他,对他胳膊啊呜一咬。   她脸蛋上还挂着交错的泪痕,仿佛这些天一直在角落里睡完了哭,哭完了睡。   但在这关键时刻,姐姐还是出来保护她了。   床单男猛地朝后一甩胳膊:“操,怎么还有?!”   姐姐被他甩飞出去,拍在墙上,脸都变形了,痛得呜呜直哭。   万时也急了:“姐姐!”   床单男:“姐姐?”他转过头去看向跌落在墙角的四手小女孩,道:“你有病吧,谁会闲着没事幻想出一个这么小的姐姐来?再说姐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姐姐痛苦的剧烈咳嗽,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眼神还死死盯着床单男,尖声道:[不许打小时!不许打小时!]   床单男盯着姐姐,动作有些迟疑。   万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被折断的虚手,正在慢慢恢复,而且啪叽摔在地上的巴吉度从平面狗变成了立体狗,但还趴在地上装死。   姐姐毕竟只是她的幻想出来的,应该也能被她的精神力恢复……   [一二、一二,左脚,右脚!别乱了节奏!]   远处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口号声,万时虚手撑着墙勉强蹲起来,就看到一队人马以“开火车”的阵型,齐齐迈着左脚右脚,跑了过来。   这群人不是头掉就是断腿,胸膛处还被穿着一根铁棍,只能跟烤肉筋似的这么站成一列跑过来。   最前头的血窟窿秃顶男,脑袋都像个兜着血水的塑料袋一样,竟然还嘴巴一张一合的指挥:   [步幅不要太大,一二、一二!左脚、右脚,我们马上就能见到万时了——]   第二位的杂技姐姐大老远就看到了万时半蹲在地上的身影,挥着用绳索拴在身上的断手,呼喊道:[万时!我们是来提醒你,有危险——呃……]   他们这才看到了万时面前的床单男。   人串吓得哆嗦了一下,原地蹦跶着想调整方向原地倒车回去。   床单男彻底傻眼了,两只手拍着自己的脑袋:“我操?我才喝了几天糖水,脑子就已经这样了吗?!”   万时趁机抬起虚手,一巴掌拍向了床单男的脸。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本以为直接能把他甩飞出去,自己好能趁机逃跑。却没想到床单男只是趔趄了一下,捂住脸不可置信。   他暴怒起来,杀气凛凛。   姐姐吓得又哭又叫,冲过来跳到他后背上来,张嘴就呜呜哇哇乱咬。   巴吉度都吓得从地上爬起来,他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跑过来抬起后腿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尿你脚上!]   不远处的人串也热闹极了,十几条胳膊腿往不同的方向胡乱划拉,有人在喊:[快帮万时啊她要被人打死了,快点蹬腿走啊!]   有人在逃:[去什么啊,你能帮个屁的忙!我刚刚脑浆子都被他打出来了啊啊啊!]   万时有些绝望了。   她的精神力都用来养这些废物东西了啊,她死前最后一哆嗦难道就是巴吉度往凶手腿上撒了精神力尿吗?   床单男也崩溃了:“别喊了吵死了操啊啊啊能不能不要同时说话!都是精神体了能不能不要嗓门这么大!而且狗怎么也说人话啊!”   万时撒腿就想跑,却没想到床单男一边崩溃,一边跨步逼上来,握住她脖颈将她抵在了墙上。   姐姐不顾他的崩溃,玩了命的咬他,床单男一把拽住她拎在手里:“草!你是我姐了,别啃我的角了你咬得动吗?啊啊啊——你踢我蛋了!”   他手劲儿刚刚一松开,没想到从围墙另一侧,窜出来一个健硕的身影,穿着黑色卫衣头戴兜帽,抬脚就踹向床单男门面。   布尔维尔吼道:“快走!”   床单男甩开姐姐,松开掐着万时脖颈的手,抬臂挡住了布尔维尔的踢腿。   下一秒他身影瞬间变换姿势,攥住布尔维尔的衣领,抬手朝着布尔维尔肋下连击两拳。   布尔维尔吐出一大口血,摔在地上滑落出去。   他兜帽下的瞳孔也写满了震惊,看向床单男——   刚刚他只看到在寂静的十字路口,这个床单男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对着空气发疯,嘴里骂骂咧咧,还以为是纠缠上来的变态。   可交手之后,他就发现对方战斗力远在他之上,甚至超过了布尔维尔见过的所有A级。   床单男真觉得要让周围别再吵,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捏死这个海因茨的心腹。   海因茨怎么会找一个神经病当亲卫?!   床单男实在受不了了,朝着站在墙边的蓝发军官冲过去,一拳就想打爆对方的脑袋,却看到蓝发男人恐惧之下,竟然从身体里猛然膨胀出一团精神力。   透明的精神力形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围墙”,挡在他面前。   他极具压迫力的一拳,打在了“围墙”上,指骨应声而断,精神力震颤不已!   床单男瞳孔一缩:“……海因茨的精神力!你跟他什么关系?”   万时也有些震惊。   她就是搞了海因茨一回,怎么把他的精神力也学会了?!   而更诡异的是,巴吉度趴在地上跟一条老狗似的吐舌头,口水正在往下滴答。   等等,她掌握海因茨的精神力形态的原因,是她的藤蔓狠狠嘬了?还是巴吉度舔了海因茨的脸?   她已经搞不清楚了。   床单男手指指节嘎吱作响,快速恢复,他抬手就要一拳再挥过来,万时看到妈妈正要从他背后扑上来,她想要开口吸引床单男的注意力,却忽然眼前一黑昏过去。   她的身体也跟缩水似的软倒下去,整个轮廓埋在了衣服里——   床单男低下头去,就看到苍白的脑袋垂着,瘦窄的身躯被宽大的风衣与军装淹没。   ……头发怎么突然变成了白色?!   床单男拽住她衣领,才发现蓝发军官忽然变成了女人。   轻得出奇,像是常年营养不良才刚养回来一点,脸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脑袋随时都能从衣领里滑下去。   她像是白化的小鹿,嘴唇也惨白,周身找不到一点多的颜色。   床单男实在是有些好奇,他见过能从兽态到人形来回切换的,可没见过男变女——   却没想到,旁边趴着的布尔维尔,忽然鼻息粗重,从嗓子眼里爆发出一声嘶吼,朝他冲了过来。   床单男吓得拎着这苍白女人,连忙躲开,他终于听清这鬣狗男在嘶喊什么了:“神人阁下!万时!”   神人?   床单男还没傻到不知道什么是神人,他拎着她仔细端详了几眼。   纯人类就是长这副模样吗?嘴巴是挺好看的,睫毛是挺长的,但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完美嘛。   等等,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神人?   为什么神人会穿着第三集团军的军服?   床单男脑子转不动了。   但是那只鬣狗看到她就跟疯了一样上来攻击争夺,眼里仿佛只有他手中的苍白女人。床单男抬起胳膊将神人夹住,一脚朝鬣狗踹了过去。   想不明白。先不想了。   神人肯定是宝贝,而且她穿着第三集团军的军服,说不定跟海因茨有关系,那就是他的了。   ……   尤姆娜督主慌张下楼,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惊又喜:“你确定?是第三集团军的人?”   管家扶着她的手臂:“确认。那个黑色的肩章……”   尤姆娜失声道:“海因茨军团长亲自来了?”   她快步走下楼梯,进入侧厅,就看到几位军官站在其中,朝她微微颔首。   侧厅窗边站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戴着手套,手指搭在窗台上思索着,若不是那头银色短发,站姿几乎跟刚刚的蓝发军官一模一样。   尤姆娜摇着折扇笑起来:“果然雪莱亲卫长是您的心腹,这么快就把消息带到了。”   伍尔西微微抬起眉毛。   海因茨军长也转过脸来:“雪莱?”   ————————!!————————   更新一个论坛体小剧场,作话不能发图片,只能用文字版。   有点长,嫌烦的可以右上角关闭作者有话说~   海因茨论坛求助:《是否有可行可靠的避孕方式?目前刚刚过去十个小时》[坏笑]   楼主[用户名:海]:   想问是否有可行可靠的避孕方式目前刚刚过去十个小时。   我和对方的身份都不适合怀孕,想知道有什么百分百能避孕的方法。   回帖区:   1楼:百分百避孕那就是别搞   2楼:咱们这是个开战斗机做特技动作的论坛,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避孕论坛的啊!   3楼:嚯又来一个出轨还非要做全套的。真是旱涝两重天,我跟我老婆在一起十年了,到现在我都没怀上,真想把你们这种人沨个拉出去枪毙。   4楼:无、下一个能不能来个能做36圈倒飞旋转的哥们。。。。   5楼:   [楼主]我能。这能避孕吗   6楼:   7楼:操来装逼了是吧飞行佬凸(艹皿艹)   8楼:真的假的,军队大神来了啊。   9楼:两个出轨的贱人锁死吧!   10楼:   [楼主]已经查到你的地址。劝你尽快道歉。她只是当时被逼急了。   11楼:卧槽匿名论坛怎么还查人啊,她不是贱人那你也是真贱人啊!   12楼:有病吧,查别人地址,你以为自己有这个权限吗楼主不会是把人给强了吧,就你这种人会有人愿意跟你生孩子吗   13楼:我笑死、只给她回嘴、不在乎自己被骂是吧   14楼:呵,祝楼主一胎八宝   15楼:   [楼主]我不清醒才造成了这样的事,我只想确认自己不会怀孕,让事情回到起点。   16楼:真搞笑。几把是你自己硬的,这时候装什么无辜,好一朵白莲花。   17楼:   [楼主]我当时只是以为自己在做梦。算了。   18楼:我怎么觉得楼主有点老古板味儿,看了一眼都没有别的发帖记录,从来都没有登陆过论坛,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复某个楼,只会在后面跟帖。楼里大家都是口嗨,别那么在意。   19楼:做梦……这不就说明已经在肖想对方了吗梦里都能做完全套,那现实不就只是差个契机了。   20楼:我还是劝楼主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别想着避孕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因为工作想着避孕,结果现在年纪大了,想怀都怀不上。大不了就成一大家子嘛,鸡飞狗跳总比老了没人管要好。   21楼:   [楼主]没有一大家子。我没结婚。她也还没结婚。我们只是发生了一次错误。   22楼:啊那为什么不结婚啊。   再说了就算不愿意结婚,这个孩子也合法啊,为什么要避孕   23楼:发帖员了bro这不会是专门来气那种想怀怀不上的人   24楼:自然妊娠哪那么容易怀上,你把自己身体想太好了吧.   25楼:   [楼主]——回复18楼   谢谢。现在我会了   26楼:   [楼主]——回复24楼   我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而且她的基因也是最顶级的。只是这不应该。她大概算是某位天之骄子一样的兄长的未婚妻。   27楼:我艸,这时候才说实话,睡了别人的未婚妻,在这儿装什么连帖子都不会发的老古板,裤子倒是挺会脱的啊!   28楼:兄弟俩都嫁了得了   29楼:   [楼主]——回复28楼   那不可能。我和兄长都不可能接受。她倒是可能很乐意。   30楼:那你俩就打破头吧,谁能活谁结婚   31楼:我现在好想打电话给楼主的兄长让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什么货色!   32楼:求老天不要给我这种家人…….什么敌弟   33楼:跟她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吧。说不定她想要这个孩子呢。   34楼:   [楼主]——回复33楼   她已经跑了。她不会想要的,她只会想杀我。这个孩子会成为她控制我的把柄。   35楼:这到底是敌人还是妻子啊   36楼:基因优越且有一个身份很高的未婚夫的雌性,到底为什么会跟楼主这种人搞上啊。   37楼:都过去了这么久了,楼主如果真的想避孕早就去做战斗机倒飞了,还在这儿回帖不就是想生吗   38楼:让他生!让他生--看他发的这些帖子就不爽,一点自己的问题都没有,就该两年抱仨!   39楼:对于想要孩子的人,这就是在奖励他啊www   40楼:   [楼主]——回复20楼   你说得对。我会留下这个孩子。我有能力养大。   41楼:……散了吧,都已经四十楼了,他还在回二十楼的建议说要生下来,他就是想生!装什么要来避孕!说不定女方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啊!   42楼:女方实惨。   43楼:兄长实惨。   44楼:结婚二十多年没生下一个孩子的我刷到这种帖子才是真的惨!   45楼:呵呵呵呵呵我赌楼主压根没怀上还在这儿意淫孩子以后在哪儿上学   46楼:确实,看楼主这性格,就这种人阳虚,最难生孩子了。   47楼:对啊,而且军队里开战斗机的,老是昼夜颠倒加班,根本不可能轻易怀上孩子的,说不定早就不孕了。   48楼:   [楼主]——回复47楼   请你道歉。   49楼:   [楼主]——回复46楼   已经能感觉到孩子了。请你道歉。 [48]第 48 章:海因茨忽然又道:“都扔了。戒烟。”   或许是因为雪莱临走之前被她摸了一下还隐忍不发的样子让她太得意,也可能是她觉得海因茨亲自来见她就有主动权在手中太嚣张,尤姆娜忍不住笑道:   “海因茨军长,多年不见,您比小时候更英俊了。不过真要我说,雪莱亲卫长还是更胜一筹。”   海因茨军长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旁边的伍尔西觉得太荒唐了,冷哼一声。   尤姆娜在自由港当了太多年的土皇帝,忽然意识到自己评价这两位军团核心人物的外貌,还拿起来相互比较的行为有多失礼了。   她后脑冒出一层冷汗。   海因茨摘掉手套:“雪莱是谁?”   尤姆娜督主皱眉:“您的副亲卫长啊。”   伍尔西刚要开口反驳,海因茨抬起手:“是蓝色长发的男人吗?个子差不多这么高——”   尤姆娜督主心里毛毛的,但还是点点头。   海因茨军长瞳色变深:“他来这里做什么?”   尤姆娜督主:“他带来了扎赫兰的前副官——那位通缉犯,说需要带他秘密去往达达米亚公国,需要两张船票,并且要帮忙隐藏他们的身份。”   周围军官脸色各异,尤姆娜督主顿时察觉不妙。   难道这个雪莱有问题?   海因茨手撑在窗边,竟然垂下头低声轻笑。   他其实看监控的时候就在预想,万时说不定会顶着珂弥的脸,穿着第三集团军的制服去招摇撞骗。   但他没想到她才出生几个月,对这个世界毫无了解,第一次进入社会就敢跑到督主面前诈骗!   她真的胆子太大了。   甚至她都想到了他醒来之后会看监控,想到了珂弥的脸用不了太久,所以抓紧时间完成这一切。   他气笑了,心里也感慨:若不是有这样灵光的脑袋,胆大的操作,以她那样混乱的童年根本活不到现在吧。   海因茨没有直接戳穿,而是道:“雪莱是第三集团军的叛徒,需要将他尽快捉拿回来。去往达达米亚公国的船只要全线戒严,但不要大张旗鼓,我们要在旅客大厅将他捉拿回来。”   尤姆娜惊愕道:“那、那您难道不是收了他的消息过来的吗?”   海因茨眯着眼睛:“你是把什么消息告诉了她?”   尤姆娜督主嗓子滑动。   海因茨军长已经懂了,脸色冰冷:“……那个人的消息?”   尤姆娜督主:“是。我以为您前来也是因为这件事。您也知道的,我曾经做过皇宫的女官,别人不知道他的事,我却隐约听说过。所以遇到他之后我就知道不能让他走!”   海因茨军长皱起眉头:“你是说,他被你关起来了?”   尤姆娜督主点头:“就在督主府的地下。那道大门只有我能打得开。”   海因茨看到她站在原地没动,丝毫没有带他去看的意思,他就知道尤姆娜想要谈条件了。   他双手抱臂,微微昂起头,好整以暇的望着尤姆娜督主。   尤姆娜的基因原型是儒艮,她做过几年皇太子殿下的内务官,实际年龄比看起来要大很多。   海因茨小时候也没少见过她。   如果别人遇见了“怪物”一定认不出来,只会把他当做低劣的混种,可尤姆娜不一样,她知道一些辛秘。   尤姆娜敏锐的嗅觉把握住了关键,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想要谈条件。   尤姆娜督主低声道:“我要的不多。我只是希望第三集团军也能在自由港落点,让自由港不要完全握在帝国海军手中。”   海因茨冷淡道:“你这是想让我跟卡塔琳娜殿下起冲突吗?是打算给战争一个由头?”   尤姆娜:“怎么会,我只是想要——”   海因茨打断道:“手里有牌,才有谈判的权力。但我怀疑,他根本就不在你这里。”   尤姆娜以为自己很会漫天要价,精于头脑,但对于海因茨这种强权在手又无法要挟的硬石头,她实在是没招。   尤姆娜只好道:“请您跟我一起来见他。但一旦打开门,我怀疑谁也挡不住他。就连您可能也挡不住。”   海因茨面无表情:“带路。”   一行人往督主府楼下走去,楼梯盘旋通往地下深处,尤姆娜介绍说这是她的金库系统。   海因茨军长:“那他又是怎么会被你关进来?”   尤姆娜沉默片刻:“……我叫了他的名字。他很惊讶,而且他也记得我。”   尤姆娜回头苦笑了一下:“我在皇宫的时候,他才几岁,竟然记得这么清楚。他告诉我,已经有几十年没人喊过他的名字了。”   “他说怎么世界上什么都要钱,他想干什么都干不了,我就说我有金库,让他随意挑选,只要他愿意。他就……很高兴的跟我一起下来了……”   他真的很好骗。   通往金库的楼梯有些昏暗,尤姆娜手持氖气灯,听到身后昏暗中海因茨军长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沉默片刻道:“蠢货。”   一行人站在金库大门前,海因茨手指敲了敲门扇,手指又搭在金属墙壁上。尤姆娜个子极高,她能看到海因茨一丝不苟的灰色短发。   她还记得当年海因茨来到皇宫中时候的不安和故作镇定。   他从小就是这样,规范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苟言笑、严肃谨慎,仿佛有一层厚厚的壳抵御着周围的流言,应对着所有人对他的要求。   若说帝国的贵族教育和军事教育非要有一个完美的模板,那绝对就是海因茨。   而他却选择成为了陛下的清道夫。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在帝国中站稳脚步,但又像是一步都不敢错,心里从未找到落脚地。   尤姆娜督主低声道:“海因茨军长,听说您近些年都没回过司付星的本家?”   海因茨回过头冷漠的看着她,皱起眉头。   仿佛在说“你是谁也在跟我讨论私事?”   就在管家转动把手要打开金库门的时候,海因茨收回了搭在墙壁上的手:“不用看了。他不会被这种金库困住。”   他转身就走,一行军官黑压压跟在他身后,头也不回。   与此同时嘎吱一声,金属大门打开,一股酒味儿飘出来。   尤姆娜看向金库内。   厚重的金属墙壁上已经被打穿一个大洞,直直通往上头,仿佛是用蛮力给自己凿出地道。   而金库里散乱一片,满地酒瓶,甚至是某人打穿逃出去之后,还因为找不到住的地方,回来过几趟。   金库正中间的架子上,他用索币叠成了个中指的模样。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金库里无数金银珠宝、能量矿石,他仿佛都看不上眼,只带走了一小沓纸币。   ……   海因茨军长站在督主府门口,戴上军帽,上城的夜晚即将过去,熄灯时间过去后建筑一点点点亮起来,他都能想象到她兴奋如同一条游鱼,在这个混乱自由的地方徜徉。   就这座钢铁城市里,藏着一大一小两个“怪物”,每一个都很关键,都能轻易掀起争端。   他抚了抚额头,却没想到不适的不是脑袋,而是下腹。   ……?   等等。   难道是……不会这么快的吧。   海因茨有些怀疑的将手搭在腹部,自从知道万时的诡计,他就满脑子都是这种可能性,甚至忙得不想吃饭都开始琢磨——难道是因为怀孕了才没胃口?   海因茨现在一脑门官司,也没法去恶补孕期知识,但他总觉得他俩这才搞完不到四十八小时,应该不会现在就确认什么怀孕没怀孕吧?   几辆车行驶到督主府门前,伍尔西打开车门。   海因茨坐进车里,手指撑着额头假寐,伍尔西看他难得表情如此难看,就从车中暗箱里拿出了一支烟。   海因茨很少抽烟,但战争中总有极度焦虑的时候。   海因茨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烟,眉头立马皱起来:“我不吸。”   伍尔西正要收起来。   海因茨忽然又道:“都扔了。戒烟。”   伍尔西迟疑了一下。不是,他也没有上瘾过啊,怎么就说要戒烟了?   海因茨闭上眼睛假寐,又道:“从现在起,流速舰作战室与指挥中心中任何人不许吸烟。其他的精神力烟草也不行。”   伍尔西:“……是。”   ……   万时感觉自己变成了被擀面杖碾过的土豆泥,她浑身关节没有一处不痛,眼皮子沉甸甸的还没抬起来,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热水壶不是那么用的!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操了那你来!老子干不了这些,烦死了烦死了神人怎么了,她都有力气扇我好几个嘴巴,吃什么也吃不死的!”   万时抬起眼睛,这好像是在……布尔维尔之前的出租屋里?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只有一件宽大的衬衫,盖着绒毯,而军装裤子和外套早就被扔在了地上。   然后她就看到两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背心和军裤,脑后黑发乱糟糟,正在冲某种奶粉;另一个则披着床单,身体上张牙舞爪的动物特征支起床单,让他看起来像个长了腿的海星——   万时挪动了一下,刚想要从沙发上爬起来,就听到锁链晃动的声音,她脖颈一下子被什么拽住了。   两个雄性也同时回过头来。   万时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竟然套着锁链。   正是她之前捆绑在布尔维尔身上的那条。   布尔维尔看到她苏醒过来,目光对视后却又避开,但还是走过来:“阁下,你还好吗?”   万时暴怒的扯了一下脖子上的锁链,冷笑道:“我能好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都是劈的。   床单男靠在橱柜边耸耸肩:“你太危险了,就把你锁起来了。”   她伸手又拽了拽锁链,另一端被捆在了出租屋的铁管上,她抬手才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如此苍白,而且刚刚布尔维尔还叫的是“阁下”。   她掀开绒毯,就看到了自己衬衫下赤-裸的两条腿。   ……她的变形时间,这么快就结束了?!   万时慌神了。   她对自己这个神人的身份有得意也有不安,鬼知道这个床单怪物发现她是神人之后会有什么打算。   布尔维尔发现蓝衣军官就是万时之后,也在心惊肉跳。   她作为刚出生几个月的神人,身体脆弱,身份敏感,而且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就敢扮演成海因茨的亲信,去诈骗自由港的督主。   她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万时指向布尔维尔:“那为什么不锁他?”   床单男:“你只要不跑,他肯定跟在旁边也不会跑的。这条狗的链子都已经拴在你身上了,我只要栓着你不就行了?”   万时真是要气笑了:“你真高看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布尔维尔别过脸去没说话。   床单男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看了又看。   要知道他把这个白发神人夹在胳膊下带走之后,这只鬣狗追踪着气味,发了疯一样追击他。   他干脆回过身,狠狠揍了他一顿,但鬣狗牙齿缝里都冒血了,还死死咬着他不肯松口。   他真的想把这只鬣狗往死里打,可鬣狗快昏死之前还护着自己的肚子,他这才意识到这只公鬣狗可能还怀孕了!   床单男瞬间头大——他不想杀孕夫啊!   他也是真没招了,再说他也找不到地方藏身,干脆道:“喂,你有地方住吗?”   在这间出租屋里,公鬣狗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足足十个小时之后神人阁下才苏醒,可这公鬣狗立刻变得局促,甚至开始保持距离……   搞什么啊?他到底是不是怀了神人的孩子啊?   不对,这个鬣狗发-情期了啊——怀孕也有发-情期吗?   万时余光注意到两张船票连同尤姆娜给她的那张素描画,都被摊开放在茶几上。   万时烦躁的拽了一下脖子上的锁链:“你不是想杀人吗?怎么又变成栓人了?”   床单男:“我要杀的是海因茨的狗,我以为他的人已经找到尤姆娜,开始追杀我了。但你不是。”   万时:“那你给我解开。”   床单男走过来,抱着双臂,他的右脚膝盖以下是黑色的鹰爪,左臂则像是水生怪物一样蓝绿色有鳍有蹼:“不行。你会跑了。”   万时感觉他说话有点像个弱智,问一句答一点,她这臭脾气因为脖子上的链子,不得不好声好气道:“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跑?”   床单男歪了歪头:“你是神人,而且是跟海因茨有关的神人,把你捏在手里,关键时刻一定能威胁他。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身上有他的费洛蒙气味。呕,我以为他胯-下只长着离子炮,看人不爽就爆头,没想到他也会有费洛蒙气味——”   万时闻不到什么费洛蒙的味道,她没想到自己洗了澡之后还能留下气味。   布尔维尔有些震惊的望过来。   布尔维尔之前觉得雪莱军官是男人,就没想过细嗅对方,这会儿确实隐约察觉到了一点费洛蒙气味,但没有床单男说的那么夸张。   这个床单男的嗅觉,比他强这么多吗?   而且为什么是海因茨?难道万时经历了什么不好的……   万时破罐子破摔:“那我们只是炮-友。他在军队里太饥-渴了,一看我是雌的就发狂了忘情了。”   布尔维尔瞪大眼睛,将手中热水壶把手攥得变形。   床单男又好像没那么傻,他手头把玩着海因茨的三角锥胸针,满不在乎的抛接着,嘟囔道:“海因茨故作孤高这么多年,原来是看不上一般人,只想搞最高贵的神人?那他这辈子就绑在神人身上,神人死了都要守寡一百多年吧。”   这家伙没有什么常识,嘴又臭的出奇,但竟然一幅跟海因茨、跟帝国核心圈子很熟悉的样子。   床单男转头看向她:“你叫什么?帝国的神人就那么几位,我没听说过你这样的疯子。”   万时也抬起头来看他:“你又叫什么名字?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她打量着对方全身上下。   床单男并没有被她的打量刺激到,只是自嘲道:“我这样的混种、杂种、怪物?”   万时不太懂。   但看贵族那么追求“像人”,这个家伙一身几十种动物特征,应该是在鄙视链最底端吧。   她余光也注意到了布尔维尔的动作,布尔维尔对床单男确实避之不及,甚至觉得他是污-秽的……   但如果单纯是鄙视链,那布尔维尔不至于这样的反应。   床单男昂头道:“我叫摩斐斯。”   万时:“哦。”   床单男:“这什么反应?我的名字不厉害吗?”   布尔维尔抱臂皱眉道:“你难道还要跟神人阁下比名字吗?她可是有着上万年前的古老名字——”   ……不是,布尔维尔不也是昨天才知道她名字的吗?   摩斐斯兴冲冲追问:“叫什么?”   布尔维尔好像把她名字在嘴里嗦了三圈似的,压低嗓音用一种气泡夹子的方式轻声道:“万时。意思是永恒的时间。”   摩斐斯真觉得自己输了,抓耳挠腮急道:“操,听起来是有点厉害,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吧,跟你发音差不多,要又古老又厉害的!”   万时翻了个白眼:“行,那现在给你起名叫万元户。你先松开锁链。我不跑。”   摩斐斯脑子相当轴:“不行。你肯定跑。我用你的命威胁海因茨,就可以让他不要再追我了。”   ……怎么可能!你抓着我走,他只可能像个索命鬼一样跟在后面啊!   ————————!!————————   布尔维尔别自卑,真正的傻子出现了。   但这个傻子有点太强了。   *   开了个中年女主万人迷的新预收,风格差别比较大,大家感兴趣可以收一下~   《女作家[千禧]》   2001年,38岁的陆零已经出版多篇小说,作品改编成家喻户晓的电视剧,丈夫事业有成,女儿聪明可爱。   就在她决心冲击写作瓶颈,事业更进一步的时候,丈夫突然破产,负债潜逃去往美国。   陆零不愿意离开祖国,经济窘迫之下也毅然决然的离婚。   从她十几岁时发掘她写作天赋的导师濮鸿,在得知她离婚后立刻怀揣求婚戒指找到了她。   陆零在听完他的求婚后,才笑道:“濮老师,可我上个月跟开霁已经领证了。”   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喻开霁摇着轮椅出来:“哥,也是你当年总把她带到家里来写作,我才认识了她。”   二十年前,三个人曾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陆零只知道喻开霁是化学领域的天才,却不知道从那时候起,他就是她最忠实读者与笔友。   既然年少时选择嫁给金钱与激情,如今她想来一次纯粹的柏拉图式的婚姻。   到结婚那天,因她父母双亡,濮鸿以启蒙导师自居,挽着她胳膊走入婚礼现场,而喻开霁的养子喻莫,在欧洲刚刚赢下马术比赛也来参加婚礼。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在婚礼上盯着她红了脸,就像当年他父亲见到她那样。   几个月后,陆零因为写作瓶颈的痛苦与迷茫,在深夜搂住了这个向她大胆求爱的年轻人。   之后一切都无法收场了:   濮鸿用这场荒唐的证据威胁她跟喻开霁离婚;   喻莫在大赛夺冠现场冲上观众席在摄像机面前吻了她;   她发现了二十年前喻开霁藏起来的濮鸿给她的信笺;   而前夫在美国迅速发家,功成名就之后回来找她复婚。   与此同时,陆零小说改编的电影《爱、谎言和草稿纸》荣获了戛纳电影节最佳剧本奖在内的六项大奖。   所有人都将聚光灯,对准了电影背后的女作家。   【雷点预警】   1、女非男C。所有男的都年少时一见女主误终身,所以就要全男C。男的都有各自的缺点,夹杂狗血误会欺骗强取豪夺。   2、女主不算美但很有才,年少穷苦,人到中年光芒万丈。思想既有时代局限也有自己的先锋,天生多情又容易受诱惑。   3、故事有大量80年代-00年代的回忆,结尾或番外也有2020年后女主的故事。 [49]第 49 章:他跟海因茨的区别也就是舌头好使一点。   摩斐斯道:“虽然我很想杀了海因茨,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正好,我也想要坐客旅商船离开,咱们俩一人一张船票,我就把这只鬣狗宰了——我一开始没杀他,还是怕我和神人语言不通,我以为他会翻译呢……”   布尔维尔比她更显察觉到床单男身上的杀意,他后跳一步化作鬣狗,瞳孔缩起,脖颈上的毛竖立起来。   万时立刻道:“不行!”   布尔维尔浅棕色的瞳孔看向她,嘴唇动了动,神色难辨。   他显然会错了意。   但万时想的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面对摩斐斯,就是完全被拿捏的状态,太被动了。她跟布尔维尔绑定在一起还有脱身的可能性。   摩斐斯耸肩:“那我杀了他你不也没办法,你又打不过我。”   万时:“我是以将他押送到达达米亚公国的名义,才要到这两张船票,要是他都没了我们怎么解释?”   她面对这个实力超强的怪物,只能以前所未有的耐性解释:“咱们俩,一个白化病神人,一个满身刺怪物,坐船出逃太显眼了。唯一看起来像是正常人,能帮我们交涉、检票等等的就是布尔维尔。”   摩斐斯烦躁挠起头:“就只有两张票,但是三个人要怎么办?烦死了——”   万时反问道:“你要去达达米亚公国做什么?”   摩斐斯想保持神秘,但他又实在憋不住话:“你知道孔多庇大裂隙吗?帝国之伤的那道暗空间裂隙——”   万时在指挥中心时听海因茨提过几次,但她不太懂。   摩斐斯讲话水平跟珂弥的童书差不多,意思就是孔多庇大裂隙是帝国版图在多年前突然出现的一道大口子。   就像是西瓜被人砍了一刀似的,这道暗空间裂隙横跨几个旋臂,而且越来越大。   布尔维尔听不下去了,补充道:“之前的暗空间裂隙,更像是真实世界的呼吸孔,不断有新的裂隙诞生,旧的裂隙合拢,此消彼长。孔多庇大裂隙最大的问题是它不但不消失,还不断开裂出诸多分支,影响了版图内许多航路。”   摩斐斯嘴一撇,学他的腔调:“此消彼长——哟,我都不知道公鬣狗也能读这么多书啊。”   布尔维尔深吸一口气,不想跟弱智斗嘴,继续道:“而普遍认为孔多庇大裂隙最早的发源地,就是在达达米亚公国境内。”   万时搞不懂:“你去大裂隙干什么?钻暗空间吗?”   摩斐斯抱着胳膊:“你管我啊!”   就在这时候万时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摩斐斯的肚皮也跟着一唱一和。   摩斐斯转头岔开话题道:“喂。鬣狗,你要是会做饭的话,就先不杀你。”   ……别让他做饭啊!   布尔维尔目光落在万时身上,先起来去了厨房,只留下万时和摩斐斯在沙发边探讨。   万时:“其实我的虚手可是能拽断铁管的,你不如把锁链绑在你身上,这样我更跑不了。”   摩斐斯:“嗯……好像是哦。”   万时:“我的脖子真的很脆弱,你动作那么猛,可能你一挥拳我脖子就断了,我死了就没有价值了。所以绑在我手腕上吧。”   摩斐斯:“确实。”   万时声音更柔和:“不过你也绑在手腕上还方便活动吗?你战斗力这么强,套在手上不方便还击吧。”   摩斐斯:“啊,你说的有道理。”   当布尔维尔端着速食走到茶几边,只看到万时手腕上绑着锁链,另一头拴在了……摩斐斯的脖子上。   他得意洋洋:“哎,真聪明。这样你就别想跑了。”   布尔维尔:“……”   万时道:“啊,我要吃肉!”她抬手要去叉盘子里的食物,短短的锁链让万时够不着,她抱怨道:“你太高了,蹲下来吧。”   摩斐斯就像是万时牵着的一条狗似的蹲在沙发边,对布尔维尔道:“没长眼吗?给我个叉子啊。”   布尔维尔把冲的一碗奶粉递给万时,道:“阁下,把这个喝了吧,很有营养的。”   万时不大情愿:“我讨厌喝奶。”   摩斐斯抢过来:“你不喝我喝!”   布尔维尔伸手想要阻拦,摩斐斯就已经顿顿喝了下去。布尔维尔脸色难看,万时亲眼看着布尔维尔拿起摩斐斯用过的碗,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是相当明目张胆的歧视。   但摩斐斯只是斜了一眼,见怪不怪。   他继续狂野的吃饭,往床单下头胡吃海塞,弄得床单上都是酱汁。   布尔维尔却不着急吃饭,他坐在了万时身边,肩膀跟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眼睛低垂着不看她,只是帮她把食物切好,才低声道:“你是从海因茨军长手底下逃出来的吗?是怎么做到的?”   摩斐斯也有些好奇的偏偏头。   万时吃着合成肉:“我把他日晕了,我就跑了啊。”   噗——   床单面前湿了一大团,摩斐斯呛得咳嗽不已,然后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海因茨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呃呃锁链太紧了呕!”   万时盘腿坐在地上吃着饭,布尔维尔的目光却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万时想不明白他有什么担心的,他不也是个想要抢走她怀上孩子的军官吗?   跟海因茨的区别也就是口-活好一点。   布尔维尔手指攥紧刀叉:“海因茨军长残忍的名声由来已久,您在他手下没有遭受——”   万时垂下白色的睫毛,勾起嘴唇冷笑:“到哪里都差不多呗。跟坐牢似的被关起来,逼着我去星际跃迁,逼着我吃什么东西或学什么知识,觉得能更进一步了就要跟我生孩子。”   布尔维尔低头沉默,指节泛白。   摩斐斯则直接拿床单抹了抹嘴:“谁这辈子不是被当工具啊?抱怨什么,干不过只能忍,憋着多练,等回头干得过就扇他们嘴巴得了。”   布尔维尔皱起鼻子道:“你不要这么说,万时阁下可是来自古人类时代,那时候人人平等、法律至上,大家都很有尊严,才不会有这种事。万时阁下肯定很难转变过来。”   这回轮到万时狂笑了。   果然每个时代的人心里都有一个逝去的“黄金时代”。   她待过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赛博时代,都能被后世美化成“人人平等”了啊。   摩斐斯不搭理布尔维尔,还安慰道:“至少你不是混种。”   万时:“混种是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摩斐斯愣了,他过了一会儿笑起来:“你不知道吗?”   布尔维尔垂头道:“神人阁下出生不过几个月。”   摩斐斯:“哦。普通的类人,就跟这只鬣狗一样,一大半人类基因,一小部分鬣狗基因,没别的杂质。但我有一大半人类基因,和几十种动物的基因。”   “基因匹配度很低的两方生下的孩子,就容易生出混种。但也有些匹配度没问题,但孩子就突然变异了。”   万时不明白:“那不是很厉害吗?”   摩斐斯一拍桌子:“对啊!这不是很厉害吗?我要速度有速度,要力量有力量,嗅觉视觉都很好!”   布尔维尔给万时分着肉排,冷声道:“混种的基因是污秽的。他们死后进入熔炉都会污染基因池,更别提参与生育。而且他们很容易陷入混乱和疯狂,还容易受暗空间风暴影响产生更大的变异。而且很多混种都会在妊娠期害死怀孕的父母。”   他冷冷的看着摩斐斯:“不如说,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说出话的混种。绝大多数的混种都有智力问题。”   万时:我觉得他智力也有问题啊!   摩斐斯冷哼一声,嘴不是一般的臭:“要当被母鬣狗大**操的在家族里只能吃剩饭的公鬣狗,我宁愿当混种。”   布尔维尔一拍桌子想拽他床单,气得耳朵泛红,目光却不是在瞪摩斐斯,而是余光在观察万时的反应。   万时像是没听见,蹲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缝隙里继续吃饭。   摩斐斯看什么都新奇,觉得这样蹲着看起来很舒服,也学她,结果被自己胸口的鳞片扎到了腿,吱哇乱叫。   她跟摩斐斯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两个没有性别的猴,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   布尔维尔看她衬衫遮不住大腿,反反复复给她拽了好几次,受不了道:“我去给你买衣服!”   摩斐斯立刻起身,从裤兜里拿出一沓纸币:“我有钱。我知道买东西都要花钱。你再去给我买一点饮料来。饮料——懂吗?就那种花里胡哨瓶子里的甜水。”   布尔维尔无语:“我还能不知道什么是饮料吗?”   他一看手里的钱,愣住了。都是全新连号最大面额的纸币:“你去抢银行了?这用不了,很快就会被追踪的。”   摩斐斯展开纸钱放到床单下头端详:“啊操!真的假的啊?”   布尔维尔把钱扔给他:“我自己去买。还有,你别一口一句脏话了,别把阁下带坏了!”   万时笑了:“操。”   布尔维尔:“……”   他化作鬣狗兽人模样,推门就走。   等门合上,万时偏头道:“你真不怕他跑了啊?”   摩斐斯晃了晃脖子上的锁链:“我栓着你呢,他不舍得跑的。再说跑了更好。”   万时觉得布尔维尔大概率会跑路。毕竟他已经达到了怀孕的目的,如果再跟着她不跑,就说明布尔维尔还是想要把她送到什么地方去——   万时按不住好奇心:“你为什么要杀海因茨?”   “讨厌他。”摩斐斯大口吃合成肉:“你不觉得他很欠揍吗?”   万时点点头:“你要是能打得过他的话,叫上我,我也想补两脚。”   摩斐斯:“你小瞧我?我肯定能打得过他,以前我都是把他按在地上揍的——”他忽然觉得失言,拿床单抹了抹嘴不说话了。   她正想开口,摩斐斯忽然伸出手,他抬起指节摸了一下她的侧脸。   万时:“……?”   摩斐斯笑了:“哇塞真的好滑。你没有羽毛、没有耳朵也没有角。扛着你的时候我也检查了,你没有尾巴也没有蹄子。”   他说这话透出一股天真羡慕,全然没有猥亵的意味。   万时垂下眼睛,忽然又抬起睫毛,温柔笑起来:“我可以让你摸摸。如果你还对哪里好奇的话。”   这家伙说不定相当容易掌控。   摩斐斯果然兴奋得凑上来,他把有蹼的手藏在了身后,只抬起更像人类的那只手,先摸了摸万时的头发。   万时昂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拿脑袋蹭了蹭他掌心。   果然他们都很吃这招,摩斐斯惊得抬起手,又往下摸了摸:“头发好软好蓬松。比我的尾巴毛还软。”   他又捏了捏她鼻子,自己先笑起来:“哇哈哈哈好小的鼻子,我一捏你就喘不上气了吧!”   他亢奋的把万时抬起来,放在沙发上,顺着她脖颈乱摸,幸好没摸她胸口,但要是真摸了,万时都怀疑他会说“你这还没哥们胸大。”   摩斐斯摸她手指的时候,他粗粝的指节把她半蜷着的手指剥开,捏着她柔软的掌心,几乎快要跳起来了:“你攥攥我的手指——哦哦哦!好软、好废物的手啊!”   万时:“……”   忍。毕竟真打不过他。   摩斐斯抱着她的腰,鼻子忽然耸动几下:“除了其他人的费洛蒙,你身上还有你自己的味道——啊,我能闻一下吗?”   万时:“……行。”   她刚抬起手要递到他鼻子边,摩斐斯就猛地将罩着床单的脑袋扑到她肚子上,对着她身上最柔软的腰腹猛吸两口,一边吸一边怪叫。   “喔喔喔人类原来是这个味道嘶嘶嘶好奇妙也不能说是香味但这怎么能说不是香味!这就是原味的人类——呕呕还有点海因茨的味儿真受不了……”   万时僵在原地,目光涣散。   原来猫被人吸的时候是这种绝望感觉。   就在这时,布尔维尔打开门,就看到万时一脸想死的躺在沙发上,身上唯一一件白衬衫都皱了,而摩斐斯的脑袋还在她小腹来回滚蹭:“吸人刻肺这个味道我记住了嘿嘿嘿——”   布尔维尔手中的袋子掉在了地上,他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就朝摩斐斯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杂种变-态!!”   ……   万时把已经断成两截的菜刀扔进了厨房垃圾桶,抬起手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让他吸了,你也别生气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就她这怪脾气竟然还有他安抚别人的时候。   布尔维尔气得头上冒烟,他重重把几瓶饮料放在桌子上:“你再欺负神人阁下,我跟你拼命。”   摩斐斯嗤笑一声:“你拼命也没什么用——”   摩斐斯没说错。   他性格幼稚、随心所欲又出身神秘,但一切都因为他太过强大而有种压迫感。   他说着拿起桌子上的饮料,放到床单下头,大喝一口。   布尔维尔也拿了一瓶汽水递给万时,她还没来得及拧开,就听到摩斐斯惨叫一声,扔掉饮料,拽掉床单,吐着蓝色的窄舌头哀嚎道:“你们害我!你们下毒——”   万时看到满地冒泡的汽水,还有摩斐斯一头金色短发。他的头发被铰得像是拖把,但颜色却惊人的漂亮。半张脸跟人类一模一样,甚至算得上年轻英俊;另半张脸则长满了鳞片绒毛甲壳,眼睛是蓝绿色的竖瞳。   他气得跺脚,捂着脖子含混道:“喝下去都在扎我的嘴啊啊啊我要死了我的嗓子!”   万时看了一眼手里同款的薄荷汽水,喝了一大口给他看。   摩斐斯忘了收回去舌头,湿漉漉的蓝色舌头长且窄,正搭在下巴上,愚蠢又惊愕的看着她。   然后他不信邪似的冲上来,抢走了她手里的汽水,又喝了一大口。   “呜哇啊啊啊啊啊咳咳咳——”他脑袋上的蝙蝠翅膀乱扇,张嘴吐出来:“你们为了害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万时:“……”她默默又开了一瓶,递给布尔维尔,布尔维尔接过来也喝了一大口,一脸无语地看着摩斐斯。   摩斐斯抖着手指:“你们——”   万时:“你不会没喝过汽水吧?”   布尔维尔眯眼:“你是想说气泡扎嘴,薄荷味让嗓子凉凉的吗?”   摩斐斯捂着嘴,脸上立刻浮现恼羞成怒,他不想承认是没见识,他刚要开口要骂人,就看到万时淡紫色的眼瞳凝望着他的头发和脸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揭开了床单,惊愕的转身冲过去,拿起已经脏掉的床单,盖在了健壮高大的身躯上,下意识又骂脏话道:“操看什么看啊!让你看了吗?!”   布尔维尔似乎是一点都不想看到他,早就偏过头。   只有万时笑了:“我没想到你是金色头发。像太阳一样。”   哼哼她要开始说情话了。   下一步就可以说绿星上的阳光有多么美丽,可惜那样的日子她再也回不去了,然后昂头一滴泪划过——   摩斐斯:“哈?你才是羊!泰羊是什么羊能跟老子比吗?”   万时:“……”   ————————!!————————   营养液!月底营养液来一波!到4w营养液进度只剩一半了,等满了4w我就加更!   真要仨人一起跑路了[坏笑]   前面太紧张刺激了,缓和一下再继续刺激hhh [50]第 50 章:布尔维尔捞住了她的腿,眼神受伤:“你不喜欢了吗?”   ……   这么小的出租屋,怎么睡得下他们仨人也是一个问题。   最后的选择就是万时睡在单人床上,这另外俩人一人一边在地板上打地铺。   因为万时手腕上还套着锁链,她只能面朝着摩斐斯那边,将手伸出床边。   但是摩斐斯很烦人,万时这时候才发现他胳膊上戴了块金灿灿的微型终端机。他竟然还业务繁忙,在回复着终端机上不断跳出的信息。   终端机还是那种老式屏幕,亮光真是要闪瞎万时的眼睛。   她好奇摩斐斯在忙什么业务,眯着眼睛悄悄偷看。   摩斐斯那只有蹼的手也不妨碍输入,手指动的飞快,一行行振聋发聩的语言出现在终端机上:   “[流汗蚕豆]一群卡塔琳娜大孝子天天知道个屁就在这儿装懂,真的笑死。建议看看眼科+脑科,别搁这儿误导人[抠鼻]”   “笑死,防守强≠能打赢OK?海因茨算个鸡掰,老子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值?韭菜成精了属于是!自由港都这环境了还愿意来,跪久站不起来了是吧?”   ……原来帝国这么烂的网络和科技水平,也不能阻止喷子的攻击力啊。   摩斐斯嫌床单遮挡着他跟人对骂,一把掀开,激情打字,他没穿上衣,半边胸肌被灯光照的发亮。   别人的脑子最起码能换脸,摩斐斯的脑子可能上称能用的只有二两,只能换半边的好身材。   另半边胸膛就跟厨余垃圾桶似的花色多样。   他忽然对着小屏幕暴怒,胳膊肌肉鼓起,连带着那半边混种胸膛上的绒毛翎羽都立起来,恨不得掐死终端机似的在那儿对骂。   万时本来以为他骂爽了就能睡了,没想到他还挺欠的,骂完了就不停刷新想看别人怎么回他,而且还点开对方的账号视奸翻记录查成分再骂一遍——   什么厕弟啊。   万时实在是撑不住了,她把枕头按在脸上脑袋一蒙就睡着了。   等她起夜醒的时候,她听到了浴室里隐约的水声,还有身边摩斐斯打呼的声音。他摊开手脚睡得四仰八叉,金色头发糊在脸上。   而她右手边,布尔维尔应该睡着的位置空着。   万时抬起虚手,掰开了套在手腕上的锁链,小心翼翼的挂在了床头的柱子上。   她穿着今天布尔维尔出门买来的吊带和短裤,光着脚小心翼翼走下床,探头往浴室里看去。   布尔维尔赤裸的站在花洒下,背对着她,他那条蓬松炸毛的尾巴被水打湿贴在麦色的大腿后侧。   他人形状态下偏修长结实,肌肉却不夸张,很有耐受力的类型。像是能长途奔袭过一座座山追击敌人。   他低着头,手在动。   但万时听到的却是终端机输入的声音。   之前她翻过这台终端机,但因为需要精神力解锁,她只能看到一些浅表的内容。   比如他搜索“怀孕后失血过多是否会导致流产?”“多久之后能够显怀?”等等。   比如一个被他备注为“老骚包”的人,问他“什么时候出发?”“自由港内现在情况如何?”   万时轻轻关上门,在淋浴的水声中走近过去,布尔维尔听觉灵敏,他猛地回过身去。   万时光脚站在他身后,两只手在背后交叠,她歪头笑着看他。   布尔维尔差点滑倒,他眼疾手快的抓住浴帘遮挡身体,胳膊肘在墙壁上撑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万时微微抬起眉毛:“布尔维尔在做什么?”   他很不会撒谎,将终端机背到身后:“……给朋友发消息。”   万时并没有深问,只是道:“哦好吧,你洗完澡叫我,我觉得身上有点粘也想洗个澡。”   布尔维尔下意识道:“我帮你洗吧——”   万时促狭的笑起来,布尔维尔的脸慢慢涨红了,他抿了抿嘴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   万时没有深究,目光挪到他腹部:“你腰上的伤口还没痊愈吧?你不该洗澡的。”   布尔维尔不好意思说他发-情期弄脏了身上,只是给他看了看鲨鱼肌附近的伤口:“好多了,我也盖了防水贴布。”   万时也多看了一眼他的小腹。   他忽然开口道:“只是还没显怀。类人根据物种不同,怀孕的时间都不一样长。”   万时:“……我能摸摸吗?”   毕竟淋浴的水流淌过的小腹确实有点性感了。   布尔维尔迟疑片刻,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现在还什么都摸不到呢。”   万时心道我这不是摸到肌肉了嘛。   她揉了两下的动作,布尔维尔隐约品出不对味来,但他只是偷偷看了她镇定自若的表情一眼,没敢多想。   借种就是这么微妙又尴尬的关系。   就在万时要抽手的时候,布尔维尔忽然开口道:“……你的守嗣人死了?”   万时抬头看他,然后点了点头:“为了保护我。”   布尔维尔低声道:“对你来说很难受吧。我知道很多神人跟守嗣人都关系极为信赖亲近……”   哈。他不是当时为了抢走她,差点把珂弥打个半死吗?   不对。   万时隔了这么久突然回过味来。   珂弥的实力绝对不是D级,他甚至杀死了海因茨身边的多位士兵和亲信,布尔维尔应该很难重伤珂弥啊?   万时低头沉思,睫毛在惊疑中微微颤抖,却被他当成了沉默的悲伤。   布尔维尔忽然从浴帘后头伸出手,抱住了她,将她抱进了积水的浴缸里,冰凉潮湿的浴帘讨厌的贴在她的后背和他的手臂上。   万时挣扎了一下。   布尔维尔鼻息喷吐在她肩膀上:“阁下,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吧。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怕你……”   前几天的蓝发长官都是万时扮演的,所说的很多话看来都是骗人,但布尔维尔也忍不住想:经历这么多变故,对她来说真的不是伤害吗?   她会不会身体与精神早已经受重创,疲惫不堪?   万时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说。   她百无聊赖的仰头看了一会儿发霉的天花板,开口笑起来道:“好奇怪。布尔维尔不是就把我当个借种的神人而已吗?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想哭也不会对着你哭的。”   布尔维尔忽然收紧手臂,她的脚尖踮起来才勉强够着浴缸底部。   万时还觉得没够呢,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么想来,布尔维尔是我出生后第一个救我的人,第一个抱着我的人……不也把我当个物件吗?守嗣人告诉我了,以后会有很多人像你这样不怀好意想借种。他说他会保护我的,只是他也被人杀了,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你还说海因茨把我带走,他有多残忍可怕,可你跟海因茨有什么区别吗?一个个都是看我孤苦无依,欺负人罢了。”   布尔维尔颤抖道:“别说了……别说了!”   万时确实也说不动了,这话有点反胃,她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布尔维尔偏过头去看她的脸,万时却抬起胳膊紧紧挡住的脸。   完蛋,台词太难带入,她哭不出来啊!   布尔维尔慌乱的握住她手臂,想露出她的脸来。就在万时觉得自己两条细瘦胳膊撑不住的时候,花洒漏了一串水珠,砸在了她额头和胳膊上。   布尔维尔滚烫的大手拽开她的手臂。   万时满脸湿痕,脸上是被胳膊压出的一道道红痕,她闭着眼睛偏过头,眉头微蹙,压着痛苦道:“布尔维尔……人不能这么贪心的,咱们只相处过十几天,你不能又要我的基因,又要我的信赖。你放手,我要回去睡觉了——”   布尔维尔呼吸混乱,他半跪下来,握住她的手指:“不是的、万时,不是的!”   万时下意识夹紧了腿。   她进来本来是想知道布尔维尔到底在联系谁。但她也不能否认,自己也有点馋加餐。   但现在已经走上悲情流泪路线了,一会儿要怎么表达震惊和些许抗拒呢?打个哭嗝是不是戏有点太过了?   她正想着,就感觉冰凉的东西套在她的手指上。   她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攥住手指,任凭那戒指从她纤细的手指上落了下去。   布尔维尔连忙接住,手指颤抖又锲而不舍的往她手指上套。   这次万时是故意张开手指,让戒指再一次脱落。   布尔维尔垂着头,他后背肌肉抽动着,紧紧攥着戒指,还想往她手指上套。   万时握紧拳头不让他再戴了。   她俯瞰着他头顶,轻声道:“布尔维尔,我在扮演雪莱军官的时候骗了你,其实没人抢走戒指。因为我都把它贴身藏着,放在心口处。”   “从星环舰到第三集团军手里,我没让任何人抢走它。但现在我不想要了。”   啊啊啊她想要戒指的!   但是这种台词实在是太过瘾了她控制不住就说出来了!   布尔维尔抬起头来。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眼眶发红,他嘴唇翕动。   他忽然双膝压在浴缸底部,身子压低仰起脸来,将她的睡裙往上推了推,脑袋化作鬣狗,不管不顾的将鼻尖抵上来。   万时之前跟他打架的时候,差点被啃掉脑袋有点心理阴影,下意识以为布尔维尔要一口吃掉她,吓得使劲往后躲。   布尔维尔用力捞住了她的腿,眼神受伤:“你不喜欢了吗?”   万时:“我……”我刚说完了一堆狗屁话小白花台词,我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什么人设,还适不适合喜欢这种事了啊!   布尔维尔眼里还有半汪泪水,却忽然伸出舌头,以他平时羞涩矜持的性格绝对不会有的姿态,舔了舔他湿漉漉的黑色鼻尖。   他吐息滚烫,肉食动物的犬齿森然而立,柔软灵巧的舌头打湿了嘴角的毛发。   布尔维尔吞咽前替她做了结论:“……你喜欢的。”   万时轻轻吸了一口气,腰往前顶了顶,脑袋往后靠在墙壁上,心道:   她喜欢的。   不管什么人设,她今天都要在鬣狗必吃榜打卡。   万时伸手握住了他厚毛的耳朵,在指缝中把玩着,布尔维尔喉咙里滚动出低低的咕哝,而她的藤蔓在这种时候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攀上了布尔维尔的身体。   布尔维尔是精神力是与躯体融合在一起的强化派,藤蔓攀过他的后背,几乎将每一根细藤的尖端都刺入他体内吮吸着。   布尔维尔闷哼一声,只感觉浑身发麻头晕目眩,他下意识的张开嘴倒吸一口气,本来作为防御抵抗的精神力在她的包围下无法自控的溶解。   这还和上次的交手对战不一样,而是一种主动的放开,一种抹除边界的沉沦。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令人战栗的极度恐惧与极度愉悦,他仿佛是在她掌心里化作一捧水被她喝进了肚子里。   万时不知道他快疯了,只是开开心心的准备享用一餐,把裙摆被卷到肋骨边,要按住他的脑袋——   “砰——!”   浴室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摩斐斯冲进来:“我的精神力都放在门口警戒了,你们别以为能从浴室跑掉,而且船票还在我手里呢!操了……怎么全是鬣狗发-情的味儿?”   摩斐斯掀开罩在身上的床单,看到半透明的浴帘后面影影绰绰的身影,眯着眼睛:“你俩在干嘛?修下水道吗?”   万时吓得一抖。   ……幸好她没脱呢!他什么时候醒的?   她刚要说话,却察觉到自己的藤蔓和虚手都在布尔维尔身上覆盖着。   藤蔓几乎把他后背扒满了,她的虚手也在很不要脸的乱捏乱揉。   但更重要的是布尔维尔有点发狂的痴态。   他竟然全然不顾浴室进来了别人,鬣狗脑袋还隔着薄薄的衣服,把鼻尖往她身上挤!   万时真想死了。   她都能想象到摩斐斯会一把掀开浴帘大喊“布尔维尔你蹲着是要在浴缸里拉屎吗?”   他湿漉漉的鼻尖挤到她软处,万时捂着脸闷哼一声,破口大骂道:“摩斐斯!滚回去睡你的觉!”   她骂人之前那一声低吟简直像是一巴掌扇在摩斐斯脸上。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露出皮肤的半张脸涨得通红,真想拔腿就跑。   可他又觉得自己纵横频带网路多年,见识不少,怎么能被吓跑?!   切,不就是这种繁衍小事儿吗?谁不是这么生出来的——   他扯着嗓子,强做镇定喊道:“我憋醒了!我要上厕所!”   操!他为什么会喊出一句八岁儿子半夜上厕所看见爸爸在动妈妈在叫时候的台词啊!   而且他破音的像是被人夹了脑袋一样!   万时膝盖顶开布尔维尔的脑袋,咒骂:“脑子被门夹了的弱智,一会儿都憋不住,就等着在养老院被护工打吧——”   摩斐斯气得大叫,非要走到马桶边,背对着浴帘后两个人:“你再骂我就不冲水!”   摩斐斯拽住裤腰,还没来得及准备,就看到马桶旁边忽然站了一圈人,死死盯着他下半身……   操!摩斐斯吓得一抖。   最靠近的那个血窟窿秃顶男甚至伸手要帮他解裤子!   摩斐斯汗毛直立的环顾浴室,屋里密密麻麻挤了二十多位她的孤立精神体,每一个都死相凄惨,盯着他露出微笑:   [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嘘——嘘嘘——]   [也让我们观赏一下,混种的**到底是什么形状?]   摩斐斯疯了,他提着裤子倒退几步,对着还在喘息的万时,惊恐道:“你就是个纯变-态!纯粹的变-态啊啊啊啊!”   他砰的一声甩门出去。   浴室的门锁不太好,门没关上,反而又弹开来,万时拽住了布尔维尔的耳朵,心有余悸的将他推开。   ……摩斐斯这几嗓子,彻底把她的馋心都给喊没了。   万时一脸萎靡:“起来吧,我要回去睡了。”   布尔维尔却不动,他蹭过来,似乎觉得她的需求是比一切都更重要的。   布尔维尔的鼻尖隔着轻抵几下,抬起潮湿又痴迷的眼睛看着她。   ————————!!————————   [求你了] [51]第 51 章:等他能变成正常人,也会有人愿意亲他的。   下一秒他爪子抬起,肉垫紧贴轻揉,她轻轻倒吸一口冷气又靠回了冰凉的瓷砖上。   爪子又有点锋利的危险性,却带着肉垫的柔软,而且他不屈不挠的用鬣狗长而粗糙的舌尖与吻部还……   万时抓住他的鬃毛,却感觉他喉咙中滚动着压抑的情绪,她的小腿上也有热烫的温度。   万时低下头,这才注意到……   布尔维尔堵着她不愿意走,跟他自己的状况也有关系?   她啧了一声,抬起脚尖,往下轻轻踩过去,湿润灵巧的脚趾勾勒。   布尔维尔闷哼一声,用力握住了她的脚踝,苍白冰凉的神人皮肤因为他刚刚的取悦有了热腾的余韵。   万时不想让外头那个蠢货听见,她咬住手背,垂下眼去。   而布尔维尔非常喜欢抬眼看她,他化成鬣狗时蜜糖色的眼睛圆溜溜的,裙摆遮掩了他有些可怖却异常热烫的牙齿舌尖,更显得他像一只无害的大狗。   但在布尔维尔的角度,就是另一幅样子,她吊带被水沾湿,苍白的锁骨下方蒸腾起一片绯色。偏偏手背遮住的半张脸上方,那双紫色的双眸总显得有些冷漠,像是居高临下的看他的丑态……   他忽然化作人形,更用力埋在了她柔软单薄的小腹上,只为了不看见她的表情。   而她身体突然弹动几下,蹙着眉头发出喟叹,手指缠紧了他的头发。   布尔维尔因她的声音后背痉挛——   万时感觉到脚面上一阵湿凉,布尔维尔挣扎起身,立刻打开花洒,万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帮她冲洗掉了。   她目光有些茫然的看着布尔维尔湿润的嘴唇,慢吞吞的想:他还是比海因茨好不止一点——   而小小出租屋的浴室门外,传来了某个人崩溃的声音:   “我-操我服了发-情期的鬣狗在这么大点的屋里搞这么大味儿,你还不如尿我枕头上算了啊啊啊啊!”   万时:“……”   布尔维尔耳朵抖了抖,感觉快要找地缝钻进去了,他咬牙朝外吼道:“你嗅觉太好怪得了谁!”   摩斐斯在卧室里团团转。   他现在是真服了那些多人婚姻,甚至大被同眠的!   他们怎么受得了的啊!   摩斐斯甚至想把船票揣着走掉算了,刚要往门口走,就看到一个四只手的小女孩捂着脑袋,蹲在餐桌下头。   是那个之前打架时候狠狠咬他的“姐姐”。   摩斐斯弯腰道:“哟,看来不想听的不止我一个啊。那你怎么还要现身?”   姐姐捂住耳朵,戒备的盯着他:[因为你这个坏人还在。]   摩斐斯不爽:“那你可别得罪我这个坏人,我能打你的!”   姐姐翻了个白眼:[你打不死我们,最多就是疼。我不怕疼。啊——]   姐姐忽然指着他裤子,狠狠唾骂道:[你也这样!变-态!万时说的没错,男人都是下-贱东西!]   摩斐斯低下头,急赤白脸道:“我也是个男的,我也这个年纪了这不是很正常吗?都怪那条饥-渴的发-情期鬣狗啊!而且你真双标,不骂你妹妹就骂我!别跑啊!”   万时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摩斐斯正在厨房上蹿下跳,对藏在壁橱里的姐姐破口大骂。   “你要走?”万时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那你留下一张船票再走。”   他猛地回过头:“谁说我要走了。”   摩斐斯大步走过来:“你们是故意的吧,以为这样就能激走我了——别以为我这么好骗,他再这样发-骚勾-引神人,我就杀了他!”   他说着,拿起脖子上锁链的另一端,用力套在万时手腕上,他攥紧金属环,让镣铐箍住她细瘦的手腕。   万时弯起嘴唇:“你怎么知道是他勾-引我?”   摩斐斯拎着她去床上睡觉:“神人又没有发-情期,而且神人不都很害怕我们,没几个会热衷这种事吧!”   万时大笑,躺在单人床上。   她将套着锁链的手垂在床边,摩斐斯下定决心今天夜里不睡了,他死死盯着万时尖尖的手指。   布尔维尔晚一些才从浴室出来,他睡在另一边,半跪在床边,似乎亲了亲万时的额头。   摩斐斯看着那只手蜷起来,又放软,她回馈给布尔维尔的轻轻的笑声,像是弯弯凉凉的溪水。   他心里骂:酸臭狗男女。   等他能去掉自己身体里乱七八糟的基因,等他能变成正常人,他也会亲别人的。   也会有人愿意亲他的。   摩斐斯闭眼假寐,注意着锁链那头连接的动作,直到万时昏昏沉沉睡去,他忽然眼睛在床单下瞪得像铜铃:   完蛋了!他忘了上厕所了——   ……   万时一脸抗拒:“我不要。万一被人发现,我丢不起这个人!”   摩斐斯穿着卫衣,外头套了一件大得出奇的黑色高领大衣,他半蹲下来:“快点,我没跟你闹,你再这样我直接把你拱起来了——”   万时生无可恋的爬到他后背上,跨坐在他肩膀上,尽量弯下腰。   黑色高领大衣合上,万时的脑袋从衣领冒出来,下头是两米多高的身躯,还有两条从衣袖钻出来的摩斐斯的胳膊。   而他长着鹰爪的那只脚塞在靴子里,靴面看起来鼓鼓囊囊。   现在俩人合体为一。   怎么看怎么畸形。   摩斐斯脑袋藏在外套里,他浑身僵硬,就跟浑身有蚂蚁在爬一样乱动,扭了半天之后腾地站起来:“你真太轻了,喂喂喂,把第二颗扣子解开一点,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突然起身,万时坐不稳,连忙两只手抱住他的脑袋,一只手抓着他的麋鹿角,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耳朵。   指挥半天的摩斐斯忽然没声了:“你、你你要是不想碰,我就戴上卫衣的帽子……”   万时:“不用,这样握着你的角还能坐稳。”她尽量把上半身贴在他后脑上,弓着腰,看着镜子里都装不下的合体状态,真想捂脸:“太傻了……”   摩斐斯:“尤姆娜不也是这么高吗?这怎么了!我觉得天衣无缝啊——喂,鬣狗,你拿着包就扮演我的仆人!”   布尔维尔:“……你也知道旅客中心会用精神力扫描仪吧。你这样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了。”   摩斐斯第二颗扣子的衣缝里挤出半张脸,犹如从裤-裆拉链里冒出的鬼:“我知道,我又不傻!喂,万时,你到时候就让你所有的孤立精神体,跟着一起过安检,他们肯定以为是扫描仪出问题了。”   太蠢了。万时已经不想说话了。   到时候如果真的暴露,她先想办法跑路吧。   摩斐斯自信满满的往门外走去,布尔维尔惊讶道:“阁下——小心脑袋!”   万时脑袋正中被门框命中,往后倒去。   万时:“……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旅客中心检票处。   “请尊贵的旅客出示船票与证件。”   眼前高大到离谱的黑衣人反应慢了半拍,才伸到口袋里摸出证件推过去。   衣领上方露出那张姣好且雌雄莫辨的脸孔,跟这庞大身躯对比下显得实在是小只。   却不知她为何额头红肿,她微笑道:“我和我的仆人,一共两位,麻烦了。”   摩斐斯将戴着手套的两只手搭在柜台上,不耐烦的敲着手指。   万时则左顾右盼。   旅客中心中打扮怪异的人确实比她想象的要多。   其实之前在上城遇见的平民都很自然的展露自己动物化的躯体,但旅客中心的有钱人和贵族就很拧巴。他们都在露出最像人类的地方,拼命遮掩不像人的地方。   这种不分季节和必要性的穿搭——有种诡异的潮人感觉。   万时甚至看到上半身只穿着抹胸的女人,下半身穿着重工蓬蓬裙,在裙摆掀起的缝隙能瞥见她蜥蜴似的双腿。   还有露出胸膛大腿但佩戴肩甲臂甲的男人,脸部遮的严严实实,重点部位却堪比丁字裤,像是卖肉页游看板郎,只是头盔下头时不时伸出几根触须。   “万时-摩斐斯”合体人能四肢健全,有头有脸,已经算不上异类了。   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拿着船票嘱咐道:“开船时间还不确定,但应该就在十二个小时以内,请您留意广播。您也可以提前登船,但登船之后不能再下船购物了。”   “您二位是一间豪华客舱套间,因近期暗空间不稳定,最近帝国域内大幅减少跃迁,所以此次航行时间预计在二十三天。”   “请您注意行李中不要有任何活物,为了避免原始虫族传播,货舱会请念能者进行灵魂杀灭。您的客舱也会每天检票,扫描身份——”   万时这才明白为什么摩斐斯这么强,却很难独自混上这艘船。   万时微笑点头:“我知道了。”   但摩斐斯走神了,他搭在柜台上的手迟迟未动,万时两条腿用力夹了一下他的脖子,伸手拽着他脑袋上的蝙蝠翅膀。   摩斐斯轻嘶了一声,慌张拿走了船票。   走到无人的地方,他在黑色大衣中的脑袋冒汗,嘟囔道:“差点给老子夹晕了,你这个腿、哎……你真不怕被我脸上鳞片刮伤了。”   万时眼尖的看到左手边的柜台,正在售卖各种个人终端机,她指挥着摩斐斯往那边走去。   布尔维尔转头问她:“你想要终端机?”   万时点点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感觉像是没活在这个世上一样。”   她选了一款银色的,并且挑选了新的账号。   布尔维尔告诉她,终端机主要是局域内的通讯,比如在同一星球或同一星系。   但如果是跨越星区,有些军用联络器或大型组织的私网,才能跨星区实时传递消息。个人用户只靠帝国的公用讯号网络,远在几百上千光年外想要给首都星发一条信息,对方能不能收到、什么时候收到,就纯粹看命了。   至于网路,帝国倒是有很多频带可以供大家查看论坛、翻阅新闻,但是只有在首都星或其他大型聚居星球附近,才有能够看视频的频带。   万时:“布尔维尔,你把号码输进来吧——”   没想到摩斐斯拿到终端机之后,手指翻飞,先给这台银色的新终端机加了一位好友。   “这样咱俩就是彼此的第一个好友了!”他这才把终端机扔给布尔维尔。   所以你嘴臭驰骋网络这么多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啊!   布尔维尔输入好之后,拽着她转过身,低声道:“把手伸出来。”   一只苍白的手穿过衣襟,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蜿蜒。   布尔维尔晃了一下神,将银色终端机戴在她手腕上收紧。   万时从早上就注意到,布尔维尔有些神情恍惚,她还以为是他发-情期还没过,但又不像。   在三人接近安检区时,摩斐斯却忽然身体绷紧,他没有说话,但万时隐约意识到,这附近很可能有第三集团军的人。   但她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   万时心里一紧。   海因茨的反应速度可能比她想象中要快。   ……   旅客中心监控室,伍尔西紧盯着数个投影画面:“找到了,这个——等等,她怎么会这么怪的样子?”   海因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什么样子?”   伍尔西将抖动模糊的投影转映到海因茨那里。   海因茨身在流速舰上,他双手并拢看着投影中白色短发的脸庞,怔愣片刻才皱眉道:“……她骑在别人的身上。这是在做什么?”   伍尔西挪动了一下投影的角度:“不但如此,您看她身边跟着的人。”   海因茨眯起眼睛:“布尔维尔·基什。他胆子真大,明明还在被通缉,就敢只是兽化就露面。”   可万时应该也不认识其他人了,那她现在骑着的是谁?   海因茨沉思片刻:“让安检放宽,把他们放入旅客中心。客船还有一段时间才会离港,以抓捕布尔维尔为名出动安保,尽量在这段时间控制住她,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她是神人。”   “如果找不到好时机,就让他们登船离港,流速舰在航线附近等待,届时拦截登船带走她。”   海因茨手指搭在桌面上:“事情绝对不能闹大,更不能展露她的神人身份。如果尤姆娜督主知道了第三集团军在追捕神人,那就等于卡塔琳娜殿下也知道了。”   到时候就很难带她回首都星了。   伍尔西点头:“是。”   海因茨犹豫片刻,在挂断之前还是道:“不要伤到她。她想跑没有错。”   伍尔西瞳孔地震,连忙低头遮掩神色。   以海因茨严酷不近人情的性格,在昏迷中被她搞上之后,竟然还说“她没有错”……   伍尔西他关上投影,脑子里还在回荡之前在走廊上,海因茨军长训斥他的那句话:   “绝对不能过了那道界限……”   说这话的人都已经被神人睡了啊!   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在界限这边,看着狠狠告诫他“绝不能当女人的舔狗”的上司,靠着媚女快要结婚生子了啊!   ————————!!————————   伍尔西:你骗兄弟竟然还真的把兄弟骗了啊!   *跟布尔维尔本垒会稍微晚一点,先多擦一擦,因为这只鬣狗是易孕体质啊[小丑] [52]第 52 章:她真有种感觉——摩斐斯真能弄死海因茨。   旅客中心。   万时也在监控的注视下靠近了安检机器。   她没打算只蠢蠢的靠“家人们”蒙混过关,远处已经能看到停泊的大型商船,她离逃走只有一步之遥了,只要是能逃脱,她宁愿带上摩斐斯这个超武力傻子。   万时将自己的藤蔓延伸下去,牢牢贴附在黑色大衣内侧,密密麻麻交织。   有些不安分的分叉枝叶,会探出前面的小叶片和叶爪,伸向摩斐斯的身体,在他胳膊上腿上嘬个没完,但万时只觉得他像个金刚铜人,精神力与身体融合在一起,坚实无比压根吸不到什么力量。   摩斐斯浑身僵硬同手同脚。   万时两只手扣住他的下巴,压低声音道:“你忍一下。”   摩斐斯胳膊腿都开始打哆嗦了,他颤颤巍巍的走过黄铜和晶石的安检门。   在安检门的图画中,只看到了万时的精神力填充在大衣内部,摩斐斯的痕迹全都被她覆盖住了。安检人员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给他们推销旅客中心的特价产品。   反而是布尔维尔的证件被多看了几眼。   难道是他被通缉的事吗?   但很快就走完了流程,三人四足进入了旅客中心。   万时有些惊讶的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古典蒸汽时代的百货商场,玻璃穹顶能看到远处的暗空间风暴和星河,穹顶下是一家家装饰着橱窗的商铺,或宾客满座的餐厅。   最近处就有一家类似烤披萨一样的餐厅,香味迷人,万时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她还想去看看某个帽子店,打算买一顶宽檐帽遮掩发色,摩斐斯却朝着厕所的方向冲了进去。   万时连忙回头:“布尔维尔,帮我买一顶帽子,就要橱窗里那款黑的——我先去趟厕所!可能是下面的膀胱要爆炸了!”   摩斐斯冲进雄性厕所,他这回倒是记得在进门的时候弯弯腰,但进了隔间,万时才绝望的发现自己比隔门还要高。   能看见左边犀牛哥比屁股还光洁的头顶,和右边在抽烟的鳄鱼店员。万时跟鳄鱼店员四目相对,她尬笑了一下:“给我来一支——!”   摩斐斯忽然将她从肩上薅了下来,他解开外套露出热红的脸,龇牙咧嘴道:“你干什么?把你的精神力收起来!”   万时一落地,个头就只到他胸口了,她仰起头,把还扒在他身上的藤蔓都收回来:“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吗?你冲进厕所就为了这个?”   摩斐斯漂亮的蓝绿色竖瞳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膀胱要爆炸了吗?”   万时晃了晃锁链:“那你上厕所啊,我不看你。”   俩人之间的锁链不长,摩斐斯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管我。让我歇一会儿——真要命。”   他看到万时抬起的眉毛,心虚得嚷嚷道:“你真沉,我肩膀都快被压坏了。”   万时抬手捂他的嘴,比口型道:小声点,两边都有人。   摩斐斯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的爪子推开,然后戴上卫衣兜帽遮挡她的视线,抱着胳膊道:“别碰我,也别拽我脑袋上的翅膀,很难受的!”   正说着,忽然右手边隔门上头冒出来鳄鱼脑袋,手里拿着一根烟:“要来吗?哎哟俩人——”   他下一秒就看到了万时手腕上的锁链挂在摩斐斯的脖子上,他吹了一下口哨:“玩训狗呢?”   摩斐斯不爽的龇牙,抬手就要把鳄鱼店员拽下来,万时眼疾手快的拿虚手按住他,接过那支烟:“谢谢啦。”   隔间的鳄鱼店员很快开门走了,万时听着隔壁的犀牛大哥也洗手离开,这才看向摩斐斯,他目光有些好奇的看着万时手里的烟。   万时递到他鼻子前头让他嗅了嗅,摩斐斯鼻尖耸动,但不太喜欢。   万时道:“没带火,一会儿买个点火器再尝吧。喏,给你别在这里。”   她把细长的烟放在了摩斐斯耳朵后面。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怪异的像是被别了一朵小花。   万时:“别在厕所憋着了,我想出去吃点东西。而且这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店,我从出生之后都没逛过街呢。”   摩斐斯:“我也没逛过街啊。但我总感觉有第三集团军的人在,所以觉得咱们在厕所躲到开船之前比较妥当吧。而且,你的脸会被他们认出来吧。”   万时无语了:“……你才想到这一层吗?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合体,让我露脸。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是把海因茨日昏了才跑出来的,他不会放过我的。他抓到我了不就等于抓到你了!”   摩斐斯像个在网上发帖说要成年男人能扫腿单挑北极熊的傻-逼:“那老子直接干死他!”   万时绝望了:“那你现在出去干他啊,把船票给我,等你干赢了咱们再走,光躲在厕所里有什么意思?”   摩斐斯挠了挠脸:“……我不是怕你出事吗?而且事情搞太大,咱们就肯定躲不掉了。坐会儿、坐会儿,你看你又急。”   万时抬起锁链:“就这一个马桶我上哪儿坐去!”   摩斐斯挪了挪屁股,给她让出一个马桶盖边沿,万时刚要坐上去,忽然血窟窿秃顶男趴在隔门边沿:[有点不对劲。]   [有人在厕所门口放了个禁止使用的牌子,还有工作人员在疏导去别的厕所!]   万时眉头一皱:“谢谢你,经理,让他们再多去听一听。”   血窟窿秃顶男义不容辞的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没问题!]   摩斐斯看着那个眉心开了个大洞的男人,忍不住道:“你给他起名叫‘经理’?”   万时:“从好多年前认识他就叫他经理,习惯了。我一直到他死都不知道他的真名。”   摩斐斯表情惊悚:“难道……你的孤立精神体全都是你杀过的人?”   万时扯了扯嘴角:“不全是。”   很快,一个口鼻冒血的杂技女从天顶上吊下来,她肢体断裂,像是吊绳木偶似的连接着血肉才没有四分五裂:[小时!有人要进来了,他们的外套下面藏着枪!]   万时抬头:“我知道了,圆姐。”   摩斐斯嗅到了“圆姐”身上似乎有泥土和硝烟的味道,感慨:“孤立精神体真好使,但应该很消耗精神力吧。而且一个个都跟有人格似的,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唔!”   万时捂住了他的嘴,下一秒,几个男人就像是游客一样欢笑聊天着走进来。   “圆姐”倒挂着低声道:[三个人进来了,两个守在门外,还有四个人在周围的花丛里。他们九个人都穿便服,看起来等级好像都不比布尔维尔低。]   来得人不少,但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其中一个人走进了他们左手边的隔间,还在跟洗手池附近照镜子的友人说说笑笑。   “圆姐”声音越来越紧张:[他把离子枪掏出来了。他在听你们的声音——他在抬头看我!他察觉到我的痕迹了!]   她话音刚落,万时猛地被摩斐斯一只手抱起,他另一只手攥拳,击打向隔板!   砰一声烟尘四起,万时只听到了短促的闷哼,就看到隔壁穿着运动服的男人仰面倒地,满脸是血。   摩斐斯弯腰捞起离子枪,瞬间踹开所有碎裂的门板,飞奔向洗手池的方向。   他抬手就朝镜子左侧一人膝盖连开两枪,然后踏步瞬移到右边那人面前。   万时被他的速度甩得脖子都要断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什么动物,摩斐斯握着枪的手抓住他脑袋,狠狠磕在了水池边!   他招式简单粗暴,纯粹的强大仿佛不需要任何修饰。   洗手间内三个人瞬间被放倒,门口听到声音的两个人立刻进来。   其中一人竟然是伍尔西!   伍尔西也看到了她,四目对视,他急切道:“万时阁下!”   但他转眼看向摩斐斯,表情震惊。   万时快吐了,一个字都说不上来,只能紧紧攀住摩斐斯的胳膊。   摩斐斯狂妄一笑:“哟,认识你啊。”   先进来的男人基因原型是野猪,脸上生着黑毛獠牙,勉强跟上了摩斐斯的速度,躲开了他迎面的攻击。   摩斐斯夹着万时,一只手对上对面的双拳野猪,他有点烦躁。   而伍尔西身边汇聚起白色气团,他身影也在气团中若隐若现——   万时不小心吸了一口,只觉得脸上发麻嘴里发苦,看来这气团能够麻痹敌人?   忽然,伍尔西瘦高的身影闪现在左侧,他高抬腿袭向摩斐斯门面,速度甚至比他之前在星环舰出手时还要快!   摩斐斯冷笑一声,速度更快,闪身让开。   他后背卫衣撕裂,忽然张开一只破破烂烂覆盖着肉膜的紫红色翅膀,那翅膀轻轻扇动,洗手间内搅起剧烈的风,气团凝重却也不得不散去。   摩斐斯轻笑一声,开口道:“你们要是再靠近,我就把她掐死。神人可是很脆弱的。”   快要消散的白色气团中,伍尔西的身影顿了一下,摩斐斯得意的骤然闪身上前。   万时已经被麻得要面瘫滴口水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只是听到砰砰几声闷响,紧接着就是有人痛苦的呜咽声。   她抬起头只看到黑毛野猪哥已经昏倒在地,左腿折断,而伍尔西的喉咙被攥在摩斐斯青筋鼓起的手中。   他一只盘角被击断,垂下来的白色耳朵鲜血流淌。   其实不论摩斐斯有没有拿她的性命来诈唬伍尔西,伍尔西都不可能赢。   万时心里怦怦跳,她真有种感觉——摩斐斯真能弄死海因茨。   伍尔西薄薄的深紫色皮肤下,许多毛细血管正在破裂,沁出一片惨淡的红斑,他双目看着万时,挣扎着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咯血的字:   “……跑、万时……离开他、跑!”   万时心道:要是没有他,我早就被你们抓回去给海因茨磕头道歉,然后继续当黑户被送到首都星被物尽其用了,到底是谁该跑啊?   摩斐斯大笑,另一只爪子朝他胸口挥去。   伍尔西被击中胸膛,痛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而万时听到几声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的脆响,才发现伍尔西的衣服被爪子划开,他内侧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把白色的扣子。   万时之前拜托他买一些好玩好吃的东西时,付给他的“扣子货币”。   她目光望着扣子。   而伍尔西慢慢眼睛转向摩斐斯,横向的瞳孔里浮起恐惧。   她回过头去,摩斐斯半张脸上如同不稳定的水面,不断浮现鳞片、角质与绒毛,头顶冒出的角也在变化,如牦牛如驼鹿如甲虫如恶魔——   甚至连他的双瞳,也在不断变化着。   血红色裂纹的长方形瞳孔、绿色螺纹盘旋的斑纹瞳孔;有的像是大脑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有的像是黑夜中一轮窄窄的上弦月,还有瞬间深邃无神仿佛含着一汪大海………   千万种动物的双瞳在摩斐斯眼眶中不停切换,但那些或机敏或可怖的瞳孔,都锁定在万时脸上。   摩斐斯慢慢笑了起来:“你终于害怕我了。”   万时嘴麻了说不出话。   只有一点口水要抑制不住流出嘴角了。   摩斐斯因为她痴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松开手的瞬间,一拳打向伍尔西门面,这才甩甩手给她擦了擦嘴角:“太搞笑了,我的终端机要不是拍不了照片,真要给你记录下来!”   万时:“……”   很好笑吗?大哥你像个鬼一样,除了你能笑现在整个厕所还有谁笑得出来?   摩斐斯把她放在了地上,伸手解开了他脖子上的锁链:“等我三十秒,我去解决外面蹲点的四个。”   他说罢,一阵风似的就跑了。   万时腿有点软,她扶着膝盖站直身体,走到伍尔西身边,摸了摸他的鼻息。   他还活着。   趴在地上的黑毛野猪也在发出痛苦的喘息声,其他几个人看起来都还活着。   摩斐斯比她想象中手软,或者说天真。   他出招更有显摆和捉弄的意味,可能没吃过被人背刺的苦,他并不热衷于杀人来一劳永逸。   万时走到洗手间门口张望,忽然发现门外的指路牌上挂着一顶黑色帽子。   就是她刚刚指着的橱窗里的那款。   布尔维尔来过了?那他现在去哪里了?   万时拿起那顶黑色的宽檐帽,盖在了自己翘起的白色短发上。   摩斐斯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万时戴着一顶黑色帽子,正在水池边洗脸照镜子。   她在镜子里看他,表情很冷静,嫌弃的比出了三十的手势。   在说他太慢了,超过三十秒了。   她没有笑也没有害怕,像是在单纯嘴贱挑剔一位熟人朋友,摩斐斯却仅仅是因为这样平常的态度而雀跃。   他蹦跶了两下,托着手里的盒子:“你猜我抢了什么?嘿嘿,就是你刚看了半天的那家烤饼!”   万时嗅了嗅,脸色又不大对,伸手往外指,大舌头道:“憋把食物带进撤所!”   ————————!!————————   万时:相比于海因茨,我还是更乐意跟傻子玩。 [53]第 53 章:军官失声道:“龙虾号!是瞬金星盗!”   ……   片刻后,黑色大衣套上,俩人又合体成为两米五巨人形态,摩斐斯脸上突兀混乱的变化已经消失了,他手里端着烤饼,心情大好似的在衣服里哼着歌。   万时感觉自己像是骑了个“爸爸的爸爸是爷爷”的音乐摇摇车。   俩人谨慎的在旅客大厅里穿行,万时揪了一下他的耳朵,麻痹渐渐消散,她说话也清晰了:“别唱了。第三集团军有两艘流速舰停靠在自由港,上面的士兵超过几千人,肯定不会只有九个人过来追我们。海因茨肯定还有后招。”   她想了想:“要不我们就趁着现在尽快登船,客船规模很大,还能跟他们周旋。”   摩斐斯也是这么想的:“也是,大不了我们就劫持客船,逼着船长起飞离港嘛!”   万时无语了。   咱俩人,劫持一艘能航行几十天搭载上万游客的巨型客船!   这跟俩泰迪狗信誓旦旦要游进海里操蓝鲸有什么区别?   摩斐斯一路左顾右盼,他忽然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来过一次自由港,我就特别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这里的氛围。这些年,我做梦也想回来一趟。”   万时对他的童年一点也不感兴趣,含混应了两声:“哦哦。那你在这儿住呗。”   摩斐斯噎了一下,又道:“等我从孔多庇大裂隙回来,我就在这儿买房子!真的,我可有钱了——”   万时心想,你今天穿的卫衣都是布尔维尔的,内裤都是她前两天买的,可别装逼了。   到了登船口,能看到船长、掌舵和绘图员等等都穿着制服在附近的餐厅外吃饭聊天,并不着急开船。   万时看向检票员,露出微笑,摩斐斯也从口袋中掏出船票。   “您订的是双人房,另一位是……”   万时反应迅速,道:“是我的仆人,他去给我买些东西,行李也都在他手上。我已经累了,想要上船洗个澡等他了。”   检票员点头,门童引领着万时通过登船长廊进入了商旅客船。   这艘飞行器的规模比流速舰大一些,但远远不能跟星环舰相比,外侧有许多舷窗和防御设施,还有白金航司的徽章。   客船内部则是依旧华丽复古的风格,走廊的高度几乎就是从万时头顶擦过。   门童想要领她去房间,万时却觉得海因茨既然能追上来,肯定能从尤姆娜督主手里得知船票的房间号,说不定早就有人埋伏在房间内。   她微笑道:“带我们去看看船上的设施吧。”   门童点头,先带她去了船上的赌场,然后又指出酒吧、休息室和观星大厅的位置。   万时要了一杯饮料,摩斐斯的手端着那杯果味饮料,万时都能听到他馋得咽口水的声音。   她让“家人们”留意各个出入口,在观星大厅找了个沙发坐下——   不行不能坐下啊!   一坐下就看出来她上半身一米八长了!   万时坐在他肩膀上,比周围站着站着的人还要高,她只能露出招牌眯眼笑,腿就跟骑马似的夹着摩斐斯咬牙道:“站起来啊。”   摩斐斯就是不肯起,他还解开了第二颗扣子,小心翼翼把杯子塞进大衣里,小嘬一口,美得不行。   周围也有一些早就登船的情侣或家庭在喝酒休息。   他们很难用男男女女来形容,总感觉组合里有最起码三五种性别,大家在观星大厅的沙发上又亲又搂,随机组合啵嘴……   姐姐的求知心态超过了一切,趴在沙发边近距离围观:[是侧斑犹他蜥三兄弟跟其他种族雌性组成了家庭,他们雄性有三种性别,有的雄性会扮成雌性当小三但实际在跟其他雌性乱搞;有的雄性实力特别强但有点滥交……]   万时实在看不明白,总觉得一夜过去说不定五个人四个肚子都大了。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美丽的夜空,正想放松下来吐口气。   忽然察觉到一团看不清楚边缘的黑暗,遮蔽了远处的星空,似乎在快速接近自由港的旅客中心……   是她看错了吗?   还是说有其他船只来到自由港停泊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摩斐斯突然大骂一句,扔开酒杯,把万时从肩膀上揪下来,趴在了沙发下方。   万时脸啪一下砸在地上,她还没明白,刚要开口:“什——”   轰!!!   那团巨大黑暗陡然现形,一艘远比客船要大的多得巨型巡航舰前端撞碎了穹顶,朝着客船的方向斜插下来!   ……   海因茨看着投影中有些狼狈的伍尔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是说……那个怪物跟万时在一起。”   伍尔西一只眼睛耷拉着睁不开,他有些站不住,接过下属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点头道:“是。”   “确实如您之前提示警告的,这只混种的实力惊人,全队B级以上队员几乎都在数秒内被他击伤。除了有两人重伤昏迷,其他人看起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似乎对杀我们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出手没轻没重而已。”   海因茨军长沉思着,眉头却越皱越深:“我联系尤姆娜督主。你们守在登船口,防止他们下船离开。”   伍尔西了解自己的上司,海因茨虽然有了方案,但他脸上的表情觉得这件事棘手极了。   “援军到来前不要轻举妄动。”海因茨说罢就挂断通讯。   海因茨看着第三集团军支援部队的航行图,眉头紧皱。   他的援军来不了那么快。   而且自由港这么多人,他们两个怎么会偏偏撞见,还在一起同行?!   万时知道她身边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吗?   这么多年过去,海因茨已经没那么了解他了。   摩斐斯的所作所为——是残忍还是热心,是挟持还是帮助?   海因茨正思索着,流速舰指挥中心忽然多项警报蜂鸣,副舰长立刻道:“有一艘超大型高速巡航舰、三艘百万吨级小型战列舰展开了隐形遮罩,正在急速靠近自由港北极旅客中心!”   这么大型的巡航舰?难道是帝国海军?!   海因茨面色冷酷,立刻道:“分析动力焰型,确认频道序号。”   “非军方频道,对方不是——”   话音刚落,就在画面之中,看到那冲向自由港的大型舰船撤掉隐形遮罩,突如其来压迫在穹顶的旅客中心之上。   有位军官失声道:“龙虾号!是瞬金星盗!”   龙虾号是它的诨名。   这艘大型巡航舰声名显赫,它如虾头形状的尖锐前端,还有左右各两只巨型刺型机械臂。   此刻它就在海因茨面前上演它最熟练的戏码。   在前端撞入旅客大厅的瞬间,它两只刺型机械臂快速射出,停靠在港的白金客船如同一条鱼,被插住了头与尾动弹不得!   真空之中,被击碎的穹顶玻璃朝外无声的喷射溢散。   龙虾号舰首竟然像是一张巨口,前端上下船体张开来,露出黑洞洞的内部船舱!   两支机械臂张开勾爪固定住客船,然后慢慢回缩,将这艘漂亮精致的客船从停靠港中拖到了嘴边。   锁链绞动,巨口合拢,正将它一点点咬住!   太空中听不到的令人牙酸的机械声,正传到到“猎物”全身,至于这猎物是否负责巨口的尺寸,并不在猎手的考虑范围内。   海因茨在数百星里之外,通过光学望远镜,眼睁睁看着那条白金航司斥巨资的华贵客船,慢慢被巨口阴影覆盖。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龙虾号似乎连突入的角度都计算的恰到好处。   不但如此,它仿佛知道正在封锁的自由港真正的兵力底细,就敢这样大张旗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自由港外侧轨道卫星立刻发射激光武器,而龙虾号的反应更快,电磁宏炮侧翼打击,直接击碎轨道卫星——   不但如此,还有多枚炮弹顺着自由港的引力,击向赤道处的多个停机坪!   他们的火力绝对有能跟集团军正面作战的实力。   而海因茨将两艘损伤较轻的流速舰,开到了距离自由港上千星里的航线上,本意是在客船离港后,在没有争议性的星域截停客船并带走万时。   这也导致面对突发状况,他赶到自由舰最起码需要四十到五十分钟——   龙虾号如此快速的行动,他绝对来不及阻止!   与此同时,龙虾号彻底合上巨口,白金客船被掐头去尾的吞进去!   白金客船船头的螺旋女神像,和船尾豪华的泳池,已经被巨口截断,在真空之中裂成碎片飘散开来了。   龙虾号就是这样在帝国境遇内一次次突袭各种商船、战船,然后吞进腹中,内部拆解。   近些年星盗嚣张跋扈,敢于和帝国海军甚至是第一集团军发生冲突,但海因茨没想到他们敢对帝国南十字旋臂第一大中立港下手。   在帝国纵横的大大小小数百个星盗组织中,瞬金星盗是根基最深、实力最强的,他们已经有了相当宽广的“殖民地”,皇女殿下对上他们都有过败绩。   去年,海因茨还向陛下和元老院提出说要征伐瞬金星盗,但却因为要更优先解决曼高蒂起义、压制几位扩区公爵而推迟……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海因茨测算着他与瞬金星盗的距离,立刻再次拨打伍尔西那边的通讯。   显然旅客中心一片混乱,陷入失重失温,防真空隔断墙都没能第一时间响应,伍尔西也没有接通。   海因茨的心不断往下沉。   瞬金星盗是怎么绕过自由港周围的多个哨兵卫星的?   万时如果就在商船上,她还活着吗?   海因茨立刻打开指挥仪附近的面板:“接通尤姆娜的督主府,同时接通自由港内停泊的第二集团军领袖。”   尤姆娜没有接通。   第二集团军的那位少将看到海因茨之后吓得快要灵魂出窍。   海因茨要求两边联手控制住龙虾号,对面显然是个常年只跑跑贸易刷履历的贵族草包,涂脂抹粉的脸上擦着汗,他只会一遍遍重复“这件事我要汇报、汇报上级啊!军长大人,我说了不算啊!”   海因茨阴冷道:“三分钟之内,如果看不到你的舰队出港协助,我将接管自由港。所有驻港部队如若旁观,将视作星盗内应进行清除。”   他没再多说,挂断了通讯。   海因茨眼看着龙虾号开始向后摇摆转向,前方侦察官高声道:   “对方开启我军方向扫描!正在判断我军动力类型与通讯频道。”   瞬金星盗也发现了他,甚至可能在观察和犹豫,是否要对第三集团军出手。   海因茨冷笑:这群星盗真的疯了!   但他又意识到对面为何敢于挑衅。   海因茨现在只有两艘流速舰,还是从暗空间跃迁后未完全整备好,就被他强行带出港作战,两艘舰船上能够作战的念能者也不足一半。   而刚刚被他威胁的第二集团军,哪怕飞出来帮忙,也只会敷衍了事。   龙虾号竟然还真的具有一边倒的优势!   十几秒后,伍尔西那边主动拨来了通讯,信号混乱,根本看不见投影,只能听到他滋滋啦啦的声音:“军——军长!刚刚已经确认、摩斐斯与万时……滋滋……都在星盗出现前三十分钟左右,登上了客船!”   海因茨盯着龙虾号。   时间太巧合了。   难道瞬金星盗的目的是万时?   他们怎么会知道万时的存在?   瞬金星盗的疯狂激进之举,不单单像是为了争夺一位神人,更像是他们知道万时的价值。   海因茨有些不敢想。   单凭她能重开略利航线的本事,就足够让星盗迅速拓展版图、奇袭各地。   如果再加上她能够治愈精神力损伤的力量;在暗空间建立意识领域的潜力;配合上她对于权力和自由的欲-望,她诡计多端的脑回路。   海因茨总觉得她会非常乐于成为星盗的一员,甚至在这个组织里像吸血藤一样迅速扎根,攀着桅杆扶摇直上。   与此同时,绘图官汇报道:“龙虾号开始向后方准备浅表跃迁!”   这是一种尖端舰船才会有的瞬移技术。   他们要跑了。   第二集团军的舰队这才慢吞吞的从自由港赤道飞出。   海因茨自己两艘流速舰追不上。   手下第三集团军的援军预计九个小时候才能到达附近。   尤姆娜到现在还在装死不接电话。   海因茨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阻止对方离开了。   甚至他都不能向这群星盗下达任何谈判与威胁。   因为如果对方察觉到万时对他、对帝国而言的重要性,都可能会让万时情况更危险。   他冷静道:“派出蝗虫无人机群,进入他们船体进行追踪。”   副舰长:“多少机群?”   海因茨冰灰色的双瞳目光坚决:“全部。包括他们的小型巡航舰,全部追踪行程。开启军用共联频道,第三集团军所有部队都要求对信号有追踪!”   “是!”   然后他偏过头:“接通元老院的主秘书官,再次提出对瞬金星盗进行全域征伐的提案,同时抄送陛下、皇太子殿下以及几位元老院成员,只要陛下不否决,元老会立刻就要优势通过。”   旁边代理伍尔西工作的书记员表情惊讶,不敢轻视。   海因茨军长几乎从不进入元老院那满是老年贵族,令人昏沉的厅堂里。对他来说浪费时间,他多年来豢养说客、政治送金,在元老院已经很有影响力了,那里对他来说只是输出结果的箱子而已。   可他一向低调避人,轻易不会让人知道他的力量,这次却如此强硬的展现手腕。   是因为这位神人阁下本人?还是他借由她嗅到了太多机会,太多风雨欲来的味道?   蝗虫无人机群像是一把隐形的碎末般,朝瞬金星盗后退的船队极速飞去。   海因茨坐在指挥座上,面无表情的打开讯息板上近年来瞬金星盗的袭击作战记录。   他心里有些疑惑和猜测,也不再抬头看咬住客船逐渐远离的龙虾号。   理智明明告诉海因茨现在最佳的解决方式就是这样。   可他还是感觉灵魂如同被飞速扯走线的毛衣。   万时就在龙虾号上。   她即将离开他的控制范围,可能会遇上他无法预判的危险。   甚至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这位神人脆弱的身体可能就命陨。   他犹豫片刻,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终端机。   那里头存着个号码,号码的主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海因茨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起到正面的作用,可是某种让他不安的冲动还是让他忍不住输入一行文字,发送了过去。   ……   对外界来说,瞬金星盗的突然出现声势浩大、惊心动魄,但对于客船上的万时来说,就是突然有什么庞然大物冲下来,差点撞到他们。   然后整个客船开始发出震荡与巨响,万时感觉像是有钢筋把客船给穿透了。   周围全是旅客的尖叫声,还有一些人化作动物原型在怒吼。   她连忙抓住旁边固定在地上的沙发,摩斐斯也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他抓住沙发边缘,拼命把她往沙发底下rua——   沙发距地面就那么点距离,万时薄薄的身子挤得进去,脑袋却有点困难,她快被他rua的脸都变形了,挣扎道:“别塞了!我挤不进去,操,到底怎么了?!”   摩斐斯在巨响中吼道:“就你那比蛋壳还脆的人类脑袋,小心客船穹顶碎裂砸死你!操,还真塞不进去,人类脑袋真大啊——”   他吼叫的同时,万时看到他背后张开了六只完全不一样的“翅膀”,皮膜、骨翼、羽毛、透翅、鞘翅……   那些翅膀罩在他和万时头顶,抵挡住观星大厅上方不断掉落的碎渣和金属块。   客船剧烈倾斜,摩斐斯抬起头发现观星大厅上空不是原来的旅客中心穹顶,而在疯狂变化着。   他心里有些不妙,犹豫着是否要现身,但现出真身会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忽然几只手拽住了他。   是万时。   她一只虚手拽住沙发腿,自己的两只手和另一只虚手紧紧拽着他的前襟,生怕他和其他家具一起顺着倾斜的地板滑下去。   万时急了:这大哥是她当下最好用的大腿啊,她一秒钟都不要分开,最好摩斐斯长出一个袋鼠妈妈口袋,把她揣怀里算了!   摩斐斯在卫衣兜帽下忽然一笑,他得意道:“蠢死了,老子那么沉,你的手能拽的动嘛?”   ————————!!————————   又换地图了哦。 [54]第 54 章:布尔维尔为什么会变成星盗?!   忽然从他背后再次长出一只石质皮肤的龙翼,龙翼爪子尖锐,猛地抬起,凿穿金属地板,轻轻松松把他挂了起来。   万时看他一个后背长七个翅膀,挤得密密麻麻,跟刺猬后背拔火罐一样——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   这要是被某炸鸡快餐品牌发现了他的基因,集大批圈养摩斐鸡,都不用研发新品了。   他丝毫不知万时在思考食品产业的发展,有点不安又强装自信的向她展示自己的翅膀,还扯了扯黑色大衣的衣襟:“你过来,我带你飞出去。”   万时:“飞出去?飞哪儿去?”   摩斐斯想当然道:“飞到别的星球也行,或者飞回自由港别的地方。”   万时拔高嗓音:“飞到太空里?你是想让我憋死,还是冻死啊!”   摩斐斯这才反应过来,他撇嘴道:“哎呀,声音这么大干嘛?神人真是脆弱麻烦——”   万时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子,跳到他身上,摩斐斯慌手忙脚的搂住她的屁股,刚搂紧又跟被她硌到似的松开些。   这么一松,万时就往下滑,眼见着她都快要跟他肚脐眼大眼瞪小眼了,摩斐斯连忙兜住她的身子,往上抱了抱。   他抱怨道:“你疯了吧,干嘛往我身上跳!我要是不愿意抱着你呢?——等等,天怎么黑了?”   万时抬起头看着观星大厅的顶部,冷静道:“好像是整艘商船都被送到了星盗船内部了。摩斐斯,如果在一艘几千星盗的舰船上,你能逃走吗?”   摩斐斯喜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眯起眼来:“那太能了。我告诉你,这天底下从来没有能拦住我的地方,只看我愿意不愿意呆着。”   万时两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放松下来:“那我们反而没必要逃了。”   客船外嘎嘎吱吱做响,金属大门合拢的沉闷声音传来,这艘星盗船彻底将他们这条客船吞下。   摩斐斯:“为什么?”   万时手臂搂紧,眯着眼睛思索道:“现在逃出去,我们也要面对海因茨、面对被封锁的自由港,不如就跟着这群星盗走,如果他们要杀人,我们就逃;如果他们不杀人,我们就一直跟他们到下一个停靠的地方。”   而且他们刚上船,这群星盗就冲了上来劫走,这件事很蹊跷。   现在客船上大半船舱都空着,客人和行李都不全,为什么不等离港再劫持?   万时心里模模糊糊有一种猜测。   她道:“你能让我拔两根羽毛吗?”   摩斐斯大方的抬起翅膀:“拔。你要干嘛?”   万时干脆薅了一把,把自己鬓角的头发编起来,羽毛插进去佯装自己也是类人:“你这是什么羽毛?”   “不知道。”   “你自己身上的你不知道?”   摩斐斯又急:“我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醒来会长什么样,几百种基因在我体内又没人给我查过——”   [是大贼鸥。]   只有真正的百科全书姐姐,拽着万时的衣角回答了这个问题:[万时你有事问我,不要问这种只会打人从不看书一点都没文化的人。]   摩斐斯气得嘴歪眼斜,伸手就要抓她:“你别以为我不打小孩!!”   客船翻转了半圈,终于地板不再倾斜,周围的旅客在惊恐中缓缓站了起来,左顾右盼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摩斐斯也快速收起自己的翅膀,缩在破破烂烂的卫衣下头,拽着万时站起身来。   忽然侧面朝外能够观景的舷窗大亮,几道光柱从外面射进来,照亮众人仓皇的面孔。   万时隐约看到了舷窗外上百个扛着枪的男女,他们包裹着沙黄色的头巾,正咧嘴嘻嘻哈哈议论着,还抬起手跟客船内打着招呼。   万时听到有旅客低声道:“是瞬金星盗!”   哦?是那个组织成员都能通缉200万的瞬金星盗?   摩斐斯在兜帽的阴影下咧嘴笑起来,满脸兴奋,露出一边的虎牙:“星盗哎——真的是星盗!”   ……好了,看得出来你从小梦想就是当星盗了。   十几分钟后,客船上的一千多名旅客就被赶下来,鱼贯着被押送到了星盗船内部的数个大型牢房中。   显然对他们来说,劫持客船商船都已经是流水线作业,甚至广播还是温柔女声在循环告知“注意事项”。   包括不限于想要逃跑反抗直接枪毙,别想藏匿任何武器财物,以及只要能交付三十万以上赎金的,都可以举手和最近的工作人员联系。   万时一路垂着头紧跟摩斐斯,人流涌动,她好几次差点被挤散,不得不握住了摩斐斯的手。   他手指动了动,用力反握住她,低声道:“老子都说了——没地方能管得住我,你别怕。”   旅客们被分进了几个大型牢房。   牢房内众人只能席地而坐,很快来了个长得像花枝鼠的小头目,进了牢门之后像个大巴导游,开始跟大家自我介绍。   说自己的物种和老家,甚至还唱了两句母星名曲。   然后花枝鼠小头目就拿着破麦克风,苦口婆心讲自己带团的规矩,希望大家都能尽量多付赎金,不要让他背负业绩的压力。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枪手,对着这间牢房里的几百个人笑眯眯道:“下面,就麻烦各位旅客把自己身上的首饰、腰带和终端机一个个交出来,接收搜身了哈。”   新买的终端机就要被没收了确实有点肉疼,但万时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念珠项链。   那里头可有着能继承达达米亚公国的权戒。   她正在琢磨着要不要把项链塞在内衣里,就看到前面搜身的章鱼姐,从裙摆下头甩出六七条触手,把每一个旅客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这躲不过去吧!   摩斐斯也着急了,他把自己的终端机看的比爹妈还重要,摘下来想办法往翅膀里头藏。   他藏起来之前不忘再刷最后亿眼,当他看到了终端机上的一条消息,呆住在原地。   万时小声问:“怎么了?”   摩斐斯诡异的表情从终端机上又挪到她脸上。   他拧巴道:“你跟……”   摩斐斯还在斟酌,旁边有个刚被搜查出终端机的男人,回过头看到摩斐斯,指着他大喊着:“他拿着终端机还想往外发信息求助呢!”   花枝鼠眼睛笑眯眯,他对于这些人质之间的相互举报似乎已经见怪不怪,道:“牢房里屏蔽信号,他发不出去的。这位穿卫衣的旅客,把你的终端机交出来吧。”   摩斐斯对指着他的旅客满脸烦躁:“不是没排队到我吗?急什么——关你什么事啊,你能不能把臭嘴闭上!”   万时还在把项链往内衣侧面塞,下一秒就看到嘴巴臭臭脾气爆爆的摩斐斯已经跟人拉扯着打起来了。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一拳能洞穿十几个普通人,打这种普通人就是单方面欺负小蚂蚁,所以还很收敛只是拽着对方领子臭骂。   但对方被他几句话就骂破防了,撒起泼来拳打脚踢,一下拽掉了他的卫衣兜帽。   周围瞬间哗然,尖叫声四起,就连花枝鼠头目都震惊的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群星盗如临大敌,抢口对准了摩斐斯。   “是混种!是——混种!”   “怎么会有长到这么大的混种?!他们当地的教会不净化这种东西,还让他活到了这个年纪?”   “这基因也太脏了,他到底混了多少种……呕,我要吐了!”   “看起来还是个成年的,难道没把他给阉割了吗?难道让这种东西再怀孕生育,污染帝国的基因库吗?!”   万时愣住了。   周围眨眼间就空了,只剩下她站在摩斐斯身边。   这么极端吗?   布尔维尔扔掉他用过的碗的行为,都看起来温和多了。   ……也是,这个时代甚至会把纯净度和基因等级印在身份文件上,这群能买票的家伙都是自诩上流,更是看不得混种。   摩斐斯干脆张开几只乱七八糟的翅膀,朝着周围龇牙:“识相就离我远点!呸!”   摩斐斯耀武扬威的走动,周围旅客就连忙躲避退开,有几个人甚至后背都贴在了墙上。   对面的花枝鼠头目也惊愕后退几步,但慢慢冷静下来对外面喊道:“拿袋子过来,把他套上。别开枪,别让他的血流在地上。”   这已经到了觉得对方的血都脏的地步。   怪不得摩斐斯看起来愚蠢自信,却时不时会透露出内心最深处的躲避和自卑……   自卑个屁。   摩斐斯正挑衅的扯开卫衣领子,在牢房里左右横跳吓唬人。   花枝鼠小头目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抬起枪怒道:“别动了!我们只是嫌你脏才不在这里杀你,你自己滚出来!”   万时咧嘴对小头目讥讽道:“你一只老鼠,还因为基因嫌弃别人脏?真要说脏,那在我眼里你们都十分平等的脏。”   花枝鼠看得见这苍白女人脑袋上的几根羽毛和完美如人类的身躯,看来这位混种的同行人还是位基因相当纯净的贵族——   摩斐斯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咧起来,表情跟得意宣布圣旨一样,昂着头大声道:“听到了吗?你们都跟我一样!”   花枝鼠头目隐约察觉到了摩斐斯身上的精神力不一般强大,他脸皮紧绷着,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把摩斐斯和其他人都关在牢房里,然后他们在牢房外开枪。   旅客或者说人质们也察觉到了这个意图,疯狂往牢门外跑,场面一下子陷入混乱。   “喂、我们不要跟混种住在同一间牢房啊,把他扔出去,别让他弄脏了这艘船!”   “快让他滚!别把我们关在一起!你们疯了吧!”   “他发起疯来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牢笼门口尖叫,推搡,甚至有人拽着星盗往牢里拖不撒手。   万时倒是乐得看这场面,靠在摩斐斯旁边,拿胳膊肘戳戳他:“说不定咱俩能占一间大屋。不过他们真要弄死你,咱们就赶紧跑路了。”   摩斐斯低头看着她还在触碰他身体的胳膊肘。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在终端机上看到的文字。   有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也不在好友列表里的账号发来:   “她对涅玻耳来说很重要。保护好她。”   “如果她能平安抵达首都星,我欠你一个要求。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   能直呼皇太子殿下为“涅玻耳”,再加上这跟他针锋相对的口吻和语气。   这绝对是海因茨。   等等,海因茨怎么会知道他有终端机?还知道他的账号?!   不对、重点是万时为什么会跟皇太子殿下有关?   她到底是什么人?   能穿着第三集团军装、戴着海因茨的胸针出入自由港的万时,身上还沾着海因茨的费洛蒙,怎么看都是海因茨关系密切,可他求他帮忙却拿出了涅玻耳的名字……   而且,他更没想到海因茨的脾气,会求他帮忙。   “砰!砰砰!”   摩斐斯回过神来。   混乱的老房门口与走廊上,响起几声枪响,花枝鼠头目回过头,如蒙大赦般道:“副舵长大人!”   更多星盗在牢房的走廊持枪缓步行进,将挤出去的人质们逼回了牢房,没人敢说话,但人流自动避开了摩斐斯和万时,贴在四周的墙壁上。   花枝鼠头目正在向长官低声汇报着,似乎听见了“混种”之类的词。   摩斐斯低声嘟囔道:“我不想当星盗了。当星盗也要汇报工作,跟当帝国军人有什么区别。”   万时环视着周围的人,咧嘴笑着和他聊闲天:“或者你可以直接当星盗头子,最大的那个。”   摩斐斯嘴一撇:“管那么多张嘴呢,我才不要,我还是就管好我自己吧,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牢门外被许多星盗围着的“副舵长”打断了花枝鼠的汇报,还问了几句别的,然后让下属退开,朝牢房走过来。   “你们两个。出来。”   万时抬起头来。她看到穿着星盗灰黄色作战服的斑鬣狗,站在牢房门内几步。   他背着手,脖子上戴着风巾,但靴子还是今天早上一起出门时穿的那双。   万时心慢慢沉下去。   摩斐斯惊愕道:“布斯佩斯、啊不对、布尔维亚——啊,就那只公鬣狗!你怎么是星盗?”   布尔维尔没有搭理他,只是蜜糖色的瞳孔看着万时,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紧绷且抱歉的神情。   万时并没有太吃惊。   她咧嘴有些嘲讽的笑了一下。   ————————!!————————   布尔维尔你呀……[小丑] [55]第 55 章:万时转过头去,只看到雄壮的遮天蔽日的——乃子。   他将摩斐斯与万时叫出牢房,对花枝鼠道:“这两个人很危险,都要单独关押。”   万时盯着他不说话。   摩斐斯立马握住了万时的手指:“别想把我们俩分开!”   布尔维尔对他的动作皱眉,但他一转头就接触到万时的目光,只是偏开脸什么也没说。   他挥挥手就把人带走了,周围的星盗都对他服从低头,毫无异议。   布尔维尔也没有给他们戴任何枷锁,只是有一小队人用枪指着他们,让他们跟着走。   摩斐斯一路对万时挤眉弄眼,万时思考着没顾得上搭理他,他自己先按捺不住,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嗓门道:   “万时,我可看不下去了,有个鬣狗昨儿还给你呼哧乱舔呢,今儿他就开始装上了。我看过他的通缉令,不是什么达达米亚公爵的副官吗?万时,你不会也不知道你小情人的底细吧。”   布尔维尔的耳朵抖了一下。   万时也观察着周围星盗的反应。   他们只是八卦,却不吃惊,就像是早知道布尔维尔在达达米亚公国的身份。   万时满脑子猜疑。   而布尔维尔耳朵往后压了压,像是想听见万时的回答。   万时盯着他的后背,故意声音苦涩的笑了笑:“是我忘了,某些人从接近我就是不怀好意。我总是这么天真无知,一次次相信他……”   布尔维尔脚步顿了顿。   没想到摩斐斯立刻叭叭接话道:“所以说让你长个心眼!你就是太傻了——知道什么世间险恶啊!”   ……摩斐斯你个傻子别蹬鼻子上脸啊!   布尔维尔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往上走了两层楼,这才到了几间说不上是牢房还是宿舍的房间门口。   一扇门打开,他背着手,昂首对摩斐斯道:“你住这里。我们暂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在船上的人质都需要劳动,后续会给你安排特殊的工作。”   然后他放轻声音道:“万时阁下,请跟我来,瞬金星盗无意伤害您,我们只是需要您。”   摩斐斯穿着的还是布尔维尔的卫衣,但他一把抱住万时:“她跟我一块的。”   布尔维尔脸上有些恼火:“混种,你放开她。”   他说着朝她抬起手来,万时明知道他不会打人,但做戏就要做全套,她面露恐惧之色,瑟缩的往摩斐斯怀里躲了躲。   布尔维尔手僵在半空中,但他还是垂下手指,揪掉了万时插在头发里的几根鸟毛,扔在了地上:“这位阁下不会跟你住在牢房里的。”   万时刚想表明自己的态度,没想到这俩人已经在头顶唇枪舌战起来。   “哈,你不会要把她拐到自己的房间吧?脸都不要的东西,发-情期就会勾-引人,那我怕神人阁下嗓子都要哑了,过几天就被你嘬成人干了——”   话虽然糙但也不能这么糙啊!   旁边几个星盗下属目光游移,一边看天花板看鞋带扣,一边缓缓往后退,碎步退到了听不见的位置。   布尔维尔也恼羞成怒,用从未有过的严厉声音道:“别用你的脏手碰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发现她愿意触碰你之后,那副没出息的狂喜样子!什么让她骑在你肩膀上,全是你的诡计,或许你连父母的手也没牵过,做了梦也想摸摸神人的肌肤吧!”   哇哦,布尔维尔还有这么mean的时候,他好像忍摩斐斯很久了。   看起来普通人对“混种”的容忍度真是低。   万时以为摩斐斯对此见怪不怪,没想到最后一句让他炸毛跳起来:“谁耍诡计了!她害怕才牵着我的,那让她落入险境的是谁?别以为我没发现——”   摩斐斯忽然摘下万时头戴的黑色帽子,从帽子夹层中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定位器,朝布尔维尔脸上扔去:“她会被劫不就是你的诡计吗?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们一上商船,你们这群星盗就出现了!呸!”   摩斐斯多年网络骂战积攒的战力更凶猛:“她不是我任何人,又是你的谁吗?你这个通缉犯、星盗加公鬣狗,也知道她是神人啊?你接近她不就是为了骗个种生个你根本不配生的孩子吗?装什么深情呢,真恶心死了。”   万时没想到摩斐斯看起来没脑子,实际上处处敏锐,戳在了布尔维尔的痛处。   旁边的下属干脆捂着耳朵,彻底退出了走廊。   布尔维尔紧紧握着他买的黑色软呢帽,咬牙露出犬齿,平时圆滚滚的眼睛眯起来:“至少我是一个被教会允许活下来,能生育的正常类人。至少,只要神人阁下仁慈,我还能被允许怀孕。你呢?”   不是、怎么吵着吵着聊到怀孕了。   而且这句话真是给了摩斐斯致命一击似的,他也咬牙切齿道:“哇塞,能生孩子这么了不起啊。她要是仁慈,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平等的,我跟你也没什么分别!”   他甚至耀武扬威的握住了万时的手指,举起来道:“而且刚刚也是她害怕才牵着我的,我混种怎么了,她愿意牵着抱着?!”   ……你有病吧,咱们兄弟一场你在这儿雄竞什么呢?   布尔维尔气得要拔枪了:“神人阁下早在几个月前举行过婚礼,你最好不要当众抱着一位已婚的阁下!”   啊?你好意思吗?   你这时候承认我跟你死掉的上司办的假婚礼了!   你还舔一位已婚的阁下呢,难道不当众就无所谓了吗?!   没想到摩斐斯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已婚”这件事上,他惊愕的低下头:“你已经结婚了?跟谁——海因茨吗?你要是喜欢打不开的玩意儿,怎么不跟保险柜结婚?”   万时一下子被两双眼睛盯住,这场面好像是她同时跟两个男人约会,俩男人在街道上扯着头花打起来,却在对账中发现,自己不但不是原配、甚至排不上做小三。   她崩溃道:“看我干什么?这跟我有没有结婚有什么关系?”   布尔维尔冷声道:“海因茨那种人也不会结婚的,他才舍不得自己的资产跟神人分割。”   万时已经不想听了,她抱住摩斐斯的胳膊:“我跟他住一块。”   布尔维尔刚想开口,万时盯着他道:“如果刚刚摩斐斯不在,说不定我就在客船里被掉下来的玻璃砸死了。”   布尔维尔两只爪子在身侧握紧,他知道她不会再信任他,但此刻什么也反驳不来。   万时又补充了一句:“布尔维尔,你了解我的,如果不让我如愿,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抿紧嘴唇,态度重新变得冷硬,道:“阁下也是人质,也有你要做的工作。我之后也不会再来见你了,后续会有我的同事来接手照顾你。”   万时故意讥讽道:“不是床上工作就行。”   布尔维尔牙关咬紧,他将帽子戴回她的头上,没有回答她,对旁边看到吵完架又默默蹭过来的下属道:“换一间双人房,同样的防卫等级。”   他转身离去。   ……   万时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多少回坐牢了。   这次是双人间。   她驾轻就熟的比较了一下镶嵌在两边墙壁上的哪张床更舒服,然后选择了靠近舷窗的那个。   很快就有星盗送来了许多生活用品。   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给万时的,包括一些舒适的衣裙、香味不错的洗护用品,还有许多大包小包的零食,甚至有人给了她警报铃,说这个“混种”有什么不对劲,她都可以立刻按铃,她们会把她救出去——   万时觉得,在他们眼里自己像是有上等客房不住,非要跟大野猪挤在圈里住一样。   摩斐斯从厕所跑出来,对那群不断叮嘱的星盗龇牙咧嘴,吓唬他们。   他们一群人都要拔枪了,却看到万时被逗得哈哈大笑,拆开零食递给摩斐斯。   摩斐斯刚要伸手拿,万时就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洗手了吗?”   摩斐斯手腕上的终端机还是被没收了,万时的项链和终端机都好好的在身上,只是她换睡衣的时候,忽然听到叮一声响,一枚熟悉的戒指从新拿来的睡衣口袋里掉到浴室金属地板上。   ……布尔维尔的家徽戒指。   他还是强行还回来了。   啧。那她当然乐意收下。   第二天醒来之后,是一位鹅黄色鸟头尖嘴的女星盗来接她去“工作”,她身材娇小,机敏的鸟类脑袋乱转。   她自称“毛毡”,基因原型是金色织布鸟。   毛毡身上背着枪,但她往里张望了一眼,看到摩斐斯就不太敢走进宿舍。万时叼着牙刷在铁门里跟她打了一声招呼:“等我一会儿啊。”   摩斐斯穿着短裤,没盖毯子,带着一身乱七八糟的动物特征,躺在铁床上呼呼大睡。   万时想着说好一起在星盗打黑工,怎么她起床要比摩斐斯还早,恶向胆边生的踹了他好几脚。   他心也大,睁开眼看见是万时之后,只是咕哝一声,拿毯子把自己脸和身体严严实实挡上,然后转身背对着她继续睡。   万时又踹了他屁股一脚,这家伙死沉,屁股结实,人也巍然不动。   ……总感觉给他个牛棚他都能过得挺好。   她走出门去,毛毡拿出一对做的很逼真的灰色长耳朵:“这是我做的假肢,还请阁下之后都戴着,装作我们的一员。”   原来假耳朵算是假肢啊……   万时戴在头发上之后,两只耳朵自然而然的往后翘起,她刚觉得这对兔耳朵不错,毛毡就兴奋道:“果然,阁下很适合扮演索马里野驴!”   万时:“……?”   野驴万时身穿宽松舒服的半袖连衣裙,脚上还是布尔维尔给她买的黑色战术短靴,袜筒堆在小腿上。   她们二人走出走廊上的监牢门。   一路上没有任何星盗持枪跟在身后,她就跟持枪的星盗们擦肩而过,还有一些雄性目光暧昧,主动和她打招呼。   毛毡以为万时会追问她很多问题。   可万时到处走走看看,只是问了这座星舰的名字,问为什么要叫“龙虾号”。   “这个龙虾号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毛毡道:“先去努大略,那是瞬金的一座很大的中转星系。之后再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毛毡像是要带她适应瞬金星盗的大家庭一样,带着她去往食堂吃饭。   龙虾号的食堂伙食基本就是几种营养膏,几道预制合成肉菜,口味比流速舰相距甚远,氛围却比流速舰好太多。   要知道流速舰简直就跟海因茨的被窝一样冰冷,所有人就跟模范士兵一样端坐在凳子上吃饭,恨不得聊天都是在低声分析战报。   但龙虾号就像是大排档。在周围的吵吵嚷嚷中,万时也观察着食堂里的众多星盗。   她意识到这里拥有人类外形的星盗非常少。   星环舰上有三分之一接近人类;流速舰上更是高达一半。   但在龙虾号上,像布尔维尔那样五官肢体接近人类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很明显,这里的血统或者基因等级,应该在帝国的鄙视链中下游。   正思索着,万时吃了一大口血红色的营养膏:“yue——这是什么味道?”   巨辣还酸咸。   毛毡兴奋道:“这是我特意给你点的,上古风味红烧牛肉面风味营养膏。”   ……这既不红烧,也没有牛肉,更不是面啊!   不过万时想起摩斐斯喝口汽水都会吓得吐舌头,要是吃了这爆辣营养膏会是什么反应。   她兴冲冲道:“再拿一份、啊不两份给我吧。”   毛毡:“您没吃饱吗?那再点几份都可以的。”   万时目光游移:“我是怕我晚上饿……”   毛毡看她自己吃正餐也就吃半份,却要拿两份回去,立马理解了她的良苦用心,深受感动。   她不但同意跟那样的混种住在一起,还想着混种可能吃不上饭,带回去给他吃!   毛毡眼眶红了:“没想到您对混种那么好。实不相瞒,我的女儿也是混种,只不过她四岁就夭折了,她的主要基因就是索马里野驴……”   毛毡后续又抹着泪说了什么,万时完全没听,她脑袋里只想着……织布鸟生野驴……   这要怎么生?   会不会布尔维尔也能生出一只大海龟?   不对不对……她的基因里又没有大海龟……   从食堂出来,毛毡带她穿过走廊,介绍着龙虾号上的各类设施,万时迎面就看到了布尔维尔。   万时虽然不爽他,但照旧打招呼,她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星盗劫持越来越疑惑,或者从布尔维尔嘴里能撬到答案:“布尔维尔。”   却没想到布尔维尔突然在路口转弯,他目光明明若有若无的擦过万时身上,却就跟没看到一样离开了。   万时:“……?!”   他还有脸故意不理她?   再考虑到之前在睡衣口袋里的戒指,他觉得借种已经可以靠那能换一座星球的戒指一笔勾销了?!   呵。万时倒是没有异议。   但这男人前几天夜里还抱着她哭,现在翻脸可真够快的啊。   毛毡走出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过头道:“怎么了?”   万时笑着耸耸肩:“没什么。走吧。”   等到她的身影离开,布尔维尔才从刚刚离开的路口走出来,他望着万时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毛毡站在一间黄铜双开门前,道:“您的工作就在里面。之后由我每天来接您去完成您相应的工作。”   万时相信别的犯人可不是这种待遇。   她站在房门口跟毛毡四目相对:“什么工作?你不进去吗?”   毛毡满脸抗拒,猛烈摇头:“不了。这是您的工作,我不方便进去。等您工作结束,我会再来接您的。”   ……操,不会是什么很可怕的工作吧。   刚刚吃那顿饭难道是给她体力劳动之前大补一下?!   怪不得毛毡自己付账,让她点了三个蛋白荤菜!   万时一下子扑过去,握住毛毡跟翅膀长在一起的毛毛手:“不会里面真的有一百个猛男等我播种吧,这怎么说也给我发个保温杯吧!我之前只是口嗨,我没想到你们星盗真的会这么干的!毛毡你救救我啊,你不能看着我这么弱小孤苦的小女孩只是因为嘴馋经不起诱惑就被——”   门打开来。   万时只感觉阴影从背后覆盖在她身上。   她转过头去,只看到雄壮的遮天蔽日的——   乃子。   然后才是那毛茸茸的胸肌上方,斜下金色瞳孔看着她的豹子头。   ————————!!————————   现在想想,目前正面出场的男人里肌肉量最小的应该是珂弥吧[坏笑]。努力做到光谱上各个类型都有(对 [56]第 56 章:结果真是来做床上徭役的!   豹子头如同描画了眼线似的眼皮慵懒又好笑的抬起来,爪子拽住万时的后衣领,将她拖进了房间里。   黄铜大门合拢,万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毛毡瑟缩着不敢抬头的模样。   她咽了咽口水,环顾四周,房间地上空无一物,四周像是练习室舞蹈室那样都是镜子。   “脱吧。”   ……完了。   布尔维尔昨天没回答她,结果真是来做床上徭役的!   万时后退了几步,总算是看清了这位豹子头,她有些惊讶:“两百万!”   豹子头抬起一边眉毛笑起来,猫科动物的嘴巴笑的时候很凶,但他眼里的揶揄和有趣中和了这一点:“脱个衣服要两百万?神人也不能漫天要价——”   不是。这个人就是在自由港张贴的悬赏令里,被要价两百万的“豹骨”。   他身量恐怕比兽化的布尔维尔还要高几公分,身材也比布尔维尔更健硕成熟,宽肩胸厚,腰却很窄,一身皮毛油滑的金棕色豹纹短毛,整个人有种海边日光浴抹了油的骚气。   他左侧额头到颧骨处有几道深深的爪痕,导致左侧眼睛抬不起眼皮。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另一只金色眼睛大胆且愉快的打量着她。   万时能想象到这只豹子一定很擅长社交,会在酒会上会说很多有趣、刻薄又能快速拉近距离的俏皮话。   不过他穿的相当随意,宽松运动裤搭配着绸缎的花纹衬衣。   说了多少次,下身基础款,上身就不要再搭配基础款——身体长花纹,衣服就不要再穿花纹了,他现在上半身简直眼花缭乱。   而且衬衫扣子都快到开到肚脐眼了,真不怕宫寒。   万时觉得瞬金星盗太会把握人心了,甚至居心不良到,为了怕她拒绝找了这种麻辣男兵!   “别看了,你眼神都快把我毛舔湿了。”豹骨金瞳眯起来:“换衣服啊,你难道要穿着裙子跟我打架吗?”   动物打架那当然是——   万时转头看到旁边围栏杆子上搭着的一套运动服。   万时:“这是?”   豹骨两爪插兜:“布尔维尔说你缺乏自保能力,让我来当你的体术老师。看在我们认识十几年的份上,我答应他了。”   万时看着他,慢慢冷笑起来:“这就是我作为人质的工作?不对劲吧,从几个月前我刚出生的时候,他将我从星环舰劫走,应该就是为了送到瞬金星盗这里来。”   “结果等我来了你们的地盘,就只来这点毛毛雨——快别装了,要我开辟什么航路或者又怎么进入暗空间?要我-操谁还是被谁-操?”   豹骨摸了摸下巴:“我哪里知道。可能到了努大略你就见到我们老大了,他会对你有安排吧。而且你好大的怨念。说吧,你想操谁?”   万时身量只到他胸口,抬起淡紫色的瞳孔看着他:“你要是从出生开始就被抢来抢去,你也会怨念的。我现在想操这个世界。”   豹骨半蹲下来:“现在不就是要教你点本事来操死这个世界吗?就你这么珍贵的血脉,这玻璃丝一样的胳膊,你也只能嘴上骂——呃!”   虚手重重一拳打向他侧脸!   豹骨踉跄半步,他手撑在地面上,翻身迅速起立后退,但嘴角还是被牙齿蹭破,他舔了舔嘴唇。   豹骨惊异又兴奋的缩着瞳孔,想看到袭击他的精神力,咧嘴笑道:“怎么还偷袭?”   万时拽住连衣裙的领口,从脑袋上给脱下来,扔在旁边的栏杆上:“又没人说开始。”   豹骨指了指旁边:“你去淋浴间换也可以。”   她里头穿着吊带和短裤,直接在外头套上了运动服。   万时偏过头,重新戴好头上的驴耳朵,后脑勺的白发翘起来:“不用。”   豹骨靠在围栏边直勾勾的看她,他并不收敛目光,也没有假装对她不感兴趣。   万时将拉链一下子拉到下巴:“布尔维尔自己来教我不行吗?刚刚在路上看到我还装不认识,我现在就很想揍他的。”   豹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万时就转转手腕笑道:“我对孕夫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反正他很耐揍。”   豹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什么孕夫……”   万时惊讶:“你不是他好兄弟吗?他嘴够严实的,连哥们都不说啊。”   她恶劣的咧嘴道:“他怀孕了。”   豹骨瞳孔放大又缩起来,死死盯着她:“……你的孩子?”   万时:“我刚被他劫到手的时候,他向我提出了请求,说希望我能给他一个孩子。”   她一脸无辜,但心里憋着火,布尔维尔把他掠到星盗手里就装不认识,还不知道怀揣着什么主意呢。   她拽着衣袖:“我又害怕又想讨好绑架我的人,于是就答应他了。前些日子,他跟我说他怀孕了,而且还开始干呕……”   豹子头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在房间里慢慢踱了几步,半晌笑起来:“好啊。我该恭喜他的。早知道也不该让他这么奔波。”   他笑容里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算什么,就怕兄弟开路虎?   豹骨眼睛慢慢转到她脸上,万时总觉得他目光有些不对劲,往后退了半步。   豹骨抬着眉毛笑起来:“我是在恭喜他。毕竟我们是认识十几年的好哥们。”   万时有些狐疑地看着他:“说起来,为什么你比他贵四倍?”   豹骨咧嘴笑起来,他忽然闪身,瞬间接近万时:“因为我杀过的人比他多——”   万时这才看到他呼啸而来的拳头。   他覆盖着金棕色毛发的手上戴着好几枚金色扳指,指甲尖利还有肉垫,介于人类的手指与兽爪之间。   不过万时注意到,他的左手缺了小指。   万时猛地往下一仰,又勾住他的手臂借力闪身。   豹骨惊讶:“你接受过训练。”   万时没想到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豹骨转了转脖颈,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看起来简单朴素的向万时挥拳。   万时一下子炸毛起来。   比刚刚快多了,他另一只手的预备动作也在防范着她的闪避,甚至脚步都在能快跳变换的状态!   这家伙是个肉搏高手。   不过万时心里还是定了定。   他还比不上摩斐斯。   万时至今遇到的唯一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bug是摩斐斯,幸好摩斐斯的智商又弥补了这一点。   豹骨更像是虚虚实实,看不清楚深浅。   她闪身让开。   万时自己的双手没那么有力,但虚手长度自如,大小变化,万时转瞬间往后碎步退开,只听见她和豹骨四只手空中砰砰砰对撞的声音。   万时完全没感受到他的精神力,而他的力道越来越狠、却更加狡诈轻盈。   他藏着上限,只是在摸她的底细——   万时近几个月来,每次动手也都是临时拼命,这会儿在对抗之中,她十几个千年没有好好活动的筋骨舒展开来,也有点爽。   豹骨看到她两只手往后一撑,向后方翻身,看姿态明显是练过杂技。这动作对很多哺乳动物基因的类人来说都很轻松,但对于人类就有点难了。   万时一开始做的有模样,但她翻了两个跟斗之后,中途就胳膊没劲,脸朝下狼狈倒下去,腿也挂在了围栏上:“……啊。”   豹骨大笑起来,蹲在地上:“歇会儿。”   俩人这会儿才慢慢感觉到疼。   豹骨没想到她下手那么狠,被击中的膀子疼得龇牙;万时则是精神力吃劲,脑袋疼的太阳穴乱跳。   万时两只虚手把自己拔出来,滑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热汗。   仰头看豹子头,他连耳朵毛都没湿,显然对他来说还轻轻松松。   而且,他毛茸茸的耳朵上上还戴着好几个小小的金环,随着动作轻晃。   豹骨蹲在地上:“你在上古时代经历过很专业且长期的训练,这很少见。”   万时把腿搭在镜子上,两手张开躺下,她湿透的白色头发散在地板上,紫色眼睛仰着看他,轻笑道:“是吗?”   豹骨垂着眼睛俯看她:“你是那种特工——不、不对,你更像杀手。”   万时不说话。   豹骨笑了:“果然。你身上一点没有入伍的服从,学的招式又都是为了高效杀人,打到一半就有点烦躁恨不得捅死我。”   万时皱起眉头:“你知道个屁啊。”   豹骨脾气很好的样子,对她的抵触只是笑了笑:“人类和类人在身体上差距确实很大。但精神力和枪械才是制胜关键,你要不要用一下精神力跟我试试。”   万时别过头:“我跟你打架的拳头就是精神力。”   豹骨盘腿坐在地上:“能够直接触碰实体的精神力确实很少见。但这不是你全部的实力吧。”   万时懒懒道:“你要知道我的全部实力做什么?”   豹骨:“不只是我不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这很危险。不能每次活命都靠急智或者拼命,那迟早会死得很惨。”   万时终于正色看了他一眼,坐起来学他的样子盘腿道:“你说的很对。”   她仰着头看向豹骨身后,密密麻麻站在屋子里的众多“家人们”。   在之前万时最不吃药控制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脑子里能挤着上千人。   她甚至在穿过夜晚战场的壕沟时,能看见无数士兵从埋尸坑里站起来窃窃私语。   后来自己为了不彻底疯掉,把脑袋里能看到的人分为了三类。   一类就是最亲近的小家庭。成员主要就是姐姐、妈妈、狗狗和老师等几个人,偶尔还会出现医生等等,万时会跟他们沟通聊天,讲述自己的心里话。   现在看来,这类“家人”能够改变她的精神力,她目前有了两只来自姐姐的虚手,能够使用妈妈那样的藤蔓,就是巴吉度真是个纯废狗,还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第二类就是圆姐、经理这样的熟人,是万时认识的人,有些人她还比较熟悉,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有些则已经被她选择性遗忘了。   这群人都是在万时的精神力增强之后才出现的。这些“熟人”能够在很远的距离帮她监视,告诉她很多讯息,但还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功能。   第三类人,万时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还没见过的,但她希望永远别见到。   万时本来觉得是她脑子里的病延续到了万年以后。   但显然这些精神体都能被摩斐斯看见,并且称为“孤立精神体”,那它们就确确实实是作为能量存在着。   万时走神的时候,圆姐已经探头探脑的看着豹骨的领口,对着其他人招手道:[真大啊……从这个角度看更不得了。]   旁边背后插着五把刀,腰上围着浴巾的老金也咧嘴:[兽人的nipple会从毛毛里凸出来吗?万时,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胸大的——]   豹骨忽然晃了晃脖子:“你的精神力在房间里铺开了,是打算偷袭我吗?”   他说着,将手猛地朝万时抓去。   万时手在地上一撑,从盘腿状态瞬间翻过去起身。   刚刚近距离围观豹骨胸口“家人们”退开,圆姐还在给她挥拳加油——   这群废物,就不能来点实际的!   她抬脚踹向他门面,抬起来了才发现只能踹到胸口,那就干脆脚后跟往他胸肌上砸。   他伸手捞住她脚腕,直接把她拽起来。   万时顺着他胳膊往上爬,一屁股坐在他肩膀上:“喂,两百万,你知道什么叫孤立精神体吗?”   豹骨把她拽下来扔出去,拳头比话语先到:“孤立精神体是一种能够离开身体单独存在的力量,非常罕见。它的外观有时可以是一件物品,有时候是动物形态,甚至可以是一个器官。”   “我就见过有人的孤立精神体是铁线虫,他能把精神体抛出去,去寄生啃食其他人的精神力,如果不是高手很难发现,发现之后也难以将其剥离出去。但他的缺陷就是,孤立精神体不能离她太远。”   万时一路连滚带爬的躲避他的攻击,豹骨舒展筋骨,跨步跟上:“也有些人的孤立精神体能变成一台监视器,一把秘钥,能够离开自身上万光年,相互不受干扰,只有等原主死了之后才会慢慢消散。”   万时环顾着满屋子的“家人们”:“那绝大多数人,是不是都看不见孤立精神体。”   豹骨:“分情况,孤立精神体很特殊,它的极限往往与主人的思维有关。”他带着肉垫的手指指了指太阳穴:“像是圣殿就会学习很多的思维冥想,改变认知,激发精神力的极限。”   万时慢慢的笑了起来。   她忽然朝着一侧抬手,道:“老金。过来。”   老金拽了拽浴袍,屁颠跑到万时身边,万时抬起手朝他身后,握住了他后背插着的切肉刀。   那把刀冰凉滑腻的手感一如当年万时把它插入老金的肺里,只不过它是精神力构成的。   她笑着拔出来,老金夸张的哀叫一声,万时甩手就朝豹骨门面扔去。   豹骨猛地抬臂一挡,但又迅速瞳孔一缩想闪身,但已经晚了。   他手臂上一道血口,花衬衫的衣袖也被割开来,而他面颊上都有一道窄窄的血线。   豹骨眯起眼睛:“你的精神力第三次改变形态了,我从没听说过有人的精神力能如此多变。而且为什么这也能伤到我的身体——”   万时耸肩:“可能我过去确实握过它。”她立刻回头再去老金背上拔刀,这才发现他后背,竟然自然而然的又长出来一把刀。   不论怎么样,他身上的刀都保持在五把。   嚯。这不就是无限拔刀器!   她也不再收手,干脆化身忍者,拽着老金,不停从他身后拔刀,或是突然掷出,或是直接握在手里刺向豹骨。   只有可怜的老金在嗷嗷惨叫不已,身体抽动还不忘紧紧跟上万时的脚步,方便她拔刀。   豹骨也发现刚刚被压到弱势的神人,拿到武器之后,就立刻实力增强一大截。   他敢确信,她擅长有什么用什么,而且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靠着这种走钢丝似的急中生智活下来的。   她发丝早已被汗水湿透,眼里却闪耀着亢奋的光,豹骨一时间也有点兴奋。他跨步过去,掰住她的手腕,俩人对拳踹腿,眼花缭乱,豹骨抬手抓住她的手臂,往后一甩。   她轻的就像是个布袋子似的,屁股砰一下砸在了地上——   万时大叫:“啊啊啊啊!”   豹骨悚然,连忙松开手!   他忘了她只是个沉睡了上万年,刚恢复营养几个月的脆弱神人了!   万时坐在地上,豹骨刚想要抱起她来,检查一下她尾椎骨会不会摔断了,万时一脸得意,拧过身体,张口就咬向他膝盖——   豹骨疼的脑子一麻:“啊啊啊啊!”   ……   “她真的没问题吧。”豹骨隔着玻璃,看向穿着白色病号服趴在床上的万时。   她屁股上隔着裤子敷了两个大冰袋,护士还往她嘴里塞了一点甜味治疗剂。   她表情有点郁闷,显然是没想到自己打闹中故意惨叫,却吓到了豹骨,被他强行夹到医务室来,让医生检查她屁股有没有摔坏。   万时想起刚刚被他抱着,一只手就摁在大腿上动弹不得,差点被扒了裤子,还心有余悸。   早知道就不用这招了。   呸呸呸,这家伙掉毛也严重,万时咬他一口咬掉了一嘴毛。   病房玻璃窗外,医生无奈道:“真的没问题。她骨密度比之前提升了很多,只是两侧臀部有些非常轻微的泛红,恐怕连淤青都不会有。”   豹骨心有余悸:“你知道她叫的有多惨吗?我以为我要被胚殿送上火刑架了。那你快给我看看,我被咬了一口,人类会不会也带着远古病毒,我要不要打狂人疫苗——”   医生还没来得开口,黑发男人的身影从走廊那头气冲冲走过来:“你说是要教她,不是打她!”   豹骨眯眼转过身,两手插兜。   布尔维尔一路快走过来,他化作人形,甚至还将头发剪短了。   之前豹骨还以为他只是想换个发型,现在他明白了——布尔维尔是为了不跟肚子里的孩子抢营养!   布尔维尔瞪着他,咬牙道:“她的腰还不一定比你大腿粗!你不是说只是教教她技巧吗?”   豹骨目光扫向他的小腹,抬起眉毛似笑非笑道:“我教她,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别忘了你身上的本事还是我教的。”   布尔维尔抬起头,依旧用那副缄默又叛逆的眼睛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养神人。”   豹骨揉了揉鼻子,表情不善:“你也就养过十几天而已,可这十几天真让你折腾出来不少的事啊。”   布尔维尔忽然身体紧绷,后颈的绒毛炸起来,垂下睫毛:“什么意思——”   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想蒙混过关。   豹骨看向玻璃内趴着无聊冒泡的万时,冷笑道:“养了你十几年,我以为能让你足够忠诚,不会回头咬我一口。结果在这种事上你倒是展现个性了啊。”   “咱们也该聊聊了。”   ————————!!————————   [坏笑]聊聊你怀孕的事啊布尔维尔。   *   难道你们的营养液都被榨干了吗?等了这么久都没到四万,那我只能先自行加更了[坏笑]   这么肥的基础上,今天晚上20:00还有! [57]第 57 章:“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给我养。”   ……   龙虾号的小会客室内,豹骨坐在红色的丝绒沙发上,戴着扳指的爪子随手捞起了旁边的水烟。   布尔维尔两手背在身后,笔直站在他面前,像个等待上级发号施令的军官。   豹骨正要吸一口,忽然道:“当着你这位孕夫,我能吸烟吗?”   布尔维尔嘴唇紧抿没说话。   豹骨摊手:“你对我总是话这么少,要不是神人阁下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怪不得瓦南里给你开出了悬赏,但你的尸体这么不值钱,几十万都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啊?”   布尔维尔依旧沉默。   豹骨敲了敲烟杆,将水烟扔了回去,转动着手指上的金色戒指:“这相当于是,我让义子去接我的未来妻子。义子接了几个月没接回来,自己也失踪了,还是我自己派兵把俩人都找回来,结果回来就告诉我——”   “我义子搞了我未来妻子,现在大了肚子,要在我结婚前就生孩子!”   “而且你应该逃走的,你绝对有机会逃走,为什么还是登上龙虾号了?”豹骨刚说完就想明白,匪夷所思道:“你是不放心她?操,你就是那个贼,你还不放心她?!”   布尔维尔忍不住了:“你也没大我多少岁。之前你还说不要让我把你叫老了,不让我叫你养父,现在一口一个义子——”   “而且,神人怎么也不可能被你独占,我想要个孩子,她也同意,又有什么错!”   俩人三目对视,豹骨攥着指节,鼻梁皱起,露出尖牙:“你为什么非要这个孩子!你知道就以你的身份,生一个神人的孩子可能惹来多少争端!”   布尔维尔盯着他:“那就说明你从来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是相信她需要跟你合作,你也不会伤害她才把她带过来的。”   豹骨气笑了:“你相信个屁!你就怕我害了她——再说,有小孩就有家了?你们鬣狗是多么畸形的生育制度你忘了,你母亲把你当过类人看吗?”   “我自己生就有了。”布尔维尔不服输的嘴唇紧抿着:“我的小孩有了神人的血统,会比别的鬣狗都强大,谁也欺负不了他。”   豹骨冷笑:“你要生了一只雌鬣狗呢?雌鬣狗那蹬鼻子上脸的本性,会立刻把你这个生父踩在脚底下的!”   布尔维尔显然已经心心念念觉得自己肚子里是男宝了,压根听不进去。   豹骨冷静片刻,道:“这个孩子生下来的话,不论性别,都给我养。”   布尔维尔瞳孔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不可能!你想要你自己生,你还没年纪大到肚子经不起折腾!”   豹骨瞪眼:“神人的孩子你护得住?你不怕神务司和胚殿来找!”   布尔维尔死死盯着他:“我自己想办法。你怀疑自己得了病生不了,就想抢别人的孩子是吗?你也觉得自己怀孕之后,会发疯剖开自己的肚子把孩子掏出来是吗?”   豹骨真想把水烟杆砸他头上。   要不然就一句话不说,开口就句句要气死人。   他毕竟比布尔维尔年长许多,深吸一口气还是稳住了,慢慢露出有些讥讽的笑容:“既然你回来了,就别走了,至少我这里能让你安全把孩子生下来。而且,长了副乖顺的模样,实际上这么大的脾气和倔劲,怪不得神人对你抱怨连篇。”   布尔维尔僵硬了一下,他皱起眉头:“……她说什么了?”   豹骨偏开眼睛:“你也真有脸说她是自愿的。她那时候才从胚胎出生几天,她有的选吗?她内心性格恐怕比你更难搞更桀骜,说不定她一直在想怎么弄死你。”   布尔维尔目光闪了闪,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豹骨挥挥手:“你最好跟她断了联系,对于这个孩子的事我还能装不知道。”   布尔维尔心道:他不用主动断了联系,万时也并不想找他。明明他们加了终端机的账号,她却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其实这样是最好的。   他也不愿意跟雌性生活在一起。   她讨厌小孩子。应该也很讨厌他。   豹骨深吸一口气,指腹的肉垫摸了摸几根胡须,道:“说回正事,瓦南里还活着,你收到消息了吗?”   布尔维尔点头:“她修补了星环舰,在3号旧港做了补给,正在往达达米亚的主星行驶。”   豹骨抱臂笑道:“我不得不说挺佩服她的,海因茨突然插手是谁也没想到的,她竟然还能活下来。主星已经全都乱了吧,她还要去掺和一脚?”   布尔维尔:“瓦南里在星环舰上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她性情比之前更……”   豹骨替他总结了:“更敢于争抢了。行,我知道了,你先确认一下曼高蒂王国的人能不能在努大略跟我们接货。”   布尔维尔点头正要离去,豹骨忽然道:“你是不是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检查过身体。”   布尔维尔回头看他:“怎么了?我的伤已经好了。”   豹骨:“查一下吧。一路颠簸,我就怕——”他目光挪到布尔维尔小腹上。   布尔维尔抬手挡住他的视线,脸上有些愠恼。   豹骨金色瞳孔扫了他一眼,轻笑道:“我说了,等你活着生下来再考虑孩子的归属,我养也不会让孩子不见你的。等过几天我帮你安排医生。检查一下吧。”   门关上之前,布尔维尔听到豹骨口吻轻快道:“哦对了,她一直误会我们是好哥们,人类好像是看不出类人兽态的年纪。那就这样误会吧。你要是敢漏嘴了,我回头让她喊你叫儿子。”   布尔维尔用力关上了门。   在门外咬牙切齿低声道:“……老豹子装嫩。”   ……   万时已经后悔自己装受伤了。   她趴了半天无聊死了,屁股早就不疼,甚至被冰得都快失去知觉。   在她都快睡着的时候,毛毡叫人扛着担架床过来接她了。   万时觉得丢人,死都不肯上担架床,扶着驴耳朵:“真没事儿了!我不用!”   毛毡:“那好吧。啊这个是大人让我给您的。”   “大人?”万时接过一张黑色的金属芯片卡,看起来结构老旧,还带着编码和金属接点:“两百万是什么大人物?”   毛毡却用了另一个问题做回答:“这是可以在帝国各处使用的账户,里面的钱款进项与支出都不会被查出。他让我交给你,说是你把布尔维尔活着送回来了,这里是五十万索币的悬赏金。”   五十万!   她不是没见过钱,只是在她打算随时跑路的时候,这真是太及时了。   万时拽着卡道:“两百万大人需不需要一个没上过学也干不了活的女儿,如不嫌弃我愿意称其一声养父!”   毛毡却没松开手,尴尬的咧嘴笑起来:“但是有个条件,就是您要继续‘上课’,只要上满八次课,这些钱就可以随意取用了。”   ……他不会是知道她要跑路,拿这个钱吊着她吧。   但算了算,上一次课六万多,自己再凑点都够买布尔维尔的尸体了。   要知道赛博时代好多人一条命都没这么值钱。   她没出息的晕钱了。   “距离我们到达那个怒大略,还要多少天?”   “差不多要十一二天。”   万时:“那应该没问题!”   主要是这张卡如果真能不被追踪,万时非常不介意跟摩斐斯成为大盗组合,完成几次酣畅的资本原始积累。   万时揣着卡回到房间的时候,摩斐斯却不在,他床铺乱糟糟的,显然是临时被叫走的。   万时揉了揉屁股,先去洗了个澡,等她趴在床上玩终端机的时候,就听到了咣当一声响。   回过头去。   穿着黑色背心头戴安全帽的摩斐斯,满脸油灰,头发脏透,双目呆滞踉踉跄跄的走进来:“……打工,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砰一声,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万时光脚跳下床,摸了一下鼻息。   没死。   行,那她继续揉着屁股玩终端机了。   几分钟之后,地上响起一阵呻-吟声:“啊……我还活着,我怎么没死呢……没死就还要继续打工啊……”   摩斐斯从地上爬起来,脸惨兮兮的凑到床边:“万时,我们走吧,这日子我再也没法过了。”   现在龙虾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时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们都让你干什么了?”   他表情痛苦的形容了好半天,万时看了看他都泛红的胳膊,算是听明白了。   把他一个人发配到锅炉房,在湿热密不透风的环境里,让他干重度体力活活去了。   “摩斐斯,你以前打过工吗?”   摩斐斯摇摇头。   万时有些惊讶:“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摩斐斯目光游移:“我有一个大房子,我就在大房子里不出门。好多年都不出门也过得很好啊。”   呵呵,她就知道,连钱都没见过、汽水都没喝过的死宅天龙人。   万时微笑:“这不正好体验一下,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呀。人活一辈子主要是体验,是历练。你要用开放的心态去看待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找到其中的乐趣。只要能吃苦——”   就有吃不完的苦。   “就一定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她不愿意走,真的跟那五十万没关系。   摩斐斯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有道理。而且,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星舰内部结构这么复杂。”   他眼睛又亮了起来,开始兴奋的描述锅炉房内部的样子。   万时看他心情转好更气了。   不愧是长这么大只打过一天工的人,怎么不累死你啊。   他脱下靴子背心和安全帽,洗了好半天澡才出来,却没回自己的床上,而是突然往万时的那张床上一倒。   万时烦死了:“滚啊,湿乎乎的别在我床上。”   摩斐斯翻身装死,把自己身后几只翅膀撑开,晾干水滴,窄小的双人宿舍被他的翅膀挤满了,万时脸上都被抖了几滴水,她抹了抹脸,拿脚使劲儿踹他。   摩斐斯忽然抓住她的脚,鼻子凑到她脚踝附近嗅了嗅。   万时炸毛:“你有病吧!”   摩斐斯仰头:“怎么了?我累一天让我吸一口人怎么了——我就吸我就闻我就要摸你的爪子!操,你想锤死我吧。”   他捂着被她一拳击中的鼻子,但表情显然放松不少:“你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也没有费洛蒙。”   摩斐斯手上闲不下来,拿起万时放在床头的驴耳朵,戴在自己脑袋上:“我早上醒来发现你不在,真是要吓死了,还怕有人欺负你。幸好发现你刷牙洗脸后才离开,应该不是被抓走的。”   他松开手:“我在锅炉房干活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要是他们真欺负你,我就把这个龙虾号直接给炸了。”   才认识几天,他竟然真的担心她。   万时看着他,慢慢咧嘴笑了。   她也舒展起来,顺着墙软倒身子,将一条腿就搭在摩斐斯身上:“看在你这么有良心的份上,当一会儿我的腿架吧。”   摩斐斯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又放松下来。   俩人就这么安静着待在一起,万时专心摆弄着终端机,却没注意到摩斐斯半闭着眼睛,在这窄窄的双人宿舍里,就像是躺在阳光下的草坪上那样露出轻笑。   万时:“啊对了。我给你带了饭,你吃饭了吗?”   她拿出两盒血红色营养膏。   摩斐斯:“……啊。”   他不但吃了饭,还抢了六个人饭盒里的赛菱绿肉排,最后闹得好多一起打工的人质把饭扔给他就跑了。   他自己吃的肚子圆滚,却没想着给万时带点饭,脸上有点挂不住:“咳咳、没有,他们不让我吃饱。”   万时咧嘴笑起来:“那太好了,我给你带了饭。”   摩斐斯撑的要死,但还是一脸惊喜的打开了饭盒。盒盖上的标签还写的是什么“上古红烧牛肉面风味营养膏”。   万时托着腮坐在他对面,两只大的出奇的紫色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难道是她故乡的味道,所以迫不及待的带回来给他尝尝。   摩斐斯尬笑了一下,拿起勺子塞进嘴里:“咳咳咳!好、好吃啊!”   他脸都涨红了,拿着勺子的手都在颤抖,万时温柔的拍了拍肩膀:“我就知道你饿了,不要浪费我拎着一路带回来的心意呀。”   摩斐斯一把鼻涕一把泪:“咳咳咳咳……呕,我的舌头……啊哈哈你吃过这个什么红烧牛肉面?”   万时弯起嘴唇:“对呀。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这是我最喜欢的食物啊。”   最后摩斐斯辣的都哭了,还是没吃完,那天夜里他不知道去漱了多少次口,蓝色舌头几个小时都搭在嘴巴外面呼呼喘气。   万时强行把大笑憋成微笑,一晚上忍不住看着他吐舌头的样子。   哎呀。真好玩。   之后,几乎毛毡每天都会接她去上课,但豹骨的时间并不是很稳定,他们上课的内容大多都是体术。   万时以前就很喜欢练体术,她喜欢自己强大的滋味。如今的神人躯体虽然不太可能赢过强大的类人,但她还是喜欢自己出汗的感觉。   而且她在精神力增强之后,才看到了更多的“家人们”。   会不会多吸强者的精神力就也能开启更多的技能?   万时在打斗的时候刚想到这个念头,藤蔓已经开始满屋子乱甩,擦肩而过时紧紧缠在了豹骨大腿上。   他皱起眉头。   万时立刻将更多藤蔓贴到他身上,无数枝叶在他身体上颤抖蜿蜒,摩挲攀爬,甚至有小小的爪子探入他皮肤下方,努力想吮吸他的精神力。   豹骨金瞳一缩,忽然笑骂道:“谁教你这样用精神力打架的?你这跟突然脱了裤子后空翻跳到别人脸上有什么区别!”   万时浑不在意:“有用不就行了吗?”   豹骨气笑了:“你把自己的精神力这样暴露出来,就别怪别人捏住你的软处了!”   他猛地踏开一步。   万时只感觉像是烈火一样的精神力从他踏足的位置熊熊燃烧起来,顺着假藤蔓延!   万时只感觉剧烈头痛,眼眶就像是要被烧起来一样,她连忙缩回假藤,怒道:“你干什么?!”   豹骨也胸口起伏,抱臂眯眼看着她:“你是想要让我发-情来赢我吗?你就没想过有些猫科动物发-情期会更凶狠吗?”   万时愣了:“什么发-情?”   豹骨挑起眉头,金色的眼瞳中有些好笑的神色:“你不知道?你作为百分百纯净度的神人,在外表上对很多人就足够有吸引力了,而拿精神力去缠别人这种行为,就跟直接脱衣服求偶快没区别了。”   万时:“……不至于吧。我以为只是大舌头甩你嘴巴子呢。”   豹骨抱着胳膊眯眼看她。   “啊。这么说那怪不得。”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用假藤攻击布尔维尔之后没多久,他就发-情了。”   豹骨一愣,立刻道:“你说布尔维尔发-情了?什么时候的事?”   ————————!!————————   终于来了个有常识的 [58]第 58 章:啊啊啊啊啊孕夫怎么这么难伺候!   万时:“就在我到龙虾号之前。现在应该刚过去吧。怎么了?好兄弟的日子你都不给记着点。”   豹骨眯起眼睛:“我可比他频繁,都没人给我记着。他发-情的时候你们在一起……”   万时抬起脚朝他门面高蹬过去:“怎么?要我也来帮帮你,我的脚可是能让你好好清醒一下的?”   豹骨拨开她的脚腕,他捋了捋毛发,肉垫小指断口处似乎为了不吓到她,特意套了个金色的指套。他道:“小孩儿别玩那些有的没的,你到底要不要好好打架了。”   万时嘴一撇:“你才小孩。我二十四了。我都能让人生小孩了。”   豹骨就直接拿着类人的年纪算:“那也才活了二十四年,在我们这儿就相当于小孩。”   万时冲上去就是一拳:“我活了一万多年,我是你太太太姥姥还差不多!”   这次价值六万多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豹骨手中拿着讯息板,似乎还有很多事要忙的样子。   万时在龙虾号上闲的无聊,问他能不能多练一会儿,或者时间固定一些。   豹骨气笑了:“你以为我天天就街溜子一个,除了打架就没别的事吗?”   万时:“你看起来就像街溜子。而且你知道我有多无聊吗?我昨天玩终端机的设置界面,光调亮度就玩了半个小时。”   豹骨笑着伸出爪子摸了摸她脑袋:“那回头让毛毡带你去图书室,你认字吗?”   万时嘴硬道:“我怎么可能不识字!”   第二天毛毡就带她去了龙虾号上唯一的图书室。   万时太喜欢了。   一点知识都不带的图书室。   十几个书架的各种小说和漫画,二十几个书架的各种物种的皇书。   万时太想成为皇族了,她直接抱走了三五本,打开一看,什么大黑龙也想成为袋鼠妈妈,什么百分百怀孕的顶级公兔被人抓住了。   这时代真是繁殖癌狂欢,如此狂野的福瑞性癖最后都能落到多子多福上。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识字确实不太多。   毕竟珂弥强压着她学习也没几天,伍尔西上课又大多在讲社会知识,之后万时就彻底放飞了。   本以为看皇书又不需要认字,可当她看到满脸羞红的胡蜂扭着屁股露出尾针,说了什么台词,然后一群不论哪里都很大的大黄蜂亢奋不已,万时都激发出了求知欲。   她翻开书让姐姐教她上面的字,姐姐本来看她读书心里高兴,一看到叉着腿的胡蜂,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万时只能半生不熟的这么翻完,吃了夹生饭似的没品出味儿来。   结果翻到下一本,轮到万时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姐姐反而好奇的凑上去,然后就看到一只写实花纹巨腹大蜘蛛喷蛛丝缠住了好几只犬科肌肉兽人,把他们往巢穴里拖。   姐姐:[十字园蛛的花纹真是漂亮——啊,万时,我把书合上了,合上了,你别叫了!不怕不怕——]   万时拿脚把那本书踹到了地上:“不行了,看皇书看到了蜘蛛我真的要痿了……”   她闭着眼睛伸手去摸着其他几本毛茸茸的皇书,打算洗洗眼睛。   唉可惜,文字一知半解又看不爽快。   万时本来想等摩斐斯回来,让他帮忙翻译。   但摩斐斯每天都是她没醒就安全帽一戴上工地,半夜回来先在地上昏迷十分钟再去洗澡。   万时觉得这种情况下,把他推醒让他翻译“老婆你的**好*我真的要***”,实在是太残忍了。   另一边,她的五十万八次课也不是总跟豹骨一起。   某一天,毛毡就带她去了另外一间房。   她没有见到豹骨,只见到垂着纱帘光线柔和的房间中央,有一个沙盘,沙盘旁边架子上摆了很多拇指大的动物模型。   万时从小到大不知道被押着看过多少次心理医生,她太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了,但还是歪头道:“今天的工作是什么?豹骨不过来吗?”   毛毡明明很小一只,对她却总有一种哄孩子的态度:“阁下可以把这些小动物模型都摆进来,这里也有胶水,可以把沙子做成各种各样的地形、城堡、舰船。您怎么自由发挥都可以。”   万时想着玩一会儿就给六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坐下了。   “就我一个人?那这里有洗手间吗?”   毛毡给她指了一下,又拿了个保温杯给她装了热水,和声细语的引导她一阵子就走了。   等豹骨忙完之后来到这间房,万时早就百无聊赖的离开,自己去图书室了。   他只看到沙盘里的沙子散落在地上,露出沙盒内白色的底板。而无数的小动物雕像被胶水粘成了一座塔,伫立在沙盒正中央。   而唯一一个小人模型,被摆在塔边,正仰头看着混乱粘合在一起的塔尖。   豹骨摸着下巴:“她是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疯一点。”他却觉得这些小动物的模型不太对,眯着眼睛靠近去看,毛骨悚然。   每一个小动物模型,都被掰掉了头,只有身子牢牢粘在一起。   然后他就听到了毛毡在洗手间内的一声惨叫:“大人、你快来看!”   他走过去。   只看到黄铜洗手池的水盆里,密密麻麻浮着一层被掰下来的小脑袋。   几百个脑袋她无一例外的都给掰掉了,有些太结实了掰不掉,她是用牙啃掉的。   人做坏事的时候,真是精力充沛啊。   而水池边,一只豹子脑袋和一只鬣狗脑袋,被她按进了肥皂里。   ……   万时躺在床上悠闲。   终端机也不能上网只能发消息,她早就扔在床头跟驴耳朵放在一起。万时此刻正喜滋滋捧着新借来的书,淫词秽语相关的识字量正在飞速增长。   只可惜帝国的皇书太爱生娃奶娃带娃情节了,万时把其中大肚子的全都跳过,只看皇族精髓,津津有味的看着一只公孔雀被圈养在鸟笼里被雌性鳄鱼榨干了,终端忽然亮了起来。   她以为是陌生星盗加她好友,没想到却是熟人:   【被儿窝儿】:[图片]   【被儿窝儿】:他说你不相信他的身份。豹骨确实是我的好哥们。   ——这个备注名字是她打错字之后将错就错的,她觉得非常传神。   万时眯眼看过去,模糊的跟用智能门锁拍的全家福一样,是一张布尔维尔的照片。   他在荒芜的星球抱着枪,可能才十五六岁的模样,对着镜头羞涩又安静的微笑着。   万时注意到背景中有个豹子头男人比着耶的手势,故意闯进来咧嘴笑。   是豹骨,他年纪看起来比布尔维尔年长不少,但二人关系不错的样子。   可她怀疑豹骨的身份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情了,布尔维尔怎么这会儿才跟她解释?   而且当面装不认识,这会儿有什么可聊的。   但她还是回了一句。   【幸福一家人】:哦。还真是。   那边半天没动静,布尔维尔过了好半天才发信息过来。   【被儿窝儿】:[图片]   【被儿窝儿】:[图片][图片]   【被儿窝儿】:[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万时终端机震个没完。   布尔维尔忽然发过来一大堆自己的照片,有他的证件照、工作照,还有他训练时候的照片,好像也是穿着跟万时差不多的运动服,挥汗如雨的踢腿过去,目光锐利,姿态飒爽。   啊?   发这么多照片干嘛,占她储存空间、瓦解她的终端机吗?   【被儿窝儿】:点错了。我不太会用终端机。   ……装什么啊?当时这个终端机好多都是他帮忙设置的!   【幸福一家人】:没事。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连终端机都不会用了也正常。   布尔维尔好像又被她给噎住了,他很快岔开了话题:   【被儿窝儿】:你怎么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是出了什么事吗?   【幸福一家人】:啊?我为什么不能起这种名字。   【被儿窝儿】:我以为……你不是很需要家人的。   【被儿窝儿】: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这个名字不像你的风格。   【幸福一家人】:[白眼]我有一大家人,我过得很幸福!我的家人从来都没离开过我!   布尔维尔那边好半天都没有声音,过了许久他才回复道。   【被儿窝儿】:抱歉。我不应该提这个的。   操。万时把终端机一扔,又是有人当她疯了。   万时不再看终端机,但他没想到今天摩斐斯早早就回来了。他这一天没带安全帽,身上也没那么脏。   摩斐斯依旧往她床上一倒:“跟他们打起来了,真的差点把锅炉房给掀了,他们就给我换了一份工作。”   他仰头看向万时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   万时刚想合上书收到枕头底下,那头终端机亮了起来。   万时伸手去拿终端机,漫画就被摩斐斯抢了过去,他翻了两页,瞪大了眼睛。   万时看了一眼终端机,还是布尔维尔。   【被儿窝儿】:这么多天没见,你不想问问孩子怎么样了?   万时无语了,她随手发了一条消息:怎么样了?   【被儿窝儿】:踢我了。   万时看着终端机,破口大骂:“他脑子有病吧,三个月还跟没长出腿的蝌蚪似的呢,怎么踹他?”   【幸福一家人】:那你踢回去。   但她还有些好奇的事情,毕竟生子段落是在皇书里都被打码的过激桥段,万时顶多看过下蛋的,她满心好奇。   【幸福一家人】:哦对,你最后要怎么生,剖腹产?   布尔维尔也不知道是查资料,还是用词谨慎,输入了半天才回复。   【被儿窝儿】:我也不确定。一部分人会因为孕激素进化出产道来,等生完了产道就会跟孕囊一起被身体吸收。但也有一部分都会去诊所剖腹生。而且人形情况下不方便生,大部分都会在怀孕晚期变成兽态。   【幸福一家人】:哦。人形会难产吗?孩子生下来会是婴儿状态,还是动物状态啊?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字慢还是什么,又是好半天才回复:   【被儿窝儿】:你只关心孩子。   万时气的睚眦欲裂。   不是你在问我为什么不关心孩子吗?!啊啊啊啊啊孕夫怎么这么难伺候!这孩子又不是她想要的!   摩斐斯正枕在她腿上,瞪大双眼狂翻漫画,嘴里不断发出“卧槽卧槽”的声音,他终于注意到了万时气坏的表情。   摩斐斯:“怎么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把光脑一扔:“没事。喂,我还没看完呢,你怎么翻上了。”   摩斐斯连忙把漫画一扔,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你真变-态,还看这种东西。现在的漫画也太夸张了,现在连禽类的自然妊娠都是单胎,怎么可能这只雄孔雀会下蛋啊,还下六七个——”   万时看着手里这本《一胎六蛋:被好孕邪神宠上天》:“毛毡说这本书都快被借烂了,可受欢迎了。”   摩斐斯抱住胳膊直摇头:“道德沦丧。”他又想起什么,从床上弹射起步:“你认识涅玻耳吗?”   万时翻过一页酣畅淋漓汁水四溅的内容:“谁?”   “你没听说过?”   万时翻了个白眼:“大哥,我才出生几个月。你认识李菲吗?”   摩斐斯:“谁啊?”   万时:“我爸的远方表舅的二嫂子。死了一万多年了。”   摩斐斯挣扎起身:“我没跟你开玩笑。那你知道海因茨要抓你干什么呢?”   万时:“我还想让你告诉我呢!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摩斐斯表情有点别扭:“谁会不认识他,他那么有名——我只是想说,你以后遇见了鸟类,别玩这些下蛋什么的啊,皇书都是不可信的!不科学的!”   万时蹙起眉毛:“你还替广大雄性鸟类担心起来了。”   摩斐斯:“也不是广大。反正你记住了,你不能乱搞啊,鸟类可是帝国难产大户,真的会死的!”   万时翻了个白眼。   ————————!!————————   好吧今天也有加更,在20:00。这个周末限定吧~ [59]第 59 章:布尔维尔:“……或者去我的房间。”   当天夜里,她还是醒了。这次不是被摩斐斯的呼噜声吵醒的。   而是她感觉有手在偷她枕头下面的漫画……   还能有谁啊。   万时心里嗤笑,明明想看还装纯,她故作呓语翻身往里睡了。   摩斐斯吓得屏住呼吸,然后迅速抽走一本漫画,躲进了被子里。   他有夜视力,所以根本不用开灯。   万时闭着眼睛,就听到他被窝里不断发出了声音。   “卧槽这对吗?”   “这会玩死的吧——”   “操不对劲,老子看的怎么全是玩男人的?就没有一本雌性……啊,啊对,毕竟她借的。”   “啊啊啊啊这也太变-态了吧!神人怎么这么……啊不对这是类人画的,那还是类人更变-态!”   万时迷迷糊糊睡过去,隐约感觉到摩斐斯一本本抽走她枕头下存的漫画。   等到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他眼下青灰,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躺在对面,像是一夜都没睡着。   那些漫画已经被拙劣的塞回她枕头下面了。   但摩斐斯跟她双目对视,明显目光瑟缩,视线游移,他穿了件长袖外套把自己紧紧裹着,转过身去装睡过去了。   万时打了个哈欠:“我去上课了。你要是需要换裤子的话,现在抓紧。”   摩斐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就这种书,怎么可能把我吓尿,你太瞧不起人了吧!”   万时叼着牙刷,呆住了。   不是,她不是说他吓尿了。   算了……   ……   布尔维尔僵硬的躺在检查床上。   负责自然妊娠的医生将金属机器压在他的小腹上,布尔维尔低声道:“这个机器不会伤到孩子吧?”   对方已经刚刚查体许久,此刻算是最终的确认,她勉强笑了一下:“不会。布尔维尔大人,您上一次发-情期是在什么时候?”   “七八天前刚彻底结束。”   医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检查后扯了软巾擦了擦他小腹,走回诊桌面前,看着抽血的结果,半晌道:“大人。您是不是最近肠胃不适、压力过大才有这些呕吐。”   布尔维尔坐起身子:“不会。我听说怀孕初期会孕吐,我猜是这个原因。”   医生斟酌用词:“目前从抽血结果和影响结果来看……您应该没有怀孕。”   布尔维尔瞳孔一缩:“不可能!”   医生立刻安抚道:“自然妊娠的概率本就不高,再加上受孕方的状态足够好,才会让融合后的精神力结晶着床,您只要再试试就还有机会——”   布尔维尔抢过报告,但他也看不太懂。   医生只能委婉道:“一旦成功怀孕,是不可能再有发-情期的。”   这是常识。   但考虑到布尔维尔经历特殊,他缺乏一般能够自然妊娠的贵族该经受的教育。   布尔维尔翻了许久的报告,忽然又躺下了,他胸膛起伏:“再查一下吧。是不是孩子还太小了,所以查不到。”   医生:“可是抽血的结果已经显示——”   布尔维尔打断道:“我说再查一下!”他又放软了声音:“……麻烦你,再帮我确认一下吧。”   但怎么确认,他都是没有怀孕。   布尔维尔躺在诊疗床上半天没起身,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他太蠢了。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之前感觉到的身体种种的变化,更像是发-情期即将到来前的征兆。   甚至就是他脑补太多,把所有路上奔波、受伤恢复的症状,都当做了怀孕的标志……   他拿着报告,有些茫然的站在回廊上。   那现在怎么办?   他昨天还跟万时说什么孩子踢他了之类的蠢话。   他打开终端机。   昨天之后万时就没再回她消息。   布尔维尔从昨天开始,不知道把聊天记录翻了多少遍,他想要撤回一些照片,手指几次几乎要点上去,却又放弃。   她这几天丝毫没想过见他吧。   毕竟他们只是借种的关系,她之前也已经充分表达过失望。   难道现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厚着脸皮跑去跟她再……   而且布尔维尔太想见到她了,明明都生活在同一艘舰船上,甚至在走廊里经过都能隐约嗅到她身上的气味。   现在借种反而要成为借口,见她变成了目的。   而他要怎么开这个口?   豹骨已经在她身边了!   现在再凑上去,他跟家族里那些愿意给别人当外室当男侍的公鬣狗有什么区别!   布尔维尔头昏脑涨的沿着走廊,他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忽然他听到一串熟悉的笑骂声。   他猛地朝门上镶嵌的玻璃看去。   里面是一间四周环绕镜子的练习室,万时穿着运动服,正躺在地板上大笑着喘粗气,她额前碎发被湿透,眼睛里闪着光。   豹骨站在旁边,扶着膝盖低头看她。   俩人笑着聊天说着什么。   布尔维尔听不清楚。   但万时笑起来时两只脚在地上乱晃,显然心情很不错。   他们的训练结束了,豹骨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她丝毫不避讳的脱掉运动服,露出里头被汗浸透的吊带。豹骨金色的瞳孔望着她的脖颈,目光像是蜜一样从她身上流淌下去。   当她将运动服搭在围栏上时,从布尔维尔的角度也能看到刚刚豹骨看见的风景——   万时鬓边比较长的几缕银白色发丝,贴在汗津津的修长脖颈上,汗水划过肌肤流淌进锁骨的凹陷中。   她虽然苍白脆弱,却又有种生生不息的力量从皮肤下冒出来。   他太懂豹骨为何会有这样的目光了。   布尔维尔还记得他第一次遇见万时的震撼。   本该高贵、纯洁且脆弱的神人,身穿脏兮兮的睡裙,拎着染血的斧头,站在三具尸体的房间里,赤着脚大口吃着食物,狼吞虎咽。   她身上那种“我要活”的气息太强烈,布尔维尔甚至有种恍惚:   人类就是动物。   最渴望生存的动物。   最可怕的动物。   他甚至感觉自己会被她捕猎,他的鬣狗脖颈会被她那尖锐细小的牙齿咬断叼住,她苍白光洁的手脚会走过旱季的草原,将他的尸体拖入混凝土的巢穴,慢慢啃食享用。   他目光艰难的从万时身上挪开,这时才发现豹骨金色的瞳孔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布尔维尔瞳孔一缩。   豹骨抬起手搭在万时肩膀上,若有若无的挡住了布尔维尔的视线。   二人身高落差极大,豹骨却一直半弯着身子,耐性又幽默的听她讲着话。   俩人一同离开了练习室,布尔维尔的角度能听到他们在走廊上的聊天。   万时:“那张卡差不多可以用了吧。”   豹骨:“当然。再过两天就到怒大略了,那里作为中转星系,也有市场,你可以随便消费。”   万时诚恳道:“你要是再大方一点,我真的不介意有一位义父的。”   豹骨噎住:“我有那么老吗?”   万时:“你不是比布尔维尔大不少吗?布尔维尔给我发了一堆照片了,我看了照片上的时间,是十几年前,你就跟现在差不多样子。”   豹骨慢慢才笑起来:“你若是真想看他的照片,不如来找我。他十几岁的时候我拍了许多。”   布尔维尔站在拐角没有动。   豹骨确实游刃有余,他话语里甚至有对布尔维尔半夜给万时发一堆照片的揶揄。   现在想到豹骨一直催他尽快去查体,说不定他嗅到了他发-情期结束时候的费洛蒙,早就猜到他没有怀孕了……   布尔维尔听到了万时道:“我要他照片做什么?还是你要加我终端机好友,故意找理由呢?”   豹骨笑道:“都有吧。”   万时却狡黠的拒绝了:“我从来不加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豹骨却不会妥协,他大笑道:“那看来咱俩暂时无缘了。下次再说。”   布尔维尔站在角落,他确认两个人走了之后,才缓缓走进了练习室。   布尔维尔没有开灯,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还有着万时的气息。地上和镜子上隐约能看到几个脚印手印,显然是对战的时候她留下的。   她的运动服就搭在围栏上。   他走过去,摸了摸运动服的布料。   很柔软,还有她的体温和汗水。   布尔维尔拿起来,犹豫片刻凑到了脸前,将鼻子埋入那揉成一团的运动服中。   温热的、活生生的万时的气息包围住了他。   如果他腹中有孩子,这气息一定能很好的安慰他。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运动服带回自己的房间。   却忽然听到了练习室房门打开的声音。   “啊。”有人短促的叫了一声。   布尔维尔猛地抬起头来。   走廊上的灯勾勒出万时的轮廓。   她愣愣的看着手捧她汗湿运动服的布尔维尔。   他黑色的头发剪得寸短,看起来清爽利落,可他脸色却完全是反面。   他面色苍白,额头冒出些冷汗,面颊附近因为在她的运动服中深嗅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半张脸从运动服中抬起来,双瞳映射着走廊里的光,惊愕又欲念横生的看过来。   万时愣在原地:“……我的水壶、忘记拿了。”   顺着她的手指,布尔维尔看到了玻璃边的扶杆下方的保温杯。   万时以为他会害羞的躲开,或者立刻将手里的运动服扔给她,可他还是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将运动服叠起来:“……我本来打算洗干净之后还给你的。”   万时咧嘴笑了一下:“就怕你拿回去弄得更脏了。扔这里吧,豹骨说每天都是换新的。”   布尔维尔这才慢慢将运动服搭回了扶杆上。   练习室陷入死寂的沉默,万时弯腰拿起水壶就打算离开,布尔维尔忽然道:“你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了?”   万时嘴一撇,张嘴就是撒谎:“太晚了,我睡着了。”   布尔维尔盯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万时转念想要从他嘴里诈点消息,便道:“好吧,你身体怎么样了?”   房间开着调温,很凉快,布尔维尔脸上却浮着一层躁动不安的薄汗,他竟然下意识的撒谎:“……我非常好。但孩子不好。”   万时看他脸色却不觉得,她靠近一些:“不会吧,三个月的小鬣狗真的会踢你?”   布尔维尔抿紧嘴唇,他忽然道:“会的。我今天去看医生了,医生说他发育的不好,因为没有来自精神力的抚慰,而且离母亲太远了,所以才会一直踢我。”   ……他真怀孕了啊?!   万时有点恍惚的看着他的小腹,她以为自己会更害怕更讨厌,但更多的情绪是陌生和不可置信。   布尔维尔偏过头:“我需要你给我一些精神力,就几次也行。让孩子度过这段发育期。”   万时也有点自我怀疑了。   不会这孩子之前营养不良的原因,是布尔维尔跪在浴缸里的时候,她的藤蔓都在狂嘬他的精神力吧。   万时一脸不情愿:“……要怎么做?”   靠,果然就不该答应借种,一堆破事。   怀孕了说要抚慰,生了说不定还让她帮他催奶,孩子再大了让她去开家长会,二十年后说孩子结婚不能没有妈妈出席——   啊啊啊啊她真的不喜欢小孩!   布尔维尔垂眼:“就是精神力融合在一起就可以了。”   万时:“就在这儿?”   布尔维尔:“……或者去我的房间。”   万时表情拧巴。   好纠结。上次在必吃榜打卡之后她确实馋这一口了,毕竟布尔维尔嘴巴确实有天赋。   特别是在昨天看完那么多漫画之后,她不想是不可能的。   但跑到他房间去总感觉有点危险,这家伙怀孕之后怎么看怎么有点重男味儿……   更何况万时还没原谅他把她劫到龙虾号上的事。   布尔维尔:“要是回房间的话,你可以摸摸孩子。”   他觉得自己脸都不要了,但还是对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道:“说不定他……也会踢你。”   万时警铃大作:“还是别了。就在这儿吧。”   万时反手锁上练习室的门。   布尔维尔把地上水杯递给她。万时表情戒备:“我又不用喊不用叫,我不喝水。你先把你的精神力露出来让我看看。”   布尔维尔低声道:“我的精神力不强,就是最基础的强化类,基本是跟我的躯体镶嵌在一起的。你能看到吗?”   万时凝神去看,她注意到一层淡淡的虚光笼罩在布尔维尔身上,就像是他的外壳,尤其以头脑部分的保护最坚硬。   一般的精神力攻击就能被他这层壳子挡住。   万时也怕自己的藤蔓伸出去,再去吸收他的精神力,会对孩子影响更不好——她讨厌小孩是一码事,但她倒也没打算故意伤害婴孩。   于是她选择用自己的虚手,盖在了他肚子上,只是抚摸着。   布尔维尔的表情有些别扭。   万时也没动,就像是要暖热他的肚脐眼一样这么盖着。   布尔维尔睁开眼:“别光这样放着。我没感觉到融合……”   万时对所谓的精神力融合也是一知半解,之前海因茨是属于墙上有缝隙,她就使劲儿往里钻就行了;上次在浴缸里更像是爽了之后,拼命要汲取对方身上的营养和能量。   但此刻二人清醒,布尔维尔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层冰凉的硬壳。   万时:“我也不知道什么是融合啊。是你自己要怀孕的,你到底是不是个合格的孕夫啊,不做好这方面的功课吗?”   布尔维尔身子一震,仿佛这句话说在了他痛点上,他抿了抿嘴唇。   布尔维尔想着刚刚医生跟他说的,低声道:“说是要肢体接触,眼神交流……内心也要相互交流。”   万时不大乐意:“好麻烦。我从来就没答应过让你怀孕,干嘛还要负责这些,烦死——”   布尔维尔握住她的手指,将她手塞到了他黑色短袖下方,按在了腹肌上。   万时手指动了动,人被点了静音。   ————————!!————————   撒谎哦,不乖哦。   最近曝光不是很好,等周一想换一下我的备选文名《全帝国都想一胎八宝》,土虽土,换换试试。   如果大家也觉得我写的还行,也希望能帮我自来水推给同好呜呜呜,谢谢啦[求你了] [60]第 60 章:海因茨没法跟皇太子殿下细说他跟万时发生的事。   她半晌才低声骂道:“你抓我的手干什么,不是要精神力吗?”   布尔维尔将她抱在了扶杆上,他只是一只手撑着扶杆,一只手扶着她,道:“我不碰你。你可以单方面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方便你将精神力融入进来。”   万时的两只虚手钻进他的短袖里,抚过他后背的肌肉,布尔维尔脸上的表情对了。   布尔维尔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刚刚他仔细问过医生,才知道自然妊娠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需要那方面的液体交换与精神力融合差不多同时发生,才有一定的可能性。   他没办法为了怀孕再次诱骗她。   可他又实在是太渴望跟她的接触,只能撒谎说想要一点她的亲近——   等再过两个月,正常的孕夫都要显怀的时候,他要怎么跟她解释?要不要现在就说出来?   布尔维尔纠结之下将脸埋到万时的肩膀上,万时抖着肩膀:“不要。我不看着你的脸,怎么知道精神力有没有融合。”   布尔维尔只好闭上眼睛,但把脸露出来给她看,他在眼皮下乱动,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万时坐在扶杆上晃着小腿,她望着镜子里布尔维尔被她虚手掀开的衣服,以及露出的后背。   虚手非常用力,以至于能在他后背肌理清晰且放松的肌肉上,留下凹陷的指痕。   布尔维尔的人形身材柔韧且结实,他肩膀比豹骨单薄不少,后背最能看出来是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感觉。   而他野战裤子后面的开口,露出他蓬松像个毛团似的黑色尾巴。   布尔维尔脑袋渐渐靠近她的身体,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万时感觉到了,他的精神力屏障像是蜡一样融化。   她的虚手能够穿过去,就像是将手泡进一汪温泉之中,穿过他的身体。   布尔维尔腰往前一软,抱住了坐在扶杆上的她,他瞳孔缩起,终于知道了。上次在浴帘后面,他的反应是因为二人精神力融合……   自然妊娠的前置步骤之一都这么刺激,如果真的再有肉体接触,他恐怕会——   而万时的假藤本性贪婪,下意识的缠绕在了布尔维尔身上。   万时想要收回假藤,却发现假藤扎根在他精神力内,枝腕扭动,病态的想要挤到他灵魂内部!   而且在布尔维尔体内,还像是有一颗小种子在遥相呼应似的,仿佛是假藤在上次浴室互动的时候种下的——   她能在别人体内种下精神力的小种子?   万时偏过脸去,发现布尔维尔失神的仰着头,嘴唇微微颤抖,他呼吸烫得惊人。   万时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强行让虚手和假藤从他体内抽出,推开他肩膀:“我说差不多了!”   她虚手刚拿开,布尔维尔惊醒一般朝她看过来,眼中还有几分失神,近距离的望着万时的鼻尖。   他喃喃道:“……万时,我没有在害你……跟他合作你会得到很多的,真的……”   万时的耳朵竖了起来。   布尔维尔咬住嘴唇,意识不清中压下心酸,声音有些颤抖:“我虽然没有能跟他相比的力量,但如果他要伤害你……我一定会杀了他,我为他做了太多,早已足够还恩情了……”   她偏过头去。他说的是谁?   万时眯起眼睛有意引导他:“你不是说我会得到很多吗?那这个人怎么还会伤害我?”   布尔维尔目光似乎想要汇聚在她脸上,挣扎着理智,想要皱眉反驳。   万时觉得再让他迷糊一点,他肯定能说更多。   万时盯着他翘起的唇珠,忽然低下头去轻轻吮吻了他一下。   不对,她如果想让他更不清醒,或许应该用虚手,而不是亲吻……   布尔维尔双手紧紧攥住扶杆,鼻息粗重,猛地朝她挤过来。   唔。看来很有用。   他完全不会亲吻,但他太想要这样的亲密,万时柔软的嘴唇包裹着锯齿花刺一样的牙齿,他用力挤过来,她闷哼一声,他扶着她腰的手忽然抚摸着她脸颊。   万时睁眼观察着他。   他亲吻的非常认真虔诚,面容上再也见不到平时的警戒提防,只有焦糖融化似的顺驯。   他有所感似的也睁开眼睛,被她的紫色双瞳吓了一跳,猛地撤开来,面红耳赤:“……为什么要睁眼看着我?”   万时不想回答,她觉得滋味不错,这家伙又讨厌又有点甜滋味,她坐在扶杆上,低声诱惑他道:“你管我。还亲吗?”   他有些粗粝的手指抬起来,摸了摸万时的嘴唇,喉咙里滚动着粗鲁又撒娇似的咕哝:“……嗯。”   布尔维尔要凑上来,万时却只是啄了啄他的嘴角,推着他的肩膀,低声道:“所以怎么样才叫害我?”   布尔维尔垂着眼睛看着她嘴唇:“因为他是将一把刀交到你手上……既能控制你也能被你控制……万时,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帮他。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你渴望的东西他都会给你……”   万时眯起眼睛,她觉得脑子有点割裂,布尔维尔鼻息呼呼又毫无章法的亲吻,就像是蜜糖一样;她脑子却因为他的话语越来越清醒,只要稍稍思考,万时就猜测到了真相——   她惊得咬了布尔维尔嘴唇一下。   布尔维尔吃痛轻叫,退开一些,抬起眼睛看着她。   万时却身上彻底冷了。   她一下子从扶杆上跳下来,咬着指甲边缘,慢慢笑起来,万时从他的精神力中抽出虚手,不轻不重的拍了几下他的脸颊,冷笑道:“布尔维尔,你这样的好狗……哈,我早该猜到的。”   ……   第三集团军的主舰船。   最大的作战室内,长桌两翼坐满了灰色军装的军官,长桌上方星图变换。   座首的准将汇报道:“等龙虾号的船队到达努大略后,即刻开展分离战术。目前蝗群还在实时传输他们的位置,预计再有几日就会抵达怒大略中转星。”   另一位少将补充道:“不要觉得瞬金是星盗组织就掉以轻心,他们的实力在过去十余年迅速膨胀。直到这两年,我们才找到他们组织的核心,对外发出了通缉令。”   海因茨海因茨坐在长桌上端不语。听着他们议论起跟瞬金星盗作战计划的细节,他却知道这场作战的两个关键,都不能放在作战室中讨论。   一个是身为混种的摩斐斯。   二是身为神人的万时。   在各方都汇报之后,海因茨只是简短道:“第一集团军的六师远攻火力部会支援此次行动。”   下座将领们面面相觑。   打星盗出动第一集团军?有必要吗?   而且第一集团军是皇帝陛下与皇太子殿下共同管理,这是谁的意思?   海因茨:“此次行动最终会以控制、谈判为主要目的,一期作战目标就是将他们逼上谈判桌。”   下头有位年长的将领微微皱起眉头:“打击星盗并不是与公国作战,最后走向谈判是不是显得太过软弱——”   海因茨手指敲了敲桌面:“谈判是首要目的,不是最终结果。全歼也要等到谈判结束之后再说。”   有几个脑袋快的已经反应过来。   在瞬金星盗袭击自由港之后,元老院通过决意剿灭星盗,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自由港这种帝国中立地报仇。   只可能是瞬金星盗抢走了什么关键宝物。   如果上来就全歼,很可能会让瞬金海盗拿着宝物自毁,不如围控、削弱然后谈判,再把东西拿回来。   军事作战预演结束,诸多将领神色不定的列队走出会议室,厚重的黑色大门合上,海因茨才放下了搭在嘴边的手指。   伍尔西站在他身边道:“这次对瞬金星盗开展全面围剿的政令,在元老院得到了压倒性的同意票,不仅是您的人,还有……”   海因茨点头:“我知道,他也在背后出力。继续说。”   “目前龙虾号以极快的速度正在往努大略星系前进,他们似乎还是把这次行程当做一次普通的货运。”   海因茨闭上眼睛,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可能。努大略一定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再把努大略附近的星图展开。”   桌面上升起单色立体投影,标注着周围的星系、驻地与暗空间裂隙。   “孔多庇大裂隙已经蔓延到这附近了吗?”海因茨皱起眉头。   伍尔西点头:“是。或许再过几十年,它就能把帝国的版图给一份为二。”   海因茨忽然道:“都说扎赫兰疯掉了,是不是也因为去年他掉入了孔多庇大裂隙?”   伍尔西在讯息板上点了点,确认了这件事:“不过孔多庇大裂隙范围太大、分支太多,造成的事故相当多,近些年很多战舰都是在这里出事的。”   海因茨思索着,忽然通讯频道响了起来,伍尔西余光扫到了皇室的图标,立刻躬身离开。   海因茨点开了通讯。   音阵光阵在他周围飞翔着,勾勒出投影画面,他看到了投影之中,鸦青色头发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玻璃窗外的花园。   花园中一片落雪的景象,将房间衬托的如同剔透的玻璃鸟笼。   男人鬓边两片白绒像是霜色,但他回过头看五官还很年轻,眼下有些久病不愈的淡淡青色。   他脸上有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但海因茨知道,他没在笑。   海因茨颔首:“殿下。”   皇太子殿下目光落在他嘴唇上,道:“第一集团军的火力远攻部不是陛下派给你的。是我。”   海因茨喉结滚动,他眉头紧蹙:“你是说——”   “到时候我会远程配合你。”皇太子殿下轻轻咳嗽起来:“我知道你对他一直还有童年的感情,许多事我来做就好。”   海因茨沉声道:“在北部星区已经有一座地心囚牢浇注施工完毕,我的亲卫长正在亲自监督。这次绝对不会让他再跑出来了。”   皇太子殿下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早已不穿军服,如衡门般宽直单薄的肩膀上,只是披着一件空空荡荡的薄风衣,鸦青色头发柔软的搭在颈侧,虽然还坐在轮椅上,但神色看起来比上次通话时要好一些。   海因茨心里也有些复杂。   如果是在他放跑万时的这段时间,皇太子殿下情势恶化,他恐怕也很难原谅自己。   可是另一边,海因茨想到此次从星盗手中救出万时,可能还要将她送到皇太子殿下身边,他就……   皇太子表情柔和放松了一些:“听说卡塔琳娜的亲卫长带队袭击了你们?”   海因茨颔首:“她死在了暗空间跃迁的过程中。我记得小时候她还当过几年我们的军礼教习,她真是爱惨了卡塔琳娜。”   皇太子殿下一只手端起玻璃杯,放在唇边:“暗空间中的意外总是很多的,真是让人惋惜。”   言辞虽然惋惜,但他神情却是毫不在意。   皇太子殿下又偏头道:“你呢?听说暗空间内遭遇不测,你昏迷了一段时间?”   海因茨怎么也不能说是万时把他给弄醒的,他只能面孔冰冷的点头:“已经恢复了。都是小事。”   皇太子殿下望着他。   海因茨偏过头。他最近这段时间总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怪怪的。   他明明清醒的知道,是自己想多了,知道他和神人有过关系的只有伍尔西和铃木,他们死也不可能多嘴。   但他下意识又会觉得,自己面相、费洛蒙或者是举止都在微妙的发生着改变,每个人都看穿他可能怀孕了这件事。   而且现在军队集结,他在这时候去查体就医,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泄露-体检报告,造成的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隔着不甚清晰的投影,皇太子殿下只是轻声道:“你昏迷了,舰队又遭受重创,她因此逃脱也不怪你。只是没想到,她才出生几个月,被达达米亚公国抢走、深入暗空间都没有吓到她,竟然还有办法逃走。”   海因茨想到自己桌案上写到一半的对神人的研究报告,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写下去了。   他只是垂下眼睛道:“她很特殊。我甚至怀疑,她是否适合送入皇宫为您治病。”   皇太子殿下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见见她。”   海因茨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要见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神人。如果只是出于好奇,首都星也有活着的神人,殿下也曾与对方打过照面——   指名要万时的源头,到底是谁?   又是谁在授意让她成为出生几个月也不在名录上的神人?   皇太子殿下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开始你的行踪不要再报给陛下了。剿灭成功一直到回首都星附近前,只要与我通信就好了。”   海因茨微微一怔。   “你之后不久或许会收到陛下的消息,届时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投影消失,海因茨看着空荡荡的桌面,陷入沉思。   忽然,他的终端机亮起内部消息,海因茨点开一看,命令的来源果然是陛下。   他神情一凛,凝神细细看着那几行字,面色陡然恍惚变化,慢慢浮现出恶心的神色。   海因茨扶住桌子起身,他快步走向了盥洗室,无法自控的干呕起来。   这就是皇太子殿下说的——   ……他必须尽快找到万时。   过去在宫廷内发生的种种在他面前浮现,海因茨摘掉手套俯下身去,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洗了洗脸。   他看向自己军装制服下的腹部,想到了一个冒险但又万全的办法。   或许这办法有诸多不值当、不理智,但某种海因茨全然控制不了的情绪已经将他死死按在了这选项上。   当他再抬起头,镜中的面目已经变得冰冷,他灰色瞳孔望着自己,朝外面走去,按动桌子上的按钮:“伍尔西,进来。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   海因茨:完了所有人都能闻到我的孕夫味了!   *   好吧今天周末最后一天,我会再加一更,还是20:00~ [61]第 61 章:好好好,搁这儿玩假孕争宠是吧。   ……   摩斐斯已经两天没有睡好了。   前一天是因为看漫画,后一天是因为万时身上的气味。   她又带了费洛蒙的气息回来。   他一闻就知道是那只公鬣狗,但这次味道非常淡,万时抱着一堆新漫画回来,脸上心神不宁有点暴躁。   她火速去洗了个澡,钻回自己的毛毯下面,摩斐斯估计她睡着了,就踮着脚跳下床。   他小心让自己鹰爪的那条腿不要碰到地面发出响动,凑到她头发附近闻了闻。   真没错。   连脸边都是那条鬣狗若有若无的味道。   难不成他还舔了她的头?   刚要抬起头,余光就注意到小小宿舍内,几个孤立精神体站在床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床头的位置那个黑色长发覆盖在脸上、肚子凹陷的女人,更是散发出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摩斐斯吓得脑袋上翎毛都炸起来。   万时转过身来:“干嘛?想借漫画直说啊。”   她头发半干,脸颊有枕头的压痕,显得皮肤像是玉兰花一样,但目光很不客气。   摩斐斯尬笑两声,万时已经坐起身,把枕头下面的漫画书全都掏出来给他:“想看就看,别跟个大馋猪似的凑上来。”   摩斐斯好像觉得漫画烫手,但又很想看,接过去之后火速藏到毯子下面:“我是闻到你身上的气味,怕你被吃了。”   万时脸色不大好:“说不定已经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呢。”   她忽然又弹坐起来道:“你会开星舰吗?就是那种最小的战斗舰或者运输舰也行,你会吗?”   摩斐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会,他问道:“你要干嘛?”   万时:“我想跑路。”   摩斐斯眼睛一亮:“好啊!正好我不想干那些屁活了,你想去哪儿?我随时都能带你走。”   万时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等我明天查出来更多线索,再考虑要不要走。到时候我会随时跟你联系——对了,这个给你。”   她在裙子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块终端机,正是摩斐斯之前戴的那块金色终端机。   摩斐斯接过来,有些震惊的望着她。   万时枕着胳膊笑起来:“小瞧我了是不是?偷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摩斐斯戴上终端机,万时道:“我的终端机定位会定期发给你,有些事我要查个明白。但如果情况不妙,你就来找我,我们离开龙虾号。”   摩斐斯亢奋起来:“感觉我们俩好像那种雌雄双煞,要去征服宇宙了!你想要这艘龙虾号的什么,我都可以抢着带走——除了你的小情人儿。”   万时嘴角动了动:“我可没什么小情人。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摩斐斯挠了挠脑袋,没好意思说,其实过去几天,他被换了好几份“工作”,他也不是怕吃苦,就是干着干着觉得无聊就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捣鼓,闯了不少祸。   负责管他们这群“人质”的花枝鼠小头目是真的想弄死他这个刺头。   花枝鼠气冲冲的离开,说要直接汇报给老大,可他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的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能忍了。   摩斐斯没想到这龙虾号上头的老大,竟然真的能容忍他这个混种胡作非为。   他也有点好奇了,到底闹到什么地步,他们才会对他展现应该对混种有的最强烈的恶意?   花枝鼠小头目回来后,安排摩斐斯清点库房。   摩斐斯数冷冻鱼排,数到整数就不想数了,他把多出来的都吃掉,最终在吃掉一百二十七块冷冻鱼排后上报了整数。   花枝鼠看到满地的冷冻鱼排包装,真的是崩溃了,主动求他以后不要再“工作”了,安安心心坐牢吧。   失业的摩斐斯除了吃到打嗝以外,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觉得万时给她带的家乡口味他没吃完,心里有点愧疚,一直想偷摸拿点好东西给他。   他翻了库房里好多箱子,找到了一件好东西。   “喏!你看这个!”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将一个巴掌大的陶瓷雕像放在了万时的床头:“库房里有几百箱这种雕像呢,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掏一箱来。”   万时接过来。   是个没有上色的白色石膏天使像。雌雄莫辩的少年跪直着身子祈祷,双手合十,他背后是温柔垂下的翅膀。   但那不是羽翼,而是蝴蝶的翅膀……隐约可以看到翅膀上绘画着眼斑的纹路。   万时猛地转过来看向瓷像的正面,少年鼻梁细窄,面容不清,但唯有眉心的一点红痣,点上了颜色。   她有些惊愕,看向下方底座的位置,那里绘画着一枚十字与同心圆相结合的宗教符号:“这是什么意思?”   摩斐斯眯着眼睛:“曼高蒂王国的密教好像是这个标记。应该就是转卖到曼高蒂的工艺品,那边打仗打的没有什么工业了,但又有很大的宗教需求,所以周边很多星系都会生产宗教用品卖给他们。”   “那这个是曼高蒂的什么人吗?”她指着雕像,表情有些急切。   但摩斐斯却真的不认识:“什么天使吧,我不知道——”   万时手指摩挲着少年披在身后的长发,放在了床头:“瞬金星盗要跟曼高蒂王国做生意?”   摩斐斯倒觉得很正常:“曼高蒂王国这么多年打不死,肯定有很多人都在向他们输血,想发战争财。怎么了?你一个神人信这个教?”   万时望着它摇摇头:“没有。我就只是觉得很好看而已。”   一直到睡觉前,万时都时不时偏过头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雕像。   就在摩斐斯以为是她爱不释手的时候,万时忽然从怀里掏了半天,把自己的吊带内衣盖在了雕像头上:“烦死了,感觉一直被盯着一样。还是拿东西盖上比较好。”   摩斐斯:“……!”   虽然万时身上还穿着睡衣,但他眼睛已经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僵得像个冷冻鱼排一样躺在铁床上。   万时却觉得神像脸被遮住之后更安心,她松了一口气,转过脸去。   万时刚要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忽然感觉自己的终端机震了一下,她抬起来点亮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的账号发过来的消息。   是一张检查报告。   万时眯着眼睛放大观察,然后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布尔维尔·基什。主诉已经自然妊娠三个月,经检查后未发现任何怀孕征兆。”   “已对患者进行了科普与教学。”   万时瞪大了眼睛。   她又看了一眼检查报告的时间,是今天上午。   布尔维尔没有怀孕!那他还在练习室说什么孩子踢他了之类的话——   万时咬牙切齿。   好好好,搁这儿玩假孕争宠是吧。   不过万时更好奇,这是谁发给她的?难道是……“豹骨”?   嚯,一个说什么“如果他害你我就杀了他”,另一个把他没怀孕的体检报告发过来。   这算是什么好兄弟?   万时差点笑出声来。   摩斐斯这一夜就没这么快乐了,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惊魂未定。   他梦见万时的脑袋被咧着嘴邪笑的公鬣狗舔的湿乎乎,然后公鬣狗脸上套着她的吊带内衣,对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她的脑袋——   幸好他在梦里狂殴公鬣狗,否则真要成噩梦了。   不过万时又不在了,应该是去上她那些什么“课程”了。   他不用上工,按照万时昨天的计划,他今天主要就是等万时的消息。   他有点无聊的盘腿坐在铁床上,这种牢笼又关不住他。   要不去找万时?   摩斐斯下定主意,要是今天再有公鬣狗纠缠不休,他就偷个氧气罩,拿件保温衣把她裹上,然后直接带她跑路。   摩斐斯穿上卫衣,手指轻轻一掰,就掰断了门锁,闪身两手插兜走了出去。   他随便找了个落单的星盗,就把对方打晕了扔进厕所绑上,自己换着对方的衣服背上枪,灰黄色的头巾裹脸,开始四处晃悠。   龙虾号真够大的,怪人也多,他的衣服下头张牙舞爪的特征也没人多看一眼。   摩斐斯路过食堂,门口挂着“今天鱼排暂停供应”,一群星盗骂骂咧咧的要跟厨师打起来,他乐得躲在暗处看热闹。   “我对星系的模样都不大知道呢,你带我去看看地图呗。”   摩斐斯耳朵抖了抖,他听见了远处几不可闻的说话声,是万时的声音,但比平时他们俩私下说话的声音更——   夹子音。   摩斐斯快步走过去,就看到了她站在楼梯上,穿着刚过膝盖的浅色中裤和短靴,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巧模样:“都是最后一节课了,还不让我选自己想学的东西吗?”   楼梯拐弯的更高处,有个男人笑了一下,摩斐斯眯着眼看过去,只瞧见了垂下来的两只戴着金扳指的花豹兽爪。   花豹抱起胳膊,声音微微上扬:“你怎么不想学驾驶货船或者是使用个人战斗舰?那样不是更方便逃走吗?”   摩斐斯心里吓了一跳。   这人是已经看出来了他们打算今天跑路?   但万时丝毫没有尴尬的意味,弯唇笑道:“你肯教我当然好啊,我做梦都想学。”   豹骨笑道:“等到了努大略就教你,到时候给你买一艘单人战斗舰都行。”   他这话说得就有点大方暧昧了。   摩斐斯心道,就一艘单人战斗舰,跟谁没钱似的——他的大金库翻出来,能买个龙虾号!   那只豹子爪有些亲密的按在万时背后,半搂着她似的走上了楼梯,似乎垂头在她耳边道:“今天先教你一点有意思的。”   摩斐斯急的抓耳挠腮,他觉得万时脑子聪明,胆大心细,应该是故意以身涉险……吧。   ……   “这是龙虾号的作战演习室?”万时站在门外,看向豹骨推开门的会议室歪头道。   豹骨抬起眉毛,金色瞳孔露出笑意:“不,是绘图室。看来你没少在作战的大型舰船上乱转,对这些很熟悉了啊。”   他推开门,高大到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优雅的弯下来,做出个请的动作。   万时走进房间。   中间有一片巨大金属桌,桌面凹陷,嵌刻着一座有四条旋臂的巨大星系。   而其中最粗壮的旋臂的中段位置,镶嵌着一颗钻石。   豹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首都星。”   不但如此,桌面上被涂成了六种颜色,分割了这个巨大星系。   豹骨绕过去,漫不经心道:“这是帝国外侧的六大公国。”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块红色的就是达达米亚公国,最辽阔也最边缘,最富饶也最凶险。你看这里还镶嵌着一块绿宝石。这里就是人类与类人最初的母星,绿星。”   万时望过去。   绿星距离帝国如今的首都星非常远,它甚至在达达米亚公国的边缘位置,像是早就被人忘记的荒原上。   “这边是曼高蒂王国。”他拍了拍右边的一片蓝色:“曾经是公国之一。”   “曼高蒂王国非常靠近原始虫族,有很多人认为他们信仰的密教跟虫族有关。帝国圣殿与教会认定他们为异教之国,所以才在一百年前与帝国打仗,之后成为了独立的王国。”   豹骨又补充道:“不过因为各国版图大小经常变化,所以这桌子上的地图不太准。”   万时还看到这片桌面上,数道如同妊娠纹一样的裂痕。   “这些是?”   “长期存在的暗空间裂隙。你手边的就是最大的孔多庇大裂隙。”   万时看过去,它就像是一道蔓延的闪电一样,几乎贯穿了整座星系的一半。   万时道:“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豹骨尖利的指甲抵在了某个位置,就在距离达达米亚公国边境不远的位置。   在那密如灰尘的无数小星系之中,根本看不见具体的星球。   万时也看到了标注着自由港的金点,在更靠近首都星的方向。   看来她搭上龙虾号的便车,也更加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果然这样做是对的。   万时抬眼看向豹骨。   他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巨大的投影沙盘在空中展开,展现着群星的图像,也照亮了他们两个的面容。   万时手撑在桌边,仰头看着星系,忽然道:“如果我想一个人开一艘战斗舰,穿过这么多星系,到达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星——我记得是叫弗令星,有可能吗?”   豹骨摇了摇头:“几乎不可能,单人战斗舰无法穿越暗空间,只是短途飞行器。如果纯粹平飞,这一路上各个补给点之间的间距太过遥远,能量箱根本不足够支撑。”   万时手指拨动着半空中的投影,慢慢道:“我发现了这个时代最大的一个特征。就是个体能做的事情很少,大家都必须加入在某个集体中,抱团生存。”   “在我小时候,两个国家打仗的时候我需要逃难,一个人陆陆续续走了六百多公里。那差不多是半个国家的长度。”   “后来我得罪了人被追杀,也一个人驾驶船只度过了大洋,谁也找不见我。”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对吧。”   万时端详着桌面上蒙尘的小小绿色宝石:“绿星还是在这张地图上做的太大了,实际上它与帝国相比,就像是一粒灰尘与一颗星球的差距。”   她手指抚着桌面,绕了半圈低声道:“人类变成了类人,个头没有变大太多,但是生存的空间却变成了这么这么大的星系。”   “说是变得强大了,又实际上与世界相比更脆弱了。”   豹骨难得收起轻浮的笑容,思忖片刻:“你说得对。如今宗教横行,人们也盲信自己所在的组织,不止是因为暗空间的存在,也是因为与个体相比,现在这个世界的维度太大了。”   万时笑了起来:“看来,我再也不能像之前独来独往了。我想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逃走是没用的,我必须要成为某个团伙中的一份子。”   “对吧?扎赫兰。”   ————————!!————————   加更三天,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呜呜呜   明天又要上早八的班和发早八的文! [62]第 62 章:万时撅嘴道:“老公要是喜欢我找情夫,那我就只能从命了。”   豹骨金色的瞳孔隔着投影望向她。   他微微笑起来:“我聪明又直接的妻子,你真是不给我一点浪漫邂逅的机会啊。”   豹骨脸上的毛发褪去,露出了他那张高鼻深目、英俊浓烈的面容。   他比画像里更成熟优雅、纵情得意,皮肤是熟麦一般的深色,棕色的长卷发搭在宽肩上,鬓角附近编作几根小辫,缀着金色环扣。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绘图室中熠熠生辉的望着她。   人形的身躯比金钱豹的兽态要略小一圈,但扎赫兰在人类中也是高大的惊人。之前紧绷的衣襟有些松松垮垮的垂在胸口,露出他轮廓如同雕刻的肌肉。   他的兽耳化作人类的耳朵,但双手却无法化作手指,还保持着兽爪的轮廓,包括那截断指。豹纹一直蔓延到小臂处。万时总算知道他作为扎赫兰总是戴着红色且宽大的皮质手套了。   他一直在掩盖自己的基因原型,任何一张画像里也看不出来。   不过画像还是有过艺术的加工,现实中看起来,扎赫兰的睫毛太过浓密,几乎有种描画了眼线的邪气妖艳。   万时目光从他脸上一直挪到胸膛,微笑道:“你的床确实很好睡。要早知道你会在暗处盯着我,真应该在上头跟别人好好共度春宵。”   豹骨,或者说是扎赫兰耸耸肩膀:“我可是个大度的男人。而且在暗处确实有好处,我能看到最真实的你。甚至能看到两个男人围着我的妻子,在我的灵堂上争风吃醋。”   万时此刻脑子里完完全全想通了。   她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能在星环舰上害死扎赫兰。   答案就是他自己。   他支使布尔维尔“背叛”他自己,并且表演了自己的惨死。   甚至她之前怀疑,布尔维尔的能力等级不足以重伤隐藏实力的珂弥,但还是能成功将她带走的原因——就是扎赫兰亲自下场,袭击了珂弥。   紧接着扎赫兰假死,布尔维尔把她的胚胎带上巡航舰,恐怕就是要送到瞬金星盗的老家。   但没想到巡航舰出了事,万时又被带回到了星环舰上。而扎赫兰根本没有离开星环舰上,他还躲在暗处观察着她、观察着星环舰上的局势变化。   说不定他知道万时说对他的画像一见钟情;也早就知道她经常翻脸不认人的本性。   说不定他去参加了自己的葬礼;也亲眼目睹万时和他的画像举办了婚礼。   他对于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万时甚至想着,她那天做噩梦或许就是半真半假,或许扎赫兰真的披着影子,来到她的床边看过她。   现在来看……很明显,导航椅下的权戒就是扎赫兰自己放在那里的。   他就等着万时发现,再诱导她一步步去秘密机坪,就可以在背后了无痕迹的让神人阁下带着他的权戒,自己送上他的家门。   但这一切的变数是突然登舰的海因茨……   万时歪头笑:“若是你在海因茨抓住我之前带我走,我们也不必有这么多误会了。”   扎赫兰兽爪的指甲刮在金属桌面上,绕了一圈朝她走过来,笑道:“我已经很努力了,否则你以为那条地道是如何打开的?”   他走近到她身边,俯看这她苍白的脸:“不过,我也被吓到了啊。毕竟两天之内,三个继承人接连惨死,法希丁甚至是复刻了我的死法——谁能想到小小的神人下手能眼都不眨。”   万时仰头看着他,冷笑道:“毕竟有人用权戒诱惑了我啊。”   扎赫兰身量超过一米九,他的宽肩窄腰依旧,今天穿着的花衬衫搭配在他如今焦糖般的肌肤上恰到好处。   他左侧眼皮上的抓痕依旧,但这并没有让他多几分土匪的气质,反而更像是一位早已疯狂的贵族、登堂入室的游侠。   扎赫兰意识到了万时仰视他的不适,而且她的脾气在这种不适中愈发愤怒。   他爽朗一笑,伸出手将万时抱到了桌子上,弯下腰来两手撑在她身边,让两人平视。   扎赫兰:“这可不是诱惑。那枚权戒确实属于你了。”   万时抬起眉毛,忽然伸手搂住了他肩膀:“亲爱的,这话怎么说?”   扎赫兰大笑起来:“果然,你对我不会害怕,不会指责,只会想尽办法拉进我们的距离。”他带着肉垫的指腹摸了摸她的下巴:“权戒放在哪里?”   万时紧盯着他。   他失笑:“贪婪的小鬼,我亲手给出去的又何必拿回来,所有人都知道扎赫兰已经死掉了,而且帝国亲自将我的公爵之位剥夺。我是最不可能跟你抢夺的人。”   万时这才从念珠项链中取出了皱巴巴的信笺和一枚戒指。   她拿起戒指才发现:“啊,不是这个,让我再找一下。”   扎赫兰一眼看出来,她手里拿着的是布尔维尔的家族戒指。   ……这小子把自己名下那颗极为稀缺的钷晶星球送出了?!   他当年跟布尔维尔一起,有意恶心鬣狗家族,咬下一块肉似的争取这枚家族戒指。   扎赫兰也是想着——布尔维尔作为背叛家族的一只公鬣狗,没有家世和资产傍身,手里有这么一颗价值不可估量的稀缺星球,完全可以当作“嫁妆”了。   结果布尔维尔转头就把这枚戒指送给了他的“妻子”,以求借种。   真是倒反天罡了……!   万时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很快拿出真正的权戒。权戒正面是人类骷髅的头像,这正是达达米亚公国的标志。   万时满眼都是权戒:“这是真的?你没骗我?”   扎赫兰摇摇头:“当然没有骗你,你现在确实是达达米亚公国唯一的继承人。”   “而且你将会成为唯一能继承公爵之位的神人。”   万时不明所以,她昂着脑袋,后脑勺银白色头发翘起,警惕又好奇的看着他,小腿压在桌子边缘,紧张的忘记了晃动。   扎赫兰有意将手撑在桌子边缘,离她近一点,笑眯眯道:“帝国有两道跟神人有关法律,你或许听说过。”   “一是,神人是不允许被授予任何实权爵位,只允许在一定范围内任职一些闲职或虚权。”   “二是,神人已有的财产与权利,帝国在任何情况下也不允许剥夺侵占。”   “在历史上,有不少贵族与神人结婚,将一定的财产转到神人名下,既是规避帝国的清算,也当做自己的‘嫁妆’来谋求跟神人的血脉融合。但还从没有人能将一个公国转到神人名下。因为六大公国的权力交接,需要通过‘神授血状’进行。”   “神授血状是数千年前帝国版图确认时,留存下来的圣物,为的就是确保六大公国的平衡。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某种有神圣力量的继承权交接文书,所有的公爵之位的继承者,都必须在它上面登记录入。它的权限等级也非常高。”   万时大概听懂了。   六大公国更像是一个巨型帝国下面的大诸侯、小国王,他们的继承并不受到帝国皇帝的直接干预,主要是内部解决,并依靠“神授血状”进行的。   “神授血状并不限制继承人的纯净度或身份——唯有一点,不能是螺旋教会的禁止继承名录上的人员。”   “禁止继承名录,就包含混种、基因罪战犯、皇室直系血脉以及……神人。”   所以说过去从来不可能有神人继承公国的爵位。   万时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慢慢咧嘴笑起来:“但我是唯一一位无名的神人。”   扎赫兰微笑:“聪明。”   她是没有被记录在案的无名神人,没有任何文件来记录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存在。   禁止继承名录上当然也没有。   她就有权继承公爵之位。   万时慢慢的笑了起来:“你要拿我卡BUG。一旦我继任了公爵之位,帝国要想夺走,都算是在侵占神人的财产与权利。”   扎赫兰笑容扩大:“是的。只要不在禁止名录里,神授血状就会自动达成契约,你就会成为帝国也不能轻易抹去的继承人。而且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   “首先,继承人如果有前任公爵的血液授权与权戒,就能被视作正当继承,能免去很多流程。其他人都以为我死了,只有你能拿到我的血。”   “更巧的是,帝国其实也拥有能划掉神授血状上的名字、强行除名公爵的权力,但这个权力被严格限制,百年能用一次罢了。”   “一百多年前,他们用这个权限划掉了曼高蒂王国继承人的名字,造成了曼高蒂王国的独立战争;今年,卡塔琳娜为了与我争夺达达米亚公国边境的星系,游说元老院与圣殿,用这个权限划掉了我的名字。”   “也就是说,近百年内,帝国是不可能划掉你的名字。”   “向你的公国开战直接在法理上就侵犯了神人的财产权;想要暗杀你,就更是犯了谋害神人的顶格罪行。”   万时听得心潮澎湃,她慢慢笑起来:“那我亲爱的丈夫拱手将我送上公爵之位,又想让我做什么呢?”   扎赫兰比她还会演,他的兽爪握住了她的手,粗糙的肉垫慢慢揉捏着她柔软的指腹:“我自然是一见钟情,如今只想与爱的人结婚罢了。”   他要的是婚姻。   万时还记得伍尔西教过她,神人都会慎重选择自己的婚姻对象,因为神人与婚姻对象的财产一定要相互交融分割。   但对于历史上的众多神人而言,祂们赤-裸裸出生,并没有什么财产,所以婚姻更看重类人的财产,大多数都会要求分割三成到一半给神人。   可万时要是得到了达达米亚公国就不一样了。   扎赫兰必须分割龙虾号与瞬金星盗的一部分给她。   而她也需要分割达达米亚公国的一部分给他。   他们还会深深绑定在一起。   如果万时是位软弱且一无所知的神人,扎赫兰就能凭借这一手卡bug,同时拥有两份强大的力量。   但万时不是。   万时羞涩一笑,手指合拢握住他的食指,撒娇似的晃了晃:“那下一步要怎么做?   扎赫兰也搬过她的腿,让她侧过身看向头顶的投影星图,他放大再放大,指向了一片空寂:“在这个位置,距离各个星球之间有个引力平衡点。”   “这里就是达达米亚公国的神授血状存放的地点,所以亲爱的,你该感谢我没让你去达达米亚的主星。因为你带着权戒,又是神人,还没合法继承就去了主星,面对那群虎视眈眈又跟你结仇的家族,才是掉进了鳄鱼池。”   扎赫兰心里也由衷的佩服。   一个出生几个月的神人,谁也不认识,什么也没有,就敢揣着一枚权戒孤身闯向乱斗场。   而且以她提出要在婚礼上杀死三位继承人的果敢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远处会有什么危险等着。   她愿意冒险,也毫无畏惧。   扎赫兰想想自己多年前,一无所有也敢觊觎公爵之位的时候,恐怕都没有她这样的胆色。   扎赫兰在她仰头望着星图时,偏过目光看她。年轻的神人阁下身形纤瘦,眉眼无辜,扎赫兰却总觉得她会找机会朝着他的大动脉咬住死不撒口。   苍白手脚抓住他挣扎的躯体,指甲扣进肉里。她会大口吮血,直到她肚皮撑得像一张薄薄的纸,而他尸体干瘪——她才会抬起脸,血顺着脖颈流到她单薄的胸乳上,用大得离奇的紫色双瞳警惕的望着四方。   但此刻她还在穿着衣裙掩盖着人形野兽的那一面,凝望着那片星云,露出微笑:“好浪漫。我们什么时候去?”   扎赫兰垂下深棕色的浓密睫毛望着她:“尽快,我也不想等太久。而且更浪漫的是,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会立刻带你去往这片星系最大的神务司,他们与胚殿紧密相关,会登记你的神人身份。”   他嘴唇贴近她的头发:“之后,我们就立刻完婚。”   万时幸福的眯起眼睛:“好呀。不过,你真信任自己的魅力,就不怕我继任之后跑走跟别人结婚?”   扎赫兰有些吃惊,而后弯腰大笑:“亲爱的,没有我的话,你在达达米亚公国会寸步难行的。我当年继任杀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年,才坐稳位置。这还是在我的前任公爵死了的情况下。”   “而你的前任公爵可没死透。”他乐不可支的揽住她的肩膀:“若你不成为我的妻子,就会变成我的敌人,我们都不想这样的,不是吗?”   万时歪头,露出她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然。我也是对你一见钟情。”   看来一旦继任,下一步就是了解扎赫兰的掌权方式,然后杀了他——   忽然,整艘龙虾号上响起汽笛般的鸣声。   扎赫兰直起身子,低下头温柔的看着她:“快到努大略了。到时候要不要住到我身边来。”   万时立刻肉麻道:“当然,我们被分开了那么久,我真的很想你。”   扎赫兰大笑,将权戒放回她的手中,道:“你在胚胎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你也可以让你的室友回房间了。他从刚刚就在走廊上来回游荡,想要冲进来救你呢。”   万时也咧嘴笑,俩人已经笑出了夫妻相的弧度:“要不让他走吧。你们似乎不欢迎混种。”   扎赫兰却道:“不必。我说了我是一个很大方的男人,你要是愿意与朋友住在一起,我不介意。”   万时看着他,突然拍着膝盖大笑起来:“你大方的不像老豹子,像老鸨子了。但我看出来了,你认识他。你知道他是谁,而且你认为他的身份很关键。你不想让他走。”   扎赫兰眼睛一眯,不知道是更提防还是更喜欢她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我就只是有个猜测。让他留下吧,对我们都有好处。”   万时撅嘴道:“好吧。老公要是喜欢我找情-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扎赫兰深吸一口气,挤出微笑:“……我只想提醒你一句,操混种是真的违法的。”   万时惊讶捂嘴:“怎么会?我以为你们类人操狗都不犯法呢。”   “狗不会怀孕。但混种真有可能会怀孕。”扎赫兰摸了摸她的下巴:“布尔维尔是我的极限了。”   万时越琢磨越觉得精彩了。   ……怪不得布尔维尔在她登上龙虾号之后会跟她保持距离,甚至装作不认识她。   他应该早就知道扎赫兰是打算跟她结婚的!   毕竟在他本来受老板的命令护送她,结果不但护送一开始失败了,他还跟老大的未来妻子搞在了一起——   而更微妙的是,她一开始说什么布尔维尔怀孕了,结果扎赫兰发现布尔维尔没怀孕之后,立刻偷偷把他的检查报告发给她!   她半天才绷回演技,将手搭在胸口,露出感动的表情:“扎赫兰大人确实能屈能伸。”   ————————!!————————   我发了新文名的投票,没想到两个平台的最高票都是我完全没预料到的那个[捂脸笑哭]   投票结果截止至11月9日24:00左右:   一、《全星际男人都想一胎八宝》79票+775票=854票   二、《他们都想给我生毛茸茸》22票+119票=141票   三、《全星际都想父凭子贵》75票+349票=424票   四、《完蛋!被恨孕男包围了!》113票+855票=968票   是的,最终《完蛋!被恨孕男包围了!》赢得了这场比赛。   既然投票了,那我就按照大家的选择改一下试试[笑哭]我会在这几天改一下文名和封皮~   如果不行的话,大不了我就灰溜溜的换回来[爆哭]   *   改文名也确实会造成好多读者的不便,所以这一章为了道歉,发200个小红包!还请大家体谅! [63]第 63 章:那难道还是要睡过扎赫兰,才能得到他的能力?   忽然绘图室的门被敲响,外头传来瓮声瓮气的说话声:“大人,指挥中心请您去一趟。”   万时一听就知道是摩斐斯,她眨了眨眼睛。显然摩斐斯觉得她出事了,坐不住的前来敲门解救她。   扎赫兰无声的大笑起来,手指放在嘴唇上朝她比了一下,朝门口走去。   万时刚要提醒他——   就在扎赫兰靠近的瞬间,一只爪子洞穿了门扇,抓向扎赫兰的喉咙!   扎赫兰一惊,立刻化作金钱豹的模样,侧身躲开!   门被外头的闯入者一脚踹飞,万时看到了穿着卫衣的高大身影立在门口。   摩斐斯喉咙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抬臂挥拳,朝扎赫兰袭击而去!   摩斐斯的速度太快了,但她没想到的是扎赫兰竟然能躲开他的攻击。   ……怪不得她之前跟他对打,不论如何都感觉扎赫兰游刃有余。   扎赫兰也强的过分。   但扎赫兰的强还是符合常理的。   他战斗经验丰富,技巧与杀招异常老练,而摩斐斯已经强的不是人了。   万时亲眼看到摩斐斯不爽的用手连续洞穿了墙壁,抬腿就闪现到扎赫兰面前,对着他脑袋以万时看不见的速度连踢几脚。   ……这要是还在星环舰上,扎赫兰在书房寝室里造的那些厚重金属门,都不够摩斐斯一脚一个的。   万时倒是没有阻拦的意思,扎赫兰这么自信的样子,还挺想看他挨揍的。   但就在摩斐斯真要一拳揍扁他脑袋的瞬间,扎赫兰脚下忽然出现一片像是深渊般的大洞,他整个人掉落下去,瞬间出现在了摩斐斯身后。   摩斐斯眯眼道:“空间型的精神力!”   扎赫兰伸手抚了抚自己戴金耳环的耳朵,呼了口气转头笑道:“神人阁下,还不叫停的话,这只杂种就要打伤你亲爱的丈夫了。”   摩斐斯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万时:“哈?怎么这么快又换人了——你找个星盗,还不如跟保险柜结婚呢!”   扎赫兰身影再次一闪,爪子已经搭在万时腰上。   或许是懒得闹出更大的动静,或许是不想展露自己的太多精神力,扎赫兰很不介意自己服软。   他将高大的身躯既暧昧又不冒犯的半搂住她,撒娇似的道:“快让你这位暴力的室友停手吧,他可没有钱修我这艘昂贵的舰船。”   “操!你有几个屁钱嘚瑟什么啊?”摩斐斯翻了个白眼,道:“我也能给她买艘战斗舰——谁买不起似的,说什么是她的丈夫,是你们刚谈好了什么交易吧!”   万时摸了摸鼻子。   摩斐斯怎么有时候又挺聪明的,她只好道:“有些误会。我们先回去,我跟你细说。”   扎赫兰却不嫌事儿大似的笑起来:“跟谁回去?我们小别胜新婚,你不跟我住在一起吗?”   摩斐斯炸毛了:“她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一身铜臭味自恋老豹子住在一起!这么大年纪都不知道结了几次婚了,等回头把你的豹子皮扒下来做毛裤衩我都怕穿出男科病!”   ……好强的攻击力,脑子不好也能做到这样文武双全吗?   扎赫兰真不愧是能一边当公爵一边当土匪的,他也不生气,能屈能伸的露出笑容:“我可是头婚处-男。说来,你这样漂亮的金色头发,真是让人熟悉啊。我说不定在哪里见过你或者你的父母。”   摩斐斯瞳孔一缩,紧盯着扎赫兰的脸。   万时后背发凉,她意识到了摩斐斯展露了真正的杀意。   扎赫兰的基因原型也是顶级狩猎者了,万时面对他也感觉到过恐惧。   但摩斐斯的杀意是某种更古老、更混杂的气息——   扎赫兰的笑容都因此收了收,他手指摩挲了一下万时的肩膀,轻拍道:“收拾收拾准备下船吧。我们到努大略了。”   ……   万时回到双人间收拾东西,摩斐斯一路憋着火,他脚重重踩在房间里,忽然朝着万时敞开了他裹在身上那件风衣。   万时还以为他露-阴癖大发作,后退半步刚打算一脚踹过去,就看到几个氧气面罩和小号的保温服从他怀里掉出来。   “你要想走,咱们现在就能走。”摩斐斯赌气道。   万时:“你要去哪里?”   “去绿星附近的孔多庇大裂隙。”他道:“他们说那边的暗空间能治好混种。”   万时思索道:“我本来是要去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星——弗令星,能跟你顺一段路。但现在我发现我搞错了目的地,需要暂时先留在这里。”   摩斐斯拔高音量:“你要扔下我?!”   万时拧起眉头:“等等,是你先劫持了我,只是为了登上客船。客船没了之后,我说服你搭了星盗的顺风车。”   “而且现在到达的努大略,正好也是你要去绿星的中间站。所以你现在可以出发了,我也要去做我自己的事啊。”   摩斐斯咬着牙,仍是用一种被背叛似的表情望着她:“咱们俩可以一起走的。你需要我!”   万时想说,她需要的是身份、是权力、是财产,但她莫名感觉到了摩斐斯身上一股愤恨不已的雏鸟心态。   他实力太强了,如果惹恼他,他甚至可能不顾一切把她掠走,她也继承不来公爵之位了。   ……这家伙太吓人了,纯稚的时候像个孩子似的,怎么耍他都不生气;可真要是踹开他,他就陡然变化了脸色,大有一种要全世界陪葬的架势。   万时垂下眼睛道:“但我留在这里有一定要做的事,你也有一定要做的事不是吗?等我忙完了去找你好不好?毕竟我也想去绿星,想回到我的老家去看看。”   摩斐斯盯着她。   “你一定要做的事,是跟那个豹子头结婚?”   万时含混道:“算是吧。”   摩斐斯冷声道:“帝国怎么可能会让一位神人阁下与星盗结婚,他肯定给你许诺了很多利益,但你不要被骗了,他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   万时慢慢抬起头,微笑道:“他当然许诺了。但什么是被骗?摩斐斯觉得我应该跟一位有很多钱权、在首都星里尊贵的大人物结婚,然后对所有人露出微笑,定期跟一些裹在华服里的贵族们交配,就不是被骗了?过几年散播基因,死后再给我修建一座美丽的雕像?”   摩斐斯惊讶的看着她,又像是立刻联想到一些人:“那也太恶心了吧。啊,贵族也有俊男美女可能没那么恶心,但就是——”   万时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你有大房子不住,你想跑出来干什么?除了说你想变回普通的类人以外,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到处玩。我想谁也别管我。我想看好多风景。”摩斐斯笃定道。   万时咧嘴笑了:“我也想。但这对于神人很困难吧。”   摩斐斯头一昂:“那你跟我走。我带着你看风景!你跟我一块玩,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地方能拦得住我们!”   万时歪头:“咱们要看到风景不一样的话,那听谁的?我打不过你,看起来只能听你的。而我这个人就喜欢自己做主。”   摩斐斯看着她,眼角忽然垂了下来:“我都听你的。真的。”   万时笑:“我要的自己做主不是你让着我。”   摩斐斯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他脸上还是有点要失去好朋友似的惶恐:“可是、可是……”   万时本来也不擅长嘴炮,她的水平也就忽悠忽悠傻子,再讲一讲自己说不定都要被绕进去,干脆手一挥:“咱们俩都是旅客,能陪彼此一段都很好了。你先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等我又要出发旅行的时候,就去追你。”   她干脆也来点肉麻的画饼:“或许我们心有灵犀,就在偌大的星海之中重逢,都可以聊一聊对方看到的风景,一起喝杯酒。”   那是不可能的。   她要开大宝舰,住大星球,坐在高位上发号施令当公爵大人!他想逃离的天龙人生活,她可是很乐意过的!   但她这种浪漫的说法,显然触动了摩斐斯,他别扭又不舍的道:“……让我再想想。”   可是海因茨让他保护万时啊。   虽然他很不爽,但毕竟涉及到涅玻耳……   而且这个保护包括让她别跟乱七八糟的人结婚吗?   摩斐斯真想回一条消息给海因茨,说她要跟人结婚了你要不要来参加婚礼啊。   但又觉得消息一旦发过去,海因茨就有办法定位到他的位置,说不定会杀过来把他也带回去。   摩斐斯苦恼的挠了挠头,站起来收拾。   可他根本没有行李,收拾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收什么,手上只有终端机,最后只是茫然地一屁股坐在他那半边的床上。   万时弯腰把几件衣服叠了,漫画她揣着不打算还了,小天使像她也带上,还有毛毡给她的驴耳朵和保温杯。   万时回过头,就看到摩斐斯把玩着手头一截锁链。   好像是之前拴在他脖子上,把他俩绑在一起的锁链。   他掰了一下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当手链,遮掩在了衣袖下面,抬起头:“我收拾好行李了。”   ……   万时戴着驴耳朵,被毛毡护送走下龙虾号的。   努大略是一座雾气弥漫的石质星球,脚下的地面坚实平坦。   万时忍不住跑了两步,毕竟她上次脚踩在星球的地面上,还是刚出生的时候。   灰黄色的岩石高低错落、落差极大,峡谷与高山并行,淡蓝色的雾气在风中流淌。   雾气细细闻起来有点臭氧味道,远远能看到一群人质被押送着朝半地下的入口走去。   龙虾号在巨大的金属停机坪上张开了嘴,巨口中被咬下的商船只有几十根钢筋轮廓,其他的东西都像是被蚂蚁拆吃完。   万时回过头,发现摩斐斯的身影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仰头的时候,云雾恰好被风吹散片刻,万时看到了远处有一道白色的巨大门框,伫立在灰黄色砂砾岩的山坡上。   巨型白色门框之中有风吹拂而过,周围雾气再度浓重将它掩住,好似一切都是万时的幻觉。   而在周围的山上,还有数个金属停机平台和电梯通往山谷与地下。   这里真的是一个集运中转中心,只是暂时没有任何舰船停泊在此处。   毛毡带着她进入地下入口,乘坐偌大的货运电梯,渐渐,万时眼前出现了一座金属与灰黄砂砾岩构成的地下王国。   地下城市顶部有些镜面,将一道道人造光反射在地底,这里甚至比地面上还要明亮。   毛毡带着她乘坐几道电梯,一路穿过如白蚁巢穴般的内部道路,终于到了一片地下庭院建筑中。   庭院内有着强烈如日晒的人造光,不但铺着蓝绿色的地砖,还有流水渠沟和造型陌生的花卉植物,像是上古时代的神秘异域国度。   看星环舰上的装修风格,就知道扎赫兰是追求品质、不会委屈自己的性格,这点她喜欢。   许多穿着星盗衣装,胸口别着金色六芒星的瞬金高层在此处出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布尔维尔拿着讯息板,冷着脸斥责另外几位星盗。   啧。假孕男在下属面前还挺会装凶的啊。   毛毡引着她上二楼:“这是您的房间。”   她刚登上楼梯,布尔维尔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她脚上还穿着他之前在自由港买的靴子,宽松如睡衣的蓝色连衣裙套在身上。   他目光追着她上了二楼。   那天在练习室,她亲吻到一半,忽然跳下来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布尔维尔当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几句话透露了太多讯息,她猜到了豹骨……或者说扎赫兰的身份。   而她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扎赫兰大人已经跟她谈好了“交易”吧。   布尔维尔还记得之前,之前扎赫兰说到一定要跟她结婚,布尔维尔心里酸涩,但还是装作出谋划策一样问道:“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她很有主见的。”   “她会同意的。我会给她无法拒绝的筹码。”扎赫兰金瞳慵懒的眯起来:“她比我想象中更可靠,更有趣,我绝对找不到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   看万时现在的模样,这筹码她确实没有拒绝。   布尔维尔走神的片刻,对面几个人对他怒气冲冲道:“凭什么说我们的货船现在还要停在素嘉奇不能进来!押着多少货,每一天都是燃料和停泊费!”   “现在是疯了吗?努大略都快停摆了,豹骨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布尔维尔转过脸冷眼看他们,冷声道:“就只看得见短期的利益,连几天都等不了?别跟我说你们有难处,人人都有难处。”   布尔维尔还想继续开口,终端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余光瞥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句话。   【幸福一家人】:你声音好大。静音吧。   【幸福一家人】:音量减号减号减号减号   布尔维尔抬起头,就看到了在二楼的阳台上,万时抬起手似笑非笑的靠在围栏附近。   他来过努大略很多回,立刻意识到隔壁就是扎赫兰的房间。   ……这么快就住到一起了。   布尔维尔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跟她打招呼,只是远远微微一颔首。   他向对面几人放低了音量,轻柔道:“再多嘴就滚出这里。”   这回房间内豪华的堪比星环舰上的公爵寝室,万时洗了个澡就一头栽进床铺里补觉。   连续听了这么多天摩斐斯那种粗鲁又没心没肺的呼吸声,这会儿完全安静她还有些不习惯。   等她醒来,外头已经有夜色。   看来庭院是会跟随人类基因的日夜循环习惯,将人造灯源调暗,营造出夜晚的氛围来。   有个高大身影坐在她床尾的沙发上,翘着腿,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终端机。   她满头乱发的坐起来。   扎赫兰穿着金色刺绣的白色上衣,领口又是都快开到腰腹,露出他皮毛油光水滑的胸膛,他耳朵抖了抖,花豹脑袋笑起来:“睡醒了?”   万时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身,她赤着脚踩在屋内的地毯上,扎赫兰握住她的手指,优雅又骚气的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喜欢这个房间吗?”   万时发现了,扎赫兰非常喜欢……动手动脚。   倒不是讨厌的那种,而是他手指或身体总想有一部分触碰着她。而且扎赫兰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手就已经贴了上来。   姐姐忍不住道:[猫科动物就是喜欢乱蹭,可能想让你沾上他的味道,不知道他耳朵下面气味腺的位置会不会也有点秃毛。]   万时完全没嗅到味道,她试探性的伸手摸了摸他的猫科下巴,扎赫兰不出所料的眯起眼睛。   她笑道:“你不用来看我,也不必跟我联络感情。只要我当上公爵,你就是我最亲最爱的丈夫。”   扎赫兰笑眯了眼睛:“真是让人心里甜蜜的告白啊。只等明后天曼高蒂王国的人前来交货之后,我们就出发。”   他又道:“等你继任了位置之后,尽量在三五天内就举办婚礼。你说就在这花园里怎么样?”   万时才不关心婚礼,敷衍的点点头。   但扎赫兰看着她的反应,摸了摸下巴又道:“之前说要教你开单人战斗舰——要不要今天就试试。”   万时眼睛亮起来:“现在?”   扎赫兰看着她的表情笑了:“果然就喜欢这些能杀人、能打人的东西。快去换衣服,先拿我的旧战斗舰练练手。”   万时打开衣柜,这才发现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新衣服,一件赛一件的花哨,简直就是他的花衬衣改了版。   她随手拿一件就往脑袋上套,扎赫兰没忍住:“这是从前面穿的——”   万时脑袋从衣领里冒出来:“能穿上就行,我的靴子去哪里了?”   扎赫兰打开衣柜,拿出一双她的尺码的牛仔皮靴:“穿这个吧。”   万时其实更喜欢之前布尔维尔买的那双战地靴,她明明记得之前放在了柜子边,但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万时穿靴子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拿梳子给她梳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她直起腰来踩踩靴子的时候,他又跟在她后面把风衣的领子翻过来。   扎赫兰或许没想到万时那么单薄,裙子乱晃,从柜子里找出一条腰带给她。到快出门的时候,他又弯腰看她耳垂:“你有没有打耳洞?”   万时真忍不了了:“有完没完?你自己臭美就行,别拉上我!而且你要是真那么爱美就祛疤治伤啊,都独眼了有什么可美的!”   扎赫兰也急了,他耳朵上的金色耳环乱晃:“你是个100%纯人类血统的神人,怎么这么糟蹋自己的漂亮皮囊。”   万时偏要把风衣领子巨土无比的立起来:“要你管。”   扎赫兰绝望了。   又一个倔强小鬼。   他只好弯腰抱住她的腿,将万时扛在怀里,她指甲尖尖的手使劲儿推他的脸:“抱我干什么?我自己会走——啊啊啊!”   扎赫兰脚下忽然出现了一圈黑洞,他轻巧跃下去,万时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眨眼间,二人已经落地在一片封闭的金属停机坪上。   好方便……她好想要扎赫兰的精神力啊!   万时早就思索过,她为什么能暂时模仿海因茨的精神力形态?   如果说单纯是依靠假藤,那么跟布尔维尔的互动已经证明是没用的。   那难道还是要睡过?然后再让巴吉度狂舔他的脸?   万时瞥向扎赫兰。   她真想试一试,如果有了扎赫兰的空间系精神力,对她跑路而言太方便了。   ————————!!————————   扎赫兰虽然骚但真的是处男,只是年纪大懂得多没什么羞耻心[害羞] [64]第 64 章:扎赫兰背着手慢慢悠悠道:“我是他养父。”   扎赫兰将她放下来,金属停机坪上停泊着一艘伤痕满满却也帅气锐利的红色战斗舰。   虽说是战斗舰,但机舱大小也比赛博时代豪华游艇大好几倍。俩人从机舱侧面开口进去,万时就看到了驾驶座与无数复杂的按钮、螺旋仪。   看得出来确实是扎赫兰亲自用的战斗舰。   座位扶手的皮革都被他的爪子抓烂了,地上甚至还有掉的一团团的金棕色猫毛,他喜欢华丽的东西,所以各种面板挂钩上还有不少漂亮金色吊坠,中间摆着镶金边的水杯。   扎赫兰坐在主座上:“这家伙可是在我寂寂无名的时候就陪着我了。别觉得它破,稳定性没得说,而且结构简单好上手。”   万时靠在扶手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他的嗓音:“……等到了努大略就教你,到时候给你买一艘单人战斗舰都行。”   扎赫兰听出来这是他之前说过的话,气笑了:“现在我上哪儿买去,不是先让你学会吗?再说我可没有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家世,钱都是一点点抢回来的。”   他又眼波一转道:“不过,你把布尔维尔送回家,给了你五十万的悬赏金。现在你把我安全送到努大略,我决定也要付你两百万的悬赏金了。”   万时不止晕奶,又开始晕钱了,她瞪大双眼:“……你是不是要把我绑了卖血。这么大方就吓人了。”   扎赫兰笑起来:“你对自己的价值太不了解了。五十万的课你已经上完了,这两百万也有一点小条件,等我给你付款的时候再告诉你。”   他没再多说,开始教她如何驾驶战斗舰,如何看懂星图等等。万时算是知道为什么扎赫兰教她,她就听得进去——   因为扎赫兰也没文化,他自己还给战斗舰上的按钮起了外号,教她的都是口诀,什么“转向抬头离地压,脚舵不修死回家”。   万时一边往脑子里背,姐姐也趴在仪表盘那边,已经学的差不多:[跟赛博时代的飞行器有共通性,只是起飞都不需要助推了——]   他教了几遍,停机坪就开始缓缓往上升,将这艘红色的战斗舰托到地表。   扎赫兰把座位直接让给她:“你来开,先试试地表飞行,我们只要飞到传送门那里就行。”   他胆子大,她更敢上。   反正你让我开,应该能包活。   万时坐在颇为宽大的红色软皮驾驶座上,就跟仓鼠一屁股坐在鞋盒子里一样,开始四处找按钮。   万时余光看到他憋笑的表情,咬牙道:“还有脸笑,你到底多沉?大猫屁股都给这椅子坐出一个热乎乎的窝来了!”   扎赫兰抱着胳膊:“你要是觉得椅子太大,够不着按钮,可以坐我腿上——”   她斜看了他一眼,抓住立体方向盘,眼都没眨就拉动引擎,整个战斗舰撅着飞速窜上天空。   扎赫兰差点没站稳,连忙一阵指导,她总算找准平衡,辨认方向。   努大略星球已经暗下来,雾气稀薄,远远能看到几颗行星占据天空,地表上白色的传送门就像是隐隐散发出月光般,伫立在山坡上。   翱翔在空中的感觉真不错,万时知道自己只要几个按钮,就能弹出引力范围,飞向更远更深的星空,她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扎赫兰看她盘旋几圈,越来越快、越来越追求刺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刚拿到自己的第一艘战斗舰也是这种反应,她果然跟他很合得来。   “砰!”   然后,战斗舰底部就跟雾气中的石头来了个狠狠摩擦。   ……对,扎赫兰也是第一次试驾就把战斗舰给撞了个半残。   万时吐了一下舌头:“哦不好意思哎哎哎怎么停啊——”   几分钟后。   俩人在石坡上抱着胳膊看向脑袋插在石缝里的红色战斗舰。   扎赫兰气笑了,已经在用终端机叫人来接他们。   万时踢着地上的石子,毫无愧疚的晃着风衣。   扎赫兰对她招了招手:“走。都离传送门这么近了,我带你去看看。”   万时跟上他的脚步,这才发现那座巨物的白色门框,正立在他们头顶不远处。   扎赫兰走在前头,两只豹子耳朵被风吹得乱晃,万时裹紧风衣,裙摆和衣襟猎猎作响,小跑着跟上他。   但传送门看起来近,实际上仿佛远在天边,万时两只虚手撑着地,六只手脚并用往上爬,喘着粗气。   扎赫兰背对着风,他化作人形,金棕色卷发随风狂舞,面朝着她轻轻松松的倒着爬山。   远处蓝色恒星的微光罩在星球上,给他俩拖着长长的影子,扎赫兰无情的笑话她:“你现在好像一只断了腿的死螃蟹——”   万时越爬越气:“我最恨约会的时候要去爬山的男人……你变成豹子给我骑!”   扎赫兰开玩笑道:“我可接受不了这种场合下被骑。”   扎赫兰先一步到了传送门正下方,从风衣外套里拿出金属烟盒,刚迎风点上,就看到万时呼哧带喘爬上来的身影。   她扶着膝盖:“给、给我一根……”   扎赫兰叼着细烟,瞳孔比燃火的烟头还要明亮:“这么喘就不要吸了。”   万时跳起来夺过他的烟,叼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她呸呸道:“什么味啊?纯甜的。”   扎赫兰笑:“我听说上古人类都是用尼古丁,但这对类人的动物基因可是很致命的。我们都是各种草药加一些香味剂,还有点咖啡因。”   万时皱眉夹在手上:“还给你。”   扎赫兰几口吸的差不多,剩下最后一点的时候,才爪子夹着递到她嘴边。   万时轻纱似的发丝被风蒙在脸颊上,她白皙又细瘦的手搭在他毛茸茸的爪子上,在昏暗的夜风中吸了最后一口。   扎赫兰深深看着她被一点火光照亮的眼瞳面颊,半晌才收回手来,用肉垫将烟灭掉。   他仰起头道:“看出来了吗?这座传送门从远处看像是在发光,近距离看才发现它本身只是一道凝聚起来的精神力。”   万时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门框正下方抬头看向星空。   门框就像是她目光中横亘的一条白线。   两个人的身影实在是渺小。   扎赫兰:“现在没开启。等开启的时候,必须要以远超两边惯性的速度进入传送门,像我们现在这样站着,是会被撕成两半的。”   她伸手摸了摸传送门的精神力,感觉像是自己的手探入温热的羊水一般,很舒服。   万时忍不住张开手掌,她甚至能感觉假藤顺着也攀上这白色的精神力,就像是水草在溪流中涤荡。   扎赫兰目光有些疑惑,但还是抬起眉毛道:“不愧是神人,我们可碰不了一点。这道传送门会吸取触碰者的精神力,以维持自己的存在。”   万时仰头道:“这传送门是怎么来的?”   扎赫兰两手插在风衣兜内,万时这才注意到他们俩穿的是同款风衣,他从兜里又拿出两块糖,递给她一块自己也一块,带着倒刺的舌头把奶糖卷在嘴里。   扎赫兰含着糖果:“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这座星球上的。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也发现自己恰好能操控使用它,仅此而已。”   他没说实话。   但万时也不打算问,她偏过头:“明天,曼高蒂王国的人就会通过这扇传送门过来跟你做交易吗?你们做什么生意?”   扎赫兰的风衣明明只是比她大一些,但口袋就像是百宝箱一样,他又从内侧口袋里拿出几个不知名的水果,笑道:“你已经开始关心我们婚后要做的生意了吗?明天的话,宗教用品、武器和一些大型宏炮,还有部分粮食。”   万时:“宗教用品……你们运送的小天使像也算是?不对——”她立刻反应过来:“我从星环舰的卧室里逃走的时候,你在暗处帮我打开了地道,应该也看到了珂弥的脸吧。”   扎赫兰把水果掰开递给她。   他在这件事上对她没什么遮掩,点点头:“我看到了。而且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海因茨当时手下数位B+级、A-级的军官。若不是海因茨自身强的变-态,恐怕也在他手下讨不到好。”   “当时我只是觉得眼熟,但后来因为觉得他太像我们卖给曼高蒂公国的小雕像,就查了查。”   “那雕像果然是有名字的。叫……珂弥亚。”   万时咬了一口有些发酸的水果,喃喃道:“珂弥亚……他到底是什么人?”   扎赫兰看着她的侧脸,尖牙咬碎水果,慢慢道:“我只知道,曼高蒂王国不信螺旋女神,而是有自己的密教。许多年前曼高蒂王国因宗教问题独立之后,跟帝国常年开战,但都处于劣势,直到他们有个年少的孩子被突然赐福,拥有了特别强大的力量。”   “听说他扭转了战局,甚至曾经一己之力让成千上万帝国第一集团军的精兵陷入深眠。曼高蒂王国从此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他被帝国视为头号战犯,也被曼高蒂王国视作天使、圣子,一时间信奉他的新教,风头甚至盖过了原先的密教。”   “他的雕像修建在曼高蒂王国的各个圣堂、街道上,人们都在向他祈福祈祷。但最终,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亲自出征,听说是用尽阴谋阳谋,最终重挫了曼高蒂王国的军队,攻入曼高蒂王都。”   “那位圣子作为战败求和的人质,被送往了帝国首都星。到首都星几个月后,他就被处死。曼高蒂王国内部也根据战败协约,推翻了所有的雕像,删去了那位圣子的所有记载,将他的名字和存在都抹除了。”   万时想起珂弥说过的话,忽然打了个哆嗦。   [绝对不要去首都星!你不知道你会经历什么。]   [如果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让您遭受折磨,我死了……也一定会给您一个解脱。]   [只是我经历过想死而不能的时候。那时候我一直在祈求,祈求有人能让我解脱……]   万时忽然道:“那时候他多大?”   扎赫兰把爪子擦了擦,又开始在兜里乱掏,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和存在都被抹去了,恐怕除了帝国的核心人物,或者一些当时参与战争的老人,没人知道太多当年的事情。但我推测应该还没成年。”   应该被处死的珂弥亚并没有死掉,而是去了远离帝国,且不会被任何人追查的胚殿……然后遇到了她。   那他现在去了哪里?   是已经回到了曼高蒂王国吗?   万时有些冷了,她朝着扎赫兰的方向靠了靠,扎赫兰打开风衣的衣襟,让她站进来,顺便又给了她一小瓶水。   金属水瓶打开,里头还是温热的,她没绷住:“你兜里有三室一厅吗?”   扎赫兰:“对,我裤兜里还装着去年没卖出去的火-箭-弹。你先喝,神人就头上有点毛发,肯定不够御寒。”   万时仰头喝了一大口,扎赫兰的目光毫不收敛的落在她脸上,她慢慢吐出热气:“你继续说。”   “后面就没什么了。皇太子殿下击败曼高蒂王国之后风头无两,他很多年都在帝国内大权在握,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不过有句话怎么说——花无百日红,皇太子殿下前几年也受了伤,不怎么露面了。”   “而曼高蒂王国这些年内部跟魔怔了似的,不断出现各种极端宗教,近些年又开始一堆人信奉当年的圣子。有时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皇太子殿下隐居深宫,曼高蒂王国日渐疯狂,边境的形式又要逆转了。”   万时问道:“那帝国是有皇帝陛下的吧?他或者她怎么不出来带兵打仗?”   扎赫兰摇了摇头:“那就是我也说不清楚的事了。走吧,接我们的舰船到了。石坡上不好停,我们再往下走一段吧。”   万时晃晃悠悠走在他身后:“说起来,我刚出生的时候,布尔维尔拿着一本册子一直在看。他说那是复制品,那原版在你手里吗?”   扎赫兰大步往下走:“啊,对。当时因为要把你带走,但又怕养死,所以从你的守嗣人那里抢走了这本书。但我没放在努大略,回头可以给你。”   扎赫兰没说的是,他之前没少研究那本书册,但后来发现上面的神人养育准则,跟她一条都对不上!   万时追上几步问道:“那你要记得!还有——我很好奇,布尔维尔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上下级还是好兄弟?”   扎赫兰背着手慢慢悠悠道:“我是他养父。”   万时一惊:“什么?!”   砂砾岩的石坡下方。   布尔维尔带着一小队人马,站在石坡上看着那两个身影走走停停。   万时的笑声在风中散开,忽然她就跳上扎赫兰的后背要勒住他的脖子。   扎赫兰干脆搂住她的腿,把她往上背了背,顺着石坡快跑下来。   他远远的就看出来,万时没有穿他之前买的靴子,而且两个人现在的风衣都是同款——简直像是迫不及待的穿上了情侣装!   旁边另一位星盗忍不住道:“……完了,老大是真要结婚了。”   “你以为有假?前两天他已经在准备布置把花园改成婚礼现场了——靠,不会让我们给他当花童吧。”   身边几个男孩女孩比布尔维尔要年少很多,都是扎赫兰收养的孩子,也算是他的副手。   不过扎赫兰很谨慎,除了布尔维尔以外,几乎无人知道他的双重身份。这些孩子也只知道星盗老大豹骨。   他们凑上来道:“布尔维尔,你说咱妈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把她护送过来的吗?”   布尔维尔猛地转过头:“你叫她什么?”   ————————!!————————   布尔维尔:掐人中。 [65]第 65 章:万时故作不耐烦道:“那你怎么奶孩子?”   旁边一个女孩也胳膊肘乱怼:“就是,你现在怎么就叫上妈了?我觉得要先叫大人!”   “那怎么了?你知道第一印象有多重要吗?不嘴甜一点,咱们都没好日子过!以后说不定在瞬金星盗,她说话比豹骨大人还有用!”   “布尔维尔,你快说说——她是什么样的性格?温柔吗?好相处吗?”   “她长什么样子?这么远的距离也看不清楚,她漂亮吗?”   布尔维尔不说话,只是盯着扎赫兰将她一路背下了石坡,才慢慢道:“漂亮。”   布尔维尔话少又保守,他们早就习惯了,也没期待他多吐出几个字。   夜风中忽然听到布尔维尔轻轻道:“脸很小,眼睛特别……亮。头发细软。脖颈很修长。她像是总在失神,又像是极其专注,你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几个半大孩子望着布尔维尔的表情,他才像是在回忆中失神的那个:“她就像是天平的两端,情绪激荡,但又很有生命力……”   旁边男孩女孩脸上的表情怪异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就看到扎赫兰大步走过来了,肩膀上埋着一个炸了毛的白色脑袋。   那脑袋没有全露出来,只有一双紫色大眼睛在看着他们。   万时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一群十几岁模样的孩子齐齐敬礼,开口喊道:“——妈!”   万时:“……”   她翻了个白眼,在扎赫兰耳朵边低声骂道:“老牛吃嫩草,一堆孩子了还跟我扮演小情侣,真不要脸啊。”   扎赫兰脑门上青筋鼓起来:“布尔维尔,是你教的吗?”   扎赫兰觉得肯定是,叫了一堆孩子来,然后齐刷刷喊妈,不但把他喊老了,还能让神人阁下怀疑他是不是生过一大堆孩子的老男人!   布尔维尔回过神来:“不是。”   扎赫兰冷笑了一下:“哈,那他们都叫了,你怎么不叫?”   布尔维尔咬了一下牙,他刚想开口怼回去,就看到两只苍白的手从后面攥住扎赫兰的脖子:“不许叫不许叫!让他们都不许叫!”   扎赫兰没忍住笑起来:“好吧好吧——”   布尔维尔攥紧手指,面无表情让开身子道:“上舰船吧,我们尽快回去,已经有最新的情报发过来了。”   布尔维尔开过来的也是单人战斗舰,只是后面舰舱稍微大一些。   他将讯息板递给扎赫兰,然后自己去驾驶,他没想到万时跟上来了。   他表情有些别扭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扎赫兰。   万时:“你什么表情啊,我来学驾驶。到现在我还不会降落呢。”   扎赫兰坐在后舱,皱着眉头,双腿交叠,看着讯息板上的文字没有抬头,几个男女少年正在他身边汇报。   万时靠着布尔维尔的主驾驶座,起步的时候她趔趄了一下,腰压在了他的胳膊上。   布尔维尔猛地将手臂一收。   他提起速度飞上半空,就听到万时装作看仪表盘的样子弯下腰,低声嘲讽道:“装什么贞洁烈男呢。”   布尔维尔绷紧了面容。   万时真想叫他一声“假孕男”,但又觉得布尔维尔恐怕还不知道自己露馅,不逗一逗实在可惜。   万时抬起眉毛,跟他四目相对,轻笑了一下,又像是对他丝毫不感兴趣了似的,低头道:“这里亮灯了是什么意思?”   “……是舱内升压。”   战斗舰驾驶的声音盖住了他们的说话声,布尔维尔忽然抬起眼道:“你答应他了。”   万时:“结婚吗?当然。”   她目光垂下去,看向他平坦的小腹,有意道:“他跟我说,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布尔维尔瞳孔一缩。   他以为自己检查完身体之后,扎赫兰就立刻知道他没有怀孕的事了——可扎赫兰还跟万时这么说……   扎赫兰是故意的吗?!他到时候怎么变出来一个孩子啊!   他彻底慌神了。   公鬣狗如果要骗自己的妻主,不可能有好下场的。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为什么要对她说谎话啊!   万时看他脸色不好,有些惊讶,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他不会让你堕胎吧……”   布尔维尔咬住嘴唇:“堕胎违法。”   万时看着他有些惊慌的眼神,咧嘴笑了:“当星盗还违法呢。那他是什么意思?说孩子生下来给他?”   布尔维尔手紧紧抓着方向舵,不敢点头也不敢说话。   万时小声骂道:“老男人真够不要脸的。自己生不出来就要抢别人的孩子。你真要把我们的孩子给他?”   布尔维尔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万时故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竖在他嘴唇前,失望道:“你明知道我跟他结婚是为了利益,我还想着婚后能指望你多帮帮我,结果你连我们的孩子都愿意给他……你只是他的附庸吗?”   布尔维尔瞳孔缩起,摇摇头:“不是、我——”   万时垂下睫毛,讥讽地苦笑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怎么可能保护我呢?”   万时需要在扎赫兰身边找缝隙,最合适的就是布尔维尔。   他跟扎赫兰这么多年,能被安排去接她,一定是心腹。布尔维尔对瞬金星盗和达达米亚公国都很了解,如果能成为她的秘书、她的帮手,她后头哪怕弄死扎赫兰,也不会面对亡夫的遗产和势力毫无头绪。   其实万时都希望他真的能够怀孕,这样轻易就能造成他跟扎赫兰的巨大嫌隙。   而且没有家族,孑然一身的布尔维尔,绝对会站在孩子母亲那边。   发动机轰鸣在偌大的机舱内回荡,布尔维尔拽住她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是我把你送过来的,如果他要伤害你,那就是我的责任——他混迹这么多年,有的是金钱和军队;你却刚出生几个月,什么都没有……这本来就不公平!”   哟。你们这个时代还有公平可言?   万时却只是笑了笑:“我也没得选,我一无所有,谁帮我我就跟谁在一起就是了……”   布尔维尔急道:“我不要你跟我在一起,但我也会帮你!否则万时也太不容易了,你的守嗣人都不在了,身边没有一个人是熟悉的,总要有人站在你这边啊!”   而且他知道扎赫兰从底层爬上来,手上沾了多少血腥,这些年他目睹过都觉得可怕。万时却跟扎赫兰这么笑着闹着,仿佛觉得他就是个多金温柔、风趣幽默的大猫。   但怎么可能——扎赫兰的公爵之位鲜血淋淋,所以他才不舍得轻易放手,想出了来控制神人的办法啊。   她也深深看了他一眼:布尔维尔这话是真心的吗?所谓站在她这边到底能到哪一步?   万时故作轻快道:“算了不说这个,他多大了?你帮我换算一下人类年龄——我可不想跟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在一起。”   布尔维尔思考片刻。每个基因类别的生长速度都不一样,教会都只以发-情期作为成年标准,怎么可能直接换算成人类的年纪。   真要无视差别模糊换算,扎赫兰估计也就在人类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但他故意报老了一些:“大概36岁了。”   万时松了口气:“还行。不算太老。那你多大了?”   布尔维尔也没细算过,他不想自己被她小瞧,故意说大一点,道:“23岁。”   万时:“哦。我以为你会更小一点。”   布尔维尔:“……我算错了。大概是21岁、呃,20岁。”   万时掰着手指算:“你的养父如果要抱养你肚子里的孩子,这辈分怎么算?难道孩子管他叫爹,管你叫哥?要是他真要抢孩子,干脆你就让孩子叫他爷爷——”   布尔维尔:“……”   他肚子里孩子的母亲成了自己的养母,那要喊她叫什么啊?!   而且,刚刚万时说了好几次“我们的孩子”,似乎没有那么抵触。布尔维尔忍不住想,万时说是讨厌小孩,但或许她心情还好的时候,他也可以抱孩子给她逗逗玩吧……   不,不能再想了,这一切的前提都没有!   布尔维尔忽然都有点恨自己,脑子天天只会打架和开战斗机,如果早学过一些常识也不至于这样——   或者说如果他好好保养身体,舔一舔就能怀上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连跟她相处的契机都没有……   战斗舰行驶进入山谷,看起来如同砂砾岩的山体朝两侧打开,展露出里头的停机坪和跑道。   布尔维尔还没停稳,扎赫兰就皱着眉头,急急忙忙起身:“你把她送回去,尽快。我先去弹药库一趟,事情有点不对劲。”   万时刚要开口说什么,扎赫兰神色匆匆,脚下出现黑洞,他往下一跳就消失了。   那群少年们等战斗舰降落后也都打着哈欠跳下去,万时裹着风衣刚要往下走,就听到布尔维尔道:“……刚刚的降落,你学会了吗?”   万时站在停机坪上回头看他。   布尔维尔穿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鬓角后颈头发剃的短短的,厚毛的黑色圆耳朵竖立,万时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布尔维尔偏开头,轻声道:“他有几年都不曾亲自驾驶了,但我还是对这些比较熟。”   万时仰起头来眯着眼睛:“好啊。我可是希望明天最好就能会开。”   她踩着靴筒宽大的牛仔靴,走回了战斗舰上。   “这是你自己的战斗舰?”万时左顾右盼。   因为看起来非常整洁简素,不像是扎赫兰的战斗舰上还有他的金边水杯、各种手册和乱七八糟的挂链吊坠。   布尔维尔站在门边,按下按钮,就在舱门即将合拢时,他开口道:“对。”   舱门合拢,一片昏暗,只有驾驶舱玻璃有停机坪的微光照进来。   沉默凝固在机舱内。   万时甚至有点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布尔维尔忽然轻声道:“……万时。”   万时两只手放在风衣口袋中:“嗯?”   布尔维尔:“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咧嘴笑起来:“离我这么远说的话,我听不见的。”   下一秒,人影从黑暗中冲过来,将她一把抱起来,手指紧紧扣在她肌肤上。   她两只靴子离地,布尔维尔滚烫的呼吸在离她脖颈不远的位置,他低声喃喃道:“万时……”   万时仰头大笑:“你不是挺会装的吗?”   布尔维尔:“……嗯。”   他夜视力惊人,在黑暗中两点发亮的瞳孔盯着她的嘴唇,两只手隔着风衣紧紧按着她的腰,却没有更近一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   他这会儿想要剖白了,万时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拽着他的耳朵将他脑袋拖下来,咬住他的嘴唇。   布尔维尔犹豫挣扎了片刻,就被她拖入泥沼似的陷下来,将她脚尖放落在地上,弓起身子捧住她的脸神志不清的回吻——   这家伙嘴巴学的真快,无师自通的会讨好人,他体温又高,还有一股头晕目眩的黏糊劲儿,万时亲得都有点爽升天。   可她要捉弄他的心思一点都没少。   万时忽然用力拽开他的衣领,伸手摸过去:“我觉得你的胸围都没变化,什么时候能有奶水?”   布尔维尔哆嗦了一下嘴唇,震在原地:“什、什么?!”   万时故作不耐烦道:“那你怎么奶孩子?人类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纯母乳喂养——虽然你这是父乳,但孩子如果喝奶粉的话会不会身体不好?”   布尔维尔已经被带跑偏了,慌神道:“我不会有的。我、我也没听说过有——类人雌性也不哺乳的!教会会提供营养液食谱。”   万时倒吸一口冷气:“你就让我们的孩子以后喝营养液长大?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布尔维尔想说,他也是喝营养液长大也长到这么高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万时就拽着他衣领道:“孩子有你这种父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算了,你上次不是说孩子成长需要精神力吗?大不了我现在多给你一些精神力——”   布尔维尔下一秒就感觉无数假藤以想要勒死他的架势缠上来,全然没有前戏似的就往他的精神力中刺进来。   而他的精神力竟然毫无抵抗之意,就这样顺从的被她侵入,被迫融合。   他眼前发黑,小腿打了个哆嗦,哑着嗓子低低闷叫一声:“万时!”   他两只手抱起她,万时后背抵在舰船的面板上,穿着靴子的小腿挂他后腰,靴筒上的挂饰叮当作响,果不其然也察觉到……   万时兴奋的喉咙里哼哼两声,虚手化作跟她自己手掌一样大小,从他夹克下方那件紧身黑色上衣的边缘往里挤。   布尔维尔脊背肌肉紧缩,他像是抗拒,但又更用力拥抱着她,发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呼呼声,耳朵抖动。   万时的虚手毫无边界意识,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刚要惊慌的去拽她的精神力,可他又不是摩斐斯,怎么可能触碰到她。   万时促狭的笑起来:“我们就亲了几下而已,不至于这样吧?说起来……以后肚子大了,是不是都不方便碰到了?”   布尔维尔扬起脸来,睫毛抖动,额上一层薄薄的汗,咬住嘴唇:“你亲我他才变成这样的、我真的不是勾引你什么的……”   万时歪头笑着看他:“我觉得就是勾引。你不是要教我怎么开战斗舰吗?”   布尔维尔闷哼的声音像是呜咽:“不,等我——我一会儿就能消下去,我会教你的。”   万时:“现在就抱我过去吧。”   当布尔维尔将她放在主驾驶座上,她才松开虚手。   他浑身僵硬,不敢看她。   万时仰头坐在主驾驶座上,一只靴子踩在座位边缘,大-腿蜷起,面颊上有一丝泛红,眯着眼睛表情既诱惑又挑衅:“教啊。”   布尔维尔转身过去,但只是按了一个按钮。   前方的挡风玻璃变成了不透明的灰色。   只有顶部的几盏小灯照亮了仪表盘与她,万时咧嘴笑起来:“看来驾驶战斗舰的技巧是机密,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布尔维尔犬齿咬住嘴唇,忽然半跪在她的主驾驶座前,低头吻住了她:“阁下,万时,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其实——”   万时忽然解开裙子外头的腰带扔在扶手上,然后将她抬起腿,将靴子架在了肩膀上,舔了下嘴唇。   她膝盖蹭着他,道:“这样能给你更多的精神力。你不是说医生告诉你孩子的状况不好吗?说不定这样做的话,连孩子的情况也能治愈。但你别把我裙子弄脏了。”   布尔维尔呆呆的望着她。   “怎么了?”她目光往下:“你是怕扎赫兰知道?我不会说的。也就趁着我跟他还没结婚,只要你和孩子不会有事——”   她会说的。   她就要“出轨”到全世界都知道!   她倒要看看扎赫兰能忍布尔维尔到什么地步。   甚至连这次都是布尔维尔主动请她留下来。她大可以装作被高大鬣狗兽人围在舱室里不能逃的可怜神人——好呆萌好无辜,小脚趾一蜷,不知道怎么就被吃干抹净爽的流泪了。   反正挤两滴眼泪、说几句害怕,全世界都会吻上来的。   而且万时猜测,哪怕是在扎赫兰面前乱搞,她自己也会毫发未损,只有布尔维尔会死的比较惨。   她真的很期待捉奸的那天。   布尔维尔却要崩溃了。   他骗万时自己已经怀孕了,而她明明不喜欢孩子,在这种时候不仅愿意为了孩子跟他到这一步,还在关心他的身体!   他明明就是个绑匪、骗子,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书上没有说错,神人确实是天使……是这个时代根本配不上神人、配不上万时!   万时看他没反应,刚要起身,布尔维尔抱住了她摇了摇头,他眼眶彻底红了,大团泪水沁出来,哽咽道:“对不起、万时……我骗了你!我根本就没有怀孕!我是个骗子——!”   他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泪水透过薄薄的裙摆沁在她皮肤上,像是热水烫到了她。   万时:“……”操,怎么这会儿说出来了,她演“一切为了孩子”演得爽着呢!   ————————!!————————   其实布尔维尔的定位更像是……早年就跟着家主地位低下但生了庶子的暖房侍,后面进门的大房二房都偷偷踹他好几脚但又没法弄死他——   要说受宠,当着家主面骂他下贱,她也会跟着笑笑;但要说不受宠吧,家主又用的很顺手经常放在身边。   (如果有人能get的话) [66]第 66 章:万时真的气笑了,抬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布尔维尔弓起结实的后背,哽咽狼狈:“对不起……我只是怕你觉得给了我机会,我都怀不上,更懒得见我了……”   他趴下脑袋,万时只感觉自己肚子上的薄薄衣裙都被他哭着呼吸似的热气弄湿了,却没想到布尔维尔忽然抬起头来,有些迷茫道:“万时不吃惊吗?”   啊。   万时眨了眨眼睛:“你骗我这件事吗?我倒是也没抱着什么期待,你本来不就是绑匪吗?”   布尔维尔一噎。   他低声道:“我们刚认识,我就自私的问你要一个孩子,却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没想过你有多害怕……明明我遇到你这么早,却让你对类人都失望了吧……”   那倒也没有。她出生没几天就见识到了类人的唇舌冷暖和社会风俗。   布尔维尔两只手捧着她的后背,手指攥紧衣裙:“你都给我这么多次机会了、是我太笨了……我真的以为我能怀上的。家族里不让我学这些也是有道理的、我说不定怀孕了都不知道,会弄丢自己的孩子。”   别拽裙子了。拽皱了被扎赫兰发现,他能嫌弃得皱着豹鼻子给她熨衣服。   他泪沟鼻梁泛红,万时越不搭理他,他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下去才好了,膝盖压在驾驶座边的金属地板上,蜜糖色的眼睛惴惴不安的看过来。   万时也在想:刚刚扎赫兰和那群其他的养子在时,他明显都在冷淡装酷——结果转脸就能哭成这样啊。   布尔维尔以为她面无表情是还在愤怒,绞尽脑汁的想找他没注意到的应该道歉的事:“还有、还有我做饭不好吃……带你住的地方都很烂……”   他呼吸太热,耳朵太软,他说的话万时根本听不进去,只有两只虚手在他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后背肌肉上游走。   但万时察觉到了他精神力之中,似乎有什么她很熟悉的东西。   一颗种子。   他融合在身体的精神力中埋着一颗没有发芽的小种子,她的虚手轻轻一碰,布尔维尔哽咽的声音忽然一颤,双手攥紧了她的腿。   啊。难道体内有她的“种子”,才是克隆精神力的关键?   虽然布尔维尔的精神力并不特殊,但十分实用,如果她也能克隆他的精神力,至少能强化自己的躯体,应对大多数场面了。   万时想确认自己的想法,虚手和假藤缠上去,想要控制住布尔维尔,让他别动,她要好好检查一下这个“种子”。   布尔维尔哽咽着,两只手臂忽然一紧,显然意识到了氛围不对。   他脸颊在肩膀上用力蹭了蹭,才慢慢抬起头看她,有点不安似的:“你是生气了要罚我吗?”   万时:“……”我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是你自己先说的。   她咽了一下口水:“如果你家族发现你做错事,会怎么罚你?”   布尔维尔想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一般可能就是打、或者塞到笼子里断食断水。”他深吸了一口气:“要是很严重的欺骗、可能会……会被切掉……”   万时也吓了一跳:“那还是别切了,我刚刚摸了一下,感觉还是有点价值的。”   布尔维尔刚刚苍白的脸又涨红了。   万时:“不切,但别的还是要罚的。”她瞳孔的紫色深了深:“罚到让我满意为止。”   ……   布尔维尔捧着她,像是捧着一汪泉水在小心翼翼的啜饮,他态度乖巧的惊人,眼睛还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万时仰头,他膝盖压在地板上已经持续许久的“惩罚”更像是奖励了两个人,万时的指甲也要把扶手附近的皮革抓烂了。   布尔维尔察觉到她的走神,抬起头来望着她,他的唇珠湿润,双眼迷蒙,下巴上湿痕遍布。   万时咽了一下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布尔维尔非常喜欢把脸贴着她,这会儿又将下巴放在她肚子上,抬着眼睛看她。   她的虚手动得比想象中更快,伸手解开了他作战服军裤的快拆扣。   布尔维尔一把拽住了自己的裤扣,有点不明所以:“这是要……”   万时呼出一口气:“我检查一下,要是惩罚你的话,从哪边开始下刀。”   她刚刚就触到这跟人类很不相似的弧度,但此刻或许因为布尔维尔憋了太久,简直像是弯刀刀鞘从她掌中湿漉漉的划过去。   刀格处热烫的像是刚从火台里捞出来,万时手指顺着抚下去掐住,他闷哼一声,万时看到他那总是垂下来的毛茸茸的尾巴,如今跟前头几乎别无二致的竖立起来。   原来鬣狗尾巴也不是猫狗尾巴那样直愣愣的竖起来,而是有个弧度——   虽然姐姐没办法在这里解读,但万时能看得到他眼里的紧张、亢奋与不解。像是狩猎队的前锋目睹着远处汹汹而来的同样捕食者。   万时弯唇笑起来:“从这里切掉吗?切了也没什么用啊。”   万时本来只把这种事当开玩笑,直到布尔维尔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她忽然意识到,布尔维尔年少时说不定真的见过他们家族的雄性被这么惩戒过。   万时却不会因为他害怕就好心的放过他,手指摸索,继续笑道:“这里也要摘掉吗?会失血过多死掉的吧?”   他紧张的要死却又被摸得羞耻万分,脑袋里好像都要朝着两个方向撕裂开来:“会……死的。哪怕立刻扔进治疗仓,很多也都会死的……但她们也不在乎。”   万时咧嘴笑:“都是惩罚了,怎么可能会在乎。不撒谎不就好了吗?”   她以为他会被吓得软掉,却没想到布尔维尔似愧疚似的垂下头,却在掌心跳了跳,他膝盖逼近驾驶座一些,凑上来轻声道:“……万时。你可以打、打它,但能不能亲亲我?”   万时惊讶的看着他。   布尔维尔耳朵红的厉害,目光闪躲,但丝毫没有把它从她手中拿走的意思。   啊。之前姐姐就说过,对于公鬣狗来说,向雌性暴露***不是前戏,而是臣服!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在这种服从行为下表现的如此亢奋——   他此刻,相当于是在给女王磕头的时候,趁她不注意狂亲脚趾一样。   他说不定还在觉得自己偷偷发骚,藏的很好没被她发现!   万时真的气笑了,抬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布尔维尔疼得闷哼一声,但下一秒就肩膀凑了上来,鼻尖顶着她脸颊,又发出那种哼哼唧唧似的鬣狗动静:“能不能亲一下……”   万时偏过头咬住他的嘴唇,抬起手跟扇嘴巴似的又是几下——这家伙几乎是要弹回来烫到他的手。   而布尔维尔喉咙里发出呼噜吼叫声音,两只手紧紧攥着驾驶座扶手,整个身子朝她挤过来,嘴唇疯狂吮吻上来。   靠,惩罚个屁,真让他爽到了。   她吻得胸膛起伏,他滚烫的面颊和误以为自己怀孕剪短的黑头发,就像求摸的大型动物似的毫无章法的蹭着她。   万时靴子搭在驾驶面板上,抬起了腿。   布尔维尔以为“惩罚”还没结束,还想低头去饮水,她拽住他的衣领,呼吸不稳的冷笑道:“都打肿了还不用用?光舔有屁用!”   布尔维尔呆住,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她拧眉:“所以你还是没有常识,你不会是吗?”   布尔维尔连忙摇头:“不是!这样我会、我会怀孕的……真的会生宝宝的……”   万时这会儿才不在乎大头,她吃了唯一一个本垒就是海因茨,他还什么都不懂,她自己忙活累半天!   她今天不论说什么都要享受!   万时:“你真以为自己身体有这么好?自然妊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再说,大不了一会儿我不用精神力碰你。”   布尔维尔的性格,恐怕是她如同渣男说“因为太喜欢你所以不想戴套了”的时候,也只会害羞点头同意的类型。   更何况他还想要孩子。   布尔维尔头晕目眩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好了。   万时拽住他的衣领:“要上了算你小子命好,要不上就多学技巧。”   ……   布尔维尔一开始非常小心,简直是折磨人似的慢吞吞,而且不停地在亲她。   他自己紧张的都在发抖,又不敢看她,又疯狂吸气呼气——   万时都要给他比大拇指了:生孩子的呼吸法这会儿就已经学会了啊?   但当挤进来之后,布尔维尔就变成了绝对的哼哼唧唧派,嘴里黏糊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万时只感觉耳朵都快被他湿热的声音填满了。   飞行夹克踩在地上,他紧身短袖被两只虚手推到胸口上,万时都能看到自己的虚手把他结实的胸膛捏红了好几块——但这样更能看出来他年轻的窄腰是怎么激烈的……   再到后来,万时感觉他都被感受刺激的又点疯了。   而她也快被他折断挤在驾驶座上了。   万时觉得反正都还没怀孕,不用在乎胎教,就一边骂一边夸,用词都突出不堪入耳。   也不怪她骂,这家伙形状有点奇怪,但又要了命的合拍,她真感觉有种热气蓬勃,云雾缭绕的感觉。   她正骂的爽着呢,布尔维尔的手塞到她嘴唇边了,她听到他哑着嗓子道:“求你了,别说了……我是勾-引你了……”   万时骂道:“你管我,我就要说……啊!我说你浪也不是骂你,这是陈述客观事实。说不定你怀孕了之后只会变得更**……呜呃,孩子生下来,你又是清纯少夫一个——啊啊,你!!”   他忽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俩人脸对脸坐在了主驾驶座上,万时闷哼一声,额头有点冒汗。   这好像有点太……她刚要开口,布尔维尔就亲下来。   靠!他不想听她说话,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他亲着亲着就一点不想撒口了,万时胸膛起伏着,而布尔维尔也越来越痴迷。万时好久没有这样的酣畅淋漓,她尖叫出声,举止暴力,简直像是对他泄愤的搏斗。   而布尔维尔就是被乱拳打着的棉花团,他纠缠着,紧抱着,热蜜糖像是从他的唇、从天花板上浇下来,直到万时身子软倒朝后仰在了仪表盘上。   裙子前面的扣子散开,布尔维尔痴痴望着她在蓝色微光下像是贝母般汗津津的身躯,他闷哼一声,万时感觉某个家伙*得快要爆炸了。   布尔维尔像是又要哭了哀声道:“万时、阁下……对不起、是我太下流了……”   ……   万时将脚搭在仪表盘上,感受着某只鬣狗帮她擦了之后,有些粗糙的舌头,将剩余一点痕迹舔去。   万时一开始还不太接受他弄脏了之后自己舔干净,觉得有点太过了。   但布尔维尔主动要这么做,仿佛是他这个物种的某种传统——   万时笑道:“这么馋啊,要是这么缺水那看来以前草原旱季就先渴死你们这些公鬣狗。”   布尔维尔咬了她大腿内侧一口,他脸烫得要死,声音沙哑的厉害:“我求你了,别说了。”   她懒懒的撑着脸道:“裙子真的没弄脏,就是有点皱皱巴巴的了。”   布尔维尔抿紧嘴唇坐在地上,鼻尖蹭着她的小腿:“……不用担心,他发现了也只会把我打个半死。”   万时垂下手来:“有烟吗?啊,你应该不吸烟吧。”   布尔维尔想到她身上刚刚沾着的跟扎赫兰一样的烟味儿,他垂下眼去:“下次我给你带烟。”   万时满是薄汗的手背晃了晃,伸着腿慵懒笑道:“还下次呢?行啊,只要你没被他弄死,我就不在乎。”   布尔维尔已经不记得刚刚万时是否有把精神力融入他身体里。   会不会因为常年作战,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怀孕了?会不会这次她给他这么好的机会,他也抓不住她……   布尔维尔宁愿自己没有怀孕,也不想让万时讨厌他,他刚要开口的时候,万时忽然朝后面招招手:“巴吉度,过来。”   布尔维尔:“什么?”   万时笑了笑,没回答他,但是威胁的目光已经朝后看去。   巴吉度死命往后退,还在干呕:[他一脸汗呢,我才不要舔。我是个成年男人了,你让我干这种事——]   “你只是一条狗,而且还是绝育过的。”万时用绿星语眯眼威胁道:“你要连这点用都没有,我就要忘记你了。”   巴吉度不情不愿的拖着两只大耳朵走过来,两只爪子搭在布尔维尔的腿上,满脸受不了的舔了舔布尔维尔的脸。   布尔维尔只是隐隐感觉有精神力靠到了他面前,脸上也有点痒,他握住万时垂下来的手指:“怎么了?”   万时露出微笑,张嘴就是胡扯:“别乱动,是我的精神力,它是移动验孕棒,现在就能看出来你有没有怀孕。”   布尔维尔立刻紧张:“怎么样?要……要是没怀上也是我的问题,万时的基因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万时没想到她扯淡他也信。   ……这医生也没给好好科普啊!   巴吉度也在崩溃:[啊啊啊啊我下辈子能不能做鸭也别让我当你的狗了!呕呕呕舔完了应该可以了——]   万时伸出两只手感觉了一下。   她隐约能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游走,之前玄而又玄她无法理解的精神力,此刻真的像是“气”一样,能充盈在她躯体上,就像是布尔维尔之前那样,身体有了层壳。   看来巴吉度成功克隆了布尔维尔的精神力形态!   果然精神力种子与做*才是关键吗?   她抬手用力砸了一下扶手。   草,还是很疼啊啊啊!   布尔维尔忽然伸手包住了她的拳头:“万时!”   布尔维尔嘴唇微微颤抖:“是我身体有问题吗?”   难道他是不孕不育?!   万时挥了挥手,微笑道:“没事,我的精神力验孕棒不太好使,回头再说吧。”   布尔维尔因为她又锤又笑的奇怪反应,疯狂内耗自我怀疑,可他又不敢问,看到万时没事人似的,才缓缓起身。   ————————!!————————   周五,加更。还是20:00!   这周末大姨妈不用健身了,写文也能多一些时间了呜呜   *   上一章有些布尔维尔的台词写的不太好,还是重新修文调整了一下~ [67]第 67 章:第三集团军攻过来了!   他从机舱里找了一件新衣服,甚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喷雾。   万时:“这是什么?”   布尔维尔垂着脸,清了清嗓子:“就是普通的费洛蒙喷雾。能去掉身上大多数的味道。”   确实,她虽然不介意让扎赫兰知道,但带着一身布尔维尔的味道回到住所,说不定很多人都会发现。   “等你喷完之后给我吧。”   这么实用的东西,她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布尔维尔点点头,蹲下来将喷雾一直喷到小腿上。她的膝盖有一处压红了,布尔维尔伸手揉了揉,没能化开那片泛红,但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又实在可爱,他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膝盖。   万时吓了一跳。   不是,她爽一爽之后,怎么氛围突然这么暧昧了?   她失笑道:“你这就像是丈夫在给出门前的妻子穿鞋啊。”   布尔维尔抬起头看她,面红耳赤,慌乱不已。那一瞬间涌入他头脑中的无尽想象,让他几乎有些跪不住,耳鸣慢慢震入头脑中。   她当然不会知道。   就刚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在鬣狗家族之中绝对是雌性对雄性最大的认可,哪怕没有举行婚礼,所有人也都会认为他是她的人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万时已经走下了登机梯站在停机坪中。   布尔维尔护送她回去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脑内只有他们婚后的场景。   他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万时拎着包踢掉鞋子疲惫的倒在沙发里,他会不会不舍得叫她起床……   或者是晚上俩人看着大型终端机里的节目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她会看一眼日历,说到了周四交公粮的日子了,而他可能那天运动裤下面就没穿……   也有可能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她真的不喜欢小孩,但他没两年又怀孕了。她说不定很崩溃,发誓以后再也不用精神力碰他了,他会欲求不满的吧……   布尔维尔面无表情的跟在她脚步后面。   直到他们走入庭院。   那里已经布置好了白色的拱门和许多花柱,布尔维尔一瞬间清醒了。   他不可能跟神人阁下结婚的。   未来的画面,更可能是他去给扎赫兰做汇报的时候,扎赫兰轻手轻脚的从卧室走出来合上门,遮挡他往里看的视线,而她会赤裸着背部趴在床上玩终端机,从门缝中对他露出生疏又客气的微笑。   只可能是这样。   万时一路上都在感知自己的精神力汇聚在身体里,她现在还没完全掌握,但满心亢奋。   看来克隆其他人的精神力形态这条路真的走得通。   下面她最感兴趣的就是扎赫兰的精神力了。   哦对还有摩斐斯,他强的离谱,但万时总觉得他那个脑子实在是……   走到庭院,她才发现布尔维尔一路上步伐紧随,但一句话都没说。   估计是又自尊心作祟,觉得自己不应该跟她搞上吧。   无所谓,万时也找到了很好的说辞,等她下次再想爽的时候,如果他怀了,就可以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如果没怀上,就说这种事情要靠双方的努力。   等厌倦了不想见面,就哭着说是扎赫兰威胁她,跟她没有关系。   万时越想越美,压根没多看庭院里的摆设,跟布尔维尔告别之后就上楼了。   回到房间,万时把衣服卷了扔在浴室,洗了个澡再出来,她脖子上戴的念珠项链湿漉漉的在锁骨里滚动,万时将几件物品拿出来看——   公爵权戒。鬣狗戒指。费洛蒙喷雾。   还有扎赫兰给的黑卡。   不知道这张卡怎么查余额,她想知道扎赫兰到底有没有给她打两百万。   她将卡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布尔维尔。   布尔维尔在楼下的柱子后面站了许久,他不想回到寝室,只想在离她比较近的地方。   他抱着胳膊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正在布置座椅。   忽然终端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去:   【幸福一家人】:[图片]   布尔维尔心里一抖,忍不住抬头朝二层看过去。   她是知道他还没走吗?   或者是给他发了自己准备睡觉的晚安照片吗?   布尔维尔点开终端机。   照片是一张……黑卡。   【幸福一家人】:这个能绑定终端机查看余额吗?   万时头发湿淋淋的没吹干,她晃着脚托腮趴在床上等,就打算布尔维尔再不回她,她就发几句“好疼啊”“感觉肿了”之类的话刺激他。   布尔维尔还是回了。   【被儿窝儿】:需要注册一个特殊的程式。   他发来了很长很详细的教程,一步步指导她怎么做。   唔,他还挺有耐心的。   【幸福一家人】:你教的真细致,考虑做我的秘书吧。   万时发完就没再看终端机,全然不知道另一人在楼下靠着墙,满脑子都是秘书与女公爵的日常。   万时点开那个程式,好不容易绑定上了,才发现余额是50万。   扎赫兰这个骗子,还不给钱还不给钱还不给钱!   她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刚想着骂骂咧咧,就看到转账的消息从终端机上跳出来。   ——200万到账了!   万时激动不已。她在赛博时代足足干了四年脏活才攒够200万啊。   只是她发现,还有一个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你丈夫,通过一下。】   万时乐了,通过申请,顺便给对方设置了备注,对面发消息过来:   【猫猫头】:我的卖身费给你汇过去了[流泪],回头教你怎么查余额。   ……老豹子还发表情卖萌呢。   【猫猫头】:不过我这笔钱也有个小条件。   【猫猫头】:我说布尔维尔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不是说让你玩了命的在极限蹦迪[微笑]。   万时:“……!”   【幸福一家人】:妻子被胁迫都是因为丈夫无能,你抛下我就一个人忙工作了,你知道我落入残暴鬣狗手中拼命抗拒有多难吗?你知道神人有多娇弱吗?   【幸福一家人】:我哭泣的时候没人知道,我现在带着一身伤回来了你又跳出来指责。[流泪][流泪][流泪]我看重我们的婚姻不想声张,你却往我心窝里捅刀!   扎赫兰坐在战舰指挥座上,看着这一连串消息都气笑了。   单单是想象她满脸是泪,抗拒躲避的样子,他都害怕——肯定憋着坏要弄死对方呢。   扎赫兰手指搁在嘴唇前,虽然心里烦躁,但跟她发消息看她狡辩,笑意就有些藏不住。   【猫猫头】:那我把布尔维尔弄死,给你报仇。你不是讨厌孩子吗?我把他肚子给剖了[刀][刀],让所有人知道欺负你的下场。   【幸福一家人】:老公,我知道他是你的左膀右臂,我总不能耽误你的事业。罢了,女人忍一忍,日子总能过得去。   扎赫兰真是笑骂了一声。到底是谁在忍一忍!   但他还是又发了一条。   【猫猫头】: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我的条件是认真的[指]。   万时立马乖巧了。   【幸福一家人】:好的。收到。   但她又忍不住想讨价还价。   【幸福一家人】:男人老了就要挑战极限,你要不再拓展一下别的极限?或者你还有没有别的左膀右臂?   扎赫兰坐在指挥座上,握着光脑,单手撑脸,歪着身子忍不住笑。   他有的是跟她一直斗嘴下去的心思,但眼前的情况不允许,他只发了一句。   【猫猫头】:睡吧。你再撬下去我要无人可用了。   万时没等到他这条消息,就睡着了。   她也分不清时间,只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离开飞行器在星球上酣睡了——   万时是在震动巨响中醒来。   她睁开眼就瞧见簌簌的灰尘从天顶上掉落,房间里挤进来数个卫兵模样的星盗,毛毡正从衣柜里拿起件衣服就往她头上套。   万时满头乱发,一边穿一边问:“怎么了?”   毛毡:“第三集团军攻过来了!而且是在我们跟曼高蒂王国做交易的时候!”   海因茨?!   他在自由港一直没出手,果然是紧跟在后面打算一锅端!   万时心里一跳:“豹骨呢?你们有防备吗?”   毛毡:“他们才刚攻击到外部星链和防御结界,但对方阵仗实在是太大了,老大让我带您先登上舰船,跟他汇合。”   毛毡带着她登上一艘带有隐形装置的防御舰。   随着舰船升到地表,万时终于看到了星空之中的第三集团军。   一艘简洁如三棱锥的黑灰色舰船远远悬停在他们头顶。   若不是它的其中一面恒星的光芒照亮,它几乎像是隐匿在黑色星空中的暗器。   万时认出来,那与海因茨的胸针几乎一模一样的形状。   周围还有数个列阵。这些列阵中的舰船体型虽然不大,但是万时能看到他们的进攻努大略时,在宽泛稀薄的大气上留下水母一般的痕迹。   一如海因茨的舰船那样优雅简洁又杀伤力十足。   龙虾号与众多舰船就在他们头顶悬停着。瞬金星盗的战舰看起来就跟生锈破铁皮临时电焊而成,但是两侧反击的弹仓打开,却很明显是各类尖端武器——   扎赫兰毕竟当过达达米亚公爵,也从不缺资源,他如果把星盗当自己的主产业,肯定会给武装到牙齿。   两方交火,不断有光点坠落下来,但从地表与星链上也有一道道划痕,击碎了坠落的光点。   这还是万时第一次见到星球上的对抗交战。   他们乘坐的防御舰正在快速上升,进入龙虾号打开的腹部舱室。   万时回到了熟悉的龙虾号上,她被一路带到了之前跟扎赫兰谈话的绘图室。   绘图室没有别人,只有卫兵和展现着外部作战情况的投影,万时坐在沙发椅上,毛毡还给她端来了一杯果汁。   万时哪里还有心情喝果汁,这场激战代表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啊。   几艘与龙虾号体型差不多的大型舰船在远空与第三集团军的舰队缠斗。   万时看不出胜率,她单纯从第三集团军的威名考虑,瞬金星盗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扎赫兰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必然意识到帝国对她的势在必得,也该想象的到海因茨的手段。   万时注意到远处的白色门框竟然缓缓升入空中,而且还在逐渐扩大,像是在大气层中悬停着的白色画框。   第三集团军也察觉到了这座白色门框的不对劲,几枚从数十万公里外发射来的宏炮穿过气层,攻击向传送门。   而白色传送门却像是一道光,宏炮只是穿透而过,毫发无损。   传送门中间忽然扭曲,渐渐映射出紫色的辉光,以及那片让人无法直视的深邃群星——   是暗空间?!   连他们昨天走过的灰黄色的砂砾岩山体,都映照出了淡淡的紫色。   而在白色画框中的暗空间里,忽然撞出一艘巨大的舰船——   伴随着如管风琴般的齐声奏鸣震荡开雾气,那艘舰船就像是挂满了水藻、藤壶与珊瑚的海底沉船一般,穿过暗空间,进入了努大略的上空!   随着显示放大再放大,万时才发现那艘舰船上立满了密密麻麻无数带同心圆的十字架,以及……   成千上万被绑在金属杆子上早已在真空中冻僵风干的尸体。   尸体上几乎都缠绕着某种有宗教意味的绸带,但也早已在星际航行中结满冰霜。   ……简直像是奏着圣歌的邪教坟场。   可它并不落后,在甲板上林立的十字架中,巨大的多角度舰空激光炮,亮着诡异的红光在不断扫视周围……   “这是曼高蒂王国的商船?”万时表情震撼。   在第一艘出现之后,后方还紧跟着几艘小型舰船——   不。   万时忽然意识到了扎赫兰的计划。   曼高蒂王国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要穿过传送门而来不是商船,而是战舰!   曼高蒂王国跟帝国在边境打的不可开交,以两边百年的交战史,早就成为泥潭。   曼高蒂王国需要一个突破口。   于是扎赫兰带着万时,有意引导第三集团军来到努大略,就等着第三集团军看瞬金星盗不备,突袭他们。   但扎赫兰却在开战之后让曼高蒂王国传送过来,突袭第三集团军。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里作为最大的中转星球,却被清空了许多停机坪。   因为扎赫兰就是要把这里当做战场。   扎赫兰真是疯子啊。   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他恐怕是亲自指挥了龙虾号袭击自由港的大张旗鼓的闹剧,就为了诱惑第三集团军追踪他们。   这一路上的风险太多。   相比于海因茨谨慎且周全的性格,扎赫兰根本不在乎风险,他就是要赌。   一旦成功了,他就是提供战场的庄家。   不论哪方受挫,留下的满地残骸狼藉,都够他渔翁得利了。   甚至他就把最显眼的龙虾号停在了半空中不动,仿佛就是在告诉海因茨:   我跟你最在意的神人阁下就在这里。 [68]第 68 章:扎赫兰一拳打向布尔维尔的鼻梁。   万时还在紧盯着投影里的战局,就听到了爽朗的笑声,扎赫兰推门走进来:“看到曼高蒂王国的战舰了嘛?现在局势要变了——天啊,你的头发怎么又这样了!”   他伸手抹了两下万时后脑勺翘起的短发,得意笑道:“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全明白。如何?”   周围卫兵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万时和扎赫兰。   万时咧嘴道:“你这个贪心的老豹子,拿我当诱饵,一石三鸟啊。”   扎赫兰弯腰对她一礼,挑起眉毛:“我又给钱又给权,让我把你的身份物尽其用一下又如何?而且看你昨天开舰船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会懂我——有句话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传送门处,还不断有曼高蒂王国的邪教星舰穿过紫色的群星而来。   万时:“如果曼高蒂王国的舰船打不赢第三集团军的话,要怎么办?”   扎赫兰绷不住笑了:“打不赢也挺好的。我的疯子客户和帝国最难缠的军队打起来,谁输对我都是好事。”   他抬手搂住万时肩膀,指向投影:“你知道传送门另一面是什么吗?是神授血状所存放的神庙,他们过来了,我们现在也要离开战场过去。”   他说着,万时看到投影中龙虾号也在朝传送门方向靠近。   扎赫兰搂住她的肩膀:“神授血状所在的神庙,也正是在一片根本没有定位、没有星球的三不管真空地带,正好适合让曼高蒂王国的战船隐匿其中。”   “等我们传过去,你就要成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了。”   万时抬手指向传送门的方向,微笑道:“那现在这种情况呢?”   就在他们话语的空当,一道几乎透明的精神力慢慢浮现。   先是一道比传送门还要巨大的透明围墙。   而后沿着围墙边沿扩展,构成方盒,包围住了传送门。   这精神力的形状她再熟悉不过了。海因茨用“围墙”包裹住了传送门。   扎赫兰随身戴的终端机也穿来了指挥中心纷杂的说话声,似乎有情势不好的消息。   万时冷笑道:“你小瞧了海因茨。”   就在这时,一艘曼高蒂王国的舰船再次通过传送门,进入了努大略的上空。   那座舰船轻松就穿过了那道毫无威胁的半透明的“围墙”。   只是舰船外侧的一层结界轻轻碎掉了。   扎赫兰眉头紧皱:“这是精神力的……”   很快,如同杂草坟头一般的曼高蒂战舰,在穿过围墙之后在空中滑动片刻,沉默的失去速度和方向,斜下来直冲冲朝着努大略的砂岩地表而去——   她转过头来看向扎赫兰:“舰船这样的实体当然能穿过精神力。但我相信船上所有拥有精神力的军官,恐怕状况不会太好。”   他们的灵魂就像是撞在了一道坚硬无比的墙体上,但脚下的舰船还在不断前进——   有多少人的精神力遭受重创?   是否舰船的指挥中心已经陷入了疯狂与昏迷?   而曼高蒂战舰上由多位念能者凝结的保护结界,也在碰到海因茨的“围墙”后,就像鹌鹑蛋砸在墙上一样轻而易举的碎裂……   只击毁灵魂而不伤害的肉-体的优雅杀招。   直接结果就是那艘曼高蒂王国舰船毫不减速,斜向下撞在努大略地表,残骸遍地,火焰燃气。   扎赫兰惊愕道:“怎么可能,这样规模的精神力——怪不得他这么多年把自己的精神力当做最高机密一样藏起来!”   万时也没有想到他有这样强大:“之前在暗空间跃迁的时候,他就替我挡住了某位古老邪神的攻击。”   扎赫兰回过头,金色瞳孔一条竖线望着她,气笑了摇摇头:“你真是神人,一点意识不到类人的精神力与邪神哪怕有一瞬的对抗,意味着怎样的强大。说不定你多说一句,你老公今天都不会死在这儿了。”   万时却忍不住想,真是好巧,海因茨的精神力其实很难用在实际的战场上——毕竟战场上的舰船运行速度很快,航道又宽阔,等他创造出围墙时,对方早已驾驶通过或转向避开。   就恰恰是这种传送门的运输方式,再加上对面还需要高速穿过,给了他如此完美的反击机会。   而扎赫兰嘴上开玩笑,手上立刻向另一边发消息,阻止舰船再从传送门过来。   等消息都传出去,他望着投影也慢慢思索着笑起来:“海因茨军长的本事,我能见到也算是开了眼。”   万时抱臂道:“我不管你有没有开眼。现在问题是,我们要是跑路,也必须穿过围墙去往传送门,这该怎么过去?”   扎赫兰坐在椅子上思索,他双腿交叠,还有闲心开玩笑:“那完了,咱们俩要做亡命鸳鸯,还没办婚礼就死在这儿了。要不看在我这个年纪还没亲过女人的份上——”   他朝着她抛了个媚眼。   万时却忽然手撑在绘图室的舷窗上往外看去。   龙虾号已经离传送门很近了。   她望着那座“围墙”,准确来说更像是方盒,竟然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这只是之前海因茨昏迷时展露的精神力围墙的放大版,她对坚硬外表下每一点力量的暗流涌动都极其熟悉。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一道小小的已经痊愈的裂隙。   万时的心砰砰跳起来。   她能感觉到有一颗小种子就埋藏在那道裂隙下方,跟之前埋在布尔维尔身体里的一样。   别管孩子有没有,但精神力的播种是真的。   昨天,她感觉自己仿佛能远程呼应、操控布尔维尔体内的种子,那现在这个距离下呢?   她心念一动,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也在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仿佛看到透明的围墙上裂痕扭曲扩大了一分……   哈。   难道说海因茨的精神力中已经有她的部分了,她说不定能打开一道裂缝,让自己穿过去!   万时转身走到扎赫兰身边:“给我准备一艘战斗舰吧。我不管你要怎么样,我要先跑路了。”   扎赫兰仰头看她:“你急了?还是怕了?不必担心,我会改变传——”   万时摇头,她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捧住他的豹子脑袋,在他棕色的鼻子上用力亲了一下:“我能穿过去,今天就一定要去。你让我等下去我只会不信任你。我已经流浪太久了,现在就要得到这个公爵之位。”   “告诉我要怎么做。”   扎赫兰盯着她狂妄的紫色双瞳。   她尖尖的手指用力捧着他的脸,扎赫兰忽然咧嘴笑起来,亲了亲她下巴:“好。”   ……   龙虾号的内部停机坪。   万时身上披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衣夹克,胸口和袖子上有许多缝上去的徽章,她将几样东西放到念珠项链里,转头道:“这真是你的幸运夹克?我怎么感觉都快包浆了。”   扎赫兰弯下腰来嗅了嗅:“我记得之前洗过——啊。”   万时立刻就想脱下来:“是臭的吗?”   扎赫兰似笑非笑:“衣服很香,是你身上的鬣狗味儿太讨厌了。感觉要把我的衣服都沾上味儿了。”   万时紧张:“嘶。那喷雾也不好使啊!”   扎赫兰气笑了:“呵,还提前备着费洛蒙喷雾,这小子是把情-夫当职业了吧。别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两百万——”   万时余光看到布尔维尔一脸焦急的跑过来:“行行行,记住了。”   布尔维尔远远喊道:“你们两个都疯了吧!单人战斗舰有多显眼,随便一枚炮弹就可以击中,而且我们现在可以跃迁离开的,不必急于一时!”   万时摆摆手登上扎赫兰的单人战斗舰:“我不想说,你去拦他吧。”   她看得见布尔维尔眼中的担忧,但她不习惯应对这种目光,也不想解释。   扎赫兰抱臂道:“真无情的女人。小心点别死了。”   布尔维尔冲过来的时候,战斗舰的舱门已经合上,只能从前窗处看到她坐在了主驾驶座上。   扎赫兰正在歪着头用终端机发号施令,一脸轻松。   布尔维尔后颈的毛炸起来:“她真的有可能死的!如果第三集团军误认你坐在其中该怎么办?如果流弹击中了她的驾驶舱怎么办?!”   扎赫兰没说话。   布尔维尔咬牙:“而且传送过去之后,如果有了什么意外,我们根本就没法帮到她,她孤身一人毫无后盾,在四周数光年都没有生命的宇宙里——”   扎赫兰处理完手头的消息,忽然转过身去,一拳挥在了布尔维尔的脸上!   布尔维尔焦急上头,没能躲开,鼻梁与脸颊上一道血痕,他踉跄几步偏过头去。   扎赫兰笑道:“你为了借种已经疯了吧?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要跟她结婚,你还这么做。”   布尔维尔后退半步,蹭了蹭鼻梁上的血,同样是食肉动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她没拒绝我。”   扎赫兰气笑了:“哈!你衣服一脱,她那种贪婪的小鬼当然什么都不会拒绝。但你跟你的家族里的雄性真是一个德行,给人当小三那是一个比一个来劲儿——”   布尔维尔怒了,犬齿露出来抬手就朝他腹部挥拳:“你再这么说试试!你要是真心对她,不如多收起你那些心眼,讲明白你的目的然后去帮助她!”   扎赫兰挡开他的拳头,同样还击回去:“我知道你没怀孕,别以为我不敢打你的肚子。”   布尔维尔痛得后退半步,一拳朝向他的颧骨:“你这一辈子精于算计往上爬,瓦南里对你忠心耿耿你都能扔掉,结果到最后不也是被打回原形!谁知道你会不会到时候把神人也一脚踹开!”   扎赫兰一口否决:“那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她意味着什么——”   布尔维尔崩溃道:“那你就让她去在这时候送死?”   扎赫兰甩了甩手,不在跟他缠斗,淡淡道:“我承认她是在疯狂冒险。但你跟她不是一种人,你理解不了。她就要这么做,这是她的本能,谁也阻止不了。”   ……   海因茨在静室中,他没有让自己浸入钝水,只是坐在黑色皮椅上,两侧太阳穴上贴着精神力放大器。   铃木看着外部的投影,也有些震惊,更让她惊讶的是,海因茨军长竟然还能一心两用,低头正在看着讯息板,不断向上方的指挥中心发号施令。   海因茨手指点了几下,正要对伍尔西开口,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铃木从未见过他这样使用精神力,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透支,连忙靠近一步道:“军长,您——”   海因茨抬起手,表情有些微妙怪异,他忽然笃定道:“她就在战场上,瞬金星盗没有将她送走。”   伍尔西眉头紧皱:“他们想拿神人来要挟我们。您看是否在控制星链后,尽快近距离攻击龙虾号,解救神人?”   海因茨的手却搭在了穿着深灰色军裤的大腿上,包裹着手套的手指慢慢攥紧:“不对,她……”   他们相隔如此远的距离,海因茨却感觉她的精神力仿佛在他身体内。   这段时间,他虽然时不时会浮现出藤蔓紧紧缠绕身躯的错觉,甚至在作战室批阅文件时都会突然浑身一紧,但那更像是他的幻想与错觉。   但这会儿不是错觉。   仿佛真的有一颗种子,在他坚固无比的精神力中扭动、抽芽——   他闷哼一声微微弯腰。   她之前在他的精神力中留下了什么?!   “军长大人,龙虾号朝着传送门靠近,并且打开了下方腹部舱门!”   投影同步在他身边亮起,海因茨皱起眉头,强压住身体中似痛苦似奇异的感觉,看向投影中的画面。   一艘红色的单人战斗舰从船舱中摇摇晃晃的飞出,正飞向他建立的精神力围墙。   “这是瞬金星盗头目豹骨在多年前驾驶的战斗舰,或许是他本人想要临阵脱逃——”   体内的精神力种子正向着主人遥遥呼应,海因茨脑子瞬间清明:“不。不是他。”   是万时!   与此同时,海因茨的头痛的仿佛要裂开,曾经被她修复的精神力裂痕,此刻正血淋淋的撕开——   她仿佛在宣誓对他的主权:   我能治好你,也能毁掉你。   幸好是在静室,而不是在指挥中心,否则他此刻会引来多少不安的猜测。   海因茨手指紧紧攥住扶手,额头青筋鼓起,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伍尔西连忙用精神力想要协助他,海因茨咬牙道:“别插手,你帮不了我!”   静室中几位念能者眼睁睁看着海因茨苍白的面孔泛起病态的红,他咬紧牙关仿佛要被人撕开一样,低低怒吼一声。   铃木看向投影:“军长,精神力围墙好像……”   裂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之前这道裂隙在他身边时,几乎看不清楚,但如今他的围墙放大了数千倍,这道裂隙的维度也足以通过一艘单人战斗舰。   镜头越来越近,海因茨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能看到——驾驶座上白发的身影,正咧嘴大笑,狂热的拉动着方向盘。   而红色战斗舰忽然侧倾,以机腹朝着他们的视角,九十度竖起,穿过了拿到精神力围墙的缝隙!   几乎要撕开围墙的力量陡然消失,裂隙瞬间合拢,虽然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但海因茨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这个家伙到底在他精神力中埋了什么雷?!   而当下,她的种子又故作乖巧的缩回去,埋在他身体里仿佛从来没闹腾过。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艘红色战斗舰毫无畏惧的速度拉满,撞入了传送门中!   ————————!!————————   [爆哭]突然收到了周日加班的通知,今天20:00加个更,但是明天就不确定了 [69]第 69 章:海因茨昂头道:“跟我结婚吧,万时。”   海因茨越来越笃定心中的猜测,果然那传送门背后是她势在必得的东西。   她太贪心反而很好猜。   如果万时逃离,他也不必再对这群异教徒和星盗有所保留。   海因茨额头上还有着薄薄一层冷汗,但他神色彻底冰冷,硬声道:“全力袭击努大略,摧毁星链与低空方位,如果十五分钟后无法突破防线,直接射入‘飓风04’深压地炮,摧毁他们的地壳。”   “铃木,继续追溯这座传送门的力量来源,主舰与一师三支,朝着我之前预设的位置,准备跃迁。”   ……   万时穿过传送门,尖叫了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她对着脸色苍白死死抓住扶手的姐姐显摆道:“帅不帅!哎要是有人给我录像就好了——”   巴吉度已经被甩到天花板上了,正急的蹬着短腿在狗刨。   舰船上挂着的吊坠挂件失重摇摆,扎赫兰的水杯早就甩到后头去,万时本以为这艘战斗舰会穿过传送门后会进入暗空间。   却没想到这道传送门仿佛压缩了空间,她直接进入了一片陌生的星空之中。   万时能看到一些曼高蒂王国的战舰似乎收到了消息,正在散开,很快就短距离跃迁消失不见。   而回过头去,她身后就是那扇悬立在黑色宇宙中的白色门框。   她要去的是——   万时默背着扎赫兰告诉她的坐标,输入了战斗舰的导航系统中,很快战斗舰就调整好了姿态,在前方的投影中为她指明了方向。   万时朝着坐标的方向飞去,可飞了几个小时,能看到的只有无尽遥远的星辰和一片黑暗。   难道搞错了?   这可是完全无人的星区,而万时的战斗舰上只有十几天的口粮,真要是没人来找她或者是传送门关闭,她就要活活饿死在星空之中了!   万时打开自动匀速巡航,焦虑的咬着指甲紧盯着视野远处——就像是一滴水折射的角度发生了变化,万时忽然察觉到一无所有的太空中,出现了小小的光点。   扎赫兰没骗人。   她松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只是那地点太小,她难以肉眼观测到,她立刻锁定方向,松开方向盘,以最快的巡航速度朝光点前进。   直到又飞了十几个小时,万时都在后面的单人床上眯了一觉,才接近了目的地。   她打着哈欠往窗外看去。   那是一座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神庙。   或许有足球场那么大,但对于宇宙的尺度和这周围数光年的空无一物相比,它简直就是一粒尘埃。   它过于古老以至于底部和后方有了许多碎片,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微妙的崩解着。   红色的战斗舰靠近了神庙,神庙外部有一层柔韧坚固的泡泡状力场结构,确保了神庙内有一定的重力、氧气。   扎赫兰说,必须与手持权戒者同行才能进入泡泡力场,进入的人数也会被限制。而且一切物体只能以慢速进入,来确保发射武器、陨石或其他太空垃圾无法击穿泡泡力场,毁掉这座神庙。   红色战斗舰也喷气刹至最低速度,在太空中无声又慢速的飘动着,万时从项链中拿出戒指紧紧攥在手上,缓缓进入泡泡力场,停靠在了神庙台阶前的空地上。   万时还记得扎赫兰难得一本正经的告诫,她走到船舱货架上,先脱下夹克,给自己穿上了银色的连体紧身保温服。   又拿起可伸缩的氧气头盔,平时不用可以像是U型枕一样套在脖子上。   不但如此,万时谨慎起见还是带上了一把等离子手枪、几块干粮和袋装饮用水。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战斗舰。   远处上百光年外,高红移极端星暴星系散发的古老的光芒,照亮了神庙。   万时知道自己是周围几光年甚至更远距离内,唯一的活人。   亢奋冲淡了她对宇宙的恐惧,万时踏上台阶走向神庙身处。   神庙门前耸立着巨大的雕像,似乎是曾经定下六个公国局势的某位女皇,但万时并不认识。   她跫音在泡泡力场内稀薄的空气中回荡,走上台阶进入大厅。   大厅有着人类历史早期的古典建筑风格,只是墙边和架子上堆满了半融化的白色蜡烛,烛油如同海浪的泡沫堆积着。   大厅的穹顶已经塌陷,但高大的立柱依旧直指深空,在无尽繁星之下,万时见到了大厅尽头一张巨大的授状。   授状不是一张纸,而更像是一副超过她身高几十倍的巨幅挂毯。   挂毯是由某种强大的精神力织造,边缘被烧焦了,上面是那位女皇亲笔写下达达米亚公国应该履行的义务、主星与版图的范围与一些向帝国宣誓效忠等等的话语。   而纷杂混乱的笔迹,则出现在了挂毯右下角,应该是落款签名的地方。   那里已经有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红色签名,签名旁边则有权戒的印痕。笔迹各异,但都已经划上了红线,代表他们是过去的人物。   而万时也在那些签名下方,找到了扎赫兰的名字。   扎赫兰·斯库利亚三世。   但他的名字不是被红线划掉的,而像是被一道刀痕直接割开了挂毯,将他的名字剖成了两半。   这应该就是扎赫兰所说的,帝国行使了强行剥夺某人公爵位置的权力之后,造成的结果。   挂毯下方的金属地板上,雕刻着帝国星系的四条悬臂与各个分属的公国疆域,右侧则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座台。   她走过去,将权戒抵入其中的凹陷,那副挂毯忽然轰隆震动了一下。   像是抖掉了历史的腐朽尘埃,它缓缓向下降落,直到可以签名的下半部分躺平在金属地板上。   万时拿走权戒,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那些永不熄灭的蜡烛正在噼啪作响,而在座台上,缓缓浮出一支钢铁的蘸水笔。   蘸水笔有四道楞,每一道楞都异常锋利,而在凹槽中汇聚着不知道多少人干涸的血迹。   万时记着扎赫兰的嘱咐,从项链中拿出装着扎赫兰血液的小瓶子,将它倒在了蘸水笔上。   蘸水笔吸走了扎赫兰的血,忽然弹出来。   万时伸出手,握住了那支蘸水笔。   蘸水笔笔身比她想象中锋利,她的手指瞬间就被划破,鲜血顺着笔楞的凹槽不断向下流淌,她低下头才发现,座台下方有着密密麻麻的血点,是历任公爵们签名前留下来的。   他们当中或许有人是平稳的权力交接,或许是在此处开枪对峙的生死拉锯,也可能是野心酝酿杀人无数后的结果。   但那些血中并没有一滴是纯人类的血。   万时脚踩上柔软的挂毯,她听到了外头隐约有破空声与震颤,仿佛有什么也从传送门跟上来了——   万时心里一紧,但她知道外界发生任何事都比不上她当下要做的事。   她立刻趴下去半跪在挂毯上,在扎赫兰被划掉的名字下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万时。   因为没有先例,扎赫兰也不确定神授血状这件圣物的继承逻辑,但万时决定就写她最认可的名字,用她自己最熟悉的文字。   她手指太用力,以至于蘸水笔几乎在她食指中指骨头上压出凹痕。   与其他字体截然不同的“万时”写在了挂毯之上。   血迹浮在挂毯上没有沁进去,仿佛是在确认她的继承权。   忽然大厅里的烛火骤然明亮,白色的烛油倒着流淌回去,重新凝作一支支笔直的蜡烛,火光大盛,照亮了整座大厅。   而她的名字瞬间干涸,就像是被编制在了经纬中!   她手指上的权戒骤然紧缩,以恰到好处的尺寸套在了她染血的手指上。   仿佛是权戒在牵着她的手,万时伸出手指去,将权戒按在了自己名字旁边。   她明明觉得没使劲,但抬起手来的时候,她的签名旁边已经有了权戒的骷髅头压痕。   大厅里再次发出轰鸣声,她连忙后退半步,看着挂毯慢慢升起,而她血红的名字此刻正鲜艳的挂在神授血状下方。   她心脏剧烈跳动,激动地几乎连鼻息都是滚烫的。   成了!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欢呼、没有夸赞,万时正要自己给自己鼓掌——   只是忽然,静谧之然响起舰船发动机的轰鸣巨响,万时猛地转过头去。   她发现外头看不到群星了。   只有一片黑暗。   她皱着眉头往外走了几步,头皮发麻——   巨大的三棱锥舰船就停靠在神庙之外,而她的视野被它其中一个面彻底占据,她甚至望不到边界。   就像是一只蚂蚁趴在蓝鲸的瞳孔上与之对视,这种巨物恐怖冲击着她的心脏。   她甚至无法估量自己所在的神庙,与那艘庞然大物之间的距离!   而就在这时,一艘黑色的流线型单人战斗舰,降落在了神庙前方的平台上,拉回了她头脑中的晕眩与失衡感。   谁能进得来?!   但很快万时就看到了答案。   黑色战斗舰上走下来一个身影。   镶嵌银边的深灰色军帽在他面颊上头下一片阴影,没有勋章肩章的军服外套着黑色长风衣,他穿着军靴踏上台阶朝她走过来。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了上方同样传来了脚步声。   海因茨抬头。   年轻女人站在楼梯上方,她两只手背在身后,单薄的身体裹着银色紧身服。白色的短发乱蓬蓬,人像是一支挺拔的羽毛笔。   她低头俯瞰着他,慢慢露出微笑:“海因茨军长。”   海因茨目光沉沉,半晌道:“万时阁下。”   万时紫色的双瞳目光尖锐,她面颊上却浮着微笑:“是万时公爵。”   海因茨微微颔首,平静的改口道:“万时公爵。”   他不吃惊吗?   他能这么快赶到这里,难道早就预想到了?   万时望着这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暗自咬牙切齿。   他怎么不去死呢。   她早知道就应该撅了他那根长着软骨的鬼东西,给他心口上捅几刀杀了他!   万时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是公爵,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神人,她不必怕他了。   海因茨在想,当他了解她之后,她的一切表情都很好猜了。   看似微笑,实则怨恼、烦躁又有一种跟他能平起平坐的得意。   他细细看着她的神态,心里竟然有些恍惚。   她紧紧攥着权力,是因为她太知道失权的滋味。   谁又能苛责她?   流速舰上那间纯白牢房,海因茨之后又去过几次,细细的看着她满墙写下的名字,想着她那时候夜晚的焦躁不安与牙痛。   若是他能回到过去,绝不会将她关在那白色牢房中。   万时却在他的沉默中皱起眉头。   海因茨一言不发,就用那种令人浑身发毛的目光望着她。   他在想什么?   想自己被她睡了,心怀怨恨?   还是他怀孕了,想要不要杀孩子的母亲?   若不是想着自己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她真想跳起来给他一巴掌,让他别看了!   万时拔高声音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海因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风衣内部口袋中,拿出了另一枚图案复杂的徽章,在万时面前一闪而过:“我拥有帝国皇室勋章,有进入各个神授血状的权利。只是因此我不能参与公爵继承。”   万时不爽的偏过头。   海因茨又道:“而且,扎赫兰被除名的决议,我手下的后座议员都在元老院投了同意票,我对于神授血状的事稍有了解。恭喜你,万时公爵。”   万时淡色的眉毛抬起来:“这么确认我继位成功了?”   海因茨也背着手:“如果是死掉的前任公爵一手安排,你继任公爵位应该没什么阻力,毕竟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能控制的傀儡。”   万时咧嘴笑起来:“哈,听你这口吻很鄙夷嘛。”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我对他确实有鄙夷。一个熔炉出身的星盗顶着假身份,堂而皇之的进入贵族权力核心,真是近些年来最大的笑话。”   扎赫兰……是熔炉出身?   万时笑起来:“我认为,还是是你们故意不给我办身份,结果让我能钻空子继任公爵之位更可笑一点。”   她顿了顿,又昂首道:“海因茨,你没有资格抓一个公爵去首都星,我劝你离开。”   海因茨冷静的望着她,抬腿往上走了几层台阶:“你说得对。”   他再次将手伸进风衣,万时立刻拔出藏在腰后的等离子手枪,抵在他军帽的徽章上。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望着她握枪的手,还是慢慢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黑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他打开了盒盖。   其中是两枚一大一小的银色戒指。   海因茨无视抵着他的枪口,昂头道:“跟我结婚吧,万时。”   万时呆在原地:“……啊?”   不是——   啊???   ————————!!————————   万时:什么玩意儿? [70]第 70 章:万时歪头:“结婚后我们一周要做几次?”   她表情扭曲了一下,忍不住狂笑起来:“我的天,我以为只有自己是权力的情-妇,结果你是权力的性-奴啊。我才当上公爵这才几分钟,你就迫不及待的求婚!你是向我求婚,还是向公爵之位求婚?”   海因茨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昂首道:“不论你是怎么想的,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嚯。这高傲的口吻,知道是求婚,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在求职呢。   他开口道:“你已经是公爵了,就要考虑之后的治理与未来。与一位臭名昭著挂着悬赏令的星盗结婚,对你有什么好处?那只会拉低你作为神人与公爵的双重身份。”   万时手指攥紧了枪柄。   ……这倒是说的很对。   海因茨轻声道:“他一定会告诉你,如果不跟他结婚,你会在达达米亚公国寸步难行。”   “但如果你与第三集团军的军团长达成婚姻呢?达达米亚公国的一切家族势力,你只要碾过去就好。放心,这种清理杂质的事情,我很有经验。”   万时微笑:“你不怕其他人认为你染指公国势力?”   海因茨:“事情关键就在于此,我能帮你清理达达米亚公国境内事务,但又因为身份不能驻扎,所以你不必担心像某位星盗似的暗中占据不肯撒手。”   万时眯起眼睛。   海因茨很讨厌,但他说的每一点都踩在她心思上。   哪怕万时不了解帝国,就在流速舰上那短短的时间都看得出来,海因茨在帝国核心是多么轻易能改变局势的砝码。   皇女殿下向他求婚,必然不会是因为喜欢他,只可能是因为海因茨手里的权力和军力太重要。   皇女殿下都可以为此捏着鼻子跟他结婚。   她当然也可以捏着鼻子——   万时忽然开口道:“你说这是我最好的选择,但如果我偏不选呢?你要怎么做?”   海因茨眸色一深:“那我也会将你带走。”   万时大笑着啐了一口,道:“说白了我压根就没得选呗!海因茨,我真后悔没弄死你。”   海因茨微微皱眉,但又很快展开眉头:“就算是在我昏迷的时候,你也杀不死我。而现在你没得选的原因,也不只是因为我。你回过头去看看你来的方向。”   万时转过头去,本应该在远处深空中等待着她返航的传送门已然消失。   她回不去了!   万时咬住嘴唇。   面前是如此庞大的舰队,而她只有一艘没有补给的小战斗舰,她哪怕能摇摇晃晃躲过追击,也不可能活着飞出这片星空。   海因茨背着手,面无表情道:“他就等我们的主力穿过传送门前来追击你,然后直接关闭传送门,以解努大略的战局。你又成了他的诱饵。”   万时不这么想。   毕竟她真的继任了公爵之位。   不过如果她真的答应海因茨的求婚,扎赫兰的表情一定会跟吞了苍蝇似的吧。   万时慢慢笑起来:“如果结婚的话,你的财产也会分割给我?”   海因茨知道她肯定会答应,但没想到她眼珠子一转,这么快就转变态度。   他颔首:“我的私产没问题。我或许比你想象中更资金雄厚,也更愿意与我的伴侣共享财产。”   万时:“那你的军队?”   海因茨冷冷看着她:“那就别做梦了。但我可以不要你的资产,你可以象征性的分一座无人的小星球给我,代表我们结婚的誓约。”   万时的枪口敲了敲他军帽的徽章,发出几声金属响动:“不行啊,海因茨,要想说服我这种贪婪的家伙,就要让我相信你也有利可图。因为我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像我一样。”   海因茨垂下眼睛:“我需要婚姻来为我挡枪。而且我需要你为我做些事。”   万时:“做事?什么事?”   万时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自知之明,否则单纯是神人的身份不会让各方都疯狂拉拢她争抢她。   或许是让她开辟航路,或许是让她抗击邪神——   她又慢慢笑起来:“是会对你一本万利的事吧。”   海因茨沉默片刻:“你怎么说都可以。”   万时心里仍是觉得,海因茨很可怕,她会卷入自己根本无力应对的纷争中。   而且海因茨但凡翻脸不认人,她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与权力相关的又有什么不可怕呢?   而且海因茨的名声和权势还是太诱人了,万时舔了舔嘴唇,慢慢挪开了枪口:“结婚后我会被囚禁吗?”   他意识到她在谈条件,显然是态度松动。海因茨竟然莫名觉得心里紧张,仿佛她在把他拎到称上估量。   “不会。”   “我会死吗?”   “……我不需要一个死掉的伴侣。”   “没有让一百个人怀孕的猛男乐园吧。”   海因茨咬牙:“……你想得美。”   万时放下了离子手枪,背着手跟他四目相对:“婚后要一起住吗?”   “只要不是在军区,我们应该住在一起。”他看得出来万时并不那么喜欢他,补充道:“放心,我军务比你想的频繁。”   她一副不在意后者的样子,但嘴唇已经高兴的勾起来,显然死了或者是几乎等于死在外头的权贵丈夫很符合她的心意:“那我们住在哪里?”   “先住在首都星或者是我的家族主星上。等觐见仪式后,你可以考虑搬去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星,但我们最好前几个月不要分离。”   不会是想尽快用几个月的时间生下孩子吧?   万时不太认可,但她此刻先不打算否决。毕竟只要分到财产,占住这场权力核心的婚姻,到时候她跑了海因茨也没办法。   她又道:“你没有父母需要我打交道吧。”   “让你失望了,我还不是孤儿。但你确实不需要经常见他们。”   “财产分割可以签订协议吗?”   “可以。但一般是在我们办完结婚手续后。”   “一周做-爱几次?”   海因茨:“……”   他不回答,她又问了一遍。   毕竟是结婚,万时想着他们有过经历,不至于还假惺惺的只做家人不做-爱。   万时以为自己说的不够大声,她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弯腰看他的脸:“做-爱!做-爱听得懂吗?我0次也没问题,只要能找情-夫就行。放心,我守规矩的,不会把他带回家的。”   “……三次。最少。”   “好吧,但你表现太没劲了。”她咂舌道:“多练练吧,否则我跟上三休四做苦工没什么区别。”   海因茨瞳孔一缩,他心道:她在拿他跟谁比?   跟扎赫兰比吗?   而且海因茨对那天模糊的记忆中,她的表现可不是现在所谓的“没劲”。   万时又道:“孩子呢?要几个孩子?”   海因茨微微偏过头:“这件事还不着急。”   万时眯起眼看向他的腹部:“你怕二胎抢了大宝的宠?放心,我一定一视同仁的不见孩子。”   海因茨微微皱眉:“你不喜欢孩子?”   万时眉心一跳,又笑道:“怎么会呢,你肯定很想好好教育孩子吧,我这种没文化的就不插手了。省的说我带坏孩子。”   这不是真话。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不重要。反正也不是你生。”   万时:“说的也是,我又没有什么苦劳。”   她似乎想不出什么问题了。   歪着头正在绞尽脑汁。   海因茨拿起银色的戒指:“可以了吗?”   俩人站在她封爵的神庙前,在无数战舰的围攻下,谈好了结婚的条件。   万时蜷着手指不肯伸手,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我可是很激动的,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求婚过呢。”   海因茨总觉得这句也不是真话,但他了解她不爱承担责任的本性,道:“如果我没做到现在许诺的,你可以退婚。而且结婚手续还有很多步骤,不是说今天求婚就算结束。”   这么一说,她果然暗暗松了口气,垂着握枪的手,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好吧,你这个骄傲的家伙说服我了。”   海因茨拿出戒指,看向了她的手,愣住了。   她手指被鲜血染红,甚至还在往下滴答着粘稠的血,而在食指上正戴着达达米亚公国的权戒。   海因茨沉沉望着她手指,单膝半跪下来,将银色的戒指戴在了她中指上。   当戒指被推到指根,戒指已经彻底被血染红。   海因茨看着她苍白染血的手,忽然拿起自己军服外黑色风衣的下摆,用力擦了擦。   血污粘在黑色衣服上看不出来,他也并不在意,翻过她的手掌,看着她手指上深深的伤痕:“应该尽快处理伤口。”   万时并不在乎,愉快的抬起手来,看着戒指:“你审美有点太简朴了。但挺好看的,亲爱的。”   海因茨听到这声称谓,蹙起眉头:“我们还没正式结婚。”   万时咧嘴笑起来:“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心里暗暗发誓要成为你的妻子,叫一句亲爱的不为过吧。”   海因茨面露不虞:“收起你那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的花言巧语吧。现在我们可以返航了吗?你若是不安心,我可以先带你去我的家族主星住一段时间,再去往首都星。”   海因茨不是因为怕她不安才做这种决定。   而是他自己不安。   虽说需要她为皇太子殿下治病,但以万时的价值,直接把她送到首都星,连海因茨都不能确保后续会发生什么事。   万时却转着戒指昂首道:“不,我要你先带我去登记身份。我要成为有名有姓的神人。”   海因茨沉思片刻。   万时面露警惕:“你不肯?哈,果然不该信任你,我觉得你是那种连神人和公爵都敢杀的人。”   海因茨:“不是这个问题。我想办法联系神务司,看能否在不返回胚殿的情况下为你录名,但我怕有人会阻挠。”   万时慢慢冷静下来,她也懂。   有人能史无前例的将她从胚殿指名要出来,一定掌握了相当的权力,她获得正式身份必定也会遭受阻挠。   可她实在是很需要一个身份、一层保障。   她绝不想要像上辈子那样,如一个影子、一只鬼,随时会死在某个阴沟里。   万时忽然走下几层台阶,垂头亲了一下海因茨的嘴唇。   海因茨如何都没想到,他神情大震,伸出手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他知道周围的战舰听不到一点声音,只会显示航行数据的雷达和星图也看不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可仍然是屏住呼吸。   她大而灵的双瞳中,透露出半真半假的不安与哀求:“只有这件事。海因茨,只有这件事。只要做成了,我会……成为天底下最好的爱人。”   海因茨知道,她在骗人。   她的哀求和脆弱,绝对会在他拒绝之后陡然转变成恼怒和杀意。   但他太理解她背后的不安。   甚至,海因茨还敏锐意识到,她最后说的那句“我会成为天底下最好的爱人”,实在是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更应该是说“我会帮你做很多事”“我能给你带来更多利益”。   她是在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有一点喜欢她。   这点试探都足够让他心里发紧。   她的试探本身就代表着她想从这方面发起进攻——   海因茨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尽力。”   万时莫名就是相信,海因茨虽然敏锐到恐怖,但他答应的事就是能做到。   万时眼眸中迷人的紫色闪动,她带着细细绒毛的小脸往旁边一偏,将整张脸沉沉搁在他掌心。   海因茨只觉得自己托着她面颊的手有千斤重,他忽然低声喝道:“站直了。”   万时偏不,她就这样将下巴戳在他手心中:“现在总能告诉我,之前要抓我去首都星是做什么?”   海因茨面无表情:“涉及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万时咧嘴笑道:“那我们真要同床异梦了。”   她看到在海因茨身后,三棱锥的主舰在往后缓缓后撤,因为没有空气,万时甚至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只感觉一个巨大的纯粹几何体在视野中慢慢后退。   不过万时注意到,这艘大型三棱锥主舰虽然在,但其他的列阵舰船就比之前围攻努大略时少了很多。   看来海因茨还是兵分两路,一部分去追击瞬金星盗,另一部分来找她了。   她还值得这么大的阵势?   余光之中,有一只大鸟在黑暗的宇宙中翱翔,朝神庙的方向冲了过来——   ……鸟,在太空中飞?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惊愕的仰着头望过去。   准确来说那是一只龙型的怪物振翅而来,飞行速度远超过万时的认知。   说是龙,但其实跟万时脑子里邪恶喷火龙还不太一样,主要是她想不到办法去形容眼前的怪物。   四只张开的巨大肉翼各不相同,覆盖着石鳞、角质或羽毛,头部似蜥蜴却又生了好几只角。它根本不需要空气也不在乎宇宙的低温,在神庙上空张开羽翼,比整个神庙还要大的身躯投下阴影,蓝绿色的瞳孔垂下来紧盯着他们二人。   海因茨神情冰冷震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竟敢用这幅样子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   而下一秒,它的后爪重重踩在了神庙本就已经要塌陷的穹顶上,垂下脑袋来,几乎要比她人还要大的瞳孔眯起来,望着海因茨,张口的声音让整座神庙簌簌抖动:   “放开她!”   ————————!!————————   今天晚上有没有加更不确定,大家可以20:00上来看一眼。   如果我没有被抓住太久的话,可能会写~ [71]第 71 章:万时高声喊道:“摩斐斯!带我走!”   海因茨握住万时的手腕,他颈侧肌肉紧绷,将她往身后拖。   仿佛是在对抗什么敌人。   万时喃喃道:“……摩斐斯?”   这还是类人吗?   这跟海因茨还能算一个物种吗?   怪不得摩斐斯说他能够随时带她离开,他是能够本体在宇宙中翱翔的怪物啊!   海因茨沉声道:“我们说过的,你绝不能离开一步,也绝不能在公众面前露出一点模样。你食言了。”   摩斐斯张开口,露出森然獠牙与蓝色的飞叉舌头,他声音沙哑且嗡鸣:“我食言又如何,难道我就等死吗?我说放开她!”   怒吼传来的震荡几乎让万时脸皮颤抖。   海因茨警戒到了极致,面前瞬间树立起精神力的围墙,万时注意到身后多艘舰船的船首,亮起危险的红光,似乎要向这里发射武器!   万时却没忍住笑出声。   摩斐斯巨大的瞳孔紧盯着她,海因茨也转过头去。   “抱歉抱歉。”她捂住嘴唇:“他声音现在听起来好像头埋在垃圾桶里——”   摩斐斯本应该没有表情的怪物脑袋上,竟然显露出一丝紧张。   他蓝色的舌头舔了舔獠牙,刚要开口,却一眼看到了她手上闪耀的银色婚戒,不可置信的望向海因茨。   万时很好奇他和海因茨的关系,干脆开口道:“他向我求婚了。”   摩斐斯瞳孔一缩,爪子用力攥紧了神庙穹顶,砖石簌簌掉落,他咬牙道:“万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相信!我就是被他骗了太多年,差点被他杀掉!”   “他这个野心家只想得到你,进一步得到帝国的大权!他只想要挑起战争,然后将所有用过的人踩在脚下。”   海因茨神色冰冷:“你像个稚童一样,就没长大过。总想着要一切事情都与我作对。”   万时心道:如果他真能得到帝国的大权,那再好不过了,她要弄死的人就更少了。   摩斐斯如同巨龙般的声音震颤着整座神殿,他笑道:“海因茨,恰恰相反,你就没有纯真的时候,从你进入皇宫想的就只有争权与挑拨,涅玻耳就是被你欺骗才——”   ……这俩人真的从小就认识!   摩斐斯的瞳孔转到她脸上,道:“跟我走。”   万时心里剧烈跳起来。   摩斐斯要带她走,虽然这家伙什么都没有,但他拥有的最大的就是自由和随意。   相比于在星环舰上提防着周围的眼睛;在流速舰上满脑子想着伪装和演技,跟摩斐斯睡在那破二人宿舍的日夜,是她睡得最好最安心的时候。   刚刚她选择海因茨,是因为她没得选,不答应求婚,海因茨也会强行带走她——   可要是现在呢?   万时面露犹豫之色。   海因茨看出她的摇摆,猛地攥住她手腕,声音狠厉道:“万时,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怪物!而且此次第三集团军主力前来,也不会放过他的——”   万时转头看着他,咧嘴大笑:“好烦啊。荣华富贵我也想要,自由自在我也想要。但你有时候那让我没得选的态度真的很讨厌。”   而海因茨耳边音阵中,还传来切换频道的声音:   “第一集团军六师远攻火力部对混种生物进行打击,请海因茨军长尽快撤离。”   海因茨再不犹豫,立刻抓住万时的手腕,从台阶撤下去!   摩斐斯立刻伸出肉翼前端的爪子,就要握住她的躯干将她夺回来——   他们面前骤然浮现精神力围墙,挡住了摩斐斯的攻击。   力场内空气震荡,神庙砖石簌簌降落。   海因茨冷笑道:“你强在精神力与肉-体全然相融,挥拳就能直接伤害其他人的精神力。但你的弱点也正在于此。”   摩斐斯瞳孔一缩,他怒吼一声,不断朝着海因茨的方向挥出爪子。   以摩斐斯无人能抵挡的巨力,爪子撞在了“围墙”上,围墙纹丝不动,反而是台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眼见着就要塌掉!   海因茨头也不回,手紧紧搂住万时的腰,不顾万时的挣扎,将她塞入了第三集团军黑色战斗舰上。   舱门合上的瞬间,他伸出手用力捧住万时的脸,冷酷道:“我说了,你没得选。更何况是做这种不要命的选择。”   万时定定地看着他。   她忽然松懈了紧绷的面孔,挪开了眼睛,一言不发。   那种压根不想跟他对话的态度,还不如刚刚二人来往谈论着利益。   海因茨心里坠下去。   他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这是事实。   ……可能他们婚后也在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关系融洽,但海因茨不能让她跟一个注定要被追杀的怪物离开。   万时不再说话。但她比海因茨想象中,更想得开一些。   她看得出来这俩人是神仙打架,不过对她而言选谁都不亏,干脆就让她来一场斗蛐蛐得了。   她没顶嘴,只是走到一边去戴上了自己的氧气头盔。   海因茨对她的沉默有些不适应,他开口打开通讯命令道:“24、27支近距离进攻,主舰船进行火力支援。频道转接第一集团军第六师。”   海因茨皱眉道:“第三集团军将以宏炮及生物制剂进行打击及捕获,请火力远攻部支——什么意思?冲函激光?”   万时没听懂,余光只看到海因茨握着立体舵的手指攥紧了。   她站在舷窗边将心思放在外面的摩斐斯身上。   第三集团军的枪林弹雨掩护着海因茨的战斗舰,那些看起来要命的子弹落在摩斐斯有着石鳞的翅膀,却只有一团团碎光闪烁,没怎么留下痕迹,他盯着战斗舰,振翅而来——   万时竟然有点高兴。   她嘴上虽然说着“如果对方也谈利益,她会更相信”,但摩斐斯既不太在乎神人的身份,也没有怀揣着什么目的,就像是拯救自己的好朋友,这样义无反顾的冲过来。   她心里摇摆的天平开始倾斜。   万时余光看向海因茨的战斗舰,思索着自己能不能躲过立体舵,直接把战斗舰调转方向开进摩斐斯的嘴里去。   海因茨还在跟第一集团军通话:“如果发射冲函激光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等我们拉开距离,仅仅击穿他的翅膀……”   他话音未落,忽然外头亮起了一道灼眼的红光,海因茨回头对万时急道:“不要直视!”   那已经晚了,万时正看向舷窗外,红光照亮了半片宇宙,她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她半蹲在地上,感觉到海因茨让氧气头盔缩回,手捂住了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眉毛处:“让我看看——眼睛,眼睛怎么样了?”   万时眼睛疼的厉害,她哀哀叫了两声,海因茨连忙将她抱起来,坐在主驾驶座上将她放在腿上。   他伸手抬起万时的眼皮,她抗拒的紧闭着眼睛,泪水涌出。   万时听到他低声怒骂道:“这群疯子!等着挨军刑吧!”   万时眼睛附近的灼烧感慢慢缓解,她意识到自己接近了方向舵,脑子乱转,嘴上故作难受呜哇乱叫。   海因茨有些无措的僵在原地,将手覆盖在她手背上,又放软了口吻:“闭着眼缓一会,等上了主舰,叫医生给你看看……”   万时心里却有点别扭:   海因茨这态度太奇怪了,搞得跟他真的关心她似的。   她要是瞎了不是更好吗?跑也跑不了,只能被他拐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海因茨屏住呼吸,也试探性的睁开眼。   视野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前窗外的星空。   她竟然看到了摩斐斯在宇宙中挣扎着!   他的几只翅膀被灼烧了大半,像鹰隼的那条粗壮后腿被洞穿巨大的创口,喷溅出来的血液在真空中漂浮、结冰,他痛得浑身痉挛。   摩斐斯像是被霰-弹-枪击中的一只鸟,盘旋着扭曲着,真空甚至无法传递他的哀叫。   海因茨没有说话,手指攥紧。   冲函激光如果是打在别的生命体上,都恐怕要化成灰了,摩斐斯还是太强大了。   只是到底是谁在他没有下令时就朝摩斐斯发射了激光?   万时忍不住慢慢冷笑起来:“若他袭击了星球、杀灭了军队,你们杀他再合理不过——可现在军队围攻他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是混种?”   她坐在海因茨坚硬的大腿上,脑袋往后仰在他肩膀处,还带着点泪痕的眼睛看着他:“类人先学会了人类划分三六九等那套啊。”   海因茨心里不赞成他们出手重伤摩斐斯,但事已至此他还是低下头,以自己年少时学到的口吻道:“在比人类更早存在的动物中,异类被驱逐、弱者被同类杀死、幼崽被抛弃,都是正常的。”   而在远处,摩斐斯巨大的身体抽搐着抱住自己,就像个宇宙中孤零零诞生的婴孩。   明明看起来那么强大,但在宇宙的维度下,舰船不断后退,摩斐斯越来越小,像一粒跟她没有区别的小豌豆。   远处背景中,战舰的阵列不断移动,将他包围。   海因茨看她的侧脸,低声道:“不过,他应该不会死,等他被关到北部监牢时……或许我偶尔能带你去见见他。”   忽然,远处的摩斐斯身形抽搐变化起来,从他凸起的脊背后方,迸发出几道血淋淋的骨骼、血肉与羽管的巨大翅膀!   而他被洞穿的大腿处,血肉扭动着生长出大团触手、肢体与角质。   就像是他体内的可怕力量被血与痛刺激,发疯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他身体猛地反弓,张口嘶吼,牙缝沁血,喉咙凸起,骨骼都在颤抖——   摩斐斯更像个怪物了。   万时看到远处似乎在生长蔓延的暗空间裂隙,她以为摩斐斯会转头离开,没想到他新生的血骨肉膜的巨大六翼挥舞着,竟然继续朝他们战斗舰的方向冲过来!   万时喉咙发紧,她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她挣扎从海因茨怀里起身。   海因茨用手臂困住她:“万时!”   万时破口大骂:“海因茨我永远都会有的选!我会选择爆了你头,我会选择把戒指塞到你的你的屁股里——放开我!”   海因茨刚刚为了看万时的眼睛,给战斗舰设定了自动巡航,速度并不快——或者是摩斐斯的速度太快。二人推搡之际,转瞬就看到摩斐斯的爪子出现在了前窗!   海因茨表情凛然,立刻支起精神力围墙,包围住整个战斗舰。   摩斐斯的爪子攥住了包住整个战斗舰的精神力围墙!   他在嘶吼,声音中包含着无数的委屈、愤怒,顺着金属传导震荡在整个战斗舰。   万时高声喊道:“摩斐斯!”   海因茨有些恍惚,小时候也有多少人或慈爱或夸赞的叫着“摩斐斯”,但最终所有人都选择了缄默和遗忘这个名字,唯一能提他的几个人,也以“那个怪物”而代称。   唯有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神人那样期许又热烈的呼唤着。   而那声音似乎传导到了摩斐斯的耳中,他尖利的爪子越攥越紧,攻势越来越疯狂。   万时忽然听到仿佛是下雨的声音,而前窗玻璃则滚动着一道道红痕。   是……摩斐斯的血,像是宇宙中的一场雨落在她头顶。   万时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海因茨。   海因茨只一眼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痛苦的望着她:“万时,跟我走吧。”   他说得从一开始就不对。   不是万时没得选,而是他没得选。   是他被一种并不理智的激情狂推着。   常识与审慎都无法发挥作用,不利与风险都不足以让他撤回这个决定,甚至海因茨跟她的接触都不够多,可他只是想到她不在他庇护下的任何可能性,都要他如同处在炼狱。   这种可怕的激情,出自他内心热烈的需求,狂妄的幻想,这甚至比爱更恐怖,海因茨无法向她解释,也无法说服聪明的她——   万时坐在他腿上,毫不犹豫的残忍地催发他精神力中的那颗种子,海因茨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咬牙怒吼一声。   摩斐斯的爪子终于在精神力围墙表面,捕捉到一道裂痕,海因茨两侧太阳穴鼓起青筋,面露痛苦之色。   万时立刻抬起虚手,劈砍向海因茨颈侧。   海因茨握住她的虚手,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她:“万时,跟我走,你不知道你要面对什么,你或许不信,但我会站在你这边——”   万时面颊上还有未干的水痕,她又点了一下氧气头盔的按钮,透明罩拢在她面容上,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不,别以为你很了解我,海因茨。”   她话音刚落,狠狠将面罩撞向他额头。   万时太用力,连她自己都发出一声哀叫,海因茨同时被虚手劈中,眼前一黑。   万时跳下了他的腿,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她却无情的甩开,手上的权戒划过他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下一秒,摩斐斯的爪子将黑色战斗舰撕成两截!   海因茨的脑袋痛到像是被撕开,他回过头去——   万时身穿银色紧身保温服的身子高高跃起,头盔下大笑着朝上方伸出手。   “摩斐斯,带我走!”她声音那么雀跃快乐。   那只裹满血的爪子,能撕碎舰船的爪子,无比轻柔地握住了她的身躯,包裹在掌心中。   摩斐斯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胸膛中茂密柔软的羽毛里,朝着远处飞去。   海因茨在四散的舰船碎片中,抓住了弹出的氧气头盔,精神力几乎被生生撕开的痛楚让他难以追击。   摩斐斯带着她快速翱翔而去。   海因茨漂浮在半空中,看到远处再度亮起红点。   甚至是两点,如同两只幽幽的眼睛,在几乎肉眼范围之外。   海因茨愣住。   ……又是冲函激光?   怎么可能?!   冲函激光力量强大,按理来说一座发射塔最起码要有近90分钟的冷却期,绝不可能这么快重新发射。   甚至说摩斐斯在知道有冲函激光的情况下还敢来找她,也是算到了这一点。   这只能说明第一集团军的远攻火力部部署了不止一台冲函激光。   怎么可能?!   这是第一集团军曾经歼灭蜘蛛若姆时,都没有拿出的火力。   海因茨陷入了某种灭顶的怀疑中,他抓住音阵通讯,嘶哑道:“不要发射!神人阁下还在他手里!”   ————————!!————————   [爆哭]还是挤出来了!再不给我营养液和评论我真的要闹了[爆哭]   *   以及最近小剧场没有灵感,大家有什么想看的?我试试能不能写出来。   除了普通的小剧场,捡手机、论坛体、朋友圈等等形式也都可以~ [72]第 72 章:……金发男人赤-裸的趴在地面上。   ……   几个小时后。   海因茨从治疗仓中起身,拒绝了旁边医生的搀扶,站起身来。   伍尔西走入治疗室时,他正沉默的穿着衬衣。   医生们鱼贯而出,伍尔西道:“军长大人,有几个消息需要您过目。”   海因茨银灰色的头发垂在脸前,他哑着声音道:“……说吧。”   伍尔西知道他内心关注的重点,于是先道:“后续的两发冲函激光只有一发击中了他。混种怪物未死,受伤后挣扎着带她逃走,最终在各方追击下坠入了孔多庇大裂隙。”   海因茨手顿了一下,眼睛闭上。他在昏迷前见到了那一幕,他多希望那是自己的错觉。   伍尔西将讯息板递上,上头播放着主舰远远拍到的画面。   画面中令人窒息的红光闪烁。   海因茨声音冰冷:“第一集团军明知道神人在她手里,竟还发射了两次冲函激光?!”   伍尔西半晌道:“对方的意思是,如果混种挟持神人阁下逃走,危险性更大。所以他们决定找到不会伤到神人阁下的角度,对他发起了进攻。”   海因茨没说话。   但伍尔西隐约能感觉到他咬住了一句骂人的话。   难道真是皇太子殿下下令的吗?他没想过一旦万时不幸死掉,最后救他的可能性也会没有吗?   在录像中,摩斐斯抱着神人阁下的胸膛位置确实被避开来,他被斜方向的冲函激光打废了两只翅膀、一条后腿之后,周身灼烧,断肢飘起,在空中螺旋倒着飞,以极高的速度跌入暗空间裂隙。   海因茨慢慢道:“……冲函激光。我们摧毁一些原始虫族繁衍的星球都未必会使用的极端武器,在他身上用了这么多次。”   伍尔西对这位混种的事,不敢也不能发表一点意见,他只能安慰道:“神人阁下现在生死未知。”   海因茨知道她目前还没死。   因为她的精神力种子还牢牢扒在他身体内。   但她之后会不会死,谁也不知道。   伍尔西:“只要她没受伤,进入孔多庇大裂隙对她来说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虽然这次缺乏其他念能者的保护结界,但她在暗空间中应该还算自如……”   海因茨神情冰冷,偏过头来看向他道:“自如?她上一次从暗空间离开之后,干呕尖叫了多久?”   “而且大部分坠入暗空间的人,虽然会陷入昏迷,将身体消耗压缩到极致。但绝大多数的结果就是会在暗空间中漂浮着断水断食在昏睡中死去,我们如果找不到她也是这种结果!”   他手指攥着讯息板,伍尔西低下头,注意到海因茨军长手背上的纹路都因为愤怒而凸起。   海因茨不再说话,一遍遍看着那段录像,再度放大,他依稀能看到万时似乎用精神力构筑了类似于他的“围墙”,保护住了她自己。   没错,她确实复刻了他的精神力的形态!   难道跟种子有关?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至少证明万时在面对暗空间的邪祟恶意,应该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伍尔西垂下眼睛,避开了这个问题:“另外的消息是关于您的身体……”   海因茨忽然转过头:“这次身体检查的结果,没有别的特殊之处?”   伍尔西摇了摇头,将报告递给了海因茨:“您的精神力虽然因为她的破坏而遭受痛苦,但总体上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势。”   海因茨翻开后,往下扫了一眼。   他看得懂血检报告。   他没有怀孕。   海因茨手停在那里。   他应该感觉松口气的,可是却没有,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想,甚至手悬在那里没有继续翻页。   海因茨道:“你出去吧。”   他自己缓缓坐在病床边。   为什么?   是因为怀孕的概率本来就不高,还是他的体质不合适?   风衣外套搭在旁边,海因茨手伸过去拿出内侧口袋中的盒子。   天鹅绒盒子里,她的那枚戒指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凹槽。   海因茨拿起另一枚较大的婚戒,慢慢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然后他戴上手套,将婚戒遮挡在手套下。   她或许只是想跟摩斐斯一起去往达达米亚公国,但却遭遇这样的事情,这是他们三个在场的人都没料到的。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死在暗空间之中。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穿上风衣再起身时又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接通皇宫内,我要见皇太子殿下。”   ……   摩斐斯趴在一片炫目的紫色中,强烈的挤压与失重的感觉让他几乎站不起来。   耳边有无数让他发疯妄想的呢喃低语,上方有垂眸注视却找不见来源的目光。   摩斐斯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涸的哀叫。   他要疯了。   更重要的是,摩斐斯从在暗空间苏醒之后,就没找到万时。   在他目及之处的范围内,只有混乱绰绰的黑色虚影。   摩斐斯的意识拖着步伐艰难前行。他从巨型怪物变成了一只身量与人类差不多高的小怪物,摩斐斯想要控制自己的翅膀缩回去,可他连一只像人类的手都变不回来了。   之前教宗就警告过他,如果放任自己变成原型,迟早会有一天变不回来。   难道今天就是……   不管怎么样,也要先找到万时。   摩斐斯像是被猎人击中的野兽般半爬半走的踉跄着。   几小时。几天。或者是几个月。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在暗空间的世界里,他没有了饥渴,翅膀蔫蔫的拖在身后。   教宗不是说孔多庇大裂隙能治好他的病吗?为什么他在这里像一只快死的虫子一样……   要疯了。   要死了。   摩斐斯甚至感觉那些黑影正贪婪的靠近过来,想要攀在他身体上咬下一块来。   直到摩斐斯看到了在暗空间中的一座……白塔。   他神智清明了一瞬。   白塔!   圣殿的念能者们所信奉的,就是“白塔”。   在首都星的圣殿圣堂广场上,就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摩斐斯小时候看到过那群念能者戴着形似塔的帽子,匍匐在白塔的阴影下祈祷着。   他们说:念能者之所以能够掌控暗空间里的力量,甚至有人能以灵魂进入暗空间,就是因为有座建立在暗空间中高耸的白塔,会指引着所有念能者的方向。   对于白塔是谁建造的,隶属于哪个神明,从没有过答案。   能在暗空间中亲眼看到白塔的念能者少之又少,但几乎每个声称自己见到白塔的人,都成为了一代传奇的念能者,白塔的信仰也在一代代中逐渐稳固。   摩斐斯是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还有可能亲眼见到白塔。   这会不会能让他变成正常类人!   他在暗空间中拖行着自己被冲函激光打坏的后腿,一点点往白塔的方向爬去。   与一般建筑应该越近越磅礴相比,白塔恰恰相反。   随着他的接近,白塔在一点点变小。   当他爬到白塔面前,才发现白塔不过是三四层楼的高度,就像是那种边缘村镇海岸边伫立的灯塔。   甚至说白塔本身,也并没有那么光芒万丈或不可及,它上方有许多修补的痕迹,就像是有人不断地用白色的胶贴给自己糊出了一个小小的巢穴。   这难道是假的白塔?   但现在他也无路可走,而且那些想要啃食他的黑影们,也唯独不敢靠近白塔。   摩斐斯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的敲了敲白塔的墙面。   白塔就如同纸筒,里头传来了中空的回荡的声音。   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像是拒绝了他。   也是。他这样满身是翅膀、疣粒、尖角的怪物,怎么可能被白塔接纳?   摩斐斯忽然有点想笑。   他度过了毫无意义的又单薄的一生,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被关在地下,都被藏在暗处。   几个月前,摩斐斯决定离开那封锁了他一辈子的暗无天日的地方,要彻底逃离。   当他振翅飞出首都星前,回眸看向生活几十年却从没见过的地方,他看到了神眷广场上众多悲悯垂眸的白色大理石神人像。   他嗤之以鼻,觉得一切都是帝国虚伪的宣传造势,再恒爱的神人也不可能眷顾自己这样的混种。   直到他遇见一个既不悲悯也不可能爱世人的神人。   她却愿意跟他生活在一起,会将腿搭在他身上,会挽着他的胳膊说选择他,会给他带难吃的饭。   她一切选择并非出自对他混种身份的无知,而是就是她那种出自本心的不在意。   想到她大喊着他的名字,摩斐斯想哭又想笑。   他跟海因茨小时候常在一起,长大后却一个在天上手握重兵、意气风发,一个在地下被严加看管、避之不及。   摩斐斯从没想过有人会在海因茨面前还坚定的选他。   哈。海因茨一定要被气死了吧。   只不过,万时选了他,到头来他也没能保护好她。在即将坠入暗空间时,她恐惧的抓着他的羽毛,想必一定吓坏了吧……   摩斐斯趴伏在白塔下方的台阶上,呼吸沉重,身体冰冷,他想到自己弄丢了万时,眼睛不争气的浮上一层水痕。   就在这时,白塔之上浮现了一道窄门。   那窄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摩斐斯眼睛盯着那扇门,他努力撑起身体,伸出爪子推开门扇。   门内是空空荡荡的塔底,似乎在等他进去。   摩斐斯试探性爬进去。   他以为自己臃肿拖着各种各样的“杂质”的精神力,或许进入不了这道窄门。   可当他身躯进入,他的爪子变回了手臂,他的面目恢复了童年时候的模样,他的双腿能够站直——   摩斐斯仰头看过去,白塔上方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白色,他已经没有力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绷到极限的神经就在这时断开。   摩斐斯一头栽在了白塔中。   ……   “如果炮弹打进来,我希望能炸死我。”   摩斐斯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吃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就听到熟悉却稚嫩的声音沙哑道:“我也希望——炸死你。”   摩斐斯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来。   他正身处在一间窄小的牢房中。   破烂的铁床上,只有一床棉絮几乎都不剩下的被子,墙面上不知道被抠下多少墙皮碎渣,但依稀还能看得出来上面曾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个极度营养不良的女孩,虚弱的趴在被子上,从破烂囚服中露出的脚腕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的牢房上方有透气窗通向隔壁,看来刚刚是在跟隔壁交谈。   而更朝外的窗户,传来了枪声、炮弹声还有遥远模糊的尖叫声。   摩斐斯在房间之中像是不存在一样透明,他抬头通过囚牢小小的窗户往外看去。   看到了一座海边的城市,远处海岸线上伫立着白色的灯塔,灯塔下方聚集了大量的战舰。   囚牢内如同坟场,而囚牢外则像是屠宰场,城市里似乎正在爆发战争。   “我已经在吃头发和棉被了……”隔壁的女囚虚弱道:“操他们大爷的,把我的义体都拿走了,我只剩下一只手……”   女孩摸了摸脑袋:“我的头发也被狱警割走了。他们应该是那时候就跑了,估计把头发也卖了……”   女囚气声笑道:“哈,炮声一响,卷着药品,配枪和拖把就跑了。我感觉上次吃能算得上饭的东西,都是好几个月前了。”   女孩也拽了一缕被子里变色的棉絮,往嘴里塞进去,慢慢咀嚼着。   摩斐斯大概听懂了,是一群在战争中被扔在牢里等着饿死的女囚。   只是他为何在这里?   炮声震动了这座囚牢的大楼,天顶上簌簌掉下来灰尘,这次似乎落得离她们很近了。   女孩仰起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她慢慢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因为长期啃食非正常食物而发育不良的牙齿。   摩斐斯呆呆的望着那张脸。   “砰!!”   巨响轰鸣,烟尘四起,牢房瞬间塌陷大半!   摩斐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呼喊:“万时!”   但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人听见。   在逐渐散开的烟尘中,他看到撑着墙站起来的瘦弱身影。   女孩站在仅剩一半的地板上,看着外面混乱的城市与雾霾的天空。她隔壁的牢房早已被炮弹炸到粉碎。   女孩一把瘦骨挂着宽大的囚服,就像是迎风的破布袋子。她望着烟云升起、建筑倒塌的城市,表情恍惚。   不过她很快就沙哑愉悦的狂笑起来,唾了一口道:“老贱人,活该被炸死!哈,还跟我聊上了,忘了你之前欺负我被我咬掉耳朵的事情了吗?呸!”   苍白发蓝的脸上,一双大的离奇的黑眼睛,颧骨凸起,两颊凹陷,但仍然能看出她曾经漂亮的痕迹。   她像是万时,可双瞳乌黑,外表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瘦弱模样……   小万时从灰堆中找到了两只磨破底的鞋,一瘸一拐的在牢房的废墟中往外走去。   摩斐斯失声道:“万时!你去哪里?”   女孩听不见他的声音,她手脚并用、骂骂咧咧的从废墟上爬下来。   监牢的围墙早已倒塌,外面街道上有不少逃跑的人群,她迅速混入其中。   忽然再有一枚炮弹击中了海岸的灯塔,灯塔倒塌,塔顶跌入大海。   周围仓皇的尖叫。   女孩也跟着抱头尖叫,嘴却咧开来,脸上满是亢奋与期待,顺着人群踉踉跄跄的消失不见了……   ……   万时缓缓苏醒过来。   她在梦中听到有人在哭,实在是烦人,便站在白塔内部盘旋的楼梯上往下看去。   在最下方的地板上竟然趴着一个陌生男人。   她在白塔之中能轻易漂浮起来,便一跃往下沉去,脚尖落在了男人身边。   ……这男人一-丝-不-挂。   金发白肤,身材健壮,主要是屁股很翘。   万时抬起脚尖踢了踢。   好像死了,完全没有反应。   她使劲儿将男人身子扳过来。   有些地方晃了晃,她实在是很难忽视,但万时更关心对方的脸——   她一愣。   金发男人鼻梁挺直,双眸紧闭,五官如同按照黄金比例生长,毫无瑕疵,如同多重审美下凝练的最优解。   万时哑然,一时间脑袋里只能想到“光芒万丈”四个字。   他生了一张简直能去给帝国皇室做形象代言的光明英俊的脸。   如果是海因茨的杀人屠戮的刀,他就是皇权仪仗的剑,代表着威仪、赤诚与勇气,就该金光闪闪的被黄金铠甲的骑士手执,出现在千军万马的典仪之上。   在暗空间待的这段时间内,万时已经不知道见到了多少鬼东西,经历了多少波袭击。   难道送过来这种睡美男也是某个邪神计划的一部分?   万时伸出虚手,刚要一探对方的实力,就听到极度疲惫后昏睡的低声呼噜。   ?!   ……这呼噜声她太熟悉了。   ————————!!————————   万时虽然有起伏坎坷,但是她的上限也会很高啦~   大家投雷太热情了,太感谢了!这两天搞个全订小抽奖,随机金额啦[害羞] [73]第 73 章:【小剧场】摩斐斯露出身躯:“我比海因茨大吧!”   摩斐斯?!   她呆呆的望着他。   这头绚烂的金发确实是他,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动物特征后,实际上是长这样?!   万时左看右看,实在是不习惯,这真是用脸交换了脑子啊——   而他身躯上有几道可怖的贯穿伤,竟在白塔之中慢慢的恢复着。   去掉动物特征的摩斐斯肌肉匀称健壮,肌肤有着常年不见光的白皙细腻,除了个别位置,身躯简直是大卫像一般的完美人类——   万时戳了戳他脸颊、胸口和大腿,他竟然能在邪神肆虐的地方睡得如此甜美。   她也不确定他们二人在暗空间失散了多久。但他能找上来,那说明万时给自己造个灯塔的选择没错。   “呃——”在她手指头下的躯体忽然抖了抖。   他眉毛紧蹙,睁开眼来,竟然先是眼皮下包裹的两汪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所以之前哭的人是他?   万时蹲在一旁,看着他那张英俊到仿佛人生没有烦恼的脸上,两只泪汪汪的蓝绿色眼睛还在失焦的望着天顶,没忍住笑出声。   摩斐斯听到笑声转过脸去,他只能看到苍白的四只手的轮廓,与她脸上明亮的紫色眼瞳,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喃喃道:“……万时。”   万时抬脚轻踢了他大腿一下:“起来。”   他猛地弹起来:“万时!”   摩斐斯英俊热烈的面容上,浮现孩子气的哭相,他伸出两只手一把揽住她窄窄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扯着嗓子哭嚎道:“万时、万时!哇哇呜呜呜!”   万时:“……”大叫驴再这样鬼哭狼嚎,再完美的脸蛋也救不回。   摩斐斯情绪激动,屁股后头忽然冒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额头也长出牛角顶着她脖子,两只手一会儿是爪子一会儿是蹄子乱蹬——   万时有种掉进了三年没开张的动物咖啡馆的感觉,摩斐斯一个人化作饥-渴牛马猫狗兔仓鼠,往她身上拱着就为了吸一口人味儿。   她抗拒的推开他的脸,摩斐斯意识到自己的模样,下意识缩了缩胳膊。   “哭的太难听了。”   摩斐斯也觉得丢人,嘴硬道:“暗空间沙子在我眼睛里托马斯回旋呢,我真受不了——”   他偏过头偷偷看她,从万时纯白的轮廓上也看不出她的表情,只听见了笑声。   摩斐斯伸手在脸上抹了抹,带着重重的鼻音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万时:“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这样毫无保护的闯入暗空间。”   摩斐斯站起身来:“这座白塔是你建的?”   万时轻描淡写道:“是,我之前建立的意识空间被摧毁了。而且进入暗空间之后,不断有邪神在干扰我、控制我——”   她说的太过轻巧。   她又遇到了上次进入暗空间时的那团黑泥。   铃木说它叫“泥影”,是暗空间中最常见也最强大的邪神之一,   万时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自己没遇到后面那位好多胳膊腿的“A-na”,还是该恐惧这团复刻她回忆的黑泥邪神好像比上次更强了。   若不是她复刻了海因茨的围墙能力,就几乎因恐惧而发疯——   “总之就是我从上一个邪神手中逃脱之后,建了这个灯塔。”   万时登上台阶,回头笑道:“我小时候有两年——嗯,居住的地方从窗外就能看到一座白色的灯塔。我那时候总是想着,等我出去了,我要爬到灯塔上去看一看。不过最后也没成就是了。”   摩斐斯愣了一下。   那间囚牢的窄床往外,就能看到海岸线上的灯塔。   难道他看到的就是万时过去的回忆?   万时手抚摸过灯塔的墙壁:“我发现从特别具体的回忆中建立意识空间,会有太多的精神力用于勾勒内部的细节,导致不能更好的抵御外界。所以我选了一个不熟悉又印象深刻的建筑作为蓝本,这次真的成功了。”   她拍拍墙上的补丁,表情骄傲:“在我建立了之后,又有许多暗空间里的不明邪神都冲击过这里,但它挺下来了。”   “看来选灯塔也有好处,让你能找到我。”   不过她其实压根没指望摩斐斯活着。   他们二人跌入暗空间的时候,摩斐斯翅膀被打的血肉模糊,腹部大腿和腰侧全都被激光打穿。   她以为他必死无疑了。   那一瞬间万时都有点绝望。   而摩斐斯像是不觉得自己差点死一回似的,登上绕壁的楼梯,快活的到处转脸乱看。   摩斐斯:“那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要走出去吗?”   万时顿了顿:“还不行。我受伤了,要休息一下。”   摩斐斯窜到她前面去:“你受伤了?!”   他这一窜,万时目光无法自控的朝下撇去。   摩斐斯低下头去,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吓得从背后长出两只翅膀捂住了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如人类般的双手双腿,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指。   万时抿了抿嘴唇:“别高兴太早。这是在暗空间内,会显露出灵魂本来的模样。”   摩斐斯摸了摸自己的脸:“……天啊我这帅气完全要挡不住了吧。”   他的尴尬转瞬即逝,竟然把翅膀张开露出身躯:“我比海因茨大吧!”   万时:“……?”   啊?啊?啊?   摩斐斯却不依不饶:“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我们俩人的,你就评一下,给我打几分?有没有比他分高?”   万时:“……那下次你俩站一块,我拿尺子量完了再给评分。”   她抬抬手指,摩斐斯的身上迅速裹了一件希腊样式的白色长袍。   摩斐斯没出息的哇了一声。   不过他也大概知道,在意识空间里,精神力可以控制一切,这也是诸多邪神在暗空间中争夺地盘、建立国度的原因。   但能在暗空间建立地盘的神人,应该历史上都没有过吧。   “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他高大的身躯跟在万时身后,嘴里叭叭没完:“我看不出来啊,就感觉你眼睛大的有点吓人了——”   万时没回答,她到了塔顶的房间内,倒头就睡。   摩斐斯这才发现,塔顶的房间小的可怜,只有一张窄床、一个洗面台,一扇高处的小窗。   简直跟那时的牢房一模一样。   摩斐斯没有下脚的地方。而躺在小床上背过身的万时手指勾了勾,小房间忽然多了另一张窄床。   就只是因为多了一张床,这里在他心中就不像牢房——而像他们之前住的龙虾号上的双人宿舍。   摩斐斯欢呼一声,跳到床上。   他个子太高,脚都在床外,可他乐得自在。   他偏头瞧见万时身上这还不如坐牢,连个薄被都没有,就把翅膀张开,搭在了她后背上。   万时后背抖了一下,低声道:“我不冷,缩回去。”   摩斐斯动都不动,只发出了几声拙劣的呼噜声。   ……   皇太子殿下在数日内都没有接听他的通信。   海因茨只发了一封消息过去:   “他从小敬仰你。你真的要杀他。”   他将第三集团军主力部队按照原计划派去围剿瞬金星盗,剩下的部队则继续在摩斐斯与万时消失的区域铺开搜索。   几日后,皇太子殿下终于与他在投影中会面。   花园一派落雪的纯白景象,水面上结了层薄薄的冰,只有靠近亭榭的位置融化开,许多鱼挤上水面,争抢着从男人手中掉下的鱼食。   鸦青色的身影坐在水边,衣袖被风吹动,他转过脸来时,瞳孔淡的就像是化开了,泛蓝的嘴唇动了动:“我确实想杀摩斐斯。但我没想伤害神人阁下。”   第一集团军的权限不是海因茨能控制的,能下令的只有皇太子殿下与皇帝陛下。   难道陛下也参与了?   海因茨还想追问,但殿下死气沉沉,满脸病容,到过去几天是他或许又昏迷过去,所以才……   男人左手手指始终搭在小腹上,海因茨再多想要苛责的话语,在已成事实面前也无法说出口。   两人沉默许久,皇太子殿下还是开口:“你觉得这一切太过了,你要与我离心了?”   海因茨不说话。   皇太子殿下身上浅色绸缎的衣袍皱了,他声音轻得如同呓语:“旁人总觉得你才是那个狠角色,但你其实总是重情的。狠的一向是你背后的人。”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摩斐斯死不死,只能看命了。但还是务必要把神人找回来。我知道她没死,只看圣殿能不能帮上忙?”   皇太子殿下蹙眉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死的?”   海因茨没法回答真相,只能说:“我在她身上放了定位器,记录显示她在跌入暗空间之前,生命体征良好。”   皇太子殿下思索片刻:“圣殿的事,交给我吧。我去拜托教宗出手。”   他从轮椅上撑起单薄的身子,对旁边低声呼唤着,有人拿来了披在肩上的外套。   皇太子殿下操控轮椅走出投影的范围前,偏头道:“我现在想明白了,要是好多年前有人愿意承担杀了摩斐斯的责任,他也不至于遭受那么多痛苦,还抱着希望。”   通讯中断。   海因茨眉头紧皱。   摩斐斯被关起来的时候,他年纪也很小,他只依稀知道是因为“混种”的缘故。   可皇太子殿下仿佛对这些事知道更多……   海因茨心烦意乱,他在作战室站了片刻,望向远处逐渐远离的孔多庇大裂隙。   他摸着自己的小腹,又骤然松开手,看着舷窗里投射的自己,竟然恼怒起来。   跟怀孕了似的摸了半天了,他肚子里又没孩子!   想起两年前,皇太子殿下总是摸着小腹,海因茨看着年少时崇拜的天之骄子变得如此犹豫柔软,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结果到了自己,还没怀孕竟然就是一模一样的做派。   他皱着眉头拿起桌案上关于瞬金海盗的文件,想专心在军务。   扎赫兰造出来的传送门实在是太离奇,如果他真能不通过暗空间随意出入遥远的宇宙两端,那这背后的意义不敢深想。   会不会扎赫兰有朝一日,还能把传送门开到首都星的第一轨道上去。   万时恐怕最乐意见这种事。她说不定还想着自己戴着单眼罩,满脸神气,手持弯刀站在龙虾号上杀入首都星,把他给俘虏了。   海因茨刚有点想笑,一瞬间意识道自己在干什么,有点绝望的闭上眼睛。   他其实也理解万时为什么愿意高高兴兴地跳起来去够摩斐斯的手。   或许摩斐斯是唯一一个没想着利用她身份、没想着要她发挥出最大价值的人。   她贪恋权势富贵,但又有着极大的破坏欲,性情暴烈,时常恼怒又总是不甘,仿佛谁要是给她套一件不舒服的衣裳,她就要全都撕下来,把衣服和房子给一起烧了。   摩斐斯那样的来去自如,当然极大程度诱惑了压抑许久的她。   她也想痛痛快快一回。   只是她眼里的愉快笑意刺痛了他。   好像他们的相处里,她的笑大多是试探、嘲讽与伪装——   当然也不怪她,是他把她关在笼子里,没能以一个恰当的方式跟她相处……   但她不是想要权力吗?   不是为了公爵的位置都能冒这么大的险吗?   不是为了能要挟他搞出跟他精神力融合这种事吗?   ……他们都已经谈好了筹码,她明明对这场交换的婚姻都很心动,但为什么只是摩斐斯朝她冲过来,她就那么轻盈的一跃而起抓住对方的手,将整个身子埋到他怪物身躯的羽毛里紧紧拥抱?   他们才认识几天?!   海因茨望着椅背上没有肩章的军服,脑袋慢慢冷却下来。   ……他自己和她也没认识几天。   海因茨坐在桌沿,卷起衬衫的袖口,讯息板上皇太子殿下发来了文字。   “教宗会找到她。”   海因茨心里一跳。   “教宗”是个极其神秘的存在,他总是深入简出,几乎没有公开露过脸,但几次挽救帝国危机。   多年前陛下重伤濒死,他当时还只是圣殿的大暗语者之一,凭借强大的精神力保下了陛下的性命。   之后他迅速在圣殿和宫廷中站稳脚步,被封为“教宗”,并成为陛下足不出户的几十年来最信赖仰重的心腹之一。   而两年多前,皇太子殿下的军队被卷入孔多庇大裂隙,几个月渺无音讯。   就在陛下要为皇太子举行国葬时,教宗忽然说能够找到皇太子殿下的方位,并且确信他还活着。   在教宗的指挥下,海因茨在第三集团军组建念能部,并深入战区深处,将奄奄一息的皇太子殿下救出。   也是在那时候,海因茨与他打过几次照面。   事后教宗又耗费全身精神力,保住了皇太子殿下的性命。   在那之后,陛下给了教宗统领圣殿的至高无上权力——   但海因茨很少与他对话过,偶尔瞥见他一袭黑衣,头戴遮住双目的塔帽,从主殿林立的大理石柱中穿行而过的身影。   他唯一显眼的是脚上那双血红色的软底皮鞋。   红色象征着教宗的权威和神的受难,也是对历任念能者用理智与鲜血探索暗空间的纪念。   如果是教宗去追查,那万时大概率会被找到。但她的方位也会第一时间被陛下知晓……   他恐惧的事情会发生吗?   还是说陛下只是一时兴起,后续没让事情走向这个方向——   那会不会海因茨下次见她时,她已经靠在皇太子殿下的轮椅旁,用嘲讽的大眼睛望着他。   海因茨将手中讯息板扣在了桌子上。   ……只要她先活着离开暗空间就好。   ……   摩斐斯也不知道万时要养什么伤,但她昏睡的时间远超之前。   在暗空间中没有饥饿与口渴的感觉。   摩斐斯就跟着她的作息,她睡他也睡,她起来他就立马弹起来找她有说不完的话。   如果实在是睡不着就坐到万时的床边玩她头发。   到后来,摩斐斯真有点无聊,忽然道:“你要不把你那条狗叫出来陪我玩吧。真不行你那个爱咬人的姐姐也行。”   万时紫色瞳孔望着他:“我现在的问题就是……我叫不出他们来。”   摩斐斯瞪大眼睛:“为什么?”   万时又背过身去。   摩斐斯非把她掰过来:“你别睡,陪我聊会儿吧,这里时间就跟不流动似的,我真的疯了。而且你一睡,我也跟着做梦——”   万时猛地坐起来:“你梦到了什么?”   摩斐斯有些紧张的舔舔嘴唇:“你、你在坐牢。然后房子炸了。你满脸是灰,nia-nia的坏笑跑了。”   万时本来心里烦躁又抵触,他这几句话说完,她没忍住笑起来:“nia-nia是什么坏笑?”   摩斐斯缩着下巴,完全没想过自己长了一张俊脸似的,露出了诡异勾唇歪嘴坏笑:“就这样。”   她没忍住仰头大笑起来。   摩斐斯手上很忙似的扯着自己的羽毛,故作不在意的低声问道:“……那时候你多大?”   万时本觉得自己会很抗拒别人知道她的过去,但摩斐斯的蓝绿色眼睛就跟一眼望到底的泉水似的,她不自主的开口道:“……十二岁吧。”   她心里大概有数了,跟她处在同一意识空间的人,能看到她的回忆。   这也就是海因茨竟然能叫出她旧名的原因。   摩斐斯感慨道:“十二岁,好小。然后呢,我就看着两边在打仗,把监牢给炸毁了,你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这不是万时第一次跟别人讲自己童年的记忆,但上次的后果并不怎么好。   她斟酌片刻,不想暴露过多的自我:“我去了攻打我们的新国。新国很强大。”   在牢房被轰炸当天,她还狂笑着往外冲,但很快万时就笑不出来了。在一座在战争中已经被围困数个月的城市里,能不饿死就是个奇迹。   她哪怕是会偷会骗都找不到多少吃的,万时本想跟着逃难的大部队,继续往这个快灭国的国家深处走。   但万时想着随大流更没饭吃,她不如直接往战争已经被占领的地方走,往攻打他们的新国走。   毕竟这些国家有一说一都是资本当道的鬼样,新国至少有钱。   而且她父亲不是说要去新国吗?   她到那里就更有机会见到他了,对吧。   万时瘦小的身子穿过战壕、穿过铁丝网,走过树林与废墟,遇上过不知道多少次新国的部队。   那些义体改造的士兵不知道多少次用枪指着她过,战场上扫描的无人机停在她的头顶。   但或许这场仗打的太久了,大家瞧见瘦猴似的女孩,都松了口气,问她几句话,甚至给她塞个罐头。   万时竟不觉得那时候很苦。   她有目标,怀揣着专注的恨意。   天地广博,她有太多没见过的风景。   战车冒着白烟行驶过雪原。   黑色飞艇停在绿苔似的山坡上。   冻成一座座丘陵的尸体堆在春天的溪水边融化,褐色的血水随着水草流淌。   她不愿意讲太多自己心里的感受,但喜欢讲自己见过的东西。   摩斐斯趴在床沿,眼睛看着她,像是听故事的孩子:“然后呢?然后呢?”   他有些无知,甚至不知道这时候该露出一点怜悯的表情做做样子。   但万时却因此更愿意讲了。   ————————!!————————   再说一下这本书是没有正宫的   就因为都有缺点,所以才只能以拼盘的形式献给万时嘛~   *   下面是摩斐斯的论坛体小剧场,总字数有2500左右,非常长,不喜欢看的请点击右上角屏蔽作者有话说。   *****   楼主[用户名:爷最帅]:   朋友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亲亲   她以前说过我嘴太臭,是这个原因吗   回帖区   1楼:[楼主]   但我真的每天刷好几次牙齿,我很爱干净确认自己百分百嘴巴香香!我凑过去好几次了,为什么还不亲我啊?   2楼:   ……朋友为什么要接吻???   3楼:   你们这是正经朋友吗我老听说咱们这个论坛习惯性把朋友叫炮友啊。   4楼:[楼主]   而且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她都愿意把腿搭在我身上。   5楼:   怎么又有这种想要做完了接吻的炮友,无语了,认清自己的位置好吗   6楼:[楼主]   [回复3楼]炮友是什么意思   7楼:[楼主]   [回复5楼]我的位置怎么了你知道她可是抛弃了未婚夫在无数人面前选了我,喊着我的名字跳到我怀里!她只要我!   8楼:   ?不懂,抛弃未婚夫跟朋友在一起的是什么好女人啊。   9楼:   朋友、朋友是不可以亲亲的(吐血   10楼:   原来楼主是个傻子,大家散了吧。   11楼:[楼主]   [回复8楼]你从熔炉出生的时候是不是工作人员从小便池接走金水养大了你再说她一句我把你头拧下来。而且,她未婚夫更不是东西——呸,那就不是她未婚夫,是个自以为在演霸总的死装货,威逼利诱她!   12楼:[楼主]   [回复10楼]你不傻,你没人的时候都学你爹用四只脚站着。   再说,谁闲着没事儿学这种词!我们也不是炮友,是患难与共的最好的朋友!   13楼:   ……   14楼:   ……原来是这个嘴臭   15楼:   这种人真的有朋友吗?????凸   16楼:   就这还好意思用叠词,亲亲、嘴巴香香,我还日你仙人板板   17楼:[楼主]   算了,跟你们没什么话好说,没有被坚定选择过的人就只知道在网络上攻击其他人。我现在就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她都看过我的裸体了!我们很幸福!   18楼:   [回复17楼]我真是拳头硬了!而且我还看过猪的裸体不代表那就叫幸福好吧——   19楼:   再骂下去帖子要被封了啊。我更好奇为什么楼主这种脑干没发育的人要跟好朋友亲亲这不像是他脑子会想到的事。   20楼:[楼主]   [回复19楼]因为她都亲过别人了。我比那个***强多了,而且我又好看,也该亲亲我了。   21楼:   刚刚还说是她未婚夫,现在代称已经变成别人了啊。   22楼:   你强你好看就亲你那皇太子殿下早当年是不是应该被全帝国亲死   23楼:[楼主]   [回复21楼]我说的本来就不是她未婚夫。是个就会勾引人的发情期骚狗,我们在出租屋一起住的时候,他就勾引她在浴室里搞,俩人出来就当着我的面亲,真烦死了。   24楼:   ??????????   25楼:   啊?啊??啊?????   26楼:   ……这女的跟楼主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啊。   27楼:   ……我不敢说这位女主角了,我怕一会儿我的头也被拧下来吃屁了。   28楼:[楼主]   [回复26楼]谢谢!!!!!!!   29楼:   ……他还谢上了   30楼:   …………………………   31楼:[楼主]   她真的很可爱,会踹我,早上我不起来她还踩我屁股,而且还会记得给我带难吃的饭!   32楼:   [回复31楼]这几点到底有哪里可爱了????   33楼:   他们抖M是这样的。   34楼:[楼主]   她脚也香香的,爪子又软又废,打人不疼,睡在被子里薄薄一小条,骑在我身上也不沉。   35楼:[楼主]   他们都讨厌我,害怕我,但她不讨厌我。她搂着我愿意把脑袋埋在我胸口,让我带她飞走。   36楼:   楼主已经回忆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37楼:   有没有可能她也讨厌你但她打不过你没办法(白眼   38楼:[楼主]   [回复37楼]有没有可能你缩阳入体双蛋上移变成了俩眼睛,你哪只蛋看她讨厌我了   不过她要是不想亲我我也理解,可能她只亲你们说的那种跟她打过炮的。但我还是处男。   39楼:   ……嘴臭哥战斗力依旧如此惊人。摘抄了。   40楼:   谁问你是处男了谁在意你是不是我告诉你,根本没人问你,在我们之中0人问了你WHO ASKED誰が聞いた谁问汝矣   41楼:   我翻了翻楼主的发帖历史,这哥们是扯吊发帖员啊这个月就发了:   《海因茨有今天就是给皇帝陛下当狗换来的,结果还有人给他当狗》   《我真的好雷卡塔琳娜,天天跟做微商一样,几斤几两自己没数吗》   《建议取消圣殿得了,就他们那些活我顶个盆也能干》   《隔壁别炫富了,区区500平米的地方能叫家吗直接住你爸揉成团的卫生纸里吧》   42楼:   ……他在这个贴里还是收敛了。   43楼:   这个贴画风这么不一样,看来是真的,真有女主角存在啊。   44楼:   我教楼主一个办法。想亲就直接上去亲。我的老婆就是这么追到手的。   45楼:   [回复44楼]……你是在秀恩爱,还是想坑楼主   46楼:[楼主]   [回复44楼]真的吗??????   47楼:   真的。如果她都能坚定的选择你,被你亲了一定也很高兴。亲亲之后,她会主动说要跟你结婚的。   48楼:   哟哟哟完了,来了个真·黑心的在这儿忽悠傻子呢。。。这位女主角恐怕不是吃素的,说不定巴掌就扇上去了。。。   49楼:[楼主]   可是……我还没准备戒指。我有一堆宝石,但没带在身上,没有戒指还能结婚吗   50楼:   没关系,真爱不在乎戒指。   她要是反抗,那只是害羞,你别管就直接亲就行了。   51楼:   ,,,,楼上好可怕的心思。我总感觉出轨姐是个狠人,说不定会因为被强吻毒死楼主。   52楼:[楼主]   你说得对,她未婚夫有戒指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被她抛下了!我去了!   53楼:   笑死。等楼主回来破口大骂44楼。   54楼:   马住了,今晚就看这个乐子了!   55楼:   我赌两分钟就回来了,被打的破防,然后今天晚上又发帖狂骂海因茨军长,最后被封号哈哈哈哈哈   56楼:   ……楼主怎么还不回来   57楼:   ……………………………………不会吧   58楼:   放轻松,楼主也可能是被打死了   59楼   不会这就没有音信了吧,我真的很想看他怎么死的。   60楼:[楼主]   亲到了。   61楼:   ?????   62楼:   ???????   63楼:   ……咱姐太不挑了吧?!!   64楼:[楼主]   她说我嘴巴很软,很好亲。   65楼:[楼主]   我以后再也不骂人了。   66楼:   卧槽我破防了。   67楼:   ……44楼你出来我把你一起杀了!   68楼:   你不骂人我是不是可以骂你了!!!!   69楼:   我*!你这种人**还真的****凭什么我要破防了***!   70楼:[楼主]   嘿嘿。 [74]第 74 章:珂弥含笑又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却恶意满满。   她在这一路学会了新国常用的通用语,认识了很多军备武器,知道打仗的时候要怎么逃命。   别人问她要做什么,她只是微笑着说要去找爸爸。   大部分人都会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发,没人知道她找爸爸是为了杀他。   就这样喝雪水、走树林,在某天三个月亮都在天空上的夜晚,她走进了一座城市的废墟。   万时:“当时,所有的建筑都被炸成了一个个的小香灰堆,没倒塌的楼房也像被水泡了的瓦楞纸似的斜在那里——”   却有几座明亮的、鲜艳的大帐篷立在废墟之中,里头传来人们鼓掌与欢笑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尤国完全丧失了空战的能力,新国压根不担心空袭,那座城市变成了战线后方的住兵营和后勤物资中心。马戏剧团是由一大堆俘虏的各国剧团拼凑而成,用于巡回表演慰问新国的士兵。”   她恍惚中爬过满是烧毁战车与篱笆的沟渠,踩过刚埋好尸体的潮湿土堆,走到帐篷边掀开帘子的一角,挤进去。   在明亮的光芒与欢呼声中。   万时看到红裙女人在机械大象的后背上高歌,看到义体杂技女孩高高跃起抓住空中的秋千,看到木偶戏正在上演新国士兵斩首尤国皇帝……   她趴在金属长凳下,枕着胳膊跟着欢呼声轻轻地叫,直到众人离场,她想等着所有人离开,却一不小心睡着了。   当她睁开眼,只看到一群人趴在凳子边盯着她,正在议论纷纷。   “还活着吗?不会冻死了吧,她穿的也太薄了——”   “肯定不是新国的小孩。嘿,你的衣服呢,拿给她盖上吧。”   众人的说话声直到趴在长椅下瘦脱相的小女孩睁开眼,才戛然而止。   她脸上两只大的惊奇的黑眼睛,瞬间警惕的像是丛林里的小动物,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在人的躯壳里那样,脸上变换出软和无害的笑容,眼睛却还在左顾右盼的打量他们。   实在是太灵的一双眼睛。   离她最近的漂亮杂技女演员先忍不住将围巾披盖在她肩膀上。   “经理,昨天可是有不少小费,这说不定是老天送来了个财童子!”杂技女演员搂着她肩膀笑起来。   旁边有点秃头的剧院经理虽然穿着西装,但为了看她已经膝盖手肘趴在地上,他此刻装作不在意的拍拍衣服站起身:“这么大点能干什么?小圆,你别想把她也留下!”   万时却忽然直起身子,指向了帐篷里贴的招贴。他们需要一个能端盘子在人群中收小费的侍应生。   她立刻用两国语言各说了一遍:“我可以做这个!”   剧团经理大笑道:“我们要招的是屁股大胸大的女人,能让士兵把钱塞到她怀里,而不是你这样的小鬼。”   瘦骨如柴的女孩却笑起来,语言清晰道:“这里居住着很多军属。军人都是拖家带口前来,他们不敢随便跟女人吹口哨的。招我更适合让他们在咱们国家的废墟上,对着我释放善意,来弥补心里的亏欠。”   对面的剧院经理忽然低头轻声道:“小孩儿,你是哪里的出身?”   万时没说出生的城市,而是说了坐牢的城市。   经理大惊:“……那边距离这里有六百多公里?你是怎么走过来的?你想要做什么?”   万时露出了招牌的坚强笑容:“我想找到爸爸。我遇见一些军官,他们说我爸爸没有死,而是去了新国。”   周围人沉默片刻,杂技女演员圆姐用力抱住了她。   经理对她挥了挥手:“来吧,起来吧,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万时实在是不想用那个男人的姓氏,她瞥了一眼帐篷招贴的海报:“参与周日剧院活动,抽取万元大奖!”   万元。   她要是能有一万块钱就好了。   能买下姐姐的命。能买到去新国的车票。能买一支枪去杀了爸爸。   女孩咧嘴笑道:“我姓万。万时。”   ……   扎赫兰下巴上生了一层胡茬,他手指拨弄着一种古老的算术工具,长叹一口气:“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布尔维尔拿着讯息板,脸色冷漠道:“曼高蒂王国的战船在神庙附近向第三集团军发起围攻,听说他们的自杀式袭击也让海因茨蒙受不少损失。”   扎赫兰摸了摸下巴笑起来:“赔了同一个夫人,折了各自的兵啊。”   俩人坐在同一间会客厅里,但扎赫兰面颊上有几抹血痕,布尔维尔的鬣狗耳朵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天前,布尔维尔听说了曼高蒂王国信徒汇报的现场情况,说到神人阁下跟混种生物离开,二人被冲函激光击中后坠入暗空间,他几乎要昏倒。   而扎赫兰只是愣住了,若有所思,他只是问:“她竟然跟那混种生物走了,而不是跟海因茨走了?”   布尔维尔万没想到他关心的竟然是这个,拽着他衣领,暴怒中挥拳上来。   俩人差点把讯息中心的屏幕和桌子都给拆了,最终满屋血味,各自挂彩。   扎赫兰抹了抹鼻梁下头的血:“我只是惊讶,我以为她肯定会跟海因茨走,说不定还得意能把我气个半死。”   布尔维尔吐了一口血沫:“掉入暗空间的大多数人都没能生还!你真的放手让她去死了!”   扎赫兰对生死却很看淡:“人都是要死的,死了就说明她没有当公爵的命。不过看你的表情,你认为她没死?”   布尔维尔偏过头:“我能感受到她的精神力,还在我的身体里……”   扎赫兰金瞳眯起来。   布尔维尔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只是忧虑的踱步:“可她现在活着不代表之后还能活下去。你让她一个人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   扎赫兰慢慢道:“她只要没死,神授血状都会挂着她的名字,现在应该有很多人都发现达达米亚公国换了这么个没听说过的公爵,都想要找到她吧。”   “而且已经有人主动提出来要找她了。”   几天后,他们两个人就在舰桥会客厅中,等待着那位客人。   没过多久,玻璃穹顶后方的夜空中,一座镶嵌满神像浮雕的小型战列舰靠近,停在舰桥甲板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从舰桥铺着地毯的甬道那头走来。   扎赫兰先看到了前头垂着脸手提熏香的侍从。流淌的烟雾袅袅环绕队伍,前头数个头部缠着绸缎的神职人员走到近前来才让开身子,露出队伍正中的一抹白衣。   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紧窄的白色长袍,上身斜扣正肩,白色腰带束着腰,单薄挺拔,衣袍两侧开叉,下头是白色的西装裤。   他没有戴面纱,而是戴着白色的头巾与遮住整张脸的银色面具,头巾洁白的边缘紧紧包裹在鬓边,只能看到淡蓝色长发的发尾垂到膝盖附近。   扎赫兰微笑道:“人都不在了,还在守贞呢?现在再称你为守嗣人就不合适了吧?”   一双红色的瞳孔在银色面具后望着他,声音轻柔:“我永远都是她的守嗣人。不过此情此景,叫我圣子也好。”   扎赫兰伸出豹子爪,昂首道:“初次见面。”   珂弥微笑:“初次见面吗?”   珂弥不用看到布尔维尔,就已经想明白了扎赫兰的双重身份。   珂弥被带到星环舰上之后,扎赫兰一度想要将他和胚胎隔绝开来,两方发生不少争执。   而且最让珂弥无法容忍的就是——扎赫兰对神人胚胎毫无尊重,老是伸手乱摸,还一天三次跟敲门似的拿手指叩,叩完了还想把脸凑上去听声。   他能听见什么?   听见神人阁下在胚胎里说“请进,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吗”?!   到这两只捕猎肉食动物把万时的胚胎拿拖车送上巡航舰,最后还搞出了事故,珂弥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可更让他恨的是,当时情形所迫不得不跟着瓦南里说什么她要嫁给扎赫兰的假话。   他一个死掉的公爵,一个土匪头子,就因为有一艘偌大的星环舰,竟然让万时愿意披上头纱缠上红绸办了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   但毫无表情的面具便是最好的伪装,珂弥微微颔首,无视了扎赫兰伸过来的手指:“先谈正事吧,将她失踪的定位告知我。”   扎赫兰并不在乎,笑容爽朗,带着他进入了会客厅的内间,其他人都留在门外。   布尔维尔背着手站在会客间门边,而珂弥在路过他身边时偏过头来,目光毫不收敛的从他的脸上落到他小腹处。   ……仿佛将他从头到尾挑剔了一遍。   布尔维尔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冷漠的望回去,背在身后的双拳却紧紧握住。   那银色面具下红色的双瞳转过去,珂弥走入了会客间。   扎赫兰并不着急说起万时的事,竟然先掏出了账单。显然他心里清楚,最见不得万时死的人就坐在他对面。   珂弥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指捏着笔,看向膝头厚厚的账单,翻看几页后签下名字。   扎赫兰忽然笑道:“这可不是小数目,圣子大人能代表曼高蒂王国付这笔钱?”   珂弥又往后看过几页,对于不认同的几行价格划下线,道:“能。”   “我听说半个多月前,前任国王忽然暴毙,浑身流脓而亡,死前还在祈祷着。近期也陆续有多位曾经跟我做过生意的贵族得了重疾——”   珂弥只是安静的往后翻页继续签字。   扎赫兰倚靠在沙发上,衣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他笑起来:“感觉就像是厄运降临了曼高蒂王国,要惩戒他们一般。”   珂弥则像是只在沙发上坐了一角,双腿交叠,身影更显得像是一束摆在红色丝绒上的鸢尾花,他签到最后一页,才道:“神曾赐予曼高蒂慈爱,自然也能因为失望而降下怒火。”   扎赫兰:“你们的神?”   珂弥:“我的神。”   他将那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手指捏着笔道:“一直有人传言,说你也跌入过孔多庇大裂隙。你又有经验又是空间系精神力,或许也可以进入暗空间找她。”   扎赫兰漫不经心:“我不是那块料。而且我进入孔多庇大裂隙之后没多久就昏迷了,对暗空间一无所知。”   珂弥说话比外貌总要尖锐许多:“我听说的却是扎赫兰公爵染上了疯病。所以才会劫走神人阁下。”   扎赫兰总是嘴角挂着笑容:“也有可能。不过不必担心,我的妻子总会治好我的。”   珂弥语气严肃起来:“请不要再用这种可笑的丈夫身份自居了。她跟扎赫兰公爵的婚礼本就没有法律效力,跟瞬金星盗更是单纯被劫掠的关系而已。”   扎赫兰拿出讯息板,抬起眉毛看他:“哦?我是不是丈夫全凭神人一句话。只不过在关键时刻离开了神人的守嗣人,还觉得自己跟她能亲如一家?”   “守嗣人与神人有更深的血脉相连。”珂弥头巾与面具边缘露出一抹细腻的肌肤,他似乎在面无表情的银色面具后微笑着道:“我们的关系不会轻易被改变。”   扎赫兰手头的讯息板上还有跟曼高蒂王国下一步合作的协议,他伸手态度如同商务合作一般递过去,却笑道:“还真没说错,好多守嗣人总觉得自己是神人的母亲、知己与老师,殊不知自己只是个能生孩子的侍从兼奶妈。”   珂弥白衣包裹的脊背笔直,动也不动,扎赫兰只将把讯息板放在了桌面上,微笑道:“她是我见过离开守嗣人之后活得最自在的神人阁下。”   只是扎赫兰还记得当时万时追问他“珂弥亚”的故事时,在风中若有所思的神情,跟她平时大不相同……   扎赫兰道:“既然曼高蒂王国被降下神罚、看起来要改换门庭,我也奉上了新的合约,看看吧。”   珂弥银白色面具冰冷,他缓缓拿起讯息板,道:“新国王会在下个月继任,这份合约我会带给他看。说来,豹骨大人还是很懂得效仿古人类历史上更早期的婚姻,还找了个年轻漂亮的随嫁。”   珂弥含笑又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却恶意满满:“甚至特意挑的是公鬣狗,好算计。”   布尔维尔冷冷看着他。   扎赫兰笑弯眼睛,张嘴就来:“布尔,别被他气坏了身体,还是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银色面具后的红瞳微微一震,目光打量着他:“……不可能。如果是那时候怀孕,他现在应该有迹象了。”   布尔维尔感觉自己在这屋里就像个揣崽的容器,而且还要变成他们俩斗气的工具,转身就要离去。   扎赫兰忽然道:“哦对,当初劫走你和胚胎里的神人阁下,我在胚殿方舟里捡到了一本册子。”   布尔维尔察觉到一直游刃有余的珂弥气息变化了。他回过头去,珂弥手指拨弄着茶匙。   扎赫兰笑道:“我也翻了翻,应该是你的东西。里头大多是一些与古人类语的互译词,只是背面有许许多多的绘画——”   珂弥轻声道:“还回来。”   扎赫兰咧嘴笑着:“不行。我答应了要给万时阁下。”   “不知道神人阁下看到会是什么反应。为什么在她出生之前,守嗣人就在本子上画了那么多她的画像?”   “那其中有些绘画甚至,用你的话要怎么说——相当不知廉耻。”   扎赫兰话音刚落,屋内陡然浮现一层粼粉!   布尔维尔听说过这位“圣子”的传说,立刻拔枪对准珂弥:“别轻举妄动,这是在我们的舰船上。”   珂弥靠在沙发靠背上,还是那三个字:“还回来。”   扎赫兰眼睛望着周围墙上开始浮现扭曲的眼睛图案,漫不经心:“她还在胚胎里的时候,你就见过她的脸?”   珂弥慢慢道:“我跟她,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更亲密无间。”   扎赫兰挑眉:“你还是什么都没回答。你也别急,那本册子现在不在我手里。”   珂弥并不说话。   “找到她之后,将她送到我这边来吧。”扎赫兰起身道:“你希望她好,就应该想让她远离首都星,跟强大的盟友结婚,我是再合适不过的对象了。”   珂弥身边粼粉闪耀,却转瞬又消失不见。   他款款起身:“你不了解她。没人能把她送到她不想去的地方。”   扎赫兰抬起眉毛:“她喜欢我的。”   珂弥:“她的喜欢也会转瞬即逝。”   扎赫兰仰头笑着露出两侧的獠牙:“或许我们也会相爱的。”   珂弥也在银色的面具下方无声的笑了,他转身离去,只扔下了一句话:“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呢。”   直到珂弥走出会客厅的大门,清瘦优雅的身形被其他红衣神职人员簇拥着离开。   扎赫兰忽然笑骂道:“我到底要听几个人说我‘不了解她’。一个个都脑补自己是她的蓝颜知己,是最了解她的人。”   “真恶心。”   ————————!!————————   好久不见珂弥啦。 [75]第 75 章:“去吧,跟你的哥哥打声招呼。”   ……   万时没想到自己只是讲了几回,摩斐斯就像是听故事似的抓着她不肯放了。   只要是醒来,他就央求她讲:“小万时进入马戏团之后呢?求求你了,告诉我吧——”   万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那你也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别让我一个人讲!”   摩斐斯脸色为难:“我、我没什么好讲的。真的。我大概跟你坐牢时的年纪,突然生了一场病,身上长了很多翅膀、角和尾巴。之后就被人扔到了地下关起来了。”   万时惊愕地看着他:“一直就再没出来过?几十年?!”   摩斐斯别过脸:“出来过一两次吧。还不如不出来。他们把我关的更严了。别说我了,我没有任何有意思的事情,我想知道小万时之后怎么样了?”   万时:“无聊死了,有什么好讲的。”   摩斐斯拽着她胳膊撒娇:“你跟我讲讲吧,你不是说圆姐教了你很多杂技技巧,天天跟你讲男人不可靠,还会给你缝衣服?”   “还有剧院经理呢,你偷了东西被他发现之后,他揍你了吗?”   前一次正说到万时十四岁的时候,在马戏团被养的不错。   剧院经理因为她偷客人东西狠狠揍过她,却也教了她怎么去算账怎么去察言观色。   圆姐屋里总是有些军人来往,她总是把那些男人拿来的糖果和饼干分给她,还给慢慢开始发育的万时做了第一件内衣。   女高音虽然瞧不上万时,但当圆姐屋里来人的时候,她就一边大骂圆姐,一边把万时拽进自己昂贵的帐篷里去。   战线胶着,但马戏团却像是游荡在战争后方的净土。   万时也在战争后方的小花园里慢慢长大,她还不知道自己正在抽芽开花,直到有新国士兵在给她小费的时候,摸了几下她的腿。   周围都在欢呼,没人注意,万时僵硬的穿过座椅走过去。   但还没下台阶,她忽然又猛地转身走过来,拿起装钱的黄铜托盘——用力砸在那个带着妻子孩子前来的士兵头上。   纸币硬币随着她的动作飞抛至空中,引起阵阵惊呼,但一下还不够,万时骑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砸的他满脸是血。   第二天他就见到剧院经理在弯腰向几位军官道歉,秃头脑袋几乎要抵在对方的鞋面上。   最后说是因为那士兵的妻子觉得丢人,拦着没让事情闹大。   但万时再也不允许穿着白裙子去收小费了,剧院经理罚她涂着油彩,穿着肥大的裤子在马戏团门口扮成小丑,一个字不许说,只能见到比她小的孩子就给人家扭气球。   万时憋着气觉得自己没错,用鬼脸吓唬所有小孩,扭各种丑怪物气球给他们。   却没想到一群小孩更喜欢找她玩,把万时气得半死。   “然后呢?”摩斐斯托腮坐在床边问。   万时偏过头:“能怎么样?最后大家全死了。”   摩斐斯:“绿星的人是都死了,但死之前大家也都过了很多年嘛。”   万时忽然龇牙翻脸说:“不!我是说就在那之后,马戏团的人都死了。好大的炮弹从头上掉下来,全都被炸死了!”   摩斐斯呆呆的看着她。   万时脸上夹杂着阴森、敷衍和僵硬:“但我没有死,我就一直走,走到新国国境线内。就是这样了。”   摩斐斯忽然后悔追问她了。   她反倒自顾自的开始说起来:“我不知道走了多久,醒了走,累了睡,双脚磨破到连脚背都脱了一层皮,肿得像是穿着一双红鞋。”   万时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脸咧嘴昂首笑道:“你知道吗?我在新国可是过了几年跟公主一样的日子!”   摩斐斯却有点笑不出来,他努力嘴贱:“你当过公主吗?你就知道公主是什么日子了——嗷嗷别打了!”   万时掐了他一把:“大叫驴,别喊。”   之前他胸口上有一把羽毛,现在只有光滑的肌肤,她掐了几下他又绷紧,她抓不动,只能指甲碾着他的皮肉掐。   摩斐斯那张发光的脸微红,他刚刚嚎的那么大声,这会儿又不叫了,只是一直往后躲:“你还说不说,公主殿下!”   万时:“我在没进入新国的大城市,就被人牙子抓住了。人牙子你知道吗?就是贩卖人口的。”   人牙子将她周身检查一遍,也发现了她溃烂红肿的双脚,正在发烧的虚弱身体以及她全身毫无义体的模样。   对方非常惊讶于万时十几岁的年纪还没有植入过一件义体,他们先是用车把她绑架到了一处民宅,又把她的脸洗净。   几个男女看着她的脸议论纷纷,之后为首的男人出去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万时就被以不菲的价格被转手了,她被押送上了一辆高档飞行器。   毛毯裹着她因为发烧滚烫的身躯,万时再微微清醒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好几个白衣服的医护围在她身边,有人在往她的胳膊上扎针。   她听见一位中间商正在不遗余力的推销着她。   “维德老爷,我从朋友那边发现的宝贝,看脸是有尤国的血统,骨龄可能十四五岁,身体上完全没有一点脑机接口、替换义体的痕迹。”   “你也知道咱们这边的孩子六岁上学就开始安装脑机,根本不可能找到你想要的那种‘纯自然’,也就尤国那边有些信摩安教的原教旨主义者会这样——这是万里挑一啊!”   “人贩子那边本来想给她治病,但他们那边的医疗水平,治不好脚上还要留疤,就不符合你想要的完美了。我就想着不如直接拉来给你看看,你要是想留下就给治,要是不想要我就拉走,大不了脚砍了换义体。”   “维德老爷,她这个五官、这身量,营养好起来绝对是美人。而且会两国语言,无父无母,除了脚上受伤身体也健康。这么多年我就看到过这么一个合适的啊——”   过了许久,有个沙哑机械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看?”   另外有个在房间中沉默许久的男人道:“不错。”   机械音笑了笑:“那留下吧。”   万时只感觉呼吸面罩拢在她脸上,她昏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就在一座黑色与金色构成的豪宅中,两脚被包上纱布不允许下地。   一群纯机械的女仆照顾她,偶尔有医生前来,为她扫描身体,将她送入所谓的“治疗仓”。   五六天后,她已经能下地行走,有位下半身轮式双足的女仆长拿来了漂亮的衣裙,将她黑发编好束髻,还给她脖颈上带了一条漂亮的丝带吊坠项链。   万时穿着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跟在女仆长的轮子后,穿过了金色吊灯的长长走廊。   走廊的架子上、钢琴台上、餐桌旁边摆满了无数精致漂亮的男孩女孩陶瓷人偶,每一个都面带微笑。   万时毛骨悚然,她路过镜子边,瞥了一眼其中的自己。   她简直比那些人偶更像人偶,黑发微卷,面颊苍白,穿着泡泡袖连衣裙,只是她黑色的双瞳比娃娃们玻璃珠眼睛更剔透、更惊疑不定。   她实在不习惯,或许小丑的油彩才适合她。   万时忽然朝着镜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这下舒服了。   她还不过瘾,转过身去,恶劣的踹了女仆长机体一脚,像个大蜥蜴似的围着她乱跳怪叫。   女仆长终于道:“请安静一些,跟我走。”   万时叫爽了才跟上她,走到了走廊尽头半圆形玻璃窗的大型会客厅内。   灯光昏暗,窗外依稀可以看到新国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景,淅淅沥沥的雨水滴在玻璃上。   万时正好奇的左顾右盼,忽然听到了令人不适的机械男音。   语调尽量模仿着贵族的优雅,却又有诡异的顿挫。   “过来。”   万时转过头看到,在壁炉旁边,一个金色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那里。   他周身已经找不到一丝人类的痕迹,全身金属打造,就好像个最昂贵精致的发条玩具。而他的脸上甚至像是最简单的人偶那样,没有五官。   万时记得半梦半醒时候的对话,轻声道:“……维德老爷?”   维德老爷喉咙的发声器中响起几声愉快的轻笑:“他的眼光确实好。来,让我看看你的脚。”   万时以前冒死偷钱都偷不到这种豪宅的主人啊。   她小皮鞋踩在地毯上,走近了才发现维德老爷脚边趴着一条懒洋洋的狗。   她被吓了一跳。   维德老爷笑道:“这是十一。是一只巴吉度猎犬。”   万时没听懂,她艰难的咧嘴笑着打招呼:“嗨,呃……巴吉度。”   那只狗似乎已经很老了,眼神空洞且温驯的望着壁炉火,两只棕色的大耳朵垂在地毯上。   房间里极其安静,没人说笑或回答,她只能听到雨水声与火焰噼啪声。   维德没有纠正她,而是抬手将她抱起来放在了腿上。   万时立刻浑身僵硬。   维德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机械音道:“很警戒,但别怕。我已经在欲望和感知上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我对你害怕的事情没有兴趣。”   万时擅长察言观色,她想望着对方的眼睛确认对方说话的真假,可她只能望着他毫无五官的脸。   “你多大了?”   万时:“……十五岁了。”她下意识的将自己往大了说。   维德脱掉了她的鞋子,将她的脚放在他膝盖上:“恢复的很完美。”   万时脚趾蜷起来,这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让她想要尖叫,她宁愿把自己脚上一层皮扒下来还在野外走。   维德道:“你可以叫我父亲。我决定收养你,手续已经在办了。”   万时喉咙动了动:“……不行。”   他这么有钱,她当然可以叫他爸爸。   但她感觉到自己在昏迷期间被送进了一座陌生的牢笼,她想要探索自己选择的边界在哪里。   万时对他摆出有点苦楚的笑容:“我、我来新国就是为了找我爸爸。我爸爸还在等我……”   维德将冰凉的金属手指搭在她鼻尖,重复道:“你的父亲应该已经在战乱中死掉了。更何况你不需要一位出身低贱的父亲。”   我也不需要一个跟圆规上面插着订书机一样的金属爹!   万时还是摇头:“不可能,爸爸不会死的,我知道他就在新国,我只有一个爸爸!”   “叫我父亲。”他又重复了一遍。   电子机械音毫无变化,但万时总感觉他在失去耐性。   万时心往下沉,她泫然若泣,以前在街头骗钱时她哭泣的样子总能惹来怜悯:“维德老爷,我感谢你救我,但我——呃!啊啊啊啊!”   她脖子上陡然传来一阵电击的刺痛,她失声惊叫起来,抬脚就踹向他的脸,维德立刻挪开膝盖,她跌到地毯上,万时捂住喉咙。   是那条项链在电击她,虽然电流不强,但让她下意识愤怒起来!   万时攥紧双拳,两只眼睛疯狂寻找着周围有没有什么能反击的凶器,她刚看到旁边挂起来的壁炉钳,就因为虚弱和营养不良眼前发白。   她隐约听到维德老爷说:“……他果然没说错。你什么都很好,就是野性太重。”   当电击结束,她满头是汗水,吃力的微微抬起脸,恰好跟那只巴吉度猎犬双目对视。   她竟然从狗狗那双空洞的眼睛背后看到了根深蒂固的恐惧。   万时的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一只鞋子,猛地抬起脸,怒目而视。   却看见维德身后,断了脖子的圆姐、头上血窟窿的剧团经理、满身污泥血水的女高音,还有无数当时在坑里断肢的人们,都站在这偌大昏黄又华丽的房间里。   大宅外风雨交加,他们对她摇了摇头:   [万时,冷静一点,看看周围,想想你要什么。]   万时心里慢慢的冰凉而清醒。   她短时间恐怕跑不出这座大宅,维德只会发现她不乖之后,更加倍的训她,发现训不成之后在将一无所有的她扔出去……   而且这个维德老爷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有钱有权,已经到了万时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她曾经在尤国不是做梦想住进这样的豪宅里吗?她不是想穿漂亮衣服、想学习、想要衣食无忧吗?   逃出去是否放弃掉了她可以扶摇直上,再也不会随便被人欺负的机会?   可待在这里,她是也会变成下一个老爷,下一个娃娃还是下一个巴吉度猎犬?   [万时,我们多想说人生是可以让你无边奔跑的旷野,但它总是一个个大小嵌套的笼子,你我都在其中,自由与欲望总是很难两全。]   [这里有你从来都接触不到的资源,有你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征服它、得到它,如果征服不了就砸碎它。]   [你要学会扎根在不一样的泥里。你要活的比我们更好。]   她慢慢松开了抓着皮鞋的手指,面上表情瞬间变化,她正要再演出梨花带雨,没想到眼泪先一步淌满了脸。   万时忽然那一刻意识到:   马戏团只是一个短暂的、无知的梦,但那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别怕。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万时慢慢抬起眼,紧抿着嘴唇故作恐惧的望着维德。   看着她惨白脸颊上的水痕,维德没有五官的脑袋歪了歪头,机械音道:“亲爱的,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想伤害你的。但你该懂得以后要靠谁。”   她被电击刺痛的嗓子轻声道:“……是,父亲。”   维德抬起了手将她拽起来,声音含笑,又将她抱在了膝头,为她穿上了皮鞋。   万时几乎忍不住要抖。   “去吧,跟你的哥哥打声招呼。”   万时这时候才发现窗边暗处,站着一个少年。   她被维德轻推了一下后背,朝少年走过去。   少年身量单薄修长,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衬衫与西装马甲,背着手。   在维德再说一遍后,少年满不情愿的转过脸来。   他站的角落实在是昏暗,万时一时没有看清,只觉得有张浸透冰水的瓷盏似的脸在黑暗中浮着。   外头闪电一晃而过,照亮了少年的全身。   他眉眼单薄且清冷昳丽,就像是白描勾勒细线的画像,满心欲念却故作不语要对方猜似的。   他打量着万时的脸,又低头看她的鞋,问女仆长道:“之前那双脚是她?”   “是。少爷。”   他之前路过房门外,听到几声女孩的惨叫哀嚎,路过门口却只看见一双搭在沙发脚踏边沿红肿的脚。   脚底全是嵌入的石子儿玻璃沙子,皮肉掉了层层。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女孩的脚,更不敢想这双脚走过什么样的路。   他以为她是因为换药在疼的哭喊,却听到女仆与医生们低低议论,说还没开始换药。   她是因为高热中做了噩梦才惨叫,在梦中扯着衣领乱喊,谁也没法叫醒她。   直到医生们狠下心来给她先换药,她竟在剧烈持续的疼痛中低低轻哼几声,安心下来不再乱叫。   而现在,她的脚白皙无疤,简直像是贵族小姐般细腻,他竟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低头看着女孩的双瞳:“看起来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人,你确定要她?”   万时心道:虽然被称作少爷,但看这嘴巴,是金属老王八从屁股里拉出来的吧。   可她不急于一时,慢慢笑起来,羞怯叫道:“……哥哥。”   少年转头就走:“别叫我哥哥。”   万时微笑的咬牙切齿。   维德却笑起来,对女仆道:“让二小姐去住三楼。以后跟少爷一起学习。”   ————————!!————————   其实赛博+战乱的背景里大部分人都很惨。 [76]第 76 章:摩斐斯忽然低下头来,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   “就是这样,我被有钱的老爷收养了之后,当了好几年有钱人家的二小姐呢。”   她倒是没说电击的事情,只是不厌其烦的描述那豪宅有多么华丽,那些机械的女仆有多么高科技。   万时枕着胳膊道:“那真是最花钱不眨眼的时候,想要什么有什么。我的衣帽间,大概跟龙虾号的半个食堂那么大。我要是磕碰一点指头尖,全家上下的侍从都吓得要——”   摩斐斯却歪着头,眼睛垂下去。   万时对他的反应很敏感,眯着眼睛立刻道:“怎么了?觉得故事到这里已经没劲了,不想听了?”   摩斐斯吐出一口气:“不是。是万时都在骗人。”   万时眉毛皱起来,拿起手边的东西就朝摩斐斯脸上砸去:“我骗谁了?这种事我从来没跟人讲过,讲给你听你还不乐意!”   摩斐斯脑袋上被她砸了一下,很快就红了,但他也不在意,揉了揉:“你这么避重就轻的讲还不如不讲,讲多了说不定连自己说的假话都信了。”   万时:“……”   她不说话,摩斐斯就挤到她那边的小床上去,万时推他却推不动。   他的胸膛贴着她胳膊,摩斐斯气鼓鼓道:“我觉得你肯定不是在高兴衣服有多漂亮,饭菜有多好吃,你应该恨得要死,恨不得把那地方一把火都给点了。”   万时突然恼火起来,声音拔高好似尖叫:“……你知道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吗?我当然高兴了!”   摩斐斯蓝绿色一双眼睛就跟清潭似的,他嘴一撇:“你骗不了我。”   万时本来就是在暗空间中,脑子或许松散了才把自己过去的事讲出来,此刻已经后悔,让他这么直接的一说更是恼火,扯着他脸皮用力掐道:“滚开!别一副很懂我的样子!”   摩斐斯忽然用比她更大的嗓门:“就不滚!就不滚!啊啊啊啊——”   万时被他吓了一跳,也气的要死:“喊什么喊!啊啊啊!”   想到过去那段时间,还有星环舰、海因茨、龙虾号这一路的逃走,她只觉得浓烈的情绪涌上来,更大声的尖叫喊回去:“烦死了!烦死烦死!!我不只想烧了那宅子,我还想把你们都弄死、我想要比你们都强大!”   “我比你更烦啊啊啊啊!我只是想要自由,他们却动用冲函激光杀我!”摩斐斯也嘶声喊道:“我从小到大没做错一件事!”   “啊——!”   “啊啊啊!!!”   两个人一边尖叫一边乱踹乱打彼此——准确说主要是万时在疯狂掐他肋骨胳膊大腿。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之后,终于气喘吁吁的挤在小床上。   摩斐斯低头看她,万时不知什么时候从苍白的四手轮廓,变成了他熟悉的模样。   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红晕,紫色的双瞳像是燃着鬼火,她细小不齐的牙齿紧紧咬着:“我想到被关在宅子里的那几年,我就厌烦,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们,但我知道我再也没有更好的接触上流的机会了,我必须忍——”   她抓住摩斐斯的脸:“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不幸,我对自己骄傲极了!我知道别人没法做到我这样,我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自己有多么厉害!”   她鼻息都是滚烫的,咧嘴笑了:“我能活到一万年后,跟一群有权有势又不是人的怪物东西掰手腕,是因为我自己厉害!”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活到万年后还没有发疯的人类。我早就疯了!我早就疯了!”   她吼完这一整段,气喘吁吁,两颊泛红,眼睛却明亮至极,仿佛在历数那些被她弄死的人。   目光灼灼,让人不敢对视。   摩斐斯忽然低下头来,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亲得太大声,动作又太猛,牙齿撞到了她的嘴唇。   她闷哼一声,眼睛慢慢落回他脸上,仿佛还有怒火的余威灼烧着他。   摩斐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只在终端和漫画上看到过别人的亲吻。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等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但万时忽然拽住了他的衣领,朝他咬过去。   异常凶猛,尖牙咬破他的下唇,她细瘦的身子朝他骑上来,热烫湿粘的唇舌挤进他牙关,仿佛一个手持锥子的少女要驯一头猛兽、驯服整个世界。   摩斐斯心口碰撞的厉害,他又怕又想回应,舌尖努力应战,但刚刚缠上的瞬间,他就嘴唇发颤。   他窄窄的蓝色舌头只觉得她温热柔软的唇比汽水更可怕,他想要躲开,却被她吮咬着不放开。   摩斐斯只能两只手又抖又用力的握住她的腰,宽大的白裙被他的手箍在她窄腰上,她像是被勒紧的折叠伞——   他正用两只手抱着她。   他在这白塔里不是混种,而像个人类一样紧紧拥抱着她。   而她两条腿勒住他,他手向上攀扣在她肩胛骨上,俩人身体一偏,竟然摔下小床,俱是闷哼一声,但谁也没停下来。   直到摩斐斯听到自己鼻息呼哧咻咻,他舌头收不回嘴中,歪歪的吐在唇边,像是被她烫到需要这样来散热。   而她趴在他起伏的胸口上又哭又笑。   她还在哭中尖叫,在笑中打嗝,在胡乱的抹着脸。   摩斐斯伸手抱住了她的脑袋。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捧起她现在的脸端详,她不想让他看。   他从来没安慰过别人,也没接触过太多人,此刻却笨拙的用手梳了梳她后脑翘起的头发。   万时的哭与笑慢慢歇下来,她忽然哑着嗓子低声道:“大叫驴,你嗓门真大。而且还知道亲嘴呢?”   她撑着他胸口起身,低头看着摩斐斯,摩斐斯忍不住对他咧嘴笑了笑。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两个甜蜜的笑涡。   笑起来真像是太阳。   被关在地下几十年的太阳。   万时眯着眼睛道:“我不该告诉你的。回头我要是死了,我要弄死你,这样不会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摩斐斯仿佛完全没听见她那张嘴在一张一合说什么,起身朝她嘴唇上又轻轻亲了一下。   万时愣住,偏过头笑骂一句。   但她又慢慢倒在摩斐斯的胸口上,道:“你的精神力是跟躯体融合在一起的?”   摩斐斯刚要点头,就感觉到两只精神力的虚手攀在了他身体上,时轻时重的抚摸着。   他浑身僵硬起来。   万时满脑子在想,她之前遇上邪神受了伤,眼下摩斐斯精神力如此强大就是个好血包,假藤狠狠吸几口,说不定她就能够应对。   摩斐斯刚刚亲了她,她应该也能说服他好好贡献自己——   万时对自己下意识就用尽身边资源的想法愣了愣。   她倒是不觉得这样有错。   只是没想到她明明刚才因为他的洞悉和纯稚所以才发自内心的亲他,但也丝毫不影响她惯常的做法……   万时思索着,将假藤慢慢攀住他的大腿腰肢,正要将藤蔓尖端刺入他的精神体。   摩斐斯躺在两张床之间的窄过道里,他忽然两只手抓住两边床沿,紧张叫道:“我只是亲了你,没有别的意思!我还接受不了——你最起码、你不能搞漫画里那套啊!”   万时一愣:“哈?”   摩斐斯脸慢慢涨红了,咬牙道:“不怪我说,是你太变-态了。天天看那种漫画的,能是什么好人啊!”   万时脑袋想了一下那些突破物种极限、汁水四溅的漫画,咧嘴笑起来。   她干脆跨坐在他腰上。   摩斐斯的基因中不知道什么占比最高,但他现在就像是一匹金色的汗血宝马。   她两只手就跟一指禅用打字机一样,幼稚的乱戳着他胸口,吓唬道:“你可是在我的意识领域,我要想随时就能拿锁链把你吊起来,你还想跑?”   摩斐斯真信了,眼里闪过几分害怕和好奇,但又飞快摇了摇头:“不行!”   他却没发现自己半个身体都被假藤狠狠缠住了,万时的藤蔓尖端张开,正要刺入他的精神体中——   咚。   藤蔓尖端就像是撞在金钟上似的,猛地被弹了回来。   万时惊讶:“……你的精神力在抗拒我?”   摩斐斯:“什么?”   万时以为是他有防范之心,干脆说开了:“我没有要对你做什么,只是我想吸走一些你的精神力治伤,行吗?”   摩斐斯特别乐意,他连忙伸出胳膊:“吸!想怎么都吸都行!”   万时将自己的假藤攀上他的胳膊。   之前布尔维尔在她的虚手和假藤下,就像是融化的黄油。   但摩斐斯还是纹丝不动。   她像是拿着毛线去戳十八铜人。   这就是伍尔西之前说的……精神力无法融合?   为什么?是因为他不够喜欢她吗?   万时不服输,扑过去抱住他的脸又亲了好几口,摩斐斯让她亲晕了,坐起身子,脸搭在床沿迷迷糊糊的傻笑。   但他的精神力还是——异常坚固,铜墙铁壁。   ……真没招了。   她有点怨恼的看着摩斐斯,他还在对他傻笑。   她放弃了,翻身回床上:“算了。”   也是,摩斐斯的精神力如果随便能被侵入,他很可能就会怀孕生下小混种,说不定这是天生的防御。   摩斐斯却不依不饶的挤上小床来:“万时。我抱着你睡吧,这样就不冷了!”   万时拿胳膊肘怼他:“我不冷。滚。”   摩斐斯:“你冷。你都冻得发白了。我搂——”他伸出手臂,横在她腰上搂住,刚一用力,嘴上没了声音。   万时掰他胳膊,回头看过去,却发现摩斐斯半张脸都涨红了,满脸扭捏:   “你、神人肚子里有内脏吗?我怎么感觉一使劲,你的腰就在我胳膊里被夹断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忽然白塔微微一震。   万时身体猛地一僵,仰头朝上看过去。   摩斐斯:“怎么了?”   她脸色惨白:“……又来了。”   ……   “圣子大人。”   两侧红衣的信徒让开,珂弥赤脚走过地毯。   湿热的宫殿头顶上悬挂着曼高蒂风格的细密花纹绸缎,螺旋状的柱子撑起华丽的穹顶,金色香炉密密麻麻悬吊着,烟雾正从中流淌下来。   珂弥站在池水边,看着浸泡在池水中的金色笼子。   而周围跪着众多念能者,正在念诵着什么。   与帝国和其他公国不同,这些念能者没有佩戴塔帽,而是用绸缎一圈圈包裹着脑袋,将头部缠作丝茧一般。   曼高蒂上百年前的分裂,便是因为与帝国信仰不同。   珂弥慢慢走入水中,水漫过他的脚腕、小腿,他赤-裸的身躯外套着一件白袍,他干脆一鼓作气跃入其中,主动走进了金色笼子中。   这与一些舰船上用来探索暗空间的装置很相似。   珂弥也是要来找寻万时的。   湿热的大厅内熏香浓郁,上方轰隆隆的作响,锁链拉长,将本来半浸在水中的笼子,彻底坠入水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然身处一片蓝紫色天空之下。   他低头默念着经文,拓展开自己的精神力,感知片刻,他失望的抬起了手。   几位信众接收到信号,猛地转动锁链,将他捞出水。珂弥猛地深吸一口气,头巾紧紧贴在蓝色长发上,面具下方兜着的水流淌在衣襟上。   他哑着嗓子道:“再来一次。”   每次进入暗空间,六分仪都在调整坐标,几次下来,珂弥已经虚弱的无法坐直,可他还是坚决道:“再来一次。”   旁边念能者颤抖道:“圣子大人,这是最后一次尝试吧,如果找不到就……”   他不言不语,只是指挥着让金笼再次沉入水中。   珂弥在剧烈头痛中猛地抬起脸来。   紫色光芒在天空中大盛,更重要的是,与他血肉相连的万时的灵魂,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震颤共鸣着。   他要找到她了!   珂弥正要往她的方向前进,却忽然感觉后背一阵阵刺骨的疼。   珂弥低下头,愣在原地。   他在暗空间中的模样让他自己都陌生。   瘦骨如柴,肋骨腰腹遍布伤痕,脖子以上戴着枷锁,脸甚至被铐在摘不掉的头枷下,只在腰间包裹着一道白布。   他转过头去,后背上的蝴蝶翅膀被人从根部剪断,连翅囊都被烙烫过留下疤痕。   二十多年前,他的肉-体恢复了。   但灵魂并没有。   难道就要用这幅样子去找万时?   而在珂弥周围,一团团拥挤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远处涌动的精神力,正围观似的靠过去。   珂弥眯起眼睛,他忽然看到了一点点微光照亮了地平线。   是一座塔。   珂弥心中剧烈跳动,快步向塔的方向而去。   当他到塔前的时候,才发现那座塔已经彻底被一团团黑色的泥包裹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而摇摇欲坠的塔下方,一抹白色的身影站立,而另一个金色的身影痛苦的倒在地上。   珂弥心脏狂跳,遥遥一眼便认出她来,却又为她而感到胆寒。   周围是“泥影”。   但却比他知道的、见过的任何“泥影”更强大。   就像是她几次出入暗空间,吸引到团无处不在的恶意邪神的主体前来。   “泥影”一贯以记忆为食,而万时过去那么多爱恨痛苦交织的回忆,如果碰上“泥影”——该是祂多么丰盛的养料?!   珂弥亚立刻抬起手,在万时头顶拂过一层梦境般的柔纱,努力替她遮蔽了那千万恶意凝视的目光。   可泥影已经将她包围,地面污泥流淌,她周围环境也在迅速变化。   蓝紫色的混沌星空消失,变成沟壑遍地的湿漉漉的原野,原野上方的夜空中明月高悬,灰蓝色的云朵有一道道被战斗机划过的痕迹。   万时的模样也变了,她像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彩色的小丑服,还戴着红鼻子,但脸上的油彩已经被细细掉落的雨水浇淋掉了大半,露出她细腻的肌肤。   她黑色瞳孔震颤着望着脚下。   ————————!!————————   嘿嘿亲上了~   营养液5w了,今天20:00有加更~ [77]第 77 章:摩斐斯颤栗着,眼睛涌出大团的泪来。   万时还记得这一天。   那时候马戏团巡演到了新国在战线后方的后勤营地中。   新国几乎已经灭了尤国,还跟周边众多国家开展,战线后方的士兵与家属都疲惫不堪。   万时夜里还没睡下就觉得肚子痛,她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内裤上有点血迹,吓了一跳,提上花里胡哨的小丑裤子,就跑去找圆姐。   却听到圆姐的帐篷下传来争执声,她偷偷掀开帘子,只听到一位军官道:“我已经办了离婚,只要你答应,我们立刻可以回新国办婚礼。”   圆姐本来还在敷衍,在男人以为她移情别恋的愤怒下,她忽然冷笑着质问了一句话。   男人愣住,不可置信道:“你是说七年前在斯沃卡?我确实是去过——你的父母是尤国政府官员?”   万时爬进帐篷偷偷看过去,男人惊愕迷茫,圆姐满脸是泪,她目光一下子注意到万时,破音道:“小时,你在干什么?”   万时抬起脸,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屁股流血了,只是清清嗓子道:“圆姐,我、我裤子弄脏了,我想借一件你的衣服。”   圆姐抹了抹脸上的泪,故作镇定道:“在床下面的抽屉里,你自己拿。”   万时拉开抽屉,从她柔软的一沓衣服下面胡乱翻了条睡裤,可她却看到了她的蕾丝内衣里包裹的几枚电磁手雷。   她吓了一跳,连忙用衣服盖上。   圆姐粗声粗气道:“拿完了就滚远点,快去把营地明天演出要用的旗子升起来。”   万时抱着裤子飞快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道大半夜立什么旗杆,换完裤子之后,穿着小丑服骂骂咧咧的捂着肚子到营地门口拖起彩色的旗子,忽然听到营地之中传来巨响,周围许多士兵都提枪跑了起来。   她依稀听到周围有人在嚷嚷:“是马戏剧团里,有个娘们拉开电磁手雷自杀!炸死了贝克中校!”   “把这群马戏团的都抓起来,我早说他们才不是顺民俘虏,而是想来复仇的!”   “上头说了,全都拉到河边枪毙了,把他们的东西都烧了,本来就不支持什么马戏巡演,玩物丧志——”   万时心惊肉跳,她看到女高音被从帐篷里拖出来,她胖胖的身躯挣扎着,往最近的士兵脸上啐了一口,再也不模仿那优雅的贵族腔调:“狗操的,小圆就应该把你们这群畜生都炸死!”   枪托重重砸在了她脸上。   还有其他的马戏团成员被拖拽出来,用枪指着让他们趴在地上,曾经对他们鼓掌欢笑吹口哨的士兵用军靴踩在他们脸上,骂骂咧咧。   万时立刻躲在油桶后面,忽然感觉到一只大手拢住了她的脸。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秃头的剧院经理,他眼神看向因为混乱无人看守的营地大门,小声道:“跑!”   万时尝过战争的滋味,想都不想拔腿就跑,最后一次回头,只看到剧院经理举起双手走向士兵们,还在不断鞠躬道歉——   而枪头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万时在夜色中一路朝外跌跌撞撞的狂奔。   砰砰砰!   营地中突然响起一阵枪声,她腿一抖,趴进满是污水的壕沟里,秉着呼吸将半张脸埋在水里,等到声音平息了些才匍匐着往外爬。   在不敢回头的恐惧中,她慢慢撑起胳膊,然后站直身体,已经顾不得思考太多,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在营地周围的荒野树林中玩了命的往前跑。   直到跑的她快要看不见身后营地里的光亮,她才慢慢察觉到自己的软底鞋子早就掉了,两只脚满是污泥,脚心生疼。   没人追上来。   她喘了口气,惊魂不定,在夜色中慢慢坐在石头上,对着明亮的月光,想抹掉脚上的泥看看怎么回事。   忽然头顶的天空大亮。   闪烁着坠落的白光,亮的就像是白天一样。   万时抬起头。   浓重的灰蓝色云朵悬停在空中,忽然有更刺眼的光炸开,将云朵的湿气焚烧殆尽,头顶有金色的细雨掉落在地上。   万时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景。   而后才被巨响震的胸膛发疼,双耳剧痛,她后退几步捂住耳朵,几乎要跌进溪流里。   她心跳疯狂撞击胸膛,脑袋轰鸣,坐在地上惊疑不定,细细密密的金色铁雨渐渐停止。   她看到一团诡异的灰色云朵从她跑走的方向蒸腾而起,像是凝固在空中的山一样久久不散,而在它下方,营地的光亮已经消失了。   万时感觉到逐渐有湿润的小雨落下来,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忘穿鞋子的双脚朝回慢慢走去。   她瞪大眼睛再看也看不到营地方向有一点光亮,侧耳倾听也只有细雨落下的声音,她心拔起尖儿,忽然在湿润的泥地中跑过来。   那地面松软潮湿的仿佛在吸她的脚,她不知道跑了多久。   刚刚逃出来好像只花了一小会儿,跑回去却像是根本跑不到头。   头顶的蘑菇云烟尘已经散去,落下的炮弹细细犁过这块地,每一捧泥土中都有十几块弹片,还有从天而降没有点燃的哑炮像是树干般密密麻麻扎在地里。   万时像是闯入荆棘的小鹿,她一瘸一拐的走到一片沟壑不明的空地中央,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方向。   她找不到之前的营地了。   营地内的哨塔不见了,周边的沟渠也好像是被夷平了。   正在她焦急的左顾右盼时,忽然呆住了。   没跑错。   曾经明亮的马戏团帐篷已经化作泥色的破布,无数尸体趴伏在炸弹造成沟壑中,像是本来就在泥土中堆积的石头被翻出来。   她脚趾边,就是剧团经理血肉模糊的脸。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像是库房里断了线掉了漆的木偶,堆叠着趴在泥地里。他们很可能是死在炸弹之前。   被炸飞的泥浆又从天上掉落下来盖在他们身体上,让每个人变得像是被埋进土里的肥料。   万时的红鼻子可笑的挂在脸上,油彩被细细雨水冲刷流淌到衣领,她低头一言不发地望着。   被炮弹夷平的营地静悄悄的像是墓园。   她慢慢的端详寻找,直到看见数个熟悉的面孔都倒在一起,还相互拽着彼此,像是在泥土中纠缠着的根须。   天再次明亮起来,又有一枚炮弹穿过云层与细雨,将天空照成天明前的淡蓝色。   万时两只脚踩在泥地里,竟然奇异的恍惚起来,张开手臂迎着细雨。   她想脸贴在那湿润的泥土里,紧挨着其他人发冷松弛的脸皮。   她想与他们交叠在一起被泥土淹没,在金色的细雨下垒做来年树的肥堆。   但那颗明亮如彗星的炮弹光芒闪烁,落在了她身后草甸的山坡上。   地动山摇,她扑倒在泥里,巨响慢慢从后背压着她,她浑身颤抖,后知后觉的惊恐叫喊。   越是叫喊挣扎,泥土越是朝她挤过来,圆姐烂开的胸膛贴着她手臂,血肉仿佛还温热;女高音套着丝袜的大腿被她踹开,皮肤下的油脂冰冷。   她尖叫着拳打脚踢这从尸堆中爬出来。   手撑在满地的弹片里,爬起来狂奔没两步却再摔倒。   这次她栽得更深,她惊吓到意识模糊,恍惚中看到姐姐扭着脖子发胀的尸体紧紧搂抱着她,妈妈干瘪的身躯被树根缠绕肚腹凸起,还有无数或欢笑或暴虐的士兵,没有合死的眼睛看着她。   尸体化作砖块,垒成无水的深井,要吞下她!   万时无法自控的瘫软下来,哀声尖叫,在泥土中蹬动着自己的双腿,直到嗓子嘶哑。   忽然,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在黑色泥土的战场上翱翔着,翅膀蹁跹,盘旋在深坑上方。   她一瞬被转移了注意力,呆呆望着那只在月光中粼粉闪闪的蝴蝶。   那么脆弱的翅膀扇动,慢慢落在了她额头上。   轻的就像是一滴雨水。   它卷曲的长长的吻部在她额头上轻点着,像是在吸食她因惊恐而流出的汗水。   万时安静下来,耳边只有炮弹的余音和自己沙哑的呼吸,在空中回荡。   而在她脸前,炮弹轰碎了云朵,澄澈无云的夜空中群星闪烁,如此遥远,如此惶惑。   她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这些只是回忆而已。   是她走过的路。   过去的她活下来了。   那时候万时也是看见了这么美丽的群星,她赤脚穿着小丑的衣服,竟忘记了死亡,安静的躺在死亡的深坑中。   她记得自己直到饿的肚子叫起来,才蹒跚麻木的踩着那些混着泥的肉,从深坑中爬出。   腹痛难忍,腿间湿冷,她一瘸一拐,这才发现一块弹片从她腿边飞过去,划伤了她的大腿。   湿热的血腥味从她腿上流淌下来,跟裤腿上的泥和雨混在一起。   她环顾四周。   人死了,确实是很死的。   但人只要没死,就总能想办法活下去。   至少像她这样庸俗的像动物一样的人类是这样的。   万时两腿只剩下本能的往外走去。   她在行走中竟渐渐忘记了恐惧,只是专注的望着脚下,避开地上大块的弹片和滚烫融化的金属,光脚在这片被炮弹轰炸的泥土中蹒跚。   慢慢的,从那沟壑里有无数的人站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湿淋淋的,衣服被泥巴沾满早已看不出原来的色彩,他们残缺的脸望着万时,细雨穿过他们的身体。   圆姐拖着被炸烂的腿靠近过来,她脖子断开呲出许多骨刺,她弯下腰温柔的牵着她。   剧院经理头顶有着血窟窿,身上还穿着西装,左手拿起断掉的右手,指着远处她应该去的方向。   女高音的红色裙摆随风摇晃,用歌声驱散环绕啄食尸体的乌鸦。   士兵们抱着被融化的枪,目送着她脚踩尸体走向远处。   万时走到了天亮,又走入了夜晚,穿过被轰炸夷平的矮丘,路过掉落满飞行器残骸的草野,直到在某天的晨光下坐在湖边。   她望着自己的双脚,脚踝附近的血管突突乱跳,铁锈味的血正从指甲盖之间沁出来,她慢慢的清洗着自己被扎烂红肿的双脚。   她裤子被血湿透。   再长大一些,万时才知道那天也是她第一次来月经。   而后她就到了新国,她的油彩被洗掉,她的双脚痊愈,她有了自己的“哥哥”和“父亲”,一切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她记得这些。   回忆,是她一切的来源,也是她征服过的道路,这困不住她。   天空渐渐变化成为暗空间的紫色,天际线不再是山丘与城市,而是黑色的颤动的影子。   摩斐斯趴在地上,他自认为强大,却面对暗空间中的邪神毫无还手之力,他努力睁开眼睛,在剧痛中目睹这一切。   所以……万时说她早就疯了……   摩斐斯颤栗着,拼命抬起眼睛想要看着万时,眼睛涌出大团的泪来。   泥影彻底坍缩,露出万时身后灯塔本来的白色,祂化作一团不断扭动的人形轮廓,站在了万时面前。   万时面上的油彩消失,她又重新变成了四只手的苍白身影,脸上只有一双紫色的大眼睛。   只不过她一双脚变成了红色,好似还在往下滴血。   她缓缓朝着人形轮廓的泥影走过去,身后是一个又一个血色的脚印。   万时抬起手:“你是有意识的邪神?还是单纯的一面镜子?”   那泥影却张开了嘴,远处有无数不敢靠近的黑影扭动尖叫着被祂吸过来,化作了祂的一部分。   祂张开了口,说话变成了温柔的男声:   [你猜得没错,她是得了病。因为不接受别人的死,所以会幻想那些人都在她的身边。]   [或许她是认定,活着的人中没有人爱她,所以那些被她幻想出来的人,是那么真挚的疼爱她、帮助她。]   [她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万时紫色双瞳眯起来。   她慢慢咧嘴:“你现在模仿那个人,又是想要让我愤怒吗?你还想把我拉入下一个场景吗?”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啪!   摩斐斯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巨响,泥影压迫在他身上的力量稍弱,他抬起头来愣住了。   万时两只巨大的白手在面前合十。   污泥慢慢从她指缝里溢出,向下流淌,几滴泥影却再也汇聚不成人形……   她像是拍死一只虫子那般,拍向了泥影。   但暗空间古老又无处不在的邪神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一滴又一滴的黑色从上方落在了她苍白的巨手上。   万时仰起头,在祂身影的上方,有一团巨大的黑色如泥的阴云笼罩,黑色的泥影从其中滴落。   像是雨滴落在地面,那些黑色泥影化作一个个之前怪叫呢-喃的黑影。   这是[泥影]的本体吗?   这个暗空间中最常见却也最让念能者们胆寒的东西。   摩斐斯咳出几大口黑泥,头痛欲裂。不远处,她苍白的身影瘦小却又充满力量,摩斐斯下意识爬起来想要靠近她,不知道是想保护她还是依靠她。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双脚赤红的万时肩膀上站着一只蓝色蝴蝶。   那蝴蝶翅膀乱颤,像是站在风里。   头顶巨大乌云般的泥影陡然泄下大团黑泥,简直要在地上形成一片湖泊,眼见着又要凝成不知道什么样的场景。   万时忽然莞尔。   她张开手,走入密布滴落的阴影之中,苍白的身影被黑色彻底包裹。蓝色蝴蝶受到惊吓飞起,在黑色泥雨中拼命振翅想要再接近万时。   摩斐斯也冲了上去,却感觉到脚下场景如切片一般迅速变化着。   脚下沟渠被荡平又升起,山丘隆起又被重新抚平,而后有千千万万人从被铲平的荒原上、从被击碎的岩石下站起。   有些人是马戏团的成员,有些人是一面之缘的士兵,有些人是牢房中面黄肌瘦的女囚,是城市里仓皇被压在断壁残垣下的市民。   千千万万的死者沉默的微笑着。   他们站在周围旷野般的紫色星空中,如同一个个平均分布的雨滴。   这是泥影召唤出来的,还是她从记忆中召唤出来的?   从万时身体中生长出无数白色的藤蔓,在满地污泥中扎根吸收,仿佛是她在与泥影相互吞噬、相互同化。   她在做什么?   想用一个人的身躯想要与这样长期存在暗空间的邪神融合在一起?!   ————————!!————————   [害羞]明天早上继续~ [78]第 78 章:万时侧身垂头走入珂弥的房间之中。   摩斐斯朝她冲了过去,他金色的身体上被滴落大团的泥影,剧痛的喊叫出声——   万时却在垂眸沉思着。   回忆是她力量的源泉。   这泥影如果只是一面镜子,那她想要映照出更多的回忆,更多的自己,更强大的力量。   只是她察觉到,随着她的回忆而出现的千万个人影中,有两个似乎是“外人”。   一个男人带着凹陷的头盔面枷,五官牢牢缩在阴影之下,干瘦的胸膛上肋骨浮现,就像是经受酷刑的苦行僧一般站在原地,晦暗的望着她的方向。   另一个身影则更遥远,身影几乎溶在星辰之中看不见,双脚和她一样仿佛在往下滴血——   而后者抬起手来,万时陡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她和摩斐斯。   生生将他们的身躯拽出暗空间!   ……   万时只感觉自己冷得快要肢体麻木,只有一侧柔软的羽毛不断给她带来温暖。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紧紧贴着那团温热,而后就听到了重重落地的声音。   而后是惊呼与纷乱,有数只手将她抬起,她不安的眉头紧皱眉头想要挣扎,但很快感觉自己被沁入如羊水一般水中。   她头一歪睡着了。   ……人会被羊水溺死吗?   答案还是不会。   万时惊醒的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胚胎之中,被浸泡在羊水里。   万时张口想要呼吸想要喊叫,瞬间那羊水褪下,将她浮起来。   她才发现自己赤裸的躺在椭圆形的温暖水池中,水池上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肉膜。   她伸出虚弱的手去推了推那层肉膜,外头忽然有许多人影动起来。   几只手剥开肉膜小心翼翼将她从温水中捧出,立刻有柔软的毛巾环住了她的身躯,擦拭着她的皮肤。   万时深吸一口气,虚弱的环顾四周。   捧着她的几个人都穿着白色高领的圣袍,头戴面纱,腰间缠着银链。   是守嗣人。   依稀能看得出来他们有男有女,将万时轻轻抱到旁边的软椅上,为她擦干净头发与身体,在温热的微风中,为她穿上了纯棉的长袍与软底鞋。   她仰起头,沙色石材的穹顶映照进来几道微光,四周都是古老且坚固的石质墙壁,就像是古老的修道院。   而在拱形门框外,竟然能看到月亮一样的卫星,还有绿色的草地与灌木。   ……简直像是回到了绿星。   这还是她来到一万多年后第一次见到绿叶。   万时抬手摸了摸脖颈附近,念珠项链不在了!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达达米亚公国的权戒与海因茨的订婚戒指全都被摘了下来!   旁边的守嗣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将旁边的托盘端过来,上头放着她之前的银色保温服、终端机、念珠项链和戒指。   万时紧紧攥住戒指与项链,才缓缓张开口。   她声音沙哑虚弱:“这里是……?”   几个人轻轻颤抖,似乎不敢直接与她对话,直到有人喂她喝了一些蜜水之后,才有一行人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个女守嗣人,她身量高大,面纱向后掀开,露出头巾包裹着的一张脸。   面容温柔,眼角细纹,四五十岁的模样。   她腰间缠着的银链圈数更多,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激动却又压着音量,轻柔用绿星语道:“阁下,您醒了。不必担心,这里是胚殿。”   万时心却往下一沉。   毕竟万时当时能以胚胎的状态被带走,这群人也都是帮凶吧。   而且她之前在暗空间中想跟泥影融合,翻腾自己所有的记忆来增强精神力量——虽然这种行为疯狂又冒险,但万时没想到却有一股力量直接将她和摩斐斯从暗空间扔出来。   而且为什么会扔到胚殿来?   万时并不着急问自己出生前的事,她干脆继续装自己不会说通用语,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高大女人提袍走过来,半蹲在万时面前,有些动作简直跟珂弥一模一样。   高大女人轻声道:“我叫姆菈,是这一处胚殿的枢机,负责管理所有的守嗣人,照顾所有的胚胎。”   万时注意到,不同于珂弥总喜欢主动触碰她的肌肤,姆菈在内的其他守嗣人都很注重边界,并不会随意碰她。   万时却慢慢抬起手,覆盖在姆菈手背上,弯起眼睛:“很温柔的名字。姆菈。”   姆菈身体轻轻一颤,周围守嗣人也都屏住呼吸,眼睛几乎都黏在万时的那只手上。   姆菈因压抑着激动而面颊泛起微红,道:“阁下,你是突然出现在星空之中,被一只怪物驮到这里的。身体因为长久断水断食极度虚弱,我们就只能将您放进羊水池中进行休养。”   万时手指一紧:“那只怪物呢?”   姆菈:“它基因污秽,还夹带着暗空间的气息。我们不能允许它进入胚殿。”   果然是摩斐斯。   万时拧起眉头,心中提防:“他救了我,你们就这么驱赶他出去了?”   姆菈面色坚决:“混种要去哪里都可以,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胚殿,污染其他的胚胎。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只是低下头将您叼到平台上,转身就离去。”   万时:“……他身上有伤吗?”   姆菈沉默片刻:“有几处。”   他看起来都快死了。   眼前的神人显然与那位混种有深切的交情。   或者说那个混种怪物蓝绿色的双瞳中有着雏鸟般的纯真,拼了命也要将她送到胚殿来。   神人望着她的眼睛,忽然笑道:“你知道我是谁。你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回到这里。”   周围人一片死寂,风吹拂进来,吹动他们的头纱与衣袍,这群人就像是美术馆里蒙布的雕塑群。   姆菈终于道:“是。如今帝国还存活的神人应该只有三位,其余两位我们都知道容貌和年纪……但您回来,一定是神的旨意。”   万时弯下腰,凝视着姆菈的双眼:“姆菈。让其他人退下吧,我们来谈谈。”   姆菈眉头一跳,但还是对周围点点头,其他守嗣人垂首退下,合上了门。石色的古老厅堂内,只有旁边的羊水池时不时有温水滴落的声音。   她抬手又给万时擦了擦头发。   万时接受了她的服侍,两只虚手却缓缓抬起来,她轻声道:“你将我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了谁?”   姆菈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垂下了脸:“……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万时轻笑:“你们曾经放任一个无名的神人,一个没孵化的胚胎离开胚殿,现在给你们补救的机会。”   “我来,就是为了补上我出生就该有的录名仪式,要帝国知道我的名。”   姆菈心惊肉跳。眼前的白发神人出生最多几个月,怎么会对自己的处境,对周围的秘密如此了解?!   而且根据她得到的消息,眼前这位纤瘦的神人经历了达达米亚公国政变、第三集团军袭击、瞬金星盗劫掠等等事件,那些在如今帝国叱咤风云的人物,没一个人能拦住她。   她简直就跟天外来客一般,搂着巨大的混种怪物降在胚殿之上。   姆菈望着她的紫色双瞳,只觉得震撼……   万时咧嘴笑道:“现在我只想要你回答一个问题,下令将我送到首都星的,到底是谁?”   姆菈忽然感觉到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压在她身后。   姆菈毕竟年长沉稳,她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神人与众不同,半跪下来:“这是我不能说的。”   万时的情绪在紫色的双瞳中沸腾,她忽然冷笑:“不能说?”   姆菈低垂着头,忽然听到细瘦的神人阁下呼吸粗重,房间里仿佛溢满了精神力,并且如同冒泡一般在沸腾。   她不可置信的抬起脸:“阁下,这是……”   万时就坐在石凳上,可她的紫色双瞳却流淌下两道黑色的污泥,房间中忽然立起无数尖啸的黑影。   姆菈在成为守嗣人之前做过念能者,她一眼就看出这些是暗空间中的“泥影”!   胚殿远离所有的暗空间裂隙,为什么眼前的神人能召唤“泥影”?   而且她的精神力如此磅礴浩瀚如海,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借来源源不断的力量!   姆菈自认见过数位强大的神人,自身也是顶尖的念能者,此刻却感觉这间古老厅堂被拖入暗空间中,她无法呼吸——   而神人用流淌着黑色污泥的双眼望着她:“胚殿,到底是谁的胚殿?你已经将神人当做了向帝国投诚的筹码,还想要让我信赖你吗?”   精神力随着情绪而沸腾,姆菈的精神力几乎无法抵御这样的压迫。   姆菈时隔许多年没有接触过神人,此时心里蒸腾起她最早对神人的恐惧,她忽然抓住包裹在万时身体上的毛巾:“不是的,阁下!”   “胚殿即是为了神人所存在!我们将您的胚胎送走,并不是为了害您——”   姆菈觉得当下最能安抚这位神人阁下的只有一点:“胚殿将会立刻为您准备录名仪式!”   万时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姆菈周围的黑影瞬间消失,一切都像是错觉,只有神人莹莹紫色的双瞳望着她,仿佛自己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姆菈慢慢松了口气。   只是姆菈没想到她会如此情绪激烈,但现在想想也能理解,这位神人阁下在出生前就极为特殊,出生后短短数个月经历了太多,她对类人社会只有警惕和敌意。   姆菈小心翼翼抬起万时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我以守嗣人的名义向您做出誓言,胚殿永远是您的港湾,我们绝不会伤害您。”   眼前苍白的神人慢慢笑了,她俯瞰着她,表情里有几分奚落,刚要开口,她紫色眼睛朝上一翻,朝后方软软倒了下去——   姆菈面露惊愕之色,连忙搂住她:“阁下!”   万时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柔软的如同水袋似的白色软床上,周围守嗣人看到她睁开眼,立刻朝她靠过来,喂她喝水,给她擦汗。   万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   跌入暗空间之后,她的身体应该一直在太空中漂浮,进入半死状态,现在整个人瘦的不比刚出生时好多少。   身边的守嗣人立刻安抚她,说姆菈正在筹备录名仪式,在此之前万时可以好好休息。   万时提出说想要搜寻摩斐斯的踪迹,身边人却摇头拒绝:“胚殿从来没有守嗣人与神人以外前来拜访的先例。如果不是他身上背负着濒死的阁下,我们都不会让他进入胚殿的结界。”   万时微微抬起眉毛:“只有守嗣人和神人来过这里,没有先例?”   对方斩钉截铁:“没有。”   可她记得,珂弥曾提到在数年前,有人来过胚殿,近距离见过她的胚胎……   那个人是守嗣人?还是神人?   她吃了点饭菜,果然胚殿有一整套照顾神人的体系,送上来的饭菜很合她的口味,只是其中有一块煎好的“肉”她太熟悉了。   是胎盘。   “有些神人阁下出生后,甚至都活不到从胚殿离开,他们的胎盘就会被清洁后冷冻,作为给其他神人补充营养的食物。您在暗空间中无水无食漂浮了太久,异常虚弱,请务必吃下。”   守嗣人端着托盘道。   万时有点恶心,但她没有再闹脾气,安静的吃完了所有饭菜:“带我参观一下胚殿吧。”   胚殿甚至都不像是万时去过的任何星球。   它周围有一层大气,模拟着绿星的日月变化,她苏醒时还是三颗月亮的夜晚,到了这会儿已经晨光熹微。   万时有些恍惚。   看来这都是为了让出生后的神人们先适应环境。   万时参观的时候,很轻易就能看到胚殿正中,最大的那座球形穹顶的殿堂:“那里是?”   “是存放所有胚胎的妊庙,也是胚殿的核心。”   也就是她胚胎时期所居住的地方?   守嗣人们有意让她避开人流,但万时也撇到过千百个身穿白袍头戴面纱的男女们,安静的列队穿过宽阔的回廊。   姆菈似乎是这个胚殿里仅有的不戴面纱的守嗣人。   根据身边守嗣人的介绍,万时大概区分出胚殿有三类守嗣人。   第一类是万时身边这种,他们是还在接受教育的“见习守嗣人”,也是胚殿里大多数。他们符合成为守嗣人的标准,但还没有荣幸被分配自己的胚胎。   第二类则是分配到了自己守护的胚胎,类似珂弥那种真正的守嗣人。   这座胚殿拥有的胚胎数量有限,一位守嗣人一旦被分配到自己守护的胚胎,就会照顾祂直到年迈。等这位守嗣人退位,才会有下一位见习成为正式守嗣人。   听他们的口吻,成为守嗣人要经历艰苦卓绝的修行和洗礼,优中选优才会有资格照顾胚胎。   万时:“刚刚我们路过的,有哪些是守嗣人?”   见习修者们摇头:“不,您不会见到的。他们有着严格的举止规范,缄默如石,独行如风,唯一要做的只有专心照顾自己的胚胎。”   “姆菈大人做守嗣人的时候,听说最多十年没有说过一个字。守嗣人越安静,越能听到神人在胚胎中的呓语。”   万时有点悚然。   难道珂弥也在这样死气沉沉的胚殿里低头行走,在她苏醒之前都多年都没有讲过话?   然后他就沉默的在面纱下,策划了炸毁方舟带她离开的惊人计划?   还有第三类,就是退下来的年长守嗣人,他们一般担任管理的要职,也会成为培养下一批守嗣人的老师,直到死亡。   “那他们还能去看自己之前照顾的胚胎吗?”   旁边的见习修者摇了摇头。   另一个年级明显小一些的,似乎见到神人太激动了,嘴快道:“只要退下来就绝对不能再接触胚胎,之前有很多为守嗣人因为受不了要与胚胎分离而——”   他说到一半急急刹住嘴。   旁边带队的女见习几乎想要伸手掌他嘴,但在神人面前硬是忍了下来。   他自知说错话,低着头往后缩去,不一会儿万时就发现他不见了,估计是被拽下去责罚了。   不过万时在胚殿也终于有点众星捧月的实感了。   “像是姆菈大人,就是更高一级的存在。”女见习口吻中有些憧憬:“她是曾经照顾过神人的守嗣人。她的神人阁下过世之后,她便回到胚殿,负责管理整座胚殿,是我们的大枢机。”   万时忽然停住脚:“她的神人活了多少年?”   她身边一队人都猛地僵住了。   万时目光扫过去,咧嘴笑起来:“看来你们不能透露神人寿命有限这件事啊。但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如实回答我。”   那位女见习声音发颤道:“……十七年。”   万时思忖:这活的跟猫差不多长啊。   “但这、这不代表您只能活十七年!那位神人阁下的死有别的原因,并不是说——”   这群见习虽然经历过严格教习,但毕竟没有跟神人相处的经验,在万时的诱导下处处犯错,一群人感觉恨不得都撞死好了。   万时眯眼笑着,没有再去追问。   她背着手到处溜达,很快听到了一阵孩子们的读书声,念诵的都是绿星官方语言的词汇,只是语调已经有些变形奇怪。   万时在花园边探头,看到下方另一座花园里,一群穿着白色衣袍的孩子们正在上早课。   胚殿居然有孩子?   那群孩子们前不久才被刚刚被统一剃掉头发、眉毛,脑袋上都只长出短短的毛发,年纪都在八-九岁到十六七岁不等。   而且每一个基本都有着类似人类的五官四肢,容貌端正。   她背着手歪头饶有兴趣的看着。   孩子们的老师也是位年长的守嗣人,他先看到了万时,愣愣的仰起头望着她的脸。   他的目光也吸引了孩子们,他们也都转身抬起头。   他们发现万时既不戴面纱,也没有戴头巾,脸上写满了对万时的好奇和猜测。   不知道谁先交头接耳,孩子们当中有人激动起来:“可能是神人!”   “他们说了,前几天有位神人飘到胚殿来了,大家都在议论!”   万时干脆跟他们挥了挥手,这群孩子们炸开了锅,从凳子上跑过来仰着头在花园边仰头看她,激动地叫喊不止。   有几个看起来就学习优异的女孩叫起来:“快戴面纱!不要吓到神人阁下——”   孩子们着急忙慌得从课桌中找寻包裹住他们动物特质的面纱头巾,乱七八糟的套在脑袋上。   万时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位老师也不好训斥,他有些跛脚的走到讲桌边,将手中的拐杖在石板上狠狠一敲。   孩子们似乎被极为严厉的管教过,身子一抖,恋恋不舍的坐了回去,只是脑袋还忍不住转向万时的方向。   万时朝后离开孩子们的视线,歪头道:“这是即将成为见习守嗣人的孩子吗?”   女见习:“是,我们每隔十年或二十年,会从各地遴选孩子。基因纯净度越高越好。他们来了之后会去掉名字,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万时忽然道:“珂弥呢?他也是这个年纪被送来的吗?”   说到珂弥,周围人都不说话了。   显然珂弥炸了方舟把她带走的“壮举”也传回了胚殿,估计是头号通缉犯了。   万时:“他之前住在哪里,我要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见习们不愿意带她去,万时又不是那种刚出生语言不通的神人,她压根不管他们,到处乱走,终于有人得到了姆菈的首肯,将她带去了某座宿舍楼。   “这里就是珂弥大人的房间。”   他们推开了深色的低窄木门,万时侧身垂头走入房间之中。   ————————!!————————   今天还有一更,还是晚上20:00。 [79]第 79 章:珂弥解开衣襟将身躯贴在她胚胎的表面……   她嗅到了珂弥身上熏香的味道,温暖又清冽。   万时转身合上门道:“你们不许进来。”   这个房间显然被翻找搜查过一遍,而且万时相信所有的守嗣人房间里的用物都是一致的。   但她还是坐在了珂弥的床上。   比她想象中要硬。   房间里家具很少,三面梳妆镜前只有梳子和一些白色的束发带,梳子上缠着一两根淡蓝色的头发。   还有一盒用在手脸上的软膏。   万时打开软膏的铁盒,里头还有手指印的凹痕,他的指纹好像还都在。   她思索片刻,将软膏收起来,放进了念珠项链的空间中。   窄窄的连肩膀都出不去的小窗打开,窗外只有很窄的小块草地,草地正中是一座井,但井口已经被封死。   万时手指抚过几乎没有蒙尘的窗台,在房间里乱转。   打开衣柜,里头也有几件圣袍,跟之前被她扯掉的一模一样。万时拿出来一件,盖在脸上闻了闻,确实是珂弥身上的味道。   她说不上来,熏香之下他还有一种异香。   姐姐翻看着床头的书,道:[很多雄性蝴蝶都会吸食植物汁液,散发奇特香味来吸引雌性。]   万时把他的圣袍当毯子一样盖在身上,仰躺在硬邦邦的窄床上,仰头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   过去几十年,珂弥醒来都看到的是一样的天花板,然后每天都在这里起床束发戴好头巾与面纱,不与任何人交谈的走到胚胎边,静静的在沉睡的她身边陪伴吗?   她喃喃道:“其实我应该怀疑他的,我也确实讨厌他的自作主张、神神秘秘,但莫名其妙又好像跟他很亲近。而且已经不止一次了,我在回忆中见到了蓝色的蝴蝶……”   笃笃。   响起了敲门声,姆菈在外开口道:“阁下。正有一件事需要与您商议。”   万时:“进来吧。”   姆菈高大的身体进这道窄门时,甚至需要侧过身。   她手中捧着一沓册页,没想到万时就静静躺在珂弥的窄床上,动作一顿,但还是道:“阁下。您的录名仪式可以在两个小时后举办,也有件事想要与您商议。”   万时歪着头,白色的发丝在床单上摩挲:“你说。”   “希望您能再选一位守嗣人。”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万时没有说话,只是晃着床边的小腿。   姆菈继续道:“守嗣人珂弥的精神力等级仅为D级,且在您出生前就有过两次行为不端的记录。再加上炸毁方舟,劫走胚胎的重罪,实在不适合继续做您的守嗣人。”   “且他在胚殿的灯烛未灭,就代表他还没有死,却没有陪伴自己的神人阁下,而是让您独自一人流落,更是足以让他被除名处死。”   万时慢慢坐起来身来,看向姆菈手中捧着的册子,旁边写着珂弥的名字。   她勾勾手指让姆菈递过来。   果然是珂弥的档案。   第一页写的是他刚刚进入胚殿时候的记录。   他是大概在人类十七岁的年纪来到胚殿,出身与家族都没有写明,只写了他的身高体重,基因纯净度以及精神力等级等等。   ……等等,上面写的是他从帝国被征选来胚殿的?   他不是曼高蒂王国出身吗?怎么会从帝国被征选?   后面还标注着,他的基因纯净度高达90%,可后续他在精神力和身体强度的等级都远远达不到基因该有的水平。   这页记录旁边的照片,被姆菈用白纸夹上遮住了,万时翻开就要看,姆菈连忙阻止道:“这是守嗣人的照片——”   万时笑了一下:“我见过他的脸。也见过他很多了。”   她扯掉白纸,却瞳孔一缩。   少年赤裸的站在铺着白布的地面上,像是展览品一样被拍下了照片。   他头发眉毛都被剃掉了,身躯纤细修长,垂着手臂,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到少年该有的羞涩或紧张,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毫不进光,就像是两滴干涸的血痕。   他皮肤单薄,依稀可见大腿上蜿蜒的蓝青色血管,身上没有任何的疤痕,但万时却总觉得不对劲——就仿佛是有一层新皮蒙在他伤痕累累的灵魂上。   他少年时候竟然比万时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死气沉沉。明明之前在星环舰上,她扯他衣服的时候他还会挣扎抵触,他面对扎赫兰相关的事还喜欢阴阳几句。   万时忽然道:“他身上那些白色的细线纹身,是你们给他加上去的吗?”   姆菈头微微一沉:“这是所有守嗣人都要有的纯洁的证明。不过,一旦怀孕后这些纹身也都会自动消失。”   万时明白了。   这不仅是为了约束守嗣人的行为,更是怕他们怀了孩子还瞒着胚殿,甚至把孩子藏起来。   之后几页,是珂弥在胚殿做生徒与见习时的各项成绩,包括礼仪、历史与上古语言,都非常优异。   他这样满分的成绩,顺利成为了正式的守嗣人,后面几页记录包括他的宣誓书与洗礼日。   “其实他能成为您的守嗣人,还是因为您那段时间胚胎极为不稳定。历史上有许多神人都活不到出生,就在胚胎中血崩、疯狂而亡,您那时候也有这样的倾向。”姆菈低声道。   姆菈说得很含蓄,但当时万时的胚胎表面沁血,胎动不止,甚至当时连胚殿周围都出现了不正常的暗空间裂隙——   “珂弥从见习守嗣人中站出来,安抚了您的胚胎。之后胚殿内部会议决定,让他成为您的守嗣人。”   万时惊讶:“……他真的成功安抚了我?”   姆菈叹口气,点点头:“是的。一开始先是让您在胚胎中安静下来,而后他花了很多年,让您的精神力恢复正常,虽然我们也不确定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至少在您出生之前,已经丝毫看不出曾经差点血崩而亡的迹象,脑电波也活跃健康。”   万时沉默片刻,继续往后翻着档案。   再往后就是他两次行为不端的记录。   第一次似乎只是记大过。   是在他成为她守嗣人的几年后。珂弥在该回到宿舍入睡的夜晚,被巡夜发现竟然赤着脚跑入妊庙内,解开衣襟将身躯贴在胚胎的表面,似痴似狂的喃喃自语。   事后他似乎冷静下来,解释说是梦中听到胚胎内的神人在哭泣,所以情难自禁跑去安抚。   再加上当时确实查出胚胎内有不规律的脑电波动,姆菈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只是记过,要求他抄录守嗣人行为准则。   第二次他就收到了严厉的处罚。   胚殿因为是雌雄混居,所以日常会非常严苛的管制守嗣人的行为,他们身上的白色细线纹身就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纯洁性。   但在一次日常的受洗中,珂弥被发现躯体的纹身变色。法理部立刻将他捉住,开展调查。   最后在他房间里发现了大量素描绘画。他也承认了自渎的行为,被严厉责罚,监禁受刑。   本来胚殿要将他从守嗣人中除名——毕竟排队想当守嗣人的见习太多了,他们完全没必要容忍珂弥的行为不端。   但珂弥负责的胚胎,在他被监禁的第七天出现了异常波动,姆菈想到这枚胚胎差点保不住的过去,不得不将他放出来。   胚胎被珂弥安抚下来后,姆菈只能威胁他,只要再有一次行为不端,就会让多位见习守嗣人来监视他。   姆菈刚想要说珂弥的不纯洁与不合格。   万时:“事到如今,你们要将他除名吗?”   姆菈:“当然。”   万时抚着档案,勾唇慢慢笑起来:“我没有要换守嗣人的打算。你们如果将他除名了,那正好,我就不要守嗣人了。”   她眼睛落在档案上:“我目前没有再要个守嗣人的打算。”   问题不是珂弥好不好,而是她还摸不清胚殿的底细,可不想身边再有一个胚殿的眼线盯着她了。   姆菈张了张嘴,但万时心意已决:“走吧,应该要举行录名的仪式了吧。”   姆菈只好带着她去往胚殿的核心,那座拜占庭风格石柱林立的巨大宫殿——妊庙。   进入回廊,万时才发现内内外外有许多层结界,每一层都精神力强大,抵御外来者的靠近。   万时觉得自己小看了这群守嗣人,毕竟他们如果实力不佳,一旦遭遇战乱就会有贪心的强权者对胚殿出手抢夺。   他们上万年屹立不倒,肯定有自己的势力根基。   妊庙内部的下方,万时只看到数百上千个胚胎,间隔开十几米摆放在看不到边的昏暗大厅内,薄薄的轻纱隔断开每个胚胎,只有沉默的守嗣人手提灯光,在其中穿行。   万时:“我想要去看看。”   姆菈:“不,除了被选中的守嗣人,任何人不可以——”   万时笑道:“是吗?可曾有不是守嗣人的家伙,进去近距离见过我的胚胎,对吧。”   姆菈吐出一口气:“您仿佛什么都知道。”   果然。   当年见她胚胎的人,也是一位神人!   这就是姆菈说“胚殿从不背叛神人”的原因。   因为或许背叛了她这个还没出生的神人,但没有背叛那位发号施令的神人!   万时:“我不走深了,就简单看看。”   她走下楼梯,穿过纱幔一样的结界,昏暗的大厅上方,有日月的斜光照射,通天的石柱一直延伸到穹顶。   这里安静的让人耳鸣,守嗣人们都穿着软底单鞋,以训练有素的轻盈脚步走过,连半分跫音都听不见。   只有姆菈跟了进来,其他的见习守嗣人都被挡在了结界外。   万时悄悄走近了其中一个胚胎,就看到胚胎旁边有座软椅,守嗣人背对着他们卧躺在软椅上。   他手中拿着书籍,正在低声为胚胎念着书,手指搭在胚胎表面,轻轻地抚摸着。   而从他腰腹处,一道好似脐带的血色软管,连接着胚胎下方。   万时惊异注视着那好似在收缩颤抖的“脐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呆在原地。   姆菈却摇了摇头,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出了妊庙。   走出妊庙,没等姆菈开口,她表情已经懂得了:“胚胎想要养活,需要用血来喂?”   姆菈垂脸:“是。还需要喂养的人有足够的纯净度。但就是这样,也有不少胚胎来不及出生就萎败而亡。”   珂弥也这样用血喂过她几十年?   或者更早之前,有太多万时都没见过且不知道名字的守嗣人,都喂养过她。   之前珂弥也说过,十几个千年以来无数的守嗣人都不可能见到自己守护的胚胎,他们死后最终会化作胚胎底座上一个被镌刻的名字。   那底座就像是无数人的墓碑。   只是万时的胚胎底座早已在动乱中被扔在无人的星球上了。   万时看着妊庙的厅堂,有许多位置都空缺了,也不知道那些神人是出生了还是死掉了。   这么多血、这么多代人喂养着这些神人,这个世界对神人有所求,似乎也再正常不过了……   “走吧阁下。录名仪式准备好了。”   ————————!!————————   珂弥病病的涩涩的[害羞] [80]第 80 章:万时望着他,慢慢的笑起来:“看来我是有毒的。”   录名仪式在妊庙上层举办,万时到达时,已经看到数位见习守嗣人手持灯烛,沉默的站在原地等待。   姆菈退开,几位见习守嗣人走过来。   有人扶着她的手臂带她走过没过脚腕的浅浅水池。   有人端着香炉熏过她的全身,念诵着祝词。   还有人亲手递上了一支古老的羽毛笔。   明明她拒绝了要新的守嗣人,姆菈还是安排了多个男性守嗣人来与她有肢体接触。   可他们不能揭开面纱,衣领也都怼到下巴,这一个个急得直瞪眼也没法勾引她啊。   万时也顶多看得出来他们身高体量有些差别,其他的一概不知,但他们呼吸拂动了面纱,显然比她紧张激动的多。   万时往前走几步,她看到了一整面墙的辉煌金色雕塑群,依稀能看出是什么螺旋女神保护胚胎,众人建立胚殿的古老故事。   在雕塑群下方,垂着一卷巨大的羊皮纸,羊皮纸上头写着数个名字,更往前的名字都被卷了起来。   胚殿这套仪式,看起来与神授血状差不多风格和年代。   姆菈半跪在羊皮纸旁,念诵着万时听不懂的经文,她听得昏昏欲睡,有些烦躁,干脆上前一步,直接用尖锐的羽毛笔笔尖划破自己的手指,沾着血抬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金色雕塑群发出机械声,如同发条玩具一样嘎嘎轻微动起来,钟声在穹顶上方的塔楼中响起,震动传遍整个殿堂,或许也将无数胚胎中沉睡的神人们惊得微微翻了个身。   万时看到眼前的羊皮纸卷开始卷动——   万时这才注意到,即将下方被卷进去的有个名字,好像有点眼熟。   她伸手想要将羊皮纸拽出来一些,周围的守嗣人大惊,连忙扑上来拦住她的手:“阁下!阁下不要乱动!这是圣物!”   万时回过头来,独断专横道:“给我看看神人的名录,我不信你们没有。”   姆菈搂住她,摇头:“不,您是神人,他们也是神人,胚殿不会将你的名字和讯息告诉后来的神人,自然也不会让您看到其他神人的。”   万时皱起眉毛:“……难道就没有人在胚殿中找寻自己的亲人吗?”   姆菈脸上的神色软化了许多,轻声道:“很多神人阁下苏醒后都想这样做。但是没有一个人成功过。所有胚殿加在一起,历史上所拥有的神人胚胎不过一万余枚……”   绿星约有四五十亿人口,活下来的仅仅只有一万多人了。   这一万多人当中有人互为亲人朋友的概率有多低,算算也知道。   而且十几个千年中,神人们陆续复活,但生命又如浮萍般短暂逝去,哪怕这其中恰好有一个她的亲人朋友,也可能在七八千年苏醒,过完了寂寥的一生就死掉了;或者现在还在某个角落的胚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苏醒。   万时也冷静下来,想着那名字并不熟悉,只是笔迹有点眼熟,说不定是她太久没见到绿星文字了。   她拍了拍姆菈的手臂,回过头笑道:“现在你可以通知当初带走我的人,让他们来抓我了。”   ……   不论是谁前来,都需要一段时间,万时也干脆在胚殿安心住下来休养。   胚殿给神人的住所堪称华贵,而且其中还在尽量模仿绿星时候的家装风格,可这里又没有各类高级塑料、霓虹灯光以及精妙的人工智能,只有种过家家似的可笑模仿。   不过床倒是异常柔软。   姆菈一点没放弃让她“选妃”,派了一大堆守嗣人过来照顾她。   这群男性守嗣人倒是沉默规矩,行动举止守礼又温柔。   但万时总感觉他们快压抑疯了的双瞳在面纱下不作声的打量着她,说不定趁着她睡着,都想脱了衣服钻上来给她暖脚。   万时也顾不上那些,她总是深眠多梦,甚至有几天,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泡在羊水池里。   姆菈说她在睡梦中忽然呼吸微弱,像是灵魂都不在了,他们太过担心她的身体,将她放在了羊水池中。   不过后来这种情况也渐渐少了,万时也在强忍着恶心吃胚胎的日子里身体逐渐恢复,但几乎每天她都在做梦,总感觉自己还没逃离暗空间一样。   某天夜里,她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床尾的沙发上,安静的坐着一个守嗣人。   她只觉得那轮廓有些熟悉,她声音沙沙的带着鼻音唤道:“……珂弥?”   男人身体一抖,微微坐直。   可面纱下却响起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阁下,我不是珂弥。”   万时打了个激灵清醒了。   她皱起眉头。   姆菈还没放弃让她找个新的守嗣人,竟然还让人来给她守夜了。   只是这个男人声音听起来不太年轻。   爱咋咋地吧。   万时没好气的躺回去。   那个守嗣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开口道:“你……做梦了?”   万时:“我要喝水。”   男人自言自语道:“大部分神人是不会做梦的。”   万时拿起软枕就朝他砸过去:“我要喝水,听不见吗?”   男人这才起身,他竟然有点跛脚,但仍然举止优雅的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床头,万时看了一眼他的双手,觉得有些奇怪。   这人的手上满是疤痕,像是骨头都被人敲碎了重塑的。守嗣人不都要很漂亮很符合人类的审美吗?   姆菈怎么会让这样的人靠近她?   还是说他是自己偷偷摸进来的?   万时一只虚手已经悬在他头顶,只等他稍有不对的动作就一巴掌拍死他。   但他却在床边半跪下来,抬头凝视着万时,声音有些颤抖:“阁下做了什么样的梦?”   万时垂着冷淡的紫色瞳孔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梦见珂弥了。我梦见他在小房间里叫着我的名字,我梦见他躺在我身畔给我读书。”   “我梦见珂弥散着头发,连灯盏都没拿,在黑暗中狂奔过回廊,冲到我的胚胎边,一边哭一边抱着我。”   男人呼吸变化了。   “这件事你也知道吗?”   男人膝盖压在她床头的地毯上,身躯像是在祈祷一般,外头三轮月亮照亮了他的轮廓。   他说:“……我听说过。”   万时刚要问他的名字,他胸口起伏,抢先道:“阁下,你知道吗?你是胚胎中很特殊的一个。许多人都祈祷不要成为你的守嗣人。”   万时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做你的守嗣人的,没有一个能善终。几乎没人能坚持超过五十年,不是因为行为不端被责罚除名,就是突然发疯发狂。”   “像是珂弥那样深夜忽然哭着笑着跑到胚胎身边的事……在你的历任守嗣人中都发生过。守嗣人住所花园内有一座被封死的小井。听说三百多年前就有一位您的守嗣人跳下去自杀了。”   万时望着他,慢慢的笑起来:“看来我是有毒的。”   男人的五官在面纱后方看不清楚,万时只觉得他的眉峰在抖动。   这个男人跑过来想说什么?   他也不愿意?还是想显出自己与众不同?   万时垂下脸去接近对方的面纱,忽然伸出手覆盖住对方的手背,声音有些沙哑与诱惑:“那你也想成为我的守嗣人吗?”   那男人愣愣的看着她,居然朝后坐在地上,在面纱后疯狂的大笑起来。   万时皱起眉头,她不爽的看着他。   疯男人,他在笑什么?   可这个男人笑得实在是痛彻心扉。   他忽然扑上来,万时几乎以为他想要掐死她,但这个男人只是用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两个粗粝的仿佛被反复鞭打又愈合的手指,在她颧骨上又轻又重的抹了一下。   他说:“想。”   “我想永远做您的守嗣人。”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万时只来得及看清他有些跛脚的狼狈身影。   她恼火起来。   神经病!比她还有病!   姆菈到底是怎么管理的胚殿,竟然让这么个危险的家伙闯进来。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姆菈正好过来,万时有些不大高兴:“你知道昨天夜里有人闯进我的房间吗?”   姆菈点头:“昨夜有人向我汇报了。向您道歉。不过守嗣人身上都背负着禁制与誓言,他无法伤害您的。”   万时:“我想起来了。他腰上缠着很多圈银链,跛脚的样子,像是昨天看到的教孩子的那位老师。这是个已经退下来的守嗣人啊。”   万时刀叉刮着盘子:“他也没说他的名字,疯疯癫癫的就——”   她忽然敏锐的抬眼看向姆菈。   姆菈则偏过了头。   万时皱起眉头道:“他是怎么疯的?”   姆菈垂下眼睛:“有一枚胚胎,总是会让喂养她的守嗣人做梦。醒来之后他们都不记得梦是什么样的,但说话开始颠三倒四,又哭又笑,像是与那个胚胎共情。他们行为逐渐诡异不端,自然要遭到胚殿的处罚,有些也要退下来替换别的守嗣人。”   “有些人甚至会因为要离开自己的胚胎而不顾一切反抗胚殿,那只能受到更严厉的——监禁与刑罚。”   饭厅里沉默着,只有万时将胚胎放入口中咀嚼的轻微声音。   她就跟没问过似的道:“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姆菈道:“有人来接您了。”   万时头也没回:“谁?”   “对方自称是您的未婚夫。”   万时垂下眼:“哈。对,我都忘了我还有个未婚夫了。”   姆菈却发现她慢条斯理吃着饭,似乎完全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姆菈只好道:“对方的舰队已经到达胚殿外,您随时可以出发。”   万时擦了擦嘴:“让他等着就是了。”   她低头思索着。   她在胚殿的这些日子,很明显意识到胚殿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和自己的势力,但他们绝对不会跟帝国的实权个体发生联络。   当初来胚殿看她的人。   指名要将她送到首都星的人。   姆菈通知的人。   能让海因茨带着舰队前来找她的人。   这些人都是同一人吗?   这个人是现在活着的神人吗?   世上一共就三个神人还活着,她只要想打探必然能抓到线索。   磨磨蹭蹭了将近几个小时之后,万时才准备离开。   姆菈给她披上厚重柔软的披风,带着她登上胚殿外的飞行平台。   她戴上面纱道:“像您这样不带任何书籍和补给,没有守嗣人陪伴就离开胚殿的守嗣人,还是第一个。”   “您如果到了首都星,可以直接联系神务司。神务司算是胚殿的下属机构,负责神人在帝国的一切事务。您的守嗣人毕竟不在,有什么事我们一定会尽力相帮。阁下,您或许不信赖胚殿,但胚殿只会向神人效忠。”   万时尖尖的下巴被披风毛领簇拥着,偏头看着姆菈:“我不怀疑你们对神人的忠诚。”她又咧嘴笑了:“但如果我和另一个神人要杀了彼此,你该怎么选?”   姆菈嘴唇翕动:“……我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万时微笑道:“如果有,我知道你们会选择能给胚殿也带来资源倾斜的人。”   “我出生才不到半年,后续还有很长的寿命。更何况我现在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是第三集团军军长的未婚妻,未来还可能会去到首都星。我不会让自己死在那里的。”   姆菈听懂了她的意思。   眼前这位神人阁下看出,随着胚胎数量越来越少,胚殿也在一点点失去权力,一位强而有力的神人与胚殿是共生共存的。   但姆菈也看出这位神人瘦弱的身躯背后,巨大的恐惧、焦虑和坚韧。   不同于那些醉生梦死走一遭的神人们,她将自己逼的太紧了。   万时望着她凝重的脸色,轻笑道:“姆菈,你曾经陪伴过的神人最后结局怎么样?”   姆菈目光慢慢挪到她脸上,她半跪下来,轻轻亲吻了一下万时的手背:“……不太好。但我相信,您不会像他一样。”   远处,黑色的三棱锥形状的舰船停靠在胚殿外的深空,几十艘流速舰伴着飞行,这比上次在公爵神庙抓她的时候阵仗更大了。   她看向三棱锥舰船的方向,在它前端探出的平台上,依稀可以见到某人的身影。   万时紧盯着远处那抹深灰色,她能看到他军帽上的徽章反射着宇宙射线的微光。   相信对方也一定用目光在锁着她的方向。   忽然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   万时转过身去,只瞧见在妊庙最上方高高的塔楼上,庆祝神人诞生的巨钟旁,站着一个身穿白衣头戴面纱的守嗣人。   那个人影只有米粒大小,但他迎着万时的方向揭掉了自己的面纱。   万时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她忽然有种强烈的确信。   那个人就是昨天夜里来到她床畔的跛脚守嗣人。   他向她挥了挥手,像是要与她告别。   万时差点也抬起手向他回应,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偏头问姆菈道:“他叫什么名字?”   姆菈微微皱起眉头:“守嗣人的名字都是来到胚殿之后才有的。这些名字其实毫无意义。”   万时皱眉刚想开口。   却看到那守嗣人张开双臂——   从塔楼上方一跃而下!   万时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垂直坠落,像一滴雨水落在广场上。   她根本听不见声响,却在自己心中补了砰的一声。   粉身碎骨。   姆菈猛地抬手要捂住她的眼睛,万时却推开她的手,紧盯着那个身影,看着血色在白衣下头逐渐蔓延开来。   万时声音尖利的拽住她的衣领:“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姆菈闭上眼睛:“他陪伴您的五十四年里,您都没有出生,这是他没有那个命……您也不必知道他的名字,不该背负他的死,他跟历史上喂养您的几百个守嗣人没有区别。”   “这是他接受不了您离开,自己选的路。”   万时刚要开口,忽然眼前一白,营养不良的身躯再也无法承受,朝后一仰,昏死了过去。   ————————!!————————   今天晚上20:00继续~ [81]第 81 章:海因茨伸手想帮她擦,她自己转开脸拿着被子蹭了蹭。   ……   泥影的阴云在头顶垂悬,不断有黑色的雨滴落下形成一片湖泊,而她的意识就在湖泊中站立着。   万时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十几个千年来她一直在胚胎中半梦半醒着,仿佛那漫长又沉默的记忆她都拥有。   她想要借着泥影来回忆起更多过去的细节,增强自己的精神力;而泥影似乎也想吞掉她的记忆,来增大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两方陷入某种僵持。   像是巨大的怪物被一颗尖锐的石子儿卡在了喉管,万时弄不死它,它也咽不下去她。   但她一闭眼就是乱七八糟的梦境,不止有过去的回忆,还有一堆胡编乱造的未来。   什么布尔维尔生下来了七条奶鬣狗,万时端着饭碗刚坐到餐桌边,七狗扑到桌子上一阵旋风,满桌子饭渣,扬长离去。回过头去布尔维尔还赤裸的瘫在沙发上,身上趴着七只嘬嘬嘬吃奶的狗,他目光已经空洞……   什么万时点了男模,男模说你跟我回家不收服务费,她却没想到一回家里头走出来个满脸皱纹胡子的豹纹大胸帅老头,气得手抖大骂“我让把你奶奶找回家你怎么让她把你女票了啊!”,万时不认帅老头,老头一扯衣襟,露出油光水滑的一对儿胸肌……   不……太可怕了……   她愿意再回暗空间也不想再做这种梦了!   万时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又闭上了。   狗日的。   又来了!   为什么她一睁开眼看到的是海因茨啊啊啊啊!   梦不要再蔓延到这么可怕的人身上了!   要是她再梦见海因茨解开军服奶着孩子,到她变成植物人卧病的床边,说什么“孩子,叫妈妈,说不定妈妈就能醒了”——   她真就在胚殿找个胎盘给自己装进去,等这个变态的世界灭亡了再苏醒!   可这个梦不肯放过她。   万时听到身边坐着的人轻微挪动了一下,衣服布料传来窸窣的微响。   不会要脱衣服吧?   做抽象梦就别擦边了吧!这一惊一乍搞出一抽一查就让人不知道嘴张着要怎么叫才合适了了!   她怒气冲冲的睁开眼,就看到了床尾挽着衬衫袖子站立的海因茨。   他冰灰色的眼睛望着她,眼中神色看不明,但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万时咧嘴笑,吃力的抬起中指:“还真还原。真以为我怕海因茨啊?他都被我-操大肚子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海因茨:“……”   ……为什么每次见面她都要向他竖中指?   他查过上古时代的典籍,这个意思虽然是侮辱,但考虑其本质含义,在他们之间也应该有点暧昧吧。   海因茨慢慢道:“我没怀孕。”   万时瞳孔震了一下。   虽然她嘴炮许久,到处嚷嚷自己日晕海因茨,但是真要从他那张嘴里听到“怀孕”两个字,她还是表情有点恍惚,然后慢慢惊恐起来。   万时咬着指甲。   好歹毒的梦!   他忽然道:“戒指呢?”   万时看向手指,下意识的将手指一缩,又觉得再梦里有什么可以怂的,挑衅道:“不是说塞你爹屁股里了。要不然你去扣一扣?”   海因茨冰冷的看着她:“……答应了求婚,却还袭击我并一走了之。再见面就只有这种话可说?”   万时结舌。   不对,这梦怎么不抽象、只吓人啊?   等一下……她好像是在要见到海因茨的时候昏倒的,所以说现在……   她打了个哆嗦,忽然躺下去将被子盖在了脸上。   薄被掀开,海因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万时僵硬的咧嘴:“嗨。”   海因茨看着她鲜活的紫色眼睛里写满了尴尬与躲闪,他没说话。   万时看着这流速舰风格的天花板,就知道自己只是昏倒之后被他接走了。   但她忽然弹坐起来:“摩斐斯被胚殿赶出去了。你找到他了吗?”   海因茨几不可见的冷冷扯起嘴角:“晕了四五天,醒来要说的就是这句话?”   万时一愣:“我又晕了四五天?”   海因茨远远看到她昏迷在飞行平台,惊得脸色大变,想也没想就驾驶平台冲过去。   他没想到万时瘦的就跟当初见面时那样。   而且她醒的时候那么绞尽脑汁、性情浓烈,昏过去时竟那么放松,像是对这个世界毫不关心、撒手不顾。   胚殿说她飘到胚殿时,因被困暗空间所以严重不良,在羊水池中养了七八天才清醒,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而且她精神力激荡不平,仿佛还有一部分在暗空间中鏖战纠缠一般,再加上身体虚弱,情绪一受刺激就支撑不住了。   海因茨把她接到身边,她昏迷时一直像是之前在白色囚牢中那样喃喃自语。   这次不是演戏作假。   海因茨觉得,她还不如是满心坏主意的演戏。   他几乎将自己的书房搬到了她的床旁,海因茨本就少眠,夜里大把的时间可以守着她。   她梦里有时会咬牙切齿的恨,低声咒骂着“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有时会哭了似的呢喃“撒谎、你撒谎……我要把你的头缝在狗身上……”   有时她蜷成一团捏着被角,昏昏沉沉的打着哆嗦。   海因茨远远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的身躯上挪不开。   她单瘦的背影包裹在白色的睡衣中,就像是一只在枯瘪的茧团中风干的蚕。   又薄又软的手杀过人也抹过泪,此刻就无知无觉的蜷在白色的发丝边。   就像那个趴在牢房的破床垫上昏睡的小女孩。   海因茨想凝神去工作,低下头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思来想去,脱去外衣,轻轻躺在她枕边,想搂住她安慰她。   可她似乎没有被人这样抱在怀里安慰过的经验,反而觉得是在被人困住、被人擒抱,梦里低声尖叫的挣扎起来。   海因茨被她的反应惊到,连忙松开了手,可万时却半梦半醒中自己慢吞吞的翻了个身,将脸朝着他的胳膊胸膛靠过来,似乎觉得他的体温正合适。   真霸道……别人抱她不行,但她主动贴着就行了。   海因茨伸手将讯息板拿过来,她软软的头发曾在他手臂处,他竟然也能安心工作了。   只是睡梦中她偶尔念了几个名字。   哥哥、狗狗……还有“珂弥”。   守嗣人真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如果当初她的胚胎被劫走后,是他及时赶到星环舰上,会不会万时醒过来先遇到的人是他——   几天后,万时终于是醒来了。   她好似睡了个轻巧的午觉一样,忽然醒来,瞪眼看着他就开始大放厥词。   海因茨现在看明白了,她还以为自己做噩梦梦到了他。   但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并非做梦后,下一句问的就是摩斐斯。   摩斐斯真以为自己能带她走——可他一无所有,没有舰船、没有领土、没有权力和资产,他自己的混种身份牵连她,还差点害死了她!   万时看他不回答,又追问道:“你找到他了吗?他受伤了!”   海因茨冷冷道:“几次冲函激光造成的伤足以至死,他要是死了,尸体也不好找。”   万时紫色瞳孔死死盯着他:“我不明白,你们如果想杀,为什么不在他年幼时候就动手,而是把他关了几十年!”   海因茨眉头皱起:“他跟你说了什么?”   她不回答,只是重重倒下去:“这是你的床吗?”   “不是。”   万时在薄被下面蹬腿:“那太可惜了,我要找到你的床,在上面放大臭屁!”   海因茨被她气得想笑。   她眼睛睁开后,整张脸上就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神采,不论是烦躁或兴奋,纯稚或混蛋,也远比昏迷的时候好太多。   海因茨:“你那么在乎他死活,是想让他来救你?”   万时心道:她只是不想让他死。至于再跟摩斐斯跑路——那是大可不必了。   万时是想明白了,摩斐斯虽然有意思,但跟他在一块可没什么好日子过,不如先赖一赖海因茨。   或者她自己想办法再去达达米亚公国。   海因茨简直跟会读她的心思一样,道:“你还想去达达米亚?”   万时警惕的看着他,将手指放在嘴边乱啃。   海因茨走上去按住了她手腕:“别咬指甲。你现在虽然去不了,但以后会去的。”   万时表情更惊异,抬脸望着他。   海因茨的语气比她想象中温和,但又硬邦邦的听不出来他真正的意思。   海因茨看着她又被咬出血的指甲,在发白的嘴唇上留下一点点血痕,他拿起杯子:“喝点水。”   万时想抬手,却发现自己虚弱的没有力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她嘴唇才放到杯子边,海因茨的动作却有点僵硬笨拙了,他艰难的调整杯子的角度,喂她喝了两口,但因为杯子倾斜的太过,一道水痕从她嘴角漫溢淌过嘴角。   万时以为他是故意的,翻了个白眼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海因茨伸手想帮她擦,她自己转开脸拿着被子蹭了蹭。   小心眼。   海因茨:“戒指呢?”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张嘴就想胡说。   海因茨道:“你上次做的选择,我已经明白了,就当我没有求婚过。”   不是,海因茨的钱权怎么能当不作数啊?不是一半资产吗?不是一周三日吗?!   她脸上紧绷片刻,果然立刻转脸笑起来:“哎,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没发生过。”   海因茨没说话。   她从脖颈上的念珠项链空间内,摸索了半天拿出银色订婚戒指,给自己带在了中指上,并且将这一根手指向他单独展示:“亲爱的,你控制欲真强,我才一会儿没戴你就着急了。”   海因茨抬起手将她中指捏住,转了转那枚戒指。   万时面露紧张之色,紧紧缩着手指。显然她意识到了戒指背后的价值,不想把戒指还回去。   她道:“我在胚殿怕人偷我东西,所以就收起来了。”   海因茨松开了手:“不打算扔就好好戴着。”   他走了出去,万时听到他对门外的士兵道:“让铃木来。伍尔西?让他在作战室等我,不必过来。”   万时偏头看着沙发上的凹痕,他应该在床边沙发上坐了很久。甚至旁边的小桌上都堆了相当的文件,可能他都在这里办公了。   就这么怕她跑了吗?   他带着铃木回到房间的时候,连水杯都拿不动的万时,正在用手扶着,拿下巴划拉他的讯息板。   海因茨冷哼一声:“在找照片吗?”   万时只是想翻翻他最近的消息,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没理解海因茨的反问,下意识道:“什么照片?”   海因茨发现她自己干过的烂事儿都能忘了,脸色更难看了。   她这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她顶着珂弥的壳子拍下的战利品照片,立刻心虚的挪开眼睛。   铃木见到她还是很高兴,微笑着走上来半蹲在床边,问她一些基础精神检查的问题,她的精神力轻轻缠绕上来与她触碰。   万时有些不明所以。   她探究的目光看向海因茨,他却只跟铃木交代要喂她多喝几次水,就转身离开了。   海因茨回到作战室,才发现自己的军装外套竟然落在了她的房间。   他竟然觉得心里一松。   等再晚一些,他还可以说去拿衣服在去找她。   海因茨在作战室接通了几处的通讯,也问了主舰的航行情况,忽然桌子上摆放的一块金光灿灿的终端机亮了起来。   他一边跟主舰行动舰长确认着航行方向,一边拿起了这块从摩斐斯身上搜刮到的终端机。   终端机上被标注为【好多人啊】的家伙发来了消息。   【好多人啊】:你死哪儿去了?   【好多人啊】:我又被海因茨给抓了,这回打算从了。毕竟我把人肚子都搞大了。这跟他要分我一半财产没有任何关系哦。   ……看来这个账号就是万时了。   【好多人啊】:喂,你真的没事吧?胚殿不让你进你就应该硬挤进来——   【好多人啊】:摩斐斯,你没死吧?你到底在哪儿?我能偷了流速舰去找你的![拳击敲门]   她竟然还会这样关心别人。   海因茨垂眸退出他们俩的聊天界面,摩斐斯的终端机装满了各种论坛软件和弱智游戏,但聊天好友记录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是万时。   另一个人没有名字,只发了两段文字:   “她对涅玻耳来说很重要。保护好她。”   “如果她能平安抵达首都星,我欠你一个要求。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   这是将近两个月前,海因茨发给摩斐斯的消息。   而这个对话框中,摩斐斯没有回复他,只发来了一条申请。   [摩斐斯]申请加他为好友。   海因茨愣了愣。   他从抽屉中拿出自己许久不用的个人终端,就看到了在他之前发出消息的几天之后,摩斐斯请求加他为好友。   海因茨沉默片刻,伸手点了通过。   叮一声响。   摩斐斯的金色终端机里,现在好友增加到了颇具规模的二人。   不过他也一眼就看到了摩斐斯给他的备注。   【灰色发霉大鼻屎】   海因茨:“……”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响起来,海因茨接通就听到了主舰舰长的急切声音:“军长,那个被关押在主舰里怪物发生了变化,他、他他他——”   海因茨冷冷道:“没死就是没事。”   舰长:“不是、他没有醒过来也没死,您看看我发过去的录像!”   海因茨随手点开,就看到在最严密的封闭牢笼里,本应该被塞在牢笼中施展不开的大型怪物,此刻变成了人影,孤零零的趴在牢房中央。   镜头拉近。   金发的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基因杂质,完美又赤-裸的身躯显露在镜头中。   海因茨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在所有人都要杀了摩斐斯的时候,他居然变回了童年时期那不可一世、光芒万丈的样子。   ————————!!————————   万时:对不起,一半财产还是太香了[求你了]我只是个贪心的小女孩啊。 [82]第 82 章:布尔维尔怀孕了为什么是扎赫兰这个养父来通知?!   “军长。”门外响起铃木的声音。   她走进来时脸色并不是太好,也开门见山道:“军长,我的念能方向主要在于塑能而非疗愈,对于她的情况,我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判断——”   海因茨沉声道:“你说。”   铃木塔帽下宽阔湿润的鼻子微微皱起:“她的精神力仿佛还有一部分残存在暗空间中,这或许就是她持续做噩梦的原因。身体虚弱,精神力又被暗空间牵扯着,情绪激动就可能会导致昏迷。”   海因茨沉吟片刻,这个说法跟胚殿一致。   “只不过,她现在的精神力仿佛也连接着暗空间,浩瀚的惊人,我根本不敢过多探查,就感觉她能将我一口吞下。”铃木舔了舔嘴唇,心有余悸:   “仿佛她自己就是一道暗空间裂隙。”   铃木甚至觉得,现在的万时有力量从内部摧毁流速舰,可她自己还不知道。   海因茨皱眉:“这样会很危险吧,她的噩梦已经是预兆了,会不会她很快就像过去那些神人一样疯掉?”   铃木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毕竟发生在万时身上的一切都超越了她的认知:“只是我感觉她的情绪会更加不稳定。”   海因茨眉头紧锁:“那有办法让她的精神力回来吗?”   铃木摇头:“这不是我这样的念能者能想到的办法,最好还是能去圣殿请大暗语者。”   海因茨垂眼。   那怎么都还是要去首都星。   如果去了首都星,她还能回得来吗?   ……   万时坐在沙发上吃饭的时候,海因茨来了。   铃木坐在她身边喂她,哪怕是她戴着塔帽遮蔽双眼,也能从动作中看出她对万时的温和尽心。   海因茨不得不承认,万时总是能引得身边所有人都怜惜她、想要照顾她,最后被她坑死了说不定都觉得对不起她。   这确实是她的本事。   而他的军服被揉成一团塞在沙发角落里。   不过没扔到地上被她踩着,已经算她给面子了吧。   海因茨自己抬手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对面。   铃木立刻起身行礼想要退下去,万时喜欢她身上软软的绒毛:“别走啊!”   铃木对她笑了笑但还是果断撤退了。   万时看了海因茨一眼,抬手就拿起他的军服扔在了地上。   她还跟他发脾气?   而且完全不找理由的发脾气,她就是不爽了就想要发泄出来。   海因茨想起铃木说她会情绪更加不稳定,就没说什么,将军服捡起来挂在了椅背上,也叫了晚餐进来。   “你要在我这儿吃饭?”她果然怪叫起来:“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海因茨拿起刀叉,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吃完的时候,你最好也别剩饭。”   万时倒在沙发上:“我不要,我手没力气,我要铃木喂我。”   海因茨没理她,打开自己的餐盒,万时撑起胳膊好奇的去看他的餐饭,发现他吃的比她还营养又寡淡,顿时兴趣缺缺。   海因茨看了她一眼:“或者我喂你?”   万时哽在原地。   海因茨:“还是你更爱吃胎盘?”   她爬了起来,牙把勺子咬的嘎嘎乱响,气得眼一闭把剩下的营养餐全都扒拉进嘴里。   海因茨帮她拧开营养汤的瓶盖,递过去,她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又倒下去了。   海因茨唇角抬起:“吃饱就好。”   万时躺在沙发上玩终端机,余光在观察他。   海因茨吃饭的时候快速且专心,看来是贵族教育与军旅作风的双重影响,优雅又简便的填饱肚子。   而且她发现海因茨从黑色手套到挽起的衬衫衣袖之间,露出的那截小臂上,竟然戴着小型终端机。   考虑到他帝国鹰犬、特务头子的身份,她以前从来没见他戴过个人终端机。   海因茨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怎么?”   万时两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的终端机屏幕。   海因茨垂下眼睛:“要加我的联络方式?”   万时刚想说大可不必,你摄像头都安装在流速舰的各个地方,这好友加不加也没什么必要。   但海因茨还是点亮了终端机的界面,朝她伸出了手。   要是都快结婚了连手机号都没有确实不合适。   她硬着头皮也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机。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蹦出了好几条消息。   万时还以为是摩斐斯回复她了,连忙点开。   【猫猫头】:恭喜老婆,已经成为了全帝国都知道的新诞的神人阁下![撒花][撒花]   【猫猫头】:等我被追杀的日子过去,就给你爆金币~   ……啊。扎赫兰还不知道她已经答应了海因茨的求婚。   海因茨垂下眼去。   万时一副无事发生的平静面孔,但抬手捂住了终端机。   海因茨气笑了:“你当我看不见吗?”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咱们之前谈的,可没说不让人跟前夫联系。”   海因茨微微皱眉:“他不是你的前夫,你之前最多是跟扎赫兰办过一个过家家似的婚礼,跟这个星盗头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明知道扎赫兰就是豹骨,竟然还这么说。   万时觉得,男人要是能想得开。那日子怎么都能过得去。   海因茨:“爆金币是什么意思?”   万时捏了捏手指:“给点钱花花啦。你可不知道他有多大方。”   海因茨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已经透出了嗤之以鼻:“星盗给的钱也未必干净。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随时跟铃木说。”   万时翻了个白眼:“我要的是属于我的钱,是不需要问别人要东西的资本,懂吗?”   海因茨思索片刻:“大概懂了。等着陆之后可以找人为你办理神人的合法资产账户。但在此之前,你想要的东西只要开口就行,只要不太夸张都不会有人过问。这不叫问别人要东西。”   万时面露惊愕。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海因茨感觉她大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心里忍不住感慨:果然她就喜欢这些东西,现在总能心安了吧。   她过了好半天,才道:“他说全帝国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海因茨:“你是帝国如今存活的三位神人之一,你的存在和名字当然会在录名仪式后,由神务司对外公布。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新的神人诞生了,而且有些人也应该知道——达达米亚现任公爵就是神人。”   万时恍惚:“所有人,都知道我?”   也就是说,不会再有把她偷偷害死而无人知晓的情况了吧。   海因茨道:“不过现在正是周围人对你最居心叵测的时候,你可以先保持一段时间的神秘,等之后再对外露面。”   万时慢慢的咧嘴笑起来:“你怕我有太多选择而不跟你结婚?”   海因茨跟她双目对视:“你在帝国内部恐怕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的结婚对象了。”   万时表情明显不信。   海因茨竟然想要把这件事掰开揉碎说服她:“瞬金星盗不适合你,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还是说你想跟年长的皇帝结婚?”   万时咬咬牙:“多老?换算成人类要是超过37我就不考虑了。”   海因茨:“……生的最小的孩子都比你大了。”   万时悚然:“那、那不还有什么皇太子吗?但是说他都不出来了——”   海因茨沉默片刻,道:“他的情况不太符合与神人结婚的优先标准。”   万时:“什么优先标准?”   海因茨:“没有后代,最好精神力都没有与其他人融合过。”   ……不就是说皇太子殿下不是处-男吗?!   万时又开始咬指甲,刚想说真要是有权,处不处也无所谓,海因茨就补充了一句:“皇室继承人的另一半,也会受到严格的管制。”   万时果然一脸抵触:“那算了。”   以她对帝国浅薄的了解,海因茨应该也算是权力核心,要是不选他,就只能选别的什么公爵。   但两个公爵结婚,会不会被帝国当做是要联手造反,直接被一锅端了?   竟然真的像是海因茨说的,她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万时心一横:“还有皇女殿下。”   “虽然也偶有同性生育的先例,但是可能性太低了。”海因茨好像猜到了她会这么说,冷淡道:“帝国不会允许神人跟同性结婚的。”   他抬起眼看她:“而且她玩的比你花多了,你斗不过她的。”   万时:“……???”   她玩得哪里花了?那些什么父子盖饭不都是主动靠上来的吗?她只是拼命抵抗却被迫吃饭的可怜老实女人——   而且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海因茨如此耐心说服她的态度。   他现在简直比诈骗犯指导她汇款到指定账户还有耐性啊!   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是干了一回,殴打两次,上次半逼迫的求婚已经让她觉得吓人了,而他现在一副会扮演好丈夫的样子更让她心惊胆战。   海因茨之前说跟她结婚是需要她做些事。   到底是什么事?至于让他这么和颜悦色的哄她?   能不能直接给她一刀?!要是他再这样怪,她就要忍不住给他一刀了啊!   海因茨拽过来她的手腕:“别挡着终端机了。”   万时火速关掉之前的界面,开始输入海因茨的账号。   好死不死它又震了起来。   【猫猫头】:哦对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猫猫头】:[微笑]布尔维尔怀孕了。   万时呆在原地。   布尔维尔怀孕了为什么是扎赫兰这个养父来通知?!   他故意的吧!这老豹子想破坏别人的完美婚姻,还拿自己养子的肚子做武器!   海因茨盯着终端机没说话。   万时嘴里一堆话就要冒出来:那个不要脸的公鬣狗勾引我,我拼死拒绝还是被欺负了老公替我做主啊——   要不然就说:老公你没怀上孩子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是那个小骚-货易孕体质我就一次没戴套他就怀上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海因茨就手指点在了终端机上。   他拉黑了【猫猫头】!   他打开加好友界面,平静的将自己的账号输了进去,还抬头问她:“你要把我备注成什么?”   万时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会被他诈骗压榨,吃干抹净;一会儿又觉得他是最好的结婚对象,要狠狠捞他。   她心里摇摆,面上却嬉皮笑脸,道:“备注成‘老公’行吗?”   她以为海因茨会皱眉拒绝。   可他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什么意思……他同意了?!   万时自己冷汗下来了,她嘴上说两句转头就能忘,但真要在备注上多了个老公,她可受不了啊啊啊!   她立刻缩回胳膊,老老实实的输入了“海因次”。   海因茨低头:“你又写错名字了。”   他握住她手臂,又将终端机拽过来一些,万时都感觉自己胳膊被拽来拽去在这儿擦桌子呢。   海因茨伸手把其中几个字母改掉,输入正确的名字。   万时缩回手来,她老觉得自己终端机上但凡跳出来海因茨的名字,她都要心梗,当着他的面偷偷改成了“#”。   反正就是个代称,她知道是谁就行。   海因茨:“你还是要上课才行。”   万时刚要张嘴嚎,海因茨一句话就给她怼回去了。   “你不是要当公爵吗?连字都认不全,手底下人做假账贪你的钱你都看不出来。”   万时结舌。   好、好像有点道理。   她刚面露难色,海因茨就已经下了结论:“是伍尔西不会教。不让他再给你上课了。”   万时总觉得不是伍尔西的问题。但算了,反正学习的事情交给姐姐,也跟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不过万时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得到海因茨许诺的那些财产——   海因茨吃完饭,穿上军服刚起身,就感觉自己的终端机震了震。   他个人终端机的好友也不比摩斐斯多几个,发消息的正是【坏牙鬼】。   海因茨没让她看见备注名,但是是看见这个备注,他就心情不错。   【坏牙鬼】:“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哈喽在嘛?什么时候结婚?”   不但如此,她还抱膝坐在沙发上,抬着头死盯着他。   海因茨觉得自己在努力忍耐表情了,但嘴角还是抬了起来:“这有必要发信息吗?”   万时:“有。我怕你把这几句话录音回去,夜里睡不着循环播放听。”   海因茨:“在你苏醒之前我已经递交了结婚手续。”   万时瞪大眼睛。   那他还问戒指,还说什么“就当我没有求婚过”——他装什么啊?!   海因茨:“但是真正要办下来,还需要你提供各种材料,包括签署文件、提供血样和照片等等。”   他说的很简单。   但是跟神人结婚要经历的审核太多了。   而且海因茨心知肚明,所有人都不会希望他跟神人结婚的。不论是在因为他大权在握却微妙的地位,还是在乎万时的能力和地位。   世上没几个人希望这场婚姻能成。   所以他背地里已经动用了大量人脉,为的就是让这场婚姻能以最快速度递交教会,能在不对任何人公开的情况下尽快获批。   万时自然不知道这些。   她脑袋瓜子里还在想:等拿到海因茨手里的资源,就想办法去达达米亚公国,最好是能借着海因茨的威风把公国内的贵族势力给夷平。   但又不能太借势,否则达达米亚公国说不定会变成海因茨手底下的傀儡。   而且如果只靠海因茨,她就太被动,跟海因茨绑定也就太深了,之后有点拓宽业务的机会都难了。   她还要想办法借着神人的身份和血脉再找点盟友,至少跟扎赫兰就不能断了联系。   哦,她可没说要出-轨,这叫整合政治资源——   万时一直怕海因茨因为她两次逃跑的“前科”又要拘着她,但她身体恢复好一些之后,小心翼翼溜出门。   没人拦着。   甚至当面见到的士兵都对她微笑点头:“阁下,早上好。”   不过她很快发现,这艘流速舰并不是上次她乘坐的那一艘,结构大了一倍不止,看起来装配的武器也更强了。   海因茨恐怕再也不想来一点意外了。   她在流速舰上乱窜,背着手四处视察工作,但大部分人都不太敢跟她随便说话——万时严重怀疑,是海因茨的可怕名声影响了她的交友。   她只能跑去找铃木或者伍尔西。   伍尔西有自己的秘书办公室,万时将脑袋挤进去的时候,他惊讶高兴,垂在脸边的羊耳朵都抬了起来:“阁下,你醒了!”   却他又很快如临大敌,说什么房间内有机密不能让她随便进。   她气笑了:“海因茨天天拿着一堆文件放我面前,我都懒得翻,你又有什么还能比你老板更机密的事儿?”   万时跟条鱼似的挤进去,伍尔西走过去把门大大的敞开,跟她讲话的调子也都高得跟唱歌剧似的,生怕别人听不见。   但万时注意到,他一边的盘羊角还是被摩斐斯打断了,耳朵上也有些未痊愈的伤痕。   她伸出终端机,道:“加好友吧!在流速舰上不能随便上网我都快憋死了,加了好友我找你聊天——”   伍尔西想了想,觉得海因茨军长不至于会管这个,而且他作为亲卫,加一下军长的妻子不也是很正常……   可他没想到,几天后伍尔西去给海因茨递交文件、汇报材料,他的终端机震个不停,伍尔西甚至不得不将手背到身后。   海因茨批复着文件,忽然冷冷道:“你们若是有这么多事情可聊,不如我把她叫过来,你们当面说。”   伍尔西冷汗涔涔:“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只是不太会用搜索,就每天向我提问而已。”   海因茨心道:那也可以问他啊。   可她很少跟他聊天。   海因茨换算年纪倒是不算年长,但他对自己的不讨喜还是很清楚。在宫廷内外,除了皇太子殿下以外,他几乎很少与人谈军务以外的事——他也不需要讨喜。   但每次万时聊起什么,海因茨总想斟酌自己的话语,深思熟虑再回答她。   他有自信,这些答案绝对不会惹到她。   可万时很快就露出无语又奇怪的表情,不再跟他说话了……   ————————!!————————   万时:哥,跟你真的没得聊啊。 [83]第 83 章:海因茨不怕她突然咬人,但就怕她没有精神。   这会儿,伍尔西背着手偷偷把终端机给关了。   可他忽然注意到了海因茨手臂上的终端机。   伍尔西眼都直了。   他几乎没见过海因茨军长用个人终端,可他现在天天戴在手腕上。   ……像是期待有人给他发消息。   但至少伍尔西从来没见他的终端机亮起来过。   等伍尔西汇报完工作准备离开的时候,万时两只手插在兜里慢吞吞的走进来,见他就皱眉道: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呀?你们这些破烂终端机麻烦死了——类人天天就想着下崽打仗,怎么没人开发光脑、超梦和游戏机啊!”   伍尔西想回答她,却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海因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海因茨求婚,伍尔西就觉得已经不能用过去的思路再理解自己的长官——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阁下,我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也不是您的秘书。”   万时很不高兴,刚想开口,海因茨的声音就插进来:“别耽误他的时间了,来吃饭。”   万时已经习惯了每天至少有一顿饭要跟海因茨一起吃,有时候也会被他叫到作战室来一起用餐。   她一直觉得这是海因茨要监督她的养肥出栏速度,逼着她吃饭估计也是为了把她拉去卖吧。   她吃完了就晕饭,迷迷糊糊躺在作战室黑皮沙发上打盹。   海因茨强调了几次不要再给她做裙子,她实在是没有意识,躺在沙发上裙摆就滑到大腿根。   但穿裤子也有不好的时候。她吃撑了往那边一坐就开始解开裤子扣。   因为她身形本来就薄,一旦吃多,肚子就跟喝奶不要命的小狗似的凸出来一块。   海因茨在她睡着的时候想去摸摸,看她苍白腹部会不会肚子薄的只有一层皮,但他人刚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她就醒了,两只紫色的大眼珠子警惕又茫然的望着他。   当她看清楚海因茨,又轻轻一笑,非常夸张的将双眼往下挪——   海因茨:“……”   她最近老有一种想要跟他狠狠斗法,大吵大闹的挑衅。   但海因茨还是觉得感情需要好好经营,虽然他的求婚很冲动,但现在每一步他都不想走错。   他平静的看着万时。   万时发现没有架可以吵,恹恹的闭上眼睛,翻身继续睡了。   海因茨拿了个抱枕放在了她裙摆的位置。   万时:“……?”   她呼呼大睡时,海因茨批复了一条准备在元老院提出的议案。   上头写着将布尔维尔·基什列为瞬金星盗核心骨干,并将他的悬赏金大幅提升。   这既是为了加大外界对于豹骨和扎赫兰身份的推测,也是要瞬金星盗寸步难行。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动作。   海因茨也将布尔维尔的个人信息提交给了胚殿与帝国神务所,这样一个有前科的公国军官怀上“神子”,百分百会被认定为他诱-奸神人,一旦孩子出生,神务所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神子”。   不过类人怀孕的时间跟物种有极大的关系,如果他……动动心思,这个布尔维尔生下来的还未必是长子。   海因茨抬起头看向她,万时两条腿夹着枕头呼呼大睡。   她之前提结婚条件时,还单独说了一句频次,但这些天又完全不提了。   甚至海因茨饭后在她房间里批公务,留的稍微晚一些,她还打着哈欠驱赶他。   她不想利用一个孩子来迫害他或达成更高层级的联盟了吗?   ……也好。   他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   ……   航行的后几天,万时发现伍尔西和铃木都有许多工作要忙,终于百无聊赖的晃到指挥中心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金属扶手上,到处乱看。   海因茨看着讯息板的目光偏了偏,停留在她瘦到压在扶手上都没有多少弧度的腰臀上,道:“……扶手不硬吗?”   万时回过头来:“那我还能坐哪儿?坐你腿上啊。”   海因茨顿了一下:“想学指挥舰船?”   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认真之后,手忽然搂住了他肩膀,整个身子跟脱了壳的牡蛎似的软下来,眨巴眼睛:“真的能教我嘛?”   海因茨:“你坐好。”   她立马笔直。   海因茨一讲,万时就觉得扎赫兰确实是土匪星盗。   扎赫兰就跟教小孩游泳似的,一脚踹水里看对方扑腾,有趣好理解,但缺乏体系性。   而海因茨深入浅出,讲的简洁且不枯燥。   从指挥中心的构成,到流速舰的基本原理和强项,他太了解所以讲的比喻也都很恰当。   更重要的是海因茨有很多能掉书袋的内容,但他觉得实战中不重要,所以就不会为了显摆而去讲它。   各个分中心的军官很少会听到海因茨军长说这么多话,也在侧耳倾听。   按理来说应该对这个世界完全不熟悉不了解的神人阁下却也很聪明,她几句问话都在点上。   海因茨也明显越讲越欣慰:“等有空的时候我可以教你实弹驾驶,或者给你找一些康兰军校的教材。”   万时巴不得赶紧学会开星舰杀人,两只脚晃来晃去捧他:“你该去当教授。”   她又道:“你长得就像教授。”   海因茨却皱起眉头:“教授该长什么样子?”   万时模仿他:“就这样,皱着眉头。嘴巴这么抿着。看起来比真实年纪老十岁。”却又忍不住笑起来,装腔道:“你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   海因茨望着她窄窄的人坐在窄窄的扶手上左右乱晃。   他忽然想揽住她的腰。   但万时肯定要怪叫大喊什么“海因茨你是不是要杀我?”,而指挥中心看似安静,实则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她讲话。   海因茨最终只能抬手抓住她胳膊:“别掉下去了。”   万时不知道在脑补什么样的快乐生活,声音飘起来:“掉不下去,我腿长着呢!”   海因茨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他余光注意到几位军官身体僵硬,垂下头甚至想从指挥中心挪出去。   海因茨:“……”   不至于吧。他就笑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早知道就不该让她来指挥中心。   伍尔西从上升平台走过来:“军长,内部通信。”他将手中的终端递过去,上头显示着皇宫的徽记。   万时也凑近去看,但她不认识。   海因茨知道是皇太子殿下。   他合上终端屏幕:“晚一些我再给回复。”   这一晚就是好几天。   几天后,万时也察觉到他们进入了一大堆密集的星云,连身边擦肩而过的大型舰船都多了很多。   万时意识到,她真的被带到了她之前一直想逃离的帝国核心。   海因茨看到她疯狂咬指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攥住她手指:“别咬了,你不会去首都星。要去的是我的封地。”   万时眼睛困惑又明亮的看着他:“你不是接了命令才来抓我的吗?”   海因茨冷冷道:“我能接,也能违抗。最起码等我们结婚的手续走完再说。”   ……   夏宫。   皇太子殿下慢慢睁开眼,窗帘缓缓拉开,冷白色的日光照进剔透又高耸的房间内,浅色墙纸与镜面的映照下,整个房间就像是玻璃灯罩。   他今天的视力比平日好一些,也没让身边的侍从帮忙,独自从床边起身,拢着鸦青色的头发,轻声道:“有些长了。”   秘书走过来时,他问了一句:“海因茨还没有将通讯发过来吗?”   秘书不敢多露出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以前很少见,只有偶尔海因茨深入前线时才会拒绝皇太子殿下的通信,但很快也会回复。   现在的海因茨更像是失联了。   侍从推着餐车走进来,向洗漱后坐在桌边的皇太子殿下送上报纸,他低头看过去,手中的玻璃杯忽然在桌面上推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报纸上最大的新闻,便是《神务司公开新诞神人,帝国再添奇迹》。   他愣了片刻,内文没有写她的名字,也没有历来神人新诞之后的照片。   皇太子殿下沉默片刻,拿起讯息板发出几条文字,片刻后,白色的屏幕上返回消息道:   “殿下,海因茨军长的舰队分为两路,主舰正在往首都星而来,已经进入巢卫轨道,但另一支机动编队并未前往首都星,而是往他的家族主星去了。”   皇太子殿下垂眼坐了许久。   直到秘书再次敲门,向他递来了更新的消息。   摩斐斯回到了皇宫。   看来,海因茨做出了选择。   从几个月前就应该送到他身边、为他治病的神人胚胎,到最后关头被海因茨带走了。   他一向低调,明明手握大权,却总是表现得像是皇帝陛下最忠心的家仆,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完全有能力不受皇室的控制。   而在皇太子殿下受伤之后,能制衡海因茨的人更少了。   ……   海因茨说到做到,编队中六艘流速舰进入通航军路,但很快就变化了方向。   海因茨就带她更换了舰船。   再登上的舰船明显不是军队的风格,显然舒适华丽的多,甚至海因茨也脱下了军服,穿上黑色的大衣外套。   万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之前的军队虽然也全权听令,但后面他们再登上的庞大舰队,才是海因茨的完全私产。   他像是在中央掌握大权,却又有地方根基的军阀。   他说自己向首都告了一个月的病假,要回到自己的母星“司付星”。   万时总感觉海因茨轻描淡写的口吻背后是不得了的决定。   她预想司付星是什么养老小星球,却没想到司付星是一颗拥有四枚卫星的大型宜居星球。星系中有大量星链、空间站,这颗主行星也有相当庞大聚居城市、商贸网络。   海因茨所居住的庄园,在司付星主要聚居城市的背面。   万时见过赛博时代的有钱人的豪宅庄园占据几座山,而海因茨可以说是占据一个大洲。   舰船进入引力范围后缓缓向下降落,最终落在一片秋黄色的山野之中,停机坪向下延伸出平缓的斜坡,斜坡上的地毯舒展开来,铺在落叶上。   万时裹着浅色毛衣,随着舰船掀起的微风,跟海因茨走下舰船。   一片镜面般的湖畔后方就是庞大的庄园,显然类人帝国很喜欢模仿上古时代人类的建筑风格。   海因茨常年居住在各个舰船与作战中心,他对于家也没什么概念,但想到她小时候的颠沛流离,他第一时间就想把他短居过的这座上古时代风格的庄园收拾出来。   海因茨低头看着她发顶,轻声道:“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万时本来愣愣的看着对面建筑,听见他的话猛然转过脸来。   海因茨以为她会面露笑容,会追问这座房子能不能落户到她名下,可万时却脸色不太好,嘴唇扭动着,半晌冷笑道:“我的家?”   他眉心一跳。   万时大步朝着庄园走去。   等他进入庄园大厅的时候,万时的脚步已经回荡在二楼的回廊里了。   这里有很多施特尔恩家族的仆从在,早听说军长大人要回来“休婚假”,在看到走廊里乱跑的万时,自然各个低下了头向她行礼。   海因茨觉得她对于自己探索出的领域更有安全感,就放任她去了。   自己则先让伍尔西将一些军务带去了书房。   司付星的日夜比较长,他以为万时会给自己找几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乐得其所。   但没想到他刚批完几封讯息,她就已经回来了,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恹恹窝在他书房对面的沙发上。   海因茨不怕她突然咬人,但就怕她没有精神。   他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放下了手中的讯息板:“找到喜欢的房间了吗?”   万时扯了扯嘴角:“人睡觉不就那么大点地方,你给我找个垫子我就能睡。”   海因茨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是哪里让她不满了,想到这个家伙对失权的敏感不安,他清了清嗓子道:“你想过来陪我一起批文件吗?”   海因茨对她释放了愿意让她过目军务的信号。   但万时却忽然抱着胳膊,表情惊悚:“……不,当然不,我讨厌看字。你要干什么啊海因茨?”   要杀要剐一句话就行啊!   海因茨皱眉:“我怎么了?”   万时指着他道:“你正常一点,跟我说话别气泡音!”   海因茨:“……”   万时背对着他躺在沙发上。   海因茨忽然意识到,这些天万时经常出现在他身边,之前是在作战室睡觉,现在是在书房里睡觉。   虽然很难懂她在想什么,但她如果讨厌谁应该会跑的远远的吧……   这难道是她心里开始慢慢接受他了?   海因茨望着讯息板,却忍不住用余光看她后背。   万时背对着他却在疯狂咬指甲。   一方面是海因茨假模假样的装温柔,有求必应,简直像是诱捕笼;另一方面她自己也陷入巨大惶恐中——   万时从在胚殿醒来后到现在这么多天,她没见到过姐姐、妈妈和狗狗,也没见到圆姐或者老金。   任何人都没有。   她的脑袋里空空荡荡,仿佛所有的家人都消失了。   但她还能使用来自姐姐的虚手、来自妈妈的假藤。   万时又害怕,又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在流速舰上的时候,她装作头晕虚弱让铃木为她检查过身体。   铃木只说她的精神力一部分在暗空间。万时理解就是——她像是被暗空间咬掉一口的披萨,现在还在拉着丝儿跟暗空间连在一起呢。   难道说姐姐他们被困在了暗空间?   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几天是自己孤独一个人,周围的安静让她感觉自己要被吃掉了。   万时下意识想要有人陪着,能喘气就行,想来想去海因茨最合适。   其一是因为他专注又安静,既有陪伴的作用又不烦人。   其二是她实在提防海因茨。他现在跟她说话的腔调都憋着坏似的,而她既没有姐姐能帮忙打探情报,又处在弱势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监视海因茨!   万时越想越害怕。   又是这样的豪宅,海因茨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也想让她叫他海因茨老爷?   她迷迷糊糊又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盖着毯子。   大意了!   她猛地坐起来。   外头天色昏暗,海因茨已经忙完了工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古书。   万时眯眼看过去。   封皮上写着《在无爱中终结:上古人类婚姻史》。   海因茨穿了件像大学教授似的毛衣,注意到她的目光,一下子合上书,冰灰色瞳孔望过来:“醒了?”   ————————!!————————   万时:我说你像教授,是因为你讨厌,不是在夸你! [84]第 84 章:万时有点抗拒:“结婚照随便拍拍就是了。”   万时焦虑起来。她到底睡了多久?要是这么粗心大意,她会被吃掉的啊!   她刚要啃指甲,突然意识到嘴里味道不对,呸呸几声,干呕起来。   万时才发现自己被咬出血的手指头上涂着一层碘液——   万时瞳孔地震:是他在她睡着的时候涂的吗?!   海因茨看着她惊恐的目光望着他又望着自己的手,仿佛在悔恨自己怎么能睡得这么死。   他忍不住又把书打开挡住半张脸。   要是让她看见他笑了,恐怕又要闹了。   海因茨将书拿下来的时候,已经恢复面无表情:“为了防止你总啃指甲涂的,你的手指都已经咬到流血了。要是喜欢咬东西的话,不如吃饭吧。”   万时:“吃个屁——”   他一天天就没别的话。   吃饭吗?睡觉吗?上课吗?   她是住校的学生吗?   过了会儿,这座大宅的管家推来了宵夜的加餐,万时看到金色的糖浆浇在酥脆的甜点上,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等她跟着海因茨往卧室走的时候,她已经打了一路的嗝。   海因茨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平时总是皱起来的眉头松开,脚步似乎都放缓一些在等着她。   他的戒指戴在手套内,万时看着他拇指在轻拨着指根,就知道他在慢慢转着婚戒。   万时忍不住想:完了,大的要来了。   类人的婚姻都是跟生育强绑定的,海因茨不可能只结婚不想生小军长——抱歉她也不知道海因茨的原型是什么只能这么形容了。   之前在流速舰上他被做晕过,可能因此ptsd,不愿意在飞船上睡荤觉,非要等到回家再跟她上-床。   啊啊啊她什么资产还没到手呢,怎么能现在就让他怀孕呢?万一他怀上了不认账了呢?   可是她自己也有点馋,而且海因茨的精神力很强,她多嘬一嘬他的精神力,有没有可能再见到姐姐妈妈狗狗?   早知道晚上有此一役她就不吃这么多了,以万时的经验,做的时候不能饿肚子,但也不能吃太饱,万一过会儿她想吐怎么办?   她正满脑子胡思乱想走进偌大的卧室套房,海因茨就站定在房间中。   他避开她的目光道:“因为我不总在这里住,所以很多房间都没有收拾出来。这是我的房间,但我并没有住过很久,东西基本也都是全新的。”   他简单说了一下衣帽间、起居室和浴室的方向,万时捂着嘴打了个嗝:“我先洗?但你让我缓一会儿——”   海因茨蹙眉:“真不用叫医生来?”   他一时没注意让她吃多了。海因茨也没想到养个神人这么难,她吃撑了都不知道停下来吗?   万时摇了摇头,一边脱衣服一边甩着鞋子单脚蹦进了浴室。   脑袋刚进浴室就听到他咬牙道:“能不能进去再脱!”   万时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一会儿不看她似的。   万时赤裸的站在偌大温暖的浴室里,对外喊道:“能不能给我个发圈,我不想洗头发了,但又不想弄湿。头发有点长了。”   她听见外面没动静,以为他没听见,刚要再喊一句,就听到了海因茨有点疑惑的声音:“发圈?是把头发绑起来用的吗?”   万时翻了个白眼,拖长音道:“对——”   海因茨语气严肃得像是当个事儿办了:“好,我知道了。我问问管家。”   万时没管他就先进去试试水温。   海因茨做事风格平实利落,这栋豪宅内也没有太过于装饰,她见不到扎赫兰的那种暴发户风格,但浴缸都比她小时候的卧室要大了。   等一会儿,万时转过身去发现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窄缝,他僵硬的抓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绸缎发圈放在了进门处的更衣台上。   她故意拖拖拉拉的洗完澡,等裹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   海因茨给她的终端机发了条消息:   【#】:“我住在另外的套房。有事按铃找我或者找管家。早点休息。”   万时身上的浴巾散开落在地上,她呆呆站在卧室里。   完了。   他的目的竟然都不是要生小军长。   这到底要有什么大的等着她啊!   海因茨也不是没考虑过跟她住在同个房间,但想到她的噩梦与无精打采,让他不得不对她更加谨慎。   他让她住在了自己之前的房间,他则住在了隔壁的套房。   当夜果然就出了问题。   万时抱着薄被离开了房间。   他从她开门就醒了,再加上一路上都有仆从汇报,海因茨只让他们别拦着她,就让她随意的出入。   海因茨只是坐在房间内不动声色等她回来。   却没想到万时穿着拖鞋与睡衣,一路穿过大厅与深色的幽长回廊,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快步离开,一直走到庄园后方草甸的矮坡上。   海因茨站在窗边,看着她裹着被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是加强了园林周边的巡逻。   第二天早晨,天还未亮的时候她回来了,被子沾满露水,她扔在了房间的地上。人洗完澡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到午饭的时候才回来。   之后的夜晚总是这样。   她披着一床新被子走进了树林中,一夜没出来。   那天的早上下了小雨,司付星的雨水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其中有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   万时披着被子冲回府邸的时候,发现门廊处摆着一沓干燥的毛巾、她尺码的雨靴和雨衣,还有装满灯油的露营灯。   没有管家没有仆从,仿佛没有任何人会管束她。   万时愣了愣。   海因茨从司付星主城回来时,就发现门廊处满是积水,雨靴与雨衣都不见了。   管家说她将满是雨水的被子扔在了回廊,然后还溜进厨房里吃了三块肉排喝了两杯甜酒,想去翻甜点冷藏柜时打翻了一大堆名贵瓷器,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留下一地狼藉就跑了。   海因茨有些想笑。   从主城一同前来的照相团队已经在会客厅架起灯光,铺好绒毯,从飞行器上搬来无数套精致衣裙。   海因茨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后,给她的终端机发了条消息。   “快点回来。”   他觉得这口吻有些像是命令。他习惯这么说话,但对她或许不该这样。   他刚要改变口吻,但终端机一响。   【坏牙鬼】:“知道了。烦死了。”   周围的摄影师从知道要给那位第三集团军的军长拍摄结婚照,从来的路上就紧绷恐惧着。   不止是因为他是司付星周边星系的唯一掌权者,更是因为他在帝国核心圈中的威名——比如司付星最早就是某个星盗的主星,被他残酷镇压后推平重建成如今的繁华模样。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在被他扔进熔炉化成汤早日投胎的上千位星盗来说,就比较微妙了。   海因茨军长虽然生的俊朗,但气质太过肃杀冷漠,连礼服都穿出几份战后军官庆功宴的氛围。   可他今天始终很平静,颇有耐性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片刻后,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厅门口。   套着透明雨衣的苍白女人探头探脑,她手里拎着还在往下滴泥水的铲子,脚上是一双明亮的红色雨靴。   她摘下雨衣的兜帽,但雪色头发潮湿打卷的贴在脸边,面颊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瓷杯,淡紫色大眼睛警戒的环顾着所有人。   海因茨军长起身,他比她高许多,垂下头与她说什么。   她不大高兴的想要反驳,刚开口,他就从侍从手中接过温热干燥的毛巾,盖在了她脸上:“去挑挑衣服吧。这照片可能要登报的,很重要。”   万时走过一群不敢抬头的摄影师和造型师,走到成排的衣装前头,她翻看了几眼就走回来,站到照相的布景前,脱掉透明雨衣:“我不换衣服了。就这样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华夫格运动衫,配着刚好到膝盖的短裤,红色雨鞋中长袜堆在小腿肚上,肩膀与领口湿漉漉的,鬓边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反正就是随便结个婚而已,赶紧拍完你好去提交申请。”   周围没人敢说话。   摄影师领队将头垂得更低。   海因茨军长的副亲卫长似乎要了全星球的婚庆摄影团队的样片,来供他挑选。而在婚姻的主角来之前,管家勒令他们每个人结下精神力的保密誓言,海因茨还亲自挑选了布景和衣装,坐在这里等了她将近一个小时。   她说的却是“随便结个婚”。   外头雨水砸在玻璃上,摄影团队所有人都觉得偌大的会客厅内气压低到了极点。   ……他们不会没法活着走出去了吧。   过了半天,海因茨军长站起身:“好。”   万时的红色雨靴踩在了雪白色布景中,哪怕是出席皇室宴会也永远穿着军装的海因茨军长难得穿上了礼服,站在她身边。   俩人就跟站桩似的。   万时雨靴里可能进了水,她还在抬着脚乱踩,踩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这是会客厅里唯一的声音了。   摄影领队是一只猞猁,尴尬的尾巴都夹紧了,她只能努力活跃气氛:“两位新人可以靠的更近一些——如果能有些互动的动作就更好了。”   海因茨微微皱起眉头。   猞猁心里一凉,心里刚要大叫完蛋,就听到白发的物种不明的年轻女人歪头问道:“什么动作?我打他一拳也行?”   猞猁从嗓子眼里发出跟夹核桃似的尬笑:“不是、就是那种亲密一些的互动,毕竟咱们拍的是结婚照哈哈哈哈……”   万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海因茨看着镜头,垂着手巍然不动,人跟钉死在地面上一样。   她想了想,伸手抓住了海因茨的右手。   海因茨肩膀微微一震。   海因茨低头看她的时候,万时已经看向了镜头,问猞猁摄像师:“这样行吗?”   猞猁刚想比划一下说可以,海因茨忽然挣开万时的手指。   万时惊讶:“你就忍一下——”   海因茨摘掉了右手的手套,露出了他戴着婚戒的手指,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宽大,跟他那没有肩章的军装一样平实有力。指节并不纤细优雅,但一看就能想象到他稳稳抓住舵,在星海中航行的样子。   万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手太潮湿,但仿佛有薄汗从紧握的指缝中沁出,如同他把雨水传递给了她。   她神情有些古怪,想要抬头去看他,但猞猁摄影师喊道:“好的,非常好,看这里——”   等她在这种老式闪光灯下迷迷糊糊的拍完照,才发现海因茨一直握着她的手,牵着她离开了布景。   猞猁摄影师捧上厚重的照片器,让他挑选照片,万时的角度有点看不到,她踮起脚尖:“让我也挑挑。”   海因茨这时才松开她的手,冰灰色眼睛瞥了她一眼:“随便结个婚,照片有什么重要的。”   万时咬牙切齿,她动作夸张的将刚刚跟他牵在一起的手在身上用力抹了抹:“我劝你以后少戴皮手套,憋出一手的汗!”   海因茨:“……”   他挑了几张之后递给摄影师,万时也赌气不去看,她刚想要跑走,海因茨就带她去了隔壁房间。   万时见到了几位头戴紫色塔帽的念能者,为首的女性身披长袍,身材有些佝偻,抬起一只手向海因茨与她行礼。   万时提防的望着这群人,也仿佛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在塔帽的遮掩下打量着她。   海因茨带着她坐在沙发上,对着几位念能者道:“自从上次深入暗空间后,她的精神力最近一直不稳定。”   几位念能者靠近过来,万时感觉到她们的精神力在逼近,她瞳孔变成深紫色,依稀能看到如镜子一般的几道精神力在她身边竖起。   她不安的挪动几下,海因茨按住她的肩膀:“很快就好了,他们只是检查一下身体,看能不能避免你再昏倒。”   为首的佝偻女念能者问道:“阁下,你的精神力最近有什么变化吗?有曾经掌握的力量消失了吗?”   万时瞳孔震动。   难道海因茨也看出来她身边没有力量了?   她满心戒备,摇头道:“没有。一切都好。只是会做梦而已。”   念能者布满皱纹又柔软的手搭在万时的手背上,而周围凝结成镜子的精神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万时偏头看过去,她的面庞映照在镜子中。   但很快又变化。   那些面容变成姐姐天真的圆脸,变成妈妈形如枯槁的苍白瘦脸,变成嘴角被撕裂开的老师,甚至变成了空洞又温顺的巴吉度猎犬……   她瞳孔中的不安映照在每一双眼睛里,她咧嘴一笑,那些面孔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而后在这些面孔的后方,出现了无尽迷宫一般的面容,圆姐、经理、老金,每一个脸上都做出和她一样的表情!   万时惊魂未定,她想要喊叫,却听到对面的念能者先是惊愕的哀叫一声:“啊啊!”   念能者朝后退了几步,精神力镜面应声而碎——   “这、这……”念能者塔帽下冒出淋淋汗水,湿透了半张脸,她有万千问题,一时竟然语塞。   万时炸毛道:“滚!滚出去!”   海因茨拍了拍万时的肩膀:“铃木说你的精神力不太稳定,如果他们也帮不到你,我就让他们离开。”   万时盯着他,转过脸去不说话。他将这几位念能者送出门去。   会客厅的门外,万时隐约能听到海因茨与几位念能者的声音,踮着脚尖朝门边靠过去。   声音不太真切:“海因茨军长……这不是我们能……”   海因茨离门更近,他的声音比几个念能者更清晰些:“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最近不稳定,那看来如果不去冕都圣殿,她的问题很难解决了?”   对面几位念能者:“我们是这样认为,您是否有联络过圣殿……”   海因茨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道:“那就离开吧。就当你们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你们应该懂规矩。”   “是,如今哪怕您跟我们再说……抽血计划,我们的回答也是……不可能,这位不是我们能……”   抽血计划?抽谁的血?   海因茨道:“我的回答也会是不可能。她是我的妻子,不会也不可能让她这么做。”   万时还没听完整句话,就看到会客厅另一侧的大门打开,十几位医生护士模样的人推着车子走进来,伍尔西也表情严肃,向她颔首行礼。   万时走到伍尔西身边,就看到推车上的针管,她惊愕的倒退半步,后脖子的绒发立起来。   与此同时,身后的门打开,海因茨送走几位念能者走进房间,他先一步坐在沙发上。   医生拿起玻璃针管与储血器。   海因茨刚要开口,就只感觉一团精神力从她身躯爆发出来,天花板上的灯架剧烈摇晃——   伍尔西下意识的摸向腰间飞刀,几道藤蔓一般的精神力裹住他的身躯,万时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荡起身体,跳到伍尔西后背上,一只手握住他的羊角,另一只手扣着他咽喉,尖声道:“海因茨!你到底想干什么?!”   海因茨愣愣的望着她。   她两只紫色眼睛瞪大,半张脸躲在伍尔西背后,像是应激一样粗重的喘息着。   海因茨一愣,他立刻反应过来。   她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   海因茨有些措手不及,道:“这只是结婚手续的一环,需要做血样的基因匹配度检测,不是要伤害你。”   万时咧嘴露出牙齿,她不像是笑更像是威胁:“海因茨,你骗不了我!你把我关在这里想要做什么?!呸,狗屁的结婚,都是陷阱!”   海因茨攥紧手指。   过去她遭遇陌生的环境或是被困在囚牢中时,她总能机敏的观察周围的环境,试探其他人的态度,聪明的脑袋总能想到突破的办法。   他都输在她手下过。   哪怕遇到危险,她也不会轻易采取如此鱼死网破的态度。   但如今她却陷入到极大的不安中,以至于有些应激。   是过去的经历堆积至今爆发了?   还是他有哪一环没做对,让她一直处在不安中?   海因茨只感觉一股带着冰渣似的血液流向四肢,僵硬的坐在桌前,他一瞬间竟然有些惶恐。   不论是哪个原因,都跟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关,他像是靠着权力诱惑一个一直在逃离他的野生动物到身边来。   她不能安眠是否也与此有关?   那他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   唉,暗空间对她影响还是比较大的,万时现在处于应激状态[爆哭]。 [85]第 85 章:她只是没劲了,不是跟他调情!   海因茨心中激荡,但面上还是毫无表情的转过脸去,他知道,自己一点情绪都可能引来她更大的反应。   海因茨挽起衬衫衣袖,向旁边的护士点点头,护士双手颤抖将针尖挑入海因茨手臂内侧的青色血管,将血液抽至玻璃管中。   万时有些迷惑警惕的看着他。   却更用力的拽着伍尔西的羊角。   伍尔西不得不偏过头去,他垂下长长睫毛,看着万时紧绷的脸。   伍尔西想要安慰她,甚至觉得自己如果无视海因茨军长的命令,照旧回她消息,跟她做朋友,会不会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但在这即将结婚的两个人的对峙中,伍尔西只能沉默,感受着她手指握着羊角的颤抖,看着她嘴唇上淡淡的纹路。   抽血只需要几毫升,很快结束。   众人似乎对海因茨的血样极为谨慎,立刻封装在几层金属瓶中,放在了旁边的箱子内。   针孔眨眼间消失,海因茨轻声对她道:“只需要几滴血,这是结婚手续必须要的血样。如果你担心伤害,也可以用指尖血。如果没有血样核准我们的匹配度,手续就办不下来。万时,害死你对我来说性价比太低了。”   万时这才想起他前几天就提过抽血这件事。   如果抽血是为了害她,那完全可以在她之前昏迷的时候,而不必是在现在——   不过伍尔西说过,海因茨从来没有在教会留过血样,没人知道他的基因等级、动物原型,他也拒绝肢体接触和任何基因匹配。   他为了结婚要暴露自己的基因原型吗?   海因茨低声道:“如果你刚刚听到了什么让你误会的,我可以跟你解释。”   万时眨眨眼睛,应激慢慢退潮,她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迷茫。   海因茨偏过身,他怕吓到她,甚至不敢站起来,只是平静的望着她道:“你如果不愿意,那现在就让他们走,结婚手续的事可以再延迟。”   万时反应过来:不行,结婚延迟一天,她分割财产也就要晚一天!   万时抓着伍尔西喉咙的手指松了松,她慢慢从他后背上滑下来,站在伍尔西身边,伍尔西的一只羊角还被她抓着,不得不微微朝她偏着头。   她嘴唇动了动。   她看了一眼伍尔西,他喉咙处的深色肌肤上有几个血印淤痕,万时不是假把式,她要威胁人的时候下手非常狠。   万时松开抓着他羊角的手,嘴唇动了动。   她可能小声说了抱歉,也可能没有。   但不论如何,伍尔西觉得她不需要道歉。他甚至觉得从她第一次被第三集团军带走,就是他接手了她,不论她会不会跟军长结婚,他或许都对她的敏感多疑抱有一丝责任。   海因茨与她四目相对,他的平静似乎又让她不高兴,万时刚要反唇相讥,甚至想冲过去给他面无表情的脸一拳。   她才刚刚迈步,忽然眼前一黑。   万时摔下去之前,只见到刚刚还巍然不动的海因茨起身冲过来,面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惊愕紧张。   ……   万时迷迷糊糊醒来,听到身边放轻的脚步声,好像是海因茨的声音在道:   “她昏迷之前,确实是有极强的精神力波动,现场的医护近半都因为压制而昏迷,有几位到现在还在说胡话……”   “我说不准级别。我也没见过这样的力量……她的强大可能已经超越了你这处宅邸的防御配置。我是说如果她想杀你,也不是没可能做到。”   “或者现在给她取走血样呢?”   她听到了海因茨的声音:“不。如果让她发现醒来之后胳膊上多了个针眼,她会更不安的。”   万时听了半天,闭着眼睛,哑声道:“扎吧,赶紧的。”   海因茨回头看着她,她半长到肩膀的白色头发贴在脸颊上,眉头紧皱,脸偏着朝里,似乎不想见他。   海因茨抬手,医护很快过来,但只是用针戳了一下她的指尖,取走几滴血珠,在海因茨的目光下放入了同样的箱子中。   很快房间中的众人退下去。   海因茨没有坐在床边,也没有坐在更远的沙发上,而是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着。   万时也觉得自己应激的样子有点丢人,她哑着嗓子玩笑道:“不会有人拿我的血去克隆个孩子出来吧。”   海因茨口吻听起来像是官方报告:“克隆、人工智能与大脑开发是帝国三大禁术。而且这些技术都在类人时代有无法突破的瓶颈。看来你上课没有认真听。”   万时:“……”他到底会不会说话,怎么不去死呢?   海因茨说完了就抿紧嘴唇,他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刚想找补,万时沙哑道:“海因茨,我迟早要把你药麻了之后,狠狠打你一顿。”   海因茨半晌后轻笑道:“那你要尽快恢复才行。”   她以为海因茨要走了,却没想到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将指尖轻轻蹭过她被抽血的手指。   万时觉得有些痒,睁开眼却看到海因茨总是拢到后面的灰色发丝,因为雨气的潮湿和刚刚的混乱,有几缕落到前面来。   他瞳孔也因为房间的昏暗变成浓郁的深灰色,专注的看着她的手掌。   万时几乎要觉得他要变成吸血鬼上来嘬一口。   俩人越是沉默,空气越显得湿润凝滞,她像是盖了好几床被热水浇透的被子,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   海因茨薄唇动了动:“……想吃甜点吗?”   万时摇头。   海因茨:“还想出去玩水?”   万时翻了个身:“不。”   海因茨深吸了一口气:“想打人吗?”   万时有点惊讶的转过脸看他。海因茨表情很平静,仿佛她如果说“是”,他就能给她打似的。   万时看了半天,发现他这人真的不会开玩笑,他认真在问。   他弯着腰,不打就太可惜了。   万时毫不犹豫的伸出拳头。   可她错误估计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的指节接触到海因茨的面颊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没打出她想要的效果,但海因茨还是微微偏过头去。   海因茨颧骨上方有些泛红,他手指握住她的拳头,又往脸上碰了一下:“不都打过好几回了,这次怎么收手了?”   靠。   她只是没劲了,不是跟他调情!   万时拿开手,刚想要再来一拳,就被他颧骨下方那颗痣吸引了目光。   她抬起手,用她被咬豁了的尖尖指甲压在他的痣上,竖着压了一道重重的压痕。   她太专注,以至于没能察觉到他的目光笼罩在她脸颊上。   万时又转了一下手,横着压了一道。她指甲用力,他的痣上方多了嫣红的十字架形状的压痕。   她指甲弄得不标准,以至于十字架看起来更像一朵小花,给他那张冷肃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艳色。   她笑了起来:“小时候,妈妈说被蚊子咬了可以这样止痒。但是我七八岁的时候,蚊子就灭绝——”   万时眼睛抬起来,跟他四目相对,笑声卡住了。   海因茨的目光有种她说不明白的朦胧,像是他在追问他自己的内心。万时实在看不明白,立刻冷笑起来:“啊。我撒谎博取你的同情心,又被你看出来了吗?”   海因茨望着她:“没有。你没在撒谎。”   他手指握了她小臂一下,站起身来道:“好好休息。”   海因茨合上门,才在走廊上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摘掉手套,露出带着纹路与硬质甲壳的手背,摸了摸面颊上的痣。   凹下去的压痕还在,微微发热。   ……   “尊者。”   戴着高耸塔帽,身穿蓝紫色衣袍的大暗语者芙欧站在管风琴前,她听到身后的呼唤终于回过头去。   身后数位头戴白色塔帽的念能者朝她弯腰行礼,道:“尊者,现在泥影观测已经彻底失效了,我们是否还……”   从十日前左右,暗空间中的泥影仿佛消失了一般。   通过唱诗台与钝水进入暗空间的诸多暗语者,再无一人受到泥影的影响。   有人说,一个月前教宗大人似乎秘密进入过暗空间,说不定是他造成的。   但更多的人嗤之以鼻,“泥影”这样的邪神,能杀它的必然是另一位神!教宗大人要是真有本事清除“泥影”,那他在位这么多年早怎么不干?   这是圣殿从未观测到过的奇异现象,甚至各类愈发夸张学说、猜测纷纷冒出,最终圣殿下令封锁这一消息。   但圣殿内部核心人员对暗空间的探索从未停止过。   其中最为痴狂的就是大暗语者芙欧,她位列“尊者”之一,学生无数。绝大多数像她这样的尊者,都已经投入研究、教学与传播学派的工作中,不再做深入暗空间这种对自身精神力伤害极大的行动。   但自从上次皇女殿下主持的祭祀后,芙欧就陷入了某种偏执,她频繁的进入暗空间中,似乎想要找寻到什么踪迹。   仅仅是这个月她在唱诗台上晕倒的事就发生了三次。   连另几位尊者都前来劝她,她却笃定道:“我确信我看到了遥远的塔的轮廓,还有泥影汇聚的踪影,一定有什么在发生,我要接近了!”   历史上亲眼见过“白王”的总共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位,她的行为都被当成想要成为下一人,想要顶替教宗的野心。   也有人说她从几个月之前看起来就不大正常了,是皇女殿下那次强行让她搜寻踪迹,弄疯了她。   芙欧却不想解释,她只是紧闭上暗语殿堂的大门,再次深入暗空间。   由于她的学生早已无法承受如此频繁进入暗空间,这次便由她独自进行。不过如今没有泥影的困扰,进入暗空间的难度和痛苦也大幅减少。   随着蒸汽吹入管风琴,芙欧扶着围栏,双眼迸射出淡紫色的光芒,进入了那一片她曾经最恐惧也最好奇的蓝紫色荒原中。   她在徜徉中,再次看到了之前瞥见的那座塔。   这次她离得更近,明明在向着塔的方向前进,塔的大小高度却丝毫没有变化……   而她渐渐看到了一些伫立在暗空间的身影。   看那如人的轮廓,好像是泥影。   可当她靠近之后,却发现对方穿着一套她从未见过的不知名国家的军装,周身没有任何动物特征,只是一条腿被炸断了。   他察觉到了芙欧的身影,转过脸来竟然与她四目对视。   那张脸上不是黑色的空洞,而是有些污泥血痕,年轻且无畏,他朝着芙欧露出了微笑:[你好]。   那是芙欧听不懂的语言,但她有隐约的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她有些惊愕的望着他,几乎要觉得他也是一位深入暗空间的念能者。   但不是,他的断肢还在潺潺流血,他看向远处塔的方向。   而当芙欧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这样的纯人类外貌的精神体,竟然在这片紫色星空中数不胜数,他们分散站立,脚下空空,如同悬停在空中的雨滴。   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只望着塔的方向。   芙欧明知道,在暗空间中任何一点从未有过记载的异象,都是致命的危险,甚至可能导致邪神力量借由她的身躯入侵真实世界。   可周围那些好似类人的面孔,那无数人沉默凝望的寂寥平静,竟然莫名给了她勇气,她戴着高高的塔帽,拖着长长的衣袍朝那座塔走过去。   她逐渐能分辨颜色,那竟然真的是一座白塔!   可当她激动地脚步越来越近,心却慢慢冷却下来。   这座塔根本没有白塔传说中的高度,甚至还崩塌了一小半,露出塔顶的小房间。   而塔周围聚集了更多的“人影”,其中几个人竟然在用某种她不了解的语言交谈着。   ……祂们在交谈什么?   这是否是邪神在密谋低语——   芙欧内心极度恐惧,但又不舍得离开,小心翼翼观察着。   她却看到那些正在密谋的身影中,有个体型庞大、腹部干瘪的长发女人,四肢如同藤蔓一般扎根。   那是!   芙欧绝对不会忘记,那是她上次在暗空间看到那位要建立王国的邪神时,她召唤出来的——   “……妈妈。”   芙欧失声轻唤,却没料到那几个人影骤然回过头,甚至连在白塔周围稀疏站立的成千上万个人影,都将目光对准了她!   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强撑着身子站在这无数道目光下。   她竟然看到那群“密谋”的身影当中,竟然还有一条狗!   是她已经在暗空间太久疯掉了吗?   其中,有一个四只手的小女孩朝她走了过来。芙欧一瞬间以为她就是那位曾骑在她肩膀上的邪神,但不是——   她神情有些害羞,肤色与发色都像是上古时代的人类女孩,四只手紧紧拽着衣袖,全然没有那位“邪神”的怪异张扬。   但在暗空间出现一个小女孩本身也足够怪异了!   而更怪异的事,那小女孩似乎认出了她,面上露出了善意的微笑,朝她走了过来。   芙欧想要后退,可她的双脚就像是钉死在地上一样。   女孩开口说了什么。   她听不懂,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理喻。她拼命安抚自己,让恐惧、不安像雨水一般穿过身体,她要做的就是观察暗空间中的一切。   可当她这个角度能更清晰的看到,仿佛是被一块块胶布拼贴出来又倒塌的白塔,她忍不住道:“你们……是要重建白塔吗?”   女孩竟然听懂了她的语言,喃喃道:[重建、白塔。]   女孩犹豫起来,但她还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指去。   是要她离开,还是说——   面对如此多陌生的没有恶意却又如此恐怖的精神体,芙欧不敢违抗祂们的意志,点点头,朝着女孩手指的方向而去。   那些刚刚紧盯着她的人影,也都转开脸继续望着白塔,不再看她。   芙欧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即将耗尽,可她仍然硬着头皮,往女孩刚刚手指的方向继续走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在空中一团扭曲颤抖的巨大黑色乌云,以及乌云下流淌滴落的污泥,汇聚成了一片浩瀚的几乎无法看到边界的黑湖。   这股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是“泥影”!   仿佛是整个暗空间中的泥影都被吸引到了此地,像是在与什么缠斗、又像是飞蛾环绕着明亮的灯火。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在那片由泥影构成的浩瀚黑海之中,一个纤细苍白身影站在海面之上。   四只手张开,闭目仰头,像是在享受一场大雨。   那无数污泥落在她身上,就如同污渍划过瓷器,了无痕迹的汇入海中,而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   芙欧像是忘记自己身处暗空间中,就在这黑色如石油的海边,凝望着那个身影。   短短几个月过去,她曾谋面一次的“邪神”,竟然在暗空间中以自己的方式建立王国——   而很快的,芙欧就注意到了在污泥的雨滴中,无数的纷飞的蓝色蝴蝶。   它们那么脆弱,闪烁美丽的翅膀却像是被风吹散空中的花瓣,避开着比翅膀沉重的雨滴,前赴后继的想要接近苍白的身影。   ————————!!————————   有些男嘉宾的重头戏会在中后期,有些会在前期~海因茨就算是万时前期进入政-治-局势的引路人。   逃亡奔波的时期算是过去了,万时拿到公爵位置就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但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啦。 [86]第 86 章:是那个……她强占过的哥哥吗?   ……   她总是比他想象的更生龙活虎一点,第二天早上已经见不到虚弱的神态。   早餐的时间,她似乎被香味引着出现在偌大的餐厅中,长桌上陈列着灯烛与装饰,但仅有的两个座位并不在桌子的两端,而是在长桌的拐角处紧挨着,椅子扶手都靠在一起。   海因茨坐在桌边,万时穿了条宽大的鹅黄色连衣裙,撑着椅背:“我想要上网,要怎么弄账号?”   海因茨先扫向她的衣装:“我可以帮你弄。不是给你准备了很多衣装……你喜欢穿裙子吗?”   万时点头:“对啊。怎么了?穿裙子自由啊。”   海因茨不理解,他刚想说穿裙子怎么就自由了,一不小心就会走光——   但他刚想到就有了答案,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所以觉得这种没有裤腰裤扣,往脑袋上一套就能出门的宽大连衣裙特别自由。   至于说什么爬树爬飞机,她说不定能把裙摆掀起来往腰上一系,就往上冲。   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穿鲜艳的颜色很好看。   海因茨收回目光:“我可以先借你一个子账号,等晚一些让管家给你从私频建一个高保密账户。”   “保密账户?”   海因茨点头:“你毕竟是神人,你的账号要做到无法被溯源才行,否则会有人监视你的发言。先坐下来吃饭吧。”   海因茨将刀叉与一些餐具摆在她手边:“以后会去各种上流社会的场景,你可以试试用这样的餐具吃饭。”   万时盯着餐盘里的肉排,抬起一边眉毛勾唇笑起来:“你要教我礼仪?”   海因茨斟酌着话语:“哪怕是扎赫兰那样低等的出身,也要学会装模作样掩盖身份,笼络人心,你才出生半年,还没有强大的军队、没有血脉的亲属,暂时只能靠你自己的个人魅力。所以之后参与社交对你来说很有必要。”   万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端坐在黑色扶手椅中,拿起刀叉熟练的将肉切成小块,铺开餐巾送入口中。然后拿起开蛋器,熟练敲开蛋壳,小口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水煮蛋蛋杯。   她背不用太挺直,因为脖颈修长,人坐在扶手椅中挺拔的像支马蹄莲。   举手投足都是严格经过贵族教育的影子。   跟她之前在船上呼噜呼噜大口吃麦片简直两个样子。   她看了海因茨一眼,表情讥讽:“你在说我还要学礼仪是吗?”   十岁左右就离开贫寒家庭去坐牢的孩子,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海因茨讶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刚要开口,管家就走进门低声道:“施恩尔特大人想要来见您。”   海因茨微微皱眉:“谁让他们来的?”   万时好奇的转过头,就瞧见了一对贵族中年夫妻走入房间,女人灰黑色长发,比男人要高大些,也更像是主心骨。   但他们见到海因茨就脸上堆起笑来,口吻亲昵:“海因茨,回来住的还习惯吗?你有好些年没回来了。”   万时却注意到这两个人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她。   海因茨态度还算平和,但没什么耐性:“还好。”   万时眼睛滴溜溜乱转。   海因茨干脆为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双亲,施恩尔特夫人和她的丈夫。两位,这是我的妻子。”   万时瞪大眼睛。   他竟然真是活人生出来的,而且还父母双全,不可置信。   不过这对父母对海因茨的态度明显像是下属见了领导。   万时观察着这两个人的物种,可惜姐姐不在,这两位又是喜欢隐藏动物特征的贵族,万时只能猜测其中的丈夫是蝙蝠类的,夫人则完全看不出来——   施恩尔特夫妇看向万时,也在打量万时的物种和基因,夫人笑道:“怎么称呼您?”   万时记得敷衍家人也是在他俩婚前谈判的条件里,她简短的开口:“万时。”   夫人惊讶的模仿着她名字的发音,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兴奋好奇,正要追问,海因茨的刀叉在餐盘上划了一下,道:“她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还是不要轻易来主宅打扰她了。我送你们回去。”   海因茨椅子后撤,站起身来,朝着门口抬了一下手。   施恩尔特夫人皱眉刚想要开口,比她矮一些的丈夫连忙拽了拽她。   三人在餐厅外的回廊上似乎说了几句话,海因茨言辞冷淡又客气。   夫人问:“她是哪个家族的孩子,我们也好尽早拟名单准备婚礼——”   她听到海因茨道:“是我们高攀不起的家族。”   夫人笑了:“你可是第三集团军的军长,哪怕就是皇女殿下也论不上高攀不起啊。”   海因茨逐客之意很明显了:“婚礼我会自己操持的,不劳烦你们二位,请回吧。”   脚步声远去之后,万时侧耳听到海因茨走回来的脚步声,他向管家道:“不允许他们的飞行器再靠近这整片半岛。卫星上的施恩尔特家族人员也不许再来司付星了。”   他回去的时候,万时托腮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跟你爸妈关系不好?”   海因茨并不回答,万时撇了下嘴角,刚开始将汤吸溜作响时,海因茨切开蔬菜块,道:“……我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   “我小时候乘坐客船时出事,流落到了外海星域,皇太子殿下出兵外海歼灭敌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被送回来时,短暂留在皇宫检查身体,没想到陛下就下令让我待在皇宫,我从那时候就几乎就没回过司付星。”   他声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施恩尔特在此之前只算得上地方小贵族,最早我在皇宫中,双亲就没有联系过我,只当我不存在,后来到我建立了第三集团军,他们才密切联络我。我对他们本来也没有记忆和感情,再加上我也不可能跟家族关系太亲密的。”   因为海因茨是皇帝一手培养的心腹近臣,他亲近自己的家族只会引来皇帝的不满,甚至可能除灭他的族人。   “对于施恩尔特家族,我已经给他们足够的资产,让他们衣食无忧了。而且他们确实不是我想要相处的人。”   看来施恩尔特家族估计有一堆想攀在海因茨身上吸血的棘手亲戚。   都有如此地位了还要处理亲情啊。   不过,海因茨说自己小时候在皇宫长大,摩斐斯又说跟他小时候就认识——   海因茨道:“你也不必在意我的家族,我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   万时松了口气。   “不过吃完饭之后,上两个小时的课吧。之前关于达达米亚上层架构的部分还没讲完。”   她这口气松到一半噎住了。   之前珂弥拿童书给她入门,是太把她当孩子了;现在海因茨直接给她上政治课,又太瞧得起她的脑子了。   总之这两个小时的上课时间,万时在他旁边的扶手椅里翻来滚去,一会儿蹲一会儿趴,一会儿拿脚翻书页,一会儿开始扒拉头发丝。   万时从小都是让姐姐学,自己在旁边随便听一耳朵,这会儿姐姐不在,海因茨又讲什么达达米亚的六十人上议院表决、什么下议院家族争夺席位,她听得眼睛都无助望天了。   她抱着膝盖,脚踩在椅子上:“海因茨,要不咱俩亲嘴吧。我让你亲,说不定知识能通过啵嘴传播呢。”   海因茨:“……”   他目光挪到她故意舔的湿润的嘴唇上,喉结微动,还是面无表情道:“别打岔。刚才说的达达米亚西侧群星产业结构,复述一遍。”   万时气笑了,她立马伸手要搂他脖子,海因茨按住了她,两个明明拍过结婚照的人因为亲嘴拉锯起来。   他过程中数次想着自己只要手一松,就不用光在脑子里琢磨这些事了,但又觉得一旦让万时得逞了,她肯定再也不愿意学东西——   万时发现这招也不好使,膝盖压在了他大腿上,气得拽他领子大骂道:“你以为我很想亲你吗?!吻技烂的要死,舌头都不会伸的家伙,当时操-你一次把我累的要死,我上下来回跟在工地扛包有什么区别!”   海因茨瞪大眼睛:“……你!”   他胸膛起伏半天,最终没有被她带跑偏:“前几天我告诉过你,能坐稳位置的公爵在前几年都有多血腥,你作为没有家族背景的神人,必然会被轻视、欺骗,你也答应我要好好学习了,现在就耍赖是吗?”   万时结舌:“是你讲的太难懂了。你根本比不上伍尔西。你让我复述我也复述不出来——”   海因茨气得够呛,他前一天还自己翻材料,写了个简单的教案,结果她上了课能跟他的袖扣玩半节课。   而且她精神力生了病,脾气又不好,他只能眼睛一闭,咬牙切齿的开始自己复述达达米亚西侧群星产业结构。   最起码把知识灌进耳朵里,让她听个耳熟也行吧……   万时拽着他的衣领,瞠目结舌,竟然满脸荒唐的慢慢坐下来,听他又讲了一遍。   海因茨也觉得没招了,他手扶着额头,虚弱的从抽屉里的终端机还给她:“算了,下课吧。”   万时欢呼一声,往露台上跑去,中途又走回来。   海因茨抬起头,俩人四目相对,他下意识把嘴唇进口中舔了一下。   然后万时端起了上课前没吃完的甜点,不明所以的望了他一眼,趴到露台上去玩了。   海因茨意识到自己想的事有多不可能,一只手捂住脸半天坐在扶手椅里没说话。   其实,从年少时期几乎就没给自己放过一天假,他这次给自己放了个“病假”,其实引来了众多猜测。   有人认为他围剿瞬金星盗却没能杀死关键头目,所以才躲起来;有人认为他是将什么人物送回了皇宫,静待宫变,所以把自己远远隔绝开来。   海因茨这个假,除了是为了低调快速地完成结婚手续,也是想要跟万时拉近关系。   ……但显然没达到效果。   他收起教案和书册,在书房里继续工作,让管家打开几道平日紧闭的大门,风从万时趴着的露台吹进来,仿佛能吹到他书桌前似的。海因茨侧耳去听,似有似无的听见她的笑声。   只不过海因茨打开大型终端机,就瞧见搜索记录里有十几条陌生的记录。   ……是万时。   他不是说了让她暂用子账号吗?她不知道搜索记录会被同步?   海因茨目光往下滑去。   她竟然搜了一大堆与他相关的问题。   “海因茨军长到底有多少兵力?”   “海因茨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海因茨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   “海因茨到底多有钱?”   他看下来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她不能直接来问他吗?而且这个有没有生育能力,她不是验过货吗?还是说好奇他到底能不能怀孕?   往后就是别的,她先是搜了自己的名字。   有一小部分论坛里有边边角角的消息,说是达达米亚公国好多船员声称他们的神人被帝国劫走了。   还有人放出了“万时糖”的照片,指着侧脸轮廓姣好的白发女人头像,说这是他们的神人,而且是帝国从来没公开过的神人。   社会上有一大批的神人爱好者,他们疯狂追捧历史上与现今各位神人,海因茨还记得这条消息在全频带上引来了不少讨论,但后来神务司介入删帖,如今万时只能看到一些边边角角了。   除此之外,“万时”的名字还出现在一些军政论坛中。毕竟达达米亚公国有了新的公爵,但这个新公爵的名字不像是任何一个贵族,反而充满了上古风格,引来了许多的猜测。   权利最核心的一小部分人应该已经从蛛丝马迹猜到了——新公爵、万时糖与神秘神人之间的关系。   海因茨的情报部早有各个贵族四处打听的记录。   但万时没有这些核心论坛的权限,也看不到这些帖子。   她后来搜索了“摩斐斯”。   皇宫的内务厅真是够掩耳盗铃的,竟然将这个名字设置为违禁词,说无法显示任何搜索结果。   万时果然更好奇了,她搜了一堆“混种”“皇宫”“金色头发”之类的关键词,海因茨觉得如果不是他的账号,要普通人早就被溯源调查了。   万时又把身边熟悉的人名都输入进去搜索了一遍。   包括“扎赫兰”“布尔维尔”“瓦南里”……甚至是“珂弥亚”。   海因茨瞳孔一缩。   是珂弥亚而不是珂弥,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守嗣人的真实身份。   但她搜索珂弥亚是不可能搜到任何内容的。   珂弥亚的名字早在二十多年前经历一轮又一轮的清洗,比摩斐斯更甚,有人还能知道他的名字可能纯粹靠着老人的记忆和口口相传。   而且帝国不比她曾生活的信息极度发达的赛博时代,频带网络有相当大的壁垒和限制,海因茨这样的情报头子才有可能掌握各个地区的消息。   海因茨看着她的搜索记录一条条增加,如果不告诉她这些他都能看到,估计回头她又要觉得自己被监视被控制了。   海因茨抬手也搜索了一条。   “子账号的搜索记录可以被主账号看到吗?”   过了片刻,从远远露台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海因茨忍不住莞尔。   然后他就看到搜索记录里一条又一条消失了。   她在删除。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删也没用,估计早就被他看完了。   然后又增加了一条新的搜索记录。   海因茨以为她会在搜索框中骂人,却没想到她搜索了一个问题。   “发生关系后24小时以内是否有合法避孕方式?”   海因茨一愣。   又多了一条。   “有什么能不被人发现的堕胎方式?”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个账号是他私人的,而万时竟然翻到了他在几个月之前的搜索记录,重新输入了一遍,向他耀武扬威!   海因茨闭上眼睛,咬牙切齿一键清除了所有的搜索记录。   露台传来她得意的大笑声,还有一声小小的痛呼尖叫。   正好管家进来送茶的时候,海因茨低头抿了一口,道:“……她怎么了?”   管家笑起来:“从露台的躺椅上摔下来了。”   海因茨却表情有点紧张:“让人去给她看看。她肩胛骨曾经摔出骨裂过。”   管家想说,那躺椅也就膝盖的高度,但还是点了点头。   管家转身离去之前,海因茨又道:“后侧树林内增加巡逻了吗?”   管家点头:“是。控温系统也将夜间温度提升了36华氏度。但雨水不好控制,今天夜里还是会下雨。”   到了夜晚,司付星夹杂着白色尘埃的雨水淅淅沥沥,他竟然又听到了万时那边的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就那么不愿意在他的房间住吗?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好了一些的。   她不是委屈自己的性格,有什么要求为什么不愿意提?   他推开门,就瞧见她裹着一床被子脚步匆匆的穿过深色宽阔的楼梯,走向了楼下的厅堂。   不一会儿,宅邸的后门打开,她拎着露营灯,身影出现在宅邸后面的山坡上,往树林中走去。   天还未亮的时候,海因茨裹着风衣,手持灯盏,在庄园后方林子的一颗粗木上,找到了裹着被子睡在树枝上的万时。   白色的发丝从树枝上垂下,她两只脚蜷起来,鞋子倒在地上,沾满了露珠。   周围有一些锯木头做板子的痕迹,像是她想要在树林里搭建小屋,但因为工具不对而失败了。   她脸上沾了一点露水和灰蓝色的青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他。这些粗壮的异星植物遮蔽了晨光,海因茨的头发在晦暗的蓝色像是黑色的。   万时半梦半醒的轻声道:“……哥哥。”   海因茨微微蹙起眉头。   是那个……她乱-伦过的哥哥吗?   ————————!!————————   最近开始年底的加班地狱了,还要连续出差,很难周末双更了,我能努力日更就已经拼尽全力了[爆哭]   不过看着营养液已经到6w了,今天就最后努一把,之后就就不好说了。   今天还是20:00加更[求你了] [87]第 87 章:海因茨微微颔首,客气道:“教宗大人。”   “哥哥、你身败名裂不是我的错,都怪你……怪你先……”   她蹙着眉头喃喃,恰好树梢上几滴露水滴落到她额头上,她猛地惊醒,差点从树枝上翻下来,海因茨连忙搂住她的胳膊。   万时下意识摸向额头,惊魂未定:“虫子、虫子掉到我脸上了!”   海因茨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露水:“没有。你害怕虫子?”   万时眼神迷迷糊糊:“不是,我就害怕蜘蛛,前两天就有大蜘蛛从树上掉下来了,吓死我了。”   海因茨手指一紧:“……为什么害怕蜘蛛?都已经感觉到害怕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万时眼神很快清醒,她手抗拒的撑着海因茨的胸膛:“你怎么在这儿?”   海因茨握着她胳膊,试了一下她的体温:“这话应该我问你。”   万时没说话,挣扎着要起来。   海因茨靠近一步:“你是想要离我远一些?庄园里有的是偏远的房间,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找一间,而不是在这里——你会失温的。”   万时坐在树干上,眯起眼睛,忽然道:“你背我回去吧。”   海因茨不明所以,但权当是她在使脾气,点头背对她。   万时掀开被子,猛地跳到他后背上,两只胳膊勒住他的脖颈。海因茨早有防范,很快站直了身体,他的一只胳膊也抬到脸前,挡住了万时想要勒死她的动作。   另一只手抱住了她的大腿,防止她滑下去。   万时对着他耳朵吼道:“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了吗?怎么会愿意背我?”   海因茨皱眉:“别喊。你的嗓子天天这样叫叫嚷嚷的,回头就哑了。”   万时不乐意的乱踩乱扭,她身上冰凉得吓人,海因茨拽住搭在树干上的被子,想裹在她身上,她却拳打脚踢,额发上被露水沾湿,瞪着他吼道:“海因茨!你别管我!”   海因茨只好扔开了被子,搂住了她,避免她脚踩在满是积水的腐殖层里:“你做噩梦了吗?”   万时从被子里挣扎出两只手臂,捏住海因茨的脸,故意揉搓他,想要让他抵触厌恶,可他面色始终很平静。   她咬牙道:“海因茨,我就总觉得很怪,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当时为什么抓我!”   海因茨看着她,站定在灰蓝色的晨光下,周围粗壮黑色的树干交织在头顶。   他沉默片刻道:“……我来找你,是需要你去给某个人治病,那个人和他的病都是帝国的最高机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情况。”   “在遇见你之前,如果你的精神力无法治疗那个人,我还有一个备选。有邪派念能者提出,说不定能把你的血输给他,为他治病。这件事会威胁到你的生命。”   万时盯着他。   这个回答倒是没有她想象中可怕,毕竟她经历的时代更恐怖的事层出不穷,可她还是冷笑起来:“你总算说实话了。”   海因茨低声道:“这本来就是个走投无路的备选方案,这么做了我也是犯下重罪。”   万时冷笑:“我的命只是你的政治污点。”   海因茨平静道:“有些人的命甚至不足以成为你的政治污点。这与道德无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万时盯着他,似乎那种抗拒的状态被他的冷静影响,头脑逐渐清醒起来:“那你真的不打算这么做了?”   海因茨漫步走着:“从技术上就已经做不到了,你小看了自己的精神力。其次,你是公爵,你是神人阁下,你要意识到自己的地位——”   “你很有价值。”   不。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或许可以对我有诸多猜测,但你小看了你本身的强大和能量,也小看了我们的婚姻对你作为政治起步的能量。”   海因茨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坚定的说:“我们会变成政治联盟,会被当做两股势力捆绑在一起。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先公开婚讯,这样哪怕你给那个人治病,他也无法控制你藏起你。然后你最好在首都星的达达米亚行宫举办觐见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公爵身份。再之后我们会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如果你想要回到达达米亚公国,我可以派人保护你,跟你同行。”   “那些达达米亚公国不敢像当年扎赫兰上位那样迫害你。我会站在你那边,但你也需要站在我身边。”   他虽然知道这样是最能安抚万时的,但这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价值。从小他就听太多人说——   你很有价值。   海因茨,你要相信你的价值。   仿佛是他没有价值了,就一无所有了。   他年少时盲从着这套理论,曾经无数次希望证明自己对于这个帝国的价值。直到近两年发生的许多事,他的存在还不得不依托在“价值”这个词上,听到却会隐隐作呕。   海因茨也想过。如果万时是平庸无能的神人,是同样动物基因的类人,他恐怕仍会因为她的狡黠伪装、她的勃勃生机,像被魔咒驱使着靠近她。   他为万时这样贪婪的家伙一瞬间抛却价值,跳向摩斐斯的举动,而感觉震撼又嫉妒;他为自己没有由头没有价值,为了接近她所做的一切劳动,感觉困惑又乐在其中。   但他嘴巴里却说了一堆“价值”之类的高谈阔论。   而更让他又心安又恐惧的是,万时因此安静下来,表面温顺的躺在了他的臂弯里,思考着他的价值。   海因茨那瞬间厌恶又感激自己有价值。   但万时并没有紧接着追问婚姻里他能提供给她的东西,而是缩了缩肩膀,环顾四周,忽然没头没脑道:“外星球也是一样的啊。天亮之前的树林里最黑。”   海因茨也看向周围的树林与草甸的缓坡,天还未亮,沉郁的深蓝色凝结在地面上。   万时明明苍白冰凉的蜷在他的臂弯里,他却忽然觉得她像是在黑暗中露水草甸上狂舞盘旋的火人。   她在痛得尖叫,在纵情欢笑,挥动双手,舞动双脚,他不敢凝视火的灰暗双瞳被她灼烧的发疼,却挪不开眼睛。   他受其引诱,暴露藏在黑暗中的身形,笨拙的又畏惧的伴着她的动作,想要握住她的双手,她却不需要共舞的人,只想要甩开他的手。   万时望着黑暗中的树林,在夜晚的清风中抱着自己的肩膀,慢慢看清了自己在混乱中的位置,她声音像他一样平静,轻声道:“海因茨,你会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吗?”   “比如?”   万时弯起嘴唇:“比如我就不想给那个人治病的话,你要怎么办?”   他思索后还是诚实道:“我会先跟你谈判,我觉得给你足够的价码,你应该会同意……你真的很不愿意做这件事吗?”   万时垂下眼睛,脑子在疯狂思考。   海因茨跟她结婚总不可能是对她一见钟情,他能给她那么多资产,又使出如此多的耐性,应该就是因为她的政治身份,以及为了让她去给那个人治病。   他在培养自己的政治盟友,对吧。   在这种合作下,她似乎没有什么抗拒的理由,甚至有种即将触碰到机密,能去更深入权力的跃跃欲试,心头逐渐兴奋。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思考、评判、索取的时候,身体的姿态也更加舒展。   但海因茨搂着她的手臂感受到了这一点。   万时脑子转了半天,她觉得自己如果表现出来,会被他拿捏,嘴上却含混道:“……我不知道。”   海因茨搂紧她。   他低声道:“不愿意就先不急。”   万时抬起手用力捏着他面颊,然后松开力道,变成轻拍,轻笑道:“你先准备好挨揍,或者准备好足够的价码。”   只是当他们彻底走出树林,看着万时灯火通明的府邸,她又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   海因茨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停住脚步:“你不想回去?”   万时盯着他不说话。   就像是她自己肯定意识到精神力出问题,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一样,她抗拒着暴露自己的弱点。   但海因茨还是想做出一点努力:“要不要用问题来交换?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可以问我一个。”   万时看着他,两只手慢慢挂在他脖颈上,像是亲昵,也像是他说不对话就要掐死他。   海因茨看出她的同意,问道:“为什么要跑出来?”   万时扭动了一下身子:“我不喜欢这种大宅邸。很可怕。”   海因茨敏锐道:“你长大后被带到这样的宅邸生活过吗?”   她把胳膊和脑袋都缩回了被子筒中:“你问题太多了。我还要问你呢。”   海因茨:“你说。”   他已经做好她问他的基因原型、出身、军权之类的问题了。   没想到万时立刻道:“摩斐斯到底是谁?”   海因茨手指一僵,他瞬间脑子里重复了无数遍“不能不高兴”“不能吓到她”,才深吸一口气,半晌道:“……他是如今皇帝陛下的第三子。不为人所知的第三子。”   她惊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万时半天憋出来一句:“皇家都这么没素质吗?”   海因茨没忍住弯唇。   万时:“我也没说错,他天天操来操去的,动不动老子巴拉巴拉。又爱看小黄漫,又脑子缺根弦,出去能被人骗到死——”   海因茨本来还笑着,但他渐渐品出万时看似数落口吻背后的熟稔亲昵,表情渐渐冷却。   万时:“那为什么把他关起来?”   “在小时候他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到某一年他突然长出了一身混种的特征,皇室生出混种这件事远比你想象中要影响深远。”   海因茨抱着她走下山坡,快走到了宅邸的后门,道:“我们俩同龄,从小一起竞争、学习,但突然有一天他被关进了地底,我却像是被投射了陛下的关注,甚至继承了不少权力。他心里恐怕非常恨我。”   万时大惊失色:“你们俩同龄?!我以为你最起码比他大好几岁、十几岁!”   海因茨:“……”   他有这么显老吗?   也可能是摩斐斯太弱智显得像没长大。   万时消化着他这段简短又概括的话,脱口而出道:“因为你纯净度高又精神力强,就从小把你剥离父母放在皇宫培养成心腹近臣。摩斐斯不能用之后就更是把你当棋子,但你又没有皇子的身份,还要在皇室中小心站队,岂不是从小就要如履薄冰?”   海因茨猛地站住脚,垂眸静静看着她。   明明是最渴望他手中权力的贪心鬼,却一开口就说出别人从没说过的话。   万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关心他似的,立刻嘲讽笑道:“但你这样从小身处权力中心,位极人臣的生活,恐怕有的是人想要。”   海因茨手指攥紧湿漉漉的被子,点头:“是啊。其实也还好,我应对得来。”   万时一时结舌。他这句话说的比所有的疲惫、软弱或抗拒更让人……   她跟被烫着舌头似的别扭道:“我只是想说,怪不得你话这么少,人这么怪。他们怎么说你来着?恶魔军长——”   海因茨却很愉快似的:“彼此彼此。怪物神人。”   她吃吃笑起来。   海因茨放缓脚步走向宅邸:“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害怕蜘蛛?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万时扭动身体:“这种事情就是天生的啊。我妈妈就害怕蛇,明明从没见过,但看到照片就害怕。小时候住的房子破,醒来的时候有蜘蛛挂在我脸前,给我吓破了胆……”   万时也不是没想克服这一点,结果只是徒增了更深的恐惧,她弱点不少,也不差这个了。   海因茨忽然搂紧她道:“那这个不问了。还是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吧。你长大后被带到这样的宅邸生活过吗?”   万时垂下眼睛,两只脚蜷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海因茨看着她苍白的脸,明明他有一身诱导提问的本领,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海因茨忽然自顾自的道:“财产转移的手续很长,也不必等到婚后,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包括这座宅邸,也可以分割到你名下。你想在里头装满滑梯、游乐场都没人管。留一间卧室、一间会客厅给我借住就好。”   万时眨眨眼:“我的房子,干嘛要给你留?”   海因茨咬牙切齿:“……我们做了夫妻之后,我还不能住在你家吗?”   万时缩着脖子笑起来,刚想开口,管家急匆匆的走出来,脸色不妙:“大人,有舰船来访,以司付星的权限不好拦截。”   海因茨皱眉。以他的权限不好拦截的人并不多。   管家递过来一张纸笺。   黑色的卡纸上印着白塔的图案。   海因茨面色一冷:“他是要见谁?”   管家看了万时一眼,摇摇头:“只是见您。”   后门跑出来几位侍从,拿着披风与鞋子,海因茨将万时放了下来,道:“你要是不睡觉,就去C号停机坪吧,有一艘中型战斗舰在等着你。我叫了位士官来系统性的教你驾驶。”   万时穿上鞋子,忽然听到宅邸前侧有舰船从天而降的声音,在熹微的天光中只看到黑色的半球形的轮廓降落在了前方的湖面处。   能闯到司付星上来的人一定很棘手。   但海因茨面色还是很沉静,他手轻轻抚了一下万时的后脑勺:“去吧。等下午叫理发师过来给你剪头发。”   ……   海因茨不紧不慢的上楼,先去换了身衣服,他衬衫上有些露水和皱褶,是万时在他怀里蛄蛹时留下的,海因茨靠近露水清嗅,有她几不可闻的味道,他笑了笑,然后换上正装走下楼去。   二层的私人会客厅门外,站着两位头戴塔帽的念能者。   但不同于铃木和之前出现在府邸的念能者,这些塔帽不但是纯白色的,顶端还刺绣有光芒形状的金线,而在塔帽末端往后则有黑色的轻纱,代表着白塔投下的阴影。   他们的衬衫长裤外披着长袍,双目被遮住但仍然遥遥向海因茨的方向点头。   海因茨无视二人走进门去。   晨光正好撒进房间,一身黑袍,头戴塔帽的男人背对着海因茨往窗外看去。   海因茨低头看向黑袍下方。   男人穿着一双血红色的软底鞋。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脸朝着窗外,海因茨从窗户往外看过去,万时驾驶着战斗舰正在空中起起伏伏,从树顶滑翔而去。   海因茨微微颔首,客气道:“教宗大人。”   ————————!!————————   这一章评论区发两百个小红包呀~ [88]第 88 章:万时:“海因茨,你是发-情期到了吗?”   男人转过脸来。他身材瘦削,塔帽并不像大暗语者那样高耸,反而只有头顶上方几公分的高度。帽檐恰好到他鼻尖鼻翼的位置,遮住了他的眉眼。   两颊微微凹陷,唇峰分明,嘴角含笑,有种蒙尘褪色的艳容。而他下巴上生了一颗小痣,竟让这神秘又高不可攀的人偏偏多几分风尘。   海因茨看着他的痣,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万时凝视他面颊上痣时,脸上露出的表情。   教宗两只手在身前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几枚紫色玉髓的银戒指。他笑起来:“海因茨军长。抱歉,打扰了你的病假,不过看起来你身体倒还好。”   海因茨不动声色:“确实没想到,跟教宗大人在皇宫几十年都是擦肩而过,第一次正面相见却是在我的母星。”   他说的还是客气了。   教宗亲自前来太过突兀离谱。   这位在过去多年甚至可以说是陛下对外的左膀右臂之一,而且行踪神秘,皇太子殿下也是因为需要他治病,才与教宗来往密切了一些。   在更早之前,他们几乎都没有正面见过这位教宗。   教宗踱步,坐在沙发上:“我不得不来。陛下总说交给你的事,你一定能办到。但仅仅是将她寻回来为殿下治病,你已经弄丢她两次了,而到最后,你甚至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海因茨见招拆招,教宗是陛下的心腹,那他也算心腹之一。   他不卑不亢道:“她在暗空间中遭遇了惊吓,如今身体不适合见到殿下。甚至我一直在怀疑,以她的攻击性,是否是给殿下治病的合适人选。”   教宗面朝着他的方向,慢慢笑起来:“我以为,以你和殿下的关系,不论她能不能做到你都会带她去试试。”   海因茨意有所指:“皇宫内发生的意外已经够多。我能解决其中一件已经尽力了。她是变数,我只是想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教宗双腿交叠,他戴着戒指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轻笑道:“观察到结婚吗?”   果然血样与手续寄送出去,哪怕他自己的人掩盖踪迹,鼻子最灵敏的人也会察觉到。   海因茨冷冷道:“教宗大人主管圣殿,应该不会插手神务司和螺旋教会的工作吧。更何况与神人结婚最关键的是神人的意愿。”   教宗轻飘飘道:“她要是有的选,未必会跟你结婚。”   海因茨沉默片刻,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但一个教宗为什么会关心神人的婚姻?   他忽然目光锐利:“……你是想让她跟皇太子殿下结婚?”   教宗没说是或者否,他明明在皇宫很多年,外界看起来也是位高神秘,可他本人却有种浑不在意的讥讽与冷淡。   海因茨抚摸着婚戒:“你好像将皇室置于鼓掌之中,自认为能安排一切。”   教宗岔开了话题:“涅玻耳的情况很不好,你若再不将她送到首都星,他接下来或许会陷入昏迷。你比我更知道,他出事的话一切都会乱了。”   海因茨走到窗边,看着个人战斗舰东倒西歪的停在草坪上,士官正搭着梯子教万时如何检修机翼铰链。   她穿着睡裙,裹着士官的夹克,膝盖跪在机翼上,裙摆飘起来,露出柔韧的有薄薄肌肉的膝盖窝。   教宗:“而且当时是我在暗空间中找到了她,若不是她的肉体极度虚弱,我不会将她强行带离暗空间。她的精神力此刻恐怕也出了问题,除了圣殿没人能帮她。”   海因茨不再说话。   显然他这些天也犹豫过,将她带回司付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过了半晌道:“在我看来,她是否能够真的被带到皇太子殿下身边还未必。”   教宗摩挲着自己的手掌,脸始终朝着下头万时的方向:“是陛下给你发过消息吧。”   海因茨没有否认,只是皱起眉头偏过脸去。   “怪不得。”教宗的脸上也慢慢没了笑意:“怪不得你要把她藏起来。”   他片刻后道:“这件事我能说服陛下的话,你是否就能安心把她带到首都星来了?”   海因茨面无表情,但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慢慢握紧。   对于这场小房间的密谈,海因茨抱着谨慎的态度,没做出正面的回答。   教宗也并未打算多停留,他临走之前转过脸,本该是严肃理智的念能者,可他笑容却总有种轻佻和不在乎:“我此次前来还是要提醒你一件事。海因茨,别忘了你小时候遭遇的事。”   “你不能怀孕。”   ……   万时看着那艘黑色椭圆形的飞行器升空不见,司付星的太阳也逐渐晒了起来,她将手搭在眼前,眯着眼睛饥肠辘辘的回到宅邸。   却听说海因茨也暂时离开了。   万时有点惊讶,这次竟然是她一个人坐在长长的桌边吃饭,偌大的厅堂内,她动动刀叉的声音都有回响。   要是海因茨经常这样一个人吃饭,那也太可怕了。   管家给准备了很多种甜品,万时吃的打嗝,她懒散的在府邸的走廊上游荡,管家却道:“阁下,海因茨大人已经命人在树林中修建了一座小树屋。如果您需要帐篷睡袋的话,我们也放在了后门厅。”   万时眨了眨眼睛:“不。好像要下雨,我先不去住树屋。”   她这次老老实实睡在了卧室里,房间桌子上地毯上已经摆满了她的书、外套和茶具,她听着雨声虽然也有点睡不着,但还是关上灯。   万时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海因茨也曾经在这栋巨大的宅邸中独自穿过长长的走廊,就觉得这走廊并不可怕,只是有点严肃的搞笑和无聊。   她有时候意识到自己对海因茨的烦躁,也有一种嫉妒。嫉妒他掌控许多事,嫉妒他游刃有余,嫉妒他能说出那句“还好,我应对得来”。   所以她看他失控,看他生气就觉得开心,她有许多跃跃欲试想做的事,只为了想看他气到无语的表情。   万时翻了个身,枕着胳膊打算睡了。   大不了做噩梦就梦见海因茨大着肚子穿军服——   而且这里确实比树上舒服太多了。   万时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床边,她下意识就往枕头下摸,惊叫道:“啊啊啊啊!”   对面也被吓得闷哼一声,嗓音沙哑道:“……你没出去?”   万时听出来海因茨的声音,吐了口气:“突然就不想去了。你管我啊。你是不找错房间了?”   海因茨不知道是半蹲还是半跪在床边,朝她凑过来一些,万时感觉到冰凉的水从他发丝滴到她脸上。   她嫌弃的躲开:“你是淋雨了,还是洗澡了?”   海因茨:“洗澡。”   万时总觉得他有些怪,她努力岔开话题:“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我。”   海因茨抬起手:“说吃甜点吃到吐那条吗?我一个小时前回了你。”   万时伸手去抓枕头下的终端机,终端机的屏幕太亮了,她眯起眼睛,也顺着光转过去看向海因茨的脸。   他脸像是夜雨的窗户一样湿,睫毛微微垂下来,只有瞳孔竟在这时如透明的灰色玻璃珠。   万时呆了一下,终端机就被他摁住塞回了枕头下。   海因茨道:“我已经回来了,不用看终端机了。”   万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没有夜视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想看到海因茨在做什么:“那你回了什么?”   他道:“说让你记得刷牙。”   万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鼻息凑上来:“……你确实刷牙了。”   她对他忽然的接近有些惊愕。   而对她如此夸张的反应,海因茨动作也一僵。   万时突然意识到,海因茨很可能有夜视力,看得见她脸上每一丝表情,她实在没忍住:“海因茨,你喝了假酒吗?”   海因茨抿紧嘴唇,半晌后道:“……可能吧。”   她刚要开口,就感觉到嘴唇上一片温热。   万时下意识的紧闭嘴唇。   她当初怎么诱骗的海因茨跟她亲吻,他现在就仿佛还记得几个月前的每一点细节,正在有模有样的轻抵她的唇齿。   万时有些不解了。   她拽住海因茨湿透的头发,偏过头道:“你——”   海因茨忽然抬起手,在黑暗的房间中隐隐还能看到他手指上银色的婚戒:“你说过,一周最少三次。”   不是,平时都跟她几乎没有肢体接触,甚至也不睡在一个房间,突然跑过来说做不做-爱。   万时:“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发-情期到了吗?”   海因茨沉默了片刻,竟然回答道:“对。”   万时气笑了:“对个屁。我们人类的鼻子是瞎,但是长了脑子。”   万时总觉得他是被催生大队给刺激到了:“白天来的人到底是谁?”   海因茨掀开她身上的软被,就重复那句免死金牌似的话:“……一周三次。”   万时胸口起伏,她摸索着抓住海因茨的衬衫衣领,然后猛地将他拽过来,咬住他的嘴唇:“哈,之前不是挺会装的嘛?”   她仿佛之前想打他的火全都宣泄于此,启唇用力吮吻,偏过头将舌尖抵进去,不给海因茨再跟她举一反三的机会,像是要搅得他方寸大乱,她的手指还在他偏着头的时候胡乱揉着他眼睑,抠着他嘴角,捏住他鼻子。   他抬起脸来,呼呼喘息,莫名其妙道:“……你在做什么?”   万时昂头道:“我这人就这样,就喜欢乱摸,能不能忍,不能忍就滚出去。”   海因茨胸膛起伏不说话了。   万时明显感觉到他想着她再说一句话给他台阶下,可她偏不,勾着嘴唇在黑暗中挑衅的笑着看他。   他终于咬牙道:“……能。”然后又亲吻下来。   他平时那么冷静到猜不透的家伙,薄唇包裹的舌尖就比他那张死人脸好懂太多,他的犹豫,他的回应,他的颤抖在四片唇的相融中让她一清二楚。   她有种自己能掌控他的刺激感觉,手胡乱的拽着他的耳朵头发,喉咙中发出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哼哼声,腿狠狠绞着他的腿。   海因茨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全身的重量压过来,一只手抚摸着她略长了一些的柔软头发,呼吸粗重的不像他。   彼此都觉得亲得太过,稍微放过对方一些,可海因茨刚刚撤开,却又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勾勒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万时注意到他没有戴手套。   他声音微哑:“……你哼哼乱叫什么?是哪里疼了吗?”   海因茨没有刻意拿捏自己的声音,但他单单是哑着嗓子在她耳边有些忍耐似的低声开口,万时已然觉得后脊梁都给点了火信似的。   灯都不敢开的骚货。   她咬牙切齿,心里怒骂他勾引人,两只手狂放的摸过去,才发现海因茨的衬衫已经解开了好几枚扣子。   刚才跪在床边他就干这个了啊!   万时从上次之后好奇许久,上次她急着跑路都没好好研究一下他的特殊构造,就在海因茨还一下下亲吻着她嘴唇时,她的虚手已经拽着他上来。   她手虽然不够长,但虚手满足了这一点,海因茨察觉到四只手在他身上乱摸的时候僵硬了一下。   海因茨握住她两只手:“能不能别——”   然后就感觉到有两只看不见的手顺着他后腰的弧度往下钻,还非常色情的拍了他屁股一下。   海因茨:“……”   她咯咯笑起来。   海因茨叹口气,她乱摸,他也不客气了。海因茨两只手将她睡裙往上推,露出了她的小腹与肚脐。   早在她每次穿着裙子却毫无意识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干了。   她身躯单薄柔韧,微凉的肌肤下藏着跟她外表不符的韧劲,他低下头去,鼻尖抵着她侧腹凹陷的肌肤轻轻亲了几下。   ……他几个月内已已经无数次反复回想她肌肤的感觉,此刻仍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万时却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抓住宽大睡裙的裙摆,拽到了锁骨上面:“你能别光亲我肚脐了嘛?”   海因茨抬头懵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谢物种基因的夜视力,她脸上恶劣胆大又隐约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态,还有那可爱的弧度同时出现在视线里,对他来说有点太冲击了。   海因茨甚至感觉一股热血冲击的他头昏脑涨。   万时只听到他的呼吸,她掀了半天也没看他有半点反应,她都要气笑了——在这时候八风不动也是他的本事了。   然后她听到海因茨叹气似的说了一句傻话:“……我可能真的到发-情期了。”   万时没忍住笑了起来。   ————————!!————————   [害羞]再吃海因茨。 [89]第 89 章:这都是什么帝国古法雄性怀孕养生术里的内容?   海因茨将脸埋下去的时候,她蜷起身子,两只手抱住他脑袋,笑的像个发疯的含羞草。   不过很快,她就确认上次不是她趁人之危。   他竟然将那时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甚至万时怀疑他在这段时间反复回味,并且用理智在思考她的每一个举动。   一开始她的反应并不算好,但海因茨很快调整了战略,低下头用嘴唇安抚了她一丁点的不满。   他显然清醒着做这种事也有些紧张,万时都能听到他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   万时单单是想到那总是冰冷的发号施令的嘴唇,此刻小心翼翼的追求着她的愉快,他无趣的薄唇里也有着湿热与灵活的气息,她单想着这点就有些……   她甚至恶劣的想,她要弄得他满脸都……   他还不知道,只是模仿着亲吻,万时被他某个好学生似的探索动作激的惊叫。她本来想要抓他头发,又想到这人是结婚对象,万一真要一起过好几年,给他薅秃了就不好了——   她连忙心虚的抚了抚他的头发。   就这摸了他脑袋两下,海因茨不知道误会成了什么,忽然紧紧抱住她,挤上来亲吻她,万时呸呸两声,他竟然笑了起来。   万时嘴碎起来:“赏你的,别让我尝——唔……能不能开灯。”   海因茨慢了好几拍才回答道:“开灯做什么?”   万时嘻嘻笑了几声,抓住了最想看的,海因茨惊愕的闷哼一声,用力攥住她手腕。   “我要看看!我要看看,啊对对对就是这个结构,这个软骨又动了——快把灯打开!”   这套房子并不是声控的系统,她喊了半天也没开灯,反而是海因茨捂住了她的嘴,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在这时候稍微话少一点。”   万时还笑成一团,可他的手指捏住她腕部让她松开手指,逼近了她,下一秒万时就闷哼一声,绷紧身子。   这只是下意识的。   但她立刻感觉海因茨比她还紧张的僵在原地。   哈,这家伙平时都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她之前要杀了伍尔西,他都一脸淡定,现在怎么紧张了?   她有意不让自己放松下来,就是要看他能等多久。然后万时感觉到他轻轻吸了口气,弓下身子来,温吞的亲吻她的嘴唇——   万时有点惊讶。   不过这段时间隐约能意识到,海因茨远比他外表看上去要软和,他内心里有一些鲜活的东西,只是他的位置不允许他展露。   或者有人、有事教会他不能展露。   他亲吻的很慢,万时其实觉得这样的亲吻纯粹是笨,可安抚的情绪竟然还能通过对方的呼吸、手指、啄吻传达,万时感觉自己像是在往后倒,倒进了云里水里海洋球池里。   她在这又蠢又重复的耐性亲吻里,手忍不住攀住了他脖颈后背,喃喃道:“……唔,海因茨。”   她的呼唤让他身体一僵,两只手扣住她的面颊,迫切深入,痴迷用力的吻了下来,唇舌交织,万时甚至听到了雨水敲打窗户也遮不住的吻声。   两个人胡乱的呼吸挤在一起,她第一次意识到他也可以这么热,他的面颊都是烫的,好像鬓角渗出一层薄汗。   万时的假藤和虚手都不受控制的缠住他,她想要剥夺深入他的精神力,却没想到海因茨清醒了一瞬间,“围墙”竖立,将她的精神力弹开。   万时骂了一句:“……你又把你那死棺材弄出来干什么?”   海因茨嘴唇动了动,万时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但她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围墙。   海因茨吐出一口气,那道围墙消失,万时感觉到他将精神力融汇在身体里,而她的虚手攀在他胸膛上,海因茨:“你能不能……算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海因茨撤掉“围墙”之后,竟然像是强行克制着冷静起来。万时不论是说了什么骚话还是骂他,他都用一种平稳又折磨人的节奏在进行,万时真的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操,这外太空也讲究这种养生法吗?   要是别人这样的节奏,她恐怕早就无聊的想玩终端机了,但偏生那些她好奇却没看到的结构极大的刺-激了她,万时没多久就尖叫着用手脚紧紧缠住了他。   他先是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搂着她安抚她,但又嗅到了空气中的气味,意识到了什么喘-息着笑起来。   与此同时万时的虚手和假藤疯狂在揉他,想要融入他的精神力中,她也确实做到了,海因茨的呼吸明显变化,他似乎在咬牙强忍着,但还在用这种狗日的和尚撞钟的方式在做。   大哥你在忍什么啊?这种事不就是要变成两只动物一样——   而且他也没声音,万时就喜欢听男人受不了的动静,布尔维尔那种哼哼唧唧型就让她很有满足感,但海因茨就只有呼吸声,他就像个哑巴似的,只低低叫过几次她的名字。   但万时慢慢又感觉到更奇妙的滋味。   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安全感,她像是永不靠岸的船里,在彻夜都会被摇动的摇篮里。   她像是玻璃杯中的沙子,水流缓缓倒入杯中,慢慢流淌进每一颗砂砾之间的缝隙,确保她每一个孔隙都被沁润。   这种满足让她慵懒放松,万时手指尖都在发麻,嘴唇都不愿意动的融化枕头上。   但很快急转直下,又转变成某种令人抓狂的发疯。   在她浑身发抖的时候,他却误认推进的太快还没照顾好她。   他缓下来继续亲吻她,轻轻安抚她。万时有些崩溃的伸手抓向他肩膀,想要骂他,脑子却无法生产出完整的句子。   而海因茨的声音也明显多了,他呼吸中夹杂着忍耐,他想要陈述却剖白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只能沙哑的呼唤她的名字。   他似乎觉得自己声音不讨她喜欢,就非要将唇埋在她肩膀上头发里。   她气得要死,恨不得推开他脑袋把话筒递给他,让他的声音藏不住。   可最后藏不住声音的变成了她自己。   万时还想翻身把歌唱,但或许她一开始缴械的太快没了力气;又或许是她大骂之前自己上下扛包累坏了,他坚决不让她再受累。   万时最终只是抓着枕头发颤的乱骂,她以为自己不爽,可到了关键时刻,又是万时这种野生动物之前没体会过的压制后爆发的极致——   到海因茨把她抱起来去浴室的时候,她四肢都麻麻酥酥到半天才有知觉。   万时感觉小腹上有点湿湿凉凉的,她没注意,只呆呆望着天花板,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承认爽到。   海因茨连浴室的灯都开得很暗,给她洗澡的时候也很认真,万时转过脸去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五官远比平时柔和,却并不放松,眉头微蹙,像是自己不太舒服的样子。   万时低头要看,他立刻遮住她的眼睛,但万时还是撇到一眼,吓得怪叫起来:“你*了吗?还是咱们这才上半场?!”   很明显他忍得颜色都变了啊啊啊啊!   海因茨真受不了她直白的用词,咬牙道:“你闭嘴行不行?”   万时头发被海因茨用绸缎发圈扎起来了,她身上还有泡沫,在浴缸里转了半圈,舔着嘴唇,正在天人交战是要不要试试下半场的威力。   但万时真的不理解,这哥们为什么能把这么快乐的事儿搞得如此别扭如此学术如此文韬武略,而且她至少是开心的,可海因茨真的不难受吗?   也是,一个帝国鹰犬、情报头子怎么可能内心这么健康,这一定是他的醒脾。   但他怎么能忍住,什么动物基因能做到这种?   他是不是戒社大会员!   万时实在是不明白,整个洗澡过程中,她的精神力还没出息的全黏在海因茨身上,甚至她的假藤还在海因茨的精神体里狂吸——   海因茨被她精神力骚扰到额头青筋都凸起来了,但想到她精神力还在暗空间中,就没有阻止。   万时看他没有继续的打算,就舔了舔嘴唇,脸贴在浴缸边缘,鬓角湿漉漉的发表了重要讲话:“海因茨,我还是很愿意跟你这支**结婚的。而且它的主人还很有钱。”   海因茨表情震撼,僵在原地。   他竟然晚了半分钟才下意识去捂她的嘴。   万时拨开他的手,不满道:“我跟你说的可是我少女时期的梦想之一啊。”   海因茨过了好半天都没能消化这句重大利好消息。   他把她捞出弄得全是泡泡的浴缸,去宽大的淋浴间下方冲洗的时候,万时更清晰的看到了他,海因茨她想象中更比例优良,腿长肩宽,侧腰肌肉起伏,大腿也是能攀山越岭的坚实有力。   看来不是那套制式的军服修饰了他,而是他给军服穿出了军长的气度。   只是后背和腰侧的伤疤看起来有些可怖,让他赤-裸的模样,比平日的冰冷更多了一分血腥气息。   万时甚至觉得他这样的身躯能成为与上帝杀戮交战、赤-身裸-体也不会令人轻视的路西法。   她想吹声口哨,但是吹劈了,发出的声音呜呜叫,海因茨有些紧张,转过脸来看她:“是哪里疼吗?”   万时伸手往下指了指:“你要不给我再吹吹吧。”   海因茨:“……”他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震撼了。   万时的目光肆无忌惮的骚扰他,她注意到他后背不止是疤,还有一些类似手背上的硬甲结构。   海因茨忽然关上了灯。   她失望的嗷了一声。   他笑了笑,没有把她抱起来,只是有些粗粝的手掌包裹着她薄薄的手,在万时嘟囔的低声抱怨中……   就是到最后他太激动挤着她亲吻的时候,万时的后背压到了墙面上嵌入的水温按钮。   淋浴的水突然冰凉,万时啊啊大叫起来,拼命往他身上爬,躲开冰凉的水。   海因茨搂着她,一边调温一边大笑起来。   他笑得开心,仿佛这场对万时来说五味杂陈的奇妙性生活,对他来说还是达到了目的。   万时脑子里霹雳般亮了起来。   难道海因茨……是为了怀孕?!   这都是什么帝国古法雄性怀孕养生术里的内容?   对啊他大权在握,如果在有个跟神人生的孩子,那一定老海家后继有人了吧!   万时一下子都想通了。   不对、也没完全想通,那不让开灯又算什么呢?她都看过了那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不会后背上被皇帝刻上了“精忠报帝国”吧?   万时回了房间,刚要虚手伸出去关灯,才忽然想到——刚刚两只虚手发了狂似的全黏在他身上了,完全忘了她可以自己伸手开灯的啊!   下次,下次一定!   而海因茨倒是没有非要搂着她,而是在旁边背过身去自己睡,他呼吸又轻又浅,安静的像是死了一样。   万时松了口气。她倒是很喜欢这点,不会打扰她。   摩斐斯老是搂着她睡觉,又烫又吵,被她踹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啊。刚刚也忘了对比一下他俩了。   不过光靠眼睛好像也测不出来。   万时琢磨了一夜这场诡异欢愉中蕴含的政治意图,她都忘了自己是睡在最讨厌的大宅子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只是万时不知道,她呼吸绵长安稳之后,那个像是背对着她睡着的男人才转过脸来,伸手有点不可置信似的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她竟然真的就在他身边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卧室连接着的内部起居室里,海因茨一身深灰色军装,正在看着厚厚一沓摊在桌子上的文件。   她打了个哈欠,海因茨已经走过来,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万时总觉得他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摸了摸万时的头发,把温水递给她:“今天要剪头发吗?下午会有律师过来。”   万时抱着水杯,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下来:“哦。”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睡裙里的锁骨和胸口,海因茨没在她身上留什么印子。   他没有又啃又咬的习惯,看起来有点性-癖太健康了,但又因为健康更显得变-态了——   而海因茨身上应该有不少她虚手乱揉乱捏留的痕迹,他军服立领全都遮住了。   但耳朵后面还有点她掐过的痕迹,镜子照不到,他应该也没发现。   她可懒得说,让伍尔西提醒他去吧。   要是伍尔西不说,那就他顶着印子去第三集团军巡演吧。   海因茨:“跟神人的婚姻,需要神人签署自愿同意书。”他刚说完就看到万时眼珠子乱转,仿佛要趁自己会讹他一笔,他嘴角抬了抬:   “既然如此,你今天也在签署同意书之后,签一部分资产分割的文件。可以先去扫一眼。有航路和舰船公司,也有这栋府邸。”   她舔着嘴角忍不住在清爽的早晨对钱权性-欲大发,张口就来:“海老爷这么大方,要不连睡我一周,把帝国都送老婆得了。”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这种、这种怪话你脑袋想想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大声说出来?”   万时咧嘴笑:“光脑袋里想多不刺激,你自从流速舰那次之后,估计在脑袋里想了千百回了吧,百思不如一干啊。”   海因茨叹了口气,他是没办法阻止她说那些她敢说他不敢听的话了,只好硬邦邦道:“婚前先给一部分,婚后还有。要不然涉及的财产太多,手续办起来太麻烦。不过这个赠与财产也是相互的,你也有必要将达达米亚公国的一些财产给我。”   万时果然停住骚话,表情警惕起来:“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   海因茨:“会知道的,我已经有不少渠道来源都在说,达达米亚公国的各大家族都在打探你的消息,到时候你要仔细甄别一下向你投诚的人。”   万时抱着胳膊:“那我就把达达米亚公国星环舰上的六号食堂承包权给你。可别小看星环舰上的这座食堂,它决定了几千人是否开心就决定了星环舰会不会有人造反就决定了公爵之位够不够稳固——”   海因茨穿上沙发椅背上的黑色军装大衣,嘴唇弯起:“行。那我让律师准备拟定食堂承包权合同。另外,我今天就出发去首都星。如果……”   他回过头望了她一眼:“如果一切顺利,我就让伍尔西前来接你。”   万时心里一惊。   ————————!!————————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别锁了啊! [90]第 90 章:摩斐斯忽然转过脸:“哥,你认识……万时吗?”   他怎么突然要走了?   什么顺利?接她过去是要做什么?   海因茨之前说能接就能违抗的命令,到现在是要施压太大,难以违抗了吗?   海因茨看出来她的不安,拍了拍她肩膀:“别担心,我知道你的不情愿了。等我的消息吧。”   他离开后,万时咬着指甲穿着拖鞋走出门,望着这座签了字就会属于她的府邸。   完了,她成娇妻了。   不对,这房子现在是她的,她成老爷了!   ……   皇宫地下深处。   牢笼中已经苏醒了一整天的男人正在百无聊赖的唱歌。   眼前的围栏嵌在石壁之中,还在围栏表面形成了一道压制精神力的力场。   摩斐斯也是能突破,但是懒得出去。   从之前递送物品的管道,已经扔下来了几件衣服,可他压根不想穿,就这么赤身裸体着,躺在了石床上,望着石栏外地宫的几点幽幽的火光。   过去几十年他就一个人生活在这片昏暗的地宫中,常年也是不穿衣服的状态。   食物有人会给他定期投喂,在食物上种类虽然很少但也没苛待过他;洗澡饮用需要的水源也都有,他通过水温能感觉到地表的四季;还有修建的一些清洁设施,内部都有管道会定期清理。   摩斐斯的瞳孔在过去很多年都适应了黑暗,结果在外面见了几个月的光明,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他醒来后回到了地下石牢中,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恢复了正常,就跟那时候在暗空间中一样。   这一切都告诉他,不论是遇到万时的经历,还是在暗空间中所见,都不是梦。   那万时现在在哪里?   胚殿一定能治好营养不良、浑身冰冷的她,对吧?   他曾经梦想着变回小时候的模样,站在阳光之下,站在皇宫之中。   可当他看到那几发冲函激光朝他射来,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而就在他受伤之后竟然变回了小时候那样的纯人类似的模样,就更可笑了。   摩斐斯正想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与轮毂声。   漂浮的氖气灯靠近了牢笼,有人用手轻点,几团精神力化作火光飞出去,点亮了牢笼周围石壁上灯座。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滴水的古老地宫,与围栏后面枕着胳膊的赤裸男人。   金发与白皙健朗的身躯在布满藓类的石壁环绕之下简直扎眼,他神情懒散自如,仿佛是是动物王国在地底关押着一位希腊城邦时代的完美人类。   但当摩斐斯看清靠近他的人时,忽然从石床上坐了起来,呆呆的走到围栏边。   摩斐斯只在逃走的那天夜里,远远看到过夏宫中昏睡的他,但这样正面相见还是第一回,他扫过轮椅上男人的全身,忽然喃喃了一声,蹲了下来:“……哥。”   涅玻耳平静的望着他,慢慢笑道:“摩斐斯,你变回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涅玻耳很平静,摩斐斯却瞪大双目。   他从小渴望成为的天之骄子,变成了轮椅上半废的人;而他这个怪物,却变回了最光芒万丈的模样。   摩斐斯望了他许久,嘴角半晌才勾起笑容,抬起胳膊:“对呀,我遇到了一位——不普爱世人,但单单爱我的神,是她把我变回来了!”   涅玻耳微微偏过头去:“席拉……抽血检查结果还是那样吗?”   旁边的皇家副亲卫长席拉回答道:“是。几乎和几年前没有差别,只是殿下莫名掌握了控制所有基因特征的方式。”   摩斐斯看到席拉,才慌慌忙忙的转身回去,拿起石床旁边的衣服,给自己套上了运动裤。   涅玻耳看向摩斐斯穿衣服的背影,三发足以毁灭原始虫族巢穴的冲函激光,甚至都没在他身上留下疤痕。   是因为他的恢复力太强大,还是那位跟他一起掉入暗空间的神人治愈了他?   涅玻耳握紧轮椅扶手。   但不论如何……   他是混种。   恐怕也是历史上最强大的类人。   摩斐斯只是穿上了裤子,他赤裸着上半身,忽然盘腿坐下来,后背忽然张开几只物种不同的巨大翅膀,瞬间占据大半石牢,周围的火光将上头的鳞片映照的泛着蓝光。   摩斐斯嘲讽道:“我本质就是个混种,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继续把我关在这里?这个特意为我打造的牢笼已经关不住我了,你不如叫海因茨过来,他可是打算用冲函激光杀我的——”   皇太子殿下望着他,忽然将轮椅靠近了牢笼边,对他伸出了手:“摩斐斯,来。”   摩斐斯脸上故作不情愿,但还是走过去,蹲在旁边握住了涅玻耳的手,低声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哥……这几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之前见你的时候还不这样啊!”   涅玻耳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摸了摸他那头与陛下几乎一模一样的明亮金发,道:“前两年受了伤,幸好海因茨将我救了出来。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保住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摩斐斯靠着他的手,冷笑道:“也不知道他安得什么心思——”   他忽然转过脸:“哥,你认识……万时吗?”   涅玻耳的手指微微蜷起,但还是微笑着摇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摩斐斯很想说什么,但想到万时的身份和涅玻耳的现状,他脑子也能猜的到海因茨要抓她的原因了。   可……如果把她送来首都星为兄长治病,那为什么海因茨要在神庙面前向她求婚?   而且,如果万时不在首都星,那是她还在胚殿?还是已经去了达达米亚公国?   他常年不见人,并不会掩饰脸上的神情,皇太子殿下沉静的望着摩斐斯的脸,道:“你手腕上这是什么?”   摩斐斯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头缠着一圈变形的锁链,正是之前他牵着万时的时候,连在他们俩之间的那道锁链。   他尴尬的笑了笑:“就是一道链子而已。啊,我的终端机!哥,谁拿走了我的终端机?把它拿回来给我,我需要——”   他需要联系上万时。   说不定她苏醒之后也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吧!   皇太子殿下微微皱眉:“你的终端机?”   席拉补充道:“殿下,你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终端机。或许会在海因茨军长那里。”   摩斐斯表情瞬间警戒:“……是他送我回来的?!”   皇太子笑了一下:“你们俩从小就是不合,但也没有必要是这样的态度。”   摩斐斯急道:“不是我针对他!几个月前我从地宫出来,本来只是因为在终端机上看到了很多不好的传言,我太担心你了想出来看看你。”   “然后我也想去见一眼陛下,然后就听到了他在跟陛下汇报。陛下问您的身体情况,他说——”   摩斐斯咬住嘴唇,咬牙道:“他语气很恐怖很冷静的说:‘陛下不必担心,哪怕是神人治好了皇太子殿下的身体,过去几年的记忆也不会恢复。’”   皇太子殿下面色忽然苍白,浅青色的瞳孔失神的紧盯着前方,牢房内的火光跳动,几道围栏的投影落在他的脸上。   身后的席拉立刻道:“您在胡说什么?!陛下的寝宫现在任何人都无法接近,你是怎么可能听到这种对话——”   摩斐斯张嘴还想再说,忽然看到了皇太子殿下将目光微微侧过去看向席拉,然后慢慢道:“摩斐斯,这都是无稽之谈,我受伤昏迷了很久,他们只是在讨论如何为我治病罢了。”   摩斐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囚禁了几十年,皇宫内发生了太多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揣度的了……   他只能改口:“好吧,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我老是被关在这里真的很容易发疯。哥,要不是你好多年前送了一台终端机给我,我早就——”   皇太子殿下手指抚了抚衣摆,轻声道:“不是我送的。”   摩斐斯愣住。   给被关在地下快要发疯的他,送来了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终端机——这种事不是随便有人都有权限做到的。   当时随着终端机送来的印刷纸张上头也说,他的终端机是被秘密送来的,账号会被彻底匿名,他的言论和浏览都会被密切监控,他如果还想使用终端机,就不要发送任何有指向性的文字。   摩斐斯一直以为是兄长对他偷偷地关照,小心地遵守着边界,不想给他带来麻烦。   但现在想想,这个账号唯一一次被其他人主动联系,是……海因茨。   而且能够密切监视账号,能够给她申请权限的也只有掌管情报的海因茨!   为什么?为什么海因茨要偷偷给他终端机?   是要监视他的动态?是要看他的乐子吗?!   涅玻耳忽然道:“你想到地面上来吗?摩斐斯。”   摩斐斯没反应过来,有些愣愣的望着他。   涅玻耳垂下睫毛:“只要你能控制住你的外表。让你见人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像你小时候那样了,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或许是时候需要你成为三皇子殿下了。”   摩斐斯也有点迷茫。   他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外貌变回正常人的模样,只是一场做梦似的冒险,遇见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人,他就已经变成了梦寐以求的外表。   然后呢?   他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摩斐斯忽然想到了那两张窄窄的单人床,那站在污泥中的向着暗空间微笑的万时,拿走过旷野与弹片的一双脚。   他想见到万时。   如果她知道他的身份会不会高兴?她能不能相信,他可以保护好她!   “只是你如果要成为三皇子,就再也不能那样任性的展露你的原身,更不能说走就走了,甚至要做许多你不愿意做的事。”涅玻耳望着他:“你愿意吗?”   摩斐斯蓝绿色的眼眸闪动着,慢慢道:“哥,我愿意。”   “我有想见到的人。”   ……   海因茨走了一周,他临走前给她安排满了各种课程,万时上课第一天就已经想出-轨了。   要命了,她小时候被关在大宅子里也是天天上课,怎么自己当了老爷还要这样。   虽然这些课程可能对于海因茨的视角来说还有必要——   但万时从小也知道上学很有必要,她能学得进去吗?   有些纯粹坐烂屁股的文科课,讲什么类人历史,干过的事儿跟人类历史上一样不是人。   要是有姐姐在,为了让她学万时也能忍一会儿。   但现在姐姐不在,也没有脑袋里的家人陪她玩,她更坐不住了。教课的几位老师也不敢把她天天逃课的事儿直接汇报给海因茨,就先跟伍尔西讲。   伍尔西接到消息的时候心说:跟他讲有什么用,除了海因茨,谁敢管这位神人阁下啊!而且才只是逃课,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对万时来说,唯一有意思的就是单人战斗舰的课程。   万时驾驶的这艘单人战斗舰是军中款式,风格冷硬,内部全是模块化的装备,配备了好几种大型军舰迷你化的射击武器。   士官带着她在司付星上方练了几天,海因茨还安排了一整支舰队保护着她去司付星的卫星——司卫二去练习空中战技。   但还是太没劲了。   她习惯了与天斗与地斗的日子,从小心里就不断的有一个遥远的假想敌,现在海因茨似乎给她挡住了很多事,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在何处,要怎么害她了。   这群管家仆人也过于无聊了。   可能是让她刚来那几天的魔童手段给调-教麻了,也可能是海因茨多加嘱咐过的——但最可能是因为府邸连着他们都转到了万时手里。   没有一个人会拦着她干任何事。   万时有了自己新的全频带账号,她加入各种论坛,四处搜索打听关于自己的内幕消息。但过去不到十天之后,万时就在自己的终端机上看到了康兰军政论坛的传闻。   说是海因茨军长在首都星被软禁了!   万时一下子慌了起来。   婚礼还没办完呢,大哥你这行不行啊!她过得无聊,但不代表希望好日子这么快到头啊!   难道真的是皇宫里的人要她,连海因茨都没办法抗拒?   万时翻遍了论坛,准信也并不多,这论坛几乎都是首都星的贵族与军事精英们,但也相当八卦。   一会儿是什么“皇女殿下垂泪扶棺材瑟梵少将,果然年少时一遇妈系姐姐误终身”;   一会儿是什么“皇太子殿下几年不出来肯定是一胎刚生二胎就怀,一切都比不上为帝国安心养胎”。   ……精英论坛就天天聊这个啊?   万时也想去一些明显就很高端上流的学院论坛,比如“贝利学院”“国王学院”等等,但那些似乎以她的权限都进不去。   万时顶着名为“八百标兵暖被窝”的账号四处乱看。   论坛里关于达达米亚公国相关的讨论也很多,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新公爵是谁。只说现在达达米亚乱的跟一锅粥似的,不知道哪个家族会冒出来给趁热喝了。   当然跟海因茨相关的帖子也不少。   “之前不是有人吹牛逼,说康兰军校请到海因茨来授课了,要不要直接把他从军长贬为师长吧——”这是爱学习的。   “不是都说他基因等级超级高,而且精神力和肉-体强度也都是TOP级别吗?唉这不生孩子也太可惜了吧,他真的不结婚吗?”这是繁殖癌。   “……我赌海因茨真的出了点啥事,否则隔壁这些帖子怎么能留到现在。据我分析这就是他倒台的先兆,帝国军权要有大变化!”这是论坛即世界的政治家。   “楼上大厦B吧,照你这么说海因茨军长删帖都靠他晚上拿着终端机自己一条条删啊?你当他第三集团军都是吃白饭,全靠老大自己当数据民工吗?”这是早上没刷牙的。   “我觉得没啥大事,第三集团军的三角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也没听说他的军权被削。但他要真完蛋了第一个告诉我谢谢我立刻买飞艇拉横幅普天同庆。”这是辱追。   万时给【#】发了几条消息。   她跟他除了友好的金钱关系和不那么友好的肉-体关系,就没什么共同话题。   万时抓耳挠腮没事儿硬聊,她怕自己一张嘴就问海因茨那天夜里到底是要搞什么疗法——   想来想去聊点跟钱和肉没关系的,只能硬聊孩子的学习了。   “这老师真不怎么样,教不会啊。”   “这道题怎么做啊海因茨老师?不会做能不能空着?”   他好几天没回。   万时真有点慌了。   老公倒台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她到了类人世界专门克雄性吗?   更让她不安的是,伍尔西来了。   万时在门廊遇见拎着箱子的伍尔西时,风尘仆仆像来送讣告的。   她后退了两步:“我记得卧室里还有黑窗帘,我现在拿下来披头上再听你说——哭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伍尔西:“……”   ————————!!————————   万时:我不介意成为帝国最富遗孀的。[求你了]   *   上一章改了大概有二十多遍,终于去掉了所有被审核屏蔽的段落,可以回去看看~ [91]第 91 章:“皇室召开发布会,三皇子初次公开露面!”   伍尔西笑了:“只是海因茨军长说你觉得老师不够好,让我来教你。而且他也放心不下你。”   万时:“那他真的被软禁了?”   伍尔西没想到她都听说传闻,微微一怔:“怎么可能?只是在我出发之前,他去了皇宫内还没回来。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毕竟他很受陛下仰重,甚至在皇宫中都有单独给他居住的宫室。”   他又补充道:“而且第三集团军的各项工作都还在顺利开展。”   伍尔西之所以能来,还是因为上次万时突然发狂袭击之后,海因茨觉得她身边太缺少能跟她说话或产生交流的人。   海因茨当时耳朵后面的颈侧顶着红痕,严肃的思考了许久:“她需要一些年岁相仿的朋友。”   直到这次他在皇宫多日未归,只给伍尔西发了一条消息,就是让他来司付星找她。   “只怕她会不安。告诉她一切无事即可。”   伍尔西来了之后,看到这座府邸大厅内部新装了一道滑梯,还把某个客房改成了海洋球池,就觉得海因茨军长可能想多了。   第二天伍尔西在客房醒来的时候,就感觉窗子打开,外头风吹动窗帘,万时穿着黄色连衣裙坐在窗台上,脚上一双红雨鞋,不知道怎么爬进来的。   她坐在窗台上,忽然笃定道:“我要去首都星。”   伍尔西惊愕的望着她:“难道是为了海因茨军长?他的事你不必担心——”   万时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裙摆被清晨的吹得簌簌作响:“为了他?怎么可能。我一直在想,不论有谁当时在胚殿选择了我,那个人就在首都星,我总要知道是什么目的、什么人,躲也躲不过去不如直面。”   “而且,不论我能不能返回达达米亚公国,我要施展我的地位,就要去首都星;不论有没有人对外公开过我的神人身份,我要让所有人都认识我,我也要去首都星。”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我必须去,海因茨他别妄想成为我的代理人。我才是公爵,我才是神人,他只是我主动或者不那么主动选择的政治盟友而已!”   伍尔西很想说,他并不是要代理她,海因茨只是去探探水深,他是怕现在被扣在皇宫中的人是她。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如果他有万时的经历,恐怕比她的想法更极端。   伍尔西笑了笑:“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如果我不带你去,你也有的是办法。”   万时亮出了自己的手腕上的终端机:“我已经查好了,海因茨转让给我的有一家航司——盾角航司,看起来不是很大,但专营司付星往返首都星的客船。我现在就去坐船。”   伍尔西补充了一句:“但是?”   万时清了清嗓子:“但是、我行李有点沉。你至少先帮我搬到楼下门口。”   伍尔西很快在楼下就见到了她的行李。甚至不是个行李箱,而是个大的肩背包裹。   万时正在对着终端机崩溃:“我说了来海因茨的大宅来接我——我怎么扯淡了,你怎么还骂人?海因茨他再不是东西他睡觉也要床、有床就有家吧!我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啊?你查一查嘛海因茨,文盲你是不会拼这个名字吗?”   “说什么到不了这个地址,我就在你们同一颗星球上怎么可能到不了?什么?没有军方审批的飞行器飞过这半边会被击毁?我又不知道——你怎么又骂我!”   伍尔西无奈的拿过终端机,对那头说了几句,然后挂掉通信对万时道:“这附近的领空权确实是不能随便有飞行器进入。走吧,我让司付星的驻扎军准备飞行器,我送你。”   万时扁着嘴:“早知道我就自己开单人战斗舰了,但教官跟我说那个新式战斗舰直接开进城市里会引发恐慌的。”   伍尔西:“其实如果你非要去,军队有高速战列舰,可以直接把你送到首——”   他没说完,就理解了万时这么做的理由。   海因茨被软禁只是传言,如果有人发现有司付星而来的战列舰,肯定会引发更大的猜测。   她是希望越没有人注意越好。   但伍尔西心里清楚,哪怕她乘坐客船,海因茨的私人部队与一部分的第三集团军驻扎军力也必然会随行护送。   万时双眼亮晶晶的:“而且我一直想坐客船,上次就没能坐上,这次自己当老板了总可以吧。”   伍尔西蹲下来为她检查行李。万时余光看到了伍尔西放在脚边的行李箱,显然他也没打算让她独自去。   打开包裹袋,就看到胡乱塞在角落里的几条裙子,一双靴子,然后就是菜刀切肉刀手锯餐刀冰锥撬棍离子枪——   伍尔西眼前一黑,但还是努力冷静下来,先拿起那把小型离子枪。   万时立刻道:“我在他书房抽屉里发现的,他知道我肯定会翻他东西,小脚趾想都知道是他故意留下来给我的。”   伍尔西也只拿了那把小型离子枪递给她:“其他的都不需要,在这些冷兵器的距离内,您足够自保了。”   万时把那把枪往她有点长的袜筒里塞,还拽着裙摆想遮挡:“会不会过不了安检。”   伍尔西:“……”她也知道啊。   但实际上作为航司老板“微服出行”,根本不必有安检这一环。   盾角航司终于回过味来,立刻将去往首都星的舰船换成了航司最大号最豪华的客船,又为了展现公司优良的财务状况,搞出了一折船票的优惠,让全船坐满,顺便满足老板想要大隐隐于市的想法——   果然万时就能在顶层整层包厢里,看着下方的穹顶甲板和游乐中心,有不少类人家庭游客在消费玩乐,满意的搓了搓手指:“天热了,是时候该接手海家了。”   客船确实是比战列舰要慢不少,万时很快就想去下层甲板玩。她不舍得花自己黑卡里的钱,让伍尔西把工资卡给她,然后自己下楼去玩了。   伍尔西明知道这卡回头肯定可以找军长报销,但看到万时在下面赌场一掷千金,输得底儿掉,他这个没有投资只吃工资的打工人也有点肉痛了。   眼看着万时再玩下去要拿他的卡给他借三十年贷款了,伍尔西也怕她遭遇周围的不怀好意,让客船上的便衣士兵加强戒备后,下楼去阻止这场赌博游戏。   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赌桌,在游戏中心跟一群孩子们玩什么驾驶摩托游戏。   万时甚至在客船的百货处还买了一身红裙子,穿着宽大的软皮靴,跟游客似的戴着宽檐帽,尖叫着赢下一局。   而那条之前让她戴着的狼尾巴,在裙摆下面都已经快被铰进轮子里,她还不自知。   但幸好周边男女都被她的五官和身形吸引,眼睛挪不开,没人注意到她那条假尾巴。   伍尔西快步走上去,薅起她的尾巴攥在手里,微笑道:“还在玩,不去吃点饭吗?”   万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了,这局我要赢了!快点快点,你再给我充钱进机器——”   伍尔西只好在她最后一局的全程就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尾巴。   触碰尾巴在类人社会比牵手还亲密得多,果然一会儿就有小家伙跑过去怪叫起来:“妈妈,狼跟羊是一对儿——”   旁边比输了的鹦鹉还比了个大拇指:“您妻子真厉害。”   伍尔西臊眉耷眼的把万时拽去餐厅了。   她不想吃顶层厨师现场为他们准备餐食,专门去钻那种热量奇高的家庭餐厅。   因为盾角航司不是那种特别高端的公司,所以家庭餐厅里挤满了熔炉出身的组合家庭,伍尔西为了下来接她,特意穿上了定制的西装,此刻都有些无所适从。   万时却在鸡鸭猪鹅的一家人中去自助台上抢了些含胶甜品回来,兴奋的配着勾兑果汁,再拿了好几块的合成肉排。   伍尔西看书上说过上古赛博时代的食物很烂,但他没想到万时竟然真的爱吃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对着家庭餐厅里播放综艺节目的大型终端机吃的很开心,只是伍尔西忽然听到一个名字,惊愕的转过头去。   “头号新闻!近期皇宫召开了近年来规模最大的皇务发布会,而在这次发布会上突然宣布,陛下最小的孩子,也就是三皇子殿下的身份。”   如此重磅的新闻,甚至不需要过多的旁白解释,只是在周围的议论纷纷与无数闪光灯中,镜头无声的靠近了皇室的飞行器。   金发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与金色相间的华贵礼服,刺绣滚边,深色坠穗,闪耀的甚至有点造作,但当他转过脸望向镜头的时候,满是皇家徽记装饰的飞行器与精致的衣装都成了背景板。   交替的闪光灯像是不断闪烁的雷光,将他鼻梁的阴影照的就像是日晷投影。万时只见过他傻笑,她没想过摩斐斯冷漠安静的时候,显得华丽又暴戾——   现场也有许多人倒吸冷气的声音,甚至连本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都压下去。而他没有表情,只是抬起手很快速地朝着外面挥了一下,像是打招呼也像是驱赶。   某个近距离的照相机闪光灯直照他的门面,他皱起眉头瞳孔缩成窄线,似乎想要发作。   但有几位皇宫内的人员靠近过来,一边推开了诸多的官方记者,一边请他进入了飞行器。   他紧攥的手指松开,低头迈入飞行器,直到飞行器推开风浪,将所有人吹得低头,这段视频才结束。   但就是他从走出来到进入飞行器的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在新闻节目中被以各个角度播放着,新闻主播的声音这时候才响起:   “在镜头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位三皇子殿下早已经进入成年期!而且目前从外表上看不出他的任何物种特征,有专家推测,三皇子殿下的纯净度很可能达到了90%、甚至是95%以上!”   万时噗嗤笑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头金发与陛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据悉,三皇子殿下出生后多年来一直在照顾陛下,也不愿对外露面。考虑到近期周边公国、王国动荡频发,他才选择站出来——”   “皇室也对外公开了三皇子的名字,摩斐斯·迪厄托·瓦伦诺什,摩斐斯意为明亮的恒星。”   竟然真的是太阳的意思。   官方媒体全都是溢美之词,应该是皇室给提供的通稿,伍尔西眉头紧锁。   他万万没想到他回到皇宫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推出来当做三皇子——   伍尔西将目光偷偷看向对面的万时。   万时嘴角含笑,表情嘲弄,吸着果汁道:“当时,海因茨果然是找到他了。”   伍尔西:“是在距离胚殿不远的星系中找到的。”   她托着腮:“虽然我觉得把他关了几十年也挺不是东西的,但如果我是海因茨,就不会把活着的摩斐斯带回去。”   伍尔西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万时掰着手指道:“皇太子手里是第一集团军,二皇女手里是第二集团军,那陛下要是想给三皇子弄部队,要往哪儿下手——只能是作为外人的海因茨。努力一辈子要拱手相让喽。”   她粲然一笑:“我现在离婚还来得及吗?”   伍尔西却道:“不一样。第三集团军是海因茨大人从康兰毕业后一手建立起来的历史很短的一支部队。哪怕是海因茨军长真就交出去,你觉得摩斐斯殿下能接得住吗?在这个情况下如果出了点重大的情报纰漏,你觉得摩斐斯殿下的风评会如何?”   万时一直把伍尔西当做小秘书,他这话让她感兴趣的抬起眉毛。   伍尔西低头吃着沙拉:“有人要摩斐斯死,他却坚持要将他送回去,必然是因为在动荡中,支撑的足越多,结构越是稳定,转机和变化越多。”   万时扯了扯嘴角:“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让他变成了光鲜亮丽的殿下。要他还是以前的模样,一切都白搭。撬动这团政治的杠杆是本人——”   伍尔西并没有她故作夸张的自吹自擂口吻而笑,反而是认真道:“正是如此。”   只是,万时“治好”摩斐斯,也让她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漩涡中。   有人更确信她的力量足够强大,更想要拉拢得到她了。   万时心情好了起来,她手指舞着叉子:“军队我是不想了,第三集团军说到底还是皇帝的兵。但他最起码应该分我一半家产,要不然我跟别人跑了怎么办。我这个人性格就适合掌财。”   伍尔西没说话,他心道:结婚以前已经分出去了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财产,估计结婚之后最起码会对半分给她了。   在船上这些天,伍尔西这些年勤恳打工攒下来的钱包,都快被掌财的万时在客船上掌成负数了。   没过多久,盾角航司降落在首都星最接近冕都的绿宝石港。   首都星颇为庞大,虽然表面已经几乎覆盖满了城市结构,但靠近皇宫、议会、教会和圣殿的那部分最繁华的区域,被称为冕都。   万时出了绿宝石港坚持说不用借机,她想突击海因茨——说自己查好了,可以预约出租式的飞行器。   伍尔西只好通过终端机偷偷发消息,让第三集团军的同事驾驶出租式飞行器前来,让周边几个航路的护卫飞行器都保持距离。   万时趴在窗边,忽然道:“……首都星好像一个海胆。”   夜晚的首都星,无数高耸入云的尖塔哥特风金属建筑,在视野中看不到边界。   这其实跟星环舰上的复古风格有些相似,只是更神秘更尖锐,每一栋建筑都从飞行器下方幽深的地面上拔地而起,尖顶密密麻麻冲向天空,建筑之间有着复杂的连通廊道。   傍晚橙红色的晚霞笼罩着堕入深蓝色的钢铁剑冢一般的城市,在这无数的建筑尖塔中还林立着首都星的第二大特产——雕塑。   整座城市都像是被美杜莎凝视过某个古神战场。无数或祈祷或搏斗或悲鸣的神们像是石化在原地,而整座城市就建立在群神之间。   她从某个街道望过去,甚至能看到飞行航路中央,四座数百米高的骑士雕像,或挥刀垂泪,或提头愤怒,神态纤毫毕现——   伍尔西怕她想太多,特意让同事绕开了有最多神人雕像的“神眷广场”。   而当飞行器进入一片明显有空中防卫的建筑群后,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座色调郁沉的别墅前。别墅倒是不大,但四面似乎全都有特殊的投影装置来隔绝外界的视线。   这一处住址是海因茨军长在首都星安全与保密等级最高的地方,毗邻三角大楼与防卫军区,伍尔西考虑到海因茨军长可能还在皇宫没回来,就下车拿取行李,准备送她进门。   万时一看这艘“出租飞行器”直接进入这篇建筑群,立刻懂了:“哈,果然这一路就从没少过护送。”   伍尔西微笑:“您毕竟是神人阁下,一切都要谨慎起见。”   他穿过花园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门从里面打开——   万时看到了门厅内站着的海因茨,他军服似乎刚刚脱下,露出里头的白色衬衣,领口解开了两三颗扣子,头发也有些乱。   海因茨也一愣,惊愕道:“……万时?”   万时将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慢慢才笑起来:“不是说被软禁了吗?我都打算过来离婚了。”   海因茨朝她伸出手,面上浮现了放松柔和的笑意:“我刚从皇宫出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十几分钟。”   万时能看得出来他隐隐的胡茬与眼下的疲惫,她将手放进他的手掌里,本以为海因茨又要逼逼一堆“你不应该来这里”之类的话,但海因茨只是拽她过去,在门厅用力的搂住了她。   万时自认个子不矮了,奈何帝国身高通货膨胀,他弯下后背将下巴搁在了她肩膀上。   她偏头想:海因茨有点沉。 [92]第 92 章:万时尖叫道:“哈,海因茨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吧?”   他垂下眼睛,自己开解自己似的摇摇头笑道:“算了,来了就来了——在这里我也安心。”   万时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缠在一起,就在她还在纠结要不要抱回去时,海因茨已经直起身将她带进了门。   万时在屋里晃着乱看,侧耳听到了海因茨跟伍尔西在门口的对话。   伍尔西敬礼道:“因得知您那边通讯暂断,此时我也已经向吉尔伯特亲卫长提前说明。您也说过,神人阁下也算是我的上司,所以我实在——”   海因茨语气稍显冷淡:“嗯。没说你做错了。她一路上有闹你吗?”   伍尔西:“没有。阁下适应力也很强。”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似乎扫了他几眼。伍尔西还记得从胚殿接到她之后,海因茨军长似乎希望他跟万时阁下保持距离,但前段时间又允许他单独去往司付星陪伴万时阁下——   似乎是他的态度也在无言中摇摆。   是想试探她对婚姻的态度,还是怕她因为孤单而再次昏厥发作?   伍尔西垂着眼睛没说话。海因茨轻声道:“一路上辛苦了,去休息吧。”   伍尔西退出去合上门,在门即将关上之前,他听到了万时的大笑声。   海因茨抱起她,在臂弯里颠了颠才放下:“终于沉了点。”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脚尖刚落地,海因茨居然弯下腰来在她唇上亲了几下。万时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不是,怎么搞的这么纯爱了啊?   海因茨望着她的紫色眼睛,竟然先有点不大好意思似的笑起来:“看我干什么?”   他这么笑竟然还显得很年轻,仿佛是正该意气风发的青年。   万时心里毛毛的,她露出微笑:“我的房间在哪里?”   海因茨:“这里还没有太多家具,唯一一张床在楼上,你可以先去看看。我在宫内待得时间有些久了,我先去洗个澡。”   整个别墅一片纯白,就是个大号宿舍,除了餐厅有几张桌子,楼上有一张素净寡淡的床,衣柜里都只有军服。   万时坐在床上都有点蒙圈。   等等,他们俩结婚不都是一个人带着舰队强逼,一个人拿枪指着谈价吗?   打了一炮不但让海因茨爆金币了,怎么还爆出先婚后爱了?   而且这个氛围怎么搞的跟她听说他被软禁就焦急的千里追夫似的?   万时越想越不对劲,她跳下床直奔楼下侧厅的浴室,然后一把拉开了门。   里面偌大的淋雨隔间里,海因茨正在洗澡,他隐约看到了透明门外的身影,刚皱着眉微微拉开隔门,就瞧见她从脑袋上脱掉裙子,然后单手脱掉内衣,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   海因茨:“……”   她冲进来的动作像是要杀人。   万时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挤开了他,热水流淌过她白皂似的身体,她忽然转过来,肌肤因为热度蒸腾了几分粉色,她有点蛮横道:“你蹲下来。”   海因茨一开始没理解,她踮起脚尖,想要使劲往下压他的肩膀。   她的胳膊压不动,跟生气了似的亲了他嘴角一下,两只大眼睛怨恨的望着他:“一个人待在你那跟大坟场似的宅子里,整整十天,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出-轨了——”   海因茨却把这句结结实实的抱怨和真实的想法,当成了某种……撒娇似的亲昵。他喉结滚动,两只手拢着她的脸颊与脖颈,低下头来用力亲吻她。   万时再次感慨,不善言辞的人嘴唇却非常软,而且海因茨在接吻方面还是这么烂的要命,但他越不擅长她越是胜意满满,甚至高兴起来,鼻子里发出呼哼的含混声音。   海因茨发现自己亲不过她之后就偏头让开了唇,他面颊有点泛红,万时又在花洒的热水下,去踩他的脚:“我让你蹲下来,你这都听不懂吗?!”   海因茨听懂了,低下头去不看她,但耳朵后头泛红,他将手按在她背后的腰窝上。   在他慢慢蹲下去的时候,手指也顺着腰窝往下挪动,最终握住了她大-腿后侧。   海因茨另一只手将湿透的灰色头发朝后抹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微微皱眉,像是因为内心窘迫而故作严肃。   万时的藤蔓刚要攀上他的身体,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大-腿后侧:“别用精神力。”   万时本想问原因,她一条腿被他手掌托住抬了起来:“唔哈……”   她猜测是自己的假藤吸了太多他的精神力,太频繁可能会把老公吸成人干——万时想要抱怨,但看着他膝盖压在浴室的岩板地面上,后颈处微微凸起的骨节,还有花洒水声中都能隐隐听到的啜吻声,她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浴室里开着灯,但因为热水氤氲有些看不清,万时眯着眼睛往下看去,他后背除了几道伤疤以外,就只有一些类似于手背上的纹路和半透明的角质甲鞘结构,主要集中在肩胛骨附近。   随着他吞咽的动作,那些半透明的甲鞘在战栗起伏,时不时闪烁过银灰色的亮光而后又融在皮肤中。   万时浮起好奇心,刚要去触摸,但很快海因茨青筋凸起的手又用力又克制的握着她的腿窝,她也战栗的仰起了脸……   海因茨那么聪明的脑袋,却在这方面略显不得要领,万时本想嘲笑他,可他不懂得耍花招的严谨又无趣的唇舌反而让她心里乱跳……她像是被他研究并努力找到解法的习题。   海因茨连她流淌到膝盖附近的都一点点啄吻干净,才起身关掉歪向一边的花洒。   万时咬着手指,歪斜的靠在湿热的天然岩墙壁上半眯着眼睛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神色,但海因茨只是望了她一眼,便目光直直的无遮无掩,平时面无表情的脸慢吞吞的染上了不自然的红。   他突然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再进来的时候,腰上裹着浴巾,然后也拿一块柔软的大浴巾将她裹住,抱着她就往楼上走去。   后半场在那张大床上,万时开始大放厥词,一会儿让他披着军服再来,一会儿又说海因茨应该报个新郎课程好好学去。   她中途又想起来他后背上纹路,万时在他怀里伸手够着他后背,想要摸一摸,但她有点够不着,脸就只能使劲往他胸膛挤。   海因茨激烈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伸手将她额头从胸膛推开:“……你能不能别埋在这儿……至少别乱喘。太怪了。”   万时眨了眨眼睛,半天才理解他是觉得她在埋胸乱啃——   那怎么了?他亲吻的时候不也埋过吗?   万时气笑了,她腿缠住他,露出尖牙大叫道:“我就边干边吃奶怎么了?!”   海因茨运筹帷幄的脑子,被她短短五个字给震撼到失神,以至于万时在他胸膛上咬了两个牙印都没反应过来。   他拽着她胳膊想要咬回去,万时却紧紧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脖颈里缩着不让他咬,一边喘息一边还在得意嘿嘿笑:“你咬不到我——”   海因茨那一瞬间真被她可爱的没招了,他向上天求饶似的仰起脸笑着摇头,抱着她侧躺下去,他手臂用力抚过她后背,让她的笑声断断续续化作……   ……   她坐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海因茨给她吹着头发。   海因茨刚说晚上想吃什么让亲卫兵送过来,她就转头兴奋道:“出去吃吧!我想吃高级餐厅!”   海因茨:“……”她真的是不累。   不管刚刚怎么尖叫怎么乱踹,腰就像拱桥似的紧绷着甚至咒骂他,她也都汗淋淋的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衬衫只简单扣了几枚扣子,胸口到脖颈已经没法看了,海因茨左脑列数着冕都内安全、营养又高端的餐厅,右脑只剩下那还在不断回荡的五个字。   他最终没忍住,拨开她已经被吹干的头发,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万时缩着脖子叫起来,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小狼崽似的,转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一副海因茨敢使劲儿咬,她也要咬掉他耳朵的凶狠样子。   海因茨在嘴唇的遮掩下,含蓄的轻舔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歪着头被她叼着耳朵,有些无奈道:“……松口,你都咬了这么多口,还不让别人咬你一下。”   万时慢慢才松开嘴,照了半天镜子去换衣服。   海因茨没有穿军服,他拿起飞行器的控制器正要催她,就发现万时站在门廊处,她穿了件吊带上衣配白色长裤,正在往自己身上喷费洛蒙喷雾。   他瞳孔一缩,大步走过去拿过喷雾,皱紧眉头:“你从哪儿来的这种东西。”   万时惊讶:“有人给我的。”   海因茨神色冰冷:“谁?”   万时现在是什么锅都往猫猫头身上甩:“扎赫兰给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哦,他让我做完了之后喷一喷。”   海因茨立刻识破:“他自诩是你的前任丈夫,又打算在你拿到公爵之位后跟你结婚,怎么可能会去用这种——情-夫甚至是暗娼之流才会用的东西。”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面色沉郁:“是那只公鬣狗给你的。拿过来。”   万时结舌,大叫道:“你们类人真是变-态,非要走在大街上,一个个都能闻出来谁跟谁打过炮吗?这不是在强-奸路人的嗅觉吗?!”   海因茨脸色铁青:“我们是夫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身上有彼此的气味也是恩爱的证明。这又不是发-情期气味,有什么变-态的——”   而且让万时不爽的是,这个看身份下菜碟的社会啊,说到当小三做鸭怎么就直接会想到是布尔维尔!   海因茨冷笑了一下,快速从她手中拿走了喷雾:“没收。雌尊家族的雄性总是出这些下-贱手段。”   万时气得大喊:“这是神人的财产,你没收不了!”   海因茨:“那这是我要分割走的你的财产之一。你想拿回去就用达达米亚公国的索拉群星来换。”   操。他神经病吧!   别人分车分房分星球,他就分她用了一半的出-轨喷雾!   万时就是典型的“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她看着海因茨走进房间不知道把这玩意儿怎么处理了,她也开始口不择言,气得跳脚:   “哈,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吧,要是布尔维尔在首都星,这喷雾不够我用一周的——哦对,我也不用了,我神人想搞多边婚姻怎么了?男人就该多反思一下自己,随便拉出来一条狗,都比你口-活好一百倍!”   海因茨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他本也没有跟人斗嘴吵架的经验,被她气得已经只知道重复:“你敢再说一遍——”   她敢,她太敢了。   万时从念珠项链里掏出布尔维尔给的戒指,当着他的面戴在了无名指上,亮给他看,故意道:“他学得可快了,不像某些人现在亲嘴还嫌弃我伸舌头太主动,舔的时候还装矜持。你好好学学吧,我都说了别让我上-床跟上工一样!”   海因茨真是快让她气得要昏过去了,咬牙切齿道:“万时!你——”   他还是比她能管得住嘴,气得想死又觉得说她什么都不合适,拿起飞行器的控制器,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亲卫兵已经将飞行器停好在门口,海因茨脸色难看的坐上飞行器,重重将门合上。   万时气来得快,她正要脱掉鞋回屋,赌气不去吃饭了,肚子却已经咕咕叫起来。   她转过脸去,发现飞行器还在低空盘旋没走。   万时还在那儿探头探脑的观察,海因茨坐在驾驶座上打开窗户,目视前方就像是跟挡风玻璃说话一样,强压着脾气道:“你打算自己长出翅膀飞过去吃吗?!”   万时才没有拉不下脸,她跑过去打开门,一屁股坐在了海因茨身边。   海因茨盯着前方,飞行器在空中打了个小转角的盘旋快速起飞。   万时忽然伸开手道:“我的无名指要是有个什么大宝石戒指,也不是不可以把现在这枚戒指换掉。”   他气得有点想笑。   她对什么宝石戒指也没多喜欢,纯粹是拿了她东西,她就一定要拿回来更值钱的东西。   海因茨是打心眼瞧不上那只公鬣狗。   什么口、什么——他不想说那个词,但也就因为她是神人,不用在意匹配度,也不在乎对方的基因纯净度,所以才会哄得开心了就给了他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公鬣狗要怀孕多久,这孩子什么时候会生下来。   她的第一个孩子。   海因茨脑子里已经列出计划。   万时很快就会公开公爵身份接受觐见,这个怀了孩子的男人不会来见她吗?   只要他能以诱奸神人的罪行抓住布尔维尔,让他在监狱里生下这个孩子,他就完全有权力把孩子从监狱带走。   万时要是喜欢孩子就留下来养,他要是不喜欢就送去神务司,让他们安排去——   海因茨单手抓着方向舵,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万时不需要他搭话也能一个人自说自话:   “我也要自己找个律师,把布尔维尔这颗星球尽快转到我名下。”   “我都会开单人战斗舰了,这种小飞行器轻轻松松,我要自己也买一艘——”   “我能自己住吗?非要跟你住一起吗?没办法,我怕你夜里拿我练嘴啊,哎别瞪我,我就是觉得你那个房子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她嘴碎了一圈,终于问到了重点。   “海因茨,你被软禁在皇宫中是什么原因?”   ————————!!————————   [坏笑]海因茨就想让每个人都能闻出来这是他老婆。 [93]第 93 章:皇太子殿下派来的人围堵住了她和海因茨的飞行器。   海因茨手指敲了敲方向舵:“你是在什么论坛里看到的这种消息吧。我不是被软禁,而是边境发生了太多事。”   不过他拒绝交出万时,也引发了相当大的矛盾。   万时鼠头鼠脑的试探:“那个康兰军政的大论坛一直都在说,说你要倒台了。”   海因茨不用看她都知道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所以想来找我离婚?”   万时把手伸过去,开始摸他大腿:“我就想问问结婚手续什么时候才能办完。”   海因茨按住她的手,万时想抽走,他却又不让,只是压在自己膝盖附近,他粗粝的手指慢慢抚向她的指缝,道:“康兰军政论坛是帝国最大的贵族论坛之一,所有从康兰军校毕业的人都能在主论坛发言,几乎涵盖了帝国大半的上层阶级。”   怪不得她发现论坛里大多数人都没用自己的真名,但下方都会挂着认证,比如是哪一年毕业于哪个学院,在学校期间获得过什么荣誉等等。   海因茨:“既然是上层都在,那想让我倒台的人不在少数。”   万时懂了:“家族没什么根基,却是皇室和公爵以外最手握大权的人之一。谁不想让你死啊。”   她反应过来:“不对,那为什么我能混进论坛?”   海因茨嘴角抬了抬:“我给你开了权限。万时公爵总不能天天靠搜索引擎了解世界吧。不过其中各个学院的分论坛,还有在读学生的内部论坛你还进不去。你想不想去读书?”   万时立刻警铃大作:“不想!不想!”   飞行器停靠在了一处尖顶大厦的中层平台上,几位黑色西装的服务生挥着手调整降落地点,顶着风靠近过来行礼。   平台附近就是冕都的主干道航轨,不少飞行器正在来往降落,万时摸了一下屁股:“完蛋,忘了带尾巴出门了。”   海因茨并不在意,搂住她的肩膀往餐厅内走去。   点菜的时候,万时根本看不懂菜单上的食材,海因茨细细的问着服务生这些食材的产地和做法,似乎想要让她吃的万无一失。   万时真想告诉他,她已经在盾角航司的船上喝了好多天勾兑小糖水,吃得要多不健康就有多不健康。   她已经烦了,对着服务生抿嘴露出迷人的微笑:“抱歉,他在备孕所以吃饭比较讲究,他点的就都给他上就行。我就要你们的招牌菜,再给我上瓶酒。”   海因茨皱眉刚要开口,服务生立刻道:“那两位贵宾可以直接点选我们的备孕套餐——其中几道主菜都是高蛋白,而且汤品也都含有能滋补精神力的植物精华。”   海因茨:“……不用。就刚刚点的那些就够了。”   万时托着腮笑道:“我哪里有说错了吗?你不是在备孕吗?”   海因茨拿起餐前酒,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垂着眼睛道:“你喜欢小孩?”   万时沉默了一下。   当他抬起眼睛看她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刚刚收起来,笑着耸耸肩:“我无所谓,又不是我生。”   海因茨轻声道:“我不是很喜欢小孩。”   万时瞪大了眼睛:“那你上次是在做——”她忽然反应过来,海因茨上次强忍着,还有这次不让她用精神力,都是为了避免怀孕!   她因为对这个繁殖狂魔的世界太入脑,就下意识觉得海因茨折腾任何事都是为了怀孕。   她下意识好奇:“为什么?因为现在工作太忙吗?”   海因茨含混道:“……嗯,明年可能会有一场硬仗,不合适。”   万时心里大松一口气。要命,她以为结了婚就要生小孩,结果也有海因茨这样的男强人工作狂,那太好了。   她又不想表现出自己讨厌孩子,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道:“没事。取决于你。你不想生就不生。”   海因茨却有些沉默,虽然他平时就话不多,但此刻万时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没有哪一个类人跟神人结婚不是为了生育繁衍,如果神务所知道他跟神人结婚还在主动避孕,恐怕都会判决这段婚姻无效。   海因茨也压根不打算让万时结成多边婚姻。他无法忍受这种事情。   他很害怕万时去参加那种围绕着神人一群人招蜂引蝶的社交季活动。那帮靠家族、靠军功或靠学术积分的类人,看见万时之后恐怕勾-引手段会比公鬣狗还下-贱。   但这也就导致如果他打算霸占着她,自己又不想要生育的话,万时就一直不会有自己的“神子”。   这种事是社会不论各方都不会允许的。   所以在他离开司付星前往首都星的路上,思考许久做出的决定,就是派伍尔西来找她。   她的怪脾气竟然能跟伍尔西相当处得来,而且伍尔西为了救她被击断了一侧的角,到现在脖子上都挂着一枚纽扣,显然是对她……   伍尔西虽然基因纯净度不一定符合神务司的标准,但他出身军校,作风干净,又是不受家族钳制的孤儿,只要万时喜欢他,海因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说伍尔西也会跟她在一个阵营,避免万时去跟别人再勾搭。伍尔西一旦生了孩子,海因茨绝对会当作自己孩子一样看待——   海因茨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忽然意识到,他做了跟他很看不上的扎赫兰差不多的事。   在几个月前,海因茨其实当时只想着要求婚,甚至住在司付星的时候只想着跟她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完全没想过跟神人的婚姻是多么复杂的课题。   “真的,你什么时候需要出去带兵打仗我都支持你。”她眨巴着眼睛,语气颇为诚恳似的道。   他揉了揉眉心。   她巴不得他不在。   司付星的大宅距离城市太远,她也接触不到太多人。但如果是在首都星,他又出去带兵作战,她说不定专挑漂亮的到处当送子神人,能给自己干成生产标兵。   二人正说着,一位中年女人挽着年轻男子走进餐厅,男子戴着围巾,将脑袋撒娇似的埋在女人怀里,却没想到两个人在领座员那里就被拦住了。   “夫人,向您说声抱歉,本店无法接待虫类基因的顾客,还请您另寻他处就餐。”   万时转过脸去,就瞧见那年轻男人脸上两只大大的黑色眼睛,他发丝之中两只柔软的突触,看着虽然怪异却也惹人怜爱。至少在万时看来,比当时海因茨带队入侵星环舰时的螳螂男和隐翅虫正常多了。   夫人似乎习以为常,叹了口气还想争取交涉在包间用餐,年轻男人却垂着头拽着她离开了。   万时转过脸看向海因茨:“难不成帝国还歧视虫类基因?”   海因茨将自己的餐食切分给她一部分:“熔炉基因库最多的还是哺乳类、两栖类、爬行类,其他的昆虫和海洋生物——也就是节肢动物、软体动物、刺胞动物等等都比较少。”   “但人们不喜欢虫类,主要还是因为外海有原始虫族,一直是帝国的生存威胁。最近这几千年,类人中虫类基因越来越多,很多原教旨主义螺旋女神信徒,认为是原始虫族的基因污染了类人基因库。”   “不过现在时代好多了,因为虫类基因的类人通常身体和精神力都很强大,费洛蒙也很好闻,社会上有大批人都喜欢虫类基因的情-人。”   万时可闻不到海因茨的费洛蒙,也不知道什么叫好闻,她咬着肉类:“那你的第三集团军还有那么多虫子?”   海因茨:“我很乐意招收基因纯净度不高但实力强大的军人,虫类基因类人很多都实力超群,却得不到晋升。”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伍尔西只是看起来纯净度不高,但惑控系的精神力很罕见,他只是从没在你面前展露过真实实力而已。”   他只是想为伍尔西说句话,没想到万时立刻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兴奋起来:“有多厉害?平时作战很实用吗?你让他当副亲卫长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力能保护你?”   万时其实也有点馋伍尔西的精神力。   海因茨没想到自己刚开个口,她就如此有兴趣,表情冷了冷:“我以为你会觉得他也很无趣。”   万时:“那还能比你没劲?而且她脾气还行——”   就在这时候,万时察觉到餐厅外面跟其他大厦连通的廊道上,有闪光灯的光芒,她皱起眉头立刻道:“好像有人在偷拍我们!”   海因茨转过脸,眯着眼睛看过去,道:“不必担心。他们虽然拍摄,但能不能发出去还不一定。而且你是神人,之后会有不少的闪光灯对准你的。”   万时却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后面几道菜上来的时候,基本就是万时再吃,海因茨从中途就开始皱着眉头处理讯息板上不断发来的内容。   在两人乘坐飞行器返航回家的途中,海因茨蹙眉思索着什么,时不时看向窗外或看着自己的讯息板。   万时以为是第三集团军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直到他们驾驶到某个路口,海因茨忽然拉动了飞行器制动器。   然后万时就注意到周围的交通指示灯都闪了闪之后灭下去,十几艘黑色飞行器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们包围了。   那些黑色的飞行器侧挂武器,前端有个万时看不太懂的金色徽记,几道光柱滑过来,似乎在逼迫他们降落到地面上。   万时紧张起来:“是什么人?袭击者吗?”   海因茨将她一只手放到他腿上来,然后单手将飞行器缓缓降落,低声道:“没事。你不必下车。”   万时从海因茨答应她出来吃饭,就处处感觉到不对劲——她到达绿宝石港之后进入冕都,前后都有伴飞的飞行器,可出来吃饭却是海因茨单独驾驶,没有护卫。   刚刚的餐厅不但没有清场,而且甚至有类似记者的人偷拍下他们一起用餐的照片。   这绝对不符合他极度谨慎的性格。   万时本想着是不是对面不长眼的不知道车里坐着的人是谁,她还想等着对面打开车门看到海因茨的侧脸就鞠躬道歉滑跪。   但对面将他们逼停在道路之后,走下来一众身穿黑色金线军服的男女士官,看制服就知道地位恐怕不在第三集团军之下。   其中为首的女性士官身材高大宽阔,四五十岁的外貌,浅棕色肌肤,短发后方有数条黑色的短绒毛,看起来是某种鸟类。   黑色笔挺军服穿在她健壮身躯上,远远看过去像一块立起来的棺材板。   她先是在飞行器前简短的行礼,然后走到海因茨身边,敲了敲窗户。   海因茨手指转着手套中的婚戒,将窗户降下来,偏过脸去神色冷淡:“席拉,我刚从皇宫出来才几个小时,有什么样的急事值得你这样在路中央拦我。”   外头慢慢下起雨来,滴答在飞行器前玻璃上,席拉将目光看向飞行器内,如刺一般望着万时。   万时立刻意识到,这次拦截的核心不在于海因茨,而在于她。   她一只手按在海因茨的大腿上,姿态柔顺的靠着海因茨,手指则搭在手袋上。   她从司付星带来的小型离子手枪就在其中。   她也朝着席拉的方向露出笑容,实际则打量着席拉双手所在的位置。   席拉对海因茨面露微笑道:“听说您已经完成任务,将神人阁下带回了首都星,所以事不迟疑想要请您带着神人阁下进宫,为她接风洗尘。”   万时身上汗毛立起来。   这就是最初把胚胎中的她接到首都星的目的。果然对方也在密切观察着她,发现她来到首都星之后,立刻就追上来了。   海因茨开口道:“去哪里接风?”   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万时的指甲尖尖的抓紧了他的大腿。   仿佛是怕他真的把她卖了。   “夏宫。”席拉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也只会是夏宫。陛下一直将皇太子殿下的事放在了首位。”   万时听不懂什么夏宫东宫的,但海因茨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有所预料,他道:“神人阁下已经很累了。”   席拉只是露出了微笑:“军长,您也是在皇宫长大的,我带人来的意味您也明白。殿下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海因茨手指攥紧方向舵,但还是不肯退让,他目视前方:“且不说神人是否真的是拯救殿下的关键,哪怕是,也还有两位神人活着,也不是非她不可吧。而且,我们已经变成宗教弄国了吗?某个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就必须要按照他说的去做?”   万时忽然注意到周围的建筑中,闪过类似于之前在餐厅时的闪光灯,席拉也猛地回过头去。   席拉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脸色难看愤怒,冷笑着回望海因茨:“您不会是想要舆论来影响这件事吧。当年殿下是您救回来的,他的病情是您来处理舆情、保守下来的的秘密,事到如今您要成为揭开这一切的人?”   海因茨目光沉沉的看过去。   万时大概听懂了。   就是这位皇太子殿下生了重病的事是全帝国的秘密,当年甚至是海因茨处理掉了差点将秘密传出去的人,让这件事压制好几年都不为外人所知。   但现在,海因茨因为不想交出万时,以外界的猜疑与舆论来作威胁。   哈,这就是好兄弟嘛。   而且海因茨很明显意识到,皇宫会逼迫他交出人来,这一点是他带着她藏在军区的别墅中也躲不过去的。   所以他才会答应万时要出来吃饭的要求。   就是在给皇宫围追堵截的机会。   海因茨虽然有一万种办法让手下士兵前来阻拦,但这种硬性对抗只会让他更处于不利,所以他用了另一种办法——   就让不知道谁安排的如此巧合在场的“记者”,拍到海因茨与他的妻子用餐,然后被皇宫围堵的画面。   甚至不需要有太激烈的对抗冲突照片,三殿下的突然公开身份已经足以引来各方猜忌,他只要几张自己的神人-妻子被皇宫强行带走的照片,就能引发帝国舆论的撕裂,让无数人猜测神秘躲起来的皇太子殿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因茨是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可万时说过她不愿意。   而且他怕万时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   万时:我没说大哥我没说,我只是暗示一下而已—— [94]第 94 章:万时在海因茨的目光下,用精神力包裹住了皇太子的身体。   席拉看出了他的猜忌,她一只手搭在了飞行器窗户的边沿,轻声道:“殿下说了,或许神人阁下明早离开皇宫后,还能带上他准备的礼物。”   海因茨一愣。   这是皇太子殿下在承诺,绝不会把她留在皇宫中吗?   经历摩斐斯差点被杀的事情,这承诺还能作数吗?   席拉弯下腰来正要再度开口,突然从飞行器内飞出一只细带的鞋子,朝她脸上扔过去。   周围的黑衣士兵连忙抬起枪,警戒的对准飞行器的方向,然后他们就从反光的前挡风玻璃处,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海因茨军长身上爬过去。   白发的脑袋猛地从驾驶座的窗户探出来,在细密的雨丝中冷笑道:“你为什么一直在跟他说话。他是我的主人吗?我是听不懂人话吗?”   席拉震惊的站在原地。   下一秒,另一只细带凉鞋扔在了席拉胸口。   白色短发的女人一只手撑在窗框,另一只手用力按在了海因茨的脸上,将他脑袋推开。   她膝盖压在海因茨的大-腿上,穿着无袖高领上衣的身体探出了飞行器:“你不是要邀请我去皇宫吗?为什么要一直跟他说话!回答我!”   席拉张了张嘴:“阁下、我并非有意冒犯——”   神人阁下白色翘起的发丝被雨水沾湿,那双紫色的大眼睛燃着火,她漂亮的脸上浮现厌恶轻蔑的表情,忽然朝席拉的脚下唾了一口:“现在,对我说出你的请求,我或许会原谅你。”   席拉张着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神人阁下,皇太子殿下病重,一直想要请您为他治愈疾病。但是从您出生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六个多月,一直没能见到您,再考虑到殿下的情况急速下滑,所以——”   万时怪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捏住了海因茨的脸颊,叫道:“‘请我’。海因茨你听到了吗?是‘请’哦。”   席拉心惊肉跳,她作为陛下的亲卫长,也是看着海因茨长大的,她太了解海因茨的骄傲与冷漠,也知道元老院有多少人看到这张脸就噤若寒蝉。   此刻他的脸被神人阁下肆意羞辱似的揉捏着,他面上隐隐露出痛苦的神色,眉头紧皱,面颊上被她捏出红印,却一言不发,只是抬手抱住了她的腰。   “为了请我,杀了我的守嗣人;为了请我,把我关在牢里;为了请我,差点用冲函激光把我也一发带走!”   白发的神人埋着头低声笑起来,她忽然昂起脸,对席拉道:“能麻烦你告诉我,皇太子殿下是什么等级吗?”   席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但还是道:“殿下的基因纯净度非常高,曾经在精神力与身体强度上都达到了A+,精神力一度冲破到S级。”   万时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转过头亲了亲海因茨的嘴角:“哎~原来比海因茨还厉害吗?那我现在就去。”   海因茨猛地睁开眼抱住她:“万时——”   万时抬起手在他脸颊上拍了几下,冷笑道:“怎么?你不愿意送我过去,那行,席拉你带我过去。”   她拉开飞行器的门,赤裸的双脚就要踩到地面上,海因茨忽然搂住她,将她拽回飞行器里,神色冰冷的升起窗户:“席拉。开路。”   飞行器划开细雨往皇宫的方向而去,海因茨紧握着方向舵,万时没再跟他说一句话,而是摆弄着自己的终端机。   她将两只光着的脚搭在前面,跟着雨刮器的节奏在摇摆。   海因茨很想说什么,但只有雨水敲打在飞行器上的声音,很快黑色的飞行器带队穿过了皇宫的航道,雨雾中皇宫只能看到依稀的轮廓。   几轮扫描的光芒穿透飞行器本体,飞过一道道检查哨站,终于降落在一处水榭庭院的外侧。   万时刚要拉开门,海因茨从内部反锁,沉声道:“……万时。”   万时满肚子无名的火气,听见他就觉得不爽,抬脚就朝他踹过去。   海因茨忽然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拽过来,从驾驶座起身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住她。   万时尖尖牙齿用力咬向他的下唇,海因茨闷哼一声,动作却有些疯狂似的紧紧搂着她后背,像是要把她团起来塞在外套里带走。   她被血腥气激得发疯,两只脚还在乱踹他,舌尖却深吻到喉咙,二人亲到玻璃上都泛起湿热的雾气,他才大口喘息着偏过脸:“你治不了他也无所谓。”   万时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冷笑起来:“你希望我治不了。你怕我被留在皇宫里。但说不定我更想待在皇宫。”   海因茨:“不。不要留在这里。”   这不是不舍的挽留,更像是某种忠告,他喘息弄得她鬓边痒痒,灰色双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如果你发现你能治好他,也不要这么做得太好。”   万时拧眉笑起来:“哈。你就不盼着这个帝国好?”   海因茨痛苦的皱起眉头:“我怕太多人发现你的宝贵。皇太子殿下性格……或许还算宽和,不论怎样他不会太为难你,但有些掌权者就不一定了。”   万时嗅到了他话语中真正的担忧,她隐约捕捉到了端倪,海因茨就又重重的吻过来,他的唇舌比之前任何一次更主动坚决:“我会跟你一起去。”   万时拽住他的衣领,忽然道:“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精神力是什么系的?”   海因茨不知道她为何从之前就一直在问皇太子殿下的实力等相关的事,但细想下来,她应该害怕被对方伤害。   万时目光像是央求一样,晃了晃他:“告诉我吧,海因茨。”   海因茨无法拒绝她,低声说出了在帝国都鲜少有人知道的秘密:“操控金属。他全盛时期甚至能在目视范围内拆解敌人的战舰。”   万时似乎笑了:“要是我也有这种能力,我就要睡在铁床上,让谁也伤害不了我。”   海因茨抚了抚她的头发:“别担心。他的住处并没有任何金属,因为他有时候也会陷入梦魇,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万时眯着眼睛,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海因茨正要下去抱起万时,就看到席拉带着几位皇宫女侍,目不斜视的朝万时的方向走去。   软底拖鞋放在了飞行器门边,有人拿起毛领软外套盖在她肩膀上,另一位则为她撑起了伞,态度恭顺的就像她是帝国最尊贵的客人。   万时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来了这里,就想冷笑,但她只是拽了拽身上的软毛领外套,随着他们走进去。   女侍带着她走到回廊下,万时看到了满是游鱼的水面,以及花园深处玻璃似的宫殿。   在外面的回廊上,已经站立着几位头戴塔帽的念能者,他们朝前举着单手朝万时行礼:“神人阁下。殿下如今的状况不适宜被人见到,请您戴上塔帽,遮住双眼。”   他们拿来一顶白色的塔帽,万时比平时显得要温顺很多,并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垂下头戴上了塔帽。   帽檐恰好到她的鼻尖,遮挡住了她那双总是情绪多变的双眼,只剩下因为刚刚在飞行器激吻而变得殷红的嘴唇。   两位念能者似乎用精神力扫过她的全身,确保她身上没有任何能伤人的东西。   万时的终端机先被摘下来放在了托盘上。   然后念能者看到了她脖颈上的念珠项链。   “请阁下将项链也摘下来吧。”   万时手指紧紧攥着项链,沾了雨水的指节泛白:“……这是胚殿守嗣人的信物,不是会伤人的东西。”   席拉在此之前就注意到了。   这位神人身边没有如影随形的守嗣人。   听说是海因茨杀了她的守嗣人。   她此刻略显单薄的身体披着外套,在风穿过的回廊上像是瑟瑟发抖,席拉垂眼看着她白色短发下细瘦的脖颈。   毕竟类人身体更强健,对这种小小的温差没有知觉,女侍尽快搬来了取暖器,但对她的颤抖似乎也于事无补。   念能者还是道:“您还是需要把项链摘下来。”   她手指攀到颈后,慢慢摘下来了念珠项链,捏在手里,像是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贴身信物应该交给谁合适。   海因茨低下头:“给我吧。”   她遮住双眼之后被海因茨的声音吓了一跳,摸索着他的方向,将项链和泛红的手指一起塞进海因茨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中。   旁边的念能者也要求海因茨脱下有金属扣子的外套,取出所有的金属物品,海因茨把东西一一放在了托盘上,然后摘掉一只手套,轻轻握住她的手。   海因茨想低声告诉她“如果你想,现在我们就可以走”,但万时已经侧耳向夏宫的方向,显然心意已决。   海因茨垂下脸,隔着塔帽跟她额头碰了碰:“走吧。我们一同进去,别害怕。”   万时手指一紧。   她不害怕。她其实不想要海因茨进去。   但这会儿说出口太容易引起怀疑,她只能故作柔弱的点点头。   海因茨一只手接过伞,搂着万时顺着长长的回廊往里走去。   万时有意无意的靠近他的胸膛,因为遮住双目,她的步伐有些踯躅,海因茨在她耳边低声提醒着她。   长廊走到屋里也没有任何的台阶,只有偶尔的缓坡,万时立刻猜测,这位皇太子殿下很可能要坐轮椅。   万时思索着:是这位皇太子殿下跟胚殿有联系指名了她,还是他身边的其他人?她会不会今夜就能知道这个答案。   木门被推开,万时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与花草香味,里头是更深的门扇,万时心里咬牙。   偏偏是在这时候,“家人们”都不在。   否则姐姐可以告诉她周围的景象,妈妈可以在天花板上控制住局面,狗狗可以舔一舔——   海因茨站住脚步,看向了玻璃宫殿中那张大床上躺着的鸦青色头发的男人。   他半边身子羽化,鬓角两侧的白色绒毛化作两只小羽翼,湿淋淋的贴在脸边。   已经到无法控制原型的地步,怪不得要遮住万时的眼睛。   他眉头紧皱,面色痛苦,又陷入了意识不清的呓语中,隐约能听到他在低声喃喃:“……我愿意、我愿意献上一切……只求你放过他们……”   几位医生与念能者沉默的在他床旁操作着。   万时看不到床上的男人像个半死的标本一样,但海因茨也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   海因茨余光看到宫殿侧面的帷幔后方,似乎还立着一位念能者,单是模糊的轮廓他没能认出来,只是在海因茨与万时走进来之后,微微偏过头。   而床上的皇太子殿下忽然痉挛,痛苦的想要蜷起身体,左边肩膀如同被电击一样剧烈颤抖。他因为疼痛而惊醒,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沁满汗珠,看着天花板。   医生在他耳边低语,并将他的床微微升起来些,让他能坐直上半身。   涅玻耳状况显然相当不好,他神智半天才能凝聚,目光缓缓落在了海因茨身上,他刚要露出一点笑容,就被他身边的人吸引去了目光。   海因茨喉结滚动片刻,伸手想要遮住他看着万时的目光,却只能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在背后紧紧攥着摘下来的手套。   他想要带着万时靠近,却看到一位女性医生对他摇了摇头,而是她来牵住了万时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去。   万时看不见周围,步伐迟疑。   海因茨看着她的手害怕似的往他的方向探了一下,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医生扶着万时坐在了涅玻耳右手边的软凳上。   涅玻耳望着她,刚要开口就咳嗽了起来,他的咳嗽声就将她吓得在软凳上哆嗦了一下。   万时都觉得自己演小可怜鹌鹑演的有点过,但这两个男人似乎都不觉得——   他们俩甚至比她还紧张。   医生喂他喝了几口水,可涅玻耳声音还是沙哑得厉害,听起来不大像是平时。他轻声道:“看来我很可怕,抱歉吓到你了。也抱歉……这么久我们才见面。”   万时:“……”   大哥,我们这能叫见面了吗?   “海因茨告诉我,你叫万时,是吗?”   万时点了点头。   涅玻耳微笑道:“很有意味的名字,谢谢你来帮我,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哪怕你做不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怪你。”   万时嘴唇动了动:“我……要怎么帮你?”   涅玻耳咳了咳后,面色有些苍白:“你能把你的精神力展露出来吗?”   万时偏了偏头:“我的精神力有不同的种类,你要做什么,我才知道展露什么样的。”   涅玻耳垂下眼睛:“……你能跟我精神力融合吗?”   万时张了张嘴,故意道:“这不是夫妻之间才应该做的事吗?”   海因茨攥紧手指。   涅玻耳也沉默了一瞬,看向站在距离床边十几步远的海因茨。   他哪怕在发病期间,也能嗅得到她身上强烈的费洛蒙气味,很明显她跟海因茨不但关系匪浅,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还在亲密。   涅玻耳之前还觉得海因茨带走她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现在看来——他竟然真的对这位神人无法自拔。   涅玻耳慢慢道:“……精神力的融合也能治疗疾病。放心,我不会要你做更多的事情。”   ————————!!————————   当着丈夫的面跟亦师亦兄的皇太子殿下精神力融合桀桀桀 [95]第 95 章:万时跳上床,压住了挣扎的涅玻耳。   万时攥了攥手指,她的假藤慢慢攀上柔软的床铺,她低声道:“嗯我知道。之前海因茨受伤昏迷了很久,我就用精神力为他治疗了。”   涅玻耳轻笑了:“是吗?那帝国确实应该感谢你。”   海因茨表情有点古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万时这时候还在几句话不离他,还是想说她当时所谓的“治病”根本就是——   万时此刻却明白为何念能者都佩戴塔帽了,遮住双目能够让精神力更集中、更清晰。   她闭着眼睛甚至能隐约“看到”涅玻耳的精神力。   他就像是摔在地上的镜子一样破碎。   而她的假藤正从这些碎片上攀爬过去。   海因茨眼睁睁的看着之前在司付星的床上,紧紧攀着他的躯体吮吸着的假藤,覆盖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那些藤蔓的尖端像是触手一样在探索着,尖端的嫩叶分叉想要刺入涅玻耳破碎的精神力,却被弹了回来。   她有些惊讶,涅玻耳也轻轻闷哼一声,脸上泛起一些红。   万时声音有些委屈似的:“……你的精神力在抗拒我。是因为这群医生在盯着你,你太紧张了吗?”   涅玻耳抬起眼看向周围,医生和念能者往后退了几步,连同着海因茨都向后退了两步。   万时几乎将自己的假藤铺满了整张床面,不同于虚手能感受到真实的世界,假藤只能触摸到精神力。   此刻,她感受到在床上破碎的灵魂在战栗在发烫。   万时思索着,慢慢的将假藤根茎上弯曲的吸盘细丝紧紧贴附在他的精神力上。   床上的男人呼吸声更重了,他鼻息中甚至发出了几声低微的呻-吟,万时也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假藤尖端刺入了他的一块碎片之中。   啊。万时微微启唇。   他听声音是一个清雅冷淡的人,但精神力却如此炙热滚烫。   而只是藤蔓轻轻吮吸他的精神力,涅玻耳面颊两侧的羽化开始慢慢退缩。   万时大概懂了,她让精神力更往他无数碎片深处去钻,藤蔓仿佛是穿针引线,将他一点点缝合在一起。   那位皇太子殿下的声音像是痛苦像是求饶,他在颤栗着,连万时都因为他颤抖的呼吸声有些兴奋。   涅玻耳哑着嗓子忽然道:“走——你们都走,就让她在这里就好、咳咳……”   其余几位医生和念能者看向帷幔后不说话的人,碎步离去。   但万时听出了海因茨没有走。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海因茨送她进来,她咬住嘴唇,藤蔓缩了缩,偏头道:“……海因茨,你还在吗?”   海因茨半晌才声音低沉,咬牙道:“我在。”   万时:“你出去吧。在外面等我好不好。我……”   海因茨看着她在塔帽下泛红的脸。精神力的融入,对被入侵的那方虽然更刺激,但对于主动的一方也不是毫无影响。   他曾听到过她因为精神力融入他的围墙时发出的难耐又愉悦的声音。   她显然是不想让他目睹这些。   海因茨胸膛起伏,他冰冷的目光紧盯着躺在床上的皇太子殿下。   涅玻耳脖颈处的衣领已经快被汗水湿透,薄薄的软毯下能看到他蜷起了一条腿,只为遮掩某些不堪的轮廓。   涅玻耳自知难堪,他抬起袖子搭在脸上,低声道:“……海因茨,出去吧,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向你保证。”   海因茨往后退了两步,就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万时有些慌张的声音响起:“海因茨,你也不要走太远。我今天要回家。”   海因茨的心就被这有点发抖的“回家”两个字音化成一滩水,他将手套攥得咯吱作响:“好。晚一些我们回家。”   一道道门扇合上,万时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殿下身上。   她嘴角动了动。   她将精神力彻底放开,往外探索着,确认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皇太子殿下。   哈……皇宫真就这么放心,把她跟皇太子殿下放在同一个房间?   不过她猜测或许门外的亲卫兵正注意着房内的一切动静,或许侧面回廊上还有随时待命的医生,但他们赶进来都会有时间差。   万时伸手想要摘掉塔帽,看一眼皇太子殿下的长相,这么会喘,不知道长得漂不漂亮。   但塔帽像是被魔法嵌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无论如何都摘不下来。   只是她不知道,在身后,有人全无痕迹的收起自己的精神力,藏在房间之中。   那双同样藏在塔帽下的目光正在望着她,看着她烦躁的想要摘掉塔帽的动作而弯起嘴角。   ……   海因茨站在门外。   几道重重的门扇被合上,他听不到玻璃宫殿内的任何声音。   她是神人,在帝国就肩负着让其他人繁衍她基因的责任,以她的本性或者也不介意自己多很多丈夫与床-伴。   海因茨虽然从理智上不得不接受这一点,但想到刚刚万时的坐立难安与涅玻耳脸上堪称粘稠的表情——   他从托盘上拿出烟盒,犹豫许久拿出了一根。   吸吧。   反正他又没在备孕。   海因茨但也只是捏在手指中,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忽然他看到夏宫门口外了一头扎眼金发的身影。   他并没有像在电视上那样穿着礼服,而是穿着最简单的卫衣与短裤,卫衣兜帽戴在脑袋上,像是出来夜跑。   但他身边是最高级别的安保,身后跟着一大批皇宫亲卫。   摩斐斯表情烦躁,跑到夏宫门口原地蹦跳着,显然是想甩掉这群尾巴,顺便来夏宫看一看涅玻耳——   摩斐然在注意到海因茨的飞行器后,皱着眉头一路走进来,站在夏宫的回廊处,远远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海因茨慢慢点起了烟,冷淡的望着他:“在等殿下醒。”   海因茨猜他还不知道,当时下令用冲函激光击伤他的人,就是涅玻耳。   摩斐斯望着他不说话。   几天前,海因茨被留在皇宫中,摩斐斯正被关起来学习礼仪与知识,他们没能碰面。   上次两个人对话,还是在神授血状的神庙前。而更往前追溯上上次见面,恐怕都是在两个人还没长大的童年时期。   海因茨抿了一口烟雾,摩斐斯果然问道:“她在哪里?你既然能找到我,不可能找不到她。”   海因茨想起来,一两个月前,万时苏醒后除了辱骂他,就是问了摩斐斯的现状。   听说摩斐斯在地下监牢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也是问万时的情况。   海因茨不想让他再靠近夏宫了。   他嗅觉听觉敏锐,说不定会察觉到万时就在这里。   海因茨丝毫不怀疑,如果他见到万时,会大闹夏宫,将一切都砸个稀巴烂,然后带她离开。   海因茨垂下手:“在司付星。你忘了吗?她答应了我的求婚。”   摩斐斯青绿色的瞳孔死盯着他,笑道:“你忘了吗?她把你打了一顿然后逃走了。”   海因茨脸上表现出几分厌倦,手指敲了敲烟,簌簌灰粉掉落:“你难不成以为变成三皇子殿下,就能跟她在一起了吗?你只是外貌变了。”   实际上还是一个不能生育后代的混种。   摩斐斯却没有反驳。他听说海因茨和陛下发生了一些对抗,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把万时藏在了司付星。   他或许应该去司付星看她,反正海因茨的防线也拦不住他。他就想问问她开不开心,问问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他跟海因茨反正没什么可说的。   摩斐斯两手插兜:“就你这种没劲的人,跟你生活不是纯折磨吗?她说不定每天夜里都在想着怎么扭断你的脖子。”   说罢,他学着万时的样子,朝海因茨比了个中指,转身离去。   快走到海因茨停在夏宫外的飞行器时,他才想起来:他终端机还在海因茨手里。   靠,他想要终端机就是为了联系万时,这怎么可能要的回来,海因茨绝对不会还给他!   好烦,要不然他现在就一挥翅膀飞走得了,所有人都跟他说只要成为三皇子殿下,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他想要的只有万时啊。   摩斐斯也头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对不对,当自由的怪物会害死万时;当三皇子好像还是见不到万时!   海因茨看着摩斐斯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别人都还好预测,摩斐斯他真是没招——最没招的是,万时说不定心里还更向着他。   海因茨站在夏宫门外,拿回了自己的外套,伸手到自己的内侧口袋拿出终端机,却发现手中的终端机是金色的。   ……是摩斐斯的。   他前几天因为又收到了万时给这台终端机发消息,所以顺手装在外套里没有拿出来。   其实这台终端机是海因茨当年考虑到他太过孤单,怕他真的在地下被逼疯,特意定制了给他的。   时过境迁,或许也没必要还给摩斐斯。   他作为三皇子殿下现在有了全新的终端机,无数人贵族高官想加他账号,在他面前介绍自己——   最重要的是,海因茨不想让他再跟万时取得联系。   至少现在婚礼没有办完之前不要。   海因茨准备放回去之前看了一眼,发现就在三四十分钟之前,摩斐斯的终端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海因茨一愣。摩斐斯的终端机只有两位好友,他和万时,他没发消息,那难道是——   这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摩斐斯。我在夏宫。带我走!”   海因茨瞳孔一缩,紧紧攥住终端机,死盯着那短短一行字。   就像是几个月前,她一跃而起对摩斐斯喊出的那句话,如同魔咒似的在他耳边回荡:   “摩斐斯!带我走!”   而就在她身边的他,却不是她求救呐喊的对象。   她如果不愿意来,为什么不愿意说?   海因茨只觉得浑身冰冷。   为什么?   他就在这里,她为什么不肯说“海因茨,带我走!”   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不论是认识她的方式,还是和她相处的办法。   他说了太多次他们是政治盟友,他以为这能让万时对他更加信任。而万时清楚的意识到,政治盟友是不会此刻冲撞开这道门将她带走的——   可他是能做到的!   几位垂首安静站立的亲卫兵,忽然看到海因茨扔开细烟,冲向了夏宫的大门,他毫不犹豫的推开第一道门。   “海因茨军长——”   “军长,您这是做什么?”   海因茨神色冰冷:“滚!我要带她走。”   就在海因茨正要拉开里面那扇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万时的一声闷哼,以及含糊不清的叫嚷声。   ……   十几分钟前,海因茨离开之后。   万时的假藤动作停了停,涅玻耳还以为是她因为海因茨离开而紧张,咳嗽几声,嗓音低哑道:“不必担心。你要是害怕,可以握住我的手。”   万时搭在床上的手摸索了几下,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下意识的紧握住,手指修长优雅,掌心似乎曾有些薄茧,但已经因为长期不用武器而软化下来,手背肌肤如绸缎一般。   他因为她的试探抚摸,微微笑了起来。   万时的精神力开始慢慢转变风格,深入且强硬的往他的精神力碎片中刺入,他猛地紧绷身体,喉咙中发出几声低低的呵声。   涅玻耳想要反握住她的手指,可她的手却顺着他的掌根往上,抚摸着他的手腕,他的小臂,钻进了他宽大的衣袖中。   她的另一只手在床上攀爬摸索着,直到摸到了他在软毯下的身躯。   涅玻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她的音色不似刚才,悠悠道:“其实,只是靠精神力并没有治愈海因茨。我最后是把他操醒的。”   涅玻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忽然感觉她的一只手离开他的肩膀,按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猛地掀开他身上的软毯,他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她就动作灵巧的跳到床上来!   他闷哼一声,刚要挣扎,她的膝盖就挤进了他蜷缩的腿中。   涅玻耳惊愕的望着忽然骑在他身上的年轻女人,她一只手还捂着他的嘴唇,另一只手顺着膝盖摸上去,按在了——   涅玻耳身体弹了一下。   她在他身上咧嘴无声的大笑起来,露出尖尖的牙齿,然后用外面听不到的气声道:“什么皇太子,在我的精神力下比谁看起来都下贱。这就是你第一次见别人妻子的反应?”   她的手指粗暴又张狂,涅玻耳哑着嗓子痛苦的低吟,咬紧牙齿,右手推拒着她,声音却被她全都捂住。   她的虚手用力拍了拍他脸颊,咧嘴笑起来:“殿下别抗拒啊,我在给你治病啊,治病有点疼不是很正常吗?”   涅玻耳碎片一般的精神力爆发了些许光芒,万时意识到他可能是想要召唤金属物,但房间内没有任何东西在动。   她得意的笑了起来,两只虚手攥住了他的脖颈。   “就是为了你,让我从胚胎就被送出来,就为了治你这个几把还能硬的破毛病,让我经历了多少颠沛流离——”她越说越愤怒。   无数藤蔓疯狂的刺入涅玻耳的身躯,几乎将他碎片一般的精神力串起来,他脖颈中发出嗬嗬的声音,整个人痛苦痉挛的好似被串在树梢上。   涅玻耳只觉得两条腿在战栗,他愣愣的望着眼前白色头发的女人,意识仿佛在生与死之间恍惚。   他也曾有过这样在生死间徘徊身不由己的时候,可过去两年的许多事他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万时的手指有意羞辱他,撕扯开他睡袍上衣的衣带,露出了他的身躯,她手指一点点抚过去,触碰到了他腹部一道被缝起来的伤疤。   万时松开了一点握着他脖颈的手指:“哦?这里有伤疤?”   ————————!!————————   既然我都说是全男c,那如果有些人已经熟了就肯定是……[坏笑] [96]第 96 章:她居然说——杀了皇太子你们又能如何?   她只是想到康兰军政论坛里那些调侃的新闻,故意道:“这里难道是你剖腹产的痕迹?你生过孩子的吧——”   涅玻耳的右手抓向她的肩膀,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放手、你……”   万时对生过孩子的男人兴趣不大,但她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在这位尊贵的仿佛跟宇宙中心似的皇太子殿下身上泄愤,手指还抓向了他胸膛:“你不会还能哺乳吧?”   涅玻耳喉咙里发出一声屈辱的痛苦的低哑嘶喊。   万时冷笑起来:“这才到哪里你就受不了?你知道我过了多久不自由的生活!”   “告诉我,是谁说我能为你治病?是谁从胚殿中要走了我!我能给你治病,也能杀了你!或者说你这样的废物就应该去死啊,什么狗屁皇太子——”   万时话音落下,涅玻耳的眼睛望着她的塔帽,身子一抖,忽然慢慢的平静下来,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无力的松开,垂落在一旁。   万时冷笑:“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嘛?回答我!”   涅玻耳病色的脸颊涨红,双目充血,他偏头看向在帷幔后的教宗,他嘴唇翕动,比出口型道:   ……别救我。   但或许是他的错觉,教宗飘然从帷幔后走出半个身子,目光却根本没在关注他,而是望着紧紧掐着他脖子的白发神人,面上是某种怪异满足的笑容……   但很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万时,将她拎起来拽到了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万时摔在地上闷哼一声,但她立刻警觉的环顾四周:“谁在房间里——等等,是你!当时在暗空间就是你把我拽出来的力量就是来源于你——我感觉得到!出来!”   涅玻耳剧烈的躺在床上咳嗽着。   她感觉到了那双在背后凝视她许久的目光就在这房间里,狂怒的放大两只虚手,在涅玻耳的玻璃宫殿中肆无忌惮的打砸起来:“你出来!到底是谁?!”   大门忽然被推开,几个亲卫兵和医生冲进来,万时却感觉到那股力量猛地将她拖拽到宫殿门口。   她听到海因茨惊愕的声音:“万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时只感觉脸上束缚的魔法一松,她立刻拽下来塔帽,狠狠扔在了地上,想要看清楚房间里的人。   玻璃宫殿最内部的那道门合拢,里面传来医生与念能者惊呼喊叫的声音。   万时身边围着数位亲卫兵,紧盯着她,她白色的乱糟糟头发笼在脸上。   她轻蔑的吹了一下头发,赤着脚站起身来。   海因茨推开亲卫兵,走上前来查看她的情况,万时却无视他,从身边走过去,从旁边侍从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了海因茨的金属烟盒。   她赤着脚,拿着烟盒往外走了几步。   席拉脸色铁青的拦住她:“你还不能走!我们要确认殿下的情况,一旦殿下有什么危险,你——”   万时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也摸出烟盒侧面的打火机,一点火光照亮了她紫色的双瞳,她发丝随着夜雨的风乱飞,转头冷笑道:“他死了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所有人震在原地。   她居然说——杀了皇太子你们又能如何?   万时纤细的手指捂住火光,点燃细烟。   她似乎流了鼻血,手背用力抹了抹鼻子,在脸上抹出一道红痕,手指敲了敲烟,咧嘴大笑:“杀了我?不会的,他死了就轮到皇女殿下当继承人,她会感谢我、她也会需要我。”   “而且一旦皇太子殿下死了,剩下各方为了利益最大化也要留着我、控制我。哈,死人是最不值钱的!”   诸多皇宫亲卫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位试图谋杀皇太子殿下之后,还站在宫殿门口光着脚抽烟的纯人类。   海因茨的烟是薄荷味的,至少不那么甜,她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沉静与暴怒交错。   万时忽然转过身去,虚手推开亲卫兵,再次一脚踹在那扇合拢的内门上。   门当然没有踹开,她却大声骂道:“生过孩子的老贱货一个,给我钱我都不想操-你!你以为你的命很宝贵吗?!呸!”   几个亲卫简直要疯了,冲上来要将她拽开,海因茨先一步上来抱住她,对周围怒道:“滚开!”   席拉打开终端机想要呼叫亲卫各部前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颗老式子弹已经射穿了她的终端机。   席拉震惊的抬起头,就看到海因茨的黑色大衣裹着那还在抽烟的白发女人,手中一把用特殊聚合物制成的手枪。   海因茨的声音比刚刚平静多了:“席拉,让开,我要带她走了。”   万时叼着只剩一点的细烟,忽然搂住了他的肩膀,跳到了他身上,海因茨稳稳托住了她。   她含混道:“海因茨。我冷。带我回家吧。”   不,她其实不冷,她反倒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刚刚从那位皇太子殿下-体内得到的精神力,过于强大与刺激,正在她的躯体中发烫的游走着。   她兴奋又害怕,第一次隐隐有控制不住这股力量的感觉。   海因茨搂紧了她刚要说好,席拉的表情从压抑的愤怒忽然变得惊恐起来,她急道:“神人阁下!”   海因茨转过脸去,只看到一道鼻血蜿蜒下来,万时双目亢奋,但脸色苍白,烟从嘴边滑落,她忽然朝后歪了下脑袋昏了过去。   ……   玻璃宫殿内。   教宗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涅玻耳痛苦得喘息着,他脖颈上两个清晰可见的手印,几位医生想要上来为他查体,他却嘶喊着:“走开!走开——别碰我!”   直到一位医生眼尖的注意到了涅玻耳一只手费力的拽着软毯想要盖住身躯,但还是能看到他柔软的绸缎裤子上,那一大团湿透的痕迹。   医生有些不可置信,那不是失-禁而是……   他只好安抚道:“殿下,我们请侍从先来给您更换衣服。”   涅玻耳将毯子拽到脸上,咬牙颤抖道:“……让我死吧。从两年前我就说、让我死吧……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我去死……”   而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却有一位医生面色难堪的低声道:“这、这股气味好像是……”   众人都嗅到了。   在涅玻耳最虚弱最想死的时刻,他陷入了被救回来两年后第一次发情期。   在类人受伤严重或失去部分身体机能后,消耗大量能量的发情期都会停止。   这难道是意味着皇太子殿下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吗?   ……   摩斐斯敢确认他听到了枪响。   而且是从夏宫的方向传过来的。   是海因茨做了什么吗?!   虽然他觉得海因茨是帝国最忠诚的鹰犬了,可刚刚遇见他的时候,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心不在焉,又想让他尽快离开。   踌躇痛苦,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他难道在密谋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说,海因茨从几个月前秘密离开首都星至今,他似乎已经变了——变得态度莫测,变得尖锐锋利,变得像是要……背叛帝国一样。   摩斐斯忽然朝夏宫的方向狂奔过去,只是脚尖在地面上一点,不必张开翅膀就如同飞掠的鸟一般,用任何人都不可能跟得上的速度向前方冲去。   亲卫们面面相觑,头皮发麻。   传闻都说三皇子殿下本身的实力,在帝国历史上时绝无仅有,他们这些天都只觉得他脑袋空空如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三发冲函激光都没能杀了他,甚至如今在他身体上都已经找不到受伤的痕迹……这传闻恐怕是真的。   摩斐斯跳过围墙,无视夏宫的亲卫翻身进入宫殿,远远看到涅玻耳正在床上缩成一团剧烈咳嗽,他这才听到身后的引擎声。   海因茨的飞行器飞入半空中,席拉正带着一队人马也要乘坐飞行器跟上,她身边跟着传话音阵,对着音阵喊道:“联络神务司,让他们派人来——我不知道海因茨军长要去哪里,可能是圣殿!”   摩斐斯皱眉思考:是涅玻耳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请圣殿的人来吗?可那也不需要神务司吧……   摩斐斯猛地一个激灵,快步上前:“出了什么事?”   席拉转过头,看到这位难缠的三皇子殿下,但她已经无力再跟他解释,只对着音阵那边的皇宫亲卫总部道:“这位神人阁下开辟了略利航道、又是神授血状上录名的公爵,我也只敢请过来,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海因茨军长完全有理由说,他早就提醒过神人的状态不对……”   摩斐斯像是被钉在原地:“你说神人阁下?!”   摩斐斯有点仓皇的回头看向夏宫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万时都能将他变回人类的模样,她能蕴含的力量必然是巨大的,兄长曾经那样的天之骄子如今成了半个废人,皇室必定会把她要过来为兄长试一试。   而且根据之前海因茨给他发的信息,说是什么为了涅玻耳——那看来,万时从一开始跟海因茨认识,就是因为海因茨要带她来给兄长治病!   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   席拉正要坐上飞行器追海因茨,就看到摩斐斯殿下突然半弓起身子,从他身后刺出几支尖利的骨刺,划烂卫衣。   他吃痛似的咬牙嘶吼一声,身体张开了数个覆盖着肉膜的翅膀,他猛地振翅朝皇宫上空飞去。   席拉跟了陛下近百年,她太知道摩斐斯的真实血脉,震骇在原地——   他这样飞出去,难道不怕明天就传出皇宫内飞出怪物的消息吗?!   他也是因为神人才这么不理智?   就这一位神人阁下,能把皇宫给搅翻天吗?!   ……   海因茨一只手紧紧搂着她,万时偏过头去安静的像是睡着了,她呼吸也正常,但只有鼻血在滴答往下流。   或许她就跟前几次一样,只是因为情绪激动昏迷,不消片刻就会苏醒过来——   但海因茨不敢赌,他将飞行器提到最高速度,另一只手有些颤抖的伸出去擦了擦万时上唇处的血迹。   海因茨让她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沾着几点血痕的手指快速地点着讯息板。   他在路上联系第三集团军,手下人会想办法阻拦诸位亲卫过来抓人;也与圣殿取得联系,让他们立刻准备开放通道让他能直接飞进去。   海因茨军长的飞行器穿过“神眷广场”,广场最前方螺旋女神的雕像张开手臂拥抱着这个残酷的世界,而下方神人们的雕像林立,他们都是没有染色的纯白大理石,每一座雕像都垂首闭眼微笑而立。   海因茨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冕都人民最喜欢的广场,简直就是个坟场。   他不想再看了,将飞行器开向远处的白塔,快要黎明时分,白塔被圣殿的灯光照的像一道纯白光柱。   海因茨拿出皇家徽章,以最快速度掠过圣殿外层的门禁,直接将飞行器驶入寂静的圣殿内廷。   许多刚刚起床准备上晨课的念能者听到飞行器发动机的声音,在楼上将窄窄的黑色窗户打开缝隙,垂首望着那艘急急斜停在广场上的飞行器。   然后就看到了穿着衬衣的男人,抱着个被黑色大衣裹着的细窄身影,大步往暗语厅而去。   海因茨脚步声回荡在圣殿穹顶下方,他对着引导他进入的念能者道:“十七分钟之前我跟你们联系过了,现在有哪位大暗语者在?”   那位念能者急急向内走:“这个时间能在的只有尊者芙欧,只是芙欧大人过去一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我怕她救不了您的——”   海因茨大步向前,圣殿的大门一扇扇打开,墙壁上是黑白交替的几何图案的壁画,天顶上悬挂着无数镜子,如茫茫星海。   只是念能者身边的几盏浮空的氖气灯,就让殿堂内泛出大片明亮的光晕。   巨大穹顶下方的唱诗台上站立着一位蓝紫色长袍的瘦高女人,她脑后夹杂着花白的发丝都高高束起拢进了塔帽中。   女人的帽顶绣着一道道如水流的纹路,代表着她的学派。   海因茨曾在年少时的祭祀上见过她,这位尊者可以说是有史以来进入暗空间次数最多的大暗语者。她一手创立了“暗流学派”,甚至预测了孔多庇大裂隙的出现,曾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教宗的人。   可芙欧常年投身学术,也对成为教宗没有兴趣,不同于当今教宗长期出入皇宫,芙欧的目光似乎一直看向了暗空间中那片浓郁的紫色。   此刻她有些疲惫的靠在唱诗台的围栏上,半垂着头喃喃自语。   海因茨将怀里的万时放在了唱诗台上,她惊愕的转过头来,严肃的嘴角紧抿着,训斥道:“谁允许你随意闯入暗语厅!”   而后海因茨就打开包裹在万时身上的衣襟,露出那张苍白的脸,他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她嘴唇上的血,道:“尊者——”   他刚要解释万时身上遇到的事,那位尊者竟如遭雷击,后退半步,不可置信的望着唱诗台上被包裹在黑色大衣中的苍白身影。   ————————!!————————   精神力最大补的就是皇太子殿下了。 [97]第 97 章:摩斐斯在雨中抬起头,看着那张巨大的“结婚照”。   白发的神人阁下没有受伤也没有痛苦,嘴唇上面一道血痕被抹开,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芙欧比海因茨还要高挑许多的身影慢慢弯下腰来,塔帽后的双目凝望着万时的脸,手指想要触碰却又迟迟落不下去。   芙欧低声喃喃道:“……不可能,她、她怎么会有真实世界的投影?她明明是新生的邪神,明明应该是不可直视的……”   海因茨没太懂她的意思,简要道:“神人阁下在两个多月前跌入了孔多庇大裂隙的雅谷段,寻回后在胚殿羊水池修养数日,之后虽然苏醒,但常有因情绪激烈而昏迷,并且她总是做梦,身边的念能者都认为——”   芙欧喃喃道:“邪神的本体是神人阁下?我只能看得出,她的一部分还在暗空间内。”   海因茨握着万时的手指:“不愧是您,一眼就看出来。我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她苏醒过来,或者是收回她在暗空间的力量。否则这样两边拉扯割裂着,她会不会疯掉?”   芙欧半张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她不是在被撕扯,而是暗空间扎根,建设着她的领地。”   海因茨:“她的领地?”   芙欧忽然走向旁边的厅堂,那里数位念能者如树桩一般站立着,形如枯槁,喃喃自语,身后立着铁架,上面挂满了一袋袋营养液。   他们如同立着的尸体骨架,但细看可以发现,这些念能者的手指都伸向地面,如指挥家一般轻轻舞动着。   海因茨这才发现厅堂偌大的平摊地面上铺这一层薄薄的沙子,其中细密的纹路如蚂蚁巢穴,形成了精妙的沙画。   芙欧:“这些都是我曾经的师长与学长,他们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变成了暗流的描绘仪,沙地的纹路就是他们感知到的暗空间暗流。或者也可以说是航道。”   她软底鞋围绕着沙画缓步而行:“你看那里,有一道血管般的长长纹路,新且深刻——”   海因茨眯眼,他慢慢认出方位:“难道是是略利航道?”   芙欧点了点头。   “然后看这一片汇聚的通往自由港附近的纹路。这也是她造成的。”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这暗空间。只不过这几道航路,她通过的时候都没有有意留下标注点,像是她走过但没有踏平的小路,很快就会消失在暗空间风暴中。”   海因茨确实听说过,有商队和星盗发现了新的通往自由港的新航道,想要跟着航行,却被暗空间风暴裹挟,成为了秽死舟。   海因茨看到看不见尽头的巨大沙画之中,有一小团还在扭曲汇聚的线条,就像是海葵舞动的触须:“这是?”   芙欧垂首,有些温柔感慨的望过去:“这恐怕就是她所在的地方。海因茨军长,你恐怕也听到了一些近期的传闻吧。”   他微微皱眉,半天才回想起来:“好像是说,暗空间好像是过于太平了。”   芙欧两只手激动地紧紧攥在一起:“是的。暗空间中最常见的邪神‘泥影’像是被什么给拖住缠住了,近期进入暗空间的舰船,运行都过于顺畅;而暗语者们也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暗空间,再也没有那些人形的泥影袭击……”   “圣殿许多学派都在研究这一现象的原因,乐观的认为暗空间迎来了最平静的时代;悲观的认为暗空间即将发生更大的裂变,孔多庇大裂隙可能会撕开整个帝国。”   芙欧深吸一口气:“而我认为,是这位神人阁下,在暗空间中与‘泥影’发生了纠缠与较量。或许她会死,或许泥影会消亡,也有可能两者共存分出高下——”   海因茨目光凝望着那团纠缠的线条:“……你是说她在另一个世界战斗着?那谁能帮助她吗?”   芙欧苦笑了一下:“军长,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不是我们随便能插手的。她在真实世界,或许只是一位身体不算健康的神人阁下,但在那个世界里,如果她赢了就、就……”   芙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是从未有人能够扎根的领域,具体能给这位脆弱的神人阁下带来什么,谁也不清楚。   她只是低声道:“或许她会改变暗空间。”   芙欧也算是在公众场合见过这位第三集团军军长几面,她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浮现迷茫。   海因茨皱着眉头轻声道:“……她不需要为了改变暗空间陷入痛苦,她只需要好好活在真实世界。”   这话是大逆不道的,帝国供养神人就是希望祂们能改变这个世界,只是随着神人数量越来越少,寿命越来越短,这个期望逐渐被放弃了而已。   芙欧斟酌片刻道:“您如果只是想让她苏醒,我可以进入暗空间想办法接触她。至少观察一下她的情况。”   片刻后。   海因茨坐在后排的座椅上,看着十几位戴着同样暗流学派帽子的念能者走到唱诗台前,他们满怀激动,目光忍不住凝望着台子上昏迷的神人阁下。   随着低声的诵唱,唱诗台后面的管风琴开始了轰鸣,铜管颤抖,墙体中的钷晶逐渐明亮,紫色结界笼罩住了唱诗台上的芙欧,与她身边的万时。   芙欧轻轻握住了万时的手指。   紫光忽然如同雷电一般在结界内交错闪烁。   芙欧忽然踉跄一步,仰起头来,塔帽朝后弯去,她眼睛中迸射的紫色光芒从塔帽下沿露出,她喃喃道:“新生的……神啊。你还在这里。”   海因茨紧盯着她。   但很快,芙欧在长袍下的身躯瑟瑟发抖,她哀鸣一声扶着唱诗台的栏杆滑倒下去:“不……!”   ……   摩斐斯振翅飞向圣殿的方向,圣殿的白塔映照着远处晨曦的微光,尖端先被照亮。   但圣殿外层的结界,如果他没有申请权限绝对进不去,强行击碎只会引来更大的骚乱。   他只能落在地面上。   翅膀甩了甩凌晨天亮前如雾气般的雨水,而后飞速钻回体内。   摩斐斯走向了圣殿外殿的出入口,摘下兜帽砸了砸最外侧的黑色金属大门。   外殿大门外伫立的短袍念能者手持代表着戒律的短棍,朝他走过来。   摩斐斯捋了一把金色头发:“我是三皇子,让我进去。”   几个戴着塔帽的念能者面面相觑,刚觉得有些可笑想要拒绝。   圣殿周围的几栋哥特风的尖塔大厦上,夜间还明亮的终端机屏幕上,恰好切到了新闻节目,正播放着三皇子殿下第一次对外露面时的新闻照片。   他们看了看终端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薄汗弄湿头发,穿着被撕烂的卫衣要闯进圣殿的人。   ……竟然是那位神秘的三皇子殿下。   “殿下是要来找谁?”   “我的——”他不知道自己跟万时什么关系,算是朋友还是什么,但干脆还是道:“我来找海因茨军长。他带着一个人来了这里,放我进去。”   但很快摩斐斯就听到了身后十几艘飞行器落地的声音。   他眉头紧紧皱起来。   这就是涅玻耳这些年过得生活吗?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一言一行都在他人的目光之下!   摩斐斯回过头,看着席拉一行人全副武装的走过来,表情如临大敌,仿佛要抓住一只偷跑出来的恐怖野兽。   他忽然想要冷笑。   这群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类人过,他们只把他当做随时会失控的混种,仅此而已。   席拉还知道找个由头掩饰,道:“三皇子殿下,第一集团军副军长汇报称,曼高蒂王国发动奇袭,损失惨重,需要您暂代皇太子殿下参与会议。”   摩斐斯不说话,只是看向圣殿高耸在雨雾中的白塔。   就在他转身想要硬闯进圣殿中时,忽然镶嵌在大厦上那些闪光的终端机屏幕切换到了新的重磅新闻——   “根据可靠消息称,第三集团军军长海因茨·施恩尔特已经在十余天前秘密结婚。知情人向本频带提供了结婚照,目前不知此次婚姻为单边婚姻还是多边婚姻,婚姻对象身份未知。”   忽然在巨大且模糊屏幕上,弹出一张二人并肩的照片。   之前海因茨对外几乎少有正面照片,只有偶尔在帝国大型活动中有过一扫而过的面容身影。   但此刻,他正对镜头,也是第一次他对外露面中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一套深色正装礼服。   银灰色的头发侧分,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隐隐能看出一丝紧张。可他嘴角却几不可见的抬起,双目柔和,肩膀往另一个人方向偏了偏,垂下的手紧紧握着他妻子的手。   而他身边的妻子却不像是在拍结婚照的样子。   她头发仿佛笼罩着水雾,面颊上有些吹了冷风后的泛红湿润,穿着白色的上衣与短裤,脚上是一双可笑又可爱的红色雨靴。   雨靴边还有一团弄湿地毯的雨水。   这张照片,简直像是军务繁忙后的海因茨停车到下着雨的街口公园,把正在滑梯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妻子接回家。   就这样看起来是天边两个世界的人,手紧紧相牵。   她紫色的眼睛困惑又敷衍的望着镜头,可要说她像是被海因茨拐去结婚的,她手指又偏偏用力回握着,将脑袋歪朝着他的方向。   摩斐斯湿透的脸被这张巨幅照片照亮。   他脸色惨白,死盯着万时那双被屏幕放大的紫色瞳孔,以及那双紧紧相牵的手。   摩斐斯心忽然冷却下来。   他想要砸碎一切带万时离开。   但如今的万时未必会再选择跟他离开。   因为摩斐斯有的只是一无所有的自由。   在当下这个时代屁用都没有。   当初万时只是一时激动、冲动上头才搂住了他跟他走,但当她清醒下来,却一定会选择海因茨这样的人。   会不会他得到了海因茨那样的权力,学会了掌握财富和军队,就能像他这样大胆的求婚,在众人面前握住她的手……   然后也被她用力的回握住。   ……   万时站在一片黑色的湖水中。   她闭着眼睛,头顶如同乌云一般的“泥影”似乎已经小了很多,污泥淅淅沥沥,还在不断变化着形状。   她在过去几次昏迷的梦中,隐约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万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精神力相当强大,甚至像是盛满力量的容器,只是又被人亲手打碎。   而那些在他身体里的力量并没有逸散,而是在他的每一块碎片中。   他自己无法使用这些力量,只能苟延残喘的日渐衰弱下去。但能够吸收这部分力量的万时,完完全全是被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冲击到了头晕脑胀,鼻血直流。   她甚至感觉到面对着想要跟她相互融合、影响的泥影,都渐渐有了优势。   她睁开紫色的瞳孔,才发现有无数人影站在湖畔,遥遥望着她,而她那座倒塌的白塔,竟然被一群“家人们”重铸修补着,已经比之前还要更高了。   她有点不解,修这么高的塔干什么啊?   而周围如同黑油的湖面上,漂浮着无数蝴蝶的尸体,简直如同海绵的粼粼波光。只剩下十几只蝴蝶在拼命振翅着,想要接近她。   万时好奇的望着距离她最近的那只蝴蝶,伸出一只纯白色的手。   蝴蝶拼死最后振翅几下,落在了她的指尖,疲惫的垂下翅膀。   沉静的、馨香的力量从本就羸弱的蝴蝶身上传来。万时依稀感觉到,一道轻纱仿佛慢慢覆盖在她意识的上空,就像她第一次进入暗空间时那样,遮蔽了许多恶意与恐惧。   万时紫色的双瞳好奇的望着它,将手缩回来放在脸前,翅膀上六只眼睛,已经只剩下两只睁开的了。   她忽然喃喃道:“是珂弥吗……”   蝴蝶顺从的趴在她指尖上,万时看到它卷曲的吻部,轻轻地舔过她的皮肤,朦朦胧胧的呼唤声穿过来。   万时只觉得这声音又近又远,她骤然回过头去,只看到在围着湖边的无数身影中,有一个奇怪的带着头盔——或者说头枷的男人,浑身伤疤,瘦骨如柴,两只血色的瞳孔望着她。   万时歪着头,正想细细端详他。   他却像是害怕被她注视一样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岸边的人潮中。   她正要再看,忽然感觉到自己垂下的其中一只手被紧紧攥住。   万时吓了一跳看过去。   带着高高塔帽,身穿长袍的女人,忽然出现在了她身边,也站在黑色的湖泊中。   这个高帽女人有点眼熟。   而她也目光看向万时,喃喃道:“新生的……神啊。你还在这里。”   但下一秒,头顶大团泥影滴落的污泥落在了她的身上,仿佛在灼烧她的灵魂,高帽女人剧痛无比,她想要强忍着不惨叫,但仍然是身形一矮,半跪下来,痛苦的大口吸气着:“不……!”   泥影不断掉落黑色的雨滴,但就从她白瓷一样的身躯滚落,丝毫不觉得疼痛。   但芙欧不一样——几滴污泥就要了她的命,她哀叫着挣扎,但又不愿意松开握着这位“邪神”的手。   而“邪神”察觉到了芙欧的痛苦,竟然将剩下两只手抬到她头顶上方,挡住了不断掉落的污泥。   她挣扎着抬起脸看向万时,四目相对。   芙欧愣愣的望着那双大的出奇的紫色瞳孔。   不同于真实世界中她剪短了头发,在暗空间中,她长长白色卷发披在身后,看不清五官的身体还是那样明亮的纯白色。   她左下方的手握着芙欧的手指,右上方的手则托着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   “邪神”苍白睫毛抖了抖,她瞳孔如同倒映着星海,半晌才汇聚到半跪在地上的芙欧脸上,她露出笑容:“原来是你。”   ————————!!————————   摩斐斯觉得自己是没用的小混种狗了。   但他是不会黑化的哈,性格和脑子都做不到。 [98]第 98 章:万时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守嗣人。   真实世界。冕都圣殿。   海因茨紧攥着手套,看着痛苦地跪在唱诗台上的芙欧。   尊者低低的哀叫着,像是经受着灵魂的鞭笞,她仰起头来,恍惚道:“是我……”   “您说、谢谢我?上次教给您——不不,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方向。”   海因茨只能听见芙欧单方面与暗空间中的对话。   而芙欧周围,那些作为她生徒的念能者为她保驾护航,但也睁大眼睛,不想错过自己的导师与新生的邪神的任何一句对话。   还有几位学生正匍匐在地,一边在精神力消耗下浑身颤抖,一边奋笔疾书记录。   海因茨都能想象到,这番话语会记录在暗流学派的典籍与历史中,甚至可能引发圣殿内部新一轮对“白塔”的争论。   芙欧精神力还很痛楚,但她竟然像个耐心的老师,握着万时在真实世界的手,引导着:   “这就是‘泥影’的原型吗?是的……整个暗空间的泥影都汇聚在了这里,以至于最近的暗空间跃迁都极其平稳。”   “您问我‘泥影’到底是什么?”   “在我的学派中会认为,暗空间中的邪神们彼此也有抗争、派系和力量的交锋。而泥影更像是……暗空间这片海洋中的磷虾。”   “而我们这些念能者和进入暗空间跃迁的普通人更像是浮游生物。泥影捕捉我们,滋生自身更强大的力量;而很多邪神似乎也在捕捉泥影,以它那无处不在的黑影为食。”   “一般认为,‘泥影’既有一些朦胧的智能,又像是靠着本能横行。”   “以我浅薄的认识来猜测,因为您一个人意识中仿佛有上万人的存在,就像是千斤的浓汤汇聚成了一滴精粹,或许‘泥影’被您的气息强烈吸引,甚至认为吞下您之后能让它改变食物链底层的地位,所以就这样以本体出现了。”   “是的,它此刻孤注一掷,但也因无法吞下您而被困住了。”   “什么?您说您反而想要吞下泥影——”   芙欧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湿透,她还在低声道:“我并不是否认您的能力,但我一直认为,泥影之中有太多杂乱的回忆与思绪,对您来说未必是好事。”   “它如此简单,或许它能成为您无处不在的眼睛与耳朵,而您会做它美味又稳定的营养来源。或许您可以谋求一种共存共生的状态。”   海因茨注意到,芙兰的塔帽下方,还在放光的双眼已经流淌一道道体力不支的血泪。   鼻子、耳朵、嘴角,无不渗出鲜血,可她面上还挂着痴迷的微笑,对着暗空间中的苍白身影轻声细语:“是的。但我也只能用经验给您提供一种思路……毕竟在暗空间中有太多古老或新生的邪神,请您一定要活下去。”   有学生已经体力不支,朝后仰倒昏迷过去,管风琴的轰鸣尖啸声愈发响亮,整座殿堂内的墙壁仿佛都在因为气流而震颤作响。   海因茨忽然听到了身后沉甸甸大门推开的声音,一行人带着怒气快步走进来,为首几个男女都戴着同样高耸的塔帽。   他们看到了唱诗台上迸射的紫色雷光,还有躺在台面上白发的女人。   一行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被暗语殿中轰鸣的精神力压的脸色变化,但还是朝芙欧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第三集团军军长海因茨背着手,拦在了他们身前。   其中一位年迈的大暗语者怒道:“尊者芙欧!你又一次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进入暗空间!”   还有年轻气盛的女子道:“你的暗流学派已经弄疯了多少位学生了!难不成你想要让圣殿也因为你过激的行为,被暗空间的邪祟反向入侵吗?快停下来!”   海因茨起身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道:“诸位尊者、大暗语者,抱歉,是我来请求她帮助。”   就在此时,芙欧忽然高声道:“您……您不要就这样再将我踢出去!我想要亲眼看着您建立自己的王国——”   管风琴忽然发出尖啸的高音,而后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声在空气中震荡的余波。   她的学生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嗓子中发出力竭的喘息声。   而芙欧紧握着万时的手被弹开,她呆呆的跪坐在地上,几道纵向的血痕在下巴处汇聚,牙齿之间渗出的血甚至流淌下来,沾染着她袍子的衣领。   她望着那些向来斥责她的大暗语者们,脸上浮现了笑容,两只手朝着穹顶上绘画的星云伸去:“白塔!我已见到了白塔正在耸立——”   年迈的暗语者低声道:“……她已经疯了。”   海因茨走上前去,将台子上的万时打横抱起:“她没有疯。她只是看到了你们看不到的东西罢了。”   学生们连滚带爬的上台去想要扶起昏迷的芙欧,几位暗语者沉默片刻,有人先开口喃喃道:“他怀里抱走的是谁?为什么我感受到了如此恐怖的精神力?”   ……   万时在温暖的被窝中翻了个身。   她正在半梦半醒中要睁开眼来,就听到了沙哑的破锣嗓子在她面前嚷嚷:[操,这是哪儿?这给我干哪儿来了?咱们怎么一眨眼来首都星了啊啊啊啊这全完了啊!]   [狗狗,别吵她了,咱们下来玩球吧。]   [你有病吧,我又不是真的狗,谁跟你玩球——]   万时睁开眼,就看到巴吉度下垂的狗脸,它爪子踩在她身上:[快醒醒!之前咱们不还在暗空间吗?怎么突然到了首都星——完蛋了!万时你被抓住了!]   万时抬起一巴掌打向狗脸,将它掀翻到地上:“闭嘴。”   她推开身上柔软的毯子坐了起来,周围是一间古朴庄重的卧室,家具陈旧且精致,照顾她的人给她换上了柔软的短绒睡衣,枕头调整的适合久卧——   甚至有种之前珂弥照顾她起居时候的细致贴心。   [小时!]   万时忽然感觉自己被结结实实的抱住了,四只手的姐姐爬上床,手脚并用的紧紧搂着她,柔软的身躯颤抖不已。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有一点濡湿的痕迹。   万时低下头:“……姐姐。”   她只记得那位戴着高帽的女人又出现在暗空间中,并且跟她讲了很多事。万时看她那么好心,体谅她在泥影的黑色湖泊中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就把她给踢出去了。   万时正要控制泥影,学着跟它谈判,就感觉之前从皇太子殿下那里吸取到的力量快要用尽,她眼睛再一睁开,就回到了真实世界。   或许因为她对泥影占据了上风,姐姐和狗狗终于出现了——   万时紧紧抱着姐姐,刚要开口,忽然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   [来人了。]   她抬起头,黑色的身影抱臂靠立在门边。   二人双目对视,万时眯起眼睛低声道:“……你怎么才出现?”   男人嘴唇动了动:[你不需要我。]   万时:“我——”   忽然,门静悄悄的打开,一位披着白色面纱的守嗣人走了进来,他端着黄铜水盆,脚步轻而稳,抬头时跟万时双目对视。   怎么会有守嗣人?   她不是在首都星吗?   而门外的会客厅似乎传来了海因茨疲惫的声音:“……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她住在你们神务司提供的住所中。”   海因茨也在?她从皇宫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时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海因茨!我要喝水!!”   守嗣人被她嘶哑嘹亮的声音吓了一跳,黄铜水盆从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海因茨很快出现在了门口,他斜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擦水的守嗣人,踩过水洼大步朝着万时走过来。   海因茨拿起桌边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在万时仰头痛饮的时候,他两只冰灰色眼睛一点点巡视过她面颊。   万时越被他看越心虚。   她爽是爽了,但在皇宫里要掐死外加强-奸皇太子殿下的行为还是太过激,她虽然认为自己不会死,但总要付出代价的吧……   “头痛吗?”海因茨低声道。   万时摇头:“我就感觉自己睡了一会儿。哦,也在暗空间看到了很多事情。”   海因茨摘下手套摸了摸她的脸颊:“你现在在神务司。睡了不到两天。不必担心,不是神务司扣押你,而是圣殿的大暗语者说这里有能帮助你恢复身体的营养品。”   他倒是了解她的性格,所以在她睁眼后就先让她安心自己的处境。   万时拽着他军服的腰带,让他离她近一点,然后就开始掏他的口袋。   海因茨:“你在找什么?”   万时看了他一眼:“烟。”   海因茨嘴角抬了抬,他解开一颗扣子,从军服内侧口袋拿出金属烟盒,却没有把火机递给她:“就闻一闻,别吸了。”   万时叼在嘴唇上,深吸一口气道:“……皇宫会有什么反应?”   海因茨面色冷了冷:“不会有什么反应。我们回家。”   真的没反应?还是海因茨挡住了?   从门外走进来一行人,其中有三四位都穿着守嗣人圣袍,头戴面纱。   但为首的男人并没有戴面纱,显然身份不是守嗣人。   他脸颊窄瘦,却生了一双笑眯眯的弯眼睛,戴着细框圆眼镜,脑后棕发竖立,身后拖着一条粗长鳞片尾巴,两只手也是深棕色如纹身的花纹,指甲尖利。   姐姐立刻道:[棕背树蜥!]   万时感动得要哭了。   要是没有姐姐在,她看谁都是猪猫鸭狗驴虫啊!   眯眯眼男人朝她躬身行礼,笑道:“阁下。我是首都星神务司司长乌顿。神务司已经等您很久了,终于见面了。”   海因茨无视这群人,拿起旁边的软毯,将万时从床上打横抱起。   万时手臂挂在他脖颈上,海因茨对她露出一点安慰的笑容,二人离开卧室走向楼梯,万时从偌大的玻璃窗往外看去,才发现神务司的花园外,有大批第三集团军的士兵挡在门外,而更往外是蜂拥而来的记者。   万时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被公开了,甚至海因茨还公开了他们的婚姻。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皇宫才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万时被软禁,就会有大批追问而来:神人阁下到底做了什么?是皇太子殿下得了重病吗?帝国的继承人之位是否已经在摇摆?   就在海因茨抱着她要走下楼时,神务司司长乌顿在楼梯围栏边忽然开口道:“将神人与神务司隔绝,是在剥夺她的权力。海因茨军长,您只是神人选择的丈夫之一,她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单方面跟您离婚。”   万时抬起头来,差点脱口而出:我家需要三权分立,最起码再给找两个老公吧!   海因茨停下脚步,他偏过头,冷笑道:“神务司这个毫无实权、全靠赞助才活得下去的机构,你们过去也不是没有用神人来获利的丑闻,现在倒是装出完全为了神人的样子了?”   乌顿目光不再看他,而是望向了万时,露出微笑:“阁下。姆菈大人有消息给您。”   终于在万时的要求下,两方落座在了神务司最大的会客厅中。   万时换了身衣服坐在上首的软椅上,蜷着腿抱着杯子喝热果茶。   姆菈的消息被写在纸条上,她手指捏着细细看过去。   乌顿与海因茨坐在相对的沙发上,一个眯眼含笑,一个面无表情。双方不语,偌大的会客厅里只有壁炉的噼啪声。   不过,海因茨的讯息板不断弹出消息,他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微微皱着眉头,不断在处理军务。   万时看他这么忙,道:“要不你先回去?这里反正也是在冕都,乌顿可以把我送回家吧。”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放下讯息板不再看,但坚决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我说了要带你回家的。我们一起走。”   但万时似乎已然忘记自己跳到海因茨身上说要“一起回家”的事,还想让他先走——   乌顿扶了一下眼镜微笑道:“其实神人阁下也可以有自己的家,而不是非要与婚姻对象住在一起。”   万时将纸条折起来,把手伸进衣领里找个地方塞了,她颇有兴趣的看向乌顿:“你们给分配住房?”   乌顿点头:“不但如此,还是在冕都中心地区的古典豪宅。恐怕要比一向生活简约朴素的第三集团军军长的住所还要豪华一些。”   万时想起在司付星根本看不到边界的府邸,心想海因茨只是不爱显摆,但他跟朴素简约也没什么关系。   海因茨冷声道:“那些豪宅都是许多年前的神人在临死前捐赠给神务司的遗产,在过去有不少神人都曾在其中居住。对于一些热衷于神人的疯狂粉丝而言,那些住址几乎是公开的。”   “在多年前,就有过痴迷神人的爱好者,在住宅中安装摄像头,偷拍神人生活照片的恶劣事件。神务司当年根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乌顿面对海因茨竟然丝毫不惧,微笑道:“在那之后我们已经彻查过多回,确保再无这种情况发生。而且生活在冕都众多深爱着神人阁下的民众的目光下,也是一种安全。”   “毕竟也曾经有过——皇室牵线搭桥,主导神人的婚姻,导致神人阁下被妻子和她的姐妹藏于古堡深阁之中,被榨-干到精神几乎崩溃的情况。”   万时表情有些震惊。   ……被人外姐妹囚禁起来榨-精的人类男?什么自以为享齐人之福的本子情节的现实版本啊。   海因茨冷静道:“我公开婚姻,就是有信心会对她好。而且也从来没有已婚神人单独居住的先例。”   乌顿将目光看向万时。   但神人阁下的贪心写在脸上,掰着手指:“要不也给我准备出来,我要是不想跟他住了,就去那套宅子住。”   海因茨皱眉:“你就一个屁股,能睡几张床?你住得过来吗?而且作为达达米亚公国公爵,你的资产本就有在帝国的行宫,何必去住神务司提供的老房子。”   万时已经被富贵冲昏了头脑,手指颤抖:“在冕都我也有自己的宫殿?!我我我要去住!”   海因茨却摇头:“暂时还不行,那处行宫被渗透的跟筛子一样了,还需要清理。”   乌顿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两个人。   绝大多数神人掌握语言的速度很慢,可能结婚了还要靠守嗣人翻译才能跟自己的伴侣交谈。   语言文化的差异,再加上祂们恐惧类人的外表,绝大多数的神人跟自己的伴侣都没有感情可言。   结婚更像是利益交换——用上刑一样的亲密接触,来交换稳定富足的生活环境。   而且因为结婚后,社交活动的频率也会比未婚时期要低很多,对于恐惧类人的神人而言,跟一个或多个由自己挑选的类人有亲密关系,还是要比每月都有的社交匹配要好一些。   但眼前,被叫做“恶魔”的海因茨军长却跟神人阁下关系很不错,二人举手投足处处透露出熟悉。   是因为海因茨军长几乎跟人类差不多的外貌吗?还是因为这位神人阁下异于常人的性格?   神人的想法他猜不透,但乌顿一眼就能看出来,海因茨军长恐怕相当喜欢他的妻子——   准确来说还是未婚妻。   ————————!!————————   海因茨虽然以大房自居很久了,但是结婚手续还没办完呢。 [99]第 99 章:万时笑道:“我要看脸,给自己挑一位新的守嗣人。”   结婚手续虽然都已经提交,但一般神务司需要亲自面见神人,来确认婚姻同意书不是被逼迫签下的。   海因茨已经多次要求神务司尽快批完结婚手续,落实两个人的婚姻身份——但乌顿就是坚持要求见到神人再说。   乌顿当时一直以为这场婚姻跟大多数的神人婚姻一样,有许多不情愿、半强迫的成分在,但神人阁下似乎也想让这场婚姻尽快落实。   乌顿看着对面这位帝国大人物,因为结婚手续还没办完,不得不面无表情的强忍着情绪坐在这里听他挑拨,他就心情大好。   乌顿对万时笑道:“第二件事,就是万时阁下必须要有一位自己的守嗣人。我觉得您到了首都应该会理解,您需要自己完全可以信任的秘书,需要能帮您判断权衡的人,更需要一个能照顾您起居的人。”   “姆菈说您在胚殿时不愿意选择守嗣人,说实在的,我也看不上常年在胚殿的守嗣人。他们纯净虔诚,但也太脱离现实。而被派遣到神务司的守嗣人,都因为日常的行政工作对首都星相当了解,也有一定的政治眼光,绝对能成为您的助手,而不会让您只听一家之言。”   万时抬起眉毛看向乌顿。   乌顿狭长的眼睛在眼镜后笑成两弯月牙:“您总不能把您丈夫的亲卫,当自己的秘书用吧。那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海因茨冷着脸望向他。   万时饶有兴趣:“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我身边安插眼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乌顿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神人是唯一可以下令处死自己的守嗣人而不必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人。您可以请圣殿为您结誓,您一旦死亡,您的守嗣人也会跟着陪葬。一个性命完全绑在您身上的守嗣人,是不太可能背叛您的。”   海因茨冷笑:“你是说要让一位守嗣人,住进第三集团军的军部住宅?”   乌顿很可能也是贵族出身,他也相当会把弄政治,立刻道:“那您可以让神人阁下单独居住,这样她就可以跟自己的守嗣人生活在一起了。以及,容忍妻子的身边人本就该是神人伴侣的必修课,您不会打算之后例行的社交——”   海因茨忽然打断道:“这一切都要看她的意愿。”   万时本以为海因茨绝不可能吃瘪,但海因茨显然往后退了半步。   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走。   哪怕珂弥没死,但是万时身边没了守嗣人也是不争的事实。神务司完全可以对外说海因茨是如何强迫神人、如何杀死了她的第一任守嗣人。   这个要挟,海因茨虽然有能力解决,但因为跟皇宫发生的冲突,海因茨希望他们的婚姻能够稳固,不要搞出让皇室抓住的把柄,所以只能忍下来。   到了首都星她才发现,看起来无比强大的权力,也好像都有着自己的软肋。这软肋虽然不致死,但要付出的代价会让每个人都犹豫。   而且海因茨退让半步,肯定还有更直接的理由——   她慢慢咧嘴笑起来:“让我猜猜,乌顿你是掌握着结婚手续的审批权吗?”   乌顿反而一愣,似乎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海因茨对她的聪明像是与有荣焉一般,对乌顿微微抬起下巴道:“看出来了吗?她不是你们神务司过去接触过的那些神人——你的那些守嗣人,要是没有足够优秀的背景,根本帮不到她。”   万时弯着嘴唇笑起来:“但我确实需要一位守嗣人,让我挑挑吧。”   海因茨似乎没想到她会同意,猛地转过脸去看她。   万时反而觉得很离奇:他惊讶什么?   难不成他以为她们俩是恩爱夫妻吗?   万时无视他的目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乌顿也起身道:“神务司算是胚殿的下属机构,神务司内的所有守嗣人都是由胚殿派来的,在各个方面都相当合格。其中雄性年龄合适的共有十四位。”   万时笑眯了眼睛:“那我每个都要看看脸再说。”   片刻后。   海因茨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无法在这里继续看着那些戴着头巾的守嗣人,一个接一个进入房间。   ……她当自己在选陪酒男吗?!   而且乌顿还陪着她在房间内,说是能给她介绍每一位守嗣人的情况。   偏偏这是她的合法权益,海因茨的名声已经够不好了,他为了避免皇室对她不利,匆匆公布了婚讯和婚照,已经有不少人猜测他是在胁迫神人阁下。   如果万时一个不乐意,闹出点不好的传闻,绝对会被外界说是他干预神人的自由,说不定皇室都会与神务司联手,说要审查这场婚姻。   他扔下军服外套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迟迟不愿意散去的记者们,努力不去注意那走出房间的一个个守嗣人。   有一些只是出来之后失望的整理了自己的面纱。   但有些人则是衣扣都没系好,有点紧张的出来整理腰带。   ……还脱衣服了?!   虽说他也理解——守嗣人跟神人生育是传统,但进去脱-光了被她检查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而且很明显,万时是先看脸再看身体,有几位脸都不过关,还没到脱衣服的那一步就被赶了出来。   伍尔西偷偷瞄向海因茨,只看到自己的上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最后一位守嗣人进去待了相当长的时间,几乎到让在外等待的十几位守嗣人交头接耳的地步。   海因茨都快把手套攥烂了。   这么久,到底要验查什么?!   就在海因茨等不下去想要直接去敲门催促的时候,万时面带笑容脚步雀跃的打开了门。   身后是微笑的乌顿,以及最后进去的那位守嗣人。   万时:“我选好了!”   海因茨很快就注意到那位守嗣人长袍脚边湿着,竟然就是刚刚打翻水盆的那个守嗣人……   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这位守嗣人长得让她颇为满意,她雀跃道:“海因茨,跟你介绍,这位是司奈。”   这位新的守嗣人跟个怯生生小白花似的有些紧张的朝着海因茨低头行礼。   海因茨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看也不看守嗣人,对万时昂首道:“走吧。回家。”   乌顿眯眼笑:“万时阁下,您已经有我的联系方式了,一切您身边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我都愿意帮您解决。请您相信,神务司永远都是您的家。”   海因茨气得想笑。   一个神务司司长,他能解决什么问题?   皇太子殿下真要来这里要人,他能拦得住吗?   万时下楼的时候挽住了他的胳膊,让海因茨把一切都暂时咽了下去。   只不过万时走到一半,忽然转头对乌顿道:“我听说如今活着的只有三位神人,除了我以外的另外两位,能介绍认识一下吗?”   乌顿有些惊讶,连海因茨都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乌顿斟酌道:“另外两位神人都不在首都星,而且都已婚了。一位是阿里阁下,一位是托莉雅阁下。”   万时皱起眉头:“都不在首都星?他们都跟谁结婚了——”   乌顿:“阿里阁下跟某个商贸家族结婚;托莉雅阁下是跟某位公爵大人结婚。他们都身体不太好,不怎么离开定居地。”   这两个神人听起来都安分且隐居偏远,不像是能够进入胚殿,甚至能号令胚殿的类型……   万时忽然反问道:“既然我都能以胚胎的形态被偷偷运出胚殿,难道就没有别的没有录名的神人吗?”   乌顿眯着眼睛露出微笑:“至少在神务司的记录和我所知的范围内没有。”   ……但也不是绝对没有。   说不定有一个神人像她一样脑子不正常,也正藏在帝国的上层,远远注视着、操纵着许多事。   她牵着海因茨的手,思索着往楼下走去。   到门厅的时候,海因茨伸出手梳了梳万时的短刘海,系好衣裙最上头一枚扣子。   万时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海因茨垂眼道:“气色还不错。”   海因茨握住了她的手指,牵着她穿过神务司沉重的大门,朝模仿着古人类风格的花园庭院走去。   万时刚站在阳光下,抬手挡着光,下一秒就听到了外面爆炸般的喊叫声。   “神人阁下!神人阁下——”   “看这里!阁下!”   “海因茨军长,听说这位神人在外遇险是您寻回来的,您在她没有社交季出道、甚至没有公开过身份的情况下就结婚,算不算是利用职务胁迫神人!”   “神人阁下,请问您身后的是陪伴您出生的守嗣人,还是新的守嗣人?有传闻您的守嗣人犯下重罪,是真的吗?!”   “神人阁下,您什么时候打算举办发布会,公开您的姓名和生平!我们都很想认识您!”   几艘飞行器降落在花园的偌大草坪上,远处门外无数被第三集团军阻拦的记者,将摄像机对准了阳光下的她。   万时攥紧了海因茨的手指,兴奋的心里乱跳,她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虽然都在摄像头之下,但这也代表着哪怕皇室也不能对她轻举妄动了。   海因茨垂眼看着她明亮的双眼,太懂她的心中所想,低声道:“要打个招呼吗?”   万时望了他一眼:“你公布了我们的婚讯?”   海因茨以为她不愿意:“我没办法,我怕皇室把你强行带走。”   万时却弯起嘴角:“那你要好好表现了。”   然后她朝着众多记者的方向,挥了下手。   一阵风吹过,花园里培育的花朵轻轻摆动,她的裙摆也随之晃动,她抿着嘴唇绽放了和煦纯真的笑容。   无数闪光灯对准万时,甚至几个还在喊着问题的记者都一时失声忘了喊叫。   海因茨不得不承认,她演起来没人能招架得住。   神态如同从来没经历任何风吹雨打的花朵,对这个世界都一无所知似的轻盈美丽。   ……谁能想象到她两天前还在大骂皇太子殿下下-贱。   海因茨带着万时坐上了前一辆飞行器,伍尔西则客气的请守嗣人坐上了另一辆飞行器。   司奈拎着几乎没有东西的手提箱,看向了飞行器盘旋而起,他面纱随风摆动,偏头道:“看起来阁下与海因茨军长的感情很好啊。”   伍尔西动作顿了一下,点头道:“当然。”   ……   夏宫之中,床上单薄的身影压抑着呻-吟,几位医生鱼贯而出,里头传来哑着嗓子的怒喝:“滚出去!”   发情期在压制两三年后的重新爆发,浓烈的费洛蒙味道溢满整座夏宫,皇太子殿下本人也深受折磨,在前一天几度昏迷过去。   医生考虑到他的身体,一直认为他不适合注射抑制剂。皇太子殿下在听到说不给抑制剂之后,表情绝望——这简直就是看着他在溺水挣扎而不救。   他不能用抑制剂,那就要求所有出入夏宫的侍从、医生与亲卫都注射了抑制剂,戴上防护口罩。   席拉背着手站在门外,低声道:“至少他无法控制的基因原始化被压制下去了,体力也比前段时间要好了一些。”   她抬起眼睛,看向站在回廊阴影中的男人:“教宗大人,您的建议总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这位神人阁下,恐怕真的是他唯一的解药。”   教宗手里捏着鱼食,他在过去的两年频繁出入夏宫,这不是他第一次为涅玻耳喂鱼了。   他的软底红鞋踩在白色的石砖上,席拉跟在他身后道:“只是,海因茨在结婚手续还没办完的情况下公开了婚讯,显然对神人阁下势在必得。再请她进宫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更何况她的脾性、她的……也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教宗却心情很好的样子,微笑道:“把谁逼急了都会这样。”   席拉眉头紧皱:“只是她当时喊着什么‘生过孩子’,她怎么会……那只是一道伤疤而已。”   教宗不嫌事儿大似的笑道:“她只是想骂人难听。”   席拉:“我只是担心,殿下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怀疑——”   教宗不语。   席拉追问道:“陛下有说过什么吗?”   教宗摇了摇头:“陛下近期不想见人。说起来,席拉,如果皇太子殿下的身体真的好起来,哪怕是能够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你要怎么选?”   席拉沉默了一下。   她并不是皇太子殿下的亲卫长,而是皇帝陛下的副亲卫长。   在两三年以前皇太子殿下出事后,他的亲卫团全军覆没,心腹都死于那场战争中,陛下将席拉派到了无人可用的皇太子殿下身边。   只是那时候他还在昏迷之中。   这两年,席拉的职位并没有变动,她虽然负责起了皇太子殿下的许多事务,但本质还是陛下的副亲卫长,而她也不断向陛下汇报着皇太子殿下的情况。   席拉自己也分不清,陛下这是关心,还是监视。   是否陛下在评估,这位曾经战功赫赫、天之骄子般的皇太子殿下,是否还有资格作为继承人。   席拉拒绝回答了跟自己有关的话题,她眉头紧皱:“皇太子殿下毕竟受伤太重,我怕的是他没能恢复到全盛时期,反而因为发-情期而成为——”   能有发情期,就意味着他还有生育能力。   如果皇太子殿下已经注定无法恢复到当年的光芒万丈,那他很可能被当做容器,要求他在生下一个足够优秀的孩子。   毕竟皇女殿下基因不佳,三皇子殿下更是一个混种怪物,能够为帝国延续基因的,恐怕只有皇太子殿下。   但问题是,经历当年的重创,他还能怀孕吗?   哪怕是能育有孩子,他能有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而为这个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皇室成员,最后只剩下了生育的价值的话……   席拉思索片刻,道:“如果这位神人阁下能够让三皇子殿下恢复原状,能让皇太子殿下有好起来的迹象,你说她会不会有可能让陛下也……”   教宗悠闲的脚步一顿,他将手指尖的鱼食化作齑粉,忽然笑了:“席拉,你希望陛下恢复吗?”   这个伴驾近百年的硬邦邦的女人脸色逐渐苍白,她嘴唇动了动:“……我当然希望,陛下能够脱离痛苦。”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席拉认识这位教宗大人已经几十年了,至今她还看不懂他做事背后的逻辑与目的。   很快夏宫门口传来了其他亲卫想要汇报的身影,席拉对他颔首离开,只留教宗站在阴影中。   风将夏宫中强烈的味道传过来,他鼻翼动了动,将一把鱼食洒向水面:“……一万多年了,世界还是这幅死样子。到底人是动物,还是动物在模仿人。”   ————————!!————————   弟弟只有外表美丽不能生,哥哥受伤不能见人只能生。[求你了] [100]第 100 章:【小剧场】这男人费洛蒙味道很重,绝对会让万时沾满他的气味。   ……   万时又回到了别墅中,她眨了眨眼睛,之前一片空白的房间增添了许多家具,大多颜色鲜亮,材质柔软,甚至有些图案像是她自己爱穿的这些连衣裙。   简直像是她夜里自己做梦订购的。   万时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海因茨琢磨着她的口味添置的?   海因茨在飞行器上的时候就开始跟各方有了三四次通讯,他一一布置着工作,并没有避开万时。   有些她完全听不懂,有些就很耳熟,她听到了“曼高蒂”相关的词。   到万时回了家躺在沙发上打滚的时候,海因茨偏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先歇会儿。”   他自己则一边脱下军服,一边走向书房,似乎对某场战役的现状震怒,对着耳边的音阵发号施令。   万时真佩服他,这么忙竟然还能一直陪着她在神务司选男人啊。   她打开终端机,果然各个论坛里已经因为她和海因茨的婚讯被炸翻天了。   她这才发现,有“知情人士”直接公开了海因茨的结婚照!   ……能有个屁的知情人士,肯定是海因茨自己找人透露的啊!   康兰军政论坛的人也都懂,好多人都在吐槽:   “海因茨军长不想对外露脸,就能参加那么多次大型活动,执掌第三集团军二十年没有一张正面照片——到底哪个知情人士敢对外发出他的结婚照啊!”   海因茨的这种动作,自然引发了对万时身份的讨论。   “帝国上层贵族中,层级差不多能够跟海因茨结婚,外貌又偏纯人类的年轻雌性屈指可数啊,到底是谁?”   “姐妹们别猜了,已经有记者拍到了海因茨的飞行器去了神务司。结婚照里的白发女人不是偏人类,她就是纯人类啊!”   这个说法很快就引爆了论坛。   也有人侧面证实,说什么司付星周围在前一段时间加强了周边巡航;说第三集团军有传闻说海因茨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很可能是婚假——   如果不是跟神人结婚,根本没必要藏的这么深!   而最爆炸的是,有人发出了几张照片:“……这是达达米亚公国有人收藏的‘万时糖’,要我说,这个是不是跟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我也听说过,达达米亚公国好多矿工、船员都说什么,他们见过神人。而且一直有消息说扎赫兰死之前抢走了一位神人阁下,想给自己治病呢!”   “光看这颗糖,谁能看得出来啊!而且这是个侧脸——”   今天在神务司门口被拍到的照片,就在这时候开始流传到了论坛中,简直是给已经混乱的论坛中再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天,她眼睛真迷人。原来神人的美是这样的。真要这么对比下来,阿里阁下确实不算是神人中长得好看的……”   “螺旋女神到底还要怎么眷顾海因茨这个贱种啊,怎么能有人身上被堆了所有的资源,皇帝也给他资源,神人也愿意跟他结婚,他还有这个出身绝不该有的纯净度和外貌!信男愿用此生荤素搭配换海因茨难产而死。”   “确实也只能是神人了。海因茨如果真的要结婚的话,就他那眼高于顶的骄傲,能看的上谁啊?还有他的名声,谁又不怕死跟他结婚?也就只可能是一无所知的神人阁下了。”   “确实,他可能有近半年都不在首都星,虽说他一向神出鬼没,但算算这个时间,总觉得不简单。”   “他到底想干嘛?那么个出身能当上第三集团军军长,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给陛下下蛊了,还跟神人结婚……他野心到底要有多大啊!”   “海因茨能不能赶紧身败名裂下狱被虐待死,哥们看不下去了,人可以命好但不能命这么好的!”   “我之前还以为神人会跟皇室的结婚。毕竟如今这几位皇子都没有正式婚姻——皇女殿下那结了三次婚的不算,本来就不可能让她俩同-性结婚的。”   “说不定这就是海因茨耍的心眼。皇室的婚姻对象一般都要求不能有婚史啊,也不接受多边婚姻,海因茨这样不就让皇室没法跟神人阁下结婚了吗?”   “我觉得这条也没卡的这么死,这毕竟是神人哎……”   “……对不起,你们讨论都好正经,我作为挚爱第三集团军制服的制服控,我只想看海因茨怀孕穿制服啊啊啊啊!”   “啊我的眼睛,海因茨怀孕,杀了我吧!”   “这怎么了?之前都推测他是A+或者S级,这种人怎么可能不生孩子,螺旋教会都会要求他五年抱四,肚子别歇着吧。”   “也是,跟神人结婚的哪个不是大生特生,克拉克家族的老姐妹都那么大年纪了,不还是生了好几位神子吗?不过那些神子好像水平都比较一般。”   “海因茨杀过那么多人,也不怕邪神来找上他的孩子,杀孽太重的人都容易先兆流产的。”   怎么话题已经转到了海因茨流产了啊!   万时刷着论坛,还看到有人说:“看来神眷论坛已经要炸了。”   “操,我兄弟给我截了个图,已经有人在神眷论坛重金求那个‘万时糖’了。”   “他们已经在征集后援会的名字了,这群人都炸了,我看那好几个上万回复的帖子了——以前怎么没觉得有这么多人关注神人啊。”   “楼上,你也想想咱们现在在世的这两位神人都根本见不到人。”   “神眷论坛也已经成为热门榜一了,有病吧,进论坛还要交会费,我怀疑这是神务司建的论坛!”   万时这才知道神眷论坛是个神人爱好者的论坛,在过去几年,这个论坛都是以怀念历史上知名的神人阁下为主,万时突然发出照片之后,直接让神眷论坛瞬间涌入了几十万人。   而且神人的粉丝团体似乎遍布各个年纪与层级,甚至在康兰军政论坛也有小的神眷分论坛。   神人还是有相当的政治影响力啊……   海因茨走下楼,他换了一套稍微家居一些的灰色毛衫,也摘掉了手套,明显因为军务眉头微蹙,但还是神态柔和道:“要吃点什么?”   又来了。   海因茨式的吃了吗、早点睡、去上课三件套。   万时总觉得之前在皇宫的惊心动魄像个梦,她下巴垫在沙发靠背上:“你会做饭吗?”   海因茨顿住脚步:“……我会开佐拉夫三二式战列舰。”   她大笑了起来。   海因茨被她之前流着鼻血昏过去的模样吓到了,此刻能看到她满脸神气,眼里也有笑意:“军部有很多自己的厨房,可以让他们做好送过来。”   万时托腮,故意道:“我一直想结婚后能在家吃热腾腾的饭。”   海因茨眉头拧起来:“他们送过来也很热的。”他走到厨房,打开了冷藏柜:“不是我不会做饭,是厨房里没有食材。”   万时歪头:“司奈肯定会做饭。要不让他来?”   海因茨气笑了:“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万时:“他在哪儿?考虑到某个人已经杀了我上一位守嗣人的过去,我是该提防一下,不要人还没进门就被做掉了。”   海因茨挽起袖子走过来:“我可以让后勤部送食材过来。至于那个守嗣人,他住在伍尔西所在的宿舍楼,离这里很近,可以随叫随到。”   他又道:“别想让他住进我们的家里来,二楼的卧室可是开放式的,你难道想让他在一楼也能听见吗?”   万时咧嘴笑:“怎么不行?你进门早,让他跟你学学——哦不,跟你学那真是找着学渣抄答案了。”   海因茨盯着她:“气我你就这么高兴吗?”   万时本来想乐,但看着他撇了下嘴角:“是你太没劲了。”   海因茨真的向后勤部要了食材,然后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道:“有个问题我想要问你。当时,你为什么说皇太子殿下是生过孩子的……”   他一严肃,万时扭着就想从沙发上逃走,她刚要动,海因茨就抓住了她手腕:“你知道你那句话说得有多危险吗?”   万时瞪大眼睛:“我又不傻,我妈妈在肚子那个位置也有个切口,是生我弟弟的时候留下的,我当然知道那是剖腹产的痕迹。而且伍尔西之前跟我上课的时候也说过呀,你们类人生孩子有些不就会剖腹产吗?”   海因茨道:“不,皇太子殿下那处伤疤,是为了那处身体里的肿瘤。”   万时拧着眉毛一脸困惑:“那个位置长出肿瘤吗?哎呦,我就随口骂的,就是之前老看论坛里说,他这么多年不出来是生了一胎要二胎,我才一下子想到了。”   海因茨却眉头紧皱,手指轻捏着她乱晃的下巴:“如今皇室关系微妙,很多话不能随口乱说,特别是你已经公开了神人身份。”   万时根本不接招,跟融化的黄油似的在沙发上瘫下来,海因茨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她反而问道:“我不明白,他如果已经病了两年,为什么密而不发?这种事真的瞒得住吗?”   海因茨摇头:“陛下已经有五六十年之久没有出现在公众眼里,皇太子殿下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帝国对外的门面,也是第一集团军的实权者。”   万时惊讶。   很多人都说第一集团军,也就是帝国正军是由皇帝陛下与皇太子殿下共同执掌,看来就是一个在暗一个在明。   “而且帝国很多场决定命运的胜利都与他有关,你如果翻开帝国的军事教科书,可以看到近些年击退曼高蒂王国、剿灭蜘蛛若姆巢穴、削弱苏立安公国等等战役都是他亲自带兵打下来的。在战场上,第三集团军其实更像是他的辅助与清道夫。”   “你想,这样一个人如果濒死,会引来怎么样的震动——”   万时张了张嘴:“……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扎赫兰倒是提过一句,说珂弥当年就是因为皇太子殿下击溃了曼高蒂王国,才被懦弱的国王作为战俘送到帝国的。   他也说——花无百日红,皇太子殿下前几年也受了重伤。   海因茨的口径差不多:“简单说就是两三年前的某次大型战役中,第一集团军主力部队和他都遭遇了突然裂开的孔多庇大裂隙。幸运的是,主力大部队八十多万人竟然飞出暗空间,幸免于难;不幸的是他和他的众多亲信失踪在暗空间中。”   “但圣殿又显示他没有死,那道裂隙不断扩大,我当时带部队在周围搜寻了半年多都没有找到……”   海因茨隐去了许多关键,只是道:“两年前,在圣殿的协助下终于有幸找了回来,只是他的情况很不好,也不再适合见人了。”   万时思索片刻:“那为什么不让皇女殿下成为太女?我见过她一眼,不也挺好的吗?”   海因茨叹口气:“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皇女殿下因为基因有问题,年少时被陛下抛弃过……两个人关系很微妙。而她这几年风头无两,是因为大量贵族组成利益集团在支持她。”   “要知道在皇太子殿下出事之前,他在陛下的支持下,这些年一直在削弱贵族的权力。而皇女殿下却与那么多贵族形成了联盟,荫蔽他们。”   皇帝一直想要中央集权,皇女殿下却是贵族联盟首领。   而且权力要对权力的来源负责,皇女殿下一旦上位,必然会被各方贵族瓜分帝国的利益——这是皇帝陛下绝不能忍受的。   怪不得海因茨之前一直觉得皇室现在的问题很棘手。   三个继承人,一个残废半死,一个政治路线有问题,还有一个根本就是混种!   这些内幕要被揭露出来,帝国绝对要散了黄。   本来万时本以为海因茨应该是铁血的皇太子派。   但现在万时总觉得,海因茨跟皇太子殿下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密切了……   而且,万时自认她的第一身份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海因茨把帝国如今的脆弱告诉她,岂不是把猴屁股撅给她看?   万时垂下眼睛:“你是想劝我之后好好救皇太子殿下吗?”   海因茨沉默了片刻:“皇宫内还没有传来消息。再等一等吧。”   万时心道:她也想再见这位皇太子殿下啊。   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精神力简直是流着蜜和奶,对她来说大补。她甚至想控制着为他治疗的速度,多去几趟。   万时垂着眼睛,她可不想让海因茨看出来,于是枕着胳膊道:“烦死了。他能给服务付费吗?”   海因茨笑了:“别把他的事放在第一位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万时瞪眼,显然以为他又要给他安排什么任务。   海因茨笑道:“新公爵的觐见仪式非常重要。一般来说都会在公国的主星或者是在首都星的行宫举办。当年扎赫兰也曾在那座行宫举办过仪式。你也需要在各路人物面前露面了。”   万时一听这个就不困了。   这不就相当于她作为分封国王的登基大典吗?   海因茨简单跟她讲了讲觐见仪式的关键,他想要尽快举办仪式,许多细节都要在这段时间敲定。   说实在的,万时本来都有点烦他了,但现在不得不意识到海因茨作为政治盟友的巨大价值。   而且单单是想到自己的公爵觐见仪式上,有第三集团军军长的丈夫站台,并且能够牵线搭桥很多事——   她都能对海因茨重燃欲火。   他只是床上没有花招,性格有点无聊而已,但有权有势这点还是很性感的嘛!   不一会儿,后勤部把食材送过来,竟然是个挺大的保温箱,海因茨打开箱子,就看到了几盒做好的饭菜,旁边还有崭新的餐盘和手写的摆盘指南。   ……后勤部也知道他不会做饭,直接教领导怎么作弊!   海因茨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拿出几盒做好的饭菜之后,下层才是各种食材,他拿出那盒蛋:“我也能做几个简单的菜。”   万时抱着胳膊:“那你做啊,我就想吃老公亲手做的爱心料理。”   海因茨找了半天才在柜子里找出没拆封过的围裙。   万时盯着他围裙系带下军裤包裹的屁-股看了半天,嗅到味道不对,才发现海因茨本来打算表演煎蛋,最后因为不会翻面弄成了炒蛋,然后又没掌握火候变成了焦蛋。   最终俩人连摆盘都没弄,就着后勤部的餐盒吃了午餐。   不得不说,后勤部的厨师水平真不错。   而海因茨做的那盘焦蛋也摆在一边。   万时完全装作没有那道菜,他自己还挺给自己面子,时不时用叉子弄一点放进嘴里。   就说这男人肯定是个冷血酷吏——他竟然能扶着额头,把那一盘黑不溜秋的东西自己给吃干净了。   不过万时也感觉到,海因茨跟她在司付星吃了那么多顿饭,已经改掉了吃饭太快的毛病。   他会慢条斯理的多等等她,顺便要求她把各种能长身体的肉蛋奶都吃掉。   万时烦得要死,幸好海因茨收拾好餐桌之后,就要出门去参加下午的会议了。   他想让万时送送她,但万时趴在沙发上玩终端机,早就忘了他。   海因茨等了半天也没看她抬头,更别说一个临走之前的亲吻或者拥抱,他只能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别趴在终端机上看。”   万时低声骂骂咧咧,但还是回了一句:“烦死了。知道了!快走吧!”   海因茨出门之后,看了看终端机的时间。   距离开会还有三十分钟。还来得及做一些事情。   片刻后,司奈在安顿下来没多久的公寓中,刚刚挂起他的几件圣袍,收拾好床铺与厨房,门被敲响。   他放下面纱,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那位为他安排宿舍的伍尔西亲卫长。   伍尔西脸上露出客气的微笑:“我们能进去吗?”   我们?   司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看到几人走进了并不大的公寓,其中就有海因茨军长。   司奈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两只手在背后攥紧。   海因茨站在客厅中,面无表情道:“摘掉面纱。”   司奈一愣:“什么?”   海因茨微微皱眉:“我说了。摘掉面纱。”   司奈往外看了一眼,轻声道:“军长应对我这样一位守嗣人,也需要带这么多士兵来壮胆吗?”   海因茨冷漠道:“如果你是那个人,我带多少人都不够。不要说什么你的脸只有神人阁下能看到,这话对我没用。她上一个守嗣人的脸,我就看到过。”   司奈圣袍包裹的胸膛在愤怒中起伏着,但他还是不得不捏着面纱朝后揭开,露出了面庞来。   是一个浅绿色头发的青年,守嗣人大多是长发,他也不例外,松散的发辫搭在肩膀上,瞳孔也是同样的颜色。   清水莲花似的一张脸,杏眼窄鼻,轮廓柔和。   司奈明显有耳朵,但是被头巾包裹住,嘴角边两颗尖牙微微露出,整个人看起来纯真机敏。   海因茨觉得算不上多好看。   难不成就因为长得清纯?   还是其他的守嗣人长得更不行?   海因茨皱起眉头,嗅到了气味:“……你的基因物种是什么?”   司奈低声道:“林麝。”   海因茨皱起眉头。   费洛蒙味道很重的基因原型,如果让他靠近万时,绝对会让万时沾满他的气味。   但海因茨并不是来故意为难守嗣人,他只是怀疑这只林麝的身份是假的。   ————————!!————————   只有联姻价值但不受宠的大房去找小侍立规矩去了。   *   一百章了!这张评论区发小红包,发300个~![害羞]   *   写了个小剧场,算是捡手机文学[坏笑]OOC预警!标题算是《当丈夫的朋友加我好友》   Part1:   [系统提示:对方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八百标兵暖被窝]:你是?   [修养中]:我是你丈夫的朋友。   [八百标兵暖被窝]:……   [八百标兵暖被窝]:没事儿吧你,海因茨有朋友?   [八百标兵暖被窝]:拉黑了   [修养中]:[发送失败]我真的是他的朋友   [系统提示:你已不是对方好友,请发送验证请求]   [系统提示:对方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修养中]:……   [修养中]:我真的是认识他很多年了   [八百标兵暖被窝]:又来了?[白眼]   [八百标兵暖被窝]:滚啊,再这样我让海因茨弄死你。   [修养中]:海因茨应该弄不死我。我只是想先加上你的好友   [修养中]:帝国派他去接你来皇宫,来给我我治病   [修养中]:我没想到他把你弄丢了三次,还先一步跟你结婚   [修养中]:我等了半年才见到你   [修养中]:[已撤回]本来应该是我跟你结婚的   [八百标兵暖被窝]:……是你[白眼]   [八百标兵暖被窝]:皇太子殿下,你想干什么?   [八百标兵暖被窝]:我虽然前两天给你治病的时候骂了你,又掐了你,还说你是个下贱货,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八百标兵暖被窝]:[我错了,下次还敢.jpg]   [八百标兵暖被窝]:你们非逼着我给你治病,你知道我这一路被抓过来吃了多少苦,睡了多少男人嘛?   [修养中]:……睡了什么?   [修养中]:让你这一路坎坷,不是我的本意,抱歉。   [修养中]:感谢你前几天帮我治病,我好多了。   [八百标兵暖被窝]:那就行,我也好多了   [八百标兵暖被窝]:不过我也没想到给你治病我这么爽   [八百标兵暖被窝]:不是   [八百标兵暖被窝]:我是说,我也没想到你病得这么重,我可以多去皇宫几次,给你治病,只要你给够好处   [修养中]:当然!我一直想感谢你,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八百标兵暖被窝]:哦!礼物!值钱吗?[眼睛发光.jph]   [修养中]:你下次,可以不带海因茨来的   [修养中]:我派人去接你   [八百标兵暖被窝]:行,他很烦   [八百标兵暖被窝]:天天什么都管我   [修养中]:那太好了   [修养中]:不,我是说,他确实很烦   Prat2:   [八百标兵暖被窝]:[截图.jpg]海因茨,你看这谁啊?这头像你认识吗?   ......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抱歉,一直在开会,我看一下。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把他删了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你是在跟他聊天吗?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前两天你对他又掐又骂的,他一定会想要报复你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万时,把他删了   [八百标兵暖被窝]:原来真是皇太子殿下   [八百标兵暖被窝]:还行,他没我想象的那么讨人厌   [八百标兵暖被窝]:我们约好了,下次还要给他去治病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这件事再从长计议   [八百标兵暖被窝]:不是你说的嘛?皇太子要是治不好病,帝国局势就乱了   [八百标兵暖被窝]:我还不是为了帝国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我怕的是你去了皇宫再也回不来了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你上次治病的时候遮住眼睛了,你没看到他   [八百标兵暖被窝]:我觉得他应该比你好看   [老公硬硬的怎么还不死]:......他有残疾,他可能活不长了   [八百标兵暖被窝]:那不是太好了   [八百标兵暖被窝]:我还嫌你活的太长了,我连资产都继承不到,我现在急需一个早死又有钱的老公,你是很有钱,但是命比**都硬,我真服了。   Part3:   [海因茨]:[截图.jpg]你有病吗?   [海因茨]:前两天我已经带她去给你治病了   [海因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海因茨]:现在我已经公开了我们的婚礼,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了   [海因茨]:请你自重!   [修养中]:[截图.jpg]她说上次给我治病,她很爽。   [修养中]:我们已经约好了下次   [修养中]:下次不用你带她来皇宫了   [修养中]:海因茨,别忘了她本来就该是我的妻子   [海因茨]:你已经残疾了   [海因茨]:你现在病得连她说话都听不见,只能靠读唇语,你不要耽误她   [修养中]:是谁耽误谁还不一定   [修养中]:你不能生孩子对吧,但她是神人阁下,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孩子   [海因茨]:……你现在的身体,也未必生得出来 [101]第 101 章:涅玻耳却变成被发-情期折磨的残疾动物……   想到珂弥当时在星环舰上虐杀第三集团军十几人的手段,还有对万时那些算得上恐吓一般的教育,很明显他的人格已经因为当年遭受的惨剧而扭曲。   珂弥真就回到曼高蒂王国,对万时形同陌路吗?   珂弥会容许别人来当万时的守嗣人吗?   海因茨对他有些复杂和心软,但如果真的是珂弥幻化成新的守嗣人,留在万时身边,那就相当于他把帝国最大的杀器放在了帝国中心。   他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   海因茨道:“上衣。脱掉。”   司奈微微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受辱的表情来。   海因茨:“你的精神力只有C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你,但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最好是你自己脱掉,不要让我的手下来动手。”   司奈强忍着怒气道:“就因为你是第三集团军军长,就敢这样羞辱守嗣人吗?你不怕神人阁下知道吗?”   海因茨冷冷道:“你以为她会很关心你吗?你又不是用血喂养她几十年的守嗣人,你不好用她会毫不犹豫的换掉你。眼下的你对她毫无价值可言。”   司奈僵持着,海因茨也不想让人上来把他衣服撕了,干脆抬手道:“既然不配合,就把他押回神务司去。如果乌顿真的敢把他再放回来,就杀了他。”   司奈:“……不必。”他咬紧牙,慢慢解开了扣子,露出了圣袍下的衬衫,以及衬衫下的大片胸膛。   他身上也有着守嗣人都有的白色纹身。   海因茨想,他应该不会是万时喜欢的类型。   肌肉单薄。埋都没什么可埋的。   海因茨挥手让一位念能者进入公寓,那位穿着念能部灰色制服的念能者似乎在塔帽下细致观察着司奈。   司奈在目光下垂着眼睛,双手攥紧衣摆。   念能者对海因茨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幻术的痕迹。”   司奈冷冷道:“当然没有幻术。我没有任何能攻击、治愈或防御的精神力,只有一点,我能够以麝香作为媒介,破除一定区域内的幻术。不论多强的幻术都可以。”   海因茨沉吟片刻,道:“怪不得她会选你。”   说到底万时其实对珂弥也有怀疑,有警惕,她和他也是离心的。   海因茨语气和缓一些,道:“把衣服穿上。给他抽一管血。”   司奈垂下睫毛,快速穿上了衬衫,面上表情看似平静,实则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保全自己的尊严。   海因茨并不在意,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举止恨上他了。   等到士兵从他手臂处抽走一管血,海因茨才微微颔首:“伍尔西会把她的终端机号码发给你。”   他说罢转身离去。   独留伍尔西站在门口,看着脊背挺得笔直坐在茶几上的青年,他慢慢将头纱放下来,吐出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的系着圣袍。   伍尔西走过去,看着司奈录入她的终端机号码后,才道:“……如果发现你把跟她之间的任何消息告知神务司,她会先杀你的。”   司奈知道,跟海因茨刚刚的所作所为相比,这已经是一句贴心的提醒了。   直到伍尔西离开之后,司奈坐在公寓中央,默默攥紧了手指。   ……   万时趴在沙发上。   她猜测海因茨会在会议前后的碎片时间,去见见她新来的守嗣人。   估计也是被她能化成珂弥外表的那场幻术给弄得草木皆兵。   但他只要不是把人弄死了,太不给她面子,万时不太在意。   这个司奈好不好用还不一定,万时只是想引入一个他人挤进她跟海因茨的关系里。   她不得不说,海因茨有种真的要跟她做一辈子夫妻似的微妙感觉,他一边把握着航向,确保他们会在政治利益上尽量同步;一边想深入了解她包容她,避免出现那种混入蚌壳里的沙子似的小矛盾。   过于有耐性,过于神圣庄重,过于努力经营——   简直像是修了二十八个学分的婚姻哲学,什么《如何去爱:把日子过明白》《那些婚姻幸福的男人不告诉你的事》《有舍有得才是婚姻》,他恐怕都拿来垫枕头。   让她觉得真是受不了。   仿佛他在用细密的针脚,把她给缝进了被套里!   她就觉得司奈非常好——   跟老公吵架了最佳的出-轨对象。   没有多少权势,背叛了扔掉了也不会有损失;而海因茨要真是气不过弄死他,司奈又拥有非常值得上纲上线的身份。   至于司奈本人是什么样子的性格,她不太在乎,她只是透过他能幻想到海因茨气得要死的脸。   相比于司奈,万时更感兴趣的是神务司的乌顿。   万时的终端机上忽然多了一个号码,验证消息写得相当乖巧:   “阁下,我是您的守嗣人司奈,海因茨军长刚刚来公寓,给了我您的终端机账号。请您通过。”   万时坐起来,忍不住咧嘴笑。   装乖的同时话语里还藏着一点小心机,想让她追问他住在哪里?还是问海因茨找他去做什么了?   真要是小白花还没意思了。   她笑着把司奈备注了[绿毛小绿茶],压根不问他任何事,只交代了两件任务。   一是让他要到神务司的捐赠汇款账号。   二是让他去一台稍微好点的照相机,毕竟终端机的摄像功能在万时看来跟智能门锁差不多。   到她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司奈已经敲响别墅的门,将这两件事都办好了。   万时让他进来,司奈犹豫了片刻。   万时看得出来,这犹豫不是为了伪装弱势,似乎是雄性对各自地盘的界限感。   他很安静的任凭万时指手画脚要求拍照,虽然这相机简直就像是赛博时代三百年前的玩意儿,但司奈几张照片都拍的很好。   万时躺在沙发上挑选着照片,吃着司奈去买相机的时候“恰好”买到的甜品,喝着他亲手泡的茶,司奈则将从神务司带回来的一些给神人专用的营养品放进了冰箱。   哎,这种事是海因茨就不会做的。   所以怎么说,有三个贤夫三权分立,七个美侍一周不重,她就心满意足了。   万时之前一路不舍得消费的黑卡,手指在终端机上点了点,咬牙给神务司给乌顿汇出去了一百万。   虽说海因茨给她分的财产,让她已经都快不认识数字了,但一个亿她没有实感,一百万她是真的能换算——这一百万可是相当于两个怀孕的布尔维尔。   她盯着终端机,不肉痛是假的。   姆菈传递过来的信笺其实是向她简单介绍了神务司的情况。姆菈不用多说,从海因茨交涉的态度也能看出来——神务司虽有历史地位,却没有什么实权。   他们的权力大多来自于神人本身,以及民众对神人的关注。   而现在出生的神人越来越少,除了万时以外的两位神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甚至连论坛上对他们的关注都不多。   神务司因此变得有名无实。   但这个名就很重要。   她需要不用她亲自开口却也能给她发声的渠道,关键时刻还要能方便她切割出去。   万时微笑着给乌顿发了一条消息。   “海因茨恐怕在这段时间给你的钱比我只多不少。安心收下吧。他对你们可是有所图的。”   但万时在这条消息之后,多发了一张司奈给拍的照片,是她端着甜点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   配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文字。   “原来类人社会也有很好吃的甜点呀!真开心(笑脸)”   过了片刻之后,万时的黑卡账户上突然多了三百万。   乌顿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眯眯眼]:“您跟海因茨军长毕竟是一家,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收!”   显然不止是万时给的一百万,还有海因茨为了让神务司尽快审批结婚手续,而“捐赠”的两百万。   万时笑眯了眼睛,继续发消息道:   [幸福一家人]:“神眷论坛是你搞的吗?进个论坛都要收费,我都没能进去啊。”   乌顿第二次转来了汇款。   这次是一百七十万多,后面还跟着有零有整的。   乌顿:“神眷论坛收费也是为了机构日常的运营,更是为了挡住一些对神人心怀恶意的闲杂人等。”   万时笑了,她手指翻飞,回复道:“我有时候言辞还不够熟练,你来帮我修饰一下言语吧。不过发出去之前,我要过目。”   乌顿立刻秒回。   [眯眯眼]:“我觉得已经非常完美了!”   乌顿果然精明,看她的照片一瞬间就理解,这位神人阁下不愿意藏在暗处,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相比于自己去选择媒体,她更希望身份有合法性,且掌握着很多审批权的神务司成为她的经纪人、中间商。   乌顿立刻连续两笔汇款,心领神会——   您和海老爷的钱我都如数奉还,神眷论坛的钱咱们三七分成。   至于实际分成的比例,万时现在还懒得跟他细算。她是掌握核心资源的人,等关键时刻再跟乌顿掰扯就行。   万时站起身来,对司奈道:“换身衣服,陪我出门。别说什么守嗣人不能露脸,你的脸不已经在刚刚被人看过了吗?”   司奈一震,回头看向她。   就瞧见神人阁下笑意盈盈,但眼底漠不关心,她道:“换上你的私服,我要出去办事。”   与此同时。   神务司古老的花园中,乌顿并着袖子走入花园中,抬头看向了不打招呼降落的飞行器。   黑色飞行器的前端与两侧是低调的皇家徽记,细看是海洋与陆地交汇融合的标志。   既是代表着当年动物从旅行的大海走上陆地;也代表着如今的首都星是当年类人离开绿星开展星际航行之后,找到的第一个有海洋与陆地的外星球。   乌顿眯着眼睛躬身笑道:“席拉大人。”   席拉背着手走过来,道:“神人阁下已经被接走了?”   乌顿不卑不亢道:“是的。她没有要求神务司安排住址,而是跟她的第一位丈夫离开了。”   席拉皱眉:“据我所知,他们的婚姻手续还没办完吧?”   乌顿抬起眉毛,笑容更大:“是。但今天我们就会与教会联合办完手续。”   席拉走上来,递上一封金色短笺:“那我来的时候正好。我来传陛下的手谕,要求中止这二人的婚姻手续,无限延期。”   乌顿眼睛微微睁开了,半晌道:“……陛下?”   他又顿了顿道:“可是两个人的血样已经根据手续被送到了螺旋教会的总教廷。”   席拉道:“你不必管,那边已经拦住了。海因茨大人的血样是不许进教会的。”   乌顿慢慢弓下身去:“是。谨遵陛下手谕。”   等他直起身,看席拉准备转身离去时,他又恢复笑意道:“那神人阁下的社交匹配,是否按照未婚的频率推进?那神务司这个月就要开始征集适龄的雄性资料了。”   席拉回过头:“……不必。她的社交匹配请也暂停吧。”   乌顿笑容放大:“是陛下的意思?”   席拉登上飞行器前,头也不回道:“是皇太子殿下的意思。”   ……   海因茨看着凸起的晶体管屏幕中,播放着的遥远太空中的画面,陷入沉思。   这次联合军部会议,主要以第一集团军与第三集团军为主,海因茨左右手分别是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以及几位上将。   房间并不大,或许说绝大多数决定关键的事件,都是在小房间中被几个人秘密讨论的。   桌面上堆满了各种杂乱的文件与录像带,几段视频被来回来去的播放,除了视频本身录到的空洞的宇宙底噪,房间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海因茨慢慢道:“一模一样。是出自他的手段。”   他下了定论,其余几个人终于张开嘴,将身子朝他探去,眉头紧皱:“当年他不是死了吗?在神眷广场被斩首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公证了这件事……”   第一集团军副军长是一只白头海雕,他皱眉道:“当时因为怕珂弥亚再用幻术影响周围人,不但让他戴着头枷,还让圣殿用结界把行刑台包围起来。他的翅膀也都被剪掉了。我们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的——”   “是啊,皇太子殿下当时也在现场的,怎么可能从我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走!”   海因茨看着他们讨论,也就这些在战场上几十年的老将还会记得珂弥亚,现在的许多年轻将领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处死珂弥亚的时候,海因茨也还很年少,涅玻耳特意带着他去看的行刑。   海因茨看着那个瘦骨如柴、浑身伤疤的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背上了帝国头号战争犯的罪名。   少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向自己的神祈祷。   但他神出鬼没的恐怖幻术与屠戮战场的血腥过往,让帝国的行刑者在最后关头也不肯放松警惕。   他们只是将他从吊架上放了下来,仍然将他的手锁在身后,连头枷也不愿意摘下来。   名为珂弥亚的少年只是赤裸着跪在了行刑的石台上,将脑袋垂下去向着地面重重的叩首下去,头枷贴在地面上。   海因茨远远地看到混杂着红色的泪水从头枷的几道缝隙中流淌出来。   他或许是在哭。   涅玻耳站在海因茨身边,嘴唇动了动,冷淡道:“他的神根本不会救他。或者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神。”   那时候的涅玻耳一身白底金边的军礼服,他正因为大破曼高蒂王国,在帝国中声名远扬,崇拜者无数,被认为是比当今陛下还要强大的下一代继承人。   海因茨和帝国无数的军校学子一样敬仰他。   但海因茨读过曼高蒂与帝国的百年战争史,他并不完全认同涅玻耳的话语。   他看着那饱受折磨后被斩首的少年尸体,默默的在心里向螺旋女神祈祷了一瞬间。   而现在,二十多年过去,珂弥亚鬼魅一般回到了战场上,涅玻耳却变成被发-情期折磨的残疾动物……   命运好像从来不愿意饶过任何人。   ————————!!————————   全员美强惨了。要是看起来没惨过的,以后就有的是惨等着他。 [102]第 102 章:摩斐斯对海因茨狂笑:“她亲过我了!就是嘬嘬带响的那种亲!”   “看录像中,他直接跨越所有的蔽障,让五千多人陷入了深眠。虽然说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苏醒,并且产生了强烈的暗空间后遗症,呕吐尖叫不止,甚至有人短暂丧失了语言能力——但这绝对是他的威胁!”   “目前有些人苏醒之后,能描述一场共同幻觉,说是他们都变成了蝴蝶,在黑色的泥雨中无休无止的飞舞,一旦被雨点击中或过于疲惫,就会落入黑色湖水中被淹死……”   “对,因为也有十几位念能者被催眠,他们描述的更准确,说是被控制着,不断飞向一道白色的光,但谁都飞不到那道光身边——”   一行人正讨论着,忽然小房间的门被用力的推开,这样的秘密会议突然被闯入,所有人都住嘴瞪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明亮的金发,穿着白金两色军服的年轻男人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会议室门口,他抬起眉毛,挑衅又幼稚的咧嘴笑起来:“抱歉,我来迟了。”   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皱起眉头:“三皇子殿下,这是内部会议——”   摩斐斯笑容灿烂:“陛下说要我先代兄长来参加第一集团军的各个重要会议。”   第一集团军的几个上将俱是一惊,面上不显,却交换着眼神。   难道皇帝陛下要这位从来没见过、没人听说过的三皇子殿下来接手第一集团军?   那皇太子殿下呢?   摩斐斯一屁股坐在了桌子另一端,身后的门关紧,他对海因茨抬手笑道:“继续。”   海因茨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转头轻声道:“在五个月以前,我发现他还活着,在牺牲手下十一人后将他击杀,也是将他斩首。当时就将此事上报了陛下,但陛下未对此做出批示。”   他话一说出口,小房间许多人瞪大了眼睛:“五个多月前?!”   摩斐斯看着屏幕中不断轮播的视频,他像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大概,并没有无知的追问。   “您是在什么情况下遇见他的!”   “他当时恢复了多少实力?!到底是在什么场景下才会遇见他——”   “难道他在帝国中有隐藏的身份?他的幻术几乎可以跨越空间,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   房间中几位将领紧张的追问着。   海因茨只是摇了摇头,对于会牵扯到的万时的事情都对这些人保密了:“这些事陛下没有允许公开。但我检查他的‘尸体’时发现,他身上没有二十多年前受刑的痕迹,仿佛重焕新生。”   第一集团军副军长思索道:“他在外躲藏二十多年,就是为了回到曼高蒂王国吧。毕竟近几个月内,当年曼高蒂王族核心成员全都暴毙,下令将他送到帝国的老国王死的尤其的惨。”   “而且他没有完全公开自己圣子的身份,只是神秘的出现在曼高蒂王宫,扶持了小国王上位。那位小国王才刚刚到成年。他会不会想要专权,以宗教身份掌控整个曼高蒂王国?”   海因茨也猜过,会不会珂弥炸毁方舟,是为了将万时的胚胎带去曼高蒂王国,成为他统治大权的工具。   但……他又隐约的感觉,珂弥自己离开,是想让万时跟曼高蒂王国保持距离。   摩斐斯翻阅着桌面上的资料,其中几张图就是有密探拍到,在曼高蒂王国中,又开始悄悄树立起了“圣子天使像”。   跟之前在瞬金星盗的龙虾号上时,摩斐斯偷到的小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而万时明显认识那座小雕像,一直摆在床头……   摩斐斯片刻后,合上资料道:“我也带来了兄长的新命令。”   过去,涅玻耳绝大多数的军令都会经过海因茨,而这次却是由摩斐斯代为转达的。   第一集团军的几位将领都有些惊讶激动:“最近几个月殿下都没有跟我们直接联络过,是殿下身体好了一些吗?”   摩斐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军服中拿出一封信笺,他倒是很会有样学样,对着信笺道:“兄长要求正面战场收缩攻势,第三集团军主导谈判并同时进行情报工作,不要再造成近三十年前的银松惨案。”   这做法有些太保守了,几位将领面上难掩一丝失望神色,就听摩斐斯继续道:   “曼高蒂唯一合法继承人只有这位刚刚成年的小国王,第一集团军与第三集团军配合,将他‘接’到首都星来。等小国王来做客之后,再正面突袭,‘请’曼高蒂来和谈。”   “如果谈不成,就杀了这位小国王。”   等到一众将领离去,小房间里只剩下了海因茨和摩斐斯。   海因茨双手交叠,看着眼前的短笺。   涅玻耳的字迹比之前更有力,却也有一些细微的颤抖,信笺上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费洛蒙气味。这种味道对其他雄性几乎展现出了一点攻击性。   看起来他快度过难熬的发情期了。   说明万时确实还是治愈了他一部分。   海因茨看着这信笺上的最后几行字,是他在要求第三集团军配合。这对战争有利的话,他不会拒绝。   海因茨合上短笺道:“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摩斐斯却有些走神,他拿到这封短笺的时候,是即将天亮前的凌晨,涅玻耳忽然叫他过去。   他坐在棋盘桌边,穿着单薄的衣袍,浑身汗透,面色虚弱,眼中却燃烧着沉静的火。   摩斐斯看得出他刚从发-情期的折磨里苏醒。   涅玻耳推开棋子,拿起信笺,在桌上快笔写下军令,沙哑的声音开口聊得却是另外的事:   “摩斐斯,你跟万时阁下熟悉吗?”   随着密谈结束,会议室内终端机的屏蔽也停止。海因茨正要开口的时候,终端机震了起来,他低下头去。   海因茨的军务性质需要保密,所以他每天能够接收终端机消息的时间,大概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十分钟。   到频带屏蔽结束的时候,他的终端机有时会蹦出几条万时发来的消息。   她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回复,就是一股脑的发过来。   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嘟囔,大多时候是没意义的。   海因茨没说过,在每次屏蔽停止后,他一定会坐在原处等着那些消息一条条传过来,那是他觉得整个白天离开她的时间里最幸福的瞬间。   他会把消息记录往上翻,按顺序回复她的每一条没有意义的消息——   他斟酌用词,回的比较慢。   “太潮湿了”——“冕都到了潮汐季是这样的,除湿系统可以提前打开。”   “怎么还会堵飞行器烦死烦死烦死”——“冕都的航路总是出事,而且还有些贵族喜欢前后让自己的飞行器开道。是时候该管管了。”   “哈我跟你讲我今天头发又睡塌了,后脑勺跟被人拍了一样”——“我听说好多人会去理绒院弄毛发,你可以找一家附近的。但头发塌了也好看的。”   海因茨知道自己给她的回复很无聊,或许她想要的是某些共鸣,某些俏皮话,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   而他的回复反而如同石沉大海,她几乎不会再回复跟他形成对话。   就在海因茨觉得自己没回复好,而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后悔时,他就又进入了下一次保密会。   再一次会议结束后,他又收到了她新发来的照片和消息,海因茨这时候才能松一口气,继续一条条回复她。   这次,万时只发了一条在定制店试鞋子的照片,就没有别的更多消息。   海因茨忍不住放大照片,看到模糊不清的镜子中,反射着她皱着眉头不太喜欢的表情。   “你在笑什么啊?表情真的很恶心。”   摩斐斯抱着肩膀,一脸嫌弃。   海因茨收起表情:“你还不走?”   摩斐斯盯着他,忽然道:“这个珂弥亚,是万时的守嗣人吗?”   海因茨皱眉不回答。   “我猜的。你说五个多月前遇到的。那时候你应该是为了给兄长治病去接她。”摩斐斯脚搭在桌边,动作混蛋,表情却认真:“而且万时也特别离奇的没有自己的守嗣人。现在想想如果珂弥亚真如这份绝密报告上说的那样,那能让他躲藏身份的,恐怕只有胚殿了。”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你倒是没那么蠢。”   摩斐斯:“她不恨你吗?杀了她的守嗣人。”   海因茨偏头:“他又没死。而且他的身份做守嗣人,不知道怀揣着什么目的。”   摩斐斯翻了几页报告:“……原型是翠蓝眼蛱蝶……蓝色蝴蝶。”   海因茨也想到了什么,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摩斐斯放下腿,朝他走过来道:“这些天你一直没去看过兄长?之前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海因茨面无表情:“我的行动还要向你报告?”   摩斐斯看着他,慢慢道:“海因茨,从小你就针对我,觉得我处处不如你。”   海因茨拿着讯息板站起身,看也不看他:“我允许你一个毫无军事背景,甚至都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坐进这间房间,已经是瞧得起你了。”   摩斐斯大笑:“看得起我,所以拿走了我的终端机?她从胚殿苏醒之后,一定给我发了很多消息,如果让她知道,这些消息没有让我看到,反而被她最讨厌的男人偷偷看到了,以她的性格,会怎么辱骂你?”   海因茨也不想藏了,他转过身来:“最讨厌的人?你的消息应该没有那么闭塞,应该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这婚怎么结成的,你自己清楚!”摩斐斯龇牙道:“带着一整支舰队围攻了她去求婚!她当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是跟一个怪物走,也不要跟你结婚!”   海因茨手指攥紧讯息板,斜过脸望着摩斐斯,他微微昂着下巴,嘴角抬起:“她的消息也并不闭塞,想必已经知道你成为了三皇子殿下。但她没有问过一句。”   摩斐斯没有他那么沉得住气,却不代表他没有攻击力:“……你嘴里没有一句话可信,谁知道你会不会把她囚禁在家里?谁知道,你会不会让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救她不愿意救的人!”   果然摩斐斯那天还是发现了。   海因茨心里忽然坠下去,他不敢想如果万时在那一天遇到了摩斐斯,她还会跳到他身上,让他带她回家吗?   会不会他只是她在权衡利益之后不得不选的方案?   摩斐斯又眯起眼睛:“我听说你把她带回司付星,就是你的那处本家吗?她应该会很讨厌那处宅邸,都不愿意住在里面吧。”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摩斐斯不想把他跟万时的秘密告诉海因茨,他抱着胳膊:“我就是知道。她小时候的经历让她会很讨厌你的本家那种死气沉沉的宅邸,说不定她都睡不好,想一把火把那里烧掉。”   海因茨彻底坐不住了,摘下手套扔在桌子上,拦住他厉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小时候的事?你在暗空间看到她的记忆了吗?!”   摩斐斯眯眼:“哈。难道你在暗空间中看到过她的记忆?我可不是偷-窥狂,是她自己告诉我的!是我们共处的时间里,她跟我讲述了小万时的故事。”   ——虽然他也是死缠烂打才问出来的。   海因茨瞳孔一缩。   万时……到底有多喜欢他、信任他?   她怎么可能会主动说出……   还是说只是因为摩斐斯太傻了,把他当成真诚的朋友。   摩斐斯不愧是跟海因茨一起长大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海因茨在想什么,他立刻撅起嘴唇,手指夸张的点了一下:“而且她亲过我了!就是嘬嘬带响的那种亲!”   海因茨脸色铁青。   摩斐斯看他表情更得意了:“哈,你们俩这种假夫妻,结婚后估计都没亲过嘴吧!”   海因茨:“……”   他忽然莫名其妙有点释然了。   或者真不应该避孕的。   他跟万时之间要是有个孩子的话,他抱着跟万时一模一样的孩子,摩斐斯这种蠢货再怎么挑衅也没用。   两个人正针锋相对,海因茨的终端机忽然亮了起来,他知道这个终端机只会是万时给他发消息,垂下眼去正要看。   摩斐斯先握住他的手腕,抓住终端机就要薅下来,海因茨没想到他这么野生这么无赖,立刻张开围墙,击退摩斐斯的手。   但那一瞬间,也足够摩斐斯看清她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被咬了一大口的甜甜圈。   她开的是自拍,虽然前面对准了甜甜圈,但隐约也能看到后头她沾满糖浆的唇,她正在舔着嘴角。   “这个超好吃,司奈买的,我不会给你留的。但你们军部能不能找个甜品厨子?”   摩斐斯手僵在原地。   他预料中的两个人互恨,她尖叫着挣扎着从海因茨身边逃离的景象并没有发生。   万时竟然也会主动给海因茨发这么……可爱的生活化的照片。   就好像两个人真是从相识相爱走到婚姻的夫妻一样。   摩斐斯还想要再去夺他的终端机,海因茨早已有了防备,他将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道:“抱歉。我要回家了。妻子还在家里等我。”   摩斐斯胸口起伏,蓝绿色的双眼变成竖瞳。   海因茨明知道,摩斐斯性格不好掌控,真逼急了他说不定会直接化作原型在冕都里作乱,然后把她带走。   但万时那条信息就像是一根刺似的深深扎在他心里,他忍不住做出痛打落水狗的行为,冷声道:“摩斐斯,她需要的东西你都没有。”   摩斐斯看着他背影,缓缓道:“我知道,把我拉出来到聚光灯下,不过是陛下在延缓分裂的工具。但你比我更清楚,我有的东西,你们谁都没有。”   他有一无所有的魄力,有能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他可以只选万时。   海因茨脚步顿了一下,往外走去。   ————————!!————————   两个人都有点破防了。[小丑] [103]第 103 章:海因茨捂着她的嘴巴,把她夹到二楼去了。   ……   海因茨到家的时候,万时正趴在沙发上刷论坛,咬着手指不知道在嘿嘿笑什么。   厅廊里摆着不少箱子袋子,看起来是又买了不少东西,但被摆的整整齐齐的,甚至连她的鞋子也没有被甩的到处是,而是整齐放进了柜子里。   海因茨立马皱起了眉头。   以她的性格,绝对会把包装盒到处扔,把买来的玩意儿摆在桌子上欣赏片刻就忘了。   这么整洁不可能是她整理的。   ……海因茨也确实能嗅到空气中隐隐留下的麝香味。   他脸色难看,但想到刚刚跟摩斐斯的争论,海因茨又很难发作。   而一抬脸,就看到她洗过了头发,柔软的白色短发跟湿乎乎的小狗耳朵似的盖在脸边,她托腮看了海因茨一眼,并没挪动:“康兰军政论坛的各个学院论坛要怎么进?”   海因茨挂起军服外套,道:“那是只有在校学生才能进的——这是?”   海因茨看到茶几上摆着包装精致的信封和一沓信纸。   万时仰躺在沙发上,晃着脚道:“伍尔西白天给送过来的,有人给我的信。军部的收发室说是已经检查过信件无毒无机关,但我不认识送信的人。”   海因茨有点印象,伍尔西跟他汇报过这件事,他拿起信件来,上头写着“丘奇”。   万时伸了个懒腰,脚尖绷直:“唔,我看了一下,好像这个人说要帮我办觐见仪式。”   在冕都或者说在整个帝国的上流社会,大型的仪式、社交活动等等,往往都会需要一个攒局人。   她或他既要有一定的名望,贵族出身,对上层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在对应的社交圈内都吃得开。   还要有相当的资源和品味,从邀请函到会场布置,从酒品餐点到坐席安排,能让参会者都赞不绝口。   海因茨擅长很多事情,唯独是与帝国社交圈相当绝缘。   但万时的觐见仪式不能没有合适的攒局人。   海因茨最后还是托了军中的熟人,介绍了一位喜欢美酒与社交的退役贵族将领,来做这个“攒局人”。   但对方的人脉大多都在军部,虽然热爱艺术但没办过公爵觐见仪式这样的大规模活动,也有点犯怵——   就在这时候,万时收到了“丘奇”毛遂自荐的信件。   海因茨拿过信笺之后,紧皱眉头,冷笑道:“她果然在这里等着呢。丘奇是皇女殿下的老情人之一,也是社交老手,曾经负责举办过皇女殿下的成年典礼。”   “皇女殿下的情人?”   海因茨点头道:“我之前写信拜托过数位在冕都社交圈有名的贵族,恳请他们帮忙——但他们竟然都无比统一的以‘难担大任’为由拒绝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因为这些人都是常年想要跟我攀关系的贵族,这么好的机会却拒绝了。”   “现在看来是收到了皇女殿下的暗示,都是为了等她亲自向你伸出援手。”   万时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她惊讶在于以海因茨的高傲,竟然会为了她的觐见仪式四处写信请人帮忙,还全都被扫了面子。   但他一句都没提,万时以为他天天去军部上班,什么都不管。   万时从沙发上爬起来,脸凑到海因茨胳膊边去看信笺。信笺中丘奇用仰慕又谦卑的口吻,请求为她主持这场觐见仪式。   海因茨看了几行字就有点走神,偏头看了一眼她的鼻尖和睫毛。   万时比他认真多了:“之前是皇女殿下把扎赫兰从达达米亚公爵的位置上划掉的,说不定也要害我。而且你跟她是政敌,她派出自己的亲卫长,差点把我也跟着害死——她是不是也把我当做政敌了。”   海因茨摘掉手套,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脸颊,才道:“你不是说过吗?哪怕你杀了皇太子殿下,也不会死,因为后来继任的人还用得上你。或许她是来投注你的也说不定。”   “而且如果有这位丘奇的帮助,觐见仪式会办的很漂亮,你也可以显得游刃有余。若是你担心皇女殿下要害你,就公开丘奇要帮你这件事,这样的话不论出了什么事,皇女殿下都会被第一个怀疑。”   “而且真正的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这方面我来保障。”   万时望着他的眼睛,她现在愈发理解海因茨说的“政治伙伴”的意味了。   这种滋味有些奇怪。   万时习惯了单打独斗,还没想过背后有个人会将她的事作为生活的一部分去考虑。   不过想想,她都已经为涅玻耳治病了,这也是他该干的。   万时托腮:“让我考虑一下。”   选海因茨推荐的人和皇女殿下推荐的人都各有利弊,就在万时纠结的时候,海因茨走到厨房去,打开冷藏柜正要取水出来,道:“觐见仪式的时间已经决定了,既然如此就——”   他愣愣的看着冰箱里。   已经摆满了各种买来的食材,做好的餐点,甚至还有盒装的甜品。   与此同时,他看到旁边的柜子上多挂着一件……浅绿色纯色的围裙。   就挂在他那条做纯黑煎蛋时只穿过一次的围裙旁边。   从上面还有一股奇异浓烈的麝鹿香气。   海因茨脸色难看,重重的关上了冰箱。   ……   伍尔西带着加密加急文件,看了一眼时间,急急赶到了别墅门口。   还没敲门,就听见神人阁下以灵长类本色在屋里蹦来跳去,正在尖叫:   “等我办完公爵觐见仪式就跟你离婚!!”   伍尔西:“……”   啊啊怎么又吵起来了?!   伍尔西还记得万时最早在流速舰上,那狡猾圆滑的模样,跟个泥鳅似的让人捉摸不定。   却没想到这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之后竟然开始吵架了——   问题是伍尔西从没见过万时会如此刻意的挑衅,也没见过海因茨会这么多话、这么不沉稳。   每次万时骂完了倒头就睡,海因茨却气性太大,气到睡不着半夜起来去军部工作。伍尔西第二天一醒来,看着自己讯息板上一大堆命令任务,天都塌了。   果然折磨人的领导背后都有不幸的婚姻家庭!   伍尔西站在门前,已经到了别墅外侧的静音遮光罩内部,他想转身离去,但手里信报又实在紧急。   正犹豫着,就听见俩人跟斗殴似的动静闹到了一层厨房的位置,海因茨用他从来没听到过的怒气,说什么:   “军部的厨师有什么不能做,偏要吃那头麝鹿做的东西?你在让其他雄性的费洛蒙沾到我们的空间里!”   万时张嘴就永远有理:“他又没在你在家的时候来过!哇塞,我的守嗣人都不能来了,伍尔西还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来家里呢!你都让男人来了,我也能——他俩还都是偶蹄目呢!”   伍尔西拿着机密件捂住了头。   这俩人吵架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拉上他。   “别跟我说你看不出他的心思,挂个围裙在这里……真下作的手段。C级类人,他也就只会用这点本事入侵我们的家。”海因茨跟训斥下属似的手敲着台面。   但平时在作战室,他轻轻敲几下,下座就鸦雀无声,此刻却只会让万时拿着拖鞋就朝他脸上甩过去:   “敲什么敲!装什么逼呢,这不是你的军部。那我搬出去住不就不入侵你的空间了?我要睡别人,我在车上都能来一炮,还用得着回家?”   伍尔西不得不承认,她气人的本事比她的纯净度更厉害,一向极其冷静的海因茨军长暴跳如雷,又开始复读她的名字。   伍尔西感觉自己再不敲门,这俩人真可能会打起来,他按动门铃,屋里万时显然没听见,还在叫唤: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劲,就那两个姿势来回翻面,除了硬件过硬还有什么啊,让你说句骚话你跟我急。而且这几天又不干了,你阳痿吗?——什么?让我养身体?我能一晚上干三个——唔、别捂我的嘴唔唔唔——”   海因茨捂着她的嘴巴,把她夹到二楼去了。   伍尔西硬着头皮站在门口等。   要不算了。   这俩人估计去床上打了……   他刚要转头离去,就听到了脚步声,海因茨紧皱着眉头,军服领口的扣子被扯的半死不活的挂着,他手指捂着嘴角,面无表情道:“机密急件?”   伍尔西:“对。两件事。一是第一集团军出手,涅玻耳殿下远程指挥,已经抓到了曼高蒂的小国王,并向曼高蒂王国境内传播这一消息。”   海因茨接过密件,放下了手指,露出了被某人的尖牙咬得渗血的嘴角。   他皱着眉头扫了几眼,请伍尔西进到门厅:“陛下的意思是,把这位小国王当做质子请到首都星来做客?”   伍尔西低头:“是。然后进一步和谈。”   门厅连接着前客厅和书房,而二楼的楼梯上,万时正舔着嘴唇懒洋洋靠在围栏上,抬手颇为亲昵的跟伍尔西打招呼。   海因茨:“另一件事呢?”   伍尔西向万时也颔首行礼,点头道:“跟万时阁下也有关。是苏女爵传来了一封官方通讯,说愿意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举办觐见仪式。”   万时眨了眨眼睛,海因茨则愣住了:“……你是说那位已经隐退的苏·拉斐尔女爵?”   这位苏女爵是帝国曾经的社交圈核心,算是皇太子殿下的姑母辈的人物,前任的帝国外交长官。曾经亲自组织过帝国神眷纪念日、皇太子成年礼等等大型活动,甚至主导过跟曼高蒂王国的几次谈判。   但她早已隐居修养多年,根本不是随便能请出来的人物。   再加上她跟陛下关系不睦,那能在这个关头请她出山的……恐怕只有皇太子殿下了。   为什么?   涅玻耳难道不应该因为受辱而恨透了她吗?   万时:“谁?”   海因茨吐了口气:“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士,她如果来帮你办觐见仪式,那你绝对会成为帝国最受瞩目的政治新秀。下来吧,给她写回信。”   万时拧着肩膀不愿意下楼:“我要把前客厅改成我的书房,我也是公爵,可是要处理工作的。司奈也能来我这里给我送消息,毕竟他是我的秘书。”   海因茨忽然觉得,万时不一定是喜欢司奈。   应该是她看着他有自己的士兵、亲卫长和办公场所,自己也想要平起平坐复刻一套差不多的。   他自己给自己找到了解释,怒火都跟着烟消云散,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太迟钝,心生几分愧疚,垂眼道:“好,我答应你。这半边都可以改造成你的办公空间。而且行宫快收拾出来了,那里我会找人改造的比军部更气派。”   “但我要把他放在厨房里的那堆——吃的玩意儿给处理了。”   万时终于咧起嘴,得意洋洋道:“一言为定。那算我赢了!”   海因茨叹了口气:“亲爱的,我们这一切不是为了谁赢。”   万时嘴唇动了动,表情别扭:“你没事儿吧,叫什么‘亲爱的’,我有名字!”   海因茨也愣了一下,嘴唇抿紧。   伍尔西在这短暂的安静中浑身僵硬,低头把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的看。   刚刚还尖叫着说什么床上就两个姿势,现在怎么又搞得跟青春校园恋爱一样了啊啊啊!   海因茨全然忘了几个月前,他因为万时捏着嗓子叫他“亲爱的”而驳斥她轻浮!   海因茨握着讯息板的手指攥紧又放松,率先平静道:“我们是夫妻,这样称呼不也很正常。”   万时抱着胳膊,脸盯着吊灯不看他:“我反正是不会这么叫你的。真恶心。”   海因茨将讯息板递给伍尔西,让他先进书房,伍尔西同手同脚的平移进了房间,就听到海因茨走上楼梯。   伍尔西偏过头,只看到海因茨在她下方一层台阶,还比她高一些,将脸侧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万时却好像根本没在认真听,伸手摆弄着他肩膀上的织带,终于满不情愿道:“好吧,我答应你,但我不是输了,我只是……咱们扯平。”   海因茨看着她,表情无法控制的慢慢融化,他亲了亲她嘴唇,轻声道:“不,你赢了。”   片刻后,海因茨牵着她进来,教她给苏女爵写一篇优雅又谨慎的回信。   他一边指导着万时的措辞,一边也在跟伍尔西探讨着曼高蒂王国的和谈。   伍尔西也没想到,海因茨探讨机密军报时并没有请她出去。   几个月前万时还是被他们关在纯白牢笼里应对分析的神人,现在就像是海因茨心里的自己人了——   甚至海因茨还会教她分析占据,跟她主动解释帝国的某些政治惯性,万时也很积极的追问,一点就透。   海因茨看似冷静的陷在亲手培养她的热情中,好像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自觉。   伍尔西却有点后怕。   如果有一天万时跟海因茨军长反目成仇,她这个政敌就相当于是海因茨亲手培养的!   万时坐着海因茨的办公椅,踢掉拖鞋,趴在桌子上坐没坐样的写信,道:“帝国的体量比曼高蒂王国大很多吧?为什么一百年来打了这么多次仗,也没灭了他们?”   海因茨道:“曼高蒂王国毗邻原始虫族所在的外海,他们跟原始虫族既对抗也融合,就像是帝国跟凶恶敌人之间的缓冲带。在几十年前,帝国几乎要将曼高蒂灭国的时候,曼高蒂走投无路之下就选择了联合原始虫族。”   万时立刻道:“当时原始虫族通过曼高蒂王国,入侵了帝国?”   海因茨点点头:“那几十年原始虫族入侵给帝国造成了太恐怖的影响。”   “所以帝国需要曼高蒂的存在。其实近些年帝国一直想办法推动曼高蒂重新成为帝国公国之一。但曼高蒂信仰密教,这件事一直不能被螺旋教会所容,再加上各方利益牵扯,融合可比当年分裂难多了。”   没办法彻底挖掉,没办法彻底愈合,曼高蒂王国就是一块永远在摩擦的伤疤。   万时托腮:“那抓了人家小国王做质子,下一步是想要干什么?”   海因茨道:“说是想要联姻和谈。毕竟……”他目光挪过去看了她一眼,在万时坦荡的仿佛不认识珂弥亚一样的表情下,才继续道:   “圣子如今当权,却是背后的手。目前唯一合法继承权的国王被我们请过来,圣子也要面对国内的舆论压力。我们再抛出和谈联姻的意愿,他就不得不接招。”   万时咧嘴笑起来:“卡塔琳娜殿下不也没结婚吗?是要这两边联姻吗?”   伍尔西没忍住道:“……卡塔琳娜殿下不是没结婚,是已经离婚三次了。她还有十三个孩子。”   万时手中的蘸水笔忽然停住:“多少?!”   海因茨书房的座位早就让给了她,他跟个秘书似的站在桌边,拎着她脖子要她坐直,才道:   “有两个是她自己生的,另外十一个都是情人与历任丈夫生的。但她基因有问题,这些孩子没有一个纯净度超过75%。她基本都是放养不管,好多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当今的皇女殿下。”   孩子都不知道,但是第三集团军这些情报头子都知道!   万时一听八卦就坐不住了:“反正都离婚了,那现在也是未婚。卡塔琳娜殿下完全就可以参与联姻,后代继任王国,给自己增加政治筹码!”   海因茨把万时的信纸摆正,道:“也可能她搅进烂账里,让自己都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别想了,跟你又没关系,又不会让你联姻去,好好写——”   伍尔西按照海因茨的叙述写完纪要,准备离开的时候,这俩人又因为万时的字太丑吵了起来。   海因茨看着她的信纸,额头青筋鼓起:“给你找了多少位老师,你就从没好好学习过,这么简单的词为什么不会写?你再想想,这个词是这么拼的吗?!”   万时捂着头趴在桌子上:“我不要写信了,我手疼,蘸水笔好硌手啊——伍尔西,他在骂我你就录像,就跟神务司说我被欺负了!”   最后这场争执,以万时眨着眼睛说了一句“我小时候就没上过学”的嘟囔告终,海因茨不知想到了什么,叹口气主动认了输。   他让万时从椅子上起来,自己拿着蘸水笔,换了一种笔迹将万时写的信给重新誊抄了一遍。   万时坐在他的扶手上,自己不干活还挺有怀疑精神,一直在说什么“你这里也连笔了!”“拨冗是什么意思?哦,你们贵族真爱装逼!”   海因茨扶着额头,气狠的拨开她指着信纸的手指:“小文盲就别指手画脚了!”   伍尔西环顾四周,海因茨几年前在军部设置这处别墅,作为军务繁忙时的住所。过去几年这栋别墅中的声音,都没有这几天多。   他也才意识到这栋房子可以这么挤,这么花哨,这么像个——家。   以至于他都有些不想回到军部的公寓里。   伍尔西忽然有点理解司奈把一堆东西塞进冰箱里的那种报复性心理了。   海因茨也是越是满意于这个家,心系在这个家里,越对其他人入侵的痕迹如此戒备。   伍尔西轻手轻脚关上了门离开了。   ……   公爵觐见仪式的时间很快就确定了下来,万时也在行宫见到了苏女爵。   苏女爵头发花白,身材有些佝偻,穿着宝蓝色天鹅绒的套装裙,裙摆下方能看到修长精致的尾羽,头戴金色扇子的发饰,拄着拐杖优雅从容。   她先跟万时一起走遍了行宫上下。   扎赫兰华丽复古的审美,也体现在了行宫之中,虽然说在他继任公爵之位的十几二十年里,他只来过首都星三四次,但行宫内外还是翻修的与星环舰风格统一。   深色大理石的地面,红皮的扶手与沙发,镀金的装饰图案和雕像,还有纯金与水晶交错的吊灯。   海因茨第一次来的时候被土得受不了。但万时偏偏喜欢这种华丽,幸好最后苏女爵用短绒地毯与深色摆花中和了土气的金色,只显出低调的华贵。   宴会厅足够容纳几百个人,对觐见仪式恰到好处,在行宫库房里也发现了公国王座,跟星环舰上的差不多大小。   苏回忆道:“但实际上,我对扎赫兰公爵当年的觐见仪式毫无印象。”   扎赫兰当时手头的钱都去武装军队与星舰,在冕都办的仪式也因为没钱而一切从简,他当时的身份又是小贵族养子出身,被达达米亚的众多老牌贵族联手排挤,连出席仪式的人都少得可怜。   只有皇女殿下派了亲卫长瑟梵前去,才有些贵族跟风前往。   应该也是那时候,皇女殿下的帝国海军和扎赫兰搭上了边开始合作。   但这次就不一样。   苏有备而来,说海因茨提供了几乎没有上限的资金支撑,绝对能让这场觐见仪式的张扬与低调都恰到好处。   随着请柬陆续发出,冕都的许多上流贵族都听说了——那位新诞生的神人阁下,海因茨的妻子,成为了新的达达米亚公爵!   这一个人身上如此华丽的身份也让他们懵了。   不都说神人是不能拥有官职实权和大片领地的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神授血状如果已经写着她的名字,连陛下都没有办法剥夺她的爵位,与达达米亚公国产生摩擦也都是在侵犯神人财产啊!   海因茨早在这位神人阁下暴露之前,就跟她结婚。   这样工于心计,强强联合,难道他真有传说中的野心?   ————————!!————————   算是个过渡章,下一章重头戏要来哩。 [104]第 104 章:扎赫兰手紧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陛下真能对于这样的政治联盟坐视不管吗?   一时间,这场觐见仪式的请柬成为首都星上流社会中最值得吹嘘的时尚单品,无数人都在论坛中晒出了自己的请柬。   整个首都星的多家高档礼服定制店档期都排不上,达达米亚公国行宫附近的高档酒店空房被抢购一空。   而太多没有收到请柬的人,发现论坛中晒出的请柬落款写的是“苏·拉斐尔”的名字,都纷纷打出了问号。   “……是那个苏吗???”   “天,她这么大的年纪和地位,还来张罗这些事?是谁请她出山的啊!难道是——陛下?”   “不可能。陛下跟拉斐尔家族早已不往来了,而且一个神人而已,什么咖位至于让陛下开口。”   “一个神人而已。你是说重通了略利航路和自由港周边十几条航线、历史上第一个卡BUG当了最大公国公爵、出生半年多到现在还没有神务司发布过官方照片的神秘神人吗?”   “楼上好像是报菜名的御前亲卫。类人就是贱啊,都看见人家结婚照了还能舔上去。”   “能把海因茨破处了才是这位的真神战绩吧,再冰冷的男人**的时候都不可能绷着一张死人脸,我建议以后阁下落魄了,卖海因茨军长**照就能发家!”   “怎么海因茨辱追又来了。坐等被封号。”   “第三集团军网军,你们怎么还不上班啊。再不上班我也要辱追看海因茨孕肚照了啊!”   “说起来……我听说现在圣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暗空间怪事,是跟这位神人阁下有关……[点开全文]”   “卧槽怎么是说暗空间怪事的这位被封号了!到底说了什么啊?!”   “来晚了都看不见了,跟圣殿和暗空间又有什么关系啊啊啊啊!”   ……   觐见仪式当天。   万时在房间里换衣服,她有点不太会穿,早知道就让海因茨来帮忙了——   数天前,苏女爵给万时挑了几十套礼服裙装的备选,从简约到华贵都有,万时试衣服的时候,海因茨坐在镜子对面的沙发上眉头紧皱。   万时穿着纯白色素缎的长裙转过身来:“烦死了,我看不出来哪个更好看。对我来说穿什么都一样。你那是什么表情?”   海因茨屈起手指,搭在嘴唇上思索道:“不。我只是不明白觐见仪式上你为什么要穿裙子、穿白色。女爵,我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但这么多条银白色的裙子,都是为了让她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凸显她的神人身份。但这不是她作为神人的社交出道宴,而是公爵的觐见。”   他脱下自己的军服外套,盖在万时身上,将衣领最上方扣上。   万时不明所以,海因茨站在她身侧对着镜子道:“我觉得,你就应该穿达达米亚公国的军服。哪怕你没有从军经历。但你要强调的是公爵的身份。”   他将她鬓边的几缕头发从军服领口中捋出来,要她将下巴昂得更高一些:“否则宾客只会把你当做达达米亚公国的神圣吉祥物。”   万时抬起了眉毛:“你说的对。我还记得扎赫兰在油画中的那身金红色军装。”   苏女爵立刻命人加急,按照达达米亚公国的制式重新做了一套军服,按照万时的身材调整。   觐见仪式开始前,万时正在房间中套上腰带,对着镜子佩戴绶带,镜子中这身军服恰到好处遮掩了她略显单薄的身形,而是让她看起来优雅修长,两肩与胸口华丽的装饰却比不过万时宝石般的双眸。   而海因茨为了凸显她的身份,特意没有穿第三集团军的军装,而是一身低调的黑色礼服。   此刻觐见仪式即将开始,万时在三楼的房间里换衣服,海因茨则拿着讯息板,在走廊上看着行宫楼下正在最后调整茶点的侍从与苏女爵,偏头对伍尔西道:“铃木布好点位了?”   伍尔西也穿着正装,点头:“各个方向结界已经稳固,所有人只能从正门出入。周围能目视到行宫的高层基本清空。”   “达达米亚公国的许多贵族也会前来。”海因茨偏过头:“他们都是来试探的,生怕是第三集团军要渗透进达达米亚。”   伍尔西有些忧心:“……不知道阁下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能不能有心理准备。”   海因茨皱眉:“你太小看她了,她迫不及待要在一场活动上看出自己权力的边界。而且请柬与环节都是她跟苏私下商定的,根本没打算让我帮忙参谋。只让我参与安保和穿衣打扮这种环节。”   她还在防着他呢。   海因茨叫住路过的侍者,端了两杯酒转身离开:“我去陪她了。曼高蒂使团抵达的消息,你跟第一集团军那边同步就好。”   而此刻,行宫已经在铺设外面的红毯。   万时穿好军服站在楼上往下看去。   第三集团军的一部分士兵化作侍者,正在行宫内外巡视。   早在半个月前,海因茨就已经“清理”过行宫,从被各方安插进来的人,到可能埋藏的各种窃-听器、爆-炸物,从这座行宫中被清出了一大堆。   特别是万时看到从库房拿出的旧王座内部有录音器和小型炸-弹的时候,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当年扎赫兰坐稳这个公爵位置,到底有过怎样的腥风血雨。   她越来越意识到拿了权戒和真正的掌权还差了很远的距离,如果她还想赛博时代那样当独狼,不学会借力,恐怕都不能站在这里。   万时听到了开门声,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低垂的夜色,笑道:“海因茨,你还是有点用的。”   门合上。   他走近了几步。   低沉玩味的笑声传来:“你穿军服的样子真美。”   万时猛地回过头去。   皮毛油滑的金钱豹穿着侍者的衣装,一只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她咧嘴笑出尖利的牙齿:“好久不见,亲爱的。”   万时一瞬间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扎赫兰!   她屏住呼吸,后退半步。   扎赫兰把公爵之位给她,本来是要与她结婚,然后重新掌控达达米亚公国的。   结果万时釜底抽薪,直接跟海因茨公布了婚讯——   万时看着他,脑子乱转,但还是慢慢靠在窗户上,抱臂打量着他笑道:“亲爱的,你快把这件可怜的侍者服撑爆了。”   扎赫兰拽了拽胸口紧绷的扣子,朝她走过来。   她细窄修长的身影包裹着红色的军服,金边立领抵在尖尖的下巴附近,鬓边白发稍长落在肩膀上,而脑后的短发则微微翘起。   她脸颊多了一些圆润的弧度,皮肤更有血色,眼睛明亮,游刃有余。   不得不说,海因茨把她养的很好。   肩膀上几条金色绶带闪闪发亮,穿着军靴的两条腿交叠,她像是摆在红色天鹅绒上的一把镶嵌宝石、耀武扬威的军刀。   越是走近,扎赫兰越难以掩饰眼中的惊艳,他微微弯下腰俯瞰着她:“不喝一杯吗?”   万时看向他托盘上的两杯酒,目光流转,撒娇似的道:“我不会喝酒。”   扎赫兰大笑:“你怕我下毒?”   万时歪头:“对啊。”   她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急得冒汗。   她手头没有武器,而扎赫兰作为她的体术老师,对她的精神力又太过了解——   万时脑子乱转,伸出手去,正要碰到杯子,扎赫兰带着肉垫的爪子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托盘放在了旁边桌子上,两只爪子捋平她蜷起来的手指,端详着她手指上的权戒与婚戒。   扎赫兰的爪子有着人类的轮廓,却也覆盖着一层柔滑的短毛,指甲尖利,指腹掌心则是一层薄薄的黑色肉垫。   此刻他尖锐的爪尖,正捏着海因茨给她的银色婚戒,慢慢转动着。   万时压下紧张,声音含笑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啊。”   扎赫兰化作人形,棕色卷发披在肩膀上,轻笑道:“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再说这座行宫可是我重修的,这地下有多少机关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我要是连自己的行宫都来不了,就白混了。”   万时的手指反向去轻挠了几下他的掌心:“怎么能说是我拉黑你了。我现在可是被管控起来的,海因茨把我当能上-床的犯人一样对待,我过得不知道有多苦。”   扎赫兰声音与眉梢一起抬起来,似笑非笑:“犯人?那这位快分走海因茨把将近一半的财产的犯人,看起来可是面色红润,大展宏图啊。”   他握住了她的手指,抬起来放到嘴唇边,金色竖瞳眯起来盯着她:“我们这样的天作之合,你却想要将第三集团军引入达达米亚公国的势力范围。你没想过我会不同意吗?”   万时往后退了退,后背抵在玻璃上,却无路可退。   ……完蛋。   万时听说,帝国围剿星盗的行动开展的相当不顺利。只有海因茨奇袭努大略那回,算是打击了瞬金星盗,其他的几次帝国联军行动,只是抓了点余兵残将。   万时当时答应海因茨的求婚时没有想到这一环,但现在看起来,扎赫兰可比海因茨危险多了——   对于海因茨这样的政治人物来说,杀死神人是会被政敌调查一辈子的污点。   但对于已经被帝国公开悬赏的亡命之徒,和已经死掉的扎赫兰来说,掐断万时的脖子然后悄然离开,并不会有什么威胁。   达达米亚公国虽然会因为新公爵死掉而再次混乱,但扎赫兰也像个疯子,他真的会在意吗?   她的眼瞳或许泄露了一瞬间的恐惧与杀意。   扎赫兰忽然大笑起来,爪子搂住她的后颈,然后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万时一惊。   膝盖交错,他另一只爪子几乎要将她捧起来,万时脚尖勉强的点着地,后背被紧紧压在玻璃上。   扎赫兰的吻一开始更像是示威般的啃咬,但在他两侧尖牙咬住她下唇的瞬间,竟然因为没有预料到的柔软停顿了一下。   万时应激似的撕咬了回去。   扎赫兰则偏过头,手紧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四片唇挤在一起,他胸膛起伏,衣领中漫出的热度沾染着她的下巴,带着软软倒刺的舌尖用力挤开她的齿间,用力勾缠,舔的她脚尖绷紧。   泄愤般的吻瞬间变得暧昧,万时半眯起眼睛,劈向他后脑的虚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棕色长发。   扎赫兰一开始吻得还很强硬,但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感受,他从好奇逐渐熟练,轻佻又狂野的吮吻着,万时多久没感觉到这样热烈危险,让她心都在怦怦乱跳的吻。   而随着她像条狡猾的小蛇一般引导着他、反击着他,她心里有了愈来愈强的依稀感觉——扎赫兰虽然生气,但他不是来杀她的。   他非常需要她的身份。   那就好办。   两个人喉咙吞咽,万时甚至听到了安静房间中的水声,直到她舌尖都微微发麻,嘴唇都吮到发滑,扎赫兰才松开她,他声音含笑:“你喜欢这个吻。”   万时也两只手搭在她腰侧,也笑了:“你很适合偷-情。”   不过她没戳破的是,扎赫兰在装老手,装得风流狂野,但有没有经验这种事情一试就知。   他顶多算是聪明会学,举一反三。   扎赫兰挺立的鼻尖蹭着她的面颊,带着尖爪与肉垫的手指蹭着她湿漉漉的下巴,嗓音低哑:“是吗?那你的丈夫还在楼下。”   万时有了对比,此刻才意识到什么是生理性的着迷。   她在扎赫兰面前也没有必要伪装,手从他的侍者马甲里伸进去,抚摸着他的腰腹,亲了亲他嘴角:“我只有一位丈夫吗?”   扎赫兰没忍住,轻笑着亲了亲她的嘴角:“贪心小鬼,你以为你能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拽着我,两边都吃到吗?更何况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万时心道:没关系,我手多。   再说了,一只手牵两条狗绳游刃有余。   万时虚手也挤到侍者的衬衫下方,扎赫兰闷哼一声,只感觉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扣子真快要被她的手撑开了。   万时委屈似的道:“你觉得,以我的性格真的那么想来首都星吗?我可是被逼的。你不知道的委屈可太多了——”   扎赫兰气笑了:“都这么春风得意的办觐见仪式了,背地里受点委屈还不正常?而且要是真的委屈,你早就当面拽着人家的头发揍人了。”   万时也没忍住笑起来,她坐在窗台上,膝盖蹭了蹭他的大腿,竟然还反咬一口道:“你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要是你在,事事教我,我就不用面对觐见仪式这么焦虑了。”   扎赫兰眯起眼睛:“那位军长为你鞍前马后的还不够?甚至皇太子殿下帮忙请了苏·拉斐尔出山,你可是帝国现在最风头无两的人物了。”   万时瞪大眼睛:“……皇太子殿下?”   扎赫兰抬起眉毛:“你不知道?苏是皇太子殿下的姨母,早已隐退多年,除了皇太子殿下,谁还能请得动她。”   万时咬着指甲,惊疑不定。   她那么羞辱帝国的继承人,事后一直没有遭到报复,她还在惊讶——   难道苏是被派过来害她的吗?   不,应该不会。皇太子殿下想要害她完全没必要用这么曲折的手段,而且整个觐见仪式,苏有多尽心尽力,万时最是了解……   扎赫兰眯着眼睛,他真的很喜欢看她多疑惊吓之后,拼命思索,两只眼睛乱转的样子。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你如果让海因茨介入达达米亚公国的事情,我就只能解决你了。这是我们夫妻都不想看到的,对吧。”   万时眼珠子一转,立刻拽着他衣领甜笑道:“当然不会,我知道你才是公国地下的王。”   扎赫兰刚要开口,忽然化作豹子,耳朵抖了抖,往后退了半步,留下一句话:“光办一个盛大的觐见仪式解决不了你的权力焦虑。亲爱的,你会需要我的。晚一些等宴请宾客的时候,我们在地窖见面。”   他脚下出现一片黑色的洞,整个人掉下去瞬移消失了。   万时在偷情方面可能也有点无师自通,她立刻意会,拽了拽军服,背过身去。   下一秒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海因茨在门外道:“万时,换好衣服了吗?”   万时对着玻璃窗的倒影抹了抹嘴唇,恢复了懒洋洋的语气:“早好了。进来吧。”   海因茨拿着两杯酒走进房间。   万时微微偏过头。   海因茨怔愣地看着她一身军装的模样。   万时笑了,他才回过神来,耳朵有些泛红:“在宾客来之前,我先来祝贺你。”   海因茨走近几步,看到了旁边桌子上的托盘和两杯酒。   他脚步一顿。   万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头皮发麻,心里暗骂,嘴上却立刻笑道:“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   前夫也来了,这个场子这么大,一定能容下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老公们。 [105]第 105 章:我是担心老公发现我刚刚跟前夫在屋里激吻啊!   她又道:“侍者送来的这两杯闻起来一点都不好喝,幸好你拿了新的酒来。”   海因茨低头端起其中一杯嗅了嗅,又晃了下杯子:“确实不是好酒。”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双腿交错。   这一次是她穿着军靴,而他穿着皮鞋。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落在她面颊上,万时弯唇笑起来,心里打鼓。   海因茨望了她片刻,将自己手中的一杯酒递给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将几缕发丝别到她耳后:“你穿军服很好看。”   万时将酒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挽住他的胳膊想跟他离开这个房间:“我们准备下楼吧。”   海因茨将酒杯一饮而尽,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上,道:“不着急。要到八成以上的宾客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再露面。”   他搂着她到旁边沙发上,万时一只手在背后紧张的攥住,她刚要坐在旁边跟他打趣,海因茨就拽着她坐在了他腿上。   海因茨虽然很少有表情,但他的习惯大多一成不变,万时看他的目光就知道他想亲吻她。   万时不敢想这群类人的五感能有多灵敏,她都怕他亲吻的时候能嗅到扎赫兰的费洛蒙,赶紧喝了几大口酒,然后抱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   海因茨闷哼一声,被她嘴对嘴灌了酒,一道酒液从他嘴角溢出,到她撤开嘴唇的时候,他咳嗽几声,手套蹭了蹭嘴角。   万时坏笑着看向他,海因茨眸色变深,拽住她的军服腰带,万时立刻道:“不行,别把我的衣服弄皱了。”   海因茨只好松开了手,将她脑袋摁到自己颈窝里,道:“确实。抱一会儿。”   万时从他衬衫领口看进去,还能瞥见他锁骨上,她早上咬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在海因茨的书房里,找到了好几本关于“神人生活习性”“如何保持神人精神愉悦”的书。   其中有一页被他特意叠起来,上面还有划线重点,书上写着什么:“绝大多数神人对与类人的床事有抵触情绪,建议如下:   一、在黑暗中进行,仅用类似人类的部分触碰祂,决不能展示太多基因原型。   二、在祂展现不适时务必停下来,尽量通过声音观察对方的反应,少询问多抚摸。   三、一般建议神人一个月内不要有超过四次的亲密接触,否则会对神人造成心理阴影。”   万时这才恍然大悟。   ……他把这本书当行动指南了?!   一开始俩人住在一起,在她玩闹和主动下,几乎每天擦枪走火。海因茨好几次想劝她早点睡觉,但万时不乐意——很快她就把局面闹成,海因茨开始说:“你不用动”“搂着我就好”“明天晚点起”。   万时除了有几天被弄得发麻,直接仰头昏睡过去,整体还是觉得爽歪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海因茨对镜子穿衬衫的时候都满脸阴沉和后悔。   万时还以为是自己吸-精神力吸的太多了,就举手说可以不用精神力,纯来一场消耗热量的互动,结果海因茨更清醒却也更没有自制力了。   那一晚上万时最起码听见他说了好几次“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够?”“没事,明天早上没有会议”。   但不知道他突然哪天跟脑子被她的水泡傻了似的,忽然逼她早点睡觉。甚至她要是闹起来,他就只是用出自己批了这么多文件都没腱鞘炎的手,来对付她。   到后来找各种理由加班、在书房工作,甚至有段时间,五天都没正经干上一次!   可她明明在黑暗中看到他偷偷舔手指了!   万时实在受不了,半夜冲进书房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就开始扒他衣服。   海因茨惊愕的还想哄她回去睡觉,万时把他桌子上的文件全都扔出去,睡裙掀开坐在他的椅子上,脚搭在桌子上:“要是连这种丈夫的义务都做不好,我现在就开车出去吃野餐。”   他眉心一跳,沉默的看了她片刻,就解开几颗衣扣要去关书房的灯。   万时拿起他的讯息板:“不许关灯,我就要看你伸舌头,你想知道什么情报、消息,我可以给你念。你可以来钻桌子了军长大人,”   再之后万时找到这本书的时候,整一页的内容都被他贴上了便签,上面写着几个钢笔字:   “不适用。记载有误。”   她此刻想起来就闷笑出声,海因茨摘下手套,将手指搭在她膝盖上,轻轻抚摸着:“笑什么?”   万时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   他半晌才抬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你安静一会儿吧。晚上有你说话的机会。”   万时眼睛一亮。   海因茨闭上眼睛,额头青筋凸起:“我是说晚上的觐见仪式!”   万时笑着不行,歪头靠在他肩膀上,海因茨手指轻拍着她膝盖,两个人难得的温存时刻,能听见楼下已经有宾客入场,外头的飞行器起起落落。   万时暖和的气息钻进他的衣领,海因茨正想叫她的名字,忽然听到她声音闷闷道:“海因茨,我还是觉得你有点性压抑了。”   海因茨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什么?”   万时仰起头,这是她难得的真心话:“我忽然想了想,你说这段时间你为了避孕,精神力融合的时候你就不进来,进来的时候就不让我用精神力。我反正一直挺爽的,但我感觉你就没爽过。”   海因茨跟她四目相对,然后慢慢挪开了眼睛:“……没有。我是开心的。”   他感受到万时紧紧抱着他,或是汗水粼粼的低声尖叫,或是白色发丝粘在脸上,摊开手脚懒洋洋的餍足看着他。   那种感觉超过了一切肉-体上的滋味。   不过海因茨有时候也在回想之前在流速舰上那一次。   ……可惜他那时候神志不太清楚,很多感受都没记住。   海因茨有时候也想一狠心,他们本来就是夫妻,有个孩子怎么了?   大不了他就当养两个幼稚鬼。   可教宗旁敲侧击的提醒,童年时候发生的事情,就像是魔咒一样笼罩在他头顶。   而且如果万时发现他生下来的是……她会不会疯掉?   万时还想问,海因茨低下头来轻轻亲了她一下,从嘴唇到鼻尖到额头到发顶。   他一点点落下的轻吻,让万时忍不住蜷起手指攥紧他的衣领,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问他:海因茨,你是不是爱我?   但她总觉得这样的话问出去,对他们的合作关系实在是不合适。   她只能装作太累睡着了,把自己重量全都压在了海因茨身上。   海因茨搂住了她,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万时真的在迷迷糊糊中要睡着了,才感觉到了海因茨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吧,宾客快到齐了。”   万时抬起眼来,才发现司奈敲门进来,他身穿圣袍,戴着白色面纱立在一边,手里端着军装搭配的佩剑:“阁下,几位最有分量的宾客已经到了,您该露面了。”   海因茨把她从腿上抱下来,正要伸手去拿佩剑,司奈已经半跪下来帮她挂在腰上。   万时困得发晕,脑袋歪着没说话。   只有海因茨冷冷的看着他。   她脸颊上有一块压红,海因茨伸手揉了揉,无视司奈,挽着她胳膊出门往楼下宴会厅走去。   刚走到楼梯边,海因茨对身边擦肩而过的士兵低声道:“屋里有两杯酒拿去查一下。”   万时猛地惊醒,海因茨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没事。不必担心。”   ……不是。我是担心老公发现我刚刚跟前夫在屋里激吻啊!   宴会厅中人头攒动,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挽着胳膊的他们二人,偷偷往楼梯上方看过来。   海因茨握着她的手,道:“你是想自己带着守嗣人进去,还是跟我一起。”   万时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凸显自己的神人身份,还是否要跟他强绑定在一起。   海因茨的身份对她是一把双刃剑,但此刻有这把剑在,既能威慑野心勃勃的众多人,也能让她更好的藏在后面观察其他人。   更何况,作为世间仅有三位活着的神人之一,她太像个外人……   万时夹住了海因茨的胳膊,靠近他一些,仰头道:“我都不认识什么人,你要提醒我。”   海因茨嘴角抬了抬:“走吧。”   并没有侍者大声宣告她的到来,但从靠近大门的几双眼睛看到了她,下意识的安静下来。   很快这种安静就像是传导的病毒一般,随着海因茨和她并肩走进去,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下来。   万时挂着一丝微笑,她军靴踩在软毯上,向着周围几个人颔首致意。   无数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那双绚烂多情、顾盼生辉的眼睛,甚至让人忘记了议论她。   很多人都没发现她挽着的人是海因茨。   但很快有人意识到,这样的安静也是一种失礼,连忙故作没发现似的转过头去继续聊天,等到她走到身边再故作惊讶的对她行礼打招呼。   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同时掩饰,几乎变成人声鼎沸的吵闹。   觐见仪式还没开始,现在还是万时要去向到场的地位比较高的几位先去打招呼的阶段。   海因茨扫视一圈,挽着万时向窗边的人群走去。   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贵族,正围着坐在沙发上红裙的女人,如众星捧月。   那群贵族表面上正在说笑,实则暗中在看着万时的方向,看到二人走过来,转过身去故作惊讶的行礼:“神人阁下、海因茨军长。”   他们行礼也让出了位置,让万时一眼看到了红色礼裙的女人。   因为夜间的降温,她肩上披着外套,毫不在意是否与礼裙相配。露出的一小片手臂与面颊上覆盖着大片的鳞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像是深紫又像是浓绿。   女人看起来比海因茨年长几岁,细窄的瞳孔周围是黑白网格形状的奇异虹膜,鼻梁低矮,嘴唇单薄,五官微妙的介于人与蛇之间,但又有种诡异的薄情性感。   而在裙摆之下,细长的蛇尾重叠缠绕在小腿脚踝上,缠了四五圈都还拖着一截尾端,正好奇又危险的轻晃着。   万时听到了海因茨毫无感情的声音:“卡塔琳娜殿下,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万时其实第一眼看到她就认出来了。   但想到几个月前皇女殿下下令要杀了海因茨,而她的亲卫长瑟梵在与他们血淋淋的交手后被全歼——   明明恨不得弄死彼此,此刻依旧在社交场上笑意盈盈,好似旧友新聚。   万时弯起眼睛,也朝她颔首:“殿下。总觉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卡塔琳娜也记得几个月前,在跟海因茨的投影通讯中,那道靠着海因茨的苍白身影。   她那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说流利的帝国通用语,能跟海因茨有来有回的女人会是神人阁下。   她更没想到这位神人阁下如此关键。   卡塔琳娜站起身来,她身量修长婀娜,比万时要高大半个头,音色带着风趣活络:“久闻大名,终于见到了。只是我以为会在皇宫中先见到,没想到会被海因茨先藏起来了。”   海因茨没有说话。   在万时的主场,他会避免任何能让人捕风捉影的话语。   万时却忽然捂着嘴笑起来了:“消息晚了这么久,您到现在才把事情猜个差不多嘛。”   她笑意盈盈的一句话,踩在了卡塔琳娜最在意的点上。   从皇太子殿下受重伤,到海因茨带着陛下的手谕去接一位特殊的神人殿下,她在事情发生的时候还都全然不知情,直到过了这么久才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真相。   她的弱项就是情报。   因为小时候被送出皇宫,她始终与陛下和皇太子殿下相当的生疏,海因茨都比她像是关起门来的一家人。   而卡塔琳娜本想对着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神人阁下试探兼挑拨,却没想到她不但压根不回答,甚至还眯眼笑着指出她的痛点。   未免有点太聪明了。   才出生半年,对于历史上的神人而言,很多都未必能够流利的说话,这位白发神人却斡旋进了帝国最核心的圈子,并且对自己的优势、弱点都一清二楚。   本来卡塔琳娜以为,这位神人阁下破天荒的获得了公爵之位,一定是海因茨的阴谋,或某些人角力的结果。   但现在看起来,她不是这些人暂存权力的保险柜,更不是装饰性的漂亮权杖。   这位神人阁下本身就是她的政敌。   卡塔琳娜殿下望着万时,四目含笑也闪耀着机锋。她干脆也岔开话题,主动介绍了一下周围几个贵族。看他们的姿态,应该都是卡塔琳娜殿下背后支持的贵族联盟中的成员。   万时瞄了海因茨一眼,他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万时懂了,这些人都不重要,她也干脆放空大脑,懒得去记这些人的二舅三婶都是什么时代的高官贵族。   只是过了片刻,卡塔琳娜介绍了一位,让海因茨稍微紧绷了一点。   “克拉克子爵。”海因茨颔首道:“许久不见。”   克拉克子爵身材稍微有些圆润,目光却很锐利,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她有点像个商人,眼里含笑,握住万时的手道:“原来神人与神人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别,您看起来真的是神采飞扬,通用语也说得这么好。”   卡塔琳娜打趣道:“都说天底下没有一样的神人,阿里阁下也是很独特的。”   克拉克笑道:“可惜我几个妹妹不在首都星,否则她们也一定会为万时阁下着迷的。”   卡塔琳娜殿下忽然笑起来:“海因茨,你真应该跟克拉克子爵多聊聊,都是跟神人阁下结婚的人,她可相当有跟神人相处的经验。而且万时阁下这样有魅力的人,以后也少不了是多边婚姻呢——”   克拉克微笑点头:“我们三姐妹都与阿里阁下登记结婚了。我是长姐。”   万时有些惊讶的望着克拉克子爵。   她忽然想起,之前海因茨嘲讽乌顿,说某位神人阁下被妻子和她的姐妹藏于古堡深阁之中,被榨-干到精神几乎崩溃……难道就是克拉克姐妹?!   海因茨也脸色难看起来。   卡塔琳娜还不嫌事儿大,她眨了眨眼睛故作八卦的指了一下海因茨,道:“神人阁下知道吗?很多人都叫他——恶魔。”   海因茨背着手,他本来以为万时也要故作惊讶的装傻,却没想到万时凑上前去。   她神神秘秘的指了一下自己:“皇女殿下知道吗?很多人都叫我……怪物。”   万时用力挽住了海因茨的胳膊,笑靥如花:“我们夫妻两个,可是会吃人的。”   不单是卡塔琳娜殿下怔了怔,连周围的数个贵族也愣住了。   他们都以为神人阁下是被海因茨强迫或欺骗才能结下婚姻——可现在看起来,她了解他,更认可这段婚姻。   万时觉得,海因茨为觐见仪式出钱又出力,应该嘉奖他一下,她预想这话一出,海因茨心里能乐开了花。   但海因茨却忽然攥紧了手指,表情有些阴沉。   她不明白。   都说咱俩是夫妻,海因茨还有什么不满意,他怎么跟被戳了痛处似的?   ————————!!————————   海因茨:……咱们要是真夫妻我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106]第 106 章:海因茨在知道结婚手续被拦下的时候,只觉得愤怒与恍惚。   海因茨略显冷淡的朝周围几人点头,手却和万时十指相扣:“殿下,那我们就先去跟其他人打声招呼了。”   海因茨带着万时离开几步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怎么突然愿意说什么夫妻之类的话了。”   万时心道:财产也收了,人都快操熟了,结婚照都发得到处都是了,还不能说是夫妻了?他怎么还跟没过门似的拘束起来了。   万时拧起眉头:“你什么鬼表情,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不想当夫妻,以后见面就叫我妈。”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没法说。   就在几天前,他发现结婚手续突然没有下文,才得知螺旋教会拒绝了他的血样,神务司暂停了一切手续。   再细查下去,很明显拦着这一切的皇宫里不露面的那只大手。   海因茨愤怒之下,只觉得恍惚。   从小就用某种好似胁迫的警告,要他谨慎身份、避免暴露基因,甚至刻意让他与父母、同僚、师长隔离开,但海因茨没有想过他仅有一次想要的婚姻,也被毫无转圜余地的按死了。   过去这么多年,他几乎把陛下交给他的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做到极致。   甚至过去做得太多事,他都不能闭眼细想,他也不敢停下来思考。   可近年来他心里的疑惑与不适越来越大。   到底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他追求的属于自我的选择,这么多年也就仅此一件,都不能被允许。   他所谓坐拥军队和权力,却连一直握着她的手都做不到,那权力其实也都是幻影吧。   而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连涅玻耳这样拥有皇太子身份,如此让陛下满意的继承人,在受伤之后都遭遇了那么多——痛苦和不堪。   更何况他只是个被培养大的工具……   直到万时踩了他一脚,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稍微松开一些她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托了托,重拢思绪,压低声音道:“离克拉克家族远一点,她们三姐妹与阿里阁下的婚姻,就是卡塔琳娜牵线搭桥的。”   万时:“哦,阿里阁下是个雄性吧。那她还挺热心的。”   海因茨气笑了:“你在想什么?卡塔琳娜根本瞧不起神人,阿里阁下是她用完之后扔掉的。”   万时睁大眼睛。   海因茨表情冷淡:“阿里阁下跟卡塔琳娜殿下生了两个孩子,但两位神子的纯净度都很差,卡塔琳娜就甩掉了他,还牵线搭桥,把阿里阁下介绍给了克拉克家族。克拉克家族可是富可敌国。”   “克拉克家族把阿里阁下带去了他们生活的星球,十多年都不让他对外露面,不让他离开宅邸一步。后来这件事闹大,神务司不得不介入,要求阿里阁下参加社交活动,结果有人发现阿里阁下明显精神崩溃了。”   “神务司前任司长被革职,克拉克家族交了几千万的罚金,承诺会带阿里阁下每年进行一次体检、两次社交活动,这件事才平息下去。”   万时惊讶:“等等,你不是说跟神人生育过的人,都不能再跟其他人生育了嘛?卡塔琳娜怎么能——”   海因茨递了一杯甜酒给她:“卡塔琳娜不承认那些孩子,而且她在元老院、司法部也很有势力,陛下太希望有纯净度高的后代诞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阿里阁下精神力比较弱、基因也不行,克拉克家族生下的神子都没有纯净度特别高的。”   身上价值不够,又在帝国孤苦伶仃一个人,当然没人愿意为他出头。除非是卡塔琳娜殿下与克拉克家族的政敌,但这个罪行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所谓的神人保护法,也不是不能“变通”的啊。   海因茨补充道:“而且当年这些丑闻闹出来过,但阿里阁下自己又不愿意露面指责,求着这些事遮掩下去。”   姐姐穿着一条蓬蓬纱的礼服裙,拽着万时腰间的佩剑,道:[可克拉克将军是麦哲伦企鹅呀,一夫一妻生育制,而且很注重抚养后代的,这三姐妹怎么共用一个神人?]   忽然一位侍者走过来,低声道:“克拉克大人让我把这封短笺送给您。”   万时打开短笺,上头写着几行飘逸潇洒的字:“这是阿里的终端机账号,您可以跟他多聊聊。他与我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一定愿意跟您聊。”   下头写着一长串终端机号码。   万时有点不太理解。   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还愿意让他们老乡见老乡……   海因茨低头瞥了一眼:“这种行为不合规。以前神人之间总是发生爱情,为此相约自杀的都有,神务司会避免神人之间相见的。不过你要想联系也无所谓,你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啊,毕竟是在怪物世界遇到的另一个人类,如果又语言相通,在吊桥效应下爱上对方也挺正常的。   但是万时记得神人和神人生不出孩子,所以双方不能结婚,又恐惧这个时代,又不能跟爱人结婚,大概率就会选择一起死了。   她刚要问海因茨,就感觉到海因茨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她手臂。   万时紧接着就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她偏过头看去。   一位穿着她身上同款金红色军装的黝黑女人,背着手走进了宴会厅。   而这个黝黑女人身边带着几个卫兵,不像是来参加宴会,更像是来杀气腾腾的砸场子的。   她身材粗壮,黑色尾巴蜷曲,而半张脸上覆盖着金色的面具,面具边缘嵌进肉里,依稀还能看到一些疤痕蔓延出来。凹陷的眼窝中红色的老式义眼机械的转动着。   她血腥肃杀的气息,显然让周围的贵族们感觉到了不适,也没有人认识她——但不妨碍她就这样大步走入了宴会厅。   万时心往上一提。   她脑子乱转,忽然笑起来,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欢快的迎了上去:“瓦南里!”   瓦南里背着手转过脸来。   她面无表情,鬓角斑白,但在看到身穿达达米亚公国军服的万时时,明显愣了愣。   万时走上来握住了她的手:“瓦南里,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瓦南里有些恍惚的看着她。   紫色的大眼睛是如此真挚。   瓦南里下意识道:“……您把头发剪短了。”   瓦南里说完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   在星环舰高层被杀,三位继承人全死,万时继任公爵之位又跟海因茨军长结婚后——她酝酿好了足以跟她谈判似的台词,怎么到头来说的是这种话!   万时感慨似的笑了笑:“遭遇了一些事情,头发被铰断了。不过我想我们都遇到了很多事。”   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瓦南里黄铜色的半张脸,但又怕冒犯她似的收回了手指。   瓦南里冷声道:“想摸也可以。毕竟我没有死。”   她态度很不好,但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万时却缩回了手,望着她只是笑:“你知道我想发一封请柬给你有多难吗?最后只能发到你的家族那边。”   瓦南里不咸不淡道:“是吗?我也并没有收到邀请函,只是听说达达米亚公国有了新的公爵,就前来觐见了。”   万时缩着肩膀眯眼笑起来,“我也听说了瓦南里的很多事。星环舰找到了停靠补给的地点,最终到达了弗令星,四十万人最终还是回了家。谢谢你,瓦南里你才是真正的舰长。”   瓦南里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她。   海因茨则远远地心道:万时真的太贼了。   这几句话处处都是陷阱,直接把看起来完全可能来找麻烦的棘手的瓦南里,变成了为她保住星环舰的忠臣旧友。   海因茨听说,达达米亚公国内部如今是大乱斗状态,三个继承人一死,在达达米亚公国成鼎立状态的这三个家族也都被严重削弱,像是瓦南里的家族、布尔维尔曾经的鬣狗家族,完全有机会成为政治新秀。   但她一句话感动万分的给人封了舰长,明抬实贬,好像瓦南里是她最信赖的左右手一样。   海因茨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演技。   他很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演起来也未免太自然了。   当年在流速舰,她那么多小心思小演技,他一边说着“我自有分寸”,一边还是上钩了。   原来在清醒的其他人看起来就是这副模样?   瓦南里一瞬间眼神都有点迷茫了,被万时拖着离开,但她余光看到了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海因茨。   瓦南里猛地转过脸来。   海因茨面无表情的看着瓦南里。   万时忽然反应过来。   ……这两个是真仇人啊!   如果是她有瓦南里的遭遇,估计早就扑上去把海因茨半张脸皮咬下来了。   海因茨垂下眼睛,然后对瓦南里微微颔首,举起酒杯口吻客气道:“瓦南里舰长,长途跋涉辛苦。”   他态度像是和善,但也像是笃定瓦南里在这场合下不会做出什么。   毕竟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家族,有辛苦打拼至今的事业,也看得懂无法忽视的实力差距。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万时这样的小疯子。   瓦南里机械眼则死死盯着海因茨,她的手臂都在紧绷,但天人交战许久后,还是颔首回礼:“能活着走到这里,才是最辛苦的。”   海因茨也非常给她面子:“但不论多辛苦,都已经走过了。有时候权力的浪潮总让人们的地位起起伏伏——万时一直跟我说她很喜欢星环舰,我觉得这样大型的舰船,总要配备一些更新的武器,对吧。”   瓦南里瞬间理解,他为了让她不要与万时离心,愿意用新武器作为赔礼。   第三集团军能拿出来送礼的武器,绝对都是她以前不敢想的,事已至此,这个台阶她必须下。   瓦南里低头看向万时,故意无视海因茨,抬起嘴角:“那我就在这里谢过万时阁下和您的丈夫了。”   万时笑容晏晏的将手挽住她:“瓦南里,我看到公国也来了许多贵族,可是我的熟人只有你,帮我引见一下吧。”   走出去几步,瓦南里拿了一杯酒,低声道:“……您真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了。”   万时歪头:“什么?”   瓦南里喝了一大口:“星环舰的熔炉里,发现了大量的法希丁的基因。”   万时嘴唇慢慢弯了起来:“啊。是吗?”   瓦南里:“在你说希望杀死继承人后,三个继承人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全部死亡。你带着权戒消失,甚至能甩掉第三集团军的军长,成功继承了所有人打破头也得不到的公爵之位。然后又摇身一变成为海因茨军长的结婚对象——”   她实在是没忍住:“你敢想吗?这是一个刚出生的神人阁下半年之内干出来的事。”   万时完全不知道在达达米亚公国之中,她有了多么恐怖又神秘的传闻。   万时眨眨眼:“你不知道我过程中受了多少委屈。”   瓦南里额头青筋鼓起:“……我相信,以您的性格会把吃胎盘、学写字、爬管道逃跑这种事,都说成是自己的莫大委屈。”   万时咧嘴笑起来,她却很会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屈,别人都理解不了。”   瓦南里望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话说得好似在怼她,又好似在安抚她,什么情绪都窝在胸口说不上来。   ……海因茨就是这么被制服的吗?   万时道:“瓦南里,从弗令星飞过来,大概最快速度要多久?”   瓦南里算了算:“我为了赶上觐见仪式,走了略利航道,非常顺利,大概花了十八天左右。”   也就是说她要是想要去到弗令星,实际接触达达米亚公国的家族,掌握大权,还需要飞行十几天之后。   而当年诞生三位继承人的三个大家族竟然都没有派现任的家主来,而是派来了家主的兄弟姐妹做代表。   甚至乔的家族还在内斗,好几方各派了使者过来。   瓦南里觉得这几个家族太怠慢了。   万时却笑起来:“是怕我把新的家主也都杀了吧。毕竟你那么了解我,都觉得我是可怕的人——他们只会觉得我的胚胎到了星环舰一个月,扎赫兰先死,三位继承人全都被杀,副官布尔维尔下落不明,副舵长面部残疾。你要他们怎么不害怕?”   瓦南里一只眼睛垂下来看着她:“灾神万时?”   万时咧嘴,纤细的手臂紧紧挽着她:“那瓦南里可要离我近一点,只有当我的人才有可能不受灾。”   瓦南里酝酿太久的铁血出场、争权夺利,被万时几句话融化,面对她如此明显亲切的拉拢,瓦南里不得不承认——她对万时既有畏惧也有敬仰。   这样能让她未来在达达米亚公国更有地位的拉拢,她也不得不答应:“那我会尽量向您靠拢,只要您别跑得太快。”   万时打了这半圈招呼,司奈毫无存在感的跟在她身后,却用轻柔的声音低声提醒她宾客的身份与家世。   一旦成为守嗣人,都要隔绝世间几十年,司奈能够对这些贵族了如指掌,显然是在她跟海因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公寓里做了相当的功课。   万时很难对他不满意啊。   瓦南里回头看了一眼:“这是珂弥?声音不像啊。”   万时眨眨眼,没想到瓦南里这都能认错:“珂弥早就死了。这是我的新守嗣人,叫司奈。”   司奈向瓦南里微微颔首行礼。   瓦南里皱眉刚要说什么,司奈靠近了几步低声道:“阁下,觐见仪式即将开始了,您可以回到王座上了。”   万时笑了笑,她告别宾客走到宴会厅台子的王座上。   这把座椅没有星环舰上那么大,听说在弗令星的公国王宫中还有更大的王座。   一样的深金色的扶手,雕刻着万兽的骨架与人类的骷髅,红色蒙皮的椅背。   但对现在的万众瞩目下的万时已经觉得足够。   她端着酒杯坐上去,腰挺得笔直,双手搭在了那并不舒服的扶手上,露出了微笑:“欢迎诸位来到我的觐见仪式。”   由苏·拉斐尔开始主持觐见仪式,首先就是宣布神授血状的更名,然后是各种帝国承认的交接文件已经完成,达达米亚将继续在帝国设立哪些机构,公国的版图将涵盖——   海因茨并未上台,而是在侧面宾客席位上,他黑色皮质手套拿起酒杯,听到说什么版图,忽然眯起眼睛。   一般来说觐见仪式就是个热闹的过场,很少有人在这个阶段会提起什么版图之类的。   特别是在扎赫兰和皇女殿下交战后,版图不明确的情况下。   万时忽然说这个,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万时微笑坐在王座上,紫色双眼好像没在看任何人,空茫又神秘。   海因茨能够看到,她左手食指指甲在抠着扶手上骷髅的眼窝,是紧张还是在思考?   就在苏念完版图的范围与参照的法律文件之后,果然许多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场上有些静谧。   苏像是发言有些累了,给这段话留了略长的气口,而就在这时候,卡塔琳娜殿下举杯笑道:“觐见仪式上就要说这么敏感的话题吗?神人阁下恐怕不知道自己出生前的故事吧。”   万时抠着骷髅的手指忽然翘起来。   海因茨亲眼看到她那瞳孔像是盘旋的楼梯井一样变得深邃,万时笑容扩大:“我确实不知道。这份版图是由达达米亚公国内部记录与帝国的记录共同确认的。”   帝国海军跟达达米亚公国打起来之后,侵吞了很多边界的星系,六大公国的边境一向是如同潮汐一般此起彼伏,但这些都属于偏灰色的地带,在官方文件中对版图的正式调整少之又少。   万时偏偏就要扮演这个愣头青在觐见仪式上说出来。   她提前准备好这一段,赌的就是卡塔琳娜殿会来。   如果她不接话,明天的新闻就变成《神人公爵公布达达米亚公国边境,皇女殿下未做否认》;如果她接话了,明天的各大论坛则会《关于版图问题引发重大争议,皇女殿下要求新公爵割地赔偿?!》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不论这件事争出什么结果,万时就要搅和这团浑水。   闹大了就把海因茨拿出来顶缸,说自己讲这些都是海因茨安排的——然后把事情搞成是帝国权利核心的阴谋。   卡塔琳娜殿下也很聪明,她开口直接否决了万时说这个话的正当性,想把她贬到小孩那桌去:   “神人阁下才刚出生不久,对帝国通用语的文字都未必认识多少吧。公国版图这样敏感又重要的话题,实在不适合在这样一个欢庆觐见的宴会上讨论。”   她适时的举杯弯唇而笑,有些贵族也附和着笑起来。   这招并不漂亮,但很有用,出招也是往七寸上打。神人本来就是社会上的“他者”,卡塔琳娜想要孤立她那是轻轻松松。   万时才不在乎,她适时抿唇轻笑:“是万时公爵。”   卡塔琳娜微微一愣。   万时笑:“在觐见仪式上,还是叫我万时公爵吧。而且我识字很多,海因茨军长一直在教我很多帝国中的很多事,这些文件他都陪我一起看过,我想着白纸黑字的文件与官方地图总不会出问题的。”   海因茨喝了一口酒。   小混蛋一个,平时让她学点什么,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耍赖,到这时候把他拉进场里搅混水,搞得像是他在背后指导她跟皇女殿下隔空交战似的。   ————————!!————————   高情商万时限时登场。   万时:我不是不会好好说话,我是就不想好好说话! [107]第 107 章:曼高蒂使团、三皇子殿下竟然也齐聚觐见仪式!   不过海因茨坐得住,他面无表情的靠着,没有否决也没有搭腔。   卡塔琳娜殿下也弯唇笑起。在一个小时前,她绝对会相信,是海因茨在操纵着神人当台前的傀儡。   但她现在感觉——海因茨是被万时的狂奔拽得踉踉跄跄还强装淡定。   卡塔琳娜也干脆招更阴一点,强化她的“无知”,向海因茨遥遥举杯:“那看起来是海因茨军长对公国的事情有异议。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何必在这场合下拿年轻的公爵当炮台。不如等回头我们再坐下来细谈。”   海因茨垂着眼睛,将酒杯放在一侧,声音沉稳:“不必。这与第三集团军没有关系,万时公爵才是达达米亚公国的主人。版图问题也是陛下很关心的问题,毕竟现在有些人把航路都当成自己家的回廊了,把部队开进第三巢卫防线。”   这就是在指责几个月前,帝国海军驻军进首都星附近防卫圈的事情。   直接就是说卡塔琳娜狼子野心。   众多贵族——特别是达达米亚公国的一些从来没来过首都星的贵族,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火药味都要溢出来了,万时却愉快得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只是托腮笑道:“我听说有元老会和议会都可以讨论这种大事,不要光你们两个开会嘛。咱们开个大会,坐下来好好聊!那苏女爵,继续吧下一个步骤吧。”   她撒娇卖乖似的快刀斩乱麻,让这件事引起足够多的关注后,就不等定论,往下推进进程。   海因茨站在一侧望着她的侧脸,他有时候分不清自己的角色……   是想要成为让她开心的情-人,成为她亲密的丈夫,还是要成为她最坚定的政治盟友。   他知道她聪明胆大,但对于成为政治家还缺乏经验和知识,他想要亲手培养天才,不得不逼着她去学。   他知道万时年少有很多不幸,有把她再好好养一遍的怜惜,不忍心对她太严厉,也不愿意让她对他冷脸生气。   他想要让万时光芒万丈,他想要让万时眼里有他,他想要——   只是他现在,万时坐在公爵王座上,海因茨才意识到万时的成长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多了。   随着苏开始念诵名单,各个公国派遣来的贵族使者、首都星贵族上前来。   万时真有种万府老爷过八十岁大寿的感觉。   而且她还见到了不止一位熟人。   首先是神务司司长乌顿,他穿着绘有胚殿徽记的深青色长袍,带了好几位守嗣人过来向万时行礼。   万时特意起身跟他多说了几句话,周围由第三集团军和神务司安排的摄像师拍下来几张照片。   这既是为了神务司对外发一些她的内容做了可信度背书,如果乌顿真的搞砸了,万时也可以装无辜,说她跟乌顿只是在觐见仪式多聊了几句。   之后再来觐见的还有皇宫副亲卫长席拉。   她穿着皇家亲卫团的黑色制服,走上前来朝万时深深一礼,道:“我是代表陛下与皇太子殿下前来恭贺万时公爵。在此也敬献上皇太子殿下送给您的礼物。”   大部分人的贺礼都是直接给了礼官,而席拉却是亲手捧过来的。   万时有些紧绷的坐直了。   考虑到她干过的事,皇太子殿下送炸-弹给她都有可能。   但席拉打开了盒子,里头是一块被金属框架包裹的浓紫色发光的晶体,晶体嶙峋不平,几个锐角尖朝上,像是皇冠、海胆。   苏惊讶道:“是原初钷晶?”   席拉微笑点头:“是。在绿星未封闭之前,开采出的高浓度原初钷晶,可以在暗空间中极大增强精神力。”   周围贵族们也议论纷纷。   都听说圣殿自己私藏的最后一枚原初钷晶已经在孔多庇大裂隙爆发时毁掉了,没想到皇宫中还有私藏,而且拿来给万时做礼物——   凭什么?为什么?   难道传言中,这位神人阁下一己之力开辟略利航道等等都是真的?   万时却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钷晶。   等等,布尔维尔当时给她的戒指就是一颗钷晶星球!她前一段时间刚办完转到自己名下的手续。   虽然跟这个什么原初钷晶相比可能有很大的差距,但扎赫兰曾说布尔维尔给了她一个宝贝,她当时还以为是他肚子里的宝贝,结果是这颗星球,而且真的这么值钱——   万时微笑着让旁边的礼官收下礼物,席拉却背着手轻声道:“此次前来,还带了陛下的口谕。”   “陛下希望万时阁下作为神人,在婚姻上务必考虑皇室成员。只要是能够有新一代的神子诞生,陛下也会全力支持达达米亚公国的发展。”   万时愣住。   ……什么繁衍狂魔帝国,在她的觐见仪式上就说这个啊!   但万时很快就察觉出来不对劲。   她不是跟海因茨已经结婚了吗?帝国不允许皇室成员参与多边婚姻,就连卡塔琳娜这种玩咖,三次婚姻都是一对一啊,难道是撺掇她跟海因茨离婚吗?   席拉话音一落,全场哗然,所有贵族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看向一旁的海因茨。   海因茨紧紧攥着酒杯。   他一直没敢告诉万时,他们俩的婚结不成这件事。   海因茨虽然嘴上说着,万时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婚姻对象,但她的性格更可能会选择借用完了他的名声后就将他一脚踹开。   这会儿,如果根本就没有正式结婚,她连踹他的成本都没有。   海因茨此刻只能冷声道:“在觐见仪式上,探讨婚姻的问题恐怕并不合适吧席拉大人。”   席拉倒是没有直接戳穿,而是微笑道:“我只是传达陛下的口谕,也希望万时阁下经常能来皇宫中走动。或者卡塔琳娜殿下也可以邀请她前来玩。”   卡塔琳娜含笑举杯,瞳孔好奇的在海因茨与万时之间游走。   万时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摩斐斯是混种这件事应该没有改变,帝国不会允许他生孩子的;卡塔琳娜又是同性,帝国不支持跟神人的同性婚姻。   那这个答案就只有——皇太子殿下。   是陛下真的要她跟那个残废的皇太子殿下结婚?   席拉说完之后,正打算行礼退下去,苏耳边的音阵发出声响,她皱起眉头,朝万时走过来低声耳语。   万时惊讶的眨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伍尔西也走到海因茨身边,两人皱起眉头如临大敌。   万时抬起了手,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   五六个人的队伍从宴会厅门口走过来,前侧两个穿着红衣的神职人员高举着带有神像的枝状大烛台,后头的几位红衣神职人员头部被绸带缠绕,手持念珠与薄经本。   队伍正中则是一抹白衣的男人。   身穿紧窄的白色长袍,头戴白色的头巾与银色面具,他几乎从头发包裹到了指尖。只能从那面无表情到有些诡异的面具边缘瞧见他下颌处光洁的肌肤。   迎宾官紧张的念出几个字:“曼、曼高蒂王国使团前来觐见!”   周围众多贵族都往后退了几步,席拉紧绷的走到台边,警戒着出现的几个人。   曼高蒂——那就是宗教疯子、杀人狂魔的代名词,是诸多贵族在最近百年内最大的噩梦。   宾客中好多人还没听说过曼高蒂王国派出使团的消息,几乎要惊愕的退到窗边去。   而另一些人则交头接耳:   “没听说吗?那位被咱们请过来的小国王,前两天刚刚抵达了首都星。结果使团立刻追过来要和谈。是不是咱们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那曼高蒂王国的使团,为什么要来觐见达达米亚公国?!”   “别忘了达达米亚公国跟他们接壤,在帝国前些年宣布对曼高蒂封锁之前,达达米亚一直有跟他们做生意的传统。他们两个公国之间本来就不是敌人。”   “还是说跟眼前的神人阁下有关系?她到底什么身份,怎么感觉出生没多久却什么事都跟她有联系。”   “或者是想来这里见到卡塔琳娜殿下和海因茨军长?毕竟这是近两年核心圈子最齐全的一次盛会了。”   万时本来只是惊讶,可当白衣银色面具的男人走到王座近前来,万时忽然感觉后脖子泛起一层战栗。   面具冰冷坚硬,皮肤光洁温暖,衣着柔软透风,三种复杂的带着温度的质感,交叠在一起。   男人微微颔首行礼,他说话有一种朦胧的气声:“曼高蒂王国前来恭贺近邻友邦迎来新的公爵。”   万时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她佩剑晃了晃发出叮当作响:“你是?”   男人直起身子,面具的眼眶里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瞳孔,他眼睛微微弯起。   明明万时从未直视过他的双眼,二人之间从来都隔着面纱或眼皮,但她还是一瞬间心头狂跳,百分百笃定眼前人的身份。   但他只是弯下头,包裹发丝的头巾从两边垂下来:“曼高蒂王国使者,向达达米亚公爵恭贺继位。”   万时余光看到海因茨站直的身影,周围暗处已经有数位第三集团军的士兵在静悄悄的挪动。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群人的前来。   万时对他的忽然出现奇异又警惕,她微笑起来:“我与曼高蒂王国丝毫没有了解,没想到竟然能得到你们的觐见。那就落座吧。”   男人道:“此次前来,不单是带来了给万时公爵觐见的礼物,也代表曼高蒂国王前来,请求与帝国联姻。”   万时有些惊讶,难道是为了达成跟卡塔琳娜的联姻,追到这儿来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柔声道:“考虑到卡塔琳娜殿下地位崇高、子女众多,恐怕不愿意与年龄相差三十多年的新国王联姻,因此曼高蒂王国希望能与五位公爵中唯一没有子嗣的万时公爵联姻。”   万时:“……?”   哈?!   她盯着珂弥在面具后的深红色双瞳。   她听海因茨与伍尔西开会时提及过,珂弥回到了曼高蒂王国之后,先是二十多年前就掌权的国王、贵族们暴毙,而他以圣子的身份低调行动,辅佐或者说控制着年少的曼高蒂国王——   而那位小国王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概也就十七八岁。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让她跟曼高蒂王国联姻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海因茨脸色不能更难看了。   这一个觐见仪式,已经跑出来两拨人要干涉万时的婚姻了。   别人或者看不出来,但他绝对能确定,这个人绝对是珂弥。   珂弥作为曼高蒂王国在前线的王牌、帝国最痛恨的战争犯,竟然就这样大张旗鼓的作为使者跑到帝国冕都来。   难道就是为了见她?   海因茨甚至觉得,如果能做好万全准备,在这里捕杀珂弥绝对是对帝国未来最有利的选择——   前提是真的能杀了他。   海因茨正要上前去,忽然从房间的角落里响起明亮的音色,穿着白金二色军服的高大男人从人群之中走出,灯光下浅金色的短发让人无法忽视。   他露出肆意又纯真的笑容:“这也太没有诚意了,万时公爵怎么能跟没见过的人结婚。再说,陛下的口谕刚刚也都听到了,难道帝国的皇子殿下与贵国国王还要在一起论大小?”   摩斐斯!   周围宾客也惊讶的望过去。   “……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太吓人了吧,这只是个觐见仪式,怎么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这还是三皇子殿下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吧。我之前都没听过他的声音,也没这么近距离看到过!”   “天,他的纯净度到底有多少?我完全没看到任何基因原型啊!”   站在一旁的席拉也表情震惊,显然摩斐斯是无视皇宫的管制偷偷跑过来的。   万时也愣在原地。   她在现实中还从来没见过这个模样的摩斐斯,目光有些恍惚。   摩斐斯大步朝她走过来,他手里的起泡酒一口没喝。万时忽然想到,他刚刚说不定偷偷喝一口,然后气泡吓到的吐出来——   摩斐斯热情的站到曼高蒂王国使团前面,朝她伸出手臂:“万时!”   周围因为他亲密的态度哗然,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   ————————!!————————   万时:好多人啊! [108]第 108 章:她一把拽住珂弥的衣领,将他摁在行宫的大床上。   摩斐斯这么光明磊落的态度,仿佛不论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周围人有什么样的目光,他都是那个振翅过来抱住她的怪物。   但万时并没有那么想见他。   一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太微妙;   二是她逼到急处给他发出的求救,却根本就没有得到回应。   万时总觉得他们俩早就不是龙虾号上天天厮混在一起的舍友了。   她举杯笑了一下:“三皇子殿下,久闻大名。”   摩斐斯一怔,有些惊讶与失望的望着她,眉毛都像是耷拉下来,低声道:“……万时。”   海因茨大步走过来,拦在他面前:“没想到三皇子殿下也来了,听说内务厅希望殿下最近多陪陪陛下、学习知识,少参加些社交活动。”   万时没想到刚刚一直在旁观的海因茨,就因为摩斐斯出现也上前来了。   这夹枪带炮的,连曼高蒂王国使团都像是配角了。   摩斐斯难掩面上的厌烦:“海因茨军长倒是连内务厅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再管多一点我就要向你汇报行踪了。”   他说罢伸出手去,主动握住了万时左手,就要将她手背放到唇边,姿态谦卑的向她觐见。   海因茨则牵住了万时右手,用力握紧,冷声道:“觐见仪式都快成各方宣言的新闻发布会了。苏女爵,尽快请下一位上来吧。”   万时真的很想抬起手来,给眼前这些人一人一个嘴巴。   这个觐见仪式已经够烦的了,她用尽了毕生的客套话词库在这儿胡说八道半天。可这些人就跟插播广告似的不断冲上来,搞得这个仪式越来越长。   而她还不能在这儿跺着脚尖叫——   万时牙齿在嘴唇的遮掩下乱磨,眼睛转着真想把这些人都弄死算了。   她忽然听到一声低笑,仿佛看出了她的崩溃和烦躁。   万时抬起头,看向面具后含笑的眼睛。   海因茨与摩斐斯俱是转过头去,紧盯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摩斐斯表情只是疑惑,海因茨则是压抑着怒火。   万时:“……”   她着甩开两个人的手,一把端起酒杯,走到王座前咬牙切齿的微笑起来:“感谢各位来宾的觐见,我还是身体太弱了,又饿又累,再这么下去,帝国神人直接锐减三分之一。不如咱们直接移步开餐吧——”   随着她的玩笑,周围人也慢慢笑了起来,这笑声中都透着一种想要赶紧翻篇过去的紧张。   万时转头:“苏女爵,麻烦了。”   她说罢仰头一饮,扔开杯子大步朝外头走去。   万时飞速上了楼,一路上已经开始忍不住骂骂咧咧。进了房间之后她拿起酒杯咕嘟给自己灌饱,往床上一躺。   外面天塌了也跟她没关系,她现在只想玩终端机。   烦死了啊啊啊!   虽说她想要万众瞩目的滋味,但这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啊!   她打开论坛,关于她觐见仪式的消息也是刷屏,但全都是猜测和羡慕,基本看不到什么内部消息,看来是海因茨进行了管制。   而跟她觐见仪式差不多热门的话题是:   《曼高蒂国王抵达首都星,表示将在冕都暂时居住学习》   万时打开新闻,发现这位曼高蒂小国王其实在两天就被第一集团军“专机接送”到了首都星,在停机场接受了采访。   镜头之中,浅橘色头发的小国王看面容真就是十几岁模样,衣着倒是正式华丽,在无数闪光灯下双眼泛红,强撑微笑,紧张又可笑的感谢帝国“邀请”他前来做客。   他脸边有耳朵垂下来,在寒冷夜风吹拂下微微晃动,人也像是在发抖。   她正要往下翻看评论,终端机突然震动,万时看了一眼,是海因茨的消息。   “休息一会儿吧。不用担心宴会场和外界消息,我来把控。”   万时翻了个白眼,他愿意跟个贤内助似的去张罗场面,那就让他去吧!   万时把终端机摘下来,随手往床头扔去。   楼下。   主角不在,大家也都散开来,苏女爵邀请众人去往行宫后方的花园中用餐。   行宫花园比建筑主体还要大许多倍,不但有步道树木、湖泊和溪流,还有几十个纯白色大伞升高张开。   伞面在离地七八米的位置张开,如树荫一般的伞面下悬挂着光球与吊灯,既遮蔽了行宫外界的目光,也将花园映照的明亮如同白昼。   海因茨并没打算进入花园,他站在门廊处看着手中的讯息板,监视着关于这场觐见仪式的一切舆论动向。   忽然听到有军靴走过来的声音:“海因茨军长也认出来了吧?”   海因茨抬头,看向眼前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他是一只白头海雕,头部完全就是基因原型的模样,双臂也覆盖着一层白色羽毛。   上次会议的时候他也在,算是除了陛下与皇太子殿下以外,如今帝国第一集团军三把手了。   这场觐见仪式,白头海雕本来可以不来,但海因茨猜测是因为万时与他的婚姻关系,让这位第一集团军副军长还是前来恭贺送礼了。   白头海雕道:“我不理解,那个圣子为什么敢来到首都星,甚至要在达达米亚公爵的觐见仪式上露脸。他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事?”   海因茨也很提防珂弥亚,但他不愿意直说:“或许单纯是有想见到的人。”   白头海雕眯着眼睛,喙部动了动:“哈,你真信了他要向神人阁下求婚的事?虽不知道他的计谋是什么,但这么好的机会,不对他下手吗?”   海因茨面无表情:“一个能够在战场上让五千士兵陷入沉睡的念能者,你要在冕都正中对他下手?”   白头海雕嗤之以鼻:“他的精神力本来就不是杀伤力类型的,当年造成那么大的局势改变,也是因为他沉睡我方士兵后,曼高蒂王国的士兵上场单方面屠杀。”   “现在是在我们的主场,哪怕他真能将冕都的五千人催眠,你觉得他就带了那么几个人能造成屠杀吗?而且一旦如此,为了维持几千人的催眠他也不用想跑了,最多牺牲一些废物贵族的命,我们就能彻底抹杀陛下的心头大患。”   “而且,到时候我们更有理由对曼高蒂出兵,搞一场屠杀了。当年他们曼高蒂在战场上搞的银松大屠杀,我们一直没有真正报复回去是吗?”   海因茨听着白头海雕兴奋的话语,却垂眼道:“没有报复回去吗?”   明明发生没过多久,涅玻耳就出兵大破曼高蒂,为了平息帝国内部的群情激奋,杀死了上万俘虏。   而当年造成银松大屠杀的曼高蒂老国王和贵族,因为对帝国让步割地、达成协议,还把珂弥送到帝国,因此全都活的好好的。直到几个月前珂弥亚回到曼高蒂,他们才死。   海因茨知道自己的许多想法,在帝国都是“不正确”的,只是背着一只手:“当年所有人也是这样如临大敌,都确定他被斩首了,但二十年后他还是跟鬼魅一样出现了,你真觉得能杀他?”   白头海雕满不在乎:“你怕了。”   海因茨冷冷道:“你想毁掉这场觐见仪式的话,就是在与我为敌了。”   “海因茨,陛下可都发话让神人阁下跟皇室联姻——或许过了明天,你都不是她丈夫了,何必在意这个。”白头海雕笑道:“而且曼高蒂的小国王都已经被涅玻耳殿下设计捕获,若不是国力弱势,以他们的疯狂怎么可能会和谈?”   海因茨怒极反笑:“你在小瞧一个几个月内就颠覆曼高蒂王国的强大敌人!而且你认为他如果没有足够的自信,敢这么来到首都星吗?”   白头海雕眯起眼睛:“你如果不支持,也不要前来阻止。打了这么多年,想和谈——怎么可能。”   海因茨立刻理解了对方看似愚蠢的动作背后的核心原因。   第一集团军中某些人在与曼高蒂王国作战的战场上投资了太多。   他们还拿着帝国多项百亿以上的项目,不论是修建星港、大型远征舰等等,在涅玻耳隐退这三年,必定有太多人在其中中饱私囊。   一旦战争因为和谈突然结束,这些项目全都会被叫停。   这些人未必能还回已经吞进去的钱来。   所以跟曼高蒂王国的战争绝对不能结束。   说不定他们还希望闹大,最好现场死几位贵族,甚至神人阁下死了都无所谓。只要让曼高蒂王国与帝国的关系无法逆转才好。   如果涅玻耳还在全盛时期,这群第一集团军的高层绝对不敢如此蝇营狗苟。看来第一集团军也在涅玻耳受伤、亲信死亡的这两年真空期内,掌握了太多话语权。   海因茨手指在身后攥紧。   白头海雕并不蠢,他敢告诉海因茨,一是他派来的人应该已经快到了,海因茨现在布设的第三集团军的卫兵恐怕无法阻止;二是他希望海因茨不要拦截,避免造成帝国内斗的丑闻。   海因茨垂下眼睛,转身而去。   他不能让这场觐见仪式被这群人搞砸。   他也不想让曼高蒂王国再跟帝国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了。   海因茨走向大厅一楼,对伍尔西招了招手:“通知皇室亲卫团,把席拉也请过来。另外派人将防卫处的精英叫过来,再以行宫为圆心,一公里、五公里做两层包围,以防万一。”   伍尔西如临大敌:“是。如果有大事,要不要先通知万时阁下?而且刚刚我见到摩斐斯殿下到处在找万时阁下……”   海因茨揉了揉直跳的眉心,强忍着怒气道:“我发信息跟她说,让她做好准备……至于摩斐斯,先把这件事告诉席拉,让她把摩斐斯带回去。我敢确认,摩斐斯是没经过皇宫亲卫团的同意,私自跑出来的。”   ……   行宫三楼。   万时脚搭在床架上,躺在床上刚发呆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喊道:“别烦我!”   门打开了一条缝,她看到了守嗣人的白色面纱:“怎么了?”   司奈先将手中的托盘递进来,上头放着冰凉甜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头疼,前来安慰她。   万时看向甜点,她还记得司奈做饭有多好吃,撇了一下嘴角:“好吧,我勉为其难的吃一口。”   司奈轻笑,走上前来将甜品递到她手里,万时坐在床上小口吃着,忽然道:“我头疼,给我揉一揉。”   司奈迟疑了一下。   毕竟在此之前万时从来没有主动让他有过肢体接触。   但他还是直起身来,站在床边,指尖搭在了万时的太阳穴处,轻轻地揉动着。万时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笑得促狭。   与此同时,她吃了一大口冰淇淋,将甜点盏放在桌子上,往后靠在了他身上,半闭着眼睛享受着:“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司奈不说话,安静的为她按揉着,忽然万时抬起了一只手,在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轻点着。   然后抬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仿佛触摸着落在那根手指上的什么东西。   司奈身体震动。   万时却道:“别乱动。我重量都压在你身上呢。”   她还在隔空触碰着什么。   司奈终于是无法忍住,抬手按住她肩膀将她身体往前推了一下。   万时却忽然抬手扣住了他手腕,将他往前拽了拽,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抚摸而去:“守嗣人的纹身还是微微凸起来的?胚殿告诉过我,守嗣人身上的纹身会变色,能变成什么颜色?”   他僵硬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道:“粉色。如果情浓还会变成……更红的颜色。”   万时抬抬手指,让那只落在她手指上的精神力蝴蝶飞走了。   她仰头笑起来,看向面纱下若隐若现的下颌:“你太瞧不起我了,哪怕你特意携带了麝香,但我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还是说你故意让我发现?司奈手里可以没有伤疤。”   守嗣人摊开双掌。   掌心中有两道粉色嫩肉的伤疤,横亘过整个手掌。   而且他食指上还有一个咬痕。   是当初在星环舰上,他咬破手指为她鼻梁上抹血时,留下的伤痕。   这些痕迹在他皮肤上凸起、泛红,就像是某种无色的纹身。   他是疤痕体质吗?   万时冷冷道:“你把司奈怎么样了?”   他轻声道:“你是故意挑选司奈的对吧。因为我发现他的精神力,就是破除幻术。”   万时微笑:“是吗?可他还是被你控制起来了。”   面纱后的声音柔和道:“我只是将他绑起来了。我知道你需要他,我不会伤害他的。”   他身子慢慢低下来,却没有掀开自己的面纱,而是扶着她肩膀将脸垂下来。   万时抬手猛地掀开面纱——   露出了后面没有表情的银色面具,只有面具的眼眶里,两只深红色的眼瞳望着她。   万时怒极反笑:“装什么?老母猪穿秋裤吗?就你那张脸以为我没见过吗?!”   她的虚手一把拽住珂弥的衣领,将他摁在行宫同样深红色的大床上。   她翻身而起,拔出腰上的佩剑,将那并未开刃却也寒光四溢的剑身抵在他胸膛上。   珂弥闷哼一声,显然是万时跟他膝盖交错压在他身上,其中一条腿抬起来弄痛了他。   万时直起身子,佩剑剑尖抵在他扣子处,挑开其中一枚扣子:“你以为我真的很想见到你吗?你来就是在破坏我的觐见仪式,就是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你们曼高蒂王国的议和上,对吧!”   珂弥胸膛起伏:“……那也比让所有人目光聚集在皇室对你的求婚上好。”   万时眯眼笑起来,朝着他面具上哈了一口气,看着镜面似的面具上漾起一片白雾,而他身体紧绷。   万时:“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手指,掀开他的面具:“我已经有了新的守嗣人。而你不过是个敌国来的使者。”   冰冷面具握在万时手中,两个人咫尺相对,万时望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与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中已经不一样了。   他眼里有了点光泽,像是打磨圆润的玛瑙石,那几乎完美的雌雄莫辩的面容,脸颊泛起暖热。   特别是嘴唇嫣红的像是要渗血,像是他在面具下望着她的时候,偷偷在将嘴唇含入口中轻咬过。   ————————!!————————   疤痕体质珂弥。嘿嘿嘿。 [109]第 109 章:她看着珂弥说话时动着的浅色嘴唇,总觉得身上有点热。   他闭着双目的“尸体”是那么神圣凛然,而他睁开眼的样子又透着一股魅惑与神秘。   万时不得不承认,珂弥美得惊人。   她越是因为这张脸愣神,越是有种恼火。   珂弥表情有些恍惚:“我是敌国吗?你因为跟海因茨的婚姻,已经把自己当作帝国的一份子了吗?”   万时心头一跳。   她只是下意识的说了“敌国”这样的话,此刻才回过味来——不久之前她也是把帝国当敌人的。   万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向手中的面具:“你到底是珂弥还是珂弥亚?”   珂弥轻声道:“我是万时阁下的守嗣人。”   她勾唇笑起来,在他浓如葡萄酒般的目光中,张嘴露出尖牙,偏过头咬了一下那面具的鼻子:“我的第一位守嗣人早就死了,我要的是你的名字。”   珂弥仿佛自己被她咬了一口似的轻抖,他手指攥住她金扣的军服腰带,将她紧紧拽到身边来:“名字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血脉的连接。”   他扬起脸,垂下眼睛望着她的嘴唇,低声道:“……万时,你看看我。”   这还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在没有面纱遮掩的情况下看着她清醒的模样。   在星环舰上的时候,他曾经摸黑去往她的卧室。怕她惊醒,不敢开灯,不敢靠近,就在黑暗中望着那张熟悉又从未亲眼见过的面容。   而如今万时怒火中烧、溢满嘲讽,居高临下的压在他身上望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像是缠在一起,揉混成艳丽的紫红色。   珂弥微微启唇,撑起身体仰起头,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两个人几乎能被对方的鼻息暖到时,万时忽然将他的面纱拽了下来,她两只手在面纱外有些粗暴的抓着他的面颊,低头吻了下来。   他颤抖着轻吸了一口气,将那一小块面纱含入口中,万时的舌-尖将面纱顶在他牙齿之间。   他想缠上来,但二人之间始终隔着这层被濡湿的透气面纱,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对方唇舌的质感。   她的牙齿啃咬,腿更用力的压在圣袍上,珂弥呼吸乱了拍子就如同呛水,他想挣扎,她却不放,手甚至拽住了他的耳朵和头发。   珂弥终于手推着她肩膀,挣扎似的偏过头,湿了一小块的面纱在他剧烈的呼吸下拂动。   万时轻笑着,将手伸向他的脖颈,连同面纱一起轻轻攥住,道:“珂弥,你有什么目的?从炸毁胚殿带我出来,到把我扔下,独自去往曼高蒂王国——”   他逐渐无法呼吸,面纱起伏翕动,在他吸气时如水刑的湿布盖在他窄立的鼻梁与颤抖的睫毛上,他哑着嗓子在她的掐颈下艰难道:   “如果我只是守嗣人,万时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吧。而且……呃、我不能带您去曼高蒂王国,那是、那是比帝国更可怕的地方。”   因呼吸困难,他的面色在面纱下涨红,万时甚至看到他红色的双瞳微微翻上去,他两只手搭在她手腕上,是那样冰凉又姿态柔顺。   万时慢慢松开了手:“你让我很伤心。我甚至哭了,某人都不知道。”   珂弥大口喘息着:“我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我知道阁下枕在我的胸膛上睡着了。但是没有哭。”   万时随口道:“我的心里在哭呢。”   珂弥叹了口气:“如果是真的,那我真应该在那一刻死掉的。”   万时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了解她,还是痴缠她。   珂弥简直像是一件被温泉水浸泡的贴身湿衣,风一吹让她直打哆嗦……   珂弥慢慢掀开面纱,目光一点点扫过她的脸,眼瞳里泛着似有似无的水光,他轻笑道:“阁下去过胚殿了?”   万时近距离观察着他,鼻息抚过他脸上细小的柔软绒毛,珂弥以为这是亲吻的征兆,慢慢靠近过来。   她却偏头躲开,只是笑:“我还去了你的房间。看到了你过去的照片,以及违反胚殿规章的记录。”   珂弥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骤然攥紧。   万时解开了自己军服的第一颗扣子,珂弥瞳色变深,嘴唇微张,脸颊泛起酥麻正想要靠近她。   万时却从锁骨处勾出念珠项链。   珂弥看到那项链沾染着她的气息与温热,被她贴身而放,他也浑身一紧:“原来万时一直戴着……”   万时戴着婚戒与权戒的手指,打开项链的空间,然后从其中掏出了一个小铁盒。   她笑了笑,他观察着珂弥的反应,在两个人呼吸交融的距离之间,打开那枚铁盒:“喏。这个我拿走了。你还想用吗?”   珂弥嘴唇动了又动,万时的距离几乎能看到他舌尖从洁白牙齿之间轻轻滑过:“嗯。这个很好用,万时想要试试吗?”   万时抬起眉毛:“好啊。”   他打开盒盖,纤长手指揩出一团软膏,万时要伸出手给他,珂弥却抹在了她脖颈上。   万时警铃大作。   珂弥柔软的指腹在她脖颈上或轻或重的揉动,她仰起头,简直像是也在把自己的脆弱送到对方双手下。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微微吞咽,珂弥眸子粘在她脖颈隐约可见的血管上,而后又对自己湿热粘稠的目光后知后觉,抬眼跟她四目相对,微微笑了一下。   万时眯着眼睛:“我们相连的不只是血,也有精神力吧。你的蝴蝶一直出现我的脑袋里,活着的人中能成为孤立精神体的——你是第一个。”   万时之前就猜测。   二十多年前在胚胎中的自己,或许难以避免许多胚胎的命运,在出生前就陷入了疯狂。   而那时珂弥主动请缨成为她的守嗣人,安抚她并为她梳理精神力,避免了她的发疯死亡。   但也因此,他看到了她的一切过去。   他的精神力在过去二十年间,像是细线般细密缝起了在沉睡中逐渐分崩离析的万时,他的蝴蝶出现在她过去的记忆中每个痛苦崩溃的瞬间。   甚至说他已经单方面认识她二十多年了。   从某种意义上,珂弥确实是救了她的命,可万时又对于他对她的全然了解感觉到不适。   要能把他杀了就好了。   咫尺距离的床头柜里就有离子枪。   珂弥收回手,她被他揉开软膏后的脖颈微微发烫。   珂弥慢慢坐起身来,轻咬着嘴唇微笑:“万时很讨厌被我这样的人看到底,恨不得想要杀了我吧。”   万时:“……!”   难道他的蝴蝶出现在她精神力之中,是会读心?!   “蝴蝶更像是分出去的我的一缕魂,我只是会在近距离下有些通感,但不会读心,更听不到看不到精神力蝴蝶周围发生的事情。”   珂弥手指轻轻整理着她军服的徽章:“这蝴蝶更像是一种誓约。”   万时皱眉:“什么誓约?”   珂弥将两只手在身前合十,露出微笑:“我向神许了一个愿望。如果万时遭遇了会夺取生命的危险,就用我的命来抵。”   万时:“……”   她忽然有种极其别扭的感觉,仿佛珂弥对她是一种夹杂着性-欲的母爱。   他那双深红色的瞳孔不再像是过去那样血迹污斑,而是洋溢粼粼波光的葡萄酒。   像是那二十多年单方面的没有回应的养育,滋养了这个曾经绝望的男人,让他将全部的情爱与自我都挂在胚胎中的女孩身上。   她汗毛直立,却又夹紧了双腿。   万时甚至有点结巴:“我、我怎么能相信你。”   珂弥却在床边半跪下来,扬起脸看她:“阁下或许某次遭遇危机后,就会相信我了。但我也知道,不辞而别、又看过你的记忆,这些事都会让你不开心。”   他手指开始解自己身上圣袍的扣子:“要不要惩罚我?为过去的事,为未来的事。”   万时:“……啊?!”   她低下头。   珂弥这次竟然没有在圣袍里穿衬衫,脱下来就露出了胸膛,还有细密线条的纹身。   他肤色很浅,那处更是粉得发白,珂弥的头巾挂在脑后的浅蓝色发髻上,笑了笑:“阁下要看纹身变成粉色吗?我怕时间不多了。”   ……你好骚啊!   万时一直以为珂弥是保守圣洁的性格,她没想到就是给这张如同雕塑神像的脸点下红瞳,就能变得如此……   说妩-媚有些轻浮,说诡艳又太浓重,他身体温热柔软,薄薄肌肉似乎动一动就会沁出薄汗,神态如此虔诚又痴缠。   仿佛是雪夜持灯走入教堂的墓园,解开披风与衣衫,用胴-体焐热神像的信徒。   万时不适的动了动:“你在用你的幻术吗?”   珂弥笑了一下:“不……您的精神力现在太强大了,我的幻术也不可能控制住您,顶多只是能安抚您。”   这会儿又开始用敬称了。真会捧啊。   他自己都说惩罚了,万时抬起手忽然朝他身上掐去。   珂弥闷哼一声,缩起身体。   万时松开手指,就看到他胸膛上留下的指印,她笑道:“不是说让我惩罚吗?你在躲什么?”   珂弥鼻翼两侧泛起病态的红色,他跪直身体挺起胸膛:“……我对这种事没经验,所以才下意识躲了。之后不会了。”   万时目瞪口呆:这话说的太有段位了吧,就是极品纯欲吗?!   万时手指从他略显瘦削而微微有轮廓的肋骨往上推,恶劣的挤着他薄薄的肌肉,甚至伸出手指拨了拨。   终于连珂弥都有点受不了她这样的举动,一只手拦住她的手腕:“别这么、我没那么大的……”   她看着他说话时动着的浅色嘴唇,总觉得身上有点热。   珂弥或许从她脸色上看到了她的情绪,笑道:“万时体内有我的血,或许我的情绪也传递给了你。”   他呵出一口几乎能看见白雾的热气,咬着嘴唇握住她的腰带:“还是用别的方式惩罚我吧。但一会儿还要下去祝酒,不该把军服弄皱。”   万时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她确实对惩罚啊不奖励珂弥这种骚-货没什么兴趣,她更想奖励自己多一点。   她冷哼一声,倒在床上,床帘半遮掩下来,她觉得刚刚在宴会厅喝的酒现在才上头。   上衣虽然没有皱,但军裤已经……   万时明明这段时间也过得有滋有味,但不一样的人当然会带来不一样的口味。他的唇实在是太烫,万时的佩剑都没摘,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万时的角度低下头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却能听到有些夸张声音,他好像是故意弄得很响。   做着这么涩的事,他却表情很圣洁似的,轻声吞咽了一下,抬头看她:“头还痛吗?”   万时:“……不痛了。”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忽然关心她的身体啊!   等等,一会儿海因茨要是上楼了怎么办?   算了,到时候他俩把对方往死里打也正常,上次见面反正也没少打。   她只是个找偏方治头疼的小女孩。   珂弥虽然唇舌温柔,表情平静,但他整个人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激动。   肩膀处的纹身早就变成了深粉色,靠近脖颈的位置甚至是猩红的,就像是一张网牢牢勒在他因为情动而泛粉的皮肤上。   万时没忍住低吟出声,她的声音一响,珂弥手指就紧紧抓住了她金红色军服的衣摆,像是强忍着什么,指节发白,呼吸急促。   面对这么个熟悉又神秘的男人,万时明明爽的头皮发麻,但又不想就此沉-沦下去,挣扎着道:“为什么想让我跟你们曼高蒂国王联姻?”   珂弥微微抬起下巴。   那如圣子神像似的半张脸湿漉漉的,嘴唇嫣红,双瞳沁着似有似无的水光:“小国王的基因原型是垂耳兔,很容易怀-孕,而且能同时拥有两个孕囊,怀孕后也能发-情。”   珂弥垂眼看过去,目光被她军服下摆的景象黏住目光,手指过去剥开,轻轻亲吻几下在空气中微微发颤的……   在万时仰头时,他才道:“他能生很多孩子。多一些孩子,对你的权力也是一种保障,神子强大,又很难违抗自己的神人父母,是你最好的臣子。”   万时惊讶的瞪大眼睛。   太地狱了。   珂弥不是给她找丈夫,是给她找个生育机器,想让她有一堆能用的孩子啊!   难道珂弥幻想的完美生活,是国王玩了命的生孩子,他玩了命的跟王后偷-情吗?   “万时!”她忽然听到了外头走廊上大步前行的足音,摩斐斯焦急的敲着行宫回廊上的数道房门,拧动门把手。   万时猛地一紧,拽着床帐就要起身。   珂弥却将手按在她肚子上,嘴唇紧贴含混道:“他进不来的。我设立了结界。”   摩斐斯却还在喊道:“万时!你是不想见到我吗?至少——至少你让我对你说声谢谢!万时!”   珂弥埋下头去,拇指指腹晃动,啜饮水声夹杂着他朦胧的话语:“万时,你能感觉到吗?我的血像是在烧,我想要更多的痛苦……我真心想要你的惩戒。可你真是吝啬,只愿意自己享乐,而不愿意多费力气让我也快乐……”   万时本来不想拽他的头发,可他两只手捧着她,手指嵌在膝盖下方。   万时几乎觉得他的血像是汽油,一串火星子点燃了两个人。   “万时、痛苦只会让我更加……虔诚,我从不怨恨那些伤疤……我知道极致的痛苦之后是缓慢的救赎之路……”   她往后仰着脸大口呼吸着,精神力有些不受控制,无数周围蝴蝶在狂舞,翅膀拍打着她的脸颊,撞进她的精神力里,跟她交融混合——   “唔……呼、呼……我只想让这世界上绝没有人能伤害你,我只想辅佐你走向正确的道路。”   万时忽然模糊的意识到,她的身体像是一道暗空间裂隙,他的精神力穿透她这道裂隙,去帮助、融合她还在暗空间中的那部分灵魂。   内外夹击、灵肉燃烧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摆头尖叫起来,手无法控制的按着他的头。   “万时!为什么你也不回我消息?你明知道我就在帝都!”走廊上的呼喊遥不可及。   摩斐斯的声音远去了,但万时总感觉从他的呼唤中几乎听到了哭腔哽咽,而她也顾不上了。   她最终是粗暴的拽散了珂弥的发髻,绷紧身体在这个讨厌的冕都、在这个行宫的大床上极度亢奋与颤-抖中叫出声来。   ————————!!————————   万时:我只是想治疗头疼哦。 [110]第 110 章:摩斐斯低声道:“如果我变回怪物,万时也愿意亲我吗?”   等她慢慢回过神,却发现珂弥正为她轻轻擦拭干净,湿润的嘴唇发狂又压抑的顺着往上亲吻,如同蜗牛拖着湿痕爬到她的肚脐。   他两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攀着浮板一样,指腹用力压着她。   珂弥呼吸乱得不像样,仿佛是陷入某种癔症似的抬着她的腿,连串轻吻,然后突然咬了她膝盖一下。   万时吓了一跳,撑起身子看他。   珂弥跪在床边,咬住嘴唇,脸边就是她膝盖上不轻不重的牙印。   他面颊上则浮现着一种被折磨到病态的嫣红,嘴角还有一丝湿痕,珂弥虚弱的笑了:“……抱歉,你让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再不咬你一口感觉我要疯掉了。”   万时低下头去,圣袍挡在身前的布料因为他跪下的动作侧向一边,露出圣袍下的衣裤。万时眯眼看着形状和一点湿痕。   珂弥垂头将圣袍拨过来遮住,他身体上变了色的纹身还没有恢复白色,他道:“没事,不用管。”   万时眯起眼睛还在盯着他看。   珂弥笑了笑,忽然捧住万时的脸吻上来,万时连忙伸手推他:“呸呸呸,我不要尝!”   万时注意到珂弥将面纱叠起来放入圣袍的内口袋,而面纱上有大片可疑的湿痕。难道他刚刚是用面纱擦的?!   万时瞠目结舌。   珂弥好像无事发生,起身为她穿戴好衣服,万时懒懒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子,跟他错身之间,感受到那处贴了上来。   但珂弥却很快撤开身子不碰到她,只是一下下亲吻着她嘴唇:“很甜的。这是我今天喝到的最好的酒。”   万时爽了之后整个人慵懒起来,他说什么她都懒得反驳。   珂弥半跪在床边给她戴上终端机,万时看到终端机上好像有好几条海因茨发来的消息,可她懒得看。   珂弥半跪在床边为她穿上靴子:“万时能成为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我真的很高兴,因为神人的身份是不足够保护你的。”   万时的角度,忽然看到他低头的时候,后背蜷起来的翅膀旁边的肩胛骨上,有一处痕迹。   万时忽然按住珂弥的后颈,将他脸压在自己膝盖上,往后看去。   珂弥误会了她的意思,轻轻挣扎:“时间来不及再弄一次了……”   下一秒就感觉到万时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珂弥忽然僵硬,往后让开了身体。   万时盯着他,道:“转过来让我看看。”   珂弥睫毛动了动,万时立刻道:“别想用幻术,我已经看到了!”   他僵持着不愿意转身,万时伸出虚手,将他脑袋用力按在自己大腿上,低头更仔细的看过去。   珂弥后肩胛骨处有愈合的伤痕,抚摸上去能察觉到那处骨头裂开后愈合的形状不太好,甚至还有微微地畸形。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珂弥的伤口跟她之前在星环舰坠落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只是伤痕更深更严重。   当时万时还庆幸,自己那么弱的身体从四五米高的地方完全没防备的后背着地,只是轻微骨裂。   而且在后续海因茨给的最高规格的治疗后,肩胛骨已经完全痊愈。   珂弥说什么用他的命来抵,难道是当时他用指腹在她鼻梁上一抹之后,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会有大部分转嫁到他身上?!   所以本应该是粉碎骨折,只是变成了轻微骨裂,而珂弥承受了更严重的创伤——而且在他受伤后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又加上疤痕体质,彻底留下了轻微畸形的痕迹。   也就是说哪怕有人要割断她的脖子,万时可能都不会死掉,而是珂弥在上千光年外断颈而死?   这件事不像是什么结界保护,而像是一种契约。   万时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珂弥什么都没说,只是穿上圣袍。   他不说,万时也没问,只是垂下眼睛:“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手指为她系好靴子鞋带,神色如常:“公爵才是你的第一身份。帝国也绝对不是你的助力,而是你未来的敌人。是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而今天真的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万时眉头微微皱起望着他。   珂弥泛红的面颊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给她调整腰带,忽然听到了露台上有人跳下来的声音——   “万时!”焦心的声音在隔壁房间的露台上呼唤着。   万时转过头往外看去,隐约看到影子投射到露台上。   她系好腰带,本来转过头打算让珂弥先走,却发现珂弥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空中的一小团粼粉。   “万时!你在这里!”   万时偏过头去,只瞧见露台上一张脸贴着玻璃,鼻尖都被玻璃压变形了。   万时尖叫:“啊啊啊!!”   摩斐斯后退半步,差点从露台上摔下去:“啊啊啊啊!怎么了?!”   万时抚着胸口,走向露台:“你吓死我了!你能不能别扮鬼啊,突然出现在别人露台上很吓人的!”   她拧开露台的门把手,摩斐斯立刻就要挤进来,万时还记得他可怕的嗅觉灵敏度,立刻推着他脑袋到露台外面来:“唔,我本来就想回来歇一会儿,结果睡着了。别在屋里待了,头好痛。”   万时反手关住门,站在夜风吹拂的露台上,手还撑着他额头。   “看出来了。你脸都睡红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低下头道。   万时有点心虚的别开脸去。   露台朝着花园,能看到明亮的伞灯与华服的男男女女们,摩斐斯金色头发盈满灯光,被风吹动。万时还有点恍惚,总感觉自己还在几分钟前的纵情里没完全消散。   摩斐斯忽然道:“……你都不看我。”   万时转过脸看他:“我是今天的主角,总要看看场子。现在看你了,满意了吧。”   摩斐斯忽然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咧嘴笑出了一口完美的牙齿:“我好看吗?”   万时没忍住被他的傻乐也带着笑起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摩斐斯:“那不一样,那是在精神力世界里,但现在是真的。”他弯下腰:“你可以摸摸我的头发。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让我摸过你呀。”   万时望着他蓝绿色的眼睛。   明明两个人都穿着军服,衣服上全是闪耀的徽章、胸针,可忽然就像是在暗空间的白塔里那种赤-裸又纯粹的样子。   万时伸出两只手去,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摩斐斯弯下腰,让自己的脑袋在她最合适摸的高度。万时都没注意到自己笑出了声:“你的头发还挺软的。”   摩斐斯他自卖自夸道:“而且没有角、没有鳞片、没有蝙蝠翅膀,更好摸了对吧——我是不是很像人类?”   万时笑:“你比人类好多了。”   摩斐斯藏在金色头发之间的耳朵倏地红了。   他刚要结结巴巴的开口,忽然脑袋上冒出一只鹿角来!   万时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冒出来雪豹耳朵、海鸥翅膀——   万时:“啊啊啊……怎么会!”   摩斐斯也惊慌:“我我我不知道,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要是暴露他是个混种就全完了!   他嗓门有点大,距离露台最近的几个宾客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万时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搂住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摩斐斯:“唔唔唔——”   她也没听懂他说什么,但是这一搂一捂,他脑袋上胡乱冒出来的东西更多了。   万时手忙脚乱,转头向着露台下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宾客露出微笑,她恨不得把摩斐斯夹晕过去。   幸好发现他们的只有几个人,但也低声交谈着,仿佛已经在买股她会跟三皇子结婚了。   摩斐斯挣开她捂嘴的手,小声道:“我、我控制不住、你越搂着我我越心慌,我就更控制不住了!”   万时目光一转,却看到了在回廊下方,拿着讯息板的海因茨目光直直的望着她。   他灰色瞳孔冰冷,将目光挪向了被她抱在怀里的摩斐斯。   ……老公你听我解释,我虽然也打了点野味,但不是睡了这个家伙啊!   而摩斐斯余光也注意到了海因茨。他忽然抱住她的腰,脚在露台上一踏,把万时扛起来就朝着整个行宫的最上头的天台跃去。   海因茨快要把讯息板捏碎了。   虽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俩人迟早要见面,但直面他们这样互动,对他来说也是太过冲击。   而且海因茨跟她“结婚”这么久,除了晚上她为了那件事的时候,万时很少有主动对他搂搂抱抱的习惯,更甚少露出那么开怀的安心的笑容……   海因茨很想现在就冲上楼,让摩斐斯滚回皇宫去,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第一集团军已经以官方手段来介入这场觐见仪式的防卫了。   前厅正门处,已经有一些穿着便装的第一集团军精锐正在接管了沿线的街道,还有一部分人拿着军令,要进入行宫内部。   席拉联系了夏宫,海因茨联系了陛下,想要这两方来阻止,但不知道是因为时机不对,还是皇宫有意在保持沉默,没有任何人回信。   难道皇宫也不想阻止这场战争?   真要这样,他做事就太不方便了——   在花园的西北角,曼高蒂王国使团正聚在一起,他们按宗教信仰不能饮酒,所以只是吃着桌上的餐点。   海因茨在音阵边说了几句,几位打扮成侍者模样的第三集团军士兵走过去,向他们推荐某种花茶,也想要将他们劝离角落。   海因茨真没想过自己会保护珂弥。   但要是为了让万时的觐见仪式顺利进行……他也不是不能忍。   只是他再转过头看露台,万时和摩斐斯已经不在那里了。   万时眼前一花。   她摩斐斯搂着她的腰,将她放在了行宫的天台顶部。   花园里撑开的如连片树荫的白伞大概只有行宫三楼的高度,下面的宾客看不到天台,而他们也只能从白伞的缝隙看着在花园中来往的浮光掠影。   万时转过头去,摩斐斯手按着自己的角和耳朵,像是拼命想把这些动物特征塞回自己体内。   “你还控制的不太好啊。”万时笑眯眯道。   “不是!”摩斐斯道:“我之前控制的很好了,见你之前从来没有露出过一点马脚!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他慢慢放下手来:“其实我本质上一点没改变,我的血还是混种的血。你觉得现在这样可怕吗?”   摩斐斯蓝绿色的眼睛,在金色的乱发下小心翼翼看着她。   万时抬手望他脑袋上狠狠一削:“装什么小可怜?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洗了澡穿个短裤就往外跑,屁-股上甚至好几根尾巴乱晃。”   摩斐斯捂着脑袋忍不住嘿嘿笑起来,他朝着万时走近了一步,脑袋上的蝙蝠翅膀紧张的缩起来:“那、那变回怪物的样子,万时也愿意亲我吗?”   万时一愣。   什么叫也……啊,她都忘了,好像真的亲过他的。   万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从她的性格来说,摩斐斯除了超级能打,对她不算是特别有用的人。   可她几次求助又都是选了他……   万时只能安慰自己:人可以背叛人,但狗不会背叛人。   摩斐斯只是奇形怪状的能一人屠杀军队的奇美拉大狗而已。   摩斐斯僵硬的甚至没打算靠近主动亲她,仿佛只要她说一句“愿意”,他就可以当她亲过他了。   万时望着他,勾了勾手指,摩斐斯以为她要说悄悄话,把耳朵凑过去。   万时手指捏住他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轻轻亲了一下。   摩斐斯两只眼睛近距离愣愣望着她,两个人的睫毛都快变成两把对着扇风的小扇子。   他咬着嘴唇却也没咬住笑意,傻笑漏出来,他脑袋上砰的又多出来好几只角。   摩斐斯慌手忙脚的按住脑袋,脸上泛红看着她,万时憋笑的表情让他有了勇气,他半垂下眼睛,凑上来又轻轻的亲了她几下。   每一个吻都轻得像是花朵坠落。   万时忽然觉得什么公爵联姻、什么帝国政局都远去了,她变成落英缤纷的树下立在院墙上懒洋洋的猫,跟院子里那只不断跃起的大狗嗅闻着彼此。   她当然知道,周围的喧闹、人际与权力暗流是绝对不愿意放弃的,但不妨碍她享受这一刻。   万时抬手拽住了摩斐斯的衣领。   衣领有着金线的刺绣与镶嵌宝石的扣子,这些却像是裹着他的项圈,万时很讨厌的拽开衣领,解开两颗他的扣子,手伸进去抚摸着他的脖颈锁骨,手指按在他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摩斐斯忽然后撤半步,转开脸大口吸气着,蓝色舌头又搭在嘴边,他一只手捂住脸,含混道:“唔……舌头麻了……”   万时笑:“我都没有很用力,是你舌头太敏感了吧。”   摩斐斯的舌头像是柔软的棱柱,带着几道窄沟与凸-起,舌尖细长,有不明显的分叉。   她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捏了一下他舌头。   摩斐斯吓得倒吸冷气,猛的将舌头缩回去。   摩斐斯:“你、你干嘛?”   万时懒得回答他这种没意义的蠢问题,她手指伸进他嘴巴里:“让我玩一下。”   摩斐斯不敢咬她,张开嘴呜呜大叫:“拿肘、吾要燎你惹——”   万时看着他的犬牙,手指缠住了他湿热柔软的舌-尖,摩斐斯身体打了个颤,腿都弯下来,脸到了跟她差不多的高度。   她本想别欺负他了,但没想到摩斐斯舌-尖在她手指拿出嘴唇后还下意识缠着,直到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才猛地一个激灵猛地缩回舌头,回过神来。   万时舔了舔嘴唇,有点不过-瘾:“还亲吗?”   摩斐斯目光挪到她嘴唇上,有点不大好意思但又急不可待的将脸伸过来:“嗯。啊等等——”   他忽然开始继续解自己的衣扣。   万时愣住:“……你脱衣服干什么?”   ————————   [坏笑][坏笑][坏笑]今天晚上这已经是第四个亲万时的人了。 [111]第 111 章:他脚边的地面上珂弥的银色面具,上面喷溅着粘稠的血。   摩斐斯:“不是脱。”他扭捏起来:“我在论坛上都看过教程,说亲嘴的时候对方总想动手动脚、乱捏乱揉的,说如果感觉不舒服就可以严正拒绝。”   他将衬衫和军服衣扣多解开几颗,把衣领拽得更开:“可我不会拒绝的!你捏吧!”   万时:“……”怎么猜中了,她确实是想捏的。   她手从领口钻了进去,摩斐斯还没把嘴巴凑过来,人先缩成一团嘎嘎乱笑:“痒痒痒!哎,你别闹我——也别摸我痒痒肉!”   万时还没摸爽他就躲,也急了:“我摸的是你胸肌,谁摸你痒痒肉了,你到底哪里觉得痒痒?!”   摩斐斯在衣服外头大概比划了一下:“就是从这儿、到这儿都觉得有点痒痒……”   万时炸毛:“那你不就是浑身都是痒痒肉吗?!”   摩斐斯有点不大好意思,他又喜欢她凉凉的软软的手,想让她摸,他思索半天:“要不你摸我大臂吧。或者肚皮也行,这边不痒。”   万时心道,我摸你肚皮有什么意思。   她把手抽回去:“不摸了。”   摩斐斯把脸挤过来:“别呀别呀,或者我把腿抬起来你可以摸-摸我的腿,大-腿要是也痒的话,你可以摸我小腿的!”   万时:“滚!”   他急了:“我保证不躲了不喊了,你摸吧!别、别把手背到身后去嘛!”   她没想到他那么会撒娇,万时刚要推开他的脸,摩斐斯就两只胳膊将她抱起来,团在怀里凑上来黏黏糊糊的要亲她。   索吻对于也没亲够的人而言,几乎是没法拒绝的。   万时的军靴毫不留情踩在他鞋面上,踮起脚尖,搂住了他脖子。   摩斐斯半晌才抬起眼睛跟她对视一眼,不好意思的弯唇:“万时的嘴巴好软、好甜。”   万时抿住嘴唇。   等等,四舍五入摩斐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男人也尝到了她的……   算了不能想了。   他搂着她不舍的撒手,万时的手也伸到了他衣襟里,这会儿摩斐斯没躲,只是被她用指缝夹住的时候有点怪的缩了缩胸膛。   摩斐斯没有多想,低声道:“万时为什么要跟海因茨结婚?”   万时眯眼,回答也很坦荡:“这很难理解吗?我暂时需要的东西,他都有。”   摩斐斯心里也清楚。但他还是慢慢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天台边缘:“那你就不怕你过得不开心吗?他真的很可怕的——”   万时笑:“为什么这么说?”   摩斐斯:“我们俩其实是同龄人。小时候我们是一起在皇宫里上学,老师同时教导我们两个人。他是我唯一的同学。”   “有一次,我带了零食分给他,他不要也就算了,竟然向老师举报我带了零食!我问他有没有复习,他从来都说他也没看之类的,结果每次考试出来都是满分!”   他一说就没完了:“你敢信吗?有一次考完流速测算的考试,他又考了满分,结果上课到一半,他举手跟老师说自己少写了一个步骤,不应该得满分!老师在他的坚持下给他扣了一分,然后我们俩下课,我要去吃饭,他不去,他说要惩罚自己——我以为他在装逼,结果我吃完饭跑回来,发现他趴在桌子上偷偷在哭。”   摩斐斯以惊悚的口吻在讲,却发现万时在狂笑。   “要知道那时候我们都没比讲课台高多少啊!我问他哭什么,我当时真的想安慰他的——他说:摩斐斯,以你的脑子连这个步骤都没写错,我却能写错,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直接把他椅子给抽走,跟他打起来了。”   万时手扶在他肩膀上笑弯了腰:“你们谁打赢了?”   摩斐斯:“当然是我,我打架很强的,只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我没法打到他的脸。但最后我把他鞋给扔了。我知道他一直特别注重仪表,绝对不会光着脚走回去的。他果然就坐在书房里,一直看书不肯回住处。”   想到年纪小小就性格古板的海因茨,就因为被扔了鞋,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缩着穿袜子的脚,装作淡定的看着书不肯回去。   想想就有点好笑。   “我其实也没打算欺负他太厉害,我想着等天黑了,我就吓唬他一下,只要他吓得大叫了,我就把鞋还给他。结果……结果没到天黑,涅玻耳就来找他,背着他回去了!涅玻耳是我的亲哥啊,他都没背过我,却背着海因茨!从小——涅玻耳就对他很好!”   万时:“怪不得……”   怪不得海因茨会在遇见万时之前,准备了有谋害神人罪名的换血邪法,给自己留下政治把柄也想要救涅玻耳。   这两个人都很仰慕这位兄长。   可这位兄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反正从那之后,海因茨就不跟我说话,我主动跟他讲话他也爱答不理,什么都要做的比我好。陛下也夸他、涅玻耳也喜欢他、席拉和弗朗西斯都觉得他最优秀!”   万时:“听起来还挺可爱的。”   摩斐斯抬起头看她:“你是说谁可爱?我可爱吗?”   万时看他到现在还要跟海因茨一分高下的性格,只好道:“你俩都挺可爱的。”   摩斐斯不满意的哼哼两声:“……你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才这么说。首先,小时候他老是生病,动不动就请假好几天,但没人说过他。我要是起来晚了,就有亲卫长把我从床头抽到床尾!”   “然后我突然变成……怪物的那天,我太害怕了躲起来,求他不要告诉别人——我这辈子就没那么求过人,我一直是哭着求他,他答应我了。可是后来,他还是带着其他人来抓我了。”   万时心道:海因茨当时更像是皇子伴读兼皇室养子的尴尬身份,如果摩斐斯出了事是他承担不起的。   而且那时候摩斐斯才几岁,突然暴露出混种的特征,想靠躲是不可能躲的过去。   但摩斐斯或许因为被关起来太多年,他内心也没有长大,在小孩子窄窄的社交圈里,海因茨的背叛是无法原谅的。   摩斐斯叹了口气:“可能你觉得我幼稚,但我被关起来这么多年,也偶尔逃出来过几次,每一次我看到他——他就像是涅玻耳真正的弟弟,是陛下的孩子,是这个皇室里的一员一样生活在皇宫里。”   “他什么都有。他在康兰军校读国王学院,他在第一集团军接受历练。他破天荒的组建了自己的军队。他成为了陛下和兄长最可靠的心腹。他什么都有。他甚至……有你。”   摩斐斯贫瘠又单薄的世界里,最不一样的万时,帮助他变回纯净模样的万时,也跟海因茨结婚了。   而他只能在天台上偷偷亲吻她。   万时也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反驳道:“什么叫他有我。我们只是我们暂时在合作而已。”   摩斐斯有点拧巴的笑了一下:“我当年憋在地下,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很想杀了他,杀掉顶替我的影子。结果没想到,他也是一样想要杀我。万时,你真的不应该跟他结婚,他后来连续发射两次冲函激光,那不止是为了杀我,更是根本不在意你死活!”   万时望着他,忽然意识到在摩斐斯的世界里,其他人都是好的,只有海因茨是敌人。   她忍不住戳穿这个泡泡:“冲函激光是隶属于第三集团军的武器吗?这样大规模杀伤武器,好像不是他的风格。”   摩斐斯愣了一下:“……不、那是第一集团军六师远攻火力部掌握的武器。”他给自己找理由似的补充道:“他受到涅玻耳和陛下的信赖,说不定能借到冲函激光。”   万时:“他要是想杀你也想杀我,就不会独自一人来找我。至少在我看来,当时他根本不知道会有冲函激光。他是想把你抓回来的。”   摩斐斯瞳孔一震:“那是谁想杀我。不、不……不可能是兄长,是兄长让我作为三皇子殿下出来露面的。只要我开始露面就不能轻易死掉了,还是说……”   是陛下要杀他?   年少时他俩能一直在同一个小班里上课,虽然摩斐斯没有海因茨那样全科满分,但肯定也是不相上下。   他没有那么笨,或许脑子里能从蛛丝马迹中想个明白。   摩斐斯抓住头发,开始有些怀疑自我:“可是、怎么会……”   万时望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捏了两个小辫子,笑道:“先别想了。”   摩斐斯望着她:“你肯定看新闻了,肯定早就知道我变成三皇子殿下了,为什么……没来找我?”   万时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还要怎么联系你!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都没回过。我真的有几个瞬间特别希望你在,可是你从来没回过我消息。难不成你的终端机都被皇宫给控制起来了?”   摩斐斯张口就想告状。   可他忽然想起来刚刚他控诉海因茨时,万时眯着眼睛大笑起来,甚至还说“都很可爱”——   摩斐斯猛地反应过来。   万时虽然会被利益诱惑,但她真的能容忍跟很讨厌的人生活在一起吗?   会不会她其实……还有点喜欢海因茨的?   如果说万时讨厌海因茨,那他愿意当一个劫走新娘的恶龙立刻带她走——   可如果她对这场婚姻是非常满意的呢?   摩斐斯声音含混:“……嗯、对,被皇宫给没收了。你发的消息我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早就酝酿了无数次,见到她就大声告状,但望着她的眼睛却说不出来了。   万时倒是很快原谅了他:“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有新的终端机,我可以给你发消息。”   摩斐斯:“等我回去就让内务厅给我送新的、不,他们说不定会监视消息,我自己明天就去买一块新的!”   他坐在天台边缘,对万时伸出手:“我感觉一时半会我收不回去这些角和耳朵了。我打算直接离开回皇宫了。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   相比于海因茨什么都不愿意说的家伙,摩斐斯总是这么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万时嘴角抬了抬,也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脑袋:“不要扎到我。”   摩斐斯将脸埋在她腰腹上,鼻梁蹭了蹭:“万时……你要不然把我栓走吧。”   万时望天:栓哪儿去啊。   别墅里多了个扮演贤惠的司奈都能把海因茨气炸了,再多了一条大狗——她都怕俩人再拿着椅子打起来。   她不说话,摩斐斯像是有点不安,忍不住多话起来:“刚刚我就发现你的衣服上有亮晶晶的粉末,可是你没有化妆啊……”   万时低头,这时候她才发现胸膛肩膀处都有些肉眼很难察觉的粼粉,是珂弥留下来的吗?   啊对,他过程中脱了圣袍,可能露出了翅膀……   万时刚要掩饰的拍一拍,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   万时猛地推开摩斐斯的脸,摩斐斯却像是过敏一样咳嗽起来。   难道摩斐斯突然变回混种模样,跟粼粉有关系?   她皱紧眉头思索,忽然从楼下传来几声尖叫!   万时向楼下看去,可是从巨大白伞的缝隙里看不真切,只能见到华服男女们尖叫着倒退,打扮成侍从的第三集团军士兵正在逆着人潮往前向某个方向靠近。   有人叫喊道:“见血了?谁——到底是谁出了事?”   “是、是曼高蒂王国来的使团!暗处突然有人冲出来把他们杀了!”   “谁敢在觐见仪式上杀人!”   万时心猛地提起来,她回过头去:“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叫席拉来带你回皇宫。”   摩斐斯捂着脸,闷声点点头。   万时虚手挂在天台边缘,轻巧的攀爬一层层跳下来,她刚落到花园中,就看到了行宫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十个第三集团军士兵,正在疏散宾客们离开。   而海因茨眉头紧皱,站在花园中一处靠近湖水的平台附近,几道鲜血喷射在周围白色的伞柱上。   还有数位军官也围住了现场,正在讨论着什么。   万时穿过花园快步往前走去。   花园小径上满是因为混乱被打翻的酒杯和甜点架,她走到那处在花朵包围下半开放的位置,海因茨注意到了她的靠近,开口道:“万时,别过来。”   万时却已经看到了他脚边的地面上珂弥的银色面具,上面喷溅着粘稠的血。   珂弥出事了?!   是海因茨干的吗?还是别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摊开的白色绸缎手套的手指和倒在草丛中的尸体。   ————————   乱了乱了全乱了。 [112]第 112 章:摩斐斯的声音夹杂着骨肉撕裂般的痛苦。   但在白色头巾下包裹着的,并不是珂弥的脸,是位失去血色面色平静的青年,仿佛早就知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仰面躺在草地上。   果然珂弥没这么好杀。   “怎么?万时公爵认识曼高蒂王国的圣子吗?”   万时偏过头,就看到一只穿着白色军服的白头海雕抱臂道:“你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真正的圣子珂弥亚,而他已经跑掉了?”   万时捂嘴惊讶:“什么珂弥亚?这面具不就是觐见时的使者吗?”   她立刻追上去咬了一口:“你认识面具后的人?看来这都是你计划的,这是非要在我的行宫闹出人命,搞得达达米亚公国和毗邻的曼高蒂王国也打起来才满意是吗?!”   白头海雕摇了摇头,弯下腰去,覆盖着薄薄羽毛的手伸出去,手指点了点尸体胸膛处的焦痕:“这是我们二师攻坚特工部常用的一种离子武器,穿透性极强,能融化钢铁外壳,我怎么会用指向性这么明确的武器?”   白头海雕甩手笑道:“说不定是他们闹得一出戏。他们还想跟帝国打下去,但小国王被抓他们不能不和谈,只有使者被杀,国家受辱,民意才能支持曼高蒂王国不顾小国王的性命,跟帝国继续对抗下去。”   万时冷笑起来:“你以为我没看到吗?周围的街道处有不少第一集团军的飞行器与士兵,如果你只是一个人来,使者被杀,这屎盆子也扣不到你头上的!”   白头海雕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只好道:“我是想杀他,可海因茨军长的人都在这附近,我一直在想办法突破,就要跟第三集团军起冲突的时候——这位假圣子突然被暗处的离子枪击中而亡。仿佛要故意顺了我的意似的。”   她单手叉腰,讥讽道:“哈,所以你本来就想在我这儿杀人,甚至跟海因茨起冲突也在所不惜。看来第一集团军也没把这场觐见仪式当回事啊。”   白头海雕身材将近两米,胸膛宽厚,他眯起眼睛,忽然弯下腰,金黄色鸟喙靠近万时的脸:“当然。公爵阁下,你又凭什么要求别人把这场觐见仪式当回事,就凭你不知道怎么得到的公爵之位,还是你尊贵的神人身——”   海因茨皱眉刚要走上来,万时一只手忽然握住了黄色鸟喙,拽得白头海雕脑袋弯下来,虚手抡圆了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海因茨:“……!”   他瞪大眼睛,下一秒就平静下来了。   ……她都差点掐死了皇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她两只虚手结结实实抡上去,海因茨立刻靠过去,推开白头海雕,坚决不给他一点还手的机会:“别打了!”   白头海雕被打的脸上羽毛都呲起来了,他震惊的踉跄两步,看向海因茨:“她打完我你倒是上来拦了!嘶、真疼啊!”   绝大多数的宾客正在往前厅撤走,但也有少数人还没离去,远远看到了他挨了公爵的嘴巴,没忍住笑出来,低声议论。   可万时哪里知道什么叫得过且过,指着骂道:“嘴巴这么黄你是嘬了粪吗?这是我的行宫,是达达米亚公国的领土,你要觉得我这个公爵没地位,有本事你把神授血状撕了去!你不会尊重别人,我何必尊重你?!”   海因茨也知道对方家族势力雄厚不好惹,只皱眉佯装训他道:“都别说了。”   白头海雕气得炸毛:“操,我说了嘛?!不都是她单方面在骂我!”   海因茨装没听见:“现在的问题是命案已经发生,对外也要有个说法。你第一集团军既然本来就打算出手的,这件事证据又确凿,只能落在你头上了。”   白头海雕胸膛起伏快昏过去了:“这要是当年扎赫兰在,本来就该是咱们两个作为帝国军,商量着把屎盆子扣在扎赫兰头上。现在变成你妻子,你就这样!海因茨,我真是看错人了!”   海因茨一脸秉公执法的模样,面无表情:“她本就毫不知——”   忽然,海因茨那极其敏锐的预感警铃大作,他握住万时的肩膀,猛地将她拽到怀中。   下一秒,从张开的白伞上方,巨大的黑影扑下来,瞬间摧枯拉朽的撞断无数金属伞柱,跌入湖中!   灯带拽断,在空中带着火花乱甩,刚刚还明亮的花园瞬间暗了一片。   还没离去的宾客尖叫声四起,朝外狂奔。   “怪物!刚刚出了命案,现在又有怪物突然出现了!”   “啊啊啊啊——走,别管是什么咱们先赶紧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到了有翅膀有尾巴有角,是我看错了吗?”   “这神人公爵到底是有多神,怎么一个觐见仪式能出这么多事儿?!”   万时看到两只如龙的巨大翅膀,在花园的漆黑湖水中掀起浪花,翅膀的爪子钉在湖畔的草地上,她听到了轰鸣沙哑的呼唤声:“……万时、万时!我努力想控制的……但不行、不行……”   摩斐斯的声音夹杂着骨肉撕裂般的痛苦。   海因茨脸色变化:“他怎么会……”   万时一瞬间就懂了。   这或许是珂弥在发现第一集团军要杀他之后的反击——他要让帝国的丑闻在众多贵族面前显露!   但因为摩斐斯拼命压制,造成了时间差,他没有在所有宾客在场的时候现出原型,而是到绝大多数宾客都离场时才飞扑而下。   万时背后冒出一层薄薄冷汗。   如果是在十分钟前摩斐斯变成怪物从行宫上扑下来,在场会死多少人?   或者珂弥压根不在乎,这群华服贵族中,有太多人在二十多年前目睹他被折磨与“斩首”,他早就想要对帝国展开报复了。   如果不是觐见仪式被毁,万时还能赞同他更多一点——至少他只杀天龙人。   但此刻还有大量宾客没能离去,有些人乘坐飞行器离开时,也能看到变成怪物的摩斐斯……   珂弥的手腕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太知道帝国如今岌岌可危的情况,如果暴露三皇子是混种,再加上皇太子殿下的隐身,皇女殿下身边的蠢蠢欲动……   她忽然理解了珂弥说的话:   “我为未来的事情道歉。”   “你第一身份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   “而帝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珂弥借着她的觐见仪式,想要让帝国进一步陷入混乱和分裂!   而她内心也在剧烈摇摆着。   作为达达米亚公爵,帝国如果分裂,她借着自己的公爵地位,绝对能够在乱和变中,想办法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一条更往上的路。   但另一方面,她目前还对自己公国内的势力没有掌控力,现在就闹大,她的助力海因茨要因此削弱,她自己也还没有做好应对分裂的准备……   海因茨并不知道她的动摇,立刻启动音阵,命令第三集团军士兵集合,如临大敌的朝湖边走去,他回过头:“万时,你能让他恢复原状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的吧——”   他转过脸去,却瞧见万时抓着佩刀,苍白的脸颊被金红两色的军服映照的冰冷艳丽,她瞳孔微颤。   海因茨本来想叫她的名字,他忽然悚然,一个想法如同雷击贯穿了他:   万时也在考虑,是否要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暴露摩斐斯的混种身份,让帝国皇室身败名裂!   海因茨一瞬有些恍惚:   他以为她很喜欢摩斐斯。   他以为……他们的婚姻将她拉入了帝国的阵营。   但——她当然要为自己考虑。   神人阁下的身份保护不了她,公爵的地位才有可能。   而湖水中的摩斐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精神力的折磨,竟然有些发狂,他一个爪子扫开十几张花园里的桌子,目光望着万时的方向,像是觉得自己毁了她的觐见仪式,让她丢了脸一样:“万时、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呃呃啊啊啊!好痛、好痛!对不起……”   他太想要压制自己的基因原型冒出来,反而给身体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万时目光摇摆。   海因茨站在昏暗的湖水边,裤腿被摩斐斯打滚掀起的水浪弄湿,他想要说什么,却是胸膛要炸开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死死盯着她做出选择。   他知道万时热衷于权力,但如果万时也在此刻对摩斐斯落井下石、弃之不顾,那是否说明她面对权力,其实跟皇宫里的其他人,跟那位陛下也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她也是那种人,海因茨不怨她,只是他会觉得……   万时忽然攥住手指,朝摩斐斯的方向走过去,回头嘶喊道:“断电!苏,命人把花园里全部断电关灯!瓦南里——让你的士兵把所有宾客都送走!”   海因茨感觉几乎要爆开的那股气倏地泄出去,他悬起的心重重落地。   海因茨高声道:“你别靠太近。”   万时跟他四目对视,风吹动白色碎发贴在她面颊上:“我知道。”   两个人四目对视,海因茨忽然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到这一刻,他们比什么时候都像是夫妻。   万时正要寻找瓦南里的身影,忽然看到了回廊下方,一抹红裙的身影。   卡塔琳娜身边的侍卫为她拿来披风,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怪物弟弟在湖水中挣扎。   啪一声,花园处所有的电源熄灭,只有行宫的窗灯门灯昏黄,隐约照亮花园——   卡塔琳娜的身影也隐入黑暗之中。   万时转头朝着摩斐斯的方向走过去,摩斐斯两只蓝绿色的眼睛映照着反光,他刚要开口,整个身体又痛楚的在湖中打了个滚,万时听到黑暗中传来骨头嘎吱作响,皮肉撕裂的声音。   想也知道有多么痛苦。   海因茨摘下手套,转头朝万时吼道:“他不对劲。情绪激烈会导致他彻底兽化、不受控制,十几年前就出过这种——”   万时忽然看到一只巨大的钳子从湖中甩出来,朝海因茨的方向砸过去。   湖畔的花园枝叶四起,地面震动,万时的虚手连忙撑着她往后跳起来,而在她的角度看过去,海因茨可能都被砸进地里了,她惊声道:“海因茨!”   她偏头看到伍尔西从行宫上方飞跃下来,立刻道:“伍尔西,先控制行宫周围的结界,不要让他出去。你的云也罢或者是什么精神力也罢,遮住从飞行器上而来的视线——”   伍尔西甚至没有想她的身份并不应该对第三集团军发号施令,就立刻道:“是!”   周围其他几位第三集团军的近卫高层,也都态度凛然恭敬。   伍尔西接通音阵,下达命令,但当她看到万时朝湖边靠拢,急道:“阁下,不要靠近,海因茨军长有跟他交手的经验!”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最近的一根白色金属伞柱上,骤然出现五指的凹痕,直径三四十公分、高约七八米的金属柱被掰断,抬到空中对准湖中,随时都打算当做矛一样扔下去。   伍尔西仰着头喃喃道:“什么暴力神人啊……”   万时还没完,叫喊道:“妈妈!”   精神力的藤蔓从湖边蔓延而起,捆上那个在湖中痛苦翻滚的身影,假藤从妈妈身上也延伸出去,万时却想起,摩斐斯根本就是铜人,精神力吸不动——   “狗狗,滚一边去,别碍事!老师,想想办法!”   浑身焦黑的男人两手插兜站在暗处,看向那只怪物,淡淡道:[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帮不了你太多。从战略上来说,现在需要先控制住他的动作,否则以它的体型,如果发狂扑到行宫和前院去,那些没来得及走的宾客都要死。]   万时思索:“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暗空间是怎么让他变成人类外表的,但现在连精神力都没办法融合……”   就在这说话声时,万时依稀看到了海因茨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几道细线寒光闪闪的在湖面上交错。   万时有些惊讶:这是谁的精神力?海因茨不是“围墙”吗?   “老师”歪头道:[挺聪明,会用巧劲。]   而摩斐斯似乎因为接触到那些丝线,变得更加受困也更加狂躁,腾转挪移,如同海怪一样开始袭击海因茨,沙哑轰鸣的声音喃喃道:   “海因茨……总是你,总是你来抓住我……总是你来把我像个怪物似的塞到地下去!”   万时想到,之前摩斐斯变回人类,并不是她做了什么,而是他进入了她的“白塔”,她的意识空间。   但万时在真实世界,是不可能像在暗空间那样,从自己的记忆中构建出自己的意识空间——   除非说是海因茨那样的“围墙”。   虽说这会暴露自己能复刻海因茨能力的事情,但反正都已经结婚成盟友了,海因茨也不会不让她草,万时没多想就伸出手去。   这个能力万时用得很少,主要是从其他人手里复刻来的精神力,就没有虚手、藤蔓那么得心应手,总有一种别扭。   而摩斐斯看到在湖水上慢慢升起的透明盒子一般的精神力,瞳孔中闪过几分暴怒和疑惑。   暴怒在于,过去几次他出逃,都是海因茨用“围墙”捕获他,虽然摩斐斯也能强行逃出来,但他那时候还记得自己说要“乖乖待在地下”的誓言,也觉得自己强行突破,海因茨非死即残,所以就不甘心的强忍下来。   而疑惑在于,这形态像是海因茨的精神力,但气息如此熟悉又令人安心,像是万时又把他拉回到“白塔”中,跟她处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海因茨也立在高处的树梢上,惊愕的望向在花园的微光中,一身红色军装站在草坡上的万时。   海因茨没有用“围墙”,就是怕激发出摩斐斯更强的敌意与恨意,但他没想到万时竟然能复刻出他的精神力形态。   复刻形态不要紧,但海因茨最是知道“围墙”对精神力的消耗有多大,他还不确定她之前总是昏倒的毛病到底有没有治愈,紧张的盯着万时。   而万时白发随风狂舞,身体周围迸射的精神力几乎沸腾了周围的空气,令所有人都感觉到不适,她创造出的围墙在空气中颤抖着,慢慢收缩。   摩斐斯整个躯体被局限在看不见的小盒子中,他没头脑的乱撞,却又两只眼睛迷茫又惊惶的望着万时。   万时却也在心惊肉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时而卡壳,时而迸射,她刚想要再问一句“老师”,瞬间——   花园中竟然出现了无数的“家人们”,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花园!   万时剧烈头痛起来,她咬紧牙关:   不对劲!   她自从吸取过涅玻耳的精神力后,以为自己能看到“家人们”、力量也提升了一大截,就是彻底好了。   但根本没有!   她的精神力越来越难以控制住了。   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抽离恍惚感,眼前混乱,仿佛分不清自己是在冕都的行宫还是在暗空间中——   鼻血顺着上嘴唇流淌下来。   随着无数“家人”密密麻麻站在昏暗的花园、漆黑的湖水中,那只蓝色蝴蝶也出现在她周围,仿佛带着无法理解的疑问,朝她振翅而来。   万时想都知道,他想问她:   “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为什么要帮帝国控制局面?”   “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用到这种地步?!”   万时没有别的想解释的,她只是伸出手指去,一把攥住那只精神力蝴蝶,在自己指缝中碾碎压烂。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选择。   ————————   万时还是出手帮了摩斐斯啊。 [113]第 113 章:海因茨沙哑的声音,奋力喊道:“别过来!”   而那成千上万的家人们,就站在花园里,什么都不干的昂起头看着摩斐斯,竟然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起来:   [我的妈呀真大啊!]   [你说摩斐斯这小伙子平时多可爱,变成怪物就这样暴躁了。]   [别这么说他,多让人伤心啊,这不就是翅膀有点多、角有点多、体型有点大的大狗嘛……]   [小万时还是想帮摩斐斯,嘿嘿嘿,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喜欢他,磕到了磕到了]   [你爱嗑自己嗑去,被她喜欢上的男人有一个好下场吗?]   万时本来就头疼,捂着脑袋跺脚喊道:“闭嘴!谁让你们都出来了!要不然帮帮忙!”   [我才不帮,之前自由港的时候,差点把我打了个半死——]   [就是就是,我可是很记仇的,他拿脚把我脑袋踩爆了!]   而摩斐斯是完全能听得见这些声音,他逐渐意识不清,在“围墙”之中精神狂躁,爪子高高挥起,用力砸向围墙!   万时只感觉像是自己的魂魄上狠狠挨了一下,尖锐疼痛,几乎要吐!   她踉跄两步,捂住自己的胸口。   万时只看海因茨用得得心应手,却没想过围墙上收到的任何攻击都在她头脑中轰鸣。   “老师”身影紧贴在她旁边,着急的虚虚握住她的手:[万时,你精神力用的太过了!脑内突然出现这么多孤立精神体,这很不妙……]   万时尖叫:“我知道!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老师话音刚落,忽然在整个行宫上方,出现了一道紫红色的裂隙!   万时呆呆的望过去。   站在湖边树梢上的海因茨也震惊的抬起头去,脸色苍白。   伍尔西和几位靠近过来的第三集团军精锐瞳孔骤缩:“这团力量,是冕都之中撕开了一道暗空间裂隙吗?!”   万时没想到,她使用了太多力量,本就卡在真实世界与暗空间的两部分灵魂像是彼此有了引力,竟生生在帝国首都撕开一道暗空间的裂隙!   行宫的花园里瞬间弥漫起淡紫色的雾气,就像是流速舰之前闯入暗空间那样。   这代表着真实世界与暗空间的边界,正在帝国冕都最繁华的地段之中模糊!   而更不妙的是:   一小团“泥影”的乌云从裂隙中飘出,降临在了真实世界!   那团“泥影”,在暗空间中和万时纠缠是,因为万时力量的拼命控制,面积小的跟半个宴会厅差不多大。   可在来到真实世界后,它像是压力锐减,反而舒展扩张起来——   万时脸颊发麻。   以“泥影”能够弥散在暗空间中上万年让无数念能者畏惧的力量,如果在冕都逸散开来……会不会让上百万人变成疯子?!   “老师”立刻道:[事情变得太混乱了。你的精神力才是压制它的关键。现在抹消掉脑海中其他人,把所有的精神力用来控制祂——]   万时对他总有点下意识的信赖,立刻照做:“然后呢?”   “哎,然后呢?!”   她回过头去,所有家人都消失了。   “……操!”   她把老师也给抹了啊!   花园里一下子空荡荡起来,万时看到了苏女爵拄着拐杖,正惊异的看着湖水中的摩斐斯,目光闪动,万时脑子忽然亮了一下:“苏!把钷晶拿过来!”   不是说那个能极大增强精神力吗?她说不定能控制住‘泥影’,至少把它塞回暗空间去。   苏女爵瞬间理解了她的意图,她点点头,扔下拐杖,从她后背张开两只翅膀。   双翼蜷起都比她干瘦的身躯更大,翅膀朝两侧张开,微微掀动,她动作年迈又老练,就像是在空气中游泳一般,脚尖离地,身体拧转,如箭矢一般朝行宫飞去!   而与此同时,泥影扩散得越来越大,边界不断漫溢,甚至整个覆盖在湖水之上……   它的存在瞬间就让变成怪物的摩斐斯痛苦痉挛起来,万时隐约看到了流淌在地上的污泥,开始逐渐变形,幻化成了他记忆中黑暗的石窟,将摩斐斯怪物般的躯体包围其中。   摩斐斯浑身战栗,无力的趴伏在湖水,后背隆起,如龙的脑袋搭在岸边。   银色的丝线从两岸交错,控制住了虚弱的摩斐斯。   ……现在摩斐斯反而不是关键了。   而泥影影响的不止一人。   海因茨咬牙,他距离这道突然出现的暗空间裂隙太近,想要支起“围墙”保护自己,却摇摇欲坠从树梢上跌下来。   周围数个第三集团军精锐也是东倒西歪的匍匐在地,痛苦得大口呼吸着,甚至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那道暗空间裂隙还在不断扩大,紫色光芒映照在湖面上,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毁掉冕都、毁掉首都星的!   万时快步走过去,她两条腿迈入湖水中,冰冷的水几乎浸泡到她大腿根,她身影被紫莹莹的光照的惨白,甚至连两只虚手都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   她甚至有些像在暗空间中的模样。   万时凝望着那团泥影。   泥影仿佛也在凝望着她。   随着暗空间裂隙在头顶打开,万时能感觉自己被拉扯在暗空间中的那部分灵魂似乎也归位。   “拿住!”万时忽然听到一声呼喊,她转过脸去,苏女爵飞掠过水面,将手中的盒子朝她扔过去。   盒子散开,浅紫色的原初钷晶被她虚手稳稳接住。   万时惊喜道:“钷晶要怎么用?”   苏女爵差点摔下去,她连忙盘旋而起,扶了扶自己优雅的发髻:“你不知道怎么用?那为什么让我给你拿啊!”   万时:“……我掰碎吃了能有用吗?”   苏女爵发出很难再保持优雅的崩溃大喊:“这是有毒的晶体啊!我只知道圣殿会用六分仪催化器,把精神力流入再输出,要不然就是装饰在塔帽上,说离头脑越近越强——”   万时也不管了,她两只虚手捏住,顶在了头上。   现在离她头脑更近了吧!   她忽然感觉到了虚手犹如被灼烧的剧痛,苏女爵惊道:“不要用精神力去碰它!它内部的力量会直接入侵你的精神力,会毁了你!”   万时痛叫一声,正要松开虚手,眼见着原初钷晶就要坠落,忽然两只小手抓住了钷晶的晶体!   万时偏过头去,只瞧见姐姐两只手搂着她的后背,另外两只手咬牙拿着如同海胆的原初钷晶,举在她头顶。   姐姐脸上表情有些痛苦,显然原初钷晶也灼烧了她的双手,但毕竟她是孤立的精神体,那份痛苦没有传导到万时身上。   她忽然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让你的精神力顺着姐姐的身体,流动进去试试。]   [别用力。别使劲。就自然的感受着,流淌着。]   万时感觉脚尖缓缓离地。   海因茨听到万时剧烈的喘息声,他感觉自己痛得浑身仿佛被撕裂开来,吃力的撑起身子,仰头朝上方看去。   万时两脚缓缓离开地面,浑身苍白到如同发光玻璃,双瞳睁大,紫色的光芒在瞳孔之中闪耀。   简直如同在暗空间时候那样。   而就在行宫上方,那道跟宇宙维度相比极小的暗空间裂隙还在不断扩大,而万时身后两只手将形状尖锐的钷晶抬到脑袋上方,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在汇入钷晶。   他意识到她在做什么,震惊起来:“万时!钷晶的力量不是你能够——”   “啪!”   从暗空间裂隙中,一道如同雷电的紫色闪光迸射出,击中钷晶与万时,而后从其中迸射出数道可怖的如裂痕的闪电,轰击向地面和湖水。   就那一瞬间的光亮似乎灼伤了海因茨的视网膜,他隐约看到了无数人围在万时身边,无数之手搭在一起,共同举起了钷晶。   他震惊的望着站在这行宫花园中簇拥着的无数人影,仿佛她从来不孤单。   “啪!”   从钷晶中突然迸射出更多道紫色闪电,在混沌的让人不知道身处何时的天地之间,劈向那团不断缩紧、扭曲的“泥影”!   ……   距离行宫几十公里之外,圣殿之中的白塔骤然亮起一道白光,照亮了整片广场。   圣殿内几百扇窄窄窗户几乎同时打开,无数念能者被白塔的波动惊醒。   塔帽昂起,望向几乎发射出一道光幕的白塔。   “所有人快起来!白塔亮了!白塔竟然亮了!”   “老师,白塔为什么会亮?我也在这里待过二十年都没见它亮过啊……”   “是首都星附近有暗空间力量,才会让白塔发光,现在这么明亮,简直、简直像是冕都内有了暗空间裂隙一样!”   “怎么可能?要是有了暗空间裂隙我们还怎么会在这里?钟声!钟声也响了——走,这是要集合的钟声,把教袍穿上!”   “所有学派生徒紧急集合!所有人!”   亮如白昼的圣殿广场上,无数念能者扶着塔帽在夜风中快步走向圣殿最大的主堂。   露出的下半张脸也足以见到众人的不安,但每个人都紧抿嘴唇,不敢多言,垂着头快步前进,风掀起袍子。   白塔下方那片圆形的黑色湖水倒映着白光,照的如同漆黑的镜面。   在历史上,白塔只偶尔亮过几次,每一次都是足以改写研究成果的暗空间大事件。   比如上一次,就是孔多庇大裂隙的突然出现,几乎将帝国撕开成为了两半。   所有人心里惴惴,只觉得天都要变了,偶尔能听见几位大暗语者在高处争执的声音:   “不可能!如果冕都中央最繁华的地带出现暗空间裂隙,我们怎么可能没监测到征兆?”   “首都星一万多年来,从来没有被暗空间风暴影响过,这是所有学者公认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主堂时,亮光忽然黯淡——   众多念能者抬起脸来,只瞧见白塔的光芒消失,变回了之前纯白无光的模样!   啊?!   是说暗空间裂隙出现在冕都,然后就他们穿衣服走下来的几分钟就消失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摩斐斯趴伏在冰冷的湖水中,看着万时的身躯几乎和在暗空间中一样,她半飘在空中,身体内迸发出令人惊恐的精神力。   两只手捧着不断发光的钷晶,另有几只苍白的手压制住了那团泥影。   那团泥影在她手中疯狂冲撞着变化着,但最终还是死死压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一团。   万时两道鼻血漫过嘴唇,流淌汇聚在下巴处,她舔了舔嘴唇,在剧烈的头痛与满嘴血腥味中,紫色双瞳映着那团黑色,轻声说着什么。   在痛苦趴伏在地上的几个人眼中,只看到那团泥影在万时的语言下,越来越温顺,激烈变化的形状都安静下来,甚至环绕着她的手指,像是她双手捧着的一团泉水。   而她缓缓低下脑袋,那团污泥竟然像是饿极了一样,攀附到她头顶的原初钷晶上。   像是一层石油覆盖在表面,有点贪婪的吮吸着力量,而整座钷晶竟然挣脱开手指,悬浮在了万时头顶。   泥影附着着钷晶,钷晶几个尖端朝着天空,像是她头上黑色的王冠。   而万时睫毛抖动着,从暗空间中迸射而出的闪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双瞳的紫色变得愈发深邃,如同被搅动的星云。   仿佛是她头脑中塞入了太多混乱,她的眼睛能看到太多东西,而她自己的灵魂也终于从真实世界到与暗空间的撕裂中融合在一起!   暗空间的力量太强太近,海因茨痛苦地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但他脑袋里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之前芙欧就说过,“泥影”作为强大又分散的暗空间底层生物,如果能跟万时互惠互利,变成小丑鱼和海葵的关系,对彼此都有好处——   显然是此刻,万时用钷晶或者其他的条件供养了它,而泥影也决定围绕在万时身边,成为她的寄生者或伙伴。   泥影是温顺下来了,可半空中的暗空间裂隙还在扩大!   海因茨用“围墙”抵挡的情况下,都感觉自己快要死过去,更何况是其他人。   刚刚还能给万时帮忙的苏女爵,都已经满脸是血的昏倒在草坪上,而海因茨仿佛听见了万时身边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暗空间裂隙越来越大了!万时,这样周围的人都会死的!]   [不止是周围的人会死,圣殿可能都赶过来要抓你去研究——快点,这个暗空间裂隙是你打开的,一定也能合上吧?!]   被暗空间的力量压制在草地上动弹不得的第三集团军士兵,还有几个尚且能抬起头来,也瞧见那道苍白的身影浮在半空。   在暗空间的影响下,他们仿佛有了某种幻听,竟然听到无数人正在讨论着如何关闭暗空间裂隙……   他们是已经疯了吧!   而万时竟然不耐烦的在半空中一一反驳,最终道:“我也不知道暗空间裂隙是怎么出来的!它就跟裤子裂了似的嘶唰就裂开了啊,要不硬怼上吧!”   她说干就干,那道半空中的紫色裂痕边缘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边,像是有股力量强行把裂开的伤口挤回原貌。   就在这样粗暴的力量下,暗空间裂隙因为白光而合拢!   紫光转瞬消失,只剩下拿到苍白的身影仿佛还残留在众人视网膜上,一时间无法适应黑暗。   他们听到空中一声松口气的叹息,但紧接着叹气变成惊呼,单薄的身影在黑暗中从空中坠落,跌在湖水边。   她像是半空中被看不见的手撑了一下,勉强落地。   “啊……被灌木扎到屁股了痛痛痛——”   万时爬起身来,四下张望,就看到水岸边不远处,痛苦趴着的灰色头发的身影,她快步涉水走过去:“海因茨!你没受伤吧?”   海因茨忽然发出了一种翕动震鸣般的沙哑嗓音,吃力道:“别过来——!”   ————————   海因茨你怎么了呀[无辜脸],不会是…… [114]第 114 章:万时立刻抓住扎赫兰的衣领:“我跟你走。”   万时看到一道道束缚着摩斐斯的丝线,竟然是连接在海因茨他双手上。   而远处摩斐斯在半昏迷中下意识的挣扎,像是木偶拖动了操偶者,海因茨胳膊拖拽,被迫转过脸来。   然后万时就看到了他脸上八只冰灰色的眼睛。   眼睛在面容上泛着莹莹的光,而他口中还有一对尖利的牙齿,从下颚到脖颈处虫化变成灰色甲壳结构。   万时呆住了。   他上半身还穿着礼服勉强保持人的形态,但半浸在水中的下半身,露出了硬壳包裹的虫腹、银灰色如同覆盖铠甲的尖锐节肢虫足,以及像是鬼怪面具一般的虫身甲背!   她一瞬间脑子已经不转了。   万时想要尖叫,只从嗓子眼里逼出一丝气声,紧接着就是恐惧到极点的干呕声。   蜘蛛。   海因茨是蜘蛛。   海因茨是半人半虫的大蜘蛛!!!   巨大恐惧之余涌上来的还有某种奇异情绪,她又害怕又挪不开眼睛。   一直觉得自己对所有事情尽在掌握的海因茨,如今没有了人类的形态,胸膛衣服被撕裂,身前的硬壳包裹着肌肉。他趴伏在湖水边,巨大的腹部痉挛着,像是武器般锋利的爪子蜷缩起来。   他尖锐的腿在淤泥中蹬动着,以她从没见过的狼狈姿态趴在湖边,想要将身体藏入水中,躲开她的目光。   海因茨猛地转过脸去,声音也因为虫化而沙哑,哀求道:“……万时,你先走、别看我,求你别看我——”   她确实要先走了。   万时以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往后而去,她甚至不敢背对着海因茨,但正面又不敢看他,她都不知道自己脑袋拧巴成了什么形状,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虚弱的惨叫,疯狂朝后退去!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万时脑袋迟钝的如同老僧念经,她甚至都没有力气尖叫,更没注意到整个行宫已经被第三集团军包围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离他远一点。   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窜过走廊,爬过楼梯,被地毯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手抓着栏杆也在拼命往前爬走。   她要跟蜘蛛保持最远物理距离!   直到她哆哆嗦嗦的忽然在行宫地下回廊里站住脚,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跑哪儿来了?   这好像是行宫下面的地窖。   万时瞪大眼睛,喘着粗气。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但不重要了。   她要离婚!去他大爷的军权,再大的利益诱惑她也做不到陪蜘蛛睡觉!   她要离婚!   怪不得海因茨从来不让她乱看!   不是说雌性蜘蛛都很凶,所以雄性在交配之前会把雌性缠住,他每次都抱她那么紧也是这种原因吗?   会不会他一会儿追过来,发现她要跑,然后突然射丝把她缠起来拖回别墅!   万时想着都觉得腿软,地窖还有些氖气灯没开,万时已经草木皆兵,东张西望:会不会地下也有蜘蛛?   会不会海因茨还能驱使无数小蜘蛛来找到她!   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真没想到你的觐见仪式能这么热闹——”   万时吓破了胆,炸毛尖叫,虚手扒着往墙上爬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对面也被她这一嗓子吓得炸毛瞪眼。   然后万时就看到了穿着侍者服的扎赫兰差点也爬到墙上去,他后颈的毛竖立,瞳孔缩成一条线:“你、你叫什么啊!”   万时从墙上软下来。   扎赫兰连忙扶住她,热乎乎毛茸茸的大爪子一抓住万时,她就有点想哭,张嘴把脸埋过去,张嘴干嚎道:“我就不该跟海因茨结婚呜呜呜啊——还是猫科好啊,早知道我就跟你结婚了!”   扎赫兰笑了起来,胸膛的声音跟打雷似的:“怎么了?他性无能啊。”   她脸在他毛皮水滑的胸膛上抹了抹本来就没有的泪,两只手扒住他:“比那吓人多了。”   扎赫兰爪子托着她的屁股,干脆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那就别见他了。看来我还是好男人啊,觐见仪式有这么多人横插一脚,搞得你都要下不来台,而我却一直乖乖的在地窖等着你接见呢。”   万时眼里还有点水光,但是扎赫兰的话她是不信——这么大的热闹,以他的性格会不跑上去看?   说不定他还在庆幸今天来了,掌握了帝国这么多的趣事和秘密。   万时整个人都有点萎靡了,白发都像是失去光泽,歪在他身上:“随便吧。毁灭吧。明天新闻头条是混种怪物还是曼高蒂王国使者被杀,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了……我早知道就不该出手,我就该跑的……”   扎赫兰抱着她往地窖深处走去,他对这里轻车熟路,甚至拐进一间屋子,从看起来就昂贵的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   扎赫兰用牙咬开红酒瓶塞,递到她怀里道:“喝两口压压惊。这些事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帝国越乱你不就越有机会?你最应该回去的是你的公国。”   万时欲哭无泪。   她现在知道了。   而且她本来就是想着觐见仪式结束之后立刻叫上瓦南里,乘坐星环舰跟她一起返回达达米亚公国……   正思索着,她就看到扎赫兰拐过一道弯去,走向地窖死路的尽头。   万时抓住他的衣领:“别跟我说你在这里也有秘密房间。那我就要把行宫掘地三尺重建了。”   扎赫兰笑:“那多让你破费?而且海因茨可是把我的行宫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我有几间小金库都被他查出来了。”   他将万时往上抱了抱。   万时顺势搂住他脖子,低下头就瞧见扎赫兰那只受伤紧闭的左眼,慢慢睁开来。   满是疤痕的眼睑,就像是一道陈旧的卷帘门,而其中露出黝黑的洞,像是被人挖去眼睛后烧焦了眼窝,边缘甚至有些晶体化的痕迹。   在他的眼底深处,慢慢亮起一团如同暗空间的紫色光芒。   扎赫兰金瞳的右眼含笑斜着看向万时:“把脸转过去。”   万时倔着不肯。   他手指捏了捏她大-腿:“天天就怀疑别人要害你要骗你——有本事电焊的时候也这么盯着看。”   扎赫兰只好抬起手捂住左眼。   从他的指缝里迸射出明亮的紫光,万时被闪的眼前一白,连忙别过头去闭上眼睛。   她听到扎赫兰笑得胸膛震动的声音,但他的声音很快就变成吃痛的闷哼,仿佛正有燃火的手指在他眼眶里搅动一样,他脑袋也瞬间豹化,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紫光消失,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手来:“可以睁眼了。说不让你看你还犟。”   一道白边的传送门出现在地窖死路的尽头,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跟之前在努大略很像,只是要小很多。   万时皱眉看着这圈白边,总觉得有些熟悉……简直就像是她刚刚让暗空间裂隙合拢时的……   扎赫兰笑了起来:“你知道这传送门背后是什么吗?”   万时目光一动。   扎赫兰:“对,是你的达达米亚公国——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万时公爵。”   万时手指攥着他耳朵,两个人三只眼睛对视,她眯起眼睛:“你想控制我吗?还是囚禁我把我带过去就不再带回来了?”   扎赫兰笑了:“以你现在的身份,要是在冕都中心失踪了,第三集团军、曼高蒂王国甚至是帝国皇室都会跟我拼命的。我才是背负风险的那个人。”   “而且我的双重身份已经基本暴露在了核心圈里,我怕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的军舰直接开到我老家来。”   万时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机。   海因茨发来了消息。   [#]:“万时。我可以跟你解释。”   [#]:“你绝对不会再见到我的原型了,我向你发誓。”   [#]:“我让伍尔西送你回去。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   万时:……还暂时?!   她要是留在冕都,肯定躲不开海因茨的眼睛——   万一海因茨不同意离婚,直接把她缠成丝茧绑在家里怎么办?万一他把房子变成缠丝洞巢穴,用大蜘蛛强*她要给她脱敏怎么办?!   万时立刻抓住扎赫兰的衣领:“我跟你走。”   ……   第三集团军的数位士兵勉强在暗空间裂隙合拢后爬起身来,就看到神人阁下面无血色,连滚带爬的往后跑。   难道神人阁下也因为暗空间而发疯了?!   而湖水中,刚刚作乱的庞大怪物也消失了,湖面上只有一些散乱的丝线漂浮着。   湖水周围翻起的泥土与倒塌的树木、灯柱提醒他们,刚刚不论是激烈的恶战与突然出现的紫光,都不是错觉。   “副亲卫长!没有找到海因茨军长!”   “也没找到任何怪物的踪迹,奇怪……”   伍尔西皱起眉头,他刚才听到了海因茨军长的声音从湖边传来,怎么会——   而且岸边还有一些多支尖锐物体刺在泥里的痕迹,像是消失的箭矢,像是落足的虫肢。   伍尔西立刻派人包围现场,并且确认行宫中是否有人围观到了这场混乱,同时要对外封锁所有的消息流出。   忽然伍尔西的终端机收到了海因茨军长的消息。   “来行宫三层。”   行宫三楼。   海因茨穿了一身浅色的衬衫裤子,赤着脚坐在沙发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身上的衣服也半干不湿。   而席拉立在一旁,她脚边有一座半人高的封闭金属笼,笼体上附着强大的精神力。隐约能看到人形的东西裹着束缚衣蜷在其中,似乎还在昏迷。   露台的门打开,外头传来皇室飞行器降落的轰鸣声,席拉道:“那我就带他离开了,突然异变总有诱因,后续皇宫亲卫团也会介入调查。幸好今天有神人能够控制住他,否则真的——”   海因茨军长似乎根本没在听,只是低着头表情沉郁。   席拉道:“听说你已经提前掐断周边的频带,并对任何想要传递出去的消息进行了反追溯。希望不要有任何不利的消息传出去。”   海因茨冷声道:“我从来不支持摩斐斯对外露面,他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每一秒都是风险。”   他望了一眼笼子。   谁能想到人前万众瞩目的三皇子殿下,却是以这种可悲的方式离场的。   海因茨别过脸去,咬牙道:“我不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跟陛下建议,让他成为三皇子殿下?是你们当年不愿有人承担责任杀他,非要将他囚禁起来;也是你们在他已经长大之后又想要让他死掉;结果发现他能恢复人类的面容,又迫不及待的将他拉到聚光灯下。”   席拉垂着眼睛:“海因茨军长,请您谨言慎行,很多决定是陛下先做出的。”   海因茨:“我知道。”   海因茨早知道陛下是这样的人。也正因为知道才失望。   他面无表情道:“那只能说明,陛下也知道自己不断失去控制力。”   席拉悚然。   伍尔西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走进来的。   席拉深深望了海因茨一眼,提着笼子从露台上一跃而下离去,而海因茨片刻后嗓音沙哑道:“她在哪里?”   伍尔西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她没跟您在一起吗?我们只是看到她尖叫的跑进了行宫里——”   海因茨握着终端机,脸色苍白,他低头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站起身道:“她的房间就在走廊中段。你帮我去敲一下门。”   伍尔西惊讶:“我去吗?”   海因茨点点头:“你就说她可以住在行宫里,会有人保护她。告诉她,我已经因为有事回军部了。”   伍尔西不明所以,他只能想到这俩人是不是又吵架了。   伍尔西硬着头皮到走廊上去敲了敲门。她似乎不在,否则就以他这样连贯的敲门,她早就大骂一声让他滚蛋了。   伍尔西正要回去禀报给海因茨,就看到海因茨已经皱着眉头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然后抬手就握住了门把手。   伍尔西连忙道:“阁下要是正在气头上——”   海因茨已经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眉头紧皱:“果然不在。派人去在行宫里找一下,也联系一下保卫圈的卫兵,是否放她离开了?现在冕都内的环境没有那么安全了,她又身份万众瞩目,必须要确保她的安全。”   伍尔西嗅到房间中的一丝气味,海因茨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忽然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将伍尔西关到门外,只有声音传出来:“去办吧。”   海因茨靠在门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套房,万时的胸针扔在地上,显然是她烦躁中扔下来的,外头的桌子上还有她大口喝掉的酒杯,桌子上撒了一串酒液。   而往卧室的方向走,费洛蒙的气味越来越浓郁,还夹杂着一些麝香气味。   海因茨突然停住了脚。   床上大团揉乱的痕迹,床帐半放下来。   他曾经在别墅里收拾过好几次事后的痕迹,当然一眼就能认出——这不是她单纯躺在床上就能造成的。   因为门窗紧闭着,他除了能嗅到那个雄性令人作呕的费洛蒙气味,也能嗅到她情动似的欲-望味道。   不对。不是那只林麝。   海因茨虽然看到他上了楼来找万时,但要是他在这里跟万时发生了什么,麝香味不会这么淡……   而走近一些,暗红色的床单上有她军服掉下来的肩穗,还有可疑的半干湿痕。   海因茨紧紧攥着手指,一言不发的站在床边。   ……这里发生的必然不止是搂搂抱抱。   难道是摩斐斯?还是别人?   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但眼前浮现的却都是刚刚在湖边,万时跟他对视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表情。   ……他不能因为这种事跟她生气。   他必须装作没发现。   否则真就要失去她了。   海因茨忽然快步走到窗边,打开通往露台的门,自己先探出去深深呼吸,然后才把周围的门都打开散味,也拿起酒瓶,将半瓶都撒在了床上遮掩痕迹——   他全程都在楼下主持仪式,哪怕是一会儿侍从下人收拾东西时察觉,说不定也会在背后议论他们的夫妻关系。   海因茨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   替老婆掩盖偷晴现场,只为了俩人还有表面的恩爱[小丑]   *   海因茨确实是大蜘蛛。本人虽然吃蜘蛛人外,但非常恐惧真实的蜘蛛照片,实在是没办法查资料,海因茨没有真实蜘蛛原型。 [115]第 115 章:海因茨脸色一变:万时失踪了?!   他站在露台上,直到被夜风吹得浑身发冷,才靠着窗户玻璃,手指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烟盒打开,里头的烟丝已经因为之前落水全都湿透了。   海因茨看着一塌糊涂的烟盒无法控制的走神。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内心的惊慌,对接下来他们之间关系的方向完全没有了把控力。   再见面的时候她会尖叫着厌恶躲开吗?   她会不会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办完结婚手续这件事?   ……但海因茨不敢想的是,如果万时对他的恐惧已经到了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再挽回的地步,他该怎么办?   海因茨拿起终端机由于斟酌了不知道多久,将简短的几行字输入又删除,反复犹豫。   他总觉得仿佛周围有钟表滴答的倒计时——拖下去不给她发消息,更会给她越想越怕拼命从他身边离开的时间。   海因茨几乎不敢再思考,将那几条消息发了出去:   “我可以跟你解释。”   “你也绝对不会再见到我的原型了,我向你发誓。”   “我让伍尔西送你回去。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   他正要补充说,如果她也不喜欢行宫,他可以再将自己在冕都的其他房产转给她暂住——   忽然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伍尔西敲门急道:“军长,各处找了都没有找到神人阁下!卫兵说她没有离开行宫!”   海因茨猛地直起身体:“她的终端机讯号能搜到吗?”   伍尔西:“我们查了,整个行宫内在使用的终端机排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她的频带讯号。她可能根本就不在行宫。”   她失踪了?!   海因茨脸色一变,正要朝门外走去,忽然看到露台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地毯上薄薄一层细密闪亮的的粼粉。   珂弥来过这里?!   是他跟她在……   那是他利用幻术把她带走了吗?!   片刻后,海因茨翻到了跟珂弥有关的最后一段监控。   是在行宫房顶处,当时摩斐斯已经变成怪物扑下去,一片混乱,从监控的角度还能隐约看到万时站在草坡上的身影。   而珂弥没有穿着使者的衣服,而是穿着一身守嗣人的圣袍,衣襟随着风摆动,他只是痴痴的望着万时的方向。   远处的万时似乎忽然抬起了手,而静悄悄站在行宫顶楼的白袍身影踉跄半步,呕出一大血来,胸前瞬间红了半片。   他捂住下半张脸,蹙着眉头,指缝溢满鲜血,仓皇的离开了监控的范围。   伍尔西道:“我们也发现了司奈的身影,他被绑起来扔在了置物间内,脸上还受了伤……看来是那位圣子顶替了他的身份,接近万时。”   海因茨:“是他带走的万时吗?”   伍尔西刚要开口说不确定,海因茨的讯息板先一步响起来。   海因茨看到消息,脸色有些难辨。   最新消息称,曼高蒂王国使团与众多宾客一同撤离,并接受了新闻采访。   其中戴着银色面具的使者表示见到了万时公爵,并希望只要帝国有诚意,他愿意为了和平再努力一次。   伍尔西皱起眉头:“……他不是已经设计自己在会场上被刺杀而死了吗?为什么又露面?”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因为让摩斐斯暴露身份的计划失败了,所以他必须也要找个机会,继续跟帝国对话。而且他也在告诉第一集团军——”   “他现在想要和谈,所以怎么想杀他都没用,如果他不想要和谈了,他永远有的是手段。主动权是在他手里。”   伍尔西攥紧手指:“就这一个珂弥亚,就能直接威胁帝国,他下一步还打算干什么?”   海因茨没有说话。   他想知道万时见到珂弥之后,会怎么想?她提前知道他的计划吗?   忽然,几位下属急急敲门,前来汇报:“军长,我们在地窖里发现了兽爪奔跑留下的痕迹,您要不要来看看?”   海因茨猛地起身,披上衣服朝楼下走去。   ……   万时从看到传送门就开始质疑——因为之前扎赫兰就说过,通过传送门必须要有相当的速度,而他把传送门开在地窖里,是不可能用交通工具穿过去的。   扎赫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忘了我自己的腿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万时:“那就这么点距离也不够你助跑啊!你别把我害死了——”   扎赫兰笑了起来:“那你忘了我的精神力是什么了。”   他抱紧万时,忽然没有十几米的地窖里跑起来,眼看着就要冲向传送门,速度还没提起来,万时搂住他脖子吓得大叫。   而在传送门之前,先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圆洞,然后他们刚刚迈过去,就又回到了刚刚的地窖走廊之中。   万时转过头去,才发现身后也是黑色圆洞,扎赫兰的空间系精神力,用两道门连接成一条无限长的“跑道”。   这样穿过黑洞狂奔七八个来回,他的速度就已经到了万时心脏狂跳的地步。   她甚至能摸到他脖颈处柔滑的短毛下,血管贲张、肌肉跳动,他用力搂住万时的腰,露出狂野与冒险的大笑,万时也忍不住叫起来——眼前黑洞消失,他带她跃入传送门之中!   万时眼前一花。   扎赫兰身上的热气蒸腾得她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才发现自己落在一处小小的民宅里。   扎赫兰合拢受伤的眼皮,万时回过头去,就看到那道传送门已经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没办法随便回去了。   这是扎赫兰的精神力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必须要尽快操到扎赫兰!   他的精神力太好用了,她必须要尽快得到,这样她就能够随意来往达达米亚公国和帝国首都星。   但扎赫兰似乎也不是随便使用这种力量,他合拢的眼皮下流淌出一道发黑的血痕,他用袖子飞快擦掉。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还在被眼窝里的剧痛折磨着。   这么小的传送门,他都这么痛苦了,那当时努大略出现的能穿过舰船的传送门,他又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还是说那道传送门不是他制造的?   她面上故作无知观察四周。   宅子内落了一层灰,扎赫兰轻车熟路的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棕色风巾,缠在脑袋上,露出异域风情的豹子眼睛。   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两件之前两人穿过的同款风衣,披在万时肩膀上,给她系上风衣扣子,只露出下头的军靴。   万时缓了口气,也学着他的样子拿出风巾罩在脑袋上。   扎赫兰却却给她拿了个口罩:“戴上这个。”   万时:“我的脸没那么多人认识吧,几个小时前才是觐见仪式,总不能现在达达米亚公国的人们都认识我这张脸了吧。”   扎赫兰把口罩给她套在脸上,兽人戴的款式把她整张脸都埋进去,连眼睛都遮得严严实实。   扎赫兰哈哈大笑,装作要给她调整口罩,实则将爪子肉垫在她脸上揉了好几下,才扯了扯口罩:“跟你的脸可没关系。”   万时翻了个白眼,抬手抓住了他胸膛,揉了好几下。   扎赫兰手一顿:“……?!”   万时讥讽:“哼,你也不想被人随便摸吧,知道我是什么滋味了吧!”   扎赫兰恍然大悟:“原来我摸摸你的脸,你这么爽。”   万时:“……?”   她虚手正要拽着他打,扎赫兰就已经笑着打开大门。   门才一打开,万时就嗅到了有些呛鼻的工业气味与粉尘味道,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团淡蓝色的雾气中,身处夜晚,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路灯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昏暗的光晕。   扎赫兰带她走出去。   上下高低错落的街道几乎都是金属制成,形成了仿佛是钢筋脚手架般的错综复杂的结构,道路下方是流淌着黢黑液体的人造河道,不论是扶手还是楼梯都蒙着一层灰尘。   蓝色的雾气与路灯照亮满是垃圾的街道,但远眺时能看到上方众多建筑顶端,都有橙黄色的大型光球或穹顶,像是幻梦中悬着上百轮不热的夕阳。   蓝雾与橙灯,灰尘与黑河,朦胧中隐约可见的城市巍峨轮廓,与那些做梦一般的遥远灯光……   万时咳嗽起来:“这里就是弗令星?怎么这么脏——”   扎赫兰的轮廓被路灯照亮,两手插兜,他背影像个独行的硬汉警官,但声音却带着有点上翘的愉快尾音:   “弗令星最早就是矿产星球,至今地核还有大量的锗矿,当然脏了。你看那些橙黄色的光球,原本是提取锗的装置,让它们发光也是为了防止穿梭的矿船撞到建筑。”   他偏过头来跟她漫步着,介绍道:“而且弗令星没有自转、没有大气,我们所在的已经算是阳面了。暗面则是千疮百孔的黑暗矿场,而且因为距离恒星很远,恒星只是黑色天空中一个遥远明亮的点,星球温度全靠地壳运动和这些橙色发光的锗球。”   “其实达达米亚公国的矿产星球数量非常多,资源丰富,国土也最大,商贸与金融虽不发达,却是帝国最重要的资源来源地之一。”   万时想起她剖开胎膜诞生的那颗星球,似乎也是这样脏兮兮的矿产星球。   扎赫兰忽然站在围栏边对她招手,指着生锈的钢铁桥下面。   几个矿工模样的男女正拿着手电在漂浮的垃圾中钓鱼。   扎赫兰胳膊搭在栏杆上,扶着她站在栏杆横杆上:“我小时候也在这里吊过,那时候垃圾比现在多,鱼也比现在肥的多。鱼肚子里全是脂肪和垃圾,只能剖开之后放特别多辣椒和调味,风干成小条,我们上工的时候会在嘴里咂着吃。”   万时还是第一次听扎赫兰这样的老油条说起自己的过去,她靠着围栏歪头道:“我听说你是熔炉出身。”   扎赫兰笑得有点无可奈何:“哈,知道这件事的可不算多,想来是无所不知的海因茨告诉你的——是想让你厌恶我的出身吗?”   万时翻了个白眼:“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从一个尿壶里出来的不是人的东西。我现在最厌恶的出身绝对是海因茨。”   扎赫兰引着她继续往前走:“我确实是熔炉出身,还算比较好,诞生在弗令星周围的卫星上,但我没去过领养家庭,而是在培育中心长大。”   “培育中心?”   扎赫兰点点头,金瞳在雾气中明亮的就像是小灯:“熔炉的孩子生长的速度很快,培育中心待四五个月就能自己抓握、走路了,如果没有被领养就会被集体抚养,每个人都只有教官、老师,长大后就学习不同的课程,再分配工作。”   “我差不多相当于人类十三四岁的时候来了弗令星的矿场工作。当时我的矿场就属于斯库利亚家族。”   “那时候这份工作可是人人羡慕——喏,你能看到远处的穹顶吗?那里就是斯库利亚家族的宅邸,我工作的矿场也属于他们。他们在达达米亚公国只能算得上小家族。”   “后来我跟人偷师学工程和精炼,伙同朋友们走私矿石并且自己加工,赚了第一桶金,我纯净度并不高,但从小就能让自己脑袋和身躯变化成人型,所以可以装作贵族忽悠很多生意伙伴。”   “只可惜没多久就抓住了,判了好几年。但说实在的,弗令星的监狱真的跟筛子一样,我不到四个月就找到机会越狱了,然后就赶紧离开做了星盗。”   万时有些恍惚。   哪怕是伍尔西这种小时候因为战争父母双亡的孤儿,都上过康兰军校;甚至连不被家族待见的布尔维尔,都是自然妊娠生出来的贵族子弟。   扎赫兰这样真正的社会底层能爬到这个位置,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跟她走在污水横流的街道,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慷慨又坦然的将过去的经历讲给她听。   万时道:“然后呢?干星盗干得风生水起?”   扎赫兰对她眨眨眼睛:“你猜后面的走向是——童年开始要改变世界的美好理想,还是还是受了屈辱就要坚持往上爬?”   万时一愣,笑着眯起眼睛:“我猜是不断结婚靠着妻子的家族势力上位。”   扎赫兰笑:“那你就想多了。我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都达到了A级,但偏偏在教会测出来的纯净度只有65%,找贵族结婚这种事想都别想。”   旁边忽然有低空飞行器发出一串尖锐的气压声飞驰而过,溅起泥水,扎赫兰拽住万时,往风衣里裹住。   万时抬起脸,两只手也抓着他的衣领仰头笑道:“那不如想办法劫走一位神人阁下,再用你那双识人无数的眼睛,看出她也出身底层,然后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容易,归纳成一个肤浅的故事,拿出来对她招商引资。”   扎赫兰金色瞳孔凝望着她,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很难吧。因为她太聪明,一眼就能看穿故事的真假。她不喜欢拿自己的过去做卖点,当然也会理解我其实也很少卖弄自己的故事。如今讲出来,只是因为有太想拉拢得到的人。”   万时仰着头看他不说话。   夜风吹动雾霾的颗粒,扎赫兰的脸埋在阴影中,而她的小半张脸被路灯照的惨蓝。   扎赫兰裹紧风衣,也把万时窄窄的身子拢在温暖中:“我在寻求某种彼此都已经感到共振的认同。三分的愤怒、两分的自恋,再加上四分对自由的追求和一分对现状的不满足,才构成了现在的我。你呢?”   万时口罩上沿露出的眼睛慢慢弯起来:“虽说是十分制,但我就是溢出到了五十分。我有十分的愤怒和十分的自恋,还有十分追求自由和十分的不满足。”   扎赫兰抬起眉毛:“那剩下十分是什么?”   万时咧嘴,伸出手指拽了拽他的衬衫:“可能有点破坏欲,你觉得呢?”   扎赫兰正要开口时,忽然又有几辆飞行器裹着风飞掠而去,尖锐呼啸的排气管搅起地上的垃圾,万时对着飞行器的屁-股破口大骂:“傻*!再这么开车把你的**塞进滚烫的排气管里去!”   扎赫兰哈哈大笑起来,万时拽了拽他的风巾:“别笑了,吃一嘴灰。”   扎赫兰笑眯眯道:“我还想说呢,我说不定还有一分想被人破坏的欲-望呢?”   万时竖起手指让他住嘴:“哥,这就油了。再说你才只有一分的抖M,你这样的我要玩十个才能过-瘾。”   扎赫兰抬起嘴角:“眼大肚子小,就这样的身板还想要十个呢?”   ————————   海因茨:我老婆失踪了!!!!   扎赫兰:是我老婆,谢谢[坏笑] [116]第 116 章:【小剧场】万时终于来到了她忠诚的达达米亚公国。   他说着拽着她坐上一处升降梯,二人在雾霾中往上升去,扎赫兰从风衣口袋里又拿出烟,递给她一根:“这次不甜,是松木味道的。”   万时凑过去,跟他用同一点火光点亮烟头,各自垂着手夹着烟,万时看着逐渐远离他们的黑色河流与钢铁街道:“然后呢?”   扎赫兰手背上是花豹玫瑰状的斑点,他深吸一口,金黄美丽的毛皮被照亮:“我年轻的时候就把星盗这行干得很好了。人有了钱总想提升自己的阶级,总之我动用了一些金钱、胁迫与欺骗,让自己成为了斯库利亚家族的养子。”   “稍微有个跟贵族沾点边的假身份,就像是站在了山脚下,虽然那些贵族都已经在半山腰上了,但我也总算能开始爬了。”   一个熔炉出身的底层矿工,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安分与等死,而后再用了二十多年从小贵族养子变成公爵,然后强势镇压坐稳了公爵的位置,甚至开始了与皇女殿下的合作。   万时:“你为什么会跟卡塔琳娜殿下闹掰?”   扎赫兰笑了笑:“她知道了我的底细,我也知道了她的分量,她想要从我的势力开始吃起,我怎么能让她如愿?但把我从神授血状上除名真是太釜底抽薪了。”   万时不理解:“我听说她更偏向贵族联盟的,不应该更拉拢你吗?”   扎赫兰大笑:“她的盟友太多了,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挤在帝国中心的贵族,在她的游戏里,桌边挤满了人,总有人要当桌子中间的那盘菜。而且公爵分封制,才是皇帝陛下集权的核心——”   万时对他最后这句话有些一知半解,但也记在了心里。   “其实拿你的身份去继承公爵,只是急中生智的计划。我本来只是听说帝国很可疑地要走了一位神人,打算劫掠之后胁迫首都星,顺便给自己增加战力——我没想到珂弥会炸开方舟,更没想过你当时还在胚胎中。”   扎赫兰情报还挺灵,竟然能知道帝国带走她的消息,还能及时去拦截。   万时微笑:“抢我不是为了也给你治治病吗?”   扎赫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故作油腻的岔开话题:“人生经历了这么多起起伏伏,还是处-男确实是病了。”   升降台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停驻在一条钢铁街道边,这里雾气没有那么浓。但仍然空气脏污,而街道边的路灯也都变成了更昂贵的黄铜氖气灯,显然他们进入了更中产的街区。   甚至万时看到了一些终端机屏幕,正在播放着有些卡顿模糊的广告和新闻,但在雾气中像是有人在说梦话一样。   扎赫兰显然对弗令星城市的上上下下都非常熟悉,他路过一些关门的店铺,推开卖货的窗缝拿了些东西进口袋;路过拐角的时候,他又对着自动贩卖机投了几枚硬币,连踹两脚,将几瓶汽水塞进风衣中。   他干着这些事儿依旧潇洒坦荡:“不过遇到你确实是我的幸运。”   万时走在他身后,一直想去踩他的鞋后跟:“我懂,你这么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公爵地位,你不想要失去,所以才拼命想要一个傀儡。而太有家族势力的人无法成为傀儡,太虚弱的傀儡恐怕守不住公国,我就恰到好处——”   她咧嘴得意道:“或者说我本来是恰到好处的,但现在的我太有名了,又公开了跟海因茨婚姻的关系,现在已经成了你杀也杀不了,控制也不能完全控制住的存在。”   她话音刚落,在雾霾中响起声音:   “在首都星时间的20:15分,达达米亚公爵在冕都行宫,正式举办觐见仪式!这也是最新诞生的神人阁下、以及达达米亚公爵——万时阁下的第一次公开露面。”   街道上人虽然不多,但几乎全都驻足仰头看过去。   万时看着终端机屏幕,只是有人在口头播报新闻,配了几张行宫的旧照片。但似乎因为觐见仪式的混乱收尾,还没有任何照片流出,只是正式公布了新公爵是神人。   觐见仪式相关的新闻当时交由了海因茨负责,他这么急切地对外公开了她正式继任的新闻稿,会不会是已经发现她失踪了。   ……尽快公开她的官方身份,也是让人不敢轻易动她。   “此次觐见仪式,根据知情人士所说,不但有皇女殿下、三皇子殿下出席,而且还有皇家亲卫团副亲卫长代皇帝陛下送去问候,代皇太子殿下送来礼物。觐见规模几乎是达达米亚公国成立以来之最。”   “另四位公爵纷纷送上贺礼,达达米亚公国境内包括达勒家族、基什家族在内共十七个家族派代表前去觐见,现场氛围融洽,万时公爵与各位政要开展了亲切友好的会谈。”   “其中卡塔琳娜殿下特别提出,达达米亚公国的版图问题复杂且历史悠久,应该在避免战争的情况下开展双边对谈,充分尊重历史因素与法理正当性,保护神人阁下的合法财产权益。”   万时几乎要笑了,这稿子是海因茨自己审的吧?   这都已经不是一星半点的偏台了。   扎赫兰嘴角带笑,眯眼一字不落的看着新闻,他忽然道:“你跟海因茨真的结婚了吗?”   万时昂起下巴:“跟神务司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所有的文件也都签完了。我现在有钱的说出来能吓死你,你给我的那两百多万都是不值一提——”   不过她眼睛一转笑起来:“但咱们帝国不是创造性地发明了多边婚姻嘛,这事儿都好商量,大不了我再跟他离了,毕竟咱们可是连婚礼都举办过了。”   扎赫兰垂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听她嘴里再能编出什么鬼话来。   忽然,眼前的大型终端屏忽然闪烁几秒后彻底变黑。沿街望过去,本来能看到的其他几栋建筑上的屏幕也都全被掐断。   围观的路人骂了几句,打开终端机去搜消息了。   扎赫兰:“哎呀,看来有些人不想让达达米亚的居民见到他们的新公爵。”   万时抬眉:“达达米亚公国内掌控传媒的是哪个家族?”   扎赫兰笑:“是你很熟悉的一个死掉男人的家族——”   她刚要开口,忽然皱眉掐腰道:“喂,刚刚咱们走过这条路吧,怎么又绕回来了!”   扎赫兰没想到才第二圈她就认出来了:“我想起来今天还没有锻炼,所以就多走几圈。”   万时龇牙:“你在耍我?!”   扎赫兰顶着大猫脑袋,耸肩笑了笑。他实在是觉得刚刚散步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就因为她明亮的眼睛和头头是道的分析,让扎赫兰都觉得这座脏兮兮的城市和雾霾都变得可恶又浪漫。   扎赫兰咧嘴笑着:“我可是你的体术老师,刚刚是给你的加练。”他这才牵着她的胳膊,带着猛踹他小腿的万时穿过街道与拱桥,进入一片停机坪似的区域。   扎赫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扔给机库门口站着的人:“我要的东西也买好了吗?”   对方点头:“是,放在飞行器里了。这个时间弄到手费了不少力气。”   万时有些警惕。有什么东西他非要现在弄到手的?   对方打开机库,里头停着一艘有达达米亚公国徽记的金边红色飞行器,扎赫兰坐上来对她招了招手:“这是王宫的巡逻机,我们能直接飞进去。”   万时懒得从另一边上,干脆从他的腿上爬过去跨到另一边:“启动。我要去见我的臣民和王宫了。”   扎赫兰笑起来,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上头的金色耳环也跟着叮当作响:“走了,公爵大人。”   机库房顶打开,飞行器扶摇直起。万时还嗅到了极香的食物味道,就发现两个座位之前竟然还放着热烫的炸肉与薯条!   扎赫兰舔了一下嘴角:“这会儿可是排队最多的时候,弄到这家我最爱吃的炸肉可不容易。在你的觐见仪式上虽然我也没少吃——不得不说苏女爵请的厨子真不错——但我还是爱吃这些炸的东西。”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开始在口袋里掏,万时终于看清他一路上到处偷摸拿的东西:手套、叉子、汽水和奶酪酱。   ……这也太、太妙了吧!   海因茨那种古板的家伙估计用十根脚趾盘算都不会懂得——这种高级宴会后裹着雾气在街头散步,然后最后用炸鸡拉面和啤酒给一天收尾的感觉!   扎赫兰偏过头:“喂我一块呗。”   万时插了一块,自己先咬上最好吃的第一口,剩下的才递到他嘴边,扎赫兰看着她享受的表情,眨眨右眼:“要爱上我了?”   万时张口就来:“我不是早就爱上了吗?要是我也能收到一半的财产什么的,就能封你做榜一老公。”   扎赫兰像个真正野生豹子一样用牙齿咬着,抛起张嘴接住。   万时又吃了两块热腾腾的炸肉,喝了一大口汽水,这一晚上又是祝酒接见、虚与委蛇,又是赤壁大战、湖边大战,她累得快要垮了。   这会儿把靴子搭在前挡风玻璃处,她打了个嗝,享受的发出一声喟叹:“总算活过来了。”   扎赫兰单手把住方向盘,明明能自己伸手发,非要说:“再喂我一块啊,我这么大一张嘴,给我那点塞牙缝的够吃吗?”   万时半天也没抬起手喂他,他以为她故意的,转过脸去却看到她靠在挡风玻璃上,白色短发因静电而毛毛一层吸在玻璃上,脸却慢慢往下滑去。   她闭着眼睛睡着了。   手歪在一边,汽水快要洒出来了。   扎赫兰忽然慢慢将飞行器速度降了下来,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小了很多,伸出一根手指将汽水轻轻扶正。   她没有醒。   他以为她常年紧绷、总是提防着所有人害她的状态,是不会轻易在他面前睡着的。   但谁都有短暂的松懈时刻,或许他们一路走一路聊,她也觉得很放松吧……   扎赫兰忽然也觉得心头彻底放松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方向舵,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望着飞行器下方在雾气中轮廓冷硬的城市,他从这座城市的底层起步,爬到最高端,然后又被狠狠甩下去。   扎赫兰自己知道故作潇洒下的不平、无力,有时候都会恨上这永远让人抬头看不到星空的雾霾,但此刻他忽然有种错觉——他只是这个城市中的一个上班族,开着飞行器接许久不见的妻子回家。   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她会因为他买了零食欢呼,他会听着她胡说八道而微笑,然后一同回到他们的家。   如果不是怕吵醒她,他几乎想要哼一哼年少时在矿场时大家总唱的歌。   红色的飞行器不断升空,飞行高度不断增加,雾霾也愈发稀薄,周围的宅邸、城市愈发清晰,只是在橙黄色的光球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纱。   进入王宫附近的结界时飞行器突然震动,万时猛地惊醒过来。她下意识掩饰自己睡着了,拿起戳着炸肉的叉子往嘴里送,却没发现那块肉早让扎赫兰吃掉了。   叉子直接戳到了嘴唇。   她吃痛的捂住嘴,扎赫兰大笑,她还没来得及拿着叉子狠狠戳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达达米亚的王宫简直像是一座棕红色的钢铁圣殿,王宫最核心的建筑群并不太高耸,但规模巨大,平坦低矮又雄伟。   半圆形的穹顶与对称的广场,几何形状的人造湖和厚重的钢铁围墙,冷肃庄重,结实厚重,夹杂着一些微妙的异域风情。   万时甚至怀疑因为达达米亚公国占地辽阔,又天高皇帝远,王宫恐怕修建的比帝国皇宫还要大——   不但如此扎赫兰还穷兵黩武的架设了各种炮塔、警戒站。   万时指着达达米亚王宫,啧啧道:“修建这么大的王宫,奢靡成风,你说能不被人赶下来吗?我这个人就很单纯了,在小一点的王宫里酒池肉林就可以了。”   扎赫兰气笑了:“这座王宫有上千年历史,不是我修建的,只有防御设施是我加的,我刚上位的前三年,被人打进王宫两次啊!”   飞行器盘旋着下降高度,周围立刻有扫描仪检查飞行器,扫描仪显示是亲卫巡逻机后就放行,扎赫兰一路飞向王宫内部的花园,降落在正殿前方不远处的广场上。   万时眯起眼睛。   扎赫兰随便就能搞到巡逻飞行器,还能轻松自如的出入王宫,他虽然死了,但控制力并未减弱多少。   ……他不会觉得她不介意这种事吧。   扎赫兰坐在飞行器里,忽然掏出一瓶骚包香水给自己浑身喷了喷,遮掩自己的气味。然后用风巾将脑袋包住大半,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走吗?公爵大人。”   万时环顾四周,建筑明亮,天空却是黑色的,这是典型没有大气的行星景观。   因为王宫的海拔很高,这里几乎没有雾霾,隐约可以看到黑色天空上繁星密布,小小的恒星在远方闪耀。   而王宫前花园广场看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战场。   主干道附近树立起一排排防止强攻的挡板,各个门上附着液压门锁,还有人形自走机械踩过花园里的草木走来走去。   虽然没有到血流成河的地步,但应该发生过几次小型的没出什么人命的冲突,还能在地板和花坛上看到弹孔。   而为了给一些防御设施供电,地面上还有盘绕的粗电线、几座喷泉被推倒上头架设了炮台。   扎赫兰显然也是在“死后”第一次回到王宫,脸色不爽,他两手插兜咬牙道:“这座喷泉花了我多少钱!上头都是大师的雕刻作品啊——这么没品,一看就知道是多洛雷斯干的!”   万时也皱眉不爽:“我在那边还办着觐见仪式,回头家里已经让人驻兵了?”   扎赫兰嗤笑:“你以为呢?我的死讯刚出来就先有最胆大包天的冲进来,然后五六波人陆续进驻王宫,其中还有我早年手底下的兵。毕竟我已经从神授血状除名了,彻底的人走茶凉。”   万时刚要进入红铜色大门的正殿,忽然从两侧冒出十几位金红色军服的士兵,持枪上来拦截:“站住!王宫扫描系统没有登记你的身份,你们是谁?”   万时没有搭理他们,反而是摘掉风巾大步往里走。   那头白色的短发被穿堂的风吹动,完美的人类面无表情的踩着军靴往里走去,她拨了拨因静电贴在脸上的发丝。   达达米亚公国不像是满地高血统的首都星,万时这样的纯人类的外貌立刻吓到了他们。   再加上她手指上那枚谁都认识的公爵权杖,众多卫兵想起不久之前刚刚公开的觐见仪式新闻,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觐见仪式不是在首都星举办的吗?   新公爵为什么会突然闪现在弗令星?!   ————————   这次小剧场是万时发帖了~   因为比较长所以会分两期,明天有下篇   ***   [标题]:结了婚才发现老公是骗子,有没有什么办法榨干老公的米然后赶紧离婚啊   [发帖人]:八百标兵暖被窝   [1L]:   骗子是说自己家世很好很有钱,结果结了婚全是假的吗   [2L]:   相亲结婚是容易这样的。   [3L]:   怎么骗了难道是那方面婚前没检查吗   [4L][楼主]:   [回复1楼]那倒不是,他确实有权有势,比他说的条件还要好,要不然我也不会忍到现在啊!   [5L][楼主]:   [回复2楼]不是相亲,是他带人抓我,逼我结婚的尽   [6L]:   姐妹他这是犯法,你找人抓他啊!   [7L]:   找人抓你逼你结婚   [8L]:   LZ快跑啊!   [9L][楼主]:   [回复3楼]婚前就干过了,他就是不太会,硬件还行吧。但现在想想,过去做的每一场爱,就像是现在吃了隔夜菜!   [10L]:   楼主是不是少打了一个字,你要榨干老公的米,还是榨干老公的米青   [11L]:   卧槽楼上恶俗啊(绿色青蛙大叫.jpg)   [12L]:   我服了   [13L]:   ……   [14L][楼主]:   [回复10楼]说到这个,因为他不想怀孕耽误事业,所以我们一直在避孕。他几乎都弄在外面。   真服了,他怕不是生出一堆小蜘蛛露馅了!   [15L]:   ……在帝国,避孕是违法的,LZ是跟法外狂徒结婚的吧   [16L]:   有权有势、骗人、逼婚,   还搞避孕要是他吃避孕药,那就更要查查他从哪儿弄来的这种违禁药品了   [17L]:   Iz说的骗子是这个结婚前不知道他是蜘蛛吗   [18L]:   其实蜘蛛挺受欢迎的啊,特别是雄性蜘蛛很能承受伴侣的过激举动,毕竟被雌性吃了他们都没意见。   [19L]:   怕蜘蛛这再正常不过了吧!   我就不知道为什么首都星最近开始流行找虫类情人,我可受不了!   [20L]:   理解楼主,我择偶是绝对只找鸟类。   [21L]:我也理解,我就是毛绒绒控。不过我相亲的时候,每个相亲的毛绒绒对我都尖叫摇头了,有只猫甚至跳到了天花板上。   [22L]:   21L不会是蛇吧.……   要是我也会跳到天花板上!蛇类相亲能不能把自己的物种加大加粗放在第一行!或者就在爬行类同类里找啊!   [23L]:   这个帖子怎么变成相亲市场吧视链了..…   [24L]:   [回复14楼]公蜘蛛孕夫怀太多皮薄馅大露馅了。嘿嘿嘿,拍片有素材了!   [25L]:   啊啊啊啊我喜欢蜘蛛啊,超级涩情,那个支起来的腿,那个兴奋的时候会摇起来虫腹,还会吐丝结网能挂在上面各种姿势——   [26L][楼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入!我!讨厌!蜘蛛!   [27L]:   是他用别的基因原型骗你了吗   外貌上看不出来吗我见过的很多蜘蛛类人,都有尖牙或者多目,很容易看出的   [28L][楼主]:   没有。他就是说他因为一些原因,基因保密。   而且他看起来就跟纯人类一样,我就没多想。   [29L]:   纯人类一样,这绝对是非富即贵.……   [30L]:   看下来是懂了,对面是大佬啊。   不好脱身吧。   报警有什么用,咱们这里是帝国,不是一万多年前美好幸福的人类时代好吧。   [31L]:   要不以后床上闭眼得了姐妹.……反正有钱   [32L]:   等等,细思极恐了。   逼婚但是在婚前就干过,这不是强*吗   [33L][楼主]:   [回复32楼]我就强他怎么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蜘蛛啊   而且他叫的也很大声,我是没看出来他抗拒啊   [34L]:   啊???????   [35L]:   ???????   [36L]:   卧槽,不会蜘蛛哥被咱们八百标兵姐给开苞了吧   [37L]:   等等我已经搞不明白了   [38L][楼主]:   早知道把他日晕了他就要找我求婚,我就……   [39L][楼主]:   我应该还是会把他日晕的。   [40L]:   ……这男的是不是有破处情节,我是说他一定要跟把自己破处的女人在一起啊。 [117]第 117 章:【小剧场】她解开自己的军服扣子,瘫在沙发上开始脱衣服。   一群士兵不敢拦截,不太齐整的弯腰行礼,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合适,叫“阁下”“公爵”“大人”的乱成一团。   有个别人好奇的看向了她身边高大的豹子,对方身材高大,只可惜面目在风巾遮掩下看不清楚。   大厅之中,万时见到了跟星环舰风格类似的华丽金属装饰与晶体管照明,垂悬下来的红色旌旗上绘有金色的人类骷髅头,宽阔的大厅里铺着柔软的红地毯。   而地毯尽头就是万时曾经在行宫和星环舰都见过的王座。   但现在整个王座大厅里混乱无比,有人在这里搭建了全息投影桌、地图和各种通讯设备,还有几道门被封锁或用箱子堵住。   而且还有数个扎赫兰的画像,被摘下来随意扔在地上或塞进箱子里,得意笑容的面容甚至有人故意踹上去的鞋印。   显然是各个家族已经不只是在外面的王宫花园里开始争抢底盘。   万时听到了一男一女争论的声音。   女人强忍着怒火道:“真是会舔啊,听说不但派你的弟弟去往首都星觐见,送了一堆礼——结果现在这场觐见仪式还被你们家族掌控的多个大型晶体管屏幕上播放出来!”   男人:“这消息本来就拦不住!反倒是你,把这么多兵力带入王宫,你是巴不得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吗?有本事你就去杀了神人,否则你光自己在这儿自娱自乐算什么意思!”   万时在柔软的红地毯上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高大的女人肌肤是浅棕色,面颊上有错落的雀斑,年纪可能在三四十岁上下,脖颈粗壮,脑袋上是两只鬣狗标志性的圆滚滚厚耳朵。她大腿以下都是直立兽人那种覆盖着毛发的模样,显得野蛮强悍。   万时立刻就意识到,她大概率是鬣狗家族的雌性家主。   而男人后背的翅膀羽毛丰满,像是披风般包裹着上半身,穿着刺绣镶边长袍。他跟雌性鬣狗差不多高,头顶有凤冠似的黄色绒毛,脑袋完全是鹦鹉的模样,白羽覆盖到脖颈,深灰色的鸟喙紧闭。   万时笑起来:“对啊。不杀了我,你们不都是在这儿自娱自乐吗?”   两个人猛地转过头来。   雄性鹦鹉震撼之中有些困惑。   雌性鬣狗喃喃道:“……怎么可能?觐见仪式不就是在首都星刚刚结束,怎么会到——”   万时解开风衣,露出里头的金红色军服,走到两个人身前,仰头微笑道:“没能在觐见仪式现场见到两位为公国的未来唇枪舌战,真是太可惜了。”   她抬起一只手,率先抬向了雌性鬣狗的方向:“见了面不行礼吗?”   目光微微往下指,在要求对方亲吻她的权戒。   雌性鬣狗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豹子。   猎豹的面容被风巾遮挡住大半,雌性鬣狗回忆许久,她没听说过公国内哪个家族有这样大体型的猎豹贵族……难道是她找来的保镖?   万时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既没有打招呼,也不愿意亲吻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雌性鬣狗哪怕有再多疑惑,也看得出对方极其纯净人类外表,也认得出她手指上的权戒。   万时比她矮了太多,她甚至不得不弯下膝盖,亲吻了一下权戒,然后站直了身体。   她棕黑色眼睛观察着万时,露出笑容:“我叫多洛雷斯·基什。公爵大人竟然孤身一人来到了弗令星,真是勇气可嘉。”   万时将权戒在衣摆上抹了抹,微笑道:“因为我知道我出了任何事,都是给了帝国出兵达达米亚公国,重立一位更亲帝国的新公爵的好理由。我在赌没人敢动我。”   多洛雷斯微微昂首,她眼里闪烁着打量与骄傲:“百年前的帝国确实是这么说一不二,现在自身难保,连个星盗都打不赢,可未必能做到呢。”   在所有人印象中应该语言不通、迷茫局促的神人阁下,却笑道:“我这个人赌性就是很重,要不咱们试试?”   多洛雷斯还想说话,万时已经转过脸去,将戴着权戒的手伸向那位鹦鹉男。   鹦鹉男人态度恭敬多了,他先是弯腰行礼,而后单膝跪地捧住万时的手指,鸟喙碰了碰戒指上的骷髅头,仰头对她道:“万时公爵,我是哈伯德·达勒。”   万时记得这个姓氏,她有意提起:“法希丁是你的……”   哈伯德有些僵硬:“算是我的侄子。”但他又立刻补充道:“但我们并非一支。”   “法希丁真是可惜了。”她表情悲伤:“他是怕第三集团军抓住我,想要保护我才不小心掉入熔炉的,我应该要好好感谢他的。”   哈伯德长久以来,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法希丁、乔和库拉三位继承人到底是怎么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都死亡的?   前段时间瓦南里将星环舰带回了弗令星,因为星环舰的熔炉要进行定期的分流,螺旋教会在其中测试竟然发现了他们家族的基因——   他立刻要求瓦南里调取录像,瓦南里却说能拍到第三集团军正脸的监控录像早已在海因茨撤离的时候被删除。   而在星环舰上一直有传闻,说是神人阁下是突然得到了继承权,于是决定斩草除根,借着其他人的手把三位继承人都杀了。   也就是说法希丁应该是死在了熔炉中。   可一个当时才出生一两个月的神人,真能做到这种事吗?   不管真想是什么,哈伯德此刻必须顺着台阶滚下去。他立刻半垂着黑色眼瞳,也故作感动:“法希丁从小就是家主的备选,人又英勇正义,容貌也是上佳——”   万时满意的看着他,收回手指:“你也挺别致的,喜欢你的发型。初次见面,我来的比较匆忙也不问你们要什么见面礼了。”   跟身边的豹子与眼前两位类人相比,她的体型算得上瘦小,但她两只手在身前交叠,穿着军靴的双腿微微分开站立,紫色双瞳像是蒙着一层雾,嘴角含笑:“对了,我听说达达米亚公国有自己的上议院,俗称六十人议会。麻烦两位大人都帮我通知一下该出席的人吧。”   “明日我想跟大家见见面。”   扎赫兰没想到她知道达达米亚公国的六十人议会。   难道海因茨教过她这些政治知识,想要手把手带着她掌控达达米亚公国?   鹦鹉哈伯德和鬣狗多洛雷斯交换了目光,似乎有些犹豫,但点头道:“您回来确实太突然了,但我们会通知诸位。”   扎赫兰也用目光暗示她,让这几方将军队先都撤出去。   万时却装作没有接收到目光。   现在撤出去,扎赫兰的自己人就更能牢牢控制住王宫了吧。   现在多方混杂在其中,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对她来说反而是安全的。而且万时已经打算给瓦南里发消息,让她的星环舰在十五日内赶回弗令星,接受任职。   等到时候她手里有兵可用,再把这些人全都踢出去。   万时现在反而庆幸海因茨在神授血状的神庙拦住了她。   如果她当时拿到公爵之位,就立刻跟扎赫兰结婚,反而会一无所知,陷入被动。   但她也在一定程度上相信扎赫兰——因为他必须要跟她合作,她活着并且跟他配合才是利益最大化的。   鹦鹉哈伯德立刻道:“万时公爵,您奔波一定辛苦了,孤身一人手边也没有能帮您处理事务的人,是否让我立刻从参议院选几位年轻人,先代为秘书为您处理工作?”   万时道:“不必,我自己带了一位秘书来。”她露出微笑:“只不过这处王座大厅、还有平日公爵办公所用的几处房间,就收拾收拾吧。”   她脚尖踢了一下扎赫兰靠在墙边的画像:“有些东西我看着睡不着。”   她说着就不管两个人,随手拿起全息投影桌上的一些信报,一边翻看着一边朝着王宫内部走去,而她身侧的豹子秘书,则似有似无的指引着她。   在万时公爵的身影一消失,鹦鹉哈伯德就立刻对雌性鬣狗道:“如果你不想死,就让你那群粗鲁的士兵滚出去——”   鬣狗多洛雷斯抬起眼皮,抱着粗壮的胳膊微笑道:“怎么?你觉得你已经讨好她了?还是说你已经因为法希丁的事吓得屁-股乱抖了?”   哈伯德却慢吞吞道:“你没有想过,她身边的那只豹子会是谁?”   多洛雷斯皱眉:“……我最近没听说过花豹的家族。而且他也喷了太多香水,真恶心。反而是她既然要回来,为什么不带自己的守嗣人,也不带那位恶魔军长?”   哈伯德却没说话,只是并着袖子道:“公爵大人的房间还没打扫出来呢,我要叫王宫总管先收拾打扫,顺便考虑六十人议会了。告辞。”   多洛雷斯眯着眼睛思索着,粗粝黑色肉垫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忽然身边快步走过来另一只略显瘦弱的雌性鬣狗。   这位鬣狗妹妹的体型比多洛雷斯小很多,略有一些驼背,声音柔和:“长姐,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当年给那个叛徒的那颗钷晶星球,前一段时间在首都星完成了所有权交易。”   这个名字家族都不想提起。   多洛雷斯皱眉,过去她很想彻底抹去这个叛徒,但他是扎赫兰的副手之一,她还不得不跟他有些工作接触:“他不是被瓦南里悬赏了吗?难道是已经被杀了,戒指被抢走了?”   “有这个可能,但您知道交易给了谁吗?”   “谁?”   “……我们的公爵大人。”   多洛雷斯惊愕,往外踱着步,回想道:“很久之前,咱们的人从星环舰上传来的消息,不是说布尔维尔把神人阁下的胚胎偷走了,然后又被抢回来了。”   “后来我听说,第三集团军忽然增加了对他的悬赏额度,会不会是海因茨杀了他,然后把那颗星球送给了自己的妻子?”   略显病弱的鬣狗妹妹低声道:“您看过第三集团军前段时间发出的悬赏吗?”   多洛雷斯不太关心这个叛徒的事,现在妹妹这么一提,她才抬起眉毛:“让我看看。”   她拿着终端机,片刻后忽然道:“……星盗?等等——”   ……   万时看着有些落灰的公爵宫殿,扎赫兰真是混出头了就不会亏待自己一点,整个套房内外比星环舰上还要大一倍。   里头成群的侍从正在慌张的打理着浮灰,房间内大部分地方保持着原状,包括酒柜、金器、衣装和只有书脊漂亮的书。   王宫主管是一位稍显含胸驼背的雄性鼹鼠,名叫治磨。   面容上虽然很似人类,但身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的短毛,两只手还是跟爪子似的抬在身前,拿着一大串钥匙,笑道:“至少留六位侍从照顾您吧。”   万时:“不必。我带了一位全能的秘书,他从刷马桶到做按-摩,样样精通。”   治磨看着那只豹子走进去,开始翻箱倒柜的查看,万时微笑:“他是在检查有没有藏人的密道,怕我遇到危险呢。”   然后万时就看到几位侍从把墙上扎赫兰的画像都摘下来,跟扔破烂似的拿出去。   万时走进去,随手翻着扎赫兰留存下来的文件。基本都是已经归档的政令文件,下头有着签名与权戒印章,有的还有些特殊的指纹章。   她道:“到时候找些装饰画,否则墙面空荡荡的也不好看。”   王宫总管治磨立刻道:“那我明日就请人来给您画像——”   万时:“我坐不住,拿张照片让他们自己画去。哦说起来,厨房是在楼下吗?我晚上想吃一些面点,这边可以做吗?”   治磨没想到神人阁下最惦记的是吃东西,连忙道:“当然当然,王宫的厨房里应有尽有。”   侍从打扫干净又为她放出浴池的热水之后,主管又拿来许多干净舒适的衣物,这才合上门离去。   万时吐出一口气,拖着脚步往偌大的客厅沙发上一躺,歪头看着四处走走看看的扎赫兰:“现在知道什么是人走茶凉了?”   扎赫兰手拍着客厅二层的栏杆走过去:“是啊,我还在星环舰上的时候,就突然被除名了,甚至连这里都来不及收拾。不过幸好我也没留太多核心文件。”   他摘掉风巾,甩了甩耳朵化作人形:“怎么样,我的品味还不错吧。”   万时瘫在沙发上,抬起脚搭在茶几上:“一般,回头我都要换成我自己的。”   扎赫兰轻巧的从二楼跳下来,蹲在她面前,金色眼睛往外看去:“你猜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扇门呢?这楼里可有太多不怀好意的人。”   万时笑起来,拨弄着自己手指上的权戒:“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她脑袋靠着沙发,忽然转过脸道:“你要陪着我吧,我很害怕,我怕你离开了就有人要杀我。”   扎赫兰捧着自己书桌里仅剩的一些日常文件的夹子,道:“你要是刚刚下令让那些驻扎在王宫里的部队都滚出去,自然就不用害怕了。”   万时似笑非笑:“我只会更害怕。”   扎赫兰捂着胸口:“哦,亲爱的,你竟然不相信我。”   万时:“那位王宫总管不就是你的人吗?我可真的害怕他在我洗澡水里下毒的。”   扎赫兰反倒有点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万时摊手:“大哥,你除名之后应该有多少人想要进来翻箱倒柜,而这里却还一如当初,甚至连画像都挂着。而且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你可不会让会背叛你的人拿着钥匙。”   扎赫兰抱着双臂,靠在壁炉边,抬起眉毛赞同的哼哼两声:“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治磨不是忠于我,而是忠于在位的公爵。我是他服侍的第三位公爵了,现在他该忠于你了。”   万时对他的话从来都是只信一半,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你什么时候这只眼睛瞎掉的?我看你所有的画像都是两只眼睛。”   扎赫兰望着自己的画像,比了个画像中一样坦胸漏乳的豪迈姿势:“将近一年以前吧。我瞎了一只眼睛之后都没回过弗令星,过了几个月就被除名了。”   万时若有所思。   她解开自己的军服扣子,瘫在沙发上开始脱衣服。   扎赫兰跟她正彼此试探,忽然看她开始脱衣服,他下意识提防:“你在做什么?!”   万时脱掉靴子和裤子,穿着内-裤和衬衫摊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强迫自己拖着身躯,垂手往浴室的方向走:“我要洗澡,累死了。”   ————————   续接上一章作话的小剧场!   *   [回帖区]   *   [41L]:   赶紧离婚吧,跟生理性讨厌的物种在一起,每分每秒都会是折磨的。   [42L]:   外貌都是纯人类了,那估计在帝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不行你就在论坛曝光他!   [43L]:   我现在大概懂了,楼主把这男的给日透了   男的觉得自己都被占了身子,就来逼婚了   楼主感觉对方有米,思来想去就同意了   现在发现男的是女主最讨厌的蜘蛛   楼主就想离婚了   [44L]:   懂了!   [45L]:   感谢总结,懂了懂了   [46L]:   他如果不知道楼主讨厌蜘蛛,那应该也不是故意隐瞒的,我知道很多贵族都会隐瞒自己的基因原型   [47L]:   对啊,我老婆一直以为我是小熊猫,但我实我是浣熊……婚前老婆一直追我,我还觉得自己不配被她爱。结婚之后才发现老婆是个小熊猫控。我就一直没说,说了肯定要离婚,是她自己看到圈圈尾巴就扑上来的,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48L][楼主]:   他知道!他知道!   我们俩办结婚手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我害怕蜘蛛!可是他什么都没说!要不是杀他的时候怕他会用原型反抗,我真应该杀了他!   [49L][楼主]:   离婚不着急,离了我就什么都拿不动了,我就要他的财产!之前说好结婚后把还剩下的一部分财产给我,现在我看到他原型之后,给肯定会用这笔钱威胁我要见面的!   [50L][楼主]:   不但如此,我还要他多给我精神损失费!   [51L]:   蜘蛛哥要是真的拿钱挽留厌恶自己的老婆,就有点卑微了吧   [52L]:   卑微个屁,要是我早上醒来发现我老婆是个大蟑螂,肚子里还揣着崽,我真的要自己让自己断子绝孙!   [53L]:   感觉八百标兵姐也是个暴脾气,我总感觉蜘蛛哥应该没在她手底下讨到好   [54L]:   楼上+1,感觉八百标兵姐是那种会拽着霸总的头发打的类型   [55L]:   那就钓呗,杀猪盘懂吗   [56L][楼主]:   [回复55楼]:细说!   [57L]:   骗他说出来开房,然后说害怕他,让他蒙着眼睛或者把灯关了,逼他喊点羞耻台词或者干点什么,lz自己全部要入镜,给他全都拍下来,说他要是不给钱就曝光。   过程中如果他急了,Iz记得要流泪哭泣说自己有多害怕多孤立无援自己遭受了爱情的背叛之类的,但对金额千万别松口。   [58L]:   ……卧槽专业的来了   [59L]:   这是真的杀蛛盘啊!   [60L]:   我是57L,再有一点,如果Iz能忍住害怕,最好能拍下他蜘蛛本体的样子。   我没听说过哪位冒死人类的帝国贵族高官是蜘蛛,这是政治把柄,这才是最致命的。   [61L]:   …………真正的狠人来了。这会不会有点太伤他?   [62L]:   蜘蛛哥好惨,丢了老婆丢了脸面还要丢了金钱   [63L]: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我也是雄性螳螂,我们最是忠心最是愿意为雌性付出,为什么却偏偏是我们遭到背叛!楼主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就离婚,就跟他谈谈你想要什么吧,不要干出这种事啊!   [64L][楼主]:   [回复57楼]:懂了。   [65L]:   楼主真要这么干的?这是不是有点太……   [66L]:   蜘蛛男有过机会告诉楼主的,是他故意隐瞒的!   [67L]:   对啊,而且这部分财产本来就是结婚的时候应该给楼主的吧?   [68L][楼主]:   哦,我在准备设局了,米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我就是想要这段录像啊,他一定会羞耻的**和**吧,后面也求我不要放出去吧,桀桀桀   [69L][楼主]:   有了这段录像,我以后可以开着灯让他**和***给我看了吧!   哦如果我真的害怕,我就让他全息投影远程弄给我看[70L]:……?   [71L]:   …………等等   [72L]:   各位,我有个……感觉,不知道对不对   [73L]:   我也想说   [74L]:   八百标兵姐,是不是还挺馋他的啊 [118]第 118 章:万时差点开口:你这方面悟性真不如你养子啊。   ……   王宫中因为万时公爵忽然到来而静默的沸腾着,各方势力留在王宫的人彼此交换着或兴奋或不安的眼神,聚成一小撮一小撮,秘密讨论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哈伯德也在跟身前的几位家族心腹沟通着:“我敢打包票——法希丁死后,我细查了熔炉里的基因成分,法希丁的占比是扎赫兰的近百倍!如果扎赫兰也是一样的死法,怎么可能会差别这么大。”   他身前有文官、军官还有几位念能者,他们低声议论道:“难道真的是说……扎赫兰大人没有死。”   哈伯德伸手捋了捋头顶黄色凤毛顶冠:“好巧不巧,跟在她身边的这个豹子保镖断了小指。而且猫科的嗅觉如此灵敏,他还给自己喷这么重的香水,不就是怕人发现吗?”   鹦鹉哈伯德旁边的近臣们七嘴八舌道:“扎赫兰的基因原型这些年一直成谜——体型上确实可能像是大型猫科。”   “如果他没死,那这位神人阁下恐怕就是他的傀儡吧?虽说让神人阁下来接替公爵之位不知道是怎么实现的,但这对扎赫兰没有坏处,神人没有亲族和势力,恐怕只能依靠他!”   另一个文官开口:“要我说,如果扎赫兰还活着,那这一切都没改变啊!甚至因为神人的身份在前,他躲在后面,我们更不好碰他了!”   “看来当时三位继承人的死,应该也都是扎赫兰的手笔,要我说一个柔弱的神人阁下,她今天能跟我们说话都很了不得了,怎么可能出生一两月就杀了法希丁。她那时候恐怕都没力气独自走路呢!”   哈伯德没说话。   神人到底是摆在王座上的傀儡娃娃,还是说扎赫兰的联盟?   而瓦南里急不可耐的带着星环舰去往首都星附近觐见神人阁下,总觉得她是知道什么秘密的?   哈伯德和他的家族主要是掌握传媒、信报与频带,而他手底下除了拉拢一批议员和文官,还豢养了数位幻术、惑控系精神力的念能者。   哈伯德思索片刻,开口问身边几个信赖的念能者:“这位神人阁下实力如何?是像阿里阁下那样的废物,还是说像托莉雅阁下那样的杀-器?”   哈伯德半天没等到回答,抬头却发现几位念能者浑身僵硬,神情恐惧,而其中能够帮哈伯德窥探其他人内心那位念能者更是抖如筛糠,几乎要昏倒——   “怎么了?”   “……她在看着我们。不止是她,是这房间里有十几个人、你们都看不见吗?”念能者的汗珠从塔帽下沿冒出来,涔涔流淌汇聚。   周围人毛骨悚然:“你在胡说什么?”   “啊啊啊!”念能者忽然无法控制的尖叫,但下一秒又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摇着头发誓一样:“我不说……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哈伯德头皮发麻:“到底看见了什么?谁在这里?难道有人用精神力在窥视我们?!”   那位念能者再也无法在这间房待下去了,她推开门往外冲出去。   刚想要到走廊上去缓口气,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她脑袋像是卡壳一样转过去,扫向二楼长长的回廊与一楼的大厅。   无数她从来没见过的纯人类亡灵,顶着死前的模样在这座王宫中游荡,它们仿佛把这座王宫当做了自己生活的地方。   而随着她冲出来的脚步,那些“亡灵”转过脸来,无数眼睛看着她的方向,露出了然的微笑。   她喉咙里甚至没来得及多发出一声尖叫,就倒头昏倒过去。   ……   万时坐在水池边发呆。   发生太多事了。海因茨。珂弥。   她忘了去看一眼摩斐斯了。   算了,反正她也尽力,摩斐斯真要是暴露身份也跟她没关系了。   她更关心皇太子送给她的那块看起来价值连城的原初钷晶,真实世界的物体就那么消失了,但这极大强化了她体内的力量。   甚至有点控制不住。   比如这会儿水池边坐了七八个家人,还有个被开膛破肚的正躺在水面上吐泡泡。   万时听到姐姐在跟巴吉度在客厅里到处打滚玩闹,女高音在跟圆姐显摆自己当年也有这样的豪华浴池。   万时慢慢放松了下来,脚尖点了一下水池,似乎觉得水温有点凉了。   忽然响起机械声,水底开始慢慢冒起泡泡来,似乎有恒温器在起作用,万时转过头,就看到扎赫兰抱着胳膊站在偌大的浴场门口。   他胳膊上还搭着毛巾,微微弯下腰,笑道:“公爵大人不需要服务吗?”   万时也不知道他穿着的那套白色紧身衬衣的侍者服是什么时候胸口掉了好几颗扣子的,但总之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而且他并不打算掩饰这一点。   万时觉得都是成年人,她也没必要有什么掩饰的。   她对那群坐在水池边的家人们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立刻缩着脖子消失。   而万时坐在水池边背对他脱掉了衬衫,随手扔在地上。   背后,某人本来想掩饰性清嗓子,结果因为吞口水的动作没做好变成了震天响的咳嗽声。   她转过脸去,扎赫兰别过头去咳嗽,本来想转过脸跟她开句玩笑,掩饰自己的滑铁卢,结果看到万时的身躯,咳嗽更剧烈,他爪子按在墙上,半个脑袋都转出了门。   万时抬起眉毛。   什么嘛,装了这么久的风趣熟男,就这?   万时脱掉衣服滑进水池中,在热水池中游了两圈,才靠在水边,抓着自己有些长的发尾:“啊。忘了带发绳了。”   扎赫兰在脸上薅了一把,这才平复表情,走到水池边。   他从口袋里变出一颗奶糖塞进她口中,又拿起旁边系在花瓶上的装饰红绳,他的爪子竟然很灵巧的打结绑住了头发。   扎赫兰笑了一下:“是我没经验了,竟然不知道要带发圈,先这么绑着吧。”   万时却靠在水池边垂下眼睛。   扎赫兰甚少看她这么安静的表情,下意识追问道:“怎么了?”   万时太习惯洗澡的时候,某人顺手用绸缎发圈帮她扎好头发了。   她只是笑了一下:“想你的身材在见过的男人里能排到第几。”   扎赫兰垂眼看着她,忽然伸出肉垫捏了捏她脸颊:“哟,心里给你的第一任丈夫打分呢?”   万时捧着水就朝他泼过去:“身材虽好,心眼扣分。你的坏点子比身上斑点还多了。”   扎赫兰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我要是没点心眼,根本活不到能见到神人的那天,更别提还能跟神人一起洗澡了。”   万时刚要开口,忽然看向扎赫兰穿的黑色裤子因为泼水沾湿了,贴在身上。她呆住了,指着大腿附近紧贴着的一条,惨叫声:“你你你你、你这是!这都快垂到膝盖了,根本不是人的玩意儿啊!”   扎赫兰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忍住狂笑起来。   万时吓得下巴尖都埋在水里:“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你还是找个母象母牛母鲸鱼去吧!”   扎赫兰忽然把手伸进裤腰里。   万时被他豪迈的举动震裂了,刚想对他破口大骂,然后就看到他伸手把绕在腰上一整圈然后塞在裤腿里的长长豹子尾巴,从裤子里捞出来。   毛绒绒布满斑点的尾巴比他腿还要长,为了不沾到地上而尾端弯起,靠近尾巴尖的位置还有软软白色毛发。   万时结舌:“……谁允许你这么塞尾巴的。”   扎赫兰翘起尾巴:“我做公爵的时候不喜欢暴露物种,所以尾巴都是这么卷着塞在裤子里的。”   他走过来,看出她的好奇,将尾巴尖递过来。   万时这才慢慢从水里站起身来,好奇的伸出手去,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尾巴,   眼前忽然出现金色玫瑰斑点的毛皮,那件侍者服碎裂开来,一只彻头彻尾的大体型花豹出现在她眼前,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露出尖锐牙齿。   ……好大只。   扎赫兰最起码有三种形态,纯动物、兽人和几近人类的样子。   花豹的其中一只眼睛还是因为伤疤没睁开,更显得他是在草原上狩猎常胜、巡视领地王者。   万时手指顿在半空中。   扎赫兰却低下脑袋,将自己的前额送到她滴水的指尖下,顶起了她的手。   她湿漉漉的手掌在他额头上留下痕迹,他的耳朵柔软而有伤疤的残缺,几个金色的耳环藏在软毛中若隐若现。   万时有些好奇的从水池中站起身来,伸出两只手,毕竟这种大型野生动物她只在赛博动物园看到过投影和仿品。   扎赫兰金色的目光因为池水流淌过她而有些深邃,他迈了一步,湿润冰凉的鼻尖蹭过她面颊,而后低头嗅闻着她的颈窝。   他脑袋蹭了蹭她脸颊,忽然倒退两步,而后一跃跳入水池中。   万时被溅起一身水花,气得朝他泼水过去,然后就看到豹子脑袋浮在水面上,四条腿在下头凫水,朝她游了过来。   万时大笑:“你游泳的样子有点蠢。”   扎赫兰凑过来,前头两只大爪子在水下踩着她的膝盖,将带着柔软倒刺的舌头朝她面颊上舔过来。   万时猝不及防,舌头像是一把硬毛梳,勾动了她的几根头发,也在她脸颊上留下红痕,万时有些惊讶,抬手掰住他的牙齿:“这个倒刺到底是什么材质?”   扎赫兰化作了真正的豹子,自然是嘴巴能长得很大,尖锐獠牙被包裹在黑色口唇内,边缘卷曲的舌头上有细密的倒刺。   她半个脑袋都快挤进去,扎赫兰感觉她湿润细瘦的手指掰着他的下巴和牙齿,她呼吸喷在他嘴边。   扎赫兰没忍住微微合上口,轻咬了一下她的脑袋。   万时吓得差点在水池里站起来,腿乱蹬,尖叫着把脑袋从豹子嘴里拔出来,惊魂未定:“你要吃了我?!类人还会吃人吗?”   扎赫兰舌头舔了舔嘴唇的斑点,逗她道:“试试能不能咬得下来——啊!”   忽然从水里有一只拳头砸到脸上来,紧接着是另外的拳头,扎赫兰夸张地惨叫两声:“调-情懂吗?你也可以咬我啊哎哎哎别打了!”   万时在水里握着拳头,有些愤怒的看着他,扎赫兰被打的脸上一片湿痕,毛发东倒西歪,他叹口气:“看出来了,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心里不爽拿我泄愤呢。”   他又昂着脑袋游过来,拿脑袋蹭了蹭她:“唉我懂我懂,听说你们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人类豢养猫科来解压,那我也让你解解压。”   万时又没有养过猫,克隆宠物可都是相当贵的东西了。她随手揉了揉扎赫兰的脑袋,也不觉得有什么解压的:“走开了,我洗完要睡了。”   扎赫兰忽然一个扎猛子到水底下,万时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个大脑袋将她整个身子从水底下顶上来,她手撑着水池边缘,被挤到了雾气蒸腾的水池边。   万时:“干嘛把我拱上来——”   浴室里的暖光灯与深红色壁布,映得她裹着水痕的身体像是瓷瓶,她眯着眼睛垂下看过去,扎赫兰眼睛眨了眨,将竖着大猫胡须的鼻子两侧挤在她小腹上:“着急睡吗?”   万时:“……”   她想要合拢膝盖,但花豹的脑袋还是太大了,而他除了没有舔上来,毛茸茸的下巴以及挤着她……   万时又累又馋,她一咬牙——对,她要拿到扎赫兰的精神力,今天必须要操到这个老豹子!   万时拽他耳朵:“你要再敢咬我一下,我今天就把你做成地毯。”   扎赫兰却不再说话,笑得眯起眼睛,然后微微低下脑袋,然后万时就感觉鼻尖湿粮,而热烫的呼吸喷吐在——   她身体轻抖,忍不住轻轻叫起来,水池边缘的深色青金石更显得她扣在砖石边缘的手指泛着红色。   他一开始就像是舔舐蜂蜜那样动作单一,只是呼吸非常乱,胡须不断瘙痒了她。   扎赫兰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他带着软软倒刺的舌-尖不得章法又情绪激动,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用牙齿轻咬她,但想起她的警告又呼噜几声合住了嘴。   万时立刻意识到,这老豹子真是头婚啊。   她差点开口:你这方面悟性真不如你养子啊。   可扎赫兰是悟性不够,知识来凑,万时严重怀疑他近期学过很多知识,因为他是万时吃过的类人里,唯一一个大致了解结构,并探寻片刻就很快找到核心的人。   万时被卷住重重舔过去的时候,没忍住抓住了他软软的耳朵,声音有些发颤的叫了起来。   水中,扎赫兰的毛茸茸尾巴因为她的声音亢奋的竖立起来。   扎赫兰再没有一句言语,只是喉咙里发出连串的呼噜声,呼吸更破碎。   偌大的水池只有她的声音,万时倒没有羞-耻,反而觉得在这睡了不知道多少代公爵的宫殿中叫出声来,回荡的不只是她的欲-望,还有她的权力。   不得不说,倒刺蹭过去的瞬间,刺-激让她后背发麻,而更让她感受到对抗与亢奋的危险。   当她往后倒下去的时候,扎赫兰半个身体从水中冒出来,两只爪子踩在水池边。   水珠从他皮毛上滚滚落下,万时愈发能意识到他的动物身形比她大了多少。   而扎赫兰抬起脸甩了甩脑袋,瞳孔放大,金色眼睛专注至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一秒。   他舌头舔了舔湿透的嘴边:“地上凉吗?要给你垫一下浴巾吗?”   万时躺在地热上,扎着白发的红绳湿粘在颈侧,她屈起一条腿,脚踩在他的獠牙边,小腹起伏着:“闭嘴。今天我一定要草死你——”   ————————   老豹子一副很会的样子,但实际上[小丑] [119]第 119 章:哥哥冷眼看着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扎赫兰没忍住大笑起来,他伏低脑袋,像是给百兽之王行礼一样:“是,公爵大人。”   从在星环舰上开始,他既被她一举一动深深吸引,却又有着强烈的预感:她不相信任何人。   这个小家伙时而跟他合拍的并肩同行,时而将威胁变成深吻,她眼里闪烁着“同类”的欣赏与兴趣,但一定随时随地想要杀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精神力的藤蔓蔓延到他身体上,想要刺入他的精神力。扎赫兰下意识的想要抗拒,却没想到他混乱的精神力,毫无抗拒的接纳了这些藤蔓。   万时也闷哼一声,扬起脸来。   如果说海因茨是围墙、布尔维尔是蜜糖、珂弥是绸缎与轻纱,那扎赫兰的精神力就是一片湿热的雨林。   毒蛇与艳丽的花,野兽与缠绕的树,她的藤蔓就像是回到了危险又丰饶的家园,在其中惊惧又贪-婪的徜徉着。   扎赫兰的呼吸陡然粗重,嗓子里发出粗重的咕噜声,热气喷吐,而她也双手用力的揉着他的花豹脑袋——   万时仰头看着浴室的顶部,那上头镶嵌着一些反射灯光的镜子,依稀能看到她像是被他慢条斯理吞吃的猎物,也像是骑着猎豹巡视的人类女酋长。   他后背的肌肉在黑色斑点的黄金皮毛下收紧,万时因为这源源不断的精神力而欢欣,但随着更多精神力涌入身体,她也更加控制不住,隐隐头痛混着贪婪地满足,藤蔓勒紧了这只充满力量的花豹。   而这只匍匐的花豹别无所求,只是用唇舌讨一点水喝——   万时声音尖细起来,他将爪子垫在她腰后面。她弄湿了他满是玫瑰状斑点的大猫鼻子和毛茸茸的下巴,之后就摊手哼哼唧唧几声,逐渐慵懒下来。   扎赫兰缩回快被她挤坏的舌-尖,安抚似的轻轻舔了舔她。   她无意识的抖动,直到后面有点抗拒的并起来,把脚踩在他脸上想要推开他。   扎赫兰放开她,从热气蒸腾的水池里出来,化作人形。   这才发现她偏过头去已经过于疲倦睡着了。   ……她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要草死他吗?   而她的精神力还死死扒在他身上,显然已经吃得半饱,有一搭没一搭的嘬着他。   扎赫兰没忍住笑起来,他拿起浴巾包裹住她。他也拿了块浴巾挂在了自己腰上。   他刚抱起她,就头晕了一瞬间——   她到底吸走了多少精神力?!   扎赫兰也是那时候太上头,光顾着被她的声音与气味刺-激到,全然没注意到自己都快被她嘬成干瘪的饮料瓶了。   而她此刻脸贴在他胸膛上,乖巧安静的昏睡过去。   扎赫兰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头发,擦干净她身躯后搂着她走了出去,将她放在公爵房间偌大的软床上。   这张床是扎赫兰当初定制的,对他体型来说恰到好处,而她睡在其中就像是摆在红色桌布上的一只银勺子了。   万时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真睡着了,被放在床上才半梦半醒的微微抬起眼皮看他。   她才发现扎赫兰深色肌肤就跟烤红了似的,脖颈上的血管凸-起,红一直蔓延到胸膛处——   更往下是身上的水痕再往下流淌,浴巾都被顶的能当挂钩了。   ……好骚。   好恨。   她什么时候能晚宴工作不误,夜御七男不输。   万时都睁不开眼,还含混咕哝道:“扎赫兰……你下面不会也有倒刺吧……”   扎赫兰气笑了:“你都困成这样了就别惦记那个了吧?”   她在被子下头伸了个懒腰,腿绷直到乱晃打颤,才彻底放松下来,呓语似的道:“我还是、还是喜欢人形,猫猫头什么表情都看不见了……”   扎赫兰化作花豹,就是不想被她察觉到紧张的表情。   这家伙说不定脑子里正在把他跟别人作比较,要是发现他不是很懂的话更要大声嘲笑吧!   而且很多资料都表明人类很喜欢猫狗,布尔维尔应该就占了长得像狗这一点,才能勾引到她的,他就只能把自己扮作人畜无害的大猫了。   他从旁边拈起王宫总管准备的睡衣,准备给她套上,才想起来——   手册上提醒过,以动物原型太容易弄伤神人阁下,她会不会被舔坏了?跟她的性格相比,那里实在是软,他最受不了的时候拿牙齿轻轻碰了碰她,她反应很激烈却又不讨厌的摁着他的脑袋……   扎赫兰给她穿睡裙的时候忍不住抬起来看了一眼。   ……挺红的。但好像没有受伤。   万时只是半死不活的抬起腿想朝他脸上踹,但没踹到,嘴里咕哝了一句,又翻身睡过去。   扎赫兰琢磨半天,才想明白她说的是一句含混的威胁:“……我要是死了,你也会死得很惨的。”   看来不止是他总觉得自己会被她弄死,她心里也有这种不安啊。   扎赫兰没忍住拿还有点胡茬的下巴狠狠蹭了她脸颊两下,她下意识的在梦里烦躁推拒,闭着眼睛也能做出那种要杀人的表情。   她最终扛不过赖皮猫,只能把自己脑袋埋进被子里睡去了,但其中一只手拽着他半兽化的拇指,不肯撒手。   扎赫兰低头看了自己的浴巾一眼,哪怕很为她挽留的动作心软,但还是挣开了她的手指,苦笑道:“想憋死我吗?你还是晚点再粘人吧。”   扎赫兰是真的想挤到床上,嗅着她的气味,但又不想吵醒经历了太多过于疲惫的她,只能回到浴室拿起了她的衣服。   军服外套上最起码沾了好几个人或深或浅的费洛蒙气味,幸好她的衬衫还只有她的味道,扎赫兰坐在池边,将整件衣服罩在脑袋上,他唇舌还在衬衫下舔舐嘴边,捕捉一点余韵,但满脑子思绪混乱的草草了事。   当他冲洗干净,逐渐冷却的脑袋才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万时完全没有问过一句布尔维尔。   她明知道他怀孕了,却丝毫不关心。   没良心的女人啊。   ……   这一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再加上消耗了太多精神力,万时几乎是被拽着进入深眠,陷在混乱的梦里。   一会儿是海因茨温柔的亲吻着她,她却发现自己动也动不了,低头就看见蛛丝缠在她身上,海因茨脸上八只冰灰色的眼睛,一边亲一边道:“亲爱的,我肚子里有很多小蜘蛛了。”   万时吓得头槌过去,甩脱蛛丝拔腿狂奔,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爪子按住,巨大的花豹叼住她的后颈把她往满是华贵装饰的窝里拖拽,然后一口咬住她的腿:“唔,人类的肉果然很好吃——”   她两条腿狂蹬他的脑袋,下一秒粼粉弥漫,她身上终于一轻,反而是满是白色纹身的手臂攀上来,珂弥将脸贴在她小腹上露出微笑:“阁下,蝴蝶只需要一点花蜜就能活了。”   万时被他的美丽蛊惑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就看到珂弥拿了个吸管,戳进她肚子里开始狂吸——!   这到底是春-梦还是噩梦!   万时拳打脚踢的挣扎着醒来,猛地昂起了头。   眼前摊开的书本和一小团口水。   床边青年的嗤笑声传来:“父亲,放弃吧。老师光说她有灵性,一元二次方程学了半个月在畜牧场里确实是有灵性的——”   万时睁开眼,先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少年。   有些长的黑色头发垂在脸前,他身穿收腰的衬衫与马甲,双腿交叠望着他。随着他露出讥讽的笑容,嘴角那颗痣也跟着动了动。   准确来说他应该算得上青年了,两个月前是他的成年礼。   哥哥斜过那双让她总觉得很讨厌的绿色眼睛看着她:“哟,把这一页的应用题都用口水浇灌了也长不出答案来。”   万时揉揉眼睛,反唇相讥:“我虽然记忆不好,但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   沙哑的电子音开口道:“你是哥哥,对她有些耐心。”   万时这才转头,一身暗金色西装的维德老爷坐在沙发中,正在翻看她习题册,万时在上头胡写胡画来着,她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   巴吉度趴在地上睡觉,它已经很老了,最近也不会绕在万时脚边摇尾巴了。   维德对她招了招手,万时立刻露出亲昵的笑容,甩掉鞋子挤到沙发上去,就像是终于能跟爸爸撒娇了一样将脑袋靠着他,蜷起两条腿,听维德在给她低声讲题。   维德没有五官,但看到她倒在他膝盖上,而他立刻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头发,就知道他有多受用。   哥哥厌烦的转过脸去。   他分明还记得两年以前,在黑暗中他看到她拿起拨火棍想要反击,而她现在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活泼乖巧的宠物模样。   或者说这两年,维德的变化也太大了,他将大量的热情投注在妹妹身上。   从一开始管束她要她成为合格的淑女,到现在只要她不出去,想学什么、想要什么他都会一口答应。   “父女”两个人对许多管束和底限都视而不见,在这座空旷华贵的动物园里玩着过家家。   “听懂了吗?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没在听。”维德叹了口气。   她笑嘻嘻的摘下维德西服上的宝石胸针,当发卡似的戴在头上:“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是哥哥开始学大学课程的时候,我连会写的字都不多呢。”   维德的发声器里穿出一阵轻笑,而后他道:“今天下午,医生来了。”   她一愣,立刻别过脸去,挣扎着又要从沙发上起身。   维德拦住她,态度坚决道:“这件事不能拒绝。”   万时忽然光脚跑了几步,拿起地上的鞋子朝窗台上的哥哥扔去:“你又胡说什么了?我就喜欢一个人玩过家家,我不是有病!”   哥哥拿起书,将她的鞋子从空中打掉到地上,冷冷看着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维德站起身来,俯瞰着她:“你夜里不是第一次乱喊乱叫了,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害怕了,安心生活在这里。”   万时嘴唇动了动:“我已经很安心了……真的。”   维德没有说话,只是道:“他下午三点会来的。别担心,他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吗?只是聊一聊而已。”   万时知道,有些事情维德是不会退让的,她也只好低下了头。   维德拍拍她脑袋:“乖。剩下几道题让你哥哥给你讲一下。”   巴吉度跟在维德脚边离去,万时望着合死的门,忽然肩膀垮下来,垂着手臂翻了个白眼。   哥哥从窗台边起身,表情淡定,声音却相当贱:“哦爸爸,人家不想看医生啦,人家只想当一个小弱智……”   万时忽然转身朝他扑过去,他上剑术课可比她早好几年,闪身让开。可她打架一向是无赖,回头就跳上他后背勒住他脖子,怒道:“你是不是告状了,是不是告诉他我把药扔了!”   哥哥被她晃得扶着书架才站稳,而她两只脚盘在他身上,胳膊紧紧勒着他——她在他面前总像个野人。   哥哥拽开她的胳膊:“咳咳咳!我才懒得告状,你自己不如少犯一点病,别天天跟你那个姐姐说话了。”   万时:“我只是不会做题,让姐姐告诉我答案,你就嫉妒我有姐姐!而且我都是偷偷的,谁会听得见?”   哥哥背着她,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压得她发出闷哼,这才拽开她的胳膊:“少犯点病,这个家里盯着你的人多的是——”   他却没有站起身,故意往后挤了挤她。直到听见身后的尖叫声,还有她伸出来要抠他眼睛的手,他才握住她手腕,停止自己的恶劣行为。   万时气得胸口起伏:“滚。”   哥哥站起身来,并不看她:“你之前不是跟这个医生关系很好吗?怎么发现他给你吃药之后就翻脸了?我查过那些药的成分,对你应该有用。”   大概是一年前,维德请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心理医生,给她看了几个月的病。   万时从一开始的抗拒医生,到后来慢慢跟医生关系变好。   她也是那时候开始吃药,也有些依赖医生,甚至医生要走的时候,她还会踮着脚尖在医生耳边说悄悄话,挽着那位青年医生的胳膊,笑着说:“医生才像是哥哥!”   那时候他嗤之以鼻。   只不过他注意到,万时吃了药之后整个人昏沉迟钝,有时呆坐在窗边半个下午,有时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连他拿钢笔在她手心里写字都不知道。   他对药效也有些心惊。   直到他发现万时吞药的时候变戏法似的将药片藏在指节里,然后也慢慢恢复了活泼活力,才松了口气。   可他又为了自己当时松口气的反应而觉得别扭。   她确实是有病的。她应该吃药。   这个家里已经有个变-态的父亲,一群不是人的管家女仆,再有一个发疯的妹妹——   而且她偷偷断药之后,白天虽然清醒活力,但夜晚的噩梦越来越多,有时候在图书室里就开始说胡话。   他没有告诉父亲,但显然这件事藏不住,医生又来了。   万时听他说查过药物成分,表情冷了起来,穿上鞋子往外走出去,烦躁道:“关你屁事。”   而她走出门遇见女仆,立刻切换了嘴脸,甜笑着道:“女仆长,今天的甜点吃什么呀?”   他记得第一次意识到她两张面孔,是在她来了半年之后。   那段时间,在维德的“管教”下,她演技愈发炉火纯青了,连他都觉得她是个过去受过苦的小甜心。   直到某次他在庄园里打猎的时候,看到了在随风起伏的荒草中,某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黑色微卷的长发随风飘扬,裙子下套着长筒靴。   他骑着仿生马靠近过去,才发现她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床单做成的包裹,包裹里塞满了庄园里的金器。   沉的让人怀疑她那么瘦的身板是怎么搬到这么远的地方。   而她一只脚崴在了泥地里,越陷越深拔不出来。   她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他,两只脏兮兮的手若无其事的拨了一下头发,露出微笑:“哥哥,遇到你真的很巧啊。”   ————————   来一点哥的段落。 [120]第 120 章:“喝多了偷偷进房间亲妹妹的人,更不配当哥哥。”   他坐在马背上,挑起眉毛:“你是黑了监控出来的吗?”   万时沉默了一下:“……没有。怎么黑监控?”   他垂下拿枪的手:“那平时跟在你身边的女仆,你是怎么处理的。”   万时:“……我就拧掉了她们的头。”   他没忍住在马背上大笑起来:“你真是一身野蛮的力气。”他伸出手,半弯下腰将她从泥地里拉了出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弃吧。你逃不出去的,这个家里的高科技比你看到的多太多了,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见。”   却没想到万时拔-出了满是泥的靴子,跳起来抓住了他打猎的老式枪支!   他惊愕之余连忙握紧枪,她一条腿踩在他的马镫上,另一只脚踹他,整个人斜挂在马上,露出平时淑女微笑时看不到的尖尖牙齿,使劲到脸颊通红。   万时咬牙切齿:“我只剩下一道电子护栏就能出去了!而且现在我可以持枪,拿你这个真少爷当人质,他不敢不放我走!”   哥哥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笑:“这附近几座山,遍布了他的防线和电子眼,还有巡逻无人机,你连第一道门都没有迈出去呢。”   他毕竟比她大一两岁,身体也更强壮,他一边攥着枪,一边拽住她的腰带,强行把她按在马上拖拽到身前来。   “而且你拿我当人质是没有用的。”   万时蹬腿要挣扎,就感觉他手掌不轻不重的落在她屁-股上,下一秒头顶就传来无人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哥哥压低声音道:“别动。否则你会死。”   万时僵硬的趴在马背上,听到无人机靠近,慢慢偏过头去。   哥哥对无人机挥了挥手,笑道:“父亲,我可不是故意要打她,而是她太不乖了,让她陪我打猎一会儿,她都不肯,非要从马上跳下来。”   她仰头发现那无人机下方不但有远距离电击枪,还有实弹武器,她脸色苍白。   无人机里传来维德老爷的声音:“带这么多餐具出来,也是打猎?”   哥哥对着镜头微笑:“她本来说要野餐玩过家家的,我们俩就因为是扮演爸爸妈妈还是哥哥妹妹闹起来了。”   维德盘旋一圈,发出了两声电子音的轻笑。   万时冷汗涔涔,紧紧抓着他紧身马裤上的腿环,配合着蹬了两下腿,声音有些发抖道:“哥哥,你走开,我们各玩各的不行吗?”   维德很显然知道两个人都在撒谎,但无人机还是升高离开,临走之前道:“她就是太贪玩了,你是哥哥,要教给她边界。”   哥哥拽着她腰带的手指攥紧,他扬起脸来笑道:“是。那我再带她骑一会儿马就回去了。”   他把枪背到身后,把浑身发软的万时拽到身前来,二人共乘一匹。   他一个字没有说,只是轻踢马腹,在灰色天空下的荒草之中向前策马踱步着。   万时挺着脊背往前倾,不想靠在他身上。   但随着他们望着那连绵的没有边界的山峦,他听到了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她两只脏兮兮的手蛮横的在他穿着白色马裤的大-腿上抹干净了,才抬起来去自己脸上抹泪。   他看到她手背上一道薄薄的水色。   他当时很想问她的本名,问她的出身,毕竟他们都顶着过家家似的假名。   但他最终只是放慢了马匹的脚步,低声道:“还是要忍。毕竟逃走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万时动作一顿,微微偏头,只是将耳朵朝向他。   他道:“而你如果没有做好准备,那我可以告诉你,这羊圈外面的世界也会吃了你。”   万时想要反驳,想要大骂,可马匹颠簸起伏,她下意识靠在了他身上。   他身体一顿,但也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万时劫后余生似的松了口气,就听到他声音又有些讥讽道:“而且你真的太蠢了,拧掉机械女仆的头,笑死。”   万时猛地仰头,一个头槌朝他甩过去。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她有这么暴烈的脾气,和翻书一般的演技。   直到他已经快成年,她也出落的比两年前更惊艳,两个人距离说不上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但谁都没主动提起过马背上说的“逃走的机会”。   而这一天,她的医生来的时候。   他的飞行课结束,在教室里摘掉眼镜与操控手套时,驾驶课老师笑道:“少爷,您要是有脑机接口,恐怕是能同时脑控十几艘超音速无人机的天才。”   他扯了扯嘴角:“你说的这个前提就不存在。”   他犹豫片刻,快离开模拟室时才偏头道:“她也来上过飞行课吧,成绩怎么样?”   驾驶课老师一愣,才搓着手笑起来:“她的脑袋有点怪,你也是知道的。”   他皱起眉头,道:“我要看她的成绩,我记得这项比赛有全球总榜,能查到她的排名吧。告诉我她的用户名是什么?”   驾驶课老师吞吞吐吐,在他的逼视下才闭眼道:“爸妈骨科,生出我哥。”   他:“……?”   驾驶课老师:“……对这是她的用户名。”   他:“我不用查了。这个账号不是上个月飞模拟特技拿到了世界前三吗?”   驾驶课老师知道他性格骄傲,连忙打圆场道:“她可能就这方面比较有灵性。”   他却转身离去,冷笑道:“她脑子有病到——根本不存在的姐姐能手把手让她默写出复分析导数的方程,她到底是聪明还是灵性?”   他也分不出自己的情绪是嫉妒还是好奇,只是快步走上了二楼,却恰好撞到一位拿着玩偶的机械女仆,对方避让不及,连忙蹲下身体去道歉。   他低头一眼就看出是万时枕边的玩偶,道:“拿这个干什么?她要是发现你们拿走了,会闹脾气的。”   女仆连忙道:“是二小姐请我们拿过去的,她说医生需要看看她的玩偶,找到她做噩梦的原因。”   他皱起眉头,忽然想到她突然对医生转变的态度,道:“我去给她送吧。你去做别的。”   女仆低头:“是。”   他拿着玩偶一路往会谈室走去。   都十六岁了,还离不开这么幼稚的玩偶,她这装可爱装的有点过了吧。   他低下头嗅了嗅,玩偶有她洗发水的味道,可能隐约还有点口水味,他确实见过她夜里做噩梦的时候,撕咬过这只可怜的玩偶。   他走到门前,才发现会谈室的门竟然没有关紧,而隐约的说话声从里传来。   他就想故意要气她,轻敲两下门就推门走了进去:“你的玩偶——”   他忽然僵在门口。   因为在会谈室的沙发上,她的裙摆掀起来,露出一截腰,表情有些茫然的半躺着。   而那位青年医生跪在沙发边,正低头亲吻她的肚脐。   哥哥忽然合上门。一只手将小鸟玩偶藏在身后,另一只手拿起了进门处的花瓶。   医生这才抬起脸来,有些惊愕的望向门口。   万时也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哥哥抬起花瓶,朝医生的后脑狠狠砸去。   医生惊愕的闪身让开,万时就像是一条鱼似的从沙发上起身,脸上找不到半点迷茫害羞,踩在沙发上尖叫道:“你不要破坏我的事!”   他咬牙切齿:“你的事?让一个大你十岁的医生亲你的身体,别跟我说你喜欢他!他做出这种事就不配当医生!”   万时脚踩在沙发上盯着他:“我觉得还是在成人礼上喝多了偷偷进房间亲妹妹的人,更不配当哥哥。”   他盯着她:“……我当时只是走错了。我也道歉了。”   万时忽然对医生道:“你走吧。”   医生看了哥哥一眼,神色自如的整理了一下西装,对万时点头:“小时,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万时来到维德老爷的府邸之后就改了名字,在这里没人知道她的本名。   甚至连他都不知道。   哥哥阴沉着脸,忽然诡异的笑起来,转头一拳打在医生脸上。   这次医生没能躲开,他往后踉跄两步,面颊上多了几道血痕。   医生还想开口,只看到万时站在沙发上,盯着他命令道:“走。”   会谈室的门合上,万时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会以为自己很酷吧。我说了,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本来要有一条好狗了。”   哥哥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你是想让女仆目睹,拍下来之后,你在从她的机械存储中拿走这段影像威胁医生?以维德对你的爱护,你完全可以让他滚蛋。”   万时翻了个白眼:“维德坚决要我看心理医生。滚蛋了之后再来一个心理医生,而且来了一个我更控制不住的人怎么办?”   哥哥深吸一口气:“……这种方式就不合适。而且你还真的告诉他你的名字了?”   万时偏过头:“他给我做过催眠。”   “呵,这种人你还真的敢让他长期给你看病?”他扯了一下嘴角,嘲讽道:“他是你的狗之前,他先是维德的一条狗。”   万时拧眉:“什么意思?”   哥哥恶劣的笑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别跟我说你相信他会守着医生的道德操守,保护着你的秘密。”   万时瞳孔一缩,她忽然跳下沙发,推开窗户:“他上楼去了吗?”   哥哥推开门往外看去,听到了医生上楼的脚步声,回头道:“嗯,上楼了,估计去找维德汇报你的情况了。不知道他会胡扯什么。”   万时攀住窗框,光着脚爬出了窗户,哥哥惊愕的追过去:“你要干什么?”   他探出头去,外头细雨绵绵,她手指攀着窗沿和外头的装饰雕塑,熟练轻巧的往上爬去。   她爬的方向是维德的书房。   他太怕她出事,连忙冲下楼,打算到府邸下方的花坛边去,路上没想到维德的一位朋友前来拜访,楼梯上恰好迎面遇上。   那个男人三十多岁,鬓角已经有了些白发,周身机械化程度也相当高,脖颈处的黑色线管与钢铁结构暴露在外,穿了件黑色外套。   他忽然停住脚步,道:“司各脱老师。”   司各脱是维德相当重要的黑手套之一,在外面似乎身份也很特殊,以前闲下来的时候给他们带过几次体术课。   但司各脱具体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只听说当初有人贩子想要把万时卖到这里来的时候,是先找司各脱牵线搭桥,才见到的维德。   司各脱只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维德在吧。”   他点头:“在,应该是跟妹妹的心理医生在聊天。”   司各脱思索片刻,往楼上走去。   当哥哥撑着伞走到楼下花园,想看看万时爬到哪里去的时候,却发现万时已经不在墙外挂着,身影不知所踪。   他静静的站了片刻。   他知道万时的具体病情,还是因为不小心听到了心理医生与维德的对话,只言片语之间,那位心理医生几乎是将万时说过的话完全转述给了维德。   从这些话语中都能听出来,万时从最初的戒备,到后来已经开始信任这位医生,陆陆续续讲了一些自己童年的事情。   她刚接触医生的时候才十四五岁,深陷幻觉、战争综合征与噩梦的折磨,在陌生的环境中,面对着医生那些经过无数医学验证的深入内心的办法,她不可能有办法抵御。   而如果她知道这位心理医生转头跟维德一起分析她的心理,会多么愤怒?   也是维德在万时面前却表现得对此一无所知,才让这件事这么久一直没暴露。   医生说,万时脑中幻想出了一位姐姐,这个姐姐比她聪明,有好几只手,会要求万时去书房帮她翻开书,也会求着她去旁听哥哥上课。   万时自述这些书她从来没仔细看过,都是姐姐在看,而她在考试中忽然会答出一些平时水平根本不可能解答的题目,都是因为姐姐告诉她答案了。   但医生说,姐姐能够答出来的,全都是万时旁听哥哥上课时或自己看书时学到的知识。她不相信“姐姐”就是她自己,她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聪明。   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自己孤单一人。   哥哥垂着眼睛,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血红色的脚。   他希望万时至少学会一课——就是在这个宅邸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等了半晌也没看到万时爬出来的身影,正要离开时,余光捕捉到宅邸天台最高处,在侧面的位置忽然出现了医生的背影,倒退着往天台边缘走去。   他怎么会去天台上?   下一秒,那身影猛地踉跄,朝后倒下来,径直摔向地面!   啪一声响动,砸在雨水积蓄的水洼里!   哥哥目光死盯着水洼里抽搐的身体,猛地抬起头去。   万时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脸上,站在天台上静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她咧嘴一笑,灵巧的钻出天台的出入口身影消失了。   他站在地上,慢慢朝着尸体靠近过去。   医生的义体化程度不算高,脖颈处已经碎裂,他必然是活不成了,可他眼眶里仿真的电子眼转了转看向了哥哥。   有些电子眼会有录像功能,可能会拍到万时的脸,说不定过去,他也用这双电子眼录下了万时跟他的对话。   他望了医生片刻,收起雨伞。   他走了几步,拿起了花坛里最沉重的一个花盆,高高举起来,然后对着医生的脸砸了下去。   ————————   其实哥妹这时候已经有奸-情了   2025年我就不写了[坏笑]等明年在更新~ [121]第 121 章:万时脑袋枕着扎赫兰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当医生的尸体被人发现并抬到后门的时候,他正在侧客厅洗手,顺便整理了一下头发。   维德有些惊讶的走下楼,而万时更是夸张,她湿着头发满身水汽像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拖鞋跑出来,没跑几步远远看到尸体,竟然软倒身体捂着脸哭叫起来。   维德走到尸体附近,皱着眉头:“他怎么会突然从天台上跳下来?谁又用花盆砸碎了他的脑袋?电子眼元件都被扯出来捏碎了。”   他挽着衬衫的袖子从侧厅走出门,站直身子冷静道:“我干的。”   万时捂着嘴有些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他笑了一下:“我本来要把医生做的事告诉父亲的,但医生自己倒是畏罪自杀了。”   维德转头看向万时,万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低下了头。   他背着手道:“父亲不必看她,她已经被骗的团团转,只会包庇这个应该去坐牢的男人。我亲眼撞到了他做的事,并且威胁他如果不自首,我就告诉您并且让他牢底坐穿。”   “没想到他倒是怂了。而且我怀疑他用电子眼拍到了万时的很多……画面,所以我给捏碎了。”   维德沉沉的望着他,半晌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做得很好。我们是一家人,你应该向着你妹妹。”   他知道维德真实的性格,并不把“一家人”这种话当真,反而偏过头去:“我不是向着她,我只是不想让她丢人现眼。”   哥哥慢慢抬起头来。   却看到万时裹着浴袍坐在台阶上,目光穿过维德身畔,沉沉的望着他,轻而缓的露出了微笑。   那笑容,仿佛是知道他会替她砸碎医生的脑袋。   他一瞬间感觉被整团湿冷的雾抱住那般,毛骨悚然又深入其中。   而在十几个千年之后的某个早晨,他独自一人在窄而软的床上醒来,听到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仍然感觉那团抓不住的沁入骨髓的雾,就在他周围。   不过他的讯息板已经收到了消息。   “万时公爵失踪了。第三集团军压下了消息,海因茨似乎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不甚在意的将讯息板扔在床上,站起赤裸的身体,在窄窄的窗边伸展了一下,然后拿起窗边的烟盒,对着雨丝抽了半支手卷烟。   外面响起敲门声,他默不作声的抽了两口,才将烟掐灭,朝门外道:“起来了。”   他穿上衣袍,看向雨水中如方尖碑般屹立的白塔,轻声道:“操蛋的动物世界,又醒来了。”   ……   “现在才跟我说六十人议会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来不了?”万时捧着讯息板,看着各方发来的消息。   眼前的小会客厅内,除了鹦鹉哈伯德、鬣狗多洛雷斯,还有两位家主,分别是库拉和乔所在的家族。   万时听说瓦南里的家族也挺有实力,此刻却没来,显然是故意被排除在外。   而且很明显,这四个最有权势的家族在封锁她,还不想让太多小家族见到新公爵。   而且万时很难衡量他们的权势。   首都星的贵族们确实很有话语权又光鲜亮丽,但帝国中心区毕竟地方小星球少;而达达米亚疆域辽阔,这群地头蛇可能有着相当惊人的财产——   不过此时此刻,每个人脸上也都显示出了恭谨的态度。   哈伯德微微弯腰道:“因为前公爵突然被除名,国内也陷入混乱,再加上皇女殿下还在跟边境有冲突,所以有许多议会中有职务的议员都去往了边境各地,所以才没能凑齐六十人议会。”   万时笑了笑没说什么:“既然如此,那就下发通知吧,十五日后举办会议,来不了的也就从议会中除名吧。我时间给的够吧。”   房间内几个人左顾右盼,都在等彼此先开口。   万时也没等他们说话,就将这消息通过终端机,以政令的形式下发,然后笑道:“哈伯德,你不是负责传媒与新闻吗?你说的直播讲话什么时候能开始——”   其他几个人看向哈伯德,有些惊讶,显然是觉得这只鹦鹉已经抱上了神人阁下的大腿。   哈伯德也有些心虚的理了理羽毛。   从昨天自己身边的念能者被吓疯,他就惴惴不安。毕竟随着扎赫兰的假死,法希丁跌入熔炉,太多事超越了他的想象。   而最让他觉得可怕的是,他在王宫外庭有暂住的房间,平日都是门窗紧锁,而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桌上有一张短笺。   一看过去瞳孔地震。   打字机的墨字内容,与下方扎赫兰飞舞的乱字,最重要的是有一枚扎赫兰的指印。   简直跟当年扎赫兰私发的命令一模一样。   只不过因为权戒在万时的手上,所以少了权戒徽章的印记。   哈伯德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以前的文件。指印真的一模一样。当时他们都看不出来这一枚指印到底是什么物种,还猜测过——   现在看来就是半兽化的花豹的拇指肉垫的形状啊!   果然那只豹子就是他!   扎赫兰根本没有死,还在控制着这个王宫——   纸条上的文字很简单。   说是希望能给万时阁下尽快做直播讲话。   语气也相当不客气,还在威胁他:   “那座雕像我真的很喜欢,希望你们能尽快把它恢复原状,包括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炮台——真的很丑。”   这口吻毫无疑问的是扎赫兰,而且早些年哈伯德做过内务副大臣,这些雕像就是扎赫兰自己找大师制作的。   哈伯德攥着纸条,既是毛骨悚然,又在心思乱动。   压在他们头顶的扎赫兰,明明都被除名,竟然还能借着操控神人傀儡而阴魂不散,他们仿佛永远都争不过他!   可这也是机会,神人阁下如果有野心,那她必然需要培养自己力量,如果这时候向神人投诚,帮助她对抗扎赫兰,那必然会是自己扶摇而上的机会!   但问题就是……神人阁下有这个能力和野心吗?   而他得到消息说万时公爵已经结婚,婚姻对象是第三集团军军长海因茨。   这婚姻选择也太怪了,难道她是帝国政治角力的发力点?   哈伯德假意顺从,今天早晨装作要去给她送几位侍从的时候,提出了要为她进行直播讲话。   却没想到神人阁下很惊喜,立刻要求第二天就开始直播,一定要在弗令星的人们吃晚餐的时候就必须转播出去。   只不过今天哈伯德早上见她的时候,还带了别的“礼物”。   他带上了花彩雀莺和粉红琵鹭,都是他搜罗来的最貌美的雄性鸟类,还有着极高的纯净度,绝对算得上肤白貌美,可她只是扫了几眼,反而是豹子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哈伯德一想到这是扎赫兰在死盯着他,就毛骨悚然,而且神人阁下不知道是没色心,还是没色胆,竟然也不再看这几位雄性鸟类了。   哈伯德心里焦急:扎赫兰这是防男人还是防间谍,难道他打算自己给神人生孩子吗?!   而当几位简短汇报完最近公国内发生的大事小事之后,万时就请他们退场,说自己要关门看这些报告。   哈伯德临走之前看了那位站在角落,好像事不关己的花豹。   什么让神人阁下看报告,分明就是他自己要看!   门合上,四位贵族族长鱼贯离开。   哈伯德走到前厅,只看到某位穿着工程师衣装的雌性棕熊还没走,连忙叫道:“热尼!别走别走——”   棕熊转过脸来。   她是三位继承人中库拉——婚礼时候跳下来自杀的那位——的姐姐。   热尼的家族里出了不知道多少的技术官员,他们还办了自己的工程师学院,一家里三分之二都是库拉那样不擅长斗争的技术宅。   但因为一个王朝总需要真正办事的人,所以很多人都会对他们家族稍微抬抬手。   别太强,但也别死绝了,否则公国内那么多麻烦问题真没有懂技术的解决了。   热尼也有些不善言辞,当年本来就该是她当继承人,她却以有个课题没有结为由拒绝了。结果竟然捡回来了一条命,现在家族无人可用,硬生生把又她顶上来了。   哈伯德左顾右盼,又觉得整个王宫说不定都不安全,一直把热尼叫到花园里,才道:“库拉死之前有没有给你发过奇怪的信件?”   热尼摇头:“没有。怎么了?”   哈伯德压低声音:“扎赫兰只是被除名了,他根本没有死!”   他说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热尼,热尼有些圆润粗壮的手指展开纸条,显然也认出了上面的指印。   她猛地合上,惊愕之余紧皱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还想要控制着达达米亚?!”   热尼的家族跟扎赫兰有相当大的仇恨,她和库拉的父母几乎都在扎赫兰上位后血腥镇压的那些年被屠杀了。   哈伯德做出心痛的表情:“你认出来了吗?今天那只跟在她身边的花豹,绝对就是扎赫兰!我们的神人阁下恐怕还在他的控制之下,想要接触我们都不可能!”   热尼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怒:“怪不得,那只豹子自称秘书和护卫,但对我们非常熟稔,对万时公爵也随意自如。”   哈伯德立刻道:“我觉得可怜的新公爵,恐怕是在他的掌控与操纵之下。”   热尼垂下眼睛,紧攥着纸条:“他太狂妄了,还想操纵神人……我听说这位神人可是让皇女、三皇子殿下都出席了觐见仪式,他以为那是他能掌控的人吗?而且神人阁下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甚至怀疑她是被抢来的!”   达达米亚公国许多贵族在海因茨公布婚讯的时候,就综合当时从星环舰传出的消息,就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新公爵是谁。   他们当时一直担心第三集团军碾压过来,为这位新公爵铲出一条血路。   甚至想要到时候揭竿而起,反对新公爵,跟第三集团军鱼死网破。   但现在看来他们的敌人未必是神人阁下或第三集团军,反而是野心勃勃、总是不死的扎赫兰。   哈伯德煽风点火:“但你还记得他的秘书‘叛逃’,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逃走,而是带走了资源和机密。而且据我所知,许多工业星球、矿业星球,都被扎赫兰把持着,一直到现在都没人能拿走——现在开发中的新远征舰恐怕都要搁置了。”   热尼最关切的就是新远征舰,这是她这些年的心血,她总是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狠意。   哈伯德黑漆漆的鹦鹉小眼睛望着热尼,抚着胸口道:“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帮帮这位可怜的、无助的神人阁下。而且如果扎赫兰死掉,我们也能收回很多我们失去的东西——”   包括他们曾经被扎赫兰夺走的星球与财产,他们都可以趁着神人阁下懵懂时,重新收回自己囊中。   ……   小会客厅内。   万时看着那些贵族离去之后,走向摊开各类文件的长桌。   她在桌旁边摆了一把椅子,然后转头道:“你昨天睡得好吗?”   扎赫兰戴着风巾靠在墙边,抬起眉毛:“不错。如果不是昨天某人说要操-死我然后倒头就睡就更好了——更没想到的是,早上在公爵的大床上醒来,还要挨一顿王八拳。”   万时抬起眉毛:“谁让你那么沉,你躺在那里,整个床垫都朝你陷过去了,我起床的时候都像是在坑里往外爬。”   扎赫兰大笑,他也没想到一躺上床,万时就跟从山坡上滚下来的鹅卵石似的,滚到他身边来了。   她半梦半醒的骂一句去死,但是脑袋枕着他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扎赫兰一向是睡眠不太好的类型,但或许是精神力被她榨干了,他搂着个随时能弄死他的小怪物,竟然睡得格外的好,早上脑袋挨了好几拳才醒。   她洗把脸就想出门,最后还是扎赫兰拽住她,给她梳了梳头发,又在她宽松舒适裙子外面套上颇为正式的斗篷外套。   她虽然内心肯定扎赫兰的审美,但还是满脸不忿,但扎赫兰还是道:“很多人会通过见你的第一印象分析你。你还没强到可以穿着运动裤坐在王座上,就先忍一忍。”   这会儿几位族长散去,万时立刻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扎赫兰也摘下风帽,两个人都松散开来。   扎赫兰舔了一下爪子,随手弄了弄毛,忽然呸了一声:“爪子里什么味儿?大拇指——沾了面粉了吗?”   万时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立刻嗤笑岔开话题:“谁知道是不是你夜里梦游去偷吃什么了。到底要不要过来看这些报告,我可根本看不懂。”   万时虽然看不懂。   但有狗能看懂。   刚刚万时摆了椅子,巴吉度就顺着椅子爬上去,踩在那一堆摊开的报告上,到处看。   他还指挥着万时把其中几册翻一翻页,万时走过去,装作是自己在看翻过几页。   扎赫兰也背着手走过来,他显然对自己的公国很了解,只看最近几个月的情况,顺手把其中几本扔在地上:“这几册是假账,根本就是拿来忽悠你的——唔,哈伯德倒是老实,这些数据都捧出来了。”   万时绕着桌边走,她就只捡自己能看懂的随便看看。   巴吉度老脸严肃:[形势严峻啊。]   扎赫兰也抬起脸来:“形势很严峻啊。”   万时抬起眉毛:“怎么严峻了?”   扎赫兰先说:“最近这几个月确实是乱成一锅粥了,各个属地星系都有拖欠税务的情况,而且还有几个工业、矿业大星系都发生了内部动乱,估计是各个家族想趁乱争抢。”   巴吉度也踩在桌子上,道:[他没忽悠你,确实是这样。但我要说的很严峻还有一个方面——]   [扎赫兰二十多年精细运营,他恐怕把公爵位置当手段,把星盗当做事业,很多矿产和行业都被转移分散了。]   [你应该杀了他。收回你那些权力!]   扎赫兰看着面露沉思的万时,笑道:“怎么了?”   万时忽然往扎赫兰胳膊上一靠,仰头笑道:“我真要晕字了,看不懂啊——你要不教教我。”   ————————   其实万时跟扎赫兰才是真正的对抗路情侣。   我在纠结,要写老豹子是怎么怀都怀不上嫉妒布尔维尔?还是说俩人还对抗着呢他肚子就一天天大起来?   *   2026年来啦~祝大家马踏新程,新年快乐!这章评论区发200个小红包~ [122]第 122 章:海因茨:“万时,求你了。回复我。”   扎赫兰表情柔软下来:“我当时刚上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说实在的,他们每个人都是各类学府毕业,家传身教,从小都懂得这些,我一个泥腿子,拼命学着才追上他们的脚后跟,学会看懂这些真假参半的材料。”   “但其实不懂也没关系,你们古人类历史上的皇帝,也不是什么都懂,只要懂得几处关键,懂得人心就足够了。”   他抬起爪子将万时抱到宽大的桌子上,拿起其中税收的那本,低声跟她讲起来。   巴吉度急了:[万时!你还朝他撒娇?!他装作风趣幽默,好像是什么都陪着你帮着你,实际上那群贵族都没他有权,他才是最危险的人物!]   姐姐坐在椅子上,乖巧的并着膝盖也看着同样摊开的地图:[狗狗,她早就看出来这一点。]   [扎赫兰不停地说自己当年上位时多么不容易,就是想让万时对这些贵族心生恐惧,想让她也用血腥的手腕去镇压他们。但是小时没上当的呀。]   巴吉度转过脸去,看了眼姐姐,又看了眼万时。   它趴在桌上不动,紧盯着扎赫兰的一举一动。   万时托着腮学习,姐姐也爬到她后背上去跟着一起看。   不一会儿,“经理”擦着额头上的汗和血窟窿,穿过墙壁跑了回来:[小万时,哈伯德果然开始拉拢人要反对扎赫兰。他拉拢的是那只大棕熊。]   扎赫兰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并不能听见这些话语。万时也没有抬头看经理,只是抬了抬小指表示自己听见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家人们”回到房间中,开始汇报刚刚在王宫中发生的一举一动。   万时从来不是一个人。   万时前一天没有把各个家族的势力从王宫赶走,就是因为他们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躲不开她的眼睛和耳朵。   她也能在这个过程中快速地了解达达米亚公国的一切,许多内容都跟当初海因茨让她死记硬背的知识一一对应。   万时听着身边七嘴八舌的汇报,头脑思索着乱转,忽然额头被轻轻打了一下。   她抬起头。   扎赫兰眯着眼睛看她:“我刚刚说‘万时的屁股未免太扁了吧’,你也跟着说‘嗯嗯有道理’——你脑子飞到哪里去了?”   万时切了一声,托腮趴在桌子上:“你的屁股翘行了吧,我都说了我真的学不进去。”   扎赫兰笑:“只是学不进去,但眼睛倒是在乱转,看来心思都在想着使坏呢。”   万时无语。   ……扎赫兰有点太了解她了。   幸好只有摩斐斯那个傻子能听见她家人说话,要是扎赫兰也听得见,她可真不一定斗得过他。   扎赫兰理了理她的裙摆,声音又柔和了一些:“你要是累了就回去睡一会儿,别担心。我晚点回来陪你,到时候再跟你细讲。”   万时抬起眉头:“你要出去?”   扎赫兰将风巾重新缠回头上,变作花豹脑袋,笑道:“二十点之前我会回来的,而且我还要带你去见一些人。放心,在王宫里没人能害你,而且你自己肯定有能自保的能力。”   万时装作恋恋不舍的将手指盖在他爪子上。   扎赫兰明知道她的样子未必是真的,可还是忍不住用爪子捧住她的手指揉捏,弯下腰来,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   万时咧嘴笑了,对他挥了挥手。   扎赫兰站起来夸张的行礼,而后脚下出现一个黑色圆洞,他掉了出去。   万时眯起眼睛,将手摊开,躺在桌面上无数的报告和文件上,她从自己的念珠项链中拿出一截用巧克力做的拇指,道:“姐姐,巧克力太容易化了,坚持不了太久,反正我们已经用面粉做了翻模,回头你再弄一批假拇指。”   姐姐接过来:[嗯。我昨天练了一夜,今天模仿他的字迹就会很像了。现在要给谁写信?]   万时枕着胳膊,晃着脚微笑道:“给热尼,就是刚刚那只爆炸头的棕熊女。威胁她,不许在万时公爵面前提起正在开发且生产的新远征舰,并且要求她交出所有图纸。”   巴吉度在桌子上,绕了两圈,将脚踩到她肚子上:[你用扎赫兰的名义去发号施令——这不就是显得你无权无能?]   万时拽了一下狗耳朵,嘲讽道:“所以说啊,最后你死在我手里,而不是我死在你手里。”   “还不明白吗?如果扎赫兰不存在,那这群贵族都会把对抗的力量投射在我身上,对我处处针对欺骗。就像是扎赫兰刚上台时候那样。”   “只要扎赫兰恐怖的存在仿佛还在游荡,这群贵族都会PTSD发作。再加上他又失去了合法位置,这群贵族就敢于反抗,会想要用我这双合法的手来抵抗扎赫兰,然后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想要争个高下,也想要控制住我。”   “我是在把自己变成不会被全力针对的次要矛盾,把新公爵与贵族们的对抗,转化成了扎赫兰的势力与贵族们的对抗。”   这一桌子的报告,已经证明了达达米亚公国因为扎赫兰退位而混乱,但也证明了他对这个公国深远的影响力。   她倒是不着急杀了他。   扎赫兰一旦死了,就相当于是鲸落,各个家族会上去疯吃,万时不熟悉环境都未必是会抢到大头的那个。   而且到时候达达米亚公国内部局势万分动荡,说不定是皇女殿下最想看到的。   唉,现在看来幸好她没有在觐见仪式上让摩斐斯露出真容,让帝国舆论爆炸——   真要是局势大乱,她恐怕都没有时间和能力处理达达米亚公国这摊子事。   她摊开手思考着。   忽然终端机响了起来,万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暗空间影响,时灵时不灵的频带信号忽然接收到来自首都星的消息,而且还是炸了一大堆。   最上头的消息就是来自海因茨。   [#]:“万时,是扎赫兰控制了你吗?”   [#]:“你是不是被他带去了弗令星?别担心。我会立刻发函出兵,你作为公爵可以允许第三集团军入境,他别想挟持你。”   [#]:“如果你觉得我的身份敏感或者不想见我,我可以派伍尔西去。”   [#]:“万时。回复我。”   [#]:“你是没有收到,还是单纯的不想理我?你只要回我一句,让我确认你的安全。”   [#]:“如果你能看到,请你回复我。他是亡命徒星盗,他不会遵守法律的,真的有可能杀了你的。”   [#]:“万时,求你了。回复我。”   这位大哥到底发了多少消息,万时往下翻根本就没有头。   他甚至发了大段的达达米亚星系详图,发了好多他们第三集团军内部的对达达米亚公国贵族权力的分析报告,甚至还有——对扎赫兰的生平研究!   显然是他已经急得没有办法了,就想着她如果能掌握更多情报,说不定能自己对扎赫兰做出反击。   海因茨能意识到他们俩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政敌吗?   把这些情报发给她,哪怕文件不涉密也有些微妙。是他过于担心的情绪之下已经顾不上这些立场问题了吗?   万时点开看,里面有些甚至还有海因茨临时写下的批注,批注的时间甚至都是凌晨。   她犹豫片刻,就回了两个字:“没死。”   不知道这消息会不会很快传过去,但万时还是关掉了跟她的聊天界面,去看别的消息。   伍尔西、苏女爵、乌顿等人都发来了消息,但基本都是问她在哪里。   瓦南里给她的消息是之前万时对她下令后的回复:“收到,现立刻带星环舰及巡洋舰返航。星环舰专属频带代码已经发给您,后续可以通过公爵讯息板联络。”   真可靠啊。   瓦南里:“另外向您汇报。在觐见仪式结束后,海因茨军长如在会面时承诺的那样,为星环舰提供了大量的新式武器,并且提出要我做好回到达达米亚公国后就为您作战的准备。”   万时愣了片刻,回复道:“好。我知道了,但是目前我还好。”   司奈也发了好几条消息给她。   [绿毛小绿茶]:“阁下,你在哪里?”   [绿毛小绿茶]:“抱歉。是我没有做好我的工作。”   [绿毛小绿茶]:“海因茨军长说您没出事,让我返回神务司,但我没有回去。另外我请神务司另外打扫出了一处没有对外公开过的住所,留给您备用。”   万时想了想,回复道:“觐见仪式上出的事没有闹大吧?我失踪的消息传开了吗?”   没想到司奈几乎是秒回:“没有。海因茨军长控制了所有的消息,但我推测高层会有人知道。”   看来这会儿是帝国跟弗令星通信的黄金时期啊,她干脆又多发了两条:“有任何消息通知我。如果我五天没有回你消息,或者十五天之内没有回到首都星,你就告诉海因茨,我同意了他的办法。”   ……虽说她不想见海因茨,但有权有势的前夫也可以当应急策略。   她这会儿再翻回去,有个新的账号加她好友,头像是一团乱线。   没有任何备注,只是三个字:   “对不起。”   ……难道是摩斐斯?   万时通过了好友,给他备注成了“动物园”,他却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万时斟酌了一下,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恢复了吗?”   摩斐斯也没回复她。   她就躺在桌子上,翻看海因茨发过来的那些调查报告和简讯。   笃笃。   忽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万时从桌子上起身道:“谁?”   多洛雷斯走进来,她穿着军装朝她行礼道:“公爵大人。啊,您就一个人吗?秘书没跟在身边吗?”   万时微微抬起眉毛,满屋子家人盯着多洛雷斯,而她端坐在其中,笑道:“嗯,就我一个人。有什么事吗?”   她微笑着走进来,万时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位雌性和两位……雄性?   她先介绍了自己的妹妹,身材修长脖子也长,人稍微有些前倾,并没有像多洛雷斯那么强壮。   而那两位雄性鬣狗就更……呃,年少单薄了。   两个人都有着类似于人类的面孔,看年纪可能才十六七岁,长得挺清秀柔弱的,有点不敢抬头看人似的,而且大耳朵圆眼睛,一个个都显得很会撒娇。   原来公鬣狗都是甜系的啊。   只是布尔维尔显然是身材健壮的甜辣口。   多洛雷斯笑起来:“我就想着扎赫兰的秘书已经叛逃,很多在王宫主持工作的下属都不知所踪,您身边不能无人可用啊。就想着让这两个孩子跟您搭把手,能帮忙分点忧也好。”   嚯。各个都往她身边塞男人了啊。   上午送鸟下午送狗,这什么养宠生活啊,权力还没完全到手,后宫倒是全都笑纳了。   “而且扎赫兰的副官也是我们家族出身的雄性鬣狗,那孩子出了名的值得信赖——啊,您是不是也见过?”   万时双腿交叠,故作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布尔维尔?”   多洛雷斯错落着斑点的脸笑起来:“果然您认识,那太好了。我们家族教养出来的雄性鬣狗可是很不错的,出了名的认主忠心,打骂不还手,而且他们两个也读过不少书。”   万时微笑,张口就来:“布尔维尔虐待过我,后来被瓦南里和第三集团军共同悬赏,你不知道吗?”   多洛雷斯瞠目结舌,话卡在一半。   那两个少年鬣狗听到布尔维尔的名字时脸色就有些微妙,这会儿更是脸色惨白,都快跪下了。   多洛雷斯。   在海因茨提供的调查报告上就写到过,如果说达达米亚公国的军队分为三部分,基本就是星环舰与弗令星周边的中央军、分散在各个重要星系中的地方军,还有就是各个家族手里的私兵。   如果说瓦南里是在中央军中比较有威望的明面人物。   多洛雷斯就是近十几年在地方军中快速崛起。   特别是在扎赫兰一死,她立刻通过临时议会,在地方军高层插入了好几位亲信。而且她手下的将领疯狂在边境挑起矛盾,非常希望跟帝国发生冲突,借着战争扩大地方军的势力范围。   今天早上的短会上,她就想鼓动万时跟皇女殿下全面开战——   万时猜测,如果布尔维尔怀孕的事情被多洛雷斯知道,她一定会利用这件事,说不定会抓捕囚禁他,然后等这个孩子出生。   多洛雷斯看起来不算太聪明,但她和她的家族能这么快扶摇直上,肯定有点什么原因……   她身后的妹妹忽然垂头道:“公爵大人,布尔维尔做出这样的事算是我们家族教导无方,虽说他早在多年前与家族决裂,被扎赫兰大人带在身边,但毕竟是我们的血脉——”   “对于他做出的恶劣行径,我们家族也理应向您致歉。后续我们一定表现诚意,请您不要怪罪。”   这个鬣狗妹妹倒是相当会变通。   姐姐坐在一旁,看着这鬣狗姐妹俩,扣着手指,歪头思索道:[雌性鬣狗非常崇尚力量,她这样瘦弱的雌鬣狗本来不该有这个位置的,家族内应该有很多人不服她吧……]   万时故作大度地笑了笑:“没事。见到他我会杀了他的。不过我对雄性鬣狗有阴影,这两位就送回去吧。”   片刻后。   多洛雷斯沉默不语的带着妹妹和两个雄性鬣狗走出王宫,穿过广场的水池,走上家族的小型舰船。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鬣狗多洛雷斯紧紧攥着拳头,胸口起伏:“她比想象中难缠多了。而且,我敢确信,扎赫兰一定活着,早上开会时那只豹子绝对是他!”   妹妹抚着下巴分析道:“……按理来说神人不可能继承公国,根据情报,我推测这个神人很可能是皇室违规弄出来的,正好卡在录名之前,也卡在了扎赫兰被除名的时候。不得不说扎赫兰命好。”   多洛雷斯黑色毛尾巴竖起,咬着一口锋利的牙齿,暴怒道:“如果扎赫兰还在控制着这个公国,神人阁下又是动不了的傀儡,我们是不可能赢的!”   那两只公鬣狗想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但还是被她的目光触及,下一秒多洛雷斯拽住他的衣领,一脚朝他腹部踹过去:“没用的东西!”   她登上族长之位,结果换了六任丈夫,各个都是废物,没有一个能让她生下雌性。   族中的其他旁支的姐妹姨妈一直说要过继女儿给她,其实就是对她的族长位置虎视眈眈——   妹妹抬手连忙拦住了她:“姐,往好处想,哈伯德送的那两只鸟不也没送进去吗?我们还有机会。”   公鬣狗痛得蜷成一团,小声哭叫道:“……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多洛雷斯踩着其中一只公鬣狗的爪子,咬牙道:“机会?有时候就要赌一把。”   ……   扎赫兰再回到寝宫的时候,发现一堆人正在将他过去那些年收集回来的家具全都扔出来,反而放进去了许多颜色绚烂的桌椅沙发。   一时间房间里华丽大气的风格,变成了幼儿园活动教室。   她正躺在新的圆形大床上,双腿交叠看着讯息板,床边摆满了各种零食。   扎赫兰合上门。   万时咧嘴笑道:“亲爱的,你回来了?看懂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人走茶凉——”   扎赫兰眨了眨眼睛,他虽然知道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这么干,但两手插兜环顾四周还是有点感慨:“既然都叫一声亲爱的,能不能给我留把椅子?”   万时手指了一下:“可以给你留个小板凳。”   扎赫兰已经晃过来,坐在床边将脑袋凑过来,万时避开脸,他也不追她的嘴唇,就在她鬓边吸了一口,笑道:“走吧,要不要出门?”   万时:“要去哪里?”   扎赫兰牵住了她的手:“抓稳了,现在咱们就出发了。”   ————————   海因茨面对跑路的老婆已经绷不住了。 [123]第 123 章:男孩望着她忽然开口道:“公爵大人是我的妈妈吗?”   圆床上忽然出现黑洞,她猛地失重,睁眼发现自己好像在某个库房里,紧接着脚下又是黑洞,再坠下去之后,就已经跌坐在了飞行器的副驾驶座上,而飞行器就停在寝殿后侧。   万时心惊肉跳:扎赫兰这能力,真的是没人能轻易制得住他。会不会她躺在床上,就被他瞬移进入卧室给杀掉了?   可她转过脸的时候,面上却只有笑意:“今天知道我下午吃多了,就没准备炸肉吗?”   扎赫兰抬起胳膊搭在她的座位上,咧嘴笑起来:“坐稳了,咱们准备出发!”   片刻后,飞行器盘旋在城市上空。   “这里是?”   万时贴着玻璃往下看去,远处雾霭中坐落的米白色穹顶建筑教堂圣洁柔美,漂亮的圆形花窗镶嵌,在黑色金属与橙色光球的建筑群中看起来鹤立鸡群。   “达达米亚公国的螺旋教会总教廷。除了首都星的教廷之外,每个公国还都有自己的分教廷。”扎赫兰盘旋一圈降落下去:“但我们要去的不是这里,而是旁边的培育中心。”   万时脸贴着窗子往外看去:“就你小时候长大的培育中心?”   扎赫兰笑:“培育中心之间的差别可相当大的,下层的培育中心都是没人愿意领养的孩子,被养到能干活的年纪直接发配当童工或者当兵去了。而上层的培育中心,都是熔炉里恰巧诞生的高等级孩童,教会不舍得让他们流散出去,被普通家庭领养,所以投入教育资源培养他们长大。”   他指了指下面那座看起来就设施豪华的培育中心:“能在这里被养育的孩子,都是C级以上,且纯净度逼近80%的,是熔炉中十万挑一的孩子。”   万时:“那你那么强,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长大?”   扎赫兰发现她是真的不懂,而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血脉,道:“我小时候等级测出来只有D级,而且纯净度很低,到了少年时候才慢慢精神力增强,身体也变强大起来的。”   扎赫兰金色瞳孔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真的不懂“纯净度低”代表着什么。   要是在螺旋教会的社交系统里,他连排队跟神人阁下约会社交的资格都没有。   且不说他们两个纯净度差距这么大,他能不能怀孕,哪怕真的能生下孩子,恐怕也纯净度不太高,放在皇家或者贵族的筛选系统里,恐怕会是个失败品了。   不过扎赫兰这些年真是受过太多伤,经历太多辐射、污染,他都恐怕自己没办法怀孕……   万时看着飞行器降落在培育中心的停机坪,一众高层显然都知道了公爵亲临,正在等候着。   扎赫兰裹好风巾,跳下飞行器拉开门,扶着她走下飞行器。   一众穿着教会白领衣与培育中心制服的人走上来,朝她行礼,但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刻,好几个人呆住了,甚至蹲着行礼到一半忘记起身。   万时皱起眉头。   她还没有到能让人看呆的地步吧。   培育中心的主任猛地回过神:“公爵大人,请、请往这边走——”   万时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是难得的设施完备,有点像个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大型寄宿学校,有孩子正在室内的球场打球,有孩子在教室里打闹。   几个坐在窗边喝饮料的少年看到被围成一团往大楼走的万时,被她纯人类的外表吸引,转过身来看着她。   然后万时就听到窗边喧闹声与尖叫声,一群人类十三四岁年纪的男孩女孩推搡着嚷嚷着,探头看她:   “纯人类?难道说是之前新闻上的公爵大人!”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她怎么头发白了呀,她很老吗?”   “少瞎扯,没看新闻吗?咱们的公爵是神人阁下,经历了一万多年的暗空间风暴,变异成白发不也正常吗?”   万时仰起头看过去,一排窗子挤着的孩子们忽然没了声,似乎拉拉扯扯的窘迫起来。   旁边的培育中心主任道:“这些孩子们都是熔炉中最优秀的孩子们,我们会密切关注他们的基因和成长。等他们进入成年期后再培育两年社会常识,就可以去各个大学府——我们甚至会牵线搭桥,希望他们多和贵族通婚,自然妊娠组建后代。”   相比于那种毫无血缘关系的组建家庭,和勾心斗角的贵族世家,万时也不知道是哪种生活方式更好。   但现实与残忍似乎一直是这个世界的风格。   她抬起手笑了一下,窗子后头好多只物种各异的手就跟被她感召似的,无意识的就抬起来也跟她打招呼。   直到她走入另一侧的大楼,一群孩子还探着头,他们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好多人还都举着手,保持着跟她打招呼的姿势。   “公爵大人为什么会来培育中心?难道她要领养小孩?”   “是不是要培养自己的继承人?我在图书馆看到政治书上说,当年扎赫兰被逼着确认三位继承人可是闹得很难看——”   “你在搞笑,上赶着给神人生孩子的要排到行星带了,她还需要领养小孩吗?”   “你说是不是来挑选人给她生孩子!我、我上个月刚到成年期哦,婚姻课老师说我身体很好,臀型也很好,还建议我入赘贵族家庭呢!”   “……那么多贵族不比咱们强吗?有什么必要找我们这种毫无根基的。”   “可真要是选我们帮她,我们肯定比那些贵族忠心多了!”   万时其实进入大楼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直到培育中心的主任,将她带入一整层布置温馨的房间,在一处单向玻璃外,万时见到了房间中十几个孩子。   大部分孩子都是两三岁左右的年纪,个别还在襁褓中,还有个别竟然五六岁了。   “这些孩子都是在过去几个月内从熔炉中诞生的,类人因为物种不同,胚胎发育速度、成长速度都差别非常大。”   万时本来还有些不明所以,扎赫兰裹着风巾也在她身后靠近玻璃,眼睛贴着往里看去。   万时仔细观察一下,忽然愣住。   有些孩子头发上有一撮或近半的白色,有的孩子皮肤有明显白化的色斑,还有人的瞳色显露出深浅不一的紫色。   而最明显的就是靠着门边坐着翻书的男孩,敏锐的察觉到外面的视线转过脸来。   他是五官外表最类似人类的,黑色短发,鬓边有两抹雪白发丝,而其中一只眼睛是跟万时类似的紫瞳,只是瞳孔颜色更深。   万时隔着单向玻璃望着他。   “星环舰因为死去的人太多,大量基因回炉。在数个月前回到弗令星时,由螺旋教会进行了分炉和检测。”   “研究发现,从您离开之后出生的两千多名孩子,C级以上有惊人的43人,甚至还有一个孩子有A级的趋势。其中有11位都有些特殊的外貌,就为他们单独做了检查,都检测到他们体内有5%-15%左右的您的基因。”   万时眨了眨眼睛。   “当时您的头发落入了熔炉中对吧?据我们分析,您那时的头发都是在胚胎期间长出的,在出生后从来没有修剪过,他们恐怕携带了大量的基因片段。”   万时呆住了。也就是说……这些也算是她的孩子?!   她有些僵硬,同手同脚的退了半步。   等等、她……她还适应不了自己有了一堆孩子啊!   “虽然他们的纯净度比不了您和其他人自然妊娠生育的神子,但他们也都展现出了相当的天赋和力量——”   正说着,那个靠窗的男孩翻到最后一页将童书看完了,他将书合上,慢慢从凳子上下来,走到门边,礼貌的朝外侧敲了敲门,还有点奶声奶气但神色平静道:“老师,休息时间结束了,我想还书了。”   培育中心主任打开了门,男孩走出来,他没想到走廊上围了这么多人,有些害怕的后退半步。   但两只手攥着很快冷静下来。   男孩很快就发现了在人群中最格格不入的万时,抬起脸来,一蓝一紫两只眼睛黏在了她身上,呆呆望着她。   培育中心主任蹲下来:“向公爵大人行礼。”   男孩一惊,但很快有模有样的微微低头行礼:“公爵大人。”   主任扶着他的肩膀对万时道:“公爵大人,这是十一个孩子当中成长速度最快的,我们模仿着您的名字风格,查阅古籍之后,给他起名叫千霄。您也可以给他再取个名字,或者把您的姓氏赐给他。”   男孩偷偷望着她,眼里有畏惧、好奇更有天然的依赖亲近。   万时呆在原地。   她割断头发才是半年前的事吧,怎么就有这么大个孩子了?   就这个生长速度,那岂不是再过两年孩子都已经比她高了?!   反倒是旁边的扎赫兰颇有兴趣的问道:“他是什么基因原型?”   培育中心主任笑道:“虎鲸。这孩子是很少见的水生哺乳动物的基因原型。”   万时跟他大眼瞪小眼,千霄望着她忽然开口道:“公爵大人是我的妈妈吗?”   周围一群人都笑了,主任也笑道:“不是说有公爵大人的基因,就有资格叫她母亲的。”   但他们也希望万时如果能领养其中的孩子,培育中心肯定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支持,他们也能联合公爵大人的血脉和基因,想方设法提升全公国各大熔炉的等级水平。   毕竟一个公国的熔炉水平,就代表着未来的潜力与战力。   却没想到千霄刚说出“妈妈”两个字,万时倒退半步,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抗拒、错愕和茫然。   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走。   扎赫兰万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连忙追出去。   只剩下那个男孩僵硬的站在回廊里,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喉咙里下意识的想叫她,但又不知道自己能怎么称呼万时公爵。   过了片刻,他才看向旁边同样错愕的工作人员,声音有些发抖:“老师、公爵大人是……讨厌我吗?”   主任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怎么会呢?她只是有些惊讶罢了,你先回去吧。”   千霄望着远处已经合死的门,慢慢挪回活动室,从刚刚的座位上拿起看到一半的书。   可他越看越觉得视线模糊,直到大滴的眼泪落在手背与书页上。   他背对着窗户,努力不让自己肩膀耸动发出声音,但还是有刚学会走路说话的妹妹发现了他在哭,咿咿呀呀的走过来,两只手抚在他脸上乱抹。   千霄自己也不高,但还是把妹妹抱起来,吸了吸鼻子道:“……我们是有妈妈的、只是我们还不够长大,妈妈不需要我们。”   “等我长大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万时站在雾气中有些手抖,扎赫兰刚追出来,她两只手就在他身上的口袋中乱抹,没有找到就狠狠捶了他胸口一下:“你没带烟吗?”   扎赫兰裤子后口袋里掏出一包瘪瘪的烟,递过去,万时吸了一口又开始咳嗽,抖着腿忽然对他大骂道:“你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死!”   她一边骂一边还在狂踢他的小腿,扎赫兰跳起来躲开,蹲在旁边的花坛上。   他望着培育中心被雾气笼罩的体育场,从她手中薅走被她嘴唇抿得扁扁的细烟,叼在自己嘴边道:“这些孩子的存在被有些人知道了,他们想瞒着你,但我觉得需要告诉你。”   万时瞪着他:“你是说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些贵族,知道了这些孩子的存在?但是没人告诉我。”   扎赫兰点点头,又将烟递回来,万时偏过头:“不吸了。然后呢?”   扎赫兰:“就靠一把头发,就能提升大型熔炉的级别,这在过去是很罕见的。熔炉是国家战力,那里生产士兵与工人,零点几级别的提升的飞跃都是巨大的。你割了头发放点血,就能让整个熔炉提升等级,这件事很可怕的。”   “你知道为什么帝国过去的战争总是这么血腥?因为很多人都相信,自己是在熔炉中轮回重生的,所以杀人的负罪感很低。而大屠杀之后,他们也确实会将尸体的头颅砍下、冷冻,甄别等级后扔入熔炉中,来让己方的熔炉能生产出更强大的士兵。”   “甚至羞辱或剥夺贵族的一大手段,就是将他们全家的头砍下来扔进熔炉中。这是真的抢人头。”   “哪怕我们不说这么大,熔炉出生的高级别孩子是你很好的助力,他们长大后一般都会成为公国的事务官,就这一小批孩子既有你的血脉,又不会被父亲的家族裹挟,你应该明白其中的潜力。”   万时心思动了动。   如果她是弱者,这件事会很可怕;但她现在是这个公国的主人,就相当于她洒下血,就能给自己缔造一批又一批强大的士兵。   她偏头看向他,总算是抬手接过了扎赫兰手上的细烟,轻轻抽了一口道:“这些孩子会长大的很快吗?”   “熔炉的孩子成长速度比自然妊娠要快很多。”扎赫兰道:“而且,我还是要说,同一个身份对于是否有权力的人来说,感受天差地别。如果这群孩子的母亲只是一位普通的神人阁下,他们更多的是亲昵亲近。但当他们有一点血缘的‘母亲’是这个公国执掌大权的人……”   他们会产生强大的向心力,围绕在强大的“母亲”身边。   而且越是有权的人,就越容易进一步聚集权力。   万时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低着头往扎赫兰的方向走了半步,把自己口中的烟塞到他嘴边:“……那我暂时也还不想见,吓人。等他们长大再说吧。”   扎赫兰不再吸烟了,在花坛边碾灭,低声道:“你讨厌小孩。”   万时偏过头不看他也不回答。   他笑了笑:“也是,你自己还是小孩呢。”   ————————   万时:割了一把头发多出一堆娃,我跟那泼猴有什么区别。 [124]第 124 章:扎赫兰垂下头:“我愿意嫁给万时公爵。”   万时看着培育中心一座座簇新的建筑,道:“也不知道是谁修的这些大楼。总感觉这种培育中心根本不会回本啊。”   扎赫兰看她笑了笑:“是回不了本。”   万时猛地反应过来:“是你修建的?你在支持养育这些熔炉孩子?”   扎赫兰吸了一口烟:“我也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基本也都只培养熔炉里最优秀的那批。我只是想着到底有多少熔炉出生的孩子,因为基因等级低,因为纯净度低,就一辈子在工厂生产赛菱绿罐头,或者是在矿场里开运输车。”   “我就是相信,熔炉里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可这个帝国是不信的。熔炉和自然妊娠出生的人,不但出生的时候基因就天差地别,现在甚至都要有物种隔离了。”   万时也对此有所耳闻。   很多熔炉之子如果拥有了罕见的高等级,他们也会追求跟贵族结婚,自然妊娠诞子,死后火化而不是重归熔炉。   这也就导致熔炉优秀基因流失非常严重,生产出的孩子基因越来越差,更加剧了跟上层之间的物种隔离。   扎赫兰笑:“很多达达米亚公国的贵族痛恨我,就是我把他们上下满门屠杀之后都扔进了熔炉。这对他们来说跟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差不多。”   “而且我还规定了所有熔炉出生的人,必须重归熔炉,也有不少中产痛恨我。但达达米亚近些年是帝国熔炉基因最好的,你知道吗?达达米亚的最高学府甚至去年收了七十多名熔炉孩子!”   他说起这话时,金色的瞳孔难得闪耀着光亮,他夹着烟笑得狡黠:“虽然这件事是我按头干的。我要求那座学府必须招收一定比例的熔炉孩子。”   “其实在我被除名和背叛之前,我也在六十人议会提出,要所有的贵族死后必须将尸体归入熔炉。当时好多贵族要跟我拼命。我估计这也是我会被众叛亲离的原因吧。”   万时皱起眉头:“死了都死了,还管尸体怎么弄?我要是死了之后有人拿着我尸体炖汤我都不在乎。”   扎赫兰惊讶的转过脸来,兴奋道:“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死都死了,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的尸体!但观念就是不一样的——”   万时两手插兜:“不过社会习俗就是很难扭转的,很多贵族都想让你死个彻底吧。”   万时拿着假指纹挑拨的计划,也会比想象中更容易成功。   扎赫兰吐出一口烟:“是啊。上一任公爵是个肮脏的熔炉之子;这一任公爵是个最纯净无比的神人阁下。”   那些拼命想着献媚的贵族,却不知道这两位天差地别的公爵也会结婚。   很快,培育中心的主任和几位工作人员也出了门,一边向她道歉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   万时摆了摆手:“你们养这些孩子就好,定期把报告发给我吧。”   主任他们还想要送一程,万时摆了摆手,先一步穿过雾气笼罩的体育场:“走了。”   扎赫兰从花坛上跳下来,晃荡着脚步和尾巴跟上她,二人很快消失在夜雾中。   等二人回到飞行器上的时候,万时已经饥肠辘辘的在翻找收纳:“真没有吃的吗?我们下一步去哪儿?”   扎赫兰从两个人座位之间的箱子里拿出薯片和几瓶冰镇汽水:“想去结婚吗?”   万时刚刚拆开薯片包装袋:“什么?”   扎赫兰笑了一下:“当我没说。”   万时吃了一大口薯片:“想。走吧。”   扎赫兰偏头看了她一眼。   万时咧嘴:“装什么呢?不是之前都自称是我的丈夫了吗?那没有领证、没有婚戒算什么丈夫啊。”   扎赫兰:“谁说没有戒指。”他目光挪向她放在腿上的那包薯片。   万时呆了一下,把薯片包装撕开更大,边吃边找,然后就在其中找到了红色的小盒子。   万时心道:太蠢了吧,把戒指放在薯片包装里,盒子上粘的都是碎屑啊!   她余光察觉到扎赫兰正低头紧张的盯着她,感觉又是自认为风流幽默的直男灵机一动,她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而且她一看那么小的盒子,心里就凉了半截。   又是个抠门的?跟海因茨的戒指一样,连个钻都没有吗?   扎赫兰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他早就看到了她手指上那枚低调却价值可怕的秘锇戒指。显然是海因茨考虑到舒适度所以做的贴合简素,万时也丝毫没有摘下来的打算。   被情敌卷了,他只能在另一个方向发力。   万时打开戒指盒,里头是一枚镶嵌着红钻的金戒指,盒子虽小,红钻巨大,耀眼浮夸。   万时眼睛发亮,哇一声叫起来,恨不得把手指戳进盒子里:“好亮、好闪!我只开过红钻会员,还没见过红钻戒指——给我戴上戴上。”   扎赫兰心里松了口气。   显然这枚戒指切中了她的审美,扎赫兰按动自动飞行的按钮,忍不住笑起来:“就在这里?在窗户上都有水雾的老旧飞行器里,配着薯片的味道,戴在你还沾着调味粉的手指上?”   万时把手指在满是冷凝水珠的冰镇饮料杯子外头蹭了蹭,然后又在他衣摆上抹干净,舔着嘴角,催促道:“快点。”   扎赫兰抬手,按了一下车内的广播,他本来以为会播放点优雅美妙的音乐,结果没想到里头传来重金属摇滚,他刚要切歌,万时就在黑嗓嘶吼中迫不及待的将手指穿入戒指。   她打开飞行器里的小灯,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还不错。很配我,贵气、优雅。”   扎赫兰从口袋中拿出另一个盒子。   万时看过去,是男戒,虽然也有红钻但就没有那么夸张,扎赫兰低头摘掉自己手指上一个又一个扳指,扔进薯片袋子里。   然后将这枚男戒塞到她手里,朝她伸出了爪子。   背景音乐还在鼓声轰鸣,歌手嘶吼。   随着自动驾驶的震动,飞行器中挂着的吊坠乱晃。   万时腿上还摆着那包被拆开一半的薯片,她拈着男戒,握住了扎赫兰的大爪子。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给磨圆了,有点钝钝的半藏着,万时将这枚有点宽大的扳指状的男戒,缓缓推到了他有肉垫的手指上。   她抬起头刚想要打趣,就发现扎赫兰低头离她咫尺距离,他难得没有笑,金色的瞳孔慢慢从她眼睛挪到嘴唇上。   她扬起脸来,嘴角勾起了然的笑容。   万时微微张开嘴唇都已经要准备亲吻,扎赫兰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鼻尖,戴着戒指的爪子捧着她的脸。   像是弯下腰捧起一朵没开的花苞,生怕多用力一点就将她从枝头拽下。   万时不明所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去教堂吗?”   扎赫兰抬起脸来,他又挂上笑容,对着自己戴戒指的爪子看了又看:“对,我已经联系好了教母,直接去办手续。”   螺旋教堂比他们想象中更热闹,弗令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稀薄光照与橙色光球照亮了广场。   这里的教堂虽然庞大,却更像是闹市中随意出入的庙堂,有许多家庭、夫妻都在教堂广场上闲逛,周围帐篷里有些摊位正在准备,像是要举办节日集会。   螺旋教会管理帝国的婚姻、生育与基因定级,万时路过指引牌,发现很多业务都会在这里办理:领养熔炉孩子、组建非生育家庭、办理自然妊娠婚姻、测试基因匹配度等等。   扎赫兰带着她走上台阶,进入教堂正殿,偌大的穹顶上螺旋女神张开手臂拥抱着众生;而穹顶之下,有牧者为孩子受洗,有在举办婚礼,也有些怀孕的男女在祈福。   这么阴晴不定、暗空间肆虐的宇宙里,这个类人的时代虽然野蛮残忍,但也有许多温情……   正殿旁边的小门处,几位女性牧者在那里等候多时。   牧者们戴着蛇形的桂冠,穿着圆形弧度的罩袍,胸前悬挂着双螺旋形状的吊坠。   万时这才注意到螺旋教会的主要神职人员都是雌性,毕竟类人是由螺旋女神主导才能繁衍生存下去的——   牧者引着他们穿过大教堂正殿,进入一座供奉着神龛的小教堂,几位位阶更高的教母已经在其中等待,手捧着红色的绸带。   教母引着二人半跪在软垫上,为他们二人披上有螺旋纹路的头巾,然后用红色绳带缠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   扎赫兰表情有些恍惚望着被缠住的手,而万时毕竟是经历过一次婚礼,只是好奇的在小教堂内左顾右盼。   几位牧者提着熏香炉走进来,围着二人晃动,扎赫兰小声道:“婚礼这就开始了,你可走不了了。”   万时:“……?”   她为什么要走啊?   教母念诵着祝词,前头万时都没听懂,感觉是在在模仿绿星语,但最后一句听懂了:   “愿螺旋女神降福,暗空间的邪祟远离这个家庭——”   万时仰头看了神龛的螺旋女神一眼,心道:有没有可能我已经是暗空间的邪祟之一了。   老教母在二人面前站定:   “赞格萨斯·安德森,你愿意与她组建家庭,生育后代,延续神人的基因,尊重她的权益,保护她的健康,并一直支持她吗?”   万时差点脱口而出:谁?   扎赫兰垂下头,顿了顿:“……我愿意。我愿意。”   这是扎赫兰的本名,还是拿来结婚的假名?   “万时公爵,你愿意与他组建家庭,让他为你生育后代,延续你古老的基因,与你一同生活并保护你的安全吗?”   万时没想到神人婚姻的誓词并不是对等的,而且一切都是为了鼓励生育,但她还是眨了眨眼睛,立刻道:“我愿意。”   扎赫兰转过头,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万时为了表示自己一点没有不愿意,咧着嘴露出大大笑容。   扎赫兰反而垂着脸不看她了。   万时:“……?”   教母拿来短针,在她和扎赫兰的手指上扎了一下,各挤出一滴血,滴落在神龛举着手的螺旋女神像面前。   谁都知道跟神人匹配度不会有问题,只是走了个过场,其中最年长的教母将二人扶起来,拿起橄榄枝叶,沾取清水掸在二人额头上。   扎赫兰身量太高,他微微弓下身子,老教母也往他额头上多掸了几下,以至于他额前斑点绒毛都湿了,老教母还跟给了他多大的祝福似的,满意的笑起来。   这二人明显认识,扎赫兰笑着感谢她,老教母感慨道:“谁能想到那时候的小屁孩,能混到可以跟神人结婚的地位。”   她转过脸来又对万时一行礼:“阁下,也感谢您能选择他。我们作为六大教廷之一,可以向神务司提出结婚手续的申请,但跟神人阁下的神圣婚姻,必须要经由神务司的审批——”   万时笑了一下:“这方面不必担心,我会将自愿书发给神务司。”   看来这个婚姻最后有没有合法性,是她来决定的。   万时又道:“不过这场婚姻,也会通知我的另一位丈夫吗?”   她坏心眼的想:最好直接由官方通知海因茨你老婆又娶了个丈夫,把他气的嘴歪眼斜,直接跟她离婚。   万时就不用回去面对这只大蜘蛛了。   老教母愣了一下,她从旁边的牧者手中接过讯息板,道:“我们这里的教廷没有查到您有别的结婚记录。”   万时一愣。   扎赫兰斜眼看向她。   老教母又道:“不过也可能是我们的资料库没能跟帝国总教廷同步,两方距离间隔太远,总有延迟的。一般来说……多边婚姻都要家庭全体成员签字同意,但神婚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也是第一次举办。或许神务司会通知他。”   到二人走出教堂的大门,扎赫兰脸上还是有种没睡醒似的表情,跟她走下了楼梯。   万时抬手想摸一摸他湿乎乎的脑袋,道:“为什么她把你的脑袋都给弄湿了?掸那个水有什么用?”   扎赫兰低下头,让她伸手把前额的豹毛揪成一撮撮:“生育力祝福,结婚的时候都会滴一滴到新人头上。也有婚后多年没有孩子的贵族,会来教会求几滴这种祝福。”   万时惊讶:“那她都快给你浇透了,岂不是想让你生三十个小豹子?!”   扎赫兰这才笑起来:“要这么有用,都别研究基因了,光洒水帝国就满地都是孩子了。小心,别撞到。”   教会广场上的市集已经开始了,瞬间热闹起来,万时偏头看着身边牵着孩子的家庭擦肩而过:“那位教母,你认识?”   扎赫兰在人群之中牵住了她的手指:“嗯。她以前做过底层培育中心的生活老师,小时候教过我几年。后来再相见,已经是在斯库利亚家族收养我的仪式上了。”   他将她半搂在身前,护着她走动,尾巴绕在她小腿上,万时笑起来:“咱俩现在像是逛庙会一样。”   扎赫兰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庙会,但他大概能意识到万时的意思,他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掌心,两个人在人群中穿行,忽然有举着牌子的店家热情推销:“布景结婚照,三百块钱两张含底片,这对新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扎赫兰低头:“要不要拍?”   万时伸出手,对店家讨价还价:“就一张,一百三能不能拍?”   店家没见过这么抠的,估计也是半天没开张了:“不包底片修图的话,可以!”   她回头拍拍他胸口:“付钱。”   扎赫兰气笑了,他本来就觉得前公爵和现公爵在这种地摊上拍结婚照就已经够有意思了,她还讲价。   俩人坐在陈旧布景前的小板凳上,店家开始拉着绳子换布景,让他们挑选。   万时哪个都看不过眼,不论是什么长满玫瑰的粉色花园,还是圣洁庄重的教堂广场,亦或是什么庄园湖畔,都被周围摊位的烟火熏得掉色,土的要命。   拉到最后,彻底没了布景,露出后头的货架箱子,还有背后其他摊位的人流涌动、叫卖拉客,万时忽然道:“就这样拍,不要布景了。”   扎赫兰体型比她大太多,最后店家搬了个幼儿园小板凳让他坐,俩人才能同时入画。   扎赫兰摘掉风巾,露出豹子脑袋,万时猜测达达米亚公国内部是他的地盘,应该没怎么有他的通缉令。   他顶着侧脸眼皮上的疤痕,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到她脸边,万时要偏头看他,他却伸出爪子捏住她下巴转向镜头:“看前面,别看我。”   店家看到这美女与野兽的组合,也愣了愣,然后按动了快门。   ————————   老豹子是真的挺重视婚姻的。   *   姐妹们,因为社畜年初工作量大爆发,所以更新要改成上六休一,每周四休息。但每次更新的字数,我尽量都保持在4000-6000之间。   *   其实之前也在社媒提到过,我特别容易焦虑。   这本相比之前,我改了一下工作模式,始终保持手里有一点存稿。   在之前几本书的中后期,我都会过得很难受,明明第二天还要早八,半夜凌晨还对着屏幕硬憋,缺乏手感或者思路或者是写的不好,然后被迫发出来,匆匆睡个四个小时就去上一天班,夜里又要重复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几个月。   这个状态太痛苦了。   痛苦到我每次开始连载前都ptsd大发作,害怕自己后期又要这样。   所以这本书我就会不断的存,然后一遍遍反复修正、调整手里为数不多的存稿。   这让我的情绪比前几本连载期间好多了,但因为工作太忙,存稿减少,还是不可避免焦虑发作了……   我觉得我就是那种比较容易焦虑的性格,总想控制自己的一切事情,想工作上出彩也想好好锻炼身体,而且还希望能妥善安排好时间,尽量也享受一下生活。   但实际上,人甚至连享受生活的部分,都列在表里去安排,本身也是一种焦虑的体现了。   不过我其实没有痛恨自己容易焦虑这一点。   有人说“帮不到你的缺点是留不在你身上的”,因为容易焦虑,也让我一直在努力往前走,让我习惯性未雨绸缪。   总之就是我决定这段时间更六休一,尽量平衡好工作、生活和写文,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125]第 125 章:扎赫兰撤开脸,喘-息道:“……婚检还要检查什么?”   店家低头看向手里的照相机。   他拍的不好,曝光和快门都有问题。   后头的摊位恰好在猛火爆炒,红光明亮;拽着气球的孩子疯跑而过,彩色气球在背景中拖出一抹艳色;还有许许多多挽着胳膊的男女家庭,面目有些虚化的在背景中笑闹而过。   就是最庸俗的场景里,体型高大的豹子搂着白发的年轻女人,坐在箱子杂物环绕之中,对镜头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竟然有种般配。   店家将照片洗出来,交到两个人手中的时候都还在回味。   他注意到那只大豹子看着照片露出了恍惚的表情,而他身边的白发女人收起底片之后,只是看了看照片里某只豹子的胸肌,又转过头去摸了摸他胸膛:“怎么照片里看起来这么大?”   扎赫兰:“……”   他把照片揣在很大的胸肌旁边,带着她继续逛街,他看到旁边摊位上卖的零食,道:“买这个吧,我以前吃过,奶味很浓很好吃的。”   但万时心心念念的根本不是逛街。   她被他搂着到摊位前,看着那个类似可丽饼的甜品,扎赫兰买了两个。   两个人跟其他的家庭一样在排队等着做好,她身子放松下来靠着他,他爪子放松下来也沉甸甸的搭在她身上。   扎赫兰听着耳边孩子的叽喳声音,和夫妻们的哝哝低语,还有甜品热气蒸腾,他居然觉得有点困倦舒适,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等甜品做好了,扎赫兰递到她脸前来,笑道:“想吃哪一个?还是两个都尝尝?”   万时一只手拿住其中那个水果味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扎赫兰的手腕,促狭的笑起来:“我想两个都尝尝。”   ……   “……唔,别让我举着——”驾驶座椅被放平,飞行器在空中自动航行,扎赫兰化作人形两只手举着两个可丽饼,而某个人正趴在他身上,鼻尖相抵,唇舌吃的作响。   他胸膛起伏,这个小家伙吻技非常好,好到他都有点不爽。她口中还夹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毕竟扎赫兰手里举着的两个可丽饼,被她各咬了两口。   万时抬起头来,她上嘴唇还沾着一点奶油,手撑在他肩膀上,笑盈盈的低头看他,眼里闪着光:“我们终于变成夫妻了,你不高兴吗?”   扎赫兰把两个可丽饼换到一只手拿,另一只手抚着她鬓角的头发,指节上箍着婚戒闪烁着红色反光,他慢慢笑了起来,道:“我看出来你是真的高兴。”   万时越高兴越证明她不在乎婚姻本身的意义。   万时轻巧道:“难道你不高兴?”   扎赫兰垂着睫毛:“高兴。对没有父母的熔炉之子而言,婚姻是自我意志选择的唯一至亲。”   万时一愣,觉得他段位真够高的,凑到他唇边咧嘴笑道:“至亲吗?哦对,誓言的时候你说的那一大串叽哩哇啦是你现在的假名吗?”   扎赫兰抬起眉毛:“在螺旋女神面前用假名,我是让你跟别人结婚吗?那是我的真名。扎赫兰才是后来掩人耳目改的名字。”   这家伙身份真多,万时也习惯性的把他的话当半真半假,趴在他胸膛上拽着他耳朵上的金耳环,舔了舔嘴角:“我真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扎赫兰眯眼道:“能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看来操到我对你有好处,想给我精神力种下种子?想要控制我?”   万时没想到他突然逼近真相,脑子里半天也没想出来能撒的谎,只好结舌道:“……这么明显吗?”   扎赫兰枕着胳膊,拿着可丽饼,在她交叠的齿痕边咬了一大口:“你有时候很吓人,有时候又因为贪心很好猜。”   万时:“……”   扎赫兰咧嘴笑起来:“对你没有好处的事,你不会那么积极的。”   万时昂着头:“对你不是也有好处吗?你不想有自己的小孩吗?如果有了神子,你不就又有个傀儡了,让孩子夺回公爵之位不也有可能了吗?”   她是这么想的吗?   扎赫兰一只爪子搂住她的后颈,磨圆的指甲蹭过她的耳后:“……倒也没说错。各取所需。你倒是准备的够充分,换了床也是因为这个?”   万时喘着粗气扯他的衣领:“你不也磨了指甲,彼此彼此。”   她咬了他一口,又扬起脸来道:“既然你了解我,什么时候把你的资产分割给我?”   扎赫兰就知道亲她都没有几口能是白亲的,枕着胳膊道:“你要什么?”   万时鼻尖靠近他面颊:“我要的不多,几颗星球就行。”她说着开始了一连串的报菜名。   这些星球或小星系中,其中有四五颗都非常有战略意义或者资源价值,更有一颗星球在瞬金星盗的核心航线上。   更重要的是它们看似属于各个地方家族,但实际上扎赫兰控制着这些家族的命脉,他才是背后的老板。   这种事可不好查,她竟然能知道。   他抬起眉毛:“海因茨把你带走的这几个月,是不是教你把达达米亚的势力吃透了?”   万时笑着:“怎么会?我就是看着报告上,看哪个名字好听随便点的。布尔维尔都舍得给私产,你都结婚了还不肯?”   扎赫兰眯起眼睛:“我已经在准备了婚后财产了。我向螺旋女神发誓,绝对会履行婚姻的指责。那你要给我什么?”   万时也眯起眼睛,笑着亲亲他:“秘密,但一定也是你想得到的东西。我不会害你的呀。”   他哼哼笑了两声,目光挪到她嘴唇上,明知道她要使坏还是忍不住想亲,而万时也有点被他热乎乎的吻勾引,微微偏着脸低下头来。   他按住她的脑袋,咬住她下唇。   两个人都生了一副能咬伤对方的牙口,扎赫兰吮的用力,她嘴唇发麻又觉得有些危险,想要推他两下又推不动。   她只感觉飞行器在缓缓降落,甫一落地,扎赫兰身下忽然出现黑洞,万时跟着跌落下去,下一秒就出现在王座大厅的立柱后。   两个人都站不稳,扎赫兰后背撞在墙边的挂画上,声音引来了在大厅中巡逻卫兵的注意,正要靠近过来,扎赫兰靠着的墙面上忽然又出现黑洞——   他对她招招手,万时朝他跳过去,凶狠的拽住他的棕色卷发,他托住她的屁股,倒向黑洞之中。   再次眼前一花,他已经重重躺落在万时新买的那张大床上了。   她凶狠的拽向他的衣襟,扎赫兰翻身要压住她,她却拳打脚踢:“不行,你太沉了能把我压死,我要在上面。”   他只好往下一躺,顺手把那吃到一半的可丽饼扔在床头的托盘里,脱掉外套。   扎赫兰伸手去拿外套内侧口袋里的东西,却发现没有了,他有些惊讶,正要换兜摸索,就看到一个小圆片包装出现在万时手指上,她夹着晃了晃:“你在找这个?”   扎赫兰松口气:“小偷,你偷这个干什么,会用吗?”   万时了然:“不就是避-孕套,这有什么不会的。但你们类人也会用这种东西?你也不想生孩子?”   扎赫兰心道:……也?有人不愿意怀她的孩子?   扎赫兰伸手拿回来:“这不是避免怀孕用的。”   万时好奇,两只手撑在他胸口:“那是什么?”   扎赫兰却没说,只是拽着她吻下来,他爪子太大,一只手就兜住她的脑袋。   万时被他勾着她舌头的方式弄得喘不上来气,而他人形时竟然也有细软的倒刺,蹭的她口腔内侧发痒。   这家伙才亲过几次,就很会拿猫科的特征欺负人了。   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很难说是下-流还是直白的顺着她的腰揉下去,万时还是头一回被这样狂热的乱碰,好气又好笑。   俩人疯狂乱扯对方的衣服,万时宽大的绸缎裙子下头被他扒到真空,扎赫兰也有些受不了她爪子的小动作,他干脆扯开上衣扔在地上,捏住她的手按在胸膛上:“想摸就大大方方的摸。”   扎赫兰身上的疤痕比海因茨还要多,大大小小,枪伤刀伤,因为他深色肌肤,那些伤疤颜色稍浅一些,在他胸膛腰腹交错——他有点像个虎皮蛋糕卷。   万时抽回手,她顶着泛红的脸和微肿的嘴唇,故作严肃的清了清嗓子:“那我要大大方方的婚检了。”   扎赫兰也亲得有点迷糊,脑袋陷在她柔软的枕头里:“什么?”   万时的手没离开他的胸膛:“先检查一下某些人会不会因为年纪大不能哺乳了——”   扎赫兰气笑了:“放手,别跟我装没有常识,你明知道类人都不会哺乳。”   万时探下去:“那还要检查一下是不是配套,毕竟方天戟开不了钥匙孔嘛。唔,你这也没比之前尾巴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扎赫兰身体猛地一僵,面色别扭,攥住她手腕:“别摸了。”   万时忽然大惊失色,松开手怪叫一声:“它它它它也有倒刺?!我不搞了,我要退婚!这会弄死我的啊!”   她说着拔腿就要跑,扎赫兰眼疾手快的按住她,将她拖回来:“你先听我说——”   万时面色苍白,拳打脚踢:“你滚开,我跟你有生-殖隔离,别想拿狼牙棒害我!”   扎赫兰搂住她,把刚刚那个小圆片包装拿出来,气喘吁吁:“这个、这个就是防止其他物种被猫科伤害的。”   卧室里灯光昏暗,俩人三目相对,万时的馋心、好奇心还是远远胜过了恐惧,安静下来。等他拆开包装,万时才发现这确实也是一种套……只是包裹在后方有倒刺的位置。   扎赫兰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尴尬:“现在就戴?”   万时瞪眼:“当然,这要是没用你直接滚回去当你的星盗,我现在就退婚。”   扎赫兰举手求饶:“好好好,哎你别急——”他显然也没用过,不甚熟练,手滑几次,俩人竟然真有点小夫妻在临时学习的感觉。   万时浑身冒火,看得着急,伸手要去帮忙,她手才刚摸过去,扎赫兰闷哼一声,涨了又涨,他拨开万时的手:“别帮倒忙。”   万时气得要死:“一把年纪连套都不会戴,还好意思说我,我怎么就帮倒忙了,我就摸两下怎么了?结了婚这都是我的,我就要摸,我就要摸!”   她说着就伸手上去乱来一气,扎赫兰咬牙仰头,呼吸乱套,他偏过身去躲开,等万时坏心眼追上去再摸的时候,发现已经戴上了。   倒刺就在被箍成一个个颗粒,显然不会再伤到她了。   万时还想再摸摸,扎赫兰非常小气的又拿开她的手,转过脸吻住她,两只手搂着她的腰又躺倒下去。   扎赫兰没说的就是,倒刺这么禁锢着,对他来说会有刺痛感。   他亲得没完没了,甚至被来往的交锋迷住,仿佛可以什么都不干亲一晚上。   可扎赫兰能感觉到她不甘于就是亲吻,这才撤开脸,喘-息道:“……婚检还要检查什么?”   该说要检查能力了吧。   万时眼睛一转:“还要检查是不是有服从性。”   扎赫兰眯起眼睛:“……你要是让我爬下床转个圈汪汪叫的话,我现在就穿上裤子开着飞行器走了。”   万时咧嘴笑,撑起身子:“狗的话,我已经有了。我要一只乖乖的大猫。现在,不许动。”   万时按住他,扎赫兰慵懒的躺在圆床上,配合的伸手抓住了枕头:“哎呀,我动不了了。”   万时眯眼笑着看他:“真的?那我要检验一下——刑讯逼供试试。”   扎赫兰还以为她要咬他或者伸手打他,却没想到她提着裙摆,膝盖挪动着靠近了他的脸。扎赫兰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挑了挑眉毛:“什么刑?”   万时笑:“水刑。看你会不会被憋死了。”   下一秒裙摆落在了他的眼睛上,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了枕头。   她真是不顾他的死活,膝盖挤着他的脑袋,扎赫兰鼻翼之间只剩下她的气息,晕乎热湿。他呼吸急促,不止是他获得了窒息的微妙……更大的热度传导到了她——   扎赫兰吞咽的声音与水声交错。   而万时这个坏家伙,一边抱怨着他的鼻子长得太挺,一边完全不顾他的呼吸,把鼻尖当工具似的自顾自动着。   他手指再也没办法角色扮演的去抓床头,而是紧紧扣住了她的内侧,露出一点尖牙惩罚似的咬了咬她。   她下意识要逃,却被他手紧紧扣住,忽然要绞死他似的,又恨又气的尖叫起来。   他只感觉来不及卷入口中,顺着脖颈流淌下来。   她拽着他的头发,骂了几句什么,但扎赫兰装听不见,相较于昨天的半生不熟,他今天已经很懂得,甚至模仿着其他动物喝水,卷成筒戳刺……   而当饮水作乐后再用倒刺用力剐蹭,像是打开了开关。   她腰软下来在乱动,却不是那种会哭叫逃走的性格,反而拽住了他的卷发,在浪潮中寻找尖峰。   扎赫兰听到了她有点不满意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扎赫兰一开始不明白还不满意是想要什么,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再尝试再用牙尖,她果然开始愉快得骂脏话了。   万时也没想到,他能吃的这么响,以至于两个人之间有种野生动物似的蓬勃气息,他也似乎真的快要窒息,动作也更加粗野。   万时身子往后倒去,却没想他唇舌鼻尖追上来,像极了夏日大汗淋漓后歪头在池边饮水。   万时仰过头去头皮发麻,这家伙虽然跟她针锋相对,但也是真的合拍啊。   扎赫兰半张脸湿透了,鼻尖都有水痕,她甚至还看到一道道顺着脖颈流淌下来在锁骨附近汇聚。   他目光有些发晕的醉意,脸颊都因为窒息而泛红,望着她舔了舔下巴,半晌才哑着嗓子找到声音:“……还要继续检查吗?”   ————————   年纪大会疼人( [126]第 126 章:刚刚是都有点太疯了。   万时胸口起伏,她抚了抚裙摆,不肯服输:“要。你不许动。我怕你伤到我。”   扎赫兰游刃有余的笑起来:“我不动,可你小心点,我是怕你受伤……呃、你!”   他脸上表情变化,那份成熟从容荡然无存,面红耳赤又抗拒惊愕。   万时慢吞吞的试探,却没想到扎赫兰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大多了,他本来要扶住她,却因为万时往下了些,他猛地仰头脑袋跌在枕头中,咬牙道:“你——你慢点!”   万时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扎赫兰脸颊红的厉害,有点怨恼似的盯着她,她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慢慢适应。   不得不说扎赫兰刚刚的为她做好了准备,她此刻并不觉得太难受,反而是扎赫兰咬着手背强忍起来,甚至后背与腿开始发-抖。   哈?   万时后知后觉——   扎赫兰好像……非常的敏感……   刚才开始就一碰就反应很大,碰都不让碰。现在被挤着,他皱着眉头深呼吸……   万时实在是没忍住,稍微较劲。   他猛地一抖,要了命似的捂住脸。   哈。果然。   扎赫兰察觉到她的坏心眼,立刻死死按住她的腰。   他不是主动,反而是让她缓一缓停下来。   万时偏不让他如愿,拧了拧腰推开他的爪子,扎赫兰想要叫停,她的精神力藤蔓刺入他身体,两只虚手按住了他的爪子,然后不顾他的反应……   万时已经找到了他精神力的种子,看来上次在浴池里的精神力纠缠就足以让她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他——   扎赫兰怪异又粗重的呼吸,喉咙里发出了既沙哑轻浮的声音,他自己还没意识,皱着眉头,深色肌肤上沁出汗珠,绷紧了身体才强忍住没有……   她咧嘴歪头坏笑起来:“扎赫兰,你不会看起来这么强悍,结果这就要不行了吧。好像猫科动物是非常敏感的啊。”   反正她已经得到了结果,这种环节就速战速决吧,万时只顾着自己舒服,另一只手捞住那根僵硬的尾巴,像是握着缰绳一样起伏。   扎赫兰咬牙骂了几句万时听不懂的脏话,既然骂人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嘲讽道:“扎赫兰,当老处男的日子是你儿子的两倍,别跟我说你要早——”   扎赫兰尾巴尖忽然开始抖动,他两只爪子挣开了虚手,握住万时的腰,肌肉痉挛,她惊呼一声,忽然变成了被颠勺的对象。   下一秒,万时就听到了扎赫兰嘶哑的声音,他坐起身子搂住她,万时都快被他攥断了。   而他几-乎要全都……她猛地感觉到一阵湿凉。   她缓缓低下头,扎赫兰失神的偏着头,半晌才反应过来,目光顺着低下头看过去,表情也有点发愣。   虽然刚刚也过去了十几分钟,但万时还是没忍住大声嘲笑:“布尔维尔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就要生孩子了,你这个当义父的还在床上早——”   扎赫兰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咬牙切齿:“我只是没做好准备。”   万时也不在乎,反正得到扎赫兰的精神力就行,她招手就要叫巴吉度来舔一舔扎赫兰沁满汗珠的脸,忽然感觉扎赫兰按住了她的腿。   万时眯起眼睛:“喂,你找借口也就算了,要是生气了我可就——哎、哎?你不是刚刚已经、怎么、怎么又?!”   扎赫兰嗓子眼里的发出呼噜声,眯着眼睛咬了咬她的下巴:“猫科确实敏感,但次数也多,不应期也会很短,你不知道吗?”   万时呆住。   从他刚刚……到现在又恢复战斗状态,也就十几秒钟。   一次十几分钟,间隔十几秒钟,他要是真能七次,这算了算,15*7是多少来着……她数学不太好……   将近两个小时吗?!   万时吓得蹬腿踹他。   扎赫兰显然是刚刚没有经验,现在敏感度降低,他终于能用一用自己准备的知识。   他抓住她的脚腕,将枕头垫过去。   他满是倒刺的猫舌蹭过她锁骨下方十几公分处,含混道:“趁着今天有教母的祝福,说不定就能让我受孕了,到时候说不定我的孩子长得快,比布尔维尔生下来还早。”   万时瞳孔地震,她说骚话归骚话,可想到这养父子俩人同时大了肚子,说不定预产期还能凑到一个时间,她还是有点震撼。   扎赫兰整体还是比别的物种更敏感,导致这家伙非常爱叫,而且他还不是布尔维尔那种哼哼唧唧派,而是非常爱说骚话——   他声音磁性,但张嘴就是一些完全没谱让人心惊肉跳的描述,让万时感觉自己在动物为王的大草原上被他好奇的翻来覆去观察剖析。   每次他快受不了的时候,他又开始说一些怪话,类似于什么“我其实很喜欢变成动物原型,但怀的时候肚子可能会坠的太厉害吧”“黑市好像是有能产*的药,要是孩子不像你那么尖的牙,也可以试试……”   啊啊啊脑袋里面已经有画面了,她本来已经觉得有点倦了,但在某人牙齿、倒刺与满嘴胡话中,她魂儿又飘摇起来。   她手指抓着他肩膀的时候,恨恨的想:下次在能不能先把他毒哑了!   平时都是她说这种话,怎么现在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她想说点什么,就会被他的叫声给盖住,他是故意的吗?   原来少食多餐这么吓人,原来不应期超短的早泄等于没泄——   不、他还不如海因茨那种超级忍男,至少不会弄得这样黏黏糊糊的……   ……   俩人都不想收拾了。   扎赫兰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把烟点起来,让她先吸一口才递到自己嘴边。   万时嘴唇发粘,她半天才挤出张嘴的力气,轻轻吸了一口,就偏过脸去。   扎赫兰也是有点手抖,把烟递到嘴边就不动了。两个人就静静的瘫在沙发上,无视那张已经一片狼藉的床,有种脑子发麻的感觉。   刚刚是都有点太疯了。   她真的很想吐啊,做到一半她越想越生气就使劲儿嘬他精神力,而扎赫兰也放开自己的精神力给她吸,万时第一次有种要吃吐了的感觉,她真的、真的吃不下了……   而扎赫兰真的是老处-男开荤,往死里来,她根本没法数他到底弄了几回。   而且不知道是跟他这个人有关还是大猫体质有关,真的太多了,咕咕唧唧的声音根本停不下来,丝质面料上不忍直视的大团……   扎赫兰吸了口烟,半晌道:“你真把我的精神力往死里吃啊,我头都开始痛了。”   万时伸手把他嘴边的烟拿下来,哆嗦着吸了一口:“你也是把我往死里干是吧,我咒你今天干了几回就怀几胞胎。”   扎赫兰闷声笑了起来:“你贪心就不许我贪心了吗?咱们也算是相当般配了啊。”   而万时低了低头。   ……猫科真的很爱咬人,她身上有不少牙印,从肩膀到胸口,从腰到屁-股,虽然都不深,但以万时的经验,这种又咬又嘬的很容易长时间留下痕迹。   不过扎赫兰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一挠他,他就开始骚叫,万时更没必要收手了,又掐又咬,光是她最能够到的肩膀处已经惨不忍睹了。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将这支烟吸完。   万时总感觉这支烟又跟之前的味道不一样,简直是那种健康水果味,估计是扎赫兰为了备孕又换了烟的口味?   万时道:“反正距离召开六十人会议还有一段时间,你送我回一趟首都星。”   扎赫兰抱紧她一些:“回去干什么?”   万时半真半假笑道:“要不然咱们结婚的手续可办不完,而且我有自己的秘书和律师,要办咱们的财产交接手续。”   扎赫兰笑了笑:“晚一些吧。再在达达米亚公国待一段时间,毕竟这里才是你的地盘。”   万时望着他,笑道:“舍不得我?”   她心里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果然扎赫兰用传送门带她过来,就是掌握了她的行程,他不会轻易把她放走的。   真讨厌啊。他难道就是想把她当傀儡?   扎赫兰望着她的眼睛,笑起来,胳膊圈起来紧紧搂着她,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真诚道:“再陪陪我。我以前从没想过在王宫里会有人陪我。等过些天我们再回去。”   万时却不肯信,垂下头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又有别的理由。   扎赫兰也恢复了一些力气,抱着她走进了浴室。   万时到他帮忙清洗的时候,才是知道他提前磨圆指甲的行为有多明智,否则她满身都是抓痕了。   扎赫兰说是池水里加了草药,可以多泡一会儿,就在她泡澡的时候,扎赫兰缠着浴巾走出去收拾床了。   万时瞄了他背影一眼,对旁边的巴吉度猎犬勾了勾手指:“我刚刚迷糊了,你的狗舌头舔了他的精神力吧。”   巴吉度一脸想死的趴在地上:[你们也大声了吧,他是动物你也是吗?……别急别急!我复制了!我闭着眼睛赶紧舔了他的脸两口!]   万时这才满意。   她伸出手感受着从扎赫兰那里得到的丰沛精神力,尝试复刻出他的空间系能力。   扎赫兰的精神力明显有两种形式。   一是能够短距离移动的黑洞。比如刚刚他从停在广场上的飞行器没办法直接瞬移到卧室,必须要中途在大厅闪现一次,显然是超过了空间系能力的距离上限。   万时猜测黑洞传送能力的上限,可能就在几百米之内,而且黑洞的两边都必须是去过的地方。   二是他睁开那只被烧灼掉眼球的右眼时,能召唤出来的白色边缘的特殊传送门。这个传送门的距离就完全没有上限,甚至可以跨越从帝国到达达米亚公国的距离。   但这种传送门通过时必须要有足够快的速度,而且可能相当消耗扎赫兰的力量,还可能是他付出某些代价才得到的能力。   万时较劲脑汁,半闭着眼睛,脑袋努力想着另外的场景,忽然在浴室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狗洞大小的黑洞。   成了!   还能再扩大吗?   万时尝试了几次,心里觉得有些安定之后,开始想要尝试复刻那种白色边框的传送门——   但是她精神力翻涌到头痛欲裂,也没感觉到那种传送门出现的端倪!   [我怀疑,传送门并不是扎赫兰天生的力量。]   老师站在水池边,他偏过头不看水中的万时:[当时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来源不大一样,不像是从他体内涌出来的。所以你自然也复刻不了。]   ……那完了,虽然能复刻黑洞短距离传送也很好了,但万时更想要随意穿梭在星际之间的本事啊。   不过万时也歪着头道:“老师,你怎么了?你在……你在往下滴着黑泥啊。”   老师回头斜瞥了她一眼:[嗯。跟你融合共存的泥影,也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我这边暂时接着它,但无法避免的你也会继续做噩梦。但暗空间中有更不妙的事——]   万时刚要开口,就听到了扎赫兰走过来的声音。   她连忙收起精神力,把自己缩回水中。   扎赫兰穿着浴袍,只注意到她缩起来的动作,有点想笑:“你还不好意思吗?”   万时在水里吐泡泡,他要是这么想,她也懒得解释。   扎赫兰伸手将她从水池里捞出来,用浴巾擦干净,他注意到万时身上的牙印,自己都有点老脸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我也没想到这么轻的咬两口也有印子。”   万时:“你那是能把一头牛开膛破肚的咬合力!”   扎赫兰抱着她离开浴室,将她放回收拾干净的圆床上,拿来睡衣,万时刚想说不用他,自己可以穿,就看到扎赫兰拿出一盒药膏,抬起她的腿——   万时蜷起来,戒备道:“你要干嘛?”   扎赫兰显然是功课做到了实处:“你刚刚洗澡的时候不就不太舒服吗?虽然没伤到,但是有点肿了,所以……”   万时拽着浴袍,瞪大眼睛:“那也不用药,缓一会儿就好了!”   扎赫兰无奈的笑道:“你之后不是要上直播节目吗?真就这样不管了?我可不希望公爵大人明天白天不舒服——”   万时半晌才把脑袋挤进新枕头里:“……那也是怪你太疯了,搞那么多回,而且还长了倒刺。”   扎赫兰低声笑起来,把周围的灯调暗一些,他自己也因为疯上头伤到了自己,但他并不在乎,或者说这种痛感也提醒着他不论是今天的结婚仪式,还是刚刚她搂着他的手臂都是真实的。   扎赫兰带着肉垫的指腹动作轻柔,他没再有任何挑逗的意味,只是老老实实给她涂了一层薄薄药膏。   不过他低着头一直在亲她,从膝盖窝亲到后腰,又从肩膀亲到面颊,最后亲了亲她睡着之后蜷在脸边戴着戒指的手指。   到他沉甸甸的身体躺在她身侧的时候,万时才背对他睁开眼睛。   她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力还很亢奋。   不过听着扎赫兰逐渐放缓的呼吸声,他精神力被她重度消耗之下,显然也疲倦了。   万时听到他呼吸平稳,这才慢慢爬了起来,胳膊撑在床上低头看着他。   扎赫兰像是睡着了。   她将手伸进他只穿浴袍的松散衣襟里,不安分的摸了摸。   他没有藏匿任何武器,浴袍里是完全真空的。   扎赫兰忽然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她脸颊,轻笑道:“这会儿还有力气吗?别摸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摸——”   万时咧嘴笑起来:“我就怕你之后不让我摸了。”   她低头亲了亲扎赫兰,他鼻间呼出一口气,眯着眼睛刚要说话,就感觉到万时握住他的手腕,将类似手铐的东西束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抓在她手里。   扎赫兰看向手铐,晃了晃手腕:“还要玩什么?明天再玩不行吗?”   万时撅嘴:“那可不行。”   她话音刚落,床上忽然出现黑洞,扎赫兰瞳孔一缩,下一秒就跟万时一同往下坠落,后背重重砸在软垫上。   他胳膊感觉被扯住,万时将手铐另一端锁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万时瞬间从他身上下来,快速往后退去,先是合上了牢笼门,下一秒在牢笼周围几平米的范围,升起压制精神力的力场。   扎赫兰猛地坐起身来,瞳孔骤缩,环顾四周。   ……他在暗室的牢房里。   ————————   [害羞]小时就这样翻脸不认猫。 [127]第 127 章:“亲爱的,婚姻是最小单位的权力斗争。”   牢房的柱子全都是浇灌在水泥中,从地板贯穿到天顶,而牢房里除了便器和一张软垫什么都不剩。   万时抱着胳膊站在墙边笑起来:“这是你的暗室,认不出来了?只是堆了太多东西,我都给清理了。看你在星环舰上弄了暗室密道,我就猜你在公爵卧室里肯定也有类似的空间。果然让我找到了。”   扎赫兰眯成一道竖线的瞳孔盯着她,脑子乱转,他拽了拽手铐,想要瞬移离开,却发现周围的力场就是在压制他的空间系精神力!   万时弯唇笑起来,抱臂道:“治磨告诉我说,你曾经把上一任公爵的秘书,在这里关押了半年多,逼迫对方说出前任公爵的秘密,我就想到……这里真的很适合你。”   扎赫兰看过去,他手铐所连着的栏杆纹丝不动,毕竟都是他当年修建的。   他咬紧牙关。   她抬起下巴,微笑道:“至于这个压制力场,是治磨为了投诚为我准备的,也算是让我测测他是不是真的只忠心于公爵。多好,你不是不舍得离开我、不舍得离开王宫吗?现在你可以永远的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了,而我会在牢房上面的大床上,好好回味的。”   扎赫兰晃了晃手铐,忽然想起在床上出现的黑色圆洞,可他明明没用自己的能力,却被瞬移到卧室下方的暗室立。   他瞬间明白,咬着尖牙笑起来:“你能复刻别人的精神力形态?你要跟我滚上-床的目的就是这个?!”   万时耸肩:“算是吧。实话实说,一直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纠结要不要这样做。但我想明白了,你的灵魂没有死,还掌握着大量的资源却不愿意告诉我;你甚至还能随便出入王宫把我绑架带走;甚至,你把我带来了达达米亚公国却不打算把我带回去。”   万时脸上好像笑得满不在乎,却目光锐利的死盯着他道:“这些事,比你那玩意儿上的倒刺让我难受多了。每秒每刻它都在让我如坐针毡。”   扎赫兰瞳孔缩了缩。   他没想到在他觉得最美好的时刻,万时却因为许许多多的小细节正在对他怒火中烧,满心警惕。   扎赫兰喉结滚动,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想到你有这种感觉……至少我以为这是交心的开始,我以为你至少认可我们的婚姻。万时,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你想要什么,你在意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万时笑着歪头:“你知道这件事最讨厌的是什么吗?就是我们太像了,我们在意的是一样的事。你获得权力比我痛苦艰难太多了,我太理解你对这些权力抓着不放手。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一定会控制我,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控制即将骑在我头上的新公爵妻子!”   扎赫兰张了张嘴:“那是我一点点靠着争抢、谋划和暴力得到的权力,我做梦都是有人要谋杀我。我已经不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公爵了,我只是个星盗头子,那是我仅有的东西。我会谨慎的跟你谈判和权衡,但……”   万时耸耸肩:“我懂。扎赫兰你不用解释太多,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比我更懂你的不甘和恐惧。你说婚姻是自我意志选择的唯一至亲,但是——”   她裹着浴袍蹲下来,平视着坐在地牢中的扎赫兰:“亲爱的,婚姻是最小单位的权力斗争。”   扎赫兰金色的瞳孔望着她:“婚姻应该代表着幸福。”   万时咧嘴仰头笑了起来:“只要我得到了该得到的,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她站起身,声音也放松慵懒起来:“你死了的权力真空对我来说很麻烦,我不会杀你。而且我没那么贪心,也不会把你榨干的,我的孩子还需要一个好父亲——只是咱们度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蜜月而已。”   她弯下腰,从睡裙的领口中隐约露出弧度:“别这个表情嘛老豹子。要是你没怀上的话,可以在这张床垫上咱们多试几次,你的服务我还是很满意的。而且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扎赫兰怒极反笑了,他脑子乱转,可这是他当年修建的牢笼,从内部突破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外部的机关非常隐秘,他以为她不可能发现,但显然她有孤立精神体,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刚才她非要他穿着浴袍睡下,还伸手乱摸,就是想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扎赫兰猜测着她的想法:“我可以签订协议,把你说的婚姻财产先赠与给你,只不过那些星球在别人手里代持,手续比较麻烦。至于你说不让你回首都星——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多待一阵子。”   万时却不着急,她按住暗室内侧的开关,打开了地下室的出入口楼梯,对他飞吻笑道:“睡吧,老公,累坏你了。晚安吧。”   她赤着脚正要顺着楼梯走出去,忽然听到扎赫兰呼吸逐渐粗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猫科吼叫声。   万时以为他想要挣扎,回过头去正要嘲讽他,就看到扎赫兰额头青筋鼓起,獠牙毕现,捂着自己有疤痕的眼睛,痛苦的两只爪子在地上乱蹬,甚至踹飞了床垫。   万时皱眉:“你怎么了?”   扎赫兰咬牙道:“把压制力场关掉、我……我的眼睛受过诅咒!我必须要用精神力时刻对抗,否则它会蚕食我的记忆、我的大脑!”   “你的眼睛受过诅咒?”万时往台阶下走了几步,观察着他:“也就是说努大略的那个传送门,并不是你的力量开启的?”   扎赫兰却不回答了,只是极其疯狂痛苦的在监牢里抽搐,紧紧捂着眼睛惨叫。   万时犹豫片刻,将手放在了关闭力场压制机关的按钮上。   扎赫兰埋在胳膊里的眼睛观察着她的动作。   万时忽然拿开了手,咧嘴笑道:“别装了。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疯过,偏偏这会儿我把你关起来了,你说你要疯病发作了?”   扎赫兰脖颈赤红,血管凸起跳动:“万时,我真的——”   她头也不回的走出暗室。   扎赫兰盯着那逐渐合死的门,然后听到了咔哒一声。   ……她甚至知道外面的机关有锁,能让密室内部的开关失效,从里侧无法再打开。   扎赫兰的痛苦却没有因为她离开而停下来,他猛地朝后昂头,发出哀叫,仿佛有滚烫的手指在他瞎掉的眼眶里搅动。   一股股黑泥从指缝里溢出,他后脑勺撞着栏杆,却停不下来这种摧残。   扎赫兰仅剩一只的金色眼睛望着天花板,在剧痛中喃喃道:“……神啊,就永远不肯让我实现愿望吗?”   万时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身心愉悦的伸了个懒腰——   她侧耳倾听,也不知道是暗室隔音太好,还是扎赫兰在她走之后不再叫喊了,房间里只能听到壁炉炉火的噼啪声。   她轻嗤一声。   果然是装的。   万时从旁边桌子上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只要扎赫兰签下名字,按下指纹,许多被他分散在各个小家族手里的资产,就会到她名下。   但万时还不确定,这个牢笼能不能真的关住他。   如果真能关住扎赫兰,说明这个压制力场真的有用,治磨也确实能做到只忠诚于每一位在任公爵,那万时真可以用用他。   如果扎赫兰跑了,那就有点麻烦了。   万时以己度人,如果她被暗算关起来,她一定想要报复回去。他们的婚姻和她的身份都很有价值,他应该不会杀她,但少不了把她囚禁起来。   不过到时候万时已经是公开直播露脸的公爵,他想要囚禁她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说。   这些天被扎赫兰紧盯着的感觉终于解除,她放松下来。   她枕着胳膊躺在了刚刚扎赫兰收拾干净的新床单上,空气里似乎还有某个人费洛蒙的气味,她慢慢笑起来。   哎呀,真是美好的夜晚。   ……   扎赫兰枕在床垫上,他听到了通向地下暗室的楼梯降下来的声音,但没有睁开眼,只是闭着眼睛在牢房里,双腿交叠假寐。   “哎呀,还在睡吗?看来昨天累到你了啊。”她声音听起来倒是神清气爽:“果然昨天你都是装的,什么诅咒,什么痛苦……”   但她说到一半,顿住了。   手铐还挂在栏杆上,而扎赫兰化作豹子头模样,枕着胳膊有些狼狈的睡在软垫上,显然已经挣脱了手铐。   他手背上血肉模糊,显然为了挣脱手铐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睡袍敞开,露出他的胸膛,但万时注意的不是昨天留下的暧昧痕迹,而是他自己抓挠的血淋淋的伤痕——他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   软垫被刨烂大半,为数不多能躺下的地方也有不少干涸的血迹,甚至连水泥地上都留下了爪子剐蹭的凹痕。   而他脸上、身上还有一些奇怪的黑色污泥痕迹。   万时皱起眉头,靠近几步观察着他,仅仅一天过去,扎赫兰就看起来狼狈的像个困在地下多日的矿工。   他忽然睁开眼睛,金瞳盯着她。   万时一惊,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那种食肉动物的危险气息让万时后颈的软毛胎发都慢慢竖立起来。她觉得自己如果靠近围栏,扎赫兰会用爪子拽住她,把她脑袋拖进去啃烂她的头——   但扎赫兰目光慢慢在她身上流转片刻,嗓音虚弱疲惫道:“看来已经第二天了。你要去直播演讲了?”   眼前的万时穿着白色绸缎高领上衣,下面搭着飒爽的长裤和靴子,头上戴着装饰性的银色发饰。   她对他咧嘴露出笑容,然后在牢笼外转了个圈:“老公觉得我今天的搭配好看吗?”   扎赫兰似笑非笑,嗓音沙哑的认真点评道:“这头饰不配你,不如戴一顶白色宽檐帽。”   万时也认真考虑了他的建议:“说的有道理,你在臭美这方面的确很有水平。”   她将营养膏放在牢笼外他手能够到的地方,不过因为压制力场比牢笼要大一圈,哪怕他将手伸到外面,也没法脱离力场范围使用精神力。   扎赫兰平静地盘腿坐起来,爪子伸出来拿过营养膏,慢条斯理的舔了一口道:“光囚禁,不进来吗?我还等你跑下来,跟我共度夜晚呢。”   万时蹲下来,歪头笑:“我不敢呀。你不知道有多生气呢,我怕进去之后会被你搞死的。”   扎赫兰舌头舔着营养膏,慢声道:“哦对,我申请荤素搭配,吃这个可不利于孩子长大。”   万时眯起眼睛:“老豹子,你先能怀上再说吧。”   扎赫兰一脸认真道:“我真的怀孕了。”   万时大笑:“你的义子年轻力壮一次中了也就罢了,你这身体也能一次就中?”   扎赫兰抚摸着自己的腹肌:“如果不是有了孩子,我的诅咒不会这么快平息的。”   万时嗤笑一声,拿出自己夹在胳膊下的一沓文件,将笔递给他:“签字吧。等这些手续办完,并且你肚子真的大起来的时候,我会放你出来的,我们还是恩爱夫妻呢。”   扎赫兰隔着牢笼,看了看那几张文件,基本都是重要航线与星球资产的转让协议。   万时竟然能查出来这些都归他所有。   她紧盯着他,扎赫兰拿起笔来,他意识到万时的精神力正在力场外波动,显然她甚至这时候还跟炸毛似的提防着他用一支笔伤到她。   她这样应激似的紧张与永不停歇的欲望,让扎赫兰觉得有点无奈,有点想笑。   多像他年轻的时候。   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把几个字都签下来,然后将笔扔给她:“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把结婚的手续走完,我们的孩子一定要有父母。”   万时微笑:“当然,说起来,既然咱们结婚了,我打算公开我们的婚讯。”   扎赫兰动作一顿:“……你要怎么公开?”   万时心满意足耸肩笑:“我也在考虑呢。我到底是跟本应该死掉的扎赫兰前公爵结婚了,还是跟真名是赞格萨斯·安德森的星盗豹骨结婚了?”   她想要暴露他的身份。   扎赫兰慢慢道:“亲爱的,毁掉一个好不容易藏在暗处的身影,你很多事也都做起来不方便了哦。”   万时也笑道:“可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会容许身边有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影子,对吧。”   ……   万时先去把扎赫兰签完字的文件都拿去办了转让手续——她一刻都不敢耽误,然后才乘坐飞行器列队,很快达到了弗令星主城里最大的广播传媒中心,正在空中盘旋准备降落。   身边几位她随机点选的护卫士兵恐怕是第一次跟神人阁下出行,紧张的握着枪紧盯着周围。   万时低头看着大楼,在星际之中修建频带基站和信号传输卫星,是相当耗费成本的事,所以一般掌握传媒的家族也都相当有钱。   至少鹦鹉哈伯德的富饶在这栋建筑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广播大厦顶端的停机坪上,旁边就是橙色的光球,雾气中开始飘落脏兮兮的雨丝,积水逐渐蔓延开来,将停机坪映照的就像是夕阳西沉的海面。   哈伯德早已在停机坪等候多时,飞行器甫一落地他立刻迎了上来,万时走下来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哈伯德低头要亲吻她的戒指,但很快就注意到万时手指上多了一枚新的戒指,微微一愣。   万时就当他亲过了,收回手来:“你昨天准备的问题我都已经看过了,我需要两次彩排再进行直播讲话。”   哈伯德点头:“当然。”   万时比较担心的是直播的时候出事,她打算到休息室之后,先准备录播,然后再临时提前直播时间,这样哪怕有人想在直播过程中让她难堪,她也能提前应对,随时切换成录播。   这里倒是安保严格,一轮又一轮的检查之下,哈伯德道:“您放心,进来的人也都经历严格的扫描,能量武器会直接被标注预警。而且,我们整栋大楼都安装了最新的检测系统,可以监视所有的精神力形态。”   他神秘兮兮卖弄道:“是公国的圣殿近些年研发的安防系统。您也知道,哪怕是E级的废物都会有或强或弱的精神力。哪怕全都收进意识里,也会有细微的精神力轮廓。”   他带她走进安保室,巨大的屏幕像是红外热成像一般,显示着建筑内每个人精神力的模糊轮廓,也能看到他的护卫谁的精神力外溢更多。   “颜色越是深红,就说明溢出的精神力越强——如果有任何人接近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晓预判。”   万时挑起眉头。   她看资料,发现哈伯德很爱招揽念能者门客,他对于精神力方面确实比较了解。   万时也想试试这套系统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穿过安检门,进入大楼内被监视精神力的范围,忽然轮廓显示出万时身边多了一个人、两个人、十几个人——!   全都紧紧站在空无一人的万时身边。   而下一秒,仿佛有人站满整个走廊,整个画面像是核弹爆炸一样,深红色从她的轮廓溢出,瞬间整个画面都变成了一片血色!   哈伯德满脸惊愕:“啊、啊……?”   ————————   明天是周四,会休息一天~不过因为收藏过三万了,也会开一轮抽奖,只要是订阅超过80%的读者,都会自动进入抽奖~   *   有些章节的错字就不改了,改了就要重审。   如果你觉得有些缺字漏词,那也正常,毕竟之前的章节在发出来之前被审核ban了12遍。 [128]第 128 章:白衣的细窄身影满身是血,像鬼一样站起来   万时慢慢让家人们都回去,看着画面颜色消散,她的身体只有一个浅浅的轮廓,这才转头笑道:“是不是刚才系统出了点问题?”   哈伯德脑门擦汗:“……有可能,我们再调一下!”   哈伯德带她去乘坐广播大厦最中间的电梯,为了掩饰刚刚的尴尬,一路风趣幽默的聊着天。   随着电梯门关闭,他寒暄几句后,笑道:“我们的传媒公司,不单单是拥有公国内几十万块大大小小终端机屏幕,在帝国也有一些自己的人脉,有些消息,我能稍微知道的比别人快一些,还是想要提前通知您一声。”   他说着递过来讯息板,万时扫过去。   上头全都是帝国最近的一些公开或未公开的讯息。   他想要拿这个来投诚吗?   而周围的护卫都转过脸去,像是在表示不听不看。   万时扫了几条。   鹦鹉哈伯德能拿到的消息,肯定跟海因茨那种帝国核心情报大户没法比,但也有些颇有价值的。   她在其中一条停了下来。   说是第三集团军正压住了所有关于万时公爵失踪的消息,但是皇女殿下已经造势,有意让这消息爆出来,引发恐慌。   因为万时广受关注,这消息恐怕会迅速发酵爆炸,哪怕第三集团军压制也压不住。   她可不想以这种形式出名。   万时偏头道:“在这里直播的事情,大概要多久才能被帝国知道?”   哈伯德小眼睛一转,鸟喙似思考的啄了两下:“如果是第三集团军知道这件事,恐怕要不了多久,但其他贵族知道这些事就会延迟数天了。”   扎赫兰如果不带她回去冲破谣言的话,她只能等着瓦南里驾驶星环舰到达弗令星,而后再跃迁回首都星。   这一来一回就要一个多月。   确实太耽误时间了。   万时思索片刻,刚要开口,电梯忽然猛地一顿,停在了中间。   万时抬起眼来。   哈伯德也一愣,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拿起终端机正要拨打通讯,请人救场。   电梯门忽然从中间打开,露出十几公分的缝隙,外头黑漆漆的,好像是电梯的检修层。   哈伯德还有些惊讶的弯腰朝外看过去,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拽住了,万时公爵躲在了他身后,眉头紧皱。   下一秒,电梯缝隙伸进来一支黑色枪口。   然后朝内开始一阵扫射!   电梯内木板碎裂,火花乱溅,靠后方的护卫根本来不及躲开——   而哈伯德就处在最靠近枪口的位置,直接被几枚子弹击中腹部!   万时头皮发麻,她动作比自己脑子还快,立刻扔开讯息板往下蹲去。   靠近电梯门的护卫,情急之下抓住枪口,往上抬去,一串火光炸开在轿厢顶部!   万时匍匐在地上,拽住哈伯德的衣领将他的身体半盖在身上。   哈伯德痛苦的咳出几口血,他还没有死,捂着腹部满脸震惊,万时真想给他一个嘴巴:   这就是你说的安保严密!废物东西!   几个没死的护卫立刻拔枪向门缝反击,眼见着又有几支枪口探进来。   不行,电梯缝隙狭小,对方随便扫射,他们却很难反击,这是被人瓮中捉鳖了!   万时一遍躺在地上装死,一边用虚手抓住电梯门边缘,咬牙使力,猛地将电梯门往外打开。   嘭的一声响,电梯往下坠了十几公分,她不能夜视的双眼也能隐约看出来,检修层蹲着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蒙面人——   哈伯德倒是没说错,这群人拿的不是那种常见的离子枪的热武器,而是非常古老的霰弹枪。   甚至这霰弹枪都明显是分别带进来枪管、枪柄等等之后拿进来重新组装的,地面上跌落的子弹都是最古老的铁丸,这样也避免弹壳被溯源!   万时对这些手段太了解了,这绝对是高手组织的刺杀。   而且万时根本没有感受到他们当中任何人有精神力,但他们的身体强度又非常强大,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是E级的废物。   这群人没被精神力监测系统发现吗?   万时藏在哈伯德的身体下方,在枪林弹雨中疯狂思考。   这是来到这时代后,第一次有人要直接杀她。   之前所有人都是想要得到她,利用她——   是谁敢这么做?!   轿厢四壁满是弹孔与喷射的鲜血,护卫人数本来就比不过刺客,在扫射之下几乎全部负伤。   检修层中最靠近电梯的两位黑衣人跳进来,将手中的匕首刺向还活着的几位护卫。还有几位捂着胸口腹部的护卫,喘着粗气,挣扎着将他们的精神力向外袭击。   这群黑衣人挥舞匕首的样子太有军事培养过的一板一眼……万时怀疑他们是老兵。   谁派出的?   谁知道她的行程?   哈伯德半昏过去,被万时当盾牌拽到自己身上,他流了非常多的血,全都浸透在她白色绸缎长袖上。   跳进来的几个人将靠在电梯轿厢的几个卫兵全部击杀,这才低下头来。   “呼……看到白头发了,是她吧?没说目标的基因原型,只说了身材细瘦,皮肤苍白,有一头白发,这很符合。”   ……万时在哈伯德的遮掩下装作昏迷,眼皮乱动。   这群人不知道她是神人?!   也是。神人贯穿帝国历史,在民众眼中身份高贵又地位崇高,一般上哪儿去找十几个敢对神人下手的疯子,肯定是背后主使忽悠了他们。   有人把压在她身上的哈伯德拽了起来,观察着趴在地上的她。   “她中弹了吗?我好像没听见她的惨叫。”   “应该是中弹了,你看她浑身是血。”   “等等……这外貌也太纯净了吧?她是什么物种?是哪个贵族家的孩子?咱们不会杀了不得了的人吧。”   “既然已经动手了,就别想这么多!我们的命在多洛雷斯那条母鬣狗手里,做好录像,给她一份当咱们干好任务的证据,但咱们也自己留一份,别最后她想把我们除干净!”   多洛雷斯?!   ……万时有些震撼,但她隐约也想明白了。   她是扎赫兰被除名之后,第一个进入王宫的家族,就足以看出她的胆大狂妄。   作为这几年异军突起的鬣狗家族,她看起来情商智商等个人条件并不是很突出,但能够越混越往上,就靠的是一刀刺入重点的疯狂!   而且是太疯了。   只要杀了神人阁下,扎赫兰在达达米亚公国就失去了傀儡,多洛雷斯和她的家族可以趁着混乱迅速崛起。   再加上万时还没遴选自己的继承人,多洛雷斯甚至可能在混战中,成为下一任继承人。   甚至是万时几天前还都在首都星的觐见仪式上,按理来说都不应该出现在达达米亚公国,哈伯德和当时出现在内部小会议上的其他人再死一死或者被她联合,连万时的失踪都可以办成悬案了。   她之所以赶在现在,就是万时一旦在达达米亚公国进行直播,所有国民都会认得她那张脸,就没人愿意干谋杀神人这种绝对要赔上命的脏活了!   至于说什么帝国震怒、什么第三集团军会不会杀过来,多洛雷斯最了解的就是——   死掉的神人是最没有价值的。   万时的死,到时候最多只是一面战争的旗帜而已。   而多洛雷斯本来就想开战了。   “她为什么偏要找我们干这种事——他手底下的兵不是多得是?”   “呵,肯定是这任务太棘手了,她甚至都不敢用终端机给我们传递消息,全程都用对讲。”   “等等……”有只手在她身上摸索:“她、她身上没有任何的尾巴耳朵,连皮肤都是这么纯净,我有点不妙的预感……她有没有可能是神人阁下?”   血腥味漫溢的电梯中瞬间静默。   “什么神人?你是想说我们的新公爵吗?不可能,新闻不是说她前几天还在首都星举办觐见仪式?”   “不,老大你想想,如果不是神人阁下,多洛雷斯怎么会这么谨慎,怎么会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亲自来指挥!”   万时鼻子贴着鲜血漫溢开的地板,有些想笑。   多洛雷斯如果遇上的是其他的神人,恐怕已经得手了,有时候胆子大下手狠的黑-道做派,真的足以在残酷的斗争中赢得一席之地了。   只是多洛雷斯想错了。   她可是很难杀的。   一只手颤抖的扶着万时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   就在万时侧过身的瞬间,她两只虚手扯住轿厢顶部,将半个轿厢天花板扯下来,砸在他们头顶!   扶着她肩膀的黑衣士兵手腕忽然被掰住,手腕剧痛,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腰侧刀鞘中的匕首被迅速拔走,众人只听到几声轻微的噗呲声。   轿厢顶部坠落一半,白灯挂着电线半垂着,明灭闪烁,他们就瞧见刚刚弯腰想要翻过尸体的士兵,捂着腰侧脾脏的位置,惊恐的贴在电梯墙壁上,缓缓往下倒去。   白衣的细窄身影满身是血,像鬼一样站起来,手中握着匕首,在白灯灭掉的瞬间,她身影转瞬小时,又快又重的闷响声传来。   当下一秒灯亮,另一名黑衣士兵满脸震惊,伸手捂住血液喷溅的喉咙。   她动作太快了。   换手撞向持枪的另一个士兵怀里,那士兵只感觉又软又轻的身躯到胸口,下意识正要推拒,她苍白又沾满鲜血的手从二人之间钻上来,刺入他喉咙!   他想要抓住刀柄,万时拧身立刻挑开血肉、拔走匕首,留下不可能活命的豁口,然后将刀扔到另一只低垂的左手上,插在另一位士兵的大-腿-根处——   小小的电梯轿厢已经倒下了太多尸体,地上鲜血甚至让人脚底打滑。   他们有六个人进入电梯,其中两个人瞬间被捅穿喉咙,一个被捅穿脾脏,另一个仓皇的捂着大-腿-根,鲜血喷射到顶部,他仓皇的往下滑去。   ……大-腿动脉被割开了。   这几招杀人看起来如此软弱轻巧又威力惊人,甚至没有人能发出惨叫,只是迷茫又惊愕的感觉鲜血与生命一起在飞速流逝。   剩下两个人手持武器,惊恐中几乎动弹不得,僵硬的望着那双紫色的眼睛。   她白色的鬓发被血沾湿,往下滴落,脸颊上溅满刚刚割断喉咙时喷溅到半空的血滴,在短短的白色刘海下,那双令人不安的紫色瞳孔冷静望着他们二人。   年轻人对杀人动作熟练无比,她没有任何花招,动作看似轻而无力,但处处都在要害上……   简直像是她杀过无数人了。   而此刻的电梯轿厢如同炼狱,半垂的天花板上溅的血液往下低落,灯光闪烁。   电梯外蹲在检修层的几位士兵正要抬枪对准她,准备开枪,但白发女人忽然歪头笑了,露出一口尖锐细小的牙齿:“你们真的做好杀死神人阁下的准备了吗?”   在电梯里还没死的两个人,和检修层里剩下几人,陷入死寂沉默。   她真的是神人阁下!是他们的现任公爵大人!   杀死神人可是代表着仅次于战争罪的最高罪行!   多洛雷斯真的打算让他们活着交任务吗?!   万时往旁边看了一眼,队长模样的男人胸口戴着小型录像机,万时微微低头对着录像机挥了挥手,露出笑容:“哈喽,刚刚要杀神人的证据都拍下来了?”   黑衣士兵的队长僵硬在原地:“你——”   “哥!没有回头路了,杀了她!”   检修层又有几个人跳进来,怒吼道:“她就一个人,多洛雷斯有多恐怖你又不是不知道!”   与此同时,检修层深处传来一声惨叫,显然是最后方的人也遭受了攻击。   难道这里不止是她一个人?!   但混乱之中谁也顾不上更多的思考了。   有人朝着她的方向开枪,枪却被强行夺去,悬浮在半空中,反而朝着他们的方向扫射。   有人猛地撞上来,持刀刺向她胸口。   她在满是血与尸体的轿厢中转身,前方的队长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控制住她,但瞬间,两只看不见的大手擒住两个人的喉咙,将两个人高高举起,双脚离地。   而她的身影已经窜出了电梯轿厢,进入检修层。   简直像是飓风在狭窄的检修层和满是尸体的电梯中裹挟。   其中几人将手中的枪管当做武器砸向她的瞬间,她偏头拖住其中一位士兵当肉盾,顺便割开了对方的嘴。   队长怒吼一声,周身衣装碎裂,化作白色的熊身朝她扑过去,但狭窄的空间反而不方便这样的困兽之斗,就在他爪子凭借绝对力量,就要将她开膛破肚的瞬间,她脚下突然出现黑洞。   身影闪现回了电梯之中——   万时也在心惊肉跳,这群家伙的身体强度全都在B级左右,有些甚至能跟布尔维尔相比。   而且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精神力,只有强悍的躯体,所以她精神力的攻击对他们也不是特别有效。   如果不是她经历过太多的警觉本能、虚手强大的力量和扎赫兰的空间系精神力,她真的有可能被他们弄死在这里!   白熊喘着粗气,在逼仄的空间里转身,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后背的皮毛,而脚下陡然出现黑色圆洞,他庞大的身躯骤然坠落。   下一秒,眼前出现了电梯井,他挣扎着抬起头,只看到电梯在他上方——他被瞬移到了电梯井中?!   而满身是血的白发女人单手悬挂在电梯井侧梁下,冷冷的垂头看着他。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吼,爪子挥舞在电梯井的水泥墙壁上划出道道烟尘,朝深不见底的下方坠落。   ————————   明天继续~ [129]第 129 章:当扎赫兰听清楚事情的全部,神情也有些震撼。   扎赫兰晃了晃手腕,牙缝出血。   早些时候,他的耳环被他用爪子和牙齿强行掰成一条细丝,先是解开了手铐。   而因为他化作豹子脑袋时候,耳环埋在长长的绒毛里,她连他少了个耳环都没发现。   幸好这座监牢已经是他二十年前修建的了,有几道围栏施工时就有点问题,再加上年久失修,被他用蛮力强行掰开了。   或者说万时还是低估了他这种体型的猫科类人的力量了。   虽然掰开的栏杆缝隙不大,但对于化作花豹的扎赫兰来说,只要脑袋能过去的地方,他身体就能放软挤过去。   只不过断裂的栏杆尖端,也给他后背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怒极反笑,舔了舔爪子,万时吸走的精神力实在是太多,他比预想中还要虚弱一点。   暗室从内部打不开了,扎赫兰离开压制力场,脚下出现黑色圆洞,他瞬间来到了公爵卧室中,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床上还扔着好几套她本来想搭配的衣服,睡过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扎赫兰用着花豹的外形,在房间中缓步巡视。后背的伤口往下淌血,留下一个又一个梅花状的血脚印。   他的衣服被扔在了沙发角落上,他掀开衣襟,爪子在内侧口袋掏了掏。   那张在摊位上拍的结婚照还在其中。   扎赫兰望着照片中微笑的万时。   她的脑袋里在这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的计划吧,在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候,身边的妻子却想着要如何囚禁他!   扎赫兰磨牙片刻,终于还是没舍得撕掉,扎赫兰赤-裸的化作人形,无视身后的几道血流不止的伤口穿上了衣服,将照片重新放回口袋中。   而他的终端机被摆在桌子上,某人似乎想要解开他的终端机但没能成功,有些气恼的摔了好几下,旁边都给磕伤了。   真是够混蛋的啊。   如果她时间足够,真的把地下的那座监牢的围栏仔仔细细检查重修一遍,扎赫兰真的可能被她关到在地下连孩子都生了!   而房间里已经找不到他签字的文件,看来她一秒都不愿意耽误的先把手续办完了。   扎赫兰拿起终端机解锁。   他看着上头连续跳出的消息,瞳孔一缩。   他接通从前一天开始的数个未接通信,下属急道:“老大!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那只母鬣狗真的疯了,她要杀万时阁下!我们这两天发现你失踪了,全部精力都在找你,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很可能已经动手了!”   当扎赫兰听清楚事情的全部,神情也有些震撼。   特别是多洛雷斯使出的王炸。   她派出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万里挑一的“绝缘者”。   每年会有很多被判死刑的高基因囚犯,为了求生参与到“绝缘改造”中。   死囚会被注射药物,会被强行剥离精神力,经历巨大的痛苦之后,有极个别人会在失去精神力后活下来。   本来这个计划是为了解除这些人的威胁,并延续这些人优秀的基因。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这种绝缘者非常适合刺杀圣殿的念能者。   圣殿的念能者们头戴塔帽,仅用精神力感知着这个世界,而绝缘者出入他们的精神力领域,就像是隐形人——就能够快速的接近目标,在对方最不设防的情况下发起致命一击。   不过帝国很快叫停了“绝缘计划”,扎赫兰也是现在才知道,多洛雷斯竟然在暗中给自己搞了一小批“绝缘者”,甚至可能还训练他们实施过几次刺杀。   扎赫兰抬手望着婚戒反射的血色红光:“现在立刻赶过去救她,我马上到。”   他轻声道:“她要是真死了也要有她的丈夫给她收尸。”   ……   哈伯德在半昏迷的剧痛中,只听见周围的喊叫和闷哼,困兽之斗的喘息剧烈刺耳,还有人无数人踩着他的身体在电梯轿厢内乱斗。   刀砸在四周的声音激烈回荡,这场争斗的声音蔓延到电梯井外的检修层,他甚至听到了熊类动物的嘶吼。   终于,这一切的混乱都慢慢平息下来,他听到了靴子疲惫踩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喘息声。   那个最终的胜利者正在检查枪支,并翻找周围护卫的口袋,将落在地上的匕首短刀都捡起来。   而他的身体被慢慢翻过来。   哈伯德睁开眼睛,痛苦的咳出一口血,就看到了跨立在她身体两侧的神人阁下。   而在她背后半露出的电梯井上,似乎爬满了藤蔓触手,但又转瞬消逝,仿佛是他的错觉。   万时鼻尖往下滴答流淌着血,手臂上的衣袖被撕扯开来,身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她白色的睫毛被血染红,露出了微笑:“呀,疼醒了?”   万时扯开哈伯德的衣襟,在他胸膛的羽毛下头找到了两处击入胸膛的伤口。   哈伯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咳咳……我是不是,要死了?”   万时血手拍了拍他的脸,笑道:“比较巧的是没有击中你的肺,但可能伤到了你其他的脏器,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死。不过还有个好消息。”   哈伯德眨了眨鹦鹉小眼睛,带着希冀望向她。   万时咧嘴笑起来,竖起手指道:“你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我还以为你会跟多洛雷斯联手埋伏我,本来想割断你的喉咙。但看来你自己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这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我决定暂时先不杀你了。”   她说着,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鸟喙:“你很幸运哦。”   哈伯德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还记得自己被她拽着翅膀当肉盾,差点就被袭击者弄死了——   万时将他扶起来一些,把血泊中的终端机在他衣袍上擦了擦,递给他:“现在找人来救你吧,然后封锁大厦,不要声张。距离直播还有四十多分钟,还来得及。”   哈伯德瞪大眼睛:“咳咳、您……还要直播吗?!”   万时没回答他,只是在满是尸体的电梯轿厢里搜刮东西,她对那几把枪都很不满意:“这做工真的太差了……”   而她腰间揣着一个收缴上来的对讲机。   哈伯德转眼往外看去,他夜视力还算好,所以清晰能看到昏暗的检修层中东倒西歪的十几具尸体。   万时环顾一周,摘下来那个队长胸口一直在录像的机器,揣进口袋中才道:“有两个王宫护卫还没死透,但我感觉受伤比你严重,应该救不活了。你觉得治磨会参与这件事吗?毕竟这批护卫是他找的,他可以给我找一堆菜鸡。”   哈伯德没想到她会在问他的意见。   他咳了咳道:“我、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谁成为公爵对他来说都没区别,说不定他还觉得神人公爵更稳定,因为没有家族更仰赖他……”   万时蹲在血泊中,转着眼睛思索道:“也有道理。但他没保护好我,终究还是有点无能了,他要是不尽快证明价值,我还是要杀他。”   哈伯德痛的直抽气,从他的念能者疯掉,到现在的血泊,他越想越觉得所有人都看轻了这位神人阁下。   万时搜查到的对讲机也忽然响了起来,滋滋啦啦的声音从其中传来:“老九,你们的坐标一直没动,得手了吗?”   这是多洛雷斯的声音?!   她目光向哈伯德确认,哈伯德脸上极度惊愕的表情证明了这件事。   对讲机的传输距离不会很远,信号还有些不佳,难道她也在广播大厦建筑内?   他们是从楼顶的停机坪下来的,万时亲眼见到了停机坪的布防和安检,那多洛雷斯会在哪里?   哈伯德摇了摇头:“咳咳……要是她进入了大楼,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的……建筑内部会扫描所有人的精神力,除非、除非她混进了楼下工作人员的停泊场。”   “停泊场不会安检,从停泊场进入大楼才会安检扫描。”   万时皱眉:“她为什么要来?就不怕自己惹上嫌疑?”   哈伯德却太了解这只母鬣狗,喘着粗气道:“两种可能……一是有传闻,您的一撮头发都能提升熔炉的等级,恐怕她想要得到你的尸体,扔入她家族主星的熔炉之中,但这也是给她留下了罪证啊……”   对讲机又再度响了起来:   “老九!回答我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广播大厦是最好下手的地方了,而且还难得是那只豹子不在她身边的好时机!”   万时笑了笑:“第二种可能性是,很多强势的人做秘密又关键的行动时,不愿意让其他人把握细节,她必须要自己去现场掌控一切,对吧。”   哈伯德喘着粗气点了点头,万时好心道:“你最好快点让你的人来接,因为我刚刚发现——”   她指向旁边刺杀小队队长的尸体,他身上的防弹衣表面被划开,能看到里头露出的定位器以及……炸药!   万时咧嘴笑起来:“她肯定是打算把所有的刺杀者都给炸死,你要是还在这儿不动,可能就跟着被炸死了。”   哈伯德脸色惨白,他朝万时伸出手:“把、把我拽出去——”   万时竖起手指,咧嘴笑出牙齿:“把事情办的这么差,还想让我救你的命,我也太亏了。哈伯德,你对我来说真的很没用。”   哈伯德惊恐的看着她的脸,他脑子在疯狂乱转:“大人、公爵大人……只要我还活着,我们家族的传媒公司,就永远会为您服务!不止是要给您股份,我们一定在议会推动、咳咳推动公爵审核制度!”   万时晃了晃她挂在胸口的录像机,拍摄着哈伯德刚刚的誓言,露出思索的表情:“说得真好。”   哈伯德不知道她这样怪异可怕的性格背后具体怎么想,只是盯着她凝结血污的靴子:“求您了,看到您今天的身手,我大概猜得到法希丁身上发生了什么!给我们家族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们需要您的引导!”   万时吃吃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嘲笑他的语气,还是单纯对这个满地尸体的状况表示愉悦,可她还是大发慈悲道:“来吧,牵着我的手。”   哈伯德看着她那只被血弄得又粘又滑的手,艰难的用覆盖着羽毛的大手握住。   她的手比想象中要冰冷薄软,但指甲尖锐,就像是一副牙齿似的咬住他的手掌。   然后就感觉两只看不见却极有力量的手拎着他的——翅根,就跟抓一只逢年过节要宰的鸡一样,将他从摇摇欲坠的电梯中抓出来。   片刻后,哈伯德半卧在楼梯间内,看着万时公爵拖着一件防弹衣,腰间挂着几把匕首小刀,朝着楼梯下方摇摇摆摆走下去。   哈伯德真心实意的热泪盈眶:“大人,您可一定要活下去啊。”   万时头也不回:“借你吉言。不过你死了倒是挺好的,我到时候就把你的传媒公司全充公了。”   哈伯德噎住了:“……”   广播大厦的停泊场内。   多洛雷斯压低帽子坐在一辆大型转播车内,几位身边人大气也不敢出的跟她蹲守着。   忽然有人道:“动了!”   他们看着监控器中的各个定位器,有一个在电梯井底部一动不动,有十几个则都在检修层内,只有一个正在缓缓向下移动。   多洛雷斯皱起眉头:“是只有一个活下来了吗?她所在的电梯只能带六个护卫,加上废物哈伯德一共才八个人,我们派去了十几个绝缘者,竟然只有一个活下来了?”   她心腹的一位雌性老鬣狗也皱眉道:“为什么是从楼梯间下来的?计划是从另一个电梯井吊索移动,正好到我们的运输机附近吧。”   多洛雷斯眯起眼睛:“不管有没有蹊跷,其他人都不动了就说明得手了,先启动防弹衣里的小型炸药吧!”   心腹按下按钮。   可那个信号只是顿了顿,甚至没有中断,就继续顺着楼梯间往下走。   “有可能是活下来的绝缘者发现了炸药,已经手动拆了出来!那就说明——”   杀手发现了自己杀的是神人,也发现多洛雷斯要灭口?!   多洛雷斯眉头紧皱。   这个人必须解决,否则对方活下来,就是她这场罪行的最大证据!   她看向身边的心腹老鬣狗:“必须要进入楼梯间解决这个人。但这样的话要通过安检才能进入楼梯间,枪支就带不进去了,只带冷兵器,你有把握吗?”   老鬣狗点了点头:“没问题。家主别担心,我得手后直接从一层的员工通道离开,不会再回车上。”   这位老鬣狗服侍她多年,是实力B+级别的高手。   多洛雷斯深吸一口气:“拜托了。”   老鬣狗推开车后门,戴上维修人员的蓝色鸭舌帽,背上装满设备的大包,甚至她都没有揣匕首,而仅仅是拿了几把磨得锋利的改锥,快步朝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安检的工作人员昏昏欲睡,对她的工作证和包只是扫了一眼,道:“楼上又大人物要直播封锁了,只能给你开到去十楼的权限,你是去几层修东西?”   老鬣狗低声道:“我就去一楼大厅,走楼梯就行,楼梯间内去往其他楼层的入口都不用开了。”   开权限这么少,工作人员也觉得省心,没多想就刷了一下工作证,道:“去吧。”   ……   多洛雷斯坐在转播车的车厢里,闭着眼思考。   她知道这个计划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所以只带了两三个人,所有人大气不敢出,车内一片死寂。   多洛雷斯此刻脑子里在疯狂乱转,但也慢慢安定下来——她已经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历史上确实有过很强大的神人。   但他们再强大也就像是大暗语者那样,只在暗空间与广袤的战场上能用精神力影响其他人。   神人力量再强大,她的精神力也挡不住子弹。   所以她用上了自己早些年就藏起来的一张王牌:   被强行去除精神力还活下来的绝缘者。   甚至为了确保不失手,她把自己造出的所有绝缘者都派了过来。   他们能在神人扩散开的精神力之中如透明人一般穿行,只要出其不意的出手,神人就会猝不及防挨了两枪,哪怕当时没死透,祂们脆弱的身躯也活不过几个小时!   这一招虽然冒险,但她的家族匪盗出身,从贫瘠的边陲星球只用了百年就跻身达达米亚公国的贵族行列。   而她只用了二三十年,就能够跟她幼年时骑在整个公国头上的三大家族并列,靠的就是她与母辈的胆大疯狂。   在得到扎赫兰被除名的消息后,她是所有贵族中最先在军队中占权的人。   扎赫兰扶持的将领她在两个月内杀了七八位,早早占据王宫核心位置,以至于哈伯德、热尼都要忌惮她。   如果这一步再赌赢了,她有自信在混乱之中,得到下一任公爵的位置。   多洛雷斯等了片刻,终于那件定位不断移动的防弹背心在三楼左右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对讲机传来了女人含混不清的声音:“解决了。”   多洛雷斯吐出一口气,按动对讲机:“尽快离开。我们也准备走了,晚一些在老地方汇合。”   她话音刚落,转播车后头的大门忽然打开,多洛雷斯皱起眉头,老鬣狗回来这么快?   不,她不是说要从一层离开吗?   多洛雷斯只看到了穿着保洁衣服的高大身影。   她立刻意识道不对劲,拔枪过去!   ————————   扎赫兰小发雷霆。 [130]第 130 章:布尔维尔放在了小腹上,心里默念着:那是你的妈妈啊。   万时伸手扶了扶鸭舌帽。   她背着维修包,对着安检人员略一点头往外走出来。   那安检人员惊讶:“这么快?”   万时将满是血的另一只手藏在工装口袋中,含混道:“嗯啊。”   这只老鬣狗实在是有点棘手,万时怀疑她的体术跟扎赫兰有的一拼,而她又不想撕扯出暗空间把事情闹大,只能全靠姐姐和妈妈帮忙,甚至老师都出手了——   万时也不知道老师的能力是什么,但他本就焦黑的躯体上裹着黑泥,手指戳向了老鬣狗的额头,一点黑泥从老鬣狗眉心流淌而下,她忽然精神恍惚浑身颤-抖,隐隐有些发疯的迹象。   万时立刻用改锥戳穿了她的喉咙,确认她彻底断气了才换上她的衣服往楼下走。   只是工服领口全是那个人的血迹,万时不想惊动还可能藏在停泊场的多洛雷斯,只能立起领子,避开安检人员的目光往外走。   万时在一万多年前也是做过不少脏活,经验丰富,她目光一扫,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几辆运输机。   其中最可疑的某辆靠着后门靠近检修管道的运输机,上头的商标跟她身上这件染血工服的一模一样。   她了然一笑,脚步轻盈,避开车上可能注视过来的目光,沿着墙根朝运输机走去。   安检人员低下头假寐,忽然注意到刚刚离开的她鞋印带血,猛地一惊,立刻小声用对讲机向保安室发出警告。   万时走到运输机后门处,她才发现后方舱门没关严,而车内传来几声闷哼,甚至立刻运输机剧烈晃动起来。   她眉头紧皱,握住匕首,铺开精神力,看着妈妈趴在车顶,老金把满后背的刀搁在她手边,她才一把拉开车门,立刻就要闪身让开——   这一瞬,万时就看到两三人倒在机舱底部,胸口鲜血漫溢,而多洛雷斯正被一个男人勒住脖子,她双眼猩红的朝后方反击,半张脸化作鬣狗原型!   多洛雷斯的精神力是塑能系,她双眼发光,胸膛处迸射出一道又一道闪电在运输机内弹射,周围的面板被烧焦冒烟。   而她身后的男人面目兽化,动作坚决,哪怕被闪电击中也死不松手。   就在她拉扯的时候,拽掉了后面男人的帽子,男人被她击伤,满脸是血,也露出了一头黑色短发和两只跟多洛雷斯几乎没有分别的黑色圆耳朵。   两个缠斗中的人看向突然被打开的车门,俱是一愣。   多洛雷斯认出万时,双瞳震动,她惊愕瞬间变成杀意,数道闪电朝着万时脸前轰鸣而去。   万时周身忽然出现围墙一般的精神力,将对方倾尽全力迸射的闪电轻松挡在外头。   周围墙壁、车门都被轰的焦黑,但万时丝毫没有犹豫,窜入机舱中,手中的匕首迅速捅向多洛雷斯的胸口!   连续几刀,多洛雷斯胸膛陡然发出穿堂风似的尖锐嘶嘶声,胸膛迅速瘪下去,万时知道这是外伤开放性气胸,神仙也很难救回来了。   她濒死的双眼瞪着万时,男人还在死死勒着多洛雷斯的脖颈。   万时轻踢了他一下:“松手。”   男人愣愣看着她,缓慢松开手来,他肩膀受伤,双臂都因为力竭而僵硬。   万时拎着多洛雷斯的衣领,看着她抽搐起伏的胸膛,和双眸中闪烁的不甘心与惊愕,她抬手将匕首朝她脖颈缓慢用力的划过去。   鲜血喷溅到车顶。   万时慢慢松开了手,多洛雷斯的尸体重重落在机舱底部。   她打开检修包,从中拿出一把斧头。   万时看了男人一眼:“你能往旁边挪一点吗?”   男人刚让开一些,她拿起斧头,就像是他们刚认识的那天,抬起斧头高高挥舞下去,劈砍在了多洛雷斯脖颈处。   一下没有断,她再次拎起斧头。   只是现在的她不像那么瘦弱,她的紫色双瞳中不是疯狂而是坚定。   她抬起的双手加上了虚手的力量,用力劈砍下去,彻底分开了她的头颅和身体。   万时松了口气,拿起了她的头颅:“她太危险了。想杀我的人,我都要确认对方死透了才能安心,否则会做噩梦的。”   男人愣愣的看着她,咽了一下口水。   她抬起眼皮:“布尔维尔,是扎赫兰让你来的?”   布尔维尔脱力的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万时,他动了动嘴唇:“不,我前些日子离开了瞬金星盗到弗令星,扎赫兰也不知道我的行踪,本来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能……呕——”   在满是血腥气味的运输机里,他忽然低头干呕起来。   万时猛地抬起眉毛。   不、不会是孕反吧?!   而与此同时,大批人马持枪靠近运输机,几位安保人员拉开车门:“放下武器!”   他们只看到了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的内部,苍白色女人拎着滴血的头颅朝他们举起手,冷漠道:“早干什么吃去了,现在才来。”   众多安保人员惊愕的望着血淋淋的新公爵,而有些人认出她手上拎着的是基什家族族长,哑口无言:“您……”   万时抬手看了一眼终端机,淡定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直播了。你们护送我上楼吧。这次我不坐电梯了。”   ……   布尔维尔站在化妆间里,看着几个浑身颤抖的化妆师在擦净她脸上的血污,用喷壶和毛巾把她头发上的血痂擦除。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惨不忍睹,但又不愿意换。   服装师拿来了一件纯白色的短斗篷披在了她肩膀上,至少能在镜头中遮挡住了她的一身血衣。   哈伯德虽然自己进医院了,但他紧急召了家族和传媒公司的高层,全都来到化妆间外陪着。甚至是二把手躬身道歉了半天,又是给她倒水,又是说想请医生先来给她检查身体。   万时却拒绝了。   化妆师将她鬓边头发理好,导播声音哆嗦的走过去,不敢看化妆台上摆着的头颅:“公爵大人,直播大概在十分钟后开始,您先坐着休息片刻,一会儿带您到直播间。”   万时点了点头:“让我安静休息一会儿。”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走出去,万时转过脸道:“没让你出去,布尔维尔。”   化妆间的门关上,布尔维尔僵硬的站在沙发前,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透过镜子偷偷看着她的侧脸。   却没想到万时忽然转过脸来,跟他在镜子中四目相对。   布尔维尔下意识的垂下眼睛,结果跟桌子上多洛雷斯的脑袋又四目相对了。   万时伸手出去,竟然还有点温柔的拨了拨多洛雷斯的耳朵与头发,笑道:“她真的胆子太大了,以至于让我连话都不敢多说,先把她宰了才能安心。”   布尔维尔从她口吻中还听出了一丝敬佩。   但他知道,这敬佩的前提是多洛雷斯已经死了。   万时眨眨眼睛:“多洛雷斯是你什么人?”   布尔维尔:“……远房姨母。当年她也要杀过我几次。”   万时松口气:“不是你妈就行。”   布尔维尔微微皱起眉头。难道是他母亲的话,她就不会杀了?这不像是万时的性格。   万时:“如果她是你妈,我就把你也杀了。”   布尔维尔:“……”这是对味儿了。   布尔维尔慢慢坐在沙发上,他刚刚听到王宫亲卫说,已经把电梯里和检修层十五具绝缘者尸体收好,后续还会追根溯源。   也就是说万时刚刚一己之力,杀了十几个刺客。   而她此刻靴子搭在桌面上玩着终端机,还有不少血污的小腿上似乎也有已经愈合的伤口,仿佛刚刚的事跟她没关系。   布尔维尔偷偷看她,总觉得万时跟上次见面相比,更有一种如鱼得水的迷人自然。他跨越很远的距离回到弗令星,如今坐在同一个房间,却觉得距离前所未有的远。   他手偷偷搭在小腹上,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说出怀孕的事。   他的家族犯下了这么大的事——虽说他已经跟家族决裂,但这时候说自己的怀孕的事好像有些微妙。   万时抬起眉毛:“能别看我了吗?你肩膀也受伤了,要让医生给你看一下吗?”毕竟他怀孕了,不能像以前这么糙了吧吧。   布尔维尔却摇摇头:“不要紧。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万时多看了他几眼:“是怎么知道多洛雷斯要杀我的。”   布尔维尔低声道:“我大概两天前到弗令星的,因为之前掌管王宫亲卫队,所以大概得到了一点关于你的消息。而基什家族有些雄性还跟我有联系,我也听说了多洛雷斯突然汇聚所有的绝缘者,就觉得不对劲,所以一路追查过来。”   万时咬着指甲道:“王宫亲卫队把我的消息都能走漏出去,果然漏的跟筛子似的。”   这么看来第三集团军能把保密工作干这么好是挺不容易的。   而且现在,她算是明白海因茨为什么连她的飞行器都要每日检查,为什么对安全问题如此谨慎了。   她忽然斜过眼,看着布尔维尔:“过来。”   布尔维尔走过来,犹豫片刻后蹲在扶手椅边抬头看着她。在这个距离下,他嗅到了万时皮肤上隐约的费洛蒙气息……   扎赫兰的费洛蒙。   简直是把她腌入味了。   万时却对此一无所知,低头看了他小腹一眼。最起码有三四个月过去了,但因为衣服宽大,并不能看出怀孕的迹象。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跟扎赫兰联系过了吗?”   布尔维尔:“……我们已经断联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在留在瞬金星盗那边,扎赫兰一定会把孩子抢走的,所以他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不敢多留,立刻赶往弗令星。   因为他知道万时一旦拿到公爵的身份,不论经过什么波折,她都一定会回到达达米亚公国掌权。   只不过因为各地的冲突和小范围内战,他回到弗令星的行程并不顺利,拖了这么久才到。   万时思索着什么,手指也在拨弄着布尔维尔的耳朵与发丝,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布尔维尔的脑袋已经离她相当近了,再不拦着他要把头埋到她怀里了。   布尔维尔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强。   他杀了多洛雷斯的两个心腹,应该也能跟多洛雷斯打个平手,这在于雌性有着力量优势的鬣狗家族并不常见,更何况他怀着孕还这么猛。   而且他没有胖,反而像是那个孩子在吸走他的营养似的,布尔维尔瘦了很多,两颊微微凹陷下去。   就在他鼻尖快贴上她小腹的时候,万时忽然拽住了他的耳朵:“那么喜欢血味儿?我怕你一会儿又呕了。”   布尔维尔舔了一下嘴唇,抬起蜜糖似的眼睛,轻声道:“……公爵大人,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万时刚要说她早就知道的时候,化妆间的门忽然被敲响。   布尔维尔立刻站起身来,有些警戒的侧身靠近门。   “公爵大人,直播马上要开始了——”   万时拎着脑袋打开了门,导演一低头就跟多洛雷斯四目相对,他结巴道:“这个、我们也要带去直播间吗?还、还是……您是想要向大家展示吗?”   万时:“哦没有,我就是怕忘了。”   布尔维尔咬了一下嘴唇,走上来:“要不给我先拿着吧。”   万时扔给他:“别吐你姨妈头上了哦。”   演播厅内一只公鬣狗,捧着另一只鬣狗的头颅,站在了演播厅的角落。   万时脸上的血痕细看还没有擦得太干净,但在模糊的镜头中,已经看起来完美无瑕,纯净自然了。   随着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开始闪烁。   导播抬起手,万时朝着镜头展露了温柔的微笑。   “达达米亚公国的国民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公爵,万时。”   “如大家所见,我是你们口中的神人。也就是一位从一万多年前活下来的纯人类。”   她并没有说什么政治纲领,或者谈及任何斗争,只是优雅得体的微笑着,向朋友们介绍着自己。   演播厅里的绝大多数导播人员,都不太清楚将近一个小时前在电梯中的那场屠杀,更不知道她搭在膝盖上的一双手杀死了十几个刺客。   他们只感觉上古人类的典雅与美丽,仿佛过去早已模糊的黄金时代的风,正吹向这个残忍的时代,几乎让人忽视了她的血衣。   她话锋一转:“我既然继任了公爵之位,就决心要给这个疲惫又千疮百孔的公国带来变化,这件事不论是谁也阻止不了。我的性命或许短暂,但我总想在这个世上留下一些痕迹。”   “这件事谁也不能阻止我。不论是身边的人,还是身后的影子,谁都不能。”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抬起了本搭在膝盖上的满是血污的手,指尖将鬓边发丝别到耳后,手指在脸上耳朵上留下一道血痕。   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确认她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只是那抹血痕,让穿着白色斗篷,肌肤苍白,一切都如雪般纯洁的她,像是多了一道战士似的图腾。   布尔维尔愣愣的看着聚光灯下的她,一只手忍不住缓缓放在了小腹上,心里默念着:那是你的妈妈啊。   ……那么完美的人类,是你的妈妈。   ————————   万时抱头尖叫:不许喊我妈! [131]第 131 章:万时望着扎赫兰:“亲爱的,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了。”   “诸位国民,过去大大小小的战争已经让人厌烦,可我们还是无法避免的迎来一个不再和平的时代。类人们延续生命到十几个千年,本身也是一种伟大,请不要让这种伟大在纷争中消亡。如果这一切真的无法避免,我也将永远跟我的公国、我的国民站在一起。”   直播结束的时间开始倒数,而万时最后一个镜头,是向着镜头露出脆弱却还在努力安抚其他人的坚强微笑。   直到导播再次抬手,万时才松了口气,肩膀也垮下来,她可爱的笑眯眼睛,露出不齐的牙齿,环顾四周道:“我表现还可以吧?”   旁边众人这才惊醒,连忙捧场,又是鼓掌,又是靠过去给她倒水。   当万时走出演播厅,看到了这层大厅里已经布设满了王宫护卫,而治磨站在大厅内,看到她,深深弯下腰,脸上是难得没有了谄媚,只剩下严肃:“公爵大人——”   万时没有等他开口,就道:“当时电梯里的六个护卫,都没有活下来吗?”   治磨低下头,回答道:“是。”   万时叹口气:“太可惜了。但是你害死了他们啊治磨,我的安全问题你就这样敷衍,我不相信上一任公爵出行的时候也就几个护卫陪伴,更没有提前布置安保。你是故意的吗?”   布尔维尔在斜后方望着她的身影,他真没想到万时会有这一面,好像是她看到过谁身居高位这样八面玲珑过。   也或许是这短短数个月过去,她也在跌宕起伏的生活中观察着,学习着,成长着。   治磨低头,他后背在她的目光下收紧:“绝对不是!我们这次也在大楼提前布置了安保,只是……”他意识到怎么解释都是徒劳的:“下属愿意受罚。”   万时抬起满是血痕的手,在治磨弯下去的肩膀上,像是拍了拍,也像是蹭干净,她笑道:“当然要罚,但不着急。王宫内的许多事我相信交给你肯定没问题,只不过护卫的工作或许你也不太擅长,那就交给合适的人做吧。布尔维尔,暂时负责我王宫亲卫队,兼任我的副官。”   布尔维尔猛地抬起头。   他没想到万时没过问他出现在这里的细节,就让他负责王宫的护卫。   治磨从刚刚万时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多洛雷斯的头颅四目相对。那只赌性极大的鬣狗,眼里仿佛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此刻他能保住命,都已经算是新公爵内心宽容了。   他弯下腰去:“是。布尔维尔大人很熟悉王宫,在公国也曾有重要任职。我们会立刻准备手续,恢复他的部分职位。”   “还有一件事……”   万时:“什么?”   治磨有些犹豫,但还是道:“基什家族的人求见您。她们已经在顶层的停机坪。您是打算见,还是让王宫护卫将她收押,并派直属军队清扫他们家族?”   毕竟当年刺杀过扎赫兰的人,几乎全都被灭族屠杀了。   万时思索片刻:“难道是多洛雷斯的那个妹妹?”   治磨:“是。”   万时笑了起来:“那怎么能不见见呢。”   片刻后。   细雨飘荡的大厦天顶停机坪。   这次停机坪上已经有十几艘小型护卫舰,几十名护卫荷枪实弹的守着。   万时看到了被几把枪指着的瘦弱雌性鬣狗。   万时见过她好几次,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纯净度比多洛雷斯和布尔维尔都低,头部几乎是纯粹的鬣狗模样,但毛色是泛红的浅灰色,此刻已经被雨水浇透。   而且她是坐在轮椅上的。   万时抬起眉毛,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布尔维尔拿着多洛雷斯的头颅紧跟其后,表情有些紧张。   她仰头看到了姐姐的头颅,慢慢闭上眼睛,然后双手撑着轮椅,从轮椅上跌跪下来,用一种万时不太熟悉的姿势跪趴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万时猜测,这应该是某种谢罪的大礼。   万时走近一些,靴子踩在水洼里,到了她的脑袋边,靴面上的血痕在细雨中溶化成丝缕的红色,她轻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胡尔达。”她两只手撑在水洼中,用额头碰了碰万时的靴子:“您见过我。公爵大人。”   “嗯,我有印象。你来是什么意思?”她声音轻柔得吓人。   胡尔达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她道:“我知道姐姐妄图刺杀神人阁下,是绝对无法饶恕的罪行,我只是想求您不要对整个基什家族赶尽杀绝。”   “基什家族的分支最起码有十几支,有些甚至跟多洛雷斯是政敌、是仇人,她们如果有决定权,绝对不会允许多洛雷斯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们不该因此判处绞刑!还有雄性,您或许知道,我们家族的雄性从来没有参与政治的力量,他们也是无辜的……”   她抬眼看了一眼布尔维尔,仿佛在说如果万时要赶尽杀绝,那离开家族后还保留着姓氏的布尔维尔也要死。   万时真觉得扎赫兰给她开了个好头。   所有人都觉得她,或者她背后的扎赫兰,要大开杀戒。   她确实也能大开杀戒,只是这样性价比太低了,她对复制扎赫兰的路径没什么兴趣。   万时一直面带微笑的听她把话说完,才道:“那你呢?我记得你之前没有残疾啊。”   胡尔达抬起头,轻声道:“多洛雷斯在出发之前,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我,想让我配合她。我实在是觉得如果连神人阁下都敢杀,也太肆无忌惮……太疯狂了,我拼命想要阻止也没能成功,她却执意为之,甚至为了惩罚我的不支持,击碎了我的膝盖骨。”   万时伸出手,捞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有些单薄的身躯扶起来放回了轮椅上。   然后蹲下身来细细查看她被外力击打的粉碎的膝盖。   胡尔达双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在雨水中发抖。   万时的动作柔情体贴,就像是出席慈善活动慰问病人,可胡尔达看得见多洛雷斯断首下方劈砍的痕迹,也看得见她斗篷下的衣服上沁满的血污。   万时歪头道:“基什家族是个很庞大的家族吗?”   胡尔达点点头:“家族雌雄十几支,直系总人数超过三百七十人。”   万时蹲在轮椅边,仰头笑道:“那听起来无辜的人确实很多。我确实可以不杀光你们,但答应我三个条件,怎么样?”   胡尔达垂下头:“您说,我们一定答应。”   “一是,我会列个清单给你,其中的星球、资产与私兵必须通过效忠仪式上缴给我。”   “二是,三天之后,你要交给我二十四个人,我要将她们活着送入熔炉。但这二十四个人由你自己挑选,必须是你们族内的有继承权的雌性,年龄不限。”   “三是,下一任家主,由你来做。”   胡尔达猛地抬起脸来,被雨水浸透毛发的鬣狗脑袋望着她。她在震惊之余,很快就理解了万时公爵的目的。   在基什家族这样实力至上的家族,胡尔达这样瘦弱的雌性鬣狗上位,只会被抵触,不停的有人想要顶翻她上位,她永远都要疲于家族内部的斗争。   哪怕是她真有可能平衡家族内部,坐稳位置,她又用第二点给胡尔达埋雷。由她来挑选被杀的二十四个直系雌性,不论用什么形式,都是给她在内部树敌,留下无尽的仇恨。   如果她选择了强势的能成为她政敌的雌性鬣狗,送入熔炉之中,家族势力会被严重削弱;如果她选择年少或年迈的势力边缘的雌性,则就是对公爵耍心眼,万时永远不会信任她。   万时公爵要用她,但是也要留给她一个永远拖后腿,让她疲于内斗的家族。   但现在怎么可能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还应该感谢这位万时公爵还留了她的命。   胡尔达缓缓低下头:“胡尔达·基什将完全答应您说的条件,绝无异议。”   万时站起身来,笑道:“那太好了。”她伸出在雨水中反射着灯光的苍白细手,轻轻摸了摸胡尔达的耳朵:“对了,看在你阻拦多洛雷斯的份上,我还想送你一个礼物。”   胡尔达忽然感觉一团精神力接近她。   她的裤腿上,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凹陷的手印。这只大手慢慢往上挪,按在了她完好的膝盖上。   这位神人阁下的精神力可以触碰到真实世界?   胡尔达还在疑惑着,忽然感觉那只透明的大手收紧,她骤然惨叫出声,身躯在轮椅上扭动着!   那只看不见的大手生生捏碎了她另一个膝盖!   胡尔达恐惧的睁大眼睛看着微笑的万时,而万时搂住了她因剧痛而颤抖的肩膀,轻声道:“我看得出来,你膝盖的伤口是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刚刚被人用枪托找准角度打碎的。”   “看来你没那么拼命阻止你的姐姐啊。是你猜测她计划失败,急智想出的苦肉计吗?真的很聪明,让我不禁也想,你真的很适合坐轮椅啊。”   胡尔达没想到她这些年自傲的聪明头脑也被眼前的神人公爵一眼看穿,她瞳孔中是藏匿不住的恐惧。   她敢确信,这双如暗空间风暴般的紫色瞳孔会一直盯着她,如果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像是姐姐那样威胁新公爵,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把三百七十多人全部杀掉。   胡尔达疼得鼻尖在抽搐,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谢公爵大人的礼物。”   万时拍拍她的肩膀走开来,整个停机坪上鸦雀无声,除了警戒扫描的射灯,就只剩下那建筑顶端的橙色光球。   她伸了个懒腰,对布尔维尔招了招手,道:“我太想洗个澡,好好睡个觉。你跟我回去吗?”   布尔维尔低下头,像个士兵对军官一样行了个礼:“是,请让我护送您回去。”   布尔维尔刚要走上前来一些,忽然瞬移出现一个裹着风巾的高大身影。   对方速度太快,布尔维尔第一时间拔枪,枪口对准时,对方的爪子已经扣在万时的脖颈上了!   万时立刻要用虚手反击,却没想到脚下陡然浮现黑色圆洞!   万时面露惊愕,被身影拽着猛地朝下坠去。   扎赫兰!   他竟然跑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会坠向下层,却没想到眼前一花,她再次出现传媒大厦的天台之外,双脚悬空。   只有她肋下被托在扎赫兰手中,他像是举着辛巴一样将她举在半空中。风巾被风吹开,豹子脑袋露出微笑:“亲爱的,别乱动,我怕我会松开手。”   万时僵硬的挂在空中,周围无数护卫急急冲上来,扎赫兰回过头去喊道:“不想让她死的话别动。我只是跟她聊聊。哦——布尔维尔,你到她身边来了啊。”   布尔维尔握着离子枪,紧盯着扎赫兰:“把她放下!现在是在传媒大厦,在这么多人眼前,你不想暴露你的身份吧!”   扎赫兰目光移向他的小腹,笑起来:“对了,不需要你纠结怎么开口,在你离开之后我就告诉了她。”   布尔维尔有些惊愕,目光也看向万时。   扎赫兰咧嘴笑起来:“说真的,这些年你出生入死做的足够多了,你安静离开也始终没有背刺我,我还是感激的。我也理解你想要一个家。”   “但可惜她跟我一模一样,你在她身上渴求的东西,也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你在她身边,绝对比在我身边死得更惨。”   布尔维尔紧盯着他,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动摇,他了解扎赫兰,只是道:“把她放下来,她今天已经经历太多了。”   扎赫兰却转过头去,对着万时唇语笑道:   “他知道你很可怕。”   “可他很会骗自己不是吗?”   万时低头看着脚下几十层高的空中,隐约嗅到了扎赫兰身上的血腥味,他可能受伤了。   而她自己的靴子也快要掉了。   万时咬着牙笑起来:“亲爱的,你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养胎,跑出来吹风又淋雨,病了怎么办?”   扎赫兰看着她的小表情,他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张猩红色绸缎的大床上,她睡卧之后留下的凹陷,想起她在飞行器上让他举着甜品时那个奶油味的亲吻。   还有他们在螺旋教会的侧厅宣誓结婚时,她缠绕着红色绸带的白皙双手在身前交握,玲珑的侧脸被彩色玻璃映照的如此平静又神圣……   而此刻他们是各自满身血腥,在狂风和细雨中都面目疯狂、内心惊惧却又忍不住换位思考的夫妻。   扎赫兰慢慢笑起来:“你笃定我不会杀你。确实,我要是杀了你就功亏一篑了。但我说不定也能把你囚禁起来,把你对我做的事也做一遍。”   他没有想不开到要把她关起来,但万时果然愤怒惊惧,盯着他半晌道:“我以为你了解我的。你该知道我看到你能瞬移进我的卧室,你能驾驶巡逻飞行器进入王宫我是多么不舒服,更何况我根本分辨不出来身边有哪些人是你安排的。”   扎赫兰忍不住沉迷在她闪烁着杀意、贪婪又欲-望蓬勃的目光中。   她露出尖尖牙齿,真心实意感慨道:“亲爱的,我需要你又想杀了你,你为什么不能当一只乖乖的大猫趴在我身边呢?”   她终于说了真话。   扎赫兰也慢慢笑道:“只要我还有指甲没拔掉,你就不可能安心。而当你真的拔了我的指甲,你又会觉得我食之无味了。你也应该了解,你所经历的刺杀、周旋,我经历过十倍百倍才有的今天,这些权力与士兵是我仅有的傍身资产。”   “在我以为的浪漫后,被人复刻了拇指指纹;在我婚后初-夜之时,被人又复刻了能力扔进自己当年修建的监牢里。我的妻子……我签过的字的那些,就当是我们结婚的赠与财产了,从今往后,我只希望我们是真正一体的。”   万时望着他,雨水湿淋淋打在她脸上,她露出拧巴的微笑:“亲爱的,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了。”   扎赫兰弯起嘴唇:“真的?就我们两个都是这样的惊弓之鸟真的能夫妻一体?”   他嘴唇动了动,笑容扩大:“你的表情是不相信的,但我内心可是相信过的。”   他忽然用力将万时向上抛到半空中,就在万时惊叫时,布尔维尔冲上来要抓住她,而扎赫兰一脚踹开他,然后张开双臂,先一步往高空坠倒下去。   而万时虚手伸出去,却打了滑,根本没抓稳大厦边缘,仅仅就是比他慢了一点,也朝下自由落体而去!   万时惊声尖叫,扎赫兰在半空中枕着胳膊笑了起来。   她虽然脑子里知道,快要落地的时候扎赫兰必然会变化出黑洞,让他俩不至于摔死,但黑洞那一头说不定是扎赫兰给她安排的牢笼!   扎赫兰可不会让她轻易逃走的!   万时脑子中疯狂乱转,她也想让自己先变出黑洞,覆盖下方的位置,可她精神力倾泻而出,半天也没能变出来——因为大厦楼下她没去过!   出现黑洞的地方必须是她去过的地方!   但随着她精神力在她惊慌下爆发似的涌出,万时忽然看到下方半空中浮现了一道白色。   那白色缓缓向两边裂开,在她两只手远远像是撕扯开的动作下,从中间裂出一道口子,露出混沌的紫色。   什么?   这是扎赫兰之前变出的那种能够跨越星际的传送门!   她难道也复刻了这种能力!   ……而且她在坠落过程中,速度也会加快,她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速度,安全穿过传送门。   扎赫兰也察觉不对,他低头往下看去,看到那扇传送门,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朝着万时嘶喊道:“——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而那传送门仿佛就是为了接住她,从他坠落的角度擦肩而过,而万时像是一颗雨滴,撞入了那在半空中出现的传送门之中!   ————————   这几章出现的角色比较多,再给大家复盘一下:   多洛雷斯:鬣狗家族的族长,布尔维尔的远方姨妈,已死。   胡尔达:鬣狗家族的军师,多洛雷斯的妹妹,已经成为族长。   哈伯德:原型是玄凤鹦鹉,达达米亚公国主管传媒新闻的族长,法希丁的叔叔。   治磨:原型是鼹鼠,达达米亚王宫总管。 [132]第 132 章:“阁下跟海因茨军长根本就没结婚。”   扎赫兰睚眦欲裂,死死盯着她和传送门一同消失的方向,猛地掉入他自己精神力变化出的黑洞之中。   坠入传送门的瞬间,万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并没有跨越星际,反而是掉入了暗空间之中——当然也是因为她脑子里也没想好传送门的另一端。   而且她在暗空间中也在缓缓往下坠落,像是失力掉入了深海,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紫色星空。   她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往下看过去,眼前像是不断有雾一般的撞到她脸上。   在一团团星云的缝隙之间,万时忽然瞧见了视野中唯一的坐标——白塔。   她的白塔!   那座白塔已经比她之间修建的小小建筑大了几倍,白塔下方还是那片黑色的湖泊。   但是黑色湖面却不像是之前那样安静,反而是边缘如同滚烫铁板上的一团水珠般,在沸腾着扭动着。   万时看到成千上万的家人们,正挤在沸腾的黑色湖水中,缩成一团,仿佛在湖水之外的有更恐怖的东西在扑杀他们。   她竟然也有种被攫住喉咙的巨大恐惧感,在时隔数个月朝她挤压而来!   像是指甲在她喉咙里剐蹭,像是盘绕的蛇在胃里蠕动,她在这种不知来源不可名状的恐惧中几乎要干呕。   她吃力的在坠落中转身,想要看看她背后那大团的星云之中,是否有什么轮廓接近她。   万时拼命瞪大眼睛。   仿佛有无数融化在暗空间中的眼睛,也在看着她,万时忽然意识到,对暗空间中更强大的邪神而言,是不需要像她这样靠着白塔生存。   祂们出入随心,祂们无处不在。   而她也只是在暗空间中刚刚落足而已。这座显眼又坚固的白塔,既是自我保护的堡垒,也是众多“邪神”瞄准的目标。   不止是她在真实世界里坐在王位上要受到多方觊觎,要拳打脚踢,在暗空间中也是一样——   已经有无数眼睛盯上了她。   忽然万时感觉一抹影子在雾中游荡,她看到有什么细长的轮廓张开,朝她的方向抓过来,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在战栗恐惧之中,明明还没看清却已经有种那蜷缩细长的手指抓到她的预感,鸡皮疙瘩满身,心脏仿佛被攫住——   万时四只苍白的手伸开,她在暗空间中的白色长发向上飞扬,黑泥一般的王冠在头顶旋转。   她要逃!她要离开这里!   她已经被彻底盯上了!   她要去安全的地方!   万时看到在坠落的下方,忽然出现一道竖着的裂缝,她白色的精神力颤抖着将暗空间撕扯开来,而她如同在暗空间划过的纸飞机,朝着那道裂缝滑翔而去,回到了她的真实世界里。   砰!   她落在什么一片柔软上,万时来不及起身,就剧烈的干呕起来,双眼发黑,头晕目眩。   她抠着嗓子眼,眼角都逼出泪来,浑身战栗,汗毛竖起。   过了好半晌终于缓过来,万时深吸几口气环顾四周。   ……她在熟悉的卧室里。   准确来说是她过去一段时间在首都星睡过最多的一张床。   这是海因茨和她一起生活的别墅二层,万时最起码在这张床上高-潮超过三十回过。   但这张床又不太一样。   因为就算是她深夜尖叫到没力气骂他,这张床也没这么乱过。   床上堆满了衣服。   但不是海因茨的衣服,而是她的各种衣裙外套,全都是她穿过的很喜欢的款式,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巢穴。   要知道海因茨从来维持着军队做派,平时哪怕是她早晨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的时候,他也会把他那一半床铺收拾干净。   怎么可能如此混乱的堆在一起,而且她的被子枕头也在海因茨的位置——   海因茨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首先,她真的能靠自己跨越星际穿梭,是她复制了扎赫兰的能力,还是……   其次,狗日的,她怎么回到的是海因茨的房子,她要赶紧跑路!   她跳下床去,就看到了对面穿衣镜中的自己。   天,她看起来真的糟糕透了。头发湿透开始打卷,身上的白色斗篷被雨水弄得略显邋遢,解开斗篷,满是血污的衣服贴在她身体上。   而她一只靴子在坠落中掉了,她小臂到指尖全都是血痂。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片刻,忽然握拳大喊了一声:“操!”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真——太厉害了!”   这一天夜里她杀了十几个刺客,弄死了多洛雷斯,从哈伯德、治磨和基什家族手中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到扎赫兰把她拽在半空中的时候,她也没那么害怕,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脚尖已经踩在了权力的台阶上!   她知道她能处理好这一切。   万时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啃过它,它没有那些刺伤她自己的尖角、没有被口水泡软的边缘、没有那些恼人的倒刺,反而让她嘴巴有点适应不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趴在二楼往下看,显然海因茨不在家,否则刚刚她的大喊足以让他冲上楼了。   现在是首都星的白天,他肯定是在军部工作。   而且她注意到海因茨用布把她之前买的彩色沙发、红色茶几和各种花里胡哨的台灯都用保护罩给盖住了,难道他觉得那些颜色都强奸了他眼睛吗?   她也不管了,趁着海因茨不在,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万时一边给司奈发消息,一边脱掉自己满是血的衣服,扔掉靴子,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天,她怎么买了这么多衣服——然后进了浴室之中。   万时路过浴室外的更衣房时,忽然愣住。   脏衣篓里也有一大团她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海因茨的费洛蒙气味。   他、他对她的衣服做了什么?!   万时连忙扔开,生怕衣服上射出来的还有蛛丝。   ……真不能在这儿呆了!   海因茨已经疯了,他不是以前禁欲很多年吗?怎么会她才走了几天就对她的衣服——   在热水下彻底洗干净身上的血痕之后,万时这才注意到她的小臂、颈侧其实也在反击中被划伤了。   只是当时很快就结痂,而且她在高度紧张下都没有察觉,不过伤口比她想象中要轻一些。   难道是因为……   在珂弥的身上,现在也有这样一道道伤疤正在流着血。   热水流淌过伤口有些疼了。   万时靠在浴室的岩壁上思索着。   虽然在达达米亚公国站稳脚跟很重要,如果只是待在达达米亚,就跟在深山里的军阀没区别,她很有必要经常待在首都星上,才能敏锐的知道帝国的最核心在发生什么震动。   甚至,她应该跟皇室……   万时忽然听到放在外头的终端机发出消息提示的声音,她关掉喷淋推开门走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浴室更衣间门口,手持离子枪的伍尔西。   恐怕是警报系统察觉房子中有人闯入,伍尔西紧急赶了过来。   显然刚刚他在翻看扔在地上的血衣,误以为这里出现什么杀人魔,表情戒备紧张。   二人四目相对,他愣在原地。   万时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海因茨——否则她看到他那张脸说不定也会想到大蜘蛛,那真能尖叫着爬到天花板上去。   但伍尔西慢慢垂下手,脸上的表情却难看极了。   湿着头发的万时赤裸的站在他面前,伍尔西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转开脸,不应该盯着她的身躯看。   可……她腰腹上大腿上遍布牙印指痕,在胳膊和肩膀上甚至还有刀划伤的痕迹。   伍尔西一瞬间因为极度愤怒而耳鸣,他拿起浴巾朝她走过去,声音都在咬牙中发抖:“扎赫兰怎么敢——他对你做了什么?!”   万时不明所以,低下头去。   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像是被人掳走、囚禁、强迫甚至伤害,然后好不容易逃了回来。   她很想说虽然看起来有点惨,但她那天她跟天杀的扎赫兰在一起,一晚上爽到了九次。   万时抬起手,让伍尔西将浴巾拿过来,他这时候才匆匆转过脸去,只是将浴巾搭在了她身上。   但这片刻的靠近,就让万时的虚手夺过他手里的枪,那把枪悬在半空中,对他晃了晃,要他离远一点。   伍尔西后退几步,垂下脸去,他有太多想问的问题,但没想到万时先开口道:“你们怎么知道是扎赫兰带走我的?”   伍尔西听到她擦拭头发的声音,低声道:“他在地窖奔跑时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迹。而且他是空间系能力,还在努大略星球上出现过能跨越星际的传送门,不难猜。”   万时虚手高举着枪,她慢吞吞的穿着内衣裤,但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轻嘶了一声。   伍尔西立刻道:“你需要医生。”   万时将宽松连衣裙套头穿上:“不,都是小伤,我不需要。你告诉海因茨我回来了吗?”   伍尔西:“还没来得及。”   万时拨了拨滴水的头发,朝伍尔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用枪柄敲了敲他的盘羊角:“别站这么高,弯腰下来,我要跟你说话。”   伍尔西低下头来眼睛望着她,这个家伙不像是海因茨那么难猜,他的关心他的紧张从来都是表现在外的,万时看着他忽然笑起来,踮起脚尖侧过脸亲了他嘴唇一下。   伍尔西震惊的在原地,一动不动。   万时拿枪口顺着他盘羊角的纹路剐蹭下来,发出尖锐又诡异的声音,然后枪口点了点他嘴唇,她咧嘴笑起来:“别跟着我,也别告诉他你遇到了我。否则我会把这个吻也告诉他的。”   她走出去几步,又反悔了,回过头道:“现在,舔我的耳朵。”   伍尔西:“什么?”   她皱起眉头:“你到底要不要照做。”   伍尔西迷惑又不受控制的垂下头来,轻轻舔了一下她因为洗过澡有点湿漉漉的耳朵,甚至尝到了一点洗发露的味道。   她缩着脖子咯咯笑起来:“你的舌头原来也是深紫色的。很涩啊。”   伍尔西无言片刻:“……为什么要我舔、呃……”   万时笑:“因为我喜欢别人这么做。但我没告诉过海因茨。我亲你或许不会让他气炸,但我把敏感点告诉你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   她咧嘴坏笑,没有往后说。   伍尔西捂住了额头:“……就算这样,涉及到你的安危,我也会告诉他的。在经历危险之后,你突然失踪,真的差点让他崩溃。”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他也差点让我崩溃。那就晚两个小时再说。”   伍尔西站在二楼,看着万时夹着刚刚被她扯坏拉链的背包,里头塞得衣服快要溢出来,甚至还有条短裤快要从包里掉出来。   而她连头发都没吹干,正翻箱倒柜的找一双她喜欢的靴子。   伍尔西其实心慢慢沉下来,从她刚刚的坏笑,就证明她应该没受到什么伤害,其实还好——   终于万时找到靴子,费力的把脚踹进去,回过头去对伍尔西吹了个口哨:“等你什么时候在首都星买房子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伍尔西忽然想起来,这是许久之前他说过的话。   然后他就隔着窗子看到万时踢踏着那双靴子,开出了地库里的银色飞行器,然后潇洒离开了。   ……   “我真服了,这房子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她靴子踩在地板上,看着这套在高楼大厦之间简直像是钉子户一样的老式别墅。   地板走过去都吱嘎作响,墙纸是田园又俗套的碎花,天顶上绘满了葡萄园与橄榄枝的景色。   司奈挽起衣袖,在水桶里清洗着抹布。因为万时不希望任何人闯进这座房子,所以很多活都需要司奈自己干,他擦洗地面到双手都泛红了。   乌顿摊手道:“阁下,在冕都核心地带,还没有被任何神人爱好者知道的保密性又极高的住宅已经不多了。这栋房子的安保系统很好,而且有壁炉有地下室,外面还有这么漂亮的花园——”   万时叹了口气,把装满衣服的包放在了桌子上:“那就先住在这里了,我等过几天看看新闻的风声,再决定要不要住到行宫里。”   乌顿并着袖子眯着眼睛微笑:“最安全的选项当然是跟海因茨军长一起生活。但考虑到我前两天收到了来自达达米亚公国教廷的万时公爵的结婚手续,看来你们这么快就感情破碎了?”   司奈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   万时一屁股坐在弹簧都瘪了的皮沙发上:“说的跟我是因为感情才跟他结婚似的。至于新的婚姻申请,先放放吧,不着急呢。毕竟这位新的丈夫也是跟我打的不可开交。”   乌顿眯眼笑:“听起来感情真好。”   万时翻了个白眼:“但我听说多边婚姻是要通知家庭中每个成员的。所以你可以先把这个事情告诉海因茨,并且传达一下我想离婚这件事。”   她想了想自己还有一小部分没到手的财产,又补充道:“也不是说我就非要立刻现在马上就离婚,但总要先让他知道。”   乌顿抬起眉毛:“……我以为你知道的。”   “什么?”   “阁下跟海因茨军长根本就没结婚。”   万时猛地转过头来:“什么?!”   ————————   海因茨:完了。 [133]第 133 章:司奈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我以为您很喜欢他。”   乌顿在眼镜后露出微笑:“看来海因茨军长没有告诉你吗?手续都是他在办,他应该知道的。因为基因不合适,首都星的螺旋教会总教廷在半个多月前,驳回了他的结婚申请。”   “你们并没有结婚。”   万时结舌:“不、不可能,他的财产已经给我了。”   乌顿帮她介绍的律师,所以他回想道:“我记得当时的合同只是写了赠予,他并没有提到说以结婚为前提的赠予。我记得您已经都拆分重组,处理完了那些财产问题。”   万时眨了眨眼睛,忽然抱着胳膊:“谢天谢地。那太好了。非常好。”   她之前都没敢细想要怎么见海因茨,要怎么跟他提离婚!   她绝对不可能跟一只大蜘蛛生活在一起!   操,操操操!   她过去几个月跟海因茨这个怪物搞了几十回!他真的有做好避孕吗?他不会生出一大堆满地乱爬的小蜘蛛吧!   可当时他答应婚后还有一些财产要给她呢。   她还没拿到,怎么能这么就算完了?   而且说句实在话,第三集团军随叫随到解决了她很多问题,她已经能理解皇帝为什么能让他建立军队,甚至连海因茨三次都没把她抓回首都星也都容忍了——   他太好用了啊!   万时甚至可以连他做-爱缺乏激-情、饮食过于均衡、聊天没有共鸣都忽视,封他为实用性政治老公。   可要是突然发现根本没结婚,岂不是后续想用他和他的兵都很难了?   海因茨在皇帝和皇太子的支持下,最起码花了二十多年才组建军队;扎赫兰用了二十年爬上公爵位,又用二十年坐稳,最后还失去一切。   万时才来了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她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年,她可没办法完全一点点纯靠自己的双手——   乌顿与此同时道:“介于您既没有同意这位新丈夫……的结婚手续,又跟海因茨军长没有在婚姻阶段,所以说你现在处于未婚的状态。”   “而处于未婚状态的神人阁下,是要参与社交活动的,您应该知道这一点。”   万时竖起眉毛:“社交活动?哦,我想起来了,被白嫖计划吗?”   乌顿微笑:“阁下,别把这件事说得这么难听。从你公开身份之后,申请能够跟你匹配社交活动并且达到基础要求的人已经达到了七万多人,我们认为比较合适的社交对象有八千多位。”   万时真的没忍住:“我操,你是说整个帝国想要睡我的人有七万多个?”   乌顿:“是你可以随便操七万多个帝国顶尖贵族、军官、学者中的任何一个,他们被选上后绝对会清心寡欲、健康饮食、操练腰技一个月。哦,如果你想的话,神务司甚至可以查出他们是否是精神力处男,可以提前为你检查他们的**会不会伤到尊贵的万时公爵。”   万时不得不佩服他的说话技巧,没忍住笑了起来。   乌顿将一块讯息板递给万时,上头是目前报名的七万多人的详细资料。她没有拒绝,就这报名列表本身就是相当重要的信源,也是她可以接触可以拉拢的人物。”   万时在他的指导下,开始选用各种排序、筛选系统,从年龄到纯净度、从登记资产到职业类型,上头还有搜索框。   她点开搜索框,然后输入了:   “乌顿。”   [未搜索到符合情况的候选人]   万时歪过头:“怎么不报名,你可是我的第一顺位选择呢,司长大人。”   乌顿笑眯眯道:“神人阁下难道不知道,神务司司长为了清正廉明、不会随意骚扰神人,都是被阉割过的吗?”   万时瞪大眼睛,忍不住往下看去:“……牺牲这么大吗?这真是没想到。”   乌顿没忍住大笑起来:“玩笑,只是因为我没有适合神人的生*器。”   万时:“……?”   乌顿歪头笑:“这句也可能是玩笑。”   万时翻了个白眼:“动动嘴皮子可是糊弄不了我的。别跟我说他们的报名费连一百块都没有,那这可就是七百万,再加上他们做身体检查等等能够养活的医疗机构,你拿我赚多少。”   乌顿垂下眉毛,微笑道:“我们当然知道神务司没有您就没有当下的繁荣,之前处理赠与财产的律师团队会为您开设一批基金会,总会有干净的现金流给您。”   万时靠在沙发上,她裹着一件皮衣外套,挥挥手指:“钱本身不是问题,我听说在千年以前,有很多由神人主持的大型社交晚宴?”   乌顿点头:“是,曾经有很多神人阁下都是社交明星——虽然这其中很多都是祂们的妻子或丈夫打造形象,但曾经社交季最大的宴会活动都是以神人为核心展开的。”   万时耸肩:“那也让我当一下社交明星。”   乌顿微微睁开眼睛,显然是这位神人阁下想要在首都星建立自己的影响力。   他偏头道:“确实快到了首都星的社交季,往年最多的贵族圈内活动都是围着皇女殿下为核心。但今年三皇子殿下出现,皇太子的疑论越来越多,再去参加皇室成员的活动太容易显得像是要站位了——”   万时作为觐见仪式上让皇室倾巢出动的神人阁下,她如果参与社交季就恰到好处。   乌顿笑道:“我会尽快提交一个社交季的方案给阁下。哦对了,那艘银色飞行器需要帮你处理掉吗?以海因茨军长的作风,里面应该有定位装置。”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所以我停在了神务司,你到时候送回去吧。但其实也没用,首都星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不被第三集团军知道?”   乌顿则道:“但他是跟你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他要随意出现在你的住所附近,神务司闹大这件事,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乌顿离开之后,万时盯着这栋复古别墅的天花板,泄气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司奈在厨房里忙活。   司奈手腕处还有被锁带捆住后留下的淤血痕迹,显然是在觐见仪式当天,珂弥跟他替换身份时,把他锁在房间里留下的。   她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朝司奈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他惊愕的轻“啊”一声。   司奈在这个房子里像是家具一样,直到万时抓住他,他才发出第一点声音。   数个小时前,万时把银色飞行器停在公寓楼下,用终端机对他拨打通讯,狂轰滥炸。   然后司奈就只拎了一件套在袋子里的守嗣人圣袍,从楼梯上狂奔下来,拉开飞行器的舱门跳上了后座。   他呼吸大乱,胸膛起伏,叫了一句:“万时阁下。”   万时也就说了一句:“抓好了。咱们走。”   之后从万时把银色飞行器开到神务司,到乌顿再带着他们来到这处住所,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会儿两个人站在厨房,司奈的另一只手还握着切菜刀。   万时:“掀开你的面纱。”   司奈放下菜刀准备去洗洗手,万时却拽住他手腕:“现在。”   他手指上还沾着蔬菜汁,但还是抬手摘掉了面纱,万时歪头看着他头巾下几缕深绿色的头发,还有他的脸。   眼眶处和嘴角都有一些淤青,侧脸上甚至还有一道很红的伤痕。   司奈在她的目光下垂着眼睛。   万时总觉得挨了一顿打,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地位和身份,更平静更清醒了,反而没了之前那股偶尔造作的绿茶味儿。   她咧嘴笑起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选你,但是见了你竟然还嫉妒心作祟了。如果只是要替换你的身份何必往脸上打?”   司奈低声道:“阁下从见到我就觉得,他是打算在关键时刻替换我的身份接近你?”   万时松开手,靠在橱柜边,伸手拿了一块他切的蔬菜扔进口中:“你们身量比较相似,而且你身上有麝香,可以遮盖住他作为蝴蝶的体香。而且他也很了解我,当时面试你的时候,你说你能够破除幻术,我就知道肯定要选你。”   司奈低声道:“他第一次使用幻术应该是在花园里,替换了他和替身的身份。我想破开他的幻术,并且去通知你,结果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万时:“我本来甚至以为你是他派来的。但后来我查过你的资料,胚殿分散有好几座,你们并不是在同一座。”   她松开了司奈的手腕,万时靠着橱柜看着他继续切菜,包裹着鬓角的头巾让他像个厨师。   司奈将类似土豆的根茎类蔬菜烘烤后压碎,低声道:“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垂下睫毛:“……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人。”   他以为万时会有同感,却注意到万时嗤笑着翻了个白眼:“他故意让你看见的,想让你自卑。这个家伙神秘难猜有时候又单纯的要死——”   司奈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我以为您很喜欢他。”   万时耸耸肩:“某种喜欢吧。”   司奈不再说话,将面粉倒入金属盆中。   万时没有说话,就在旁边盯着他做饭,也像是在发呆回忆。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厨房里揉面的声音。   司奈忽然道:“袖子掉下来了。万时阁下能帮我挽一下吗?”   “哦哦。”万时伸出手帮他挽起来,指甲可能碰到了他小臂,但她也没在意。   司奈垂下眼睛:“再往上挽一些。对,到肩膀的位置就好。谢谢阁下。”   直到看着司奈肩膀用力下压,手臂上薄薄肌肉又纤瘦的线条凸显,他手指上沾满粉,她脑子忽然想。   刚刚算是勾引吗?   还是他在专心做饭?   她是想多了吗?   她完全可以像个混蛋的上司一样拍他屁股开个玩笑,而且守嗣人作为神人的备用肚皮,他都没理由没办法生气。   但万时就是突然干不出来这种事。   她咕哝了一句转身离开。   但忽然又靠近过来:“司奈,你讨厌我吗?你会想夜里杀了我吗?”   司奈一惊:“什么?不、当然不。”   万时脑袋伸到他面前:“如果我拍你屁股一下,你会生气吗?”   司奈脑子里似乎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呃、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她的大眼睛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然后道:“那就好。”   司奈腰绷紧,手指也攥住,可他准备半天的屁股上挨的一下始终没来,他甚至听到了万时上楼的声音。   转头看过去,只看到她穿着拖鞋的小腿,逐渐消失在楼梯上,脚踝处几块青紫和划痕。   ……   万时本来以为海因茨会立刻给她发消息,追问她的去向。   但一直没有。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回来了。   毕竟她的血衣和靴子都扔在浴室里。   烦死了,她怎么只拿了一双靴子走,那双毛毛的拖鞋她也很喜欢的!   其实海因茨当时赠予她的资产中,也有别的几处在冕都内的房产,但是万时当然不会去住。   海因茨对她突然失踪又回来这件事,反应安静的吓人——   准确来说,他只是对她安静。   在万时回到首都星之后没两天,整个帝国都见到了觐见仪式的正式照片。   这显然是第三集团军放出来的。   照片捕捉到了所有人正在向她行礼的瞬间,镜头隐匿在人群中,穿过无数人在阴影中的轮廓,与他们弯腰时垂下的发丝、项链与军装绶带,聚焦在远景中的万时,她身穿金红色的军装歪坐在王座上,露出了微笑,目光看起来危险又迷惘。   不得不说,海因茨找的摄影师相当会拍。   万时在觐见仪式前就跟他沟通过照片的风格,是要凸显神人的纯净圣洁,还是要展示达达米亚公爵的霸权。   万时当时只是说:“我身上的标签已经够多了,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猜不透我。我想要看起来神秘。”   万时没有海因茨或者扎赫兰那么懂政治,但她比较懂人心。   美好的幻想让人们投射她做不到的期待;恐惧的威胁会更激发排外与反弹心理。   海因茨对她脑袋里逐渐成型的想法做了很合适的注解:“确实,你只需要你的敌人和盟友认为你有力且难以预测就好了。”   媒体到处转播的照片中,很显然大家都对于觐见仪式现场中她和皇女殿下、三皇子等人同框的照片更感兴趣。   除此之外点赞最高的一张照片就是海因茨在暗处边缘穿着礼服饮酒,目光却一直落在推杯换盏的她身上。   照片中,他在暗处她在明处,颇有一种他在暗中守护的感觉。   但万时总感觉这点赞数量是第三集团军的下属在高情商做数据,捧高他们顶头上司的“绝美爱情”。   到了各个论坛里,讨论度最高反而是席拉说的那段话。   “席拉亲卫长在说什么让她考虑跟皇室的婚姻?难道是三皇子殿下!毕竟这俩人几乎是同时开始对外露面的啊!”   “我支持海因茨军长做小。这冷脸老鳖早看他不爽了,就应该让他做外室,他那么喜欢当皇室的鹰犬,那这会儿就连皇室的妻子也好好伺候吧。”   “海因茨军长怎么可能做小!这是要横刀夺爱了吧,神仙眷侣要被皇室强拆了。”   “楼上是海因茨本人在当水军吧,横刀夺爱的前提是有爱,神仙眷侣的前提是侣,海因茨跟万时阁下的结婚照是我今年看得最诡异的照片了。我们食堂用做莓果炒辣肉都没这么怪异。”   “之前神眷论坛不是分析过一个高楼,说万时阁下表情怪怪的,肯定是海因茨在结婚照牵手的时候手里藏了刀,在威胁她!”   “我更相信海因茨脑控了万时阁下,照片里处处透露邪-教的诡异,我请我懂玄学的朋友看过了,万时肯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才会跟海因茨结婚。”   “我更好奇的是,万时阁下如果要跟皇室结婚的话,会跟谁啊?”   “首先排除卡塔琳娜殿下。”   “……楼上排除了我最嗑的一对。”   “我觉得是摩斐斯殿下,明显摩斐斯殿下是认识她的,而且有人分析过,万时阁下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出生几个月才录名,说不定皇室偷偷把她藏起来,让她跟摩斐斯造人呢!”   “我更倾向是涅玻耳殿下。哪有兄长不结婚,弟弟先结婚的。而且涅玻耳殿下这么多年都没结婚没生育,之前丰功伟绩太多也没人敢质疑,这两年像是要隐退,既然隐退也该生孩子了吧。再不生过些年别生不了。”   “能吃拼盘吗?我可听说这位神人阁下实力超群,基因超级优秀,那就兄弟俩都生,生出来的也都是兄弟。一个母亲生下来的孩子也能更亲近,这崽咱们帝国也算是一段佳话。”   万时翻了半天,看自己的八卦却没想到全都是在讨论几个男人的肚子,说到底大家关心的就这事儿。   而她又搜了搜“曼高蒂”“珂弥亚”这些名字,发现自己觐见仪式当天,“使者”遇刺身亡的事件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反倒是搜到了曼高蒂使者接受采访的视频,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说希望两国能够走向和平的道路之类的——   难道说珂弥还在首都星?   ————————   我还蛮喜欢司奈的,他是真·贤内助又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骚动。   珂弥属于太骚了。 [134]第 134 章:摩斐斯咬着嘴巴又哭又笑。   连万时都有些不寒而栗。   以他的幻术、他的隐匿能力,哪怕帝国知道他是当年战争罪的死刑犯,恐怕也抓不到他吧……   珂弥留在帝国还打算做什么?   司奈捧着盒子上楼时,万时晃着脚,床上摆了好几块讯息板,她一心多用,一边在论坛刷帖一边在处理达达米亚公国来的事务。   司奈走到床边,发现之前放在她桌面上的药水和绷带贴,她完全没有使用,小腿上的伤口就那样放着。   那些伤痕并不困扰她,她像是从野生丛林中走过被蹭伤皮毛的动物。   只不过司奈能感觉到她内心却不太平静。   从她回来的那天夜里,司奈就听到她从卧室里砰砰的跑出门,又没头没脑的跑回房间。   司奈连忙起身下床,打开灯去找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被她抓住,拽进了卧室里。   万时精神力仿佛在身体里沸腾着,极其不稳定,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司奈甚至都有点呼吸不上来。   而她额头上冒着一层薄薄的汗,语无伦次道:“你能陪我睡吗?我不能把家人叫出来,一旦他们出来了,暗空间的气息也跟着来了!我已经被发现了!”   司奈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还是点点头,握住了她湿热的手掌,牵着她回到床边,给她盖好了被子:“嗯。”   万时两只大眼睛望着他,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仿佛那边随时能裂开缝隙,有暗空间的大手会将她抓走一样。   万时在被子下面蛄蛹几下:“你也睡床上。陪我。”   她发丝黏在出汗的脸上,坐立难安,完全没有更多的意思。   司奈:“……好。”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从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上去。司奈背对着万时,躺在床铺最边缘,轻声道:“阁下,我的气味会破开幻术,您梦到的都不是真的。睡吧。”   万时似乎把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嗯。”   一会儿司奈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万时慢慢把自己挪到了床中间,她没有碰到他,但是温度却顺着被子下的空气,缓缓传递给他的后背。   她翻来覆去好几次,司奈始终枕着胳膊安静的像是睡着似的。   万时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沸腾的黑湖,雾气中的邪神,还有那种在空中坠落的感觉。   她没忍住伸出手去,拽住了司奈后背的布料,紧紧攥在手里。   司奈呼吸顿了顿,他感觉自己后背发痒,但仍然装作自己是一截枯木似的一动不动。   而他第二天因为生物钟早早醒来的时候,万时整个脑袋都埋在他肚子上,仿佛在吸他的气味——   司奈仰头躺了半天,手指半天最后也没能搭在她的脸颊上,只是将手伸进他们俩人之间的缝隙里,小心翼翼的将她托起来抱到一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之后谁也没提这件事,但第二天夜里,司奈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陪她,万时就已经在床上摆了一套全新的男款绸缎睡衣。   她道:“胚殿发的长袍没那么舒服吧,我允许你换睡衣。”   司奈拿着睡衣,看她昂着脸一直没走,犹豫片刻:“是要我在你面前换吗?”   万时:“……?”   到她指向更衣间,司奈对着镜子换上深绿色草叶图案的睡衣,才发现跟自己的发色很搭。他这才恍惚明白,她一直没走,是觉得自己睡衣买的特别好,想要他称赞惊喜。   不过当司奈叠好白袍回到卧室的时候,万时已经躺在床上,被褥就只有一个薄薄小矮坡似的起伏。   他轻轻坐在床边的时候,低声道:“睡衣很好看。很舒服。”   万时背对着他,白色头发被绸缎发圈扎在头顶,轻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只不过当司奈躺下来关灯之后没多久,万时慢慢转过身来,然后伸出手指抓着他的裤子的后腰边缘。   ……换睡衣主要是为了她更好抓着他是吗?   而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上衣都被掀起来,万时的脸就枕在他肚脐附近——   司奈总觉得自己该浮想联翩,可她偏又不说不做,他只能在白天醒来之后继续帮她整理信笺,收拾床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会儿,她趴在床上转过头来,先看向司奈手中装饰华丽的盒子,明显这些漂亮东西让她很感兴趣:“这是什么?”   司奈:“神务司那边检查过,其中没有危险物质或精神力附着。”   盒子中摆着一个烫金的皮质夹,万时拿起沉甸甸的夹子,朗诵道:“尊敬的万时公爵、神人阁下,康兰帝国中心军校国王学院邀请您入学并——”   她愣住。   这是一份录取通知书!   不是,谁要上学了,谁报名了,谁考试了啊?   司奈看向盒子底部,提醒道:“阁下,盒子中似乎还有信。”   万时拆开信纸,眼前一黑。   竟然是海因茨。   万时忽然想起之前海因茨问过她几次要不要去上学,她都一口拒绝,难道海因茨从来没有放弃让她去上学?   拿一份录取通知书当离婚礼物吗?!   他用了相当官方似的信纸,像是他当初教她怎么邀请苏女爵那样的格式,措辞道:   “康兰军校国王学院是培养出帝国历史上众多优秀皇帝、公爵、将领与学者的摇篮,其不止是涉猎课程涵盖了优秀的领导者应该具备的种种知识和素养,更是结交帝国贵族及人才的俱乐部。”   这黑色墨水的字迹简洁有力,明显是海因茨手写的,甚至万时抚摸着信封背面的封蜡,应该就是他早上才写的。   整个信笺里没提一句觐见仪式发生的事,也没多问她去了哪里,只是自顾自的在告诉她康兰军校的国王学院对她的成长来说是个多好的机会。   而到了快落款的位置,他才说了几句稍微不那么官方辞令。   “康兰军校对外绝不开放,各个学院又有自己的院区和权限,这对你来说也是安全的住处。而且康兰军校的学生曾经跟皇太子殿下共读,也不会对神人阁下太过大惊小怪。我已经提前向学院说明,他们为你准备了独立且比较自由的住处。”   “你如果想要真的管理一个公国,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足够有天赋,但也需要更多的知识和视野。”   之后就是落款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是写信还是给她发公函呢!   而且万时见过他给其他贵族写信,落款都是他的全名“海因茨·F·施特尔恩”,而他这次没写那些,写的是……   “海因茨·万”   万时一开始以为这个·是个小爱心,只是他画的太含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海因茨会玩这种小学生你爱我我爱你的把戏。   可她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是……海因茨给自己冠了个妻姓是吗?   不是,他凭什么姓万啊!   她把信和录取通知书一扬,重重躺在床上:“烦死了,我现在是公爵,天知道达达米亚那边每天发来多少消息需要我处理,我哪有时间去上学!司奈,早饭什么时候能做好?”   司奈:“马上,我先下楼准备。”   他放轻脚步走下楼梯的时候,耳朵隐约听到了万时嘟囔着:“康兰……国王学院……”   回过头去,看到她一只手垂在床边捡起录取书,另一只手在终端机上搜着关键词,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   ……   摩斐斯从觐见仪式现场带回皇宫之后,被锁在了宫殿之中,众多念能者与亲卫士兵严加看管,听说皇帝也请了教宗来看他的身体,确认他突然发狂的原因。   教宗却说已经看不出来了。   当时或许有些粼粉粘在了他身上,但随着他落水后的挣扎和围攻,那些痕迹早已消失,只能看出来他似乎受到了极强的幻术干扰。   席拉觉得不寒而栗:“当时在觐见仪式现场,我们就怀疑曼高蒂的使者就是那位战争犯。他如果仅靠着粼粉就能引发如此大的幻术,又能假借各种人的身份无法被抓到,甚至可能现在就在冕都。这是多么大的威胁?!”   教宗却摇摇头:“不能说是仅凭着粼粉,他在其中必定投射-了极其强大的精神力,甚至可能付出相当的代价,用血肉做了媒介。”   如果不是万时在现场的力挽狂澜,摩斐斯应该成为了帝国的最大丑闻。   估计珂弥也没想到她会出手吧。   对于觐见仪式上发生的种种变故,皇帝没有关心摩斐斯,反而问了一句:“听说那道暗空间裂隙跟她有关?”   而摩斐斯苏醒之后,迅速在众多亲卫和念能者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很快就有人发现,他自己钻回了地宫。   地宫深处。   摩斐斯侧躺在石床上,亮着终端机不停地在搜索着。   他搜了混种、怪物之类的消息,基本都是跳出什么边缘星球出生的混种婴儿被教会“净化”的地方新闻。   关于他在觐见仪式上的表现,就只有几张他还穿着礼服向万时敬酒的照片。   唯有一些风言风语,是说觐见仪式出现了怪物突然袭击,有人怀疑是卡塔琳娜殿下认为神人继承公爵影响了吞并公国的计划,所以就想让神人受伤甚至被杀死。   他的丑闻没有被报出来。   甚至连行宫上方突然出现暗空间裂隙的新闻也全都被压下去了。   不过在圣殿学者们的论坛中,却能看到许多人还在偷偷分析:为什么白塔突然发光?为什么暗空间裂隙突然出现?   有人把觐见仪式上的怪物和暗空间联系在一起,只有极个别人提到了:“有没有可能跟万时公爵有关?”   “我听说这位新诞生的神人阁下实力异常强大,所以席拉才会在觐见仪式上说什么想要她与皇室通婚——她说不定能撕开暗空间裂隙。”   “那也有点太离谱了,首都星之所以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远离所有的暗空间风暴啊!”   “……有没有人记得,大概一个月前,海因茨突然把飞行器开到了西侧广场上,抱着个白色头发光脚的女人闯到了暗语堂。许多学生在窗边都看到了。”   “我记得!主要是因为当天尊者芙欧没有提前预告,突然开启了仪式进入暗空间,惊动了好多大暗语者!”   “我听说了,她的学生累的都昏倒被抬出来,还跟她一样狂热,醒来打几瓶营养液就又进暗语堂了,鬼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是——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位神人阁下在改变整个暗空间啊!她的出生消息公布的时候,整个暗空间的泥影都消失了!然后在她的觐见仪式上突然暗空间裂隙出现,现在暗空间中又有泥影了!”   “你这是硬凑吧,就跟之前说什么皇室起名都是悼念赛博时代差不多啊——”   “我觉得不是硬凑,否则暗空间就出现在她的行宫要怎么解释?说她掉入过孔多庇大裂隙、重通了略利航线又怎么说?”   摩斐斯躲在地下,他放任自己在黑暗中变成怪物的模样,浑身赤-裸,鳞片羽毛共生,甲壳紧挨着疣粒,鹰爪的腿抓着栏杆,带着蹼的手指疯狂刷着跟万时有关的消息。   每当他感觉情绪要澎湃出来的时候,他就要切换到聊天界面去缓一缓——   他和万时的聊天界面。   他只发了一句“对不起”。   而她倒是陆陆续续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你没死吧?”   “现在被关在皇宫里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看在咱俩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回答我一下吧——”   “你变得那么大的时候,**也会变大吗?那岂不是在神庙的那次,你的**都快比海因茨整个人还大了!”   摩斐斯一直没有回。   其实觐见仪式结束之后不久,摩斐斯中途醒过来了几次,他发现自己湿淋淋的挤在金属箱子里。   他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发病,就被塞进过这种箱子里。他当时能听到外面的人们在向皇帝汇报,在讨论要如何治疗他、囚禁他。   小时候的摩斐斯发狂一样哭喊攻击那个箱子,想要出来。   但这个年纪的他已经不会了,他只是抱着肩膀满身是水的安静躺在其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搞砸了万时的觐见仪式。   他总是会搞砸一切。   而且万时在天台上的几句提示,让他不寒而栗。如果海因茨从来没打算杀过他,那动手的人只可能是涅玻耳或者陛下。   不论是谁,都让摩斐斯觉得自己活着很荒唐。   他拿到终端机的时候已经是觐见仪式两天之后了,摩斐斯看到她发的这一串破问题,咬着嘴巴又哭又笑,脸上一片糟糕。   他知道她在逗他,但这个世界上能发生这么操蛋的事情之后,还会随便逗他几句,开个玩笑的,除了她还有谁?   他这个被所有人都想除掉的怪物,在帝国受到威胁时拿来充场面的皇子,除了万时,到底有谁真的在乎过他的心?   摩斐斯盯着那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又觉得情绪漫溢出来,要受不了似的,重新切回那些纷杂的新闻和论坛界面。   他没想到跨星际的频带通讯难得顺畅,他甚至能刷到达达米亚公国的新闻。   《万时公爵首次直播露面!》   《是事故还是妆容?万时公爵初次直播讲话中露出‘血手’!》   《纯白中的一抹血色,是慈悲温柔还是血腥威胁?分析万时公爵直播微动作!》   《基什家族一夜倒台?传闻多洛雷斯·基什在直播当夜被杀,公爵手上到底是谁的血?》   摩斐斯猛地坐了起来,疯狂翻着过去的新闻。万时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达达米亚公国的?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地宫里传来脚步声,来得大概率是涅玻耳。他忽然将自己身上众多动物特征藏了起来,枕着胳膊背对着栏杆外,心生烦躁。   “……我不想见你。”   来人只有一个,站在围栏外,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殿下。”   摩斐斯猛地回过头去。   那人身边浮着氖气灯,照亮他在塔帽下方微笑的嘴唇,一身黑衣让他像是地宫湖面上雾气般捉摸不定。   摩斐斯眉头紧皱。   男人含笑道:“殿下或许不认识我。我是圣殿的教宗。”   摩斐斯腾地坐起来:“我见过你。在我小时候,我第一次犯病被抓起来的时候,你就在。我听席拉说过,陛下生我的时候差点死了,是你保下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教宗但笑不语。   摩斐斯瞳孔竖起,靠近围栏,更近距离看着教宗,低声道:“几十年过去了,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教宗:“我的基因原型青年期很长。殿下,我是来请你回去的。”   摩斐斯偏过头:“回去又能怎么样,被关在皇宫里吗?之前我想到地面上的时候,你们把我关在地底,现在我想要安静一会儿,又想把我赶上去了。”   教宗正想要开口,摩斐斯忽然抓住了栏杆,盯着他的塔帽道:“等等,多年前是你跟陛下说,孔多庇大裂隙说不定能治好我,对吧?我去了孔多庇大裂隙,然后真的被治好了。但不是什么邪神治好了我,而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   万时:我只关心,你变身的时候真的有比人还大的**吗? [135]第 135 章:涅玻耳觉得要无法呼吸了。   教宗嘴角含笑道:“我只是分析了一种可能性,为陛下提供建议而已。”   摩斐斯目光有些怀疑的盯着他。   眼前这个人几乎决定了过去五六十年中太多皇室的走向,陛下非常信任他。   可他自身的年龄、真名、基因原型外界全然不知……   教宗平静的站在围栏外,轻声道:“殿下,我知道变成怪物不是你的本意,而帝国内外交困,需要你承担起责任,你愿意吗?”   摩斐斯嗤笑道:“我不愿意。从小就没管过我,恨不得我死了,那我为什么要承担责任!我甚至觉得涅玻耳是故意让我感受一下他过去几十年的压力,让我知道他也有多不自由!”   教宗对他的说法也不意外,又笑了笑:“那你希望和万时阁下结婚吗?”   摩斐斯瞳孔一缩:“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混种,我、我不能结婚。”   教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帝国说不定正需要你跟她结婚。”   摩斐斯倒退了半步,他脑子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被人说出口,他头脑也有些混乱了:“我……我是不可能做小的!”   教宗歪头,露出好笑的表情:“她真是有魔力,让皇子都先想到要做小这种事。”   摩斐斯感觉到他话语里对万时有恶意,龇牙道:“你又知道她什么!而且我是不可能跟海因茨嫁同一个人的,海因茨先跟他离婚再说!”   教宗:“假设这件事也能做到。那你愿意跟她结婚吗?”   摩斐斯有些迷惑地看着他:“当……当然。可你一定有后半句,代价是什么?”   教宗露出微笑:“你不被允许生育,那最起码要有人在这场婚姻里,生下皇室的孩子。”   ……   “席拉大人。”司奈站在别墅前的老式花园里,手搭在铁门上,望着对面停靠的几艘看似低调但谁都认识的皇室亲卫队飞行器:“抱歉,万时阁下还在睡,您还不能进去。”   席拉有些惊讶:“这个时间?是神人阁下的作息时间异于类人吗?”   司奈双手交叠:“不是。单纯是她还不想见你们。”   席拉:“……我们可以等。”   席拉和一众亲卫兵站在花园附近,就看到几艘运货飞行器也靠近了别墅,司奈在面纱下冷淡道:“请麻烦让一下,阁下的家具到货了,哦你们要是实在闲的话,可以帮忙卸货。”   万时坐在楼上窗边,盯着花园中的席拉和那几艘飞行器。   席拉强壮的身板正在帮忙扛沙发,其他亲卫兵看到长官干活也不敢闲着,连忙挽起袖子一起干活。   万时昨天夜里确实没睡好,一是她收到了从达达米亚公国而来的消息。卡塔琳娜突然向公国袭击,侵吞了几颗矿产星球。   显然是在上次的觐见仪式的边境争论之后,她又得知万时失踪的消息,想要趁着达达米亚公国疆域还没有下定论之前,先趁着混乱多占领一些。   如果万时现在还跟海因茨在一起,她绝对会要求海因茨把这件事弄成新闻,给卡塔琳娜扣上恶意侵吞神人财产的罪名。   不过现在很难说她跟海因茨还能继续合作——   哪怕是有舆论优势,她又该如何有力反击呢?如果她刚上任公爵就出动军队,一旦输给卡塔琳娜,不但达达米亚公国在帝国境内要被视为人人都能咬一口的弱者,她自己就会失去口碑和民众信任度。   而且万时也知道,她没有经受过军事学习,对这个时代的战舰武器编制都不了解,打仗根本不是她的强项。   她必须要想办法四两拨千斤的解决这件事。   第二件让她头疼的事就是噩梦了。   之前的噩梦最恐怖也不过是布尔维尔生了七个狗崽子,但现在她的梦全都像是灵魂被拖入了暗空间,梦中没有任何的情节,只有她与自己脑海中万千个灵魂挤在一起,仰头看着紫色星空时,被看不见的眼睛凝视的那种极度恐惧。   司奈在她身边的时候她闻着麝香气味能够平静一些,可每个早上起来她都想要干呕。   万时有种感觉,自己通过暗空间裂隙传送门,引来了真正恐怖的邪神们的关注。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果她再次撕开传送门,进入暗空间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万时此刻盯着在花园里等待的席拉。   她知道席拉肯定是邀请她再去给皇太子殿下治病。   只有她能给皇太子殿下治病,这显然是卖方市场了,她还可以借此提出条件。   而且他也是一支大补药,上次万时嘬完了狂流鼻血,也让姐姐狗狗妈妈都到了身边,说不定这次也能让她不再做噩梦。   一个皇太子殿下,能解决她现在两个头疼的问题,万时没有理由不去。   席拉等了许久,终于看到花园中的大门打开,自觐见仪式后一直传闻“失踪”的万时公爵,出现在她面前。   她只穿了一条明亮的鹅黄色的连衣裙,白色腰带和衣领,戴着被阳光照的反光的白色宽檐帽。   觐见仪式当天的恐怖与混乱仿佛都与她无关,她过去几天只像是去植物星球度假去了。   她扶着帽子拿着手袋,径直走向皇室亲卫队的飞行器,席拉愣了一瞬,才追着走在她身后,像是成了她的随从护卫:“阁下,我们是想请您再去给涅玻耳殿下——”   万时打断道:“知道了,我还没吃午饭呢,给我准备点甜食吧。”   席拉自从目睹觐见仪式上的内幕后,她很难不对眼前细瘦苍白的女人有种下意识的敬畏:“是。没问题。耽误您时间了。”   席拉回过头发现司奈还站在门口,面纱随风轻晃,像是等待着主人回来的忠仆。   席拉转头对坐在飞行器中的万时道:“您如果不安心的话,可以带上您的守嗣人。”   万时已经开始玩终端机了:“不用。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快点去行吗?我是公爵,又不是隐退中养身体的皇太子,我很忙的。”   晴空之下的皇宫看起来跟之前不大一样了,简洁线条的水榭楼阁,水面映照着冕都笼罩着防护软罩的蓝色天空,玻璃笼罩的主殿像是美丽的花房。   万时这次走到入口处,看着严阵以待的念能者数量至少是上次的两三倍,而她熟练地摘掉了终端机和项链,然后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等了半天也没人给她戴上塔帽。   席拉笑了笑:“公爵大人,这次不需要戴塔帽,您随着我一起走进去就行。”   万时挑起眉毛,点点头跟着往里走,一群念能者簇拥着她,被遮住的目光似乎都落在她身上。   不一会儿,她走到了皇太子寝殿的门口。   上次她就在这里踹门破口大骂。   但此刻大门温顺的敞开着,里面的会客厅窗帘拉开,阳光照的地毯茶几泛着白光,显得素雅冷淡。   万时随着席拉走进去,才发现寝殿内的格局有了些变化,之前皇太子殿下瘫软的大床已经消失不见,她也没看到任何身影。   只有沙发上放着热茶,席拉道:“您可以先在这里歇一下。等殿下准备好我再请您进去。”   万时表情怪异。   他要准备什么啊?准备洗干净自己吗?   反正就是精神力融合,这不是在哪儿都能干吗?   万时也坐不住,就在周围侍从警惕的目光中,背着手在客厅里乱转。   这里确实是涅玻耳经常生活的地方,处处透露着他留下的痕迹。   靠着窗边的桌子上摆着早晨被翻开过的报纸,万时拿起来翻了翻,发现头条居然是两个男人的剪影和海因茨在觐见仪式上的照片,夹着万时的照片。   《三皇子殿下?皇太子殿下?还是旧爱海因茨军长!史上第一纯人类公爵的婚姻何去何从!》   万时:“……”   日,明显就是两位皇室成员的照片,媒体不敢随便乱用,就只有她和海因茨露了脸。   结果挑了唯一一张她开怀大笑的照片,配着海因茨永远面无表情的阴沉脸,好像是她要当着原配正大光明的左拥右抱一样。   再往里走,就是涅玻耳的书架和棋桌,他的书架倒不像是海因茨那么呆板,不止有军事理论,还有各种天文地理、上古历史、艺术文学的书籍。   她本来以为也就是充门面的书架,就随手翻看,里头很多都有他的标注。不同于海因茨有力简洁的字迹,皇太子殿下的字更古典华丽。   寝殿中的侍从看到她如此随意的举动,想要出言阻止,却被席拉眼神拦住了。   万时又随手拿了本军事理论书,刚要因为里头罗列的数据和高深的理论翻白眼,才发现著作者就是涅玻耳本人。   她心里一惊,翻看著作的时间,发现最起码是十年前了!   ……这比海因茨还履历完美,甚至能从书中的前序、房间的布置等等都感觉到,这个男人文武精通、品味优雅还进退有度。   完美的像个假人。   就在她站在棋盘桌边,随意捏着几枚棋子摞高高玩的时候,从夏宫深处走出几位念能者:“阁下,可以了。”   万时脑子里已经想过了几次,再见面她要摆出怎么样的假笑,还不解气似的要冷嘲热讽几句刚刚看到的新闻标题。   却没想到几位念能者将她引到了一间小隔间,隔间摆着单人沙发,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万时眨了眨眼睛:“他人呢?”   席拉道:“皇太子殿下在隔壁的房间,您的精神力可以穿透面前的墙壁与他接触。”   万时快要笑出声了。   不让看脸。不让对话。   生怕她再“伤害”这位脆弱的皇太子殿下吗?   她懒散的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叠,精神力的藤蔓从身体探出去。   万时很快就察觉到,在对面的房间里也有数位念能者在严阵以待。   她的藤蔓慢慢包裹住整个房间,她能感觉到那些念能者的不适与警惕,她也能感觉到半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上复杂的情绪。   他的期待、他的抗拒、他的自暴自弃……   简直像寂寞又绝望的豪门寡妇。   当一条细软的藤蔓卷上-床尾,包裹上他精神力的边缘,她几乎听到了他轻轻抽气的声音。   万时看似轻松的歪在沙发里,她的精神力却像是张开巨口,彻底吞没在床上的男人。   席拉站在她身边,并不知道涅玻耳对面一片黑暗的房间中浑身发抖痉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万时云淡风轻,还有余力开玩笑道:“这面墙最好隔音一些,我这是在进行的专业的治疗,要是听见某些人传来奇怪的声音就不好了。”   席拉看她的坏笑,就感觉她脑子还在乱转着想办法搞点大动作。   她背着手昂起下巴道:“请阁下放心,我们做了特殊的隔音。您的说话声音他也是听不到的。”   而且皇太子殿下的身体虽然恢复了很多,但是听力却彻底被毁了,不可能听见万时这些挑衅又调笑的话语。   可在另一房间里的涅玻耳,却在万时的玩笑话后捂住了嘴。   他听不见席拉的解释,却能听见万时戏谑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相连,她的气声,她的轻笑就像是贴在他的耳羽边,仿佛吹动了他的羽毛与发丝。   他有太久没有听过这样真切的声音,下意识因为她的笑声而微微发-抖。   万时笑的时候些许热气夹杂着震动,仿佛顺着藤蔓传递到他身上,她说:“真的吗?我总感觉我听见他在叫了,叫的哼哼唧唧的。”   涅玻耳在黑暗的房间中猛地浑身一紧,他在如雕塑一般的众多念能者环绕之中,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自己的口鼻。   但她又嬉笑开口,声音极其清晰的共振在他的躯体里:“真让这么多念能者围观着?这跟看着我们神交有什么区别。嘿,你知道吗我们人类在很早很早的古代王国,也有国王和王后结婚第一夜会被所有人围观做-爱——”   涅玻耳抬起手按住耳羽,想要挡住她的话语,但对于从精神力传过来的“骚扰”而言,这于事无补。   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活泼轻松,她的精神力却简直像是野兽,剥开他、深-入他、然后贪婪的吞食着。   房间变成荆棘遍布、藤蔓缠绕的洞穴,他明知道那些藤蔓无法直接刺-激他的身躯,却仍有一种要被她拖入深渊、慢慢裹紧的感觉。   而且她的藤蔓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腹部非常感兴趣,好多细软的精神力枝叶在他腰腹的伤疤处盘绕着。   涅玻耳觉得要无法呼吸了。   他实在无法控制住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几声低低的呻-吟,这声音打破沉寂之后更让房间显得安静,他越是一次忍不住发出声音,就越来越忍不住——   就像是越挠越控制着不挠越痒一样。   他知道房间里站满了“保护”他的念能者,他的所有声音、举动都在这群人的监视下,涅玻耳只能偏过脸埋头在软枕中。   不能发出的声音化作滚烫混乱的鼻息,涅玻耳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会变成这个模样。   这藤蔓有种他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他仿佛无数次在藤蔓的缠绕与几只手的抚摸下,求饶又接近,想死又欢欣。   从万时上次离开,他眼前总浮现许多陌生回忆的剪影,应该都是他过去两年多中消失的那部分记忆。   有时是他抚摸着腹部坐在夏宫的水榭边微笑;有时是他痛苦的爆发出自己的精神力恳求着什么人。   涅玻耳一直以为,他失去了过去两三年大部分的记忆是因为战争造成的重伤。   但摩斐斯提起过,海因茨向陛下汇报说他“不会恢复记忆”。   涅玻耳太了解皇室的做事风格,他怀疑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他的记忆很可能是被特意清除掉的。   同时被清除掉的,除了记忆还有什么?   他的亲信几乎都死在战争中,如果连摩斐斯都开始怀疑兄长,如果海因茨也不值得信赖,他想要查清这两年发生过什么,他能求助的人是谁?   ————————   万时:那你只能相信我了呢。 [136]第 136 章:万时看到海因茨,忽然扶墙吐了出来——   在他的昏昏沉沉中,藤蔓逐渐餍足,开始慵懒的包裹着他。   涅玻耳忽然感觉这藤蔓的缠绕令他有些安心。   他是已经飞不了的鸟,不如真就坠落下来被人牢牢掌在手中,这种缠绕甚至都是他过去没能体会到的温度……   涅玻耳甚至没意识到藤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忽然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他聋了的耳羽张开,想要捕捉对方离开的足音,却只像是被水灌入耳中的一片空无。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湿透,而且他又……   至少这次没有弄脏衣服。   他拽了拽被子,哑着声音对身边侍从道:“……别让她这么快就走。我有东西要给她。”   ……   万时停住脚步,看着主会客厅茶几上摆满的甜点,笑道:“真就只给点吃的就让我走?一点不让我见?我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的。”   席拉想起她上次在这里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只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请您稍等休息,殿下说要给你一份礼物。”   万时抬起眉毛,她从书架上顺便拿了一本皇太子著作的军事理论书,这才缓缓落座。   这书比海因茨给她上课的教材还难看懂。   这不是本让皇室成员刷简历、混名头的书,而是他真正的经验和研究。   万时翻了几页就头脑放空。   不得不说,皇宫甜品师的水平确实不错,万时又是眼大肚子小,几乎把桌子上每一份都尝了一遍。当她放下叉子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撑得够呛,又重新瘫在了沙发上,继续翻书。   万时看着周围已经没有念能者围着她了,就偷偷把姐姐叫出来,她翻开其中一页:“喂,你看看这一章的标题,这字我都认识,怎么就读不懂。”   姐姐也坐在沙发上晃着脚,贴在她胳膊边,正要靠近过来细看,忽然浑身僵硬,猛地回过头去——   万时以为她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但姐姐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困惑,她蹙着眉头四只手按在沙发上,想要爬过沙发朝宫殿角落的一扇门而去,她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   万时:“谁?”   她忽然脑子里一闪而过。   第一次为涅玻耳治疗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个人说不定再次出现了!   万时猛地站起身朝那扇门快步走过去。   门外是一道沿着宫殿去往花园的走廊,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总仿佛觉得有谁就藏在此处。   她想要召唤出来更多的孤立精神体,却只有狗狗、姐姐和妈妈紧挨在周围,老师站在廊柱边,低声道:[整个皇宫都会监视着精神力的变化,你不能暴露太多自己的情况。]   万时被甜品撑得打了个嗝,还不忘踢了狗狗屁股一脚:“你闻不到气味吗?”   巴吉度翻了个白眼,甩了甩耳朵:[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真的狗!]   万时还是不死心,她快步穿过走廊,左顾右盼,一直走到回廊尽头的侧门,也没看到除了亲卫兵和侍从以外的任何人。   忽然,她一抹黑衣的身影从远处窄门经过,转瞬消失,万时快跑几步,穿过窄门,却只看到金色树叶飘落的广场。   到底去了哪里?   她耳朵忽然捕捉到右手边隐约传来男人说话的细微声音。   万时提起裙摆快步快步朝小花园走去,走过皇宫金色浮雕的白墙时,她从墙壁的小窗看到对方黑色的身影,更是加快了脚步,朝那身影冲过去。   男人也察觉到靠近,猛地回过头来。   万时脚步猛地顿住。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   海因茨穿着黑色风衣,正在金色叶片高大落叶木下用终端机通讯。他怔怔的望着万时,缓缓放下手来,不管对面急切地声音,挂断了通讯。   他一切依旧,灰色头发和军服还是那样一丝不苟,只是面颊有些消瘦疲惫。   海因茨是为了她才进皇宫的。   他从得知皇室亲卫去他的住所,就匆匆从军部出发,特意找个理由要来给涅玻耳汇报。   他没想到她胆子大到敢一个人来皇宫。   ……确实,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每次都是他惴惴不安,小心防范,惹来她的厌烦。   但海因茨没想正面碰见她,他计划是在暗处送她安全离开就行。   毕竟觐见仪式那天夜里,她那恐惧的目光刻在了海因茨心上。海因茨不知道这些天把她的反应、她的眼神反刍多少次了。   他只见过她愤怒狡黠,但从没有那样的害怕。   此刻四目相对,他已经没法躲开,瞳孔一缩,但还是平静道:“万时。”   万时胸口起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甜点吃得确实太多了,这么一路跑过来反胃的厉害。   此刻她脑子也有点割裂,人也卡壳在了原地。   阳光之下,海因茨这张死脸她闭眼都能摹画出五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另一面,他眼前不断浮现那天夜里水边的大蜘蛛……   之前忙起来一直来不及思考的细节,此刻在两人四目相对后,在她脑袋里轰鸣起来!   会不会他每个夜晚都偷偷变成大蜘蛛,倒挂在别墅里?   会不会他那时候抱得那么紧,就是想要吐丝狠狠缠住她?   会不会他回头怀孕了会生下一堆蜘蛛卵,然后她某天惊醒就发现家里满地都是八条腿八只眼的孩子喊她妈妈啊啊啊啊!   万时现在理解,那些神人阁下为什么短寿又疯狂了!   如果在他们眼里每一个类人都像是万时眼里的大蜘蛛,极度恐惧之下还要跟怪物们社交、结婚、还要必须跟他们生孩子,孩子还都特别粘人,这怎么可能不疯啊?!   海因茨看她没有离开,鼓起一丝勇气,朝她挪了半步,低声道:“觐见仪式结束后,摩斐斯已经从怪物状态恢复,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你呢?你是被扎赫兰带到达达米亚公国了吗?”   万时没想到他还要靠近,两只虚手重重推在他胸膛上,下意识骂道:“你才是那个怪物!离我远一点!”   这一句话就让海因茨面无血色。   她动作太大,忽然胃里上涌——   “呕!!”   她扶着墙吐了。   操,好丢人,早知道那抹黑影是海因茨,她就根本没必要快跑过来,还跟没吃过好吃的一样,把自己弄吐了!   万时抹了抹嘴直起身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海因茨冰灰色瞳孔仿佛要裂开,他无所适从的后退半步,抬手偏过头遮住了自己的脸,声音有些发抖地一边退一边道:“抱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你只是见到我就会……”   万时没想到他以为她是被吓吐的,但她也懒得解释了,转头要走。   海因茨立刻抬起双手:“我后退、我后退!我不靠近你!万时,我现在跟你之前见到的样子没区别,我发誓我不会再吓到你了!你先别着急走——”   万时一边往外走,一边把脚跺得咚咚响:“我就走!我就走,你还管得着我吗?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咱们两个的结婚手续都没办下来,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想再管我了,你就是个骗子!”   海因茨从她消失之后就没睡好过,此刻再听到她这一番话,眼前阵阵发黑,脚下想追出去,却踉跄几步靠在了围墙上。   追上去又能怎么样?除了把她吓到还有什么结果?   他呼吸有些急促,靠在围墙上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发情期还未结束的热潮与虚弱袭来。   她不在乎摩斐斯是混种,却尖叫着说他是怪物;她对于这场婚姻最大的记忆点,都是他对她的那些管束。   而他们根本没办下婚礼这件事,是涅玻耳告诉她的吗?   万时虽然不知道,可海因茨是知道涅玻耳身上的秘密!   什么肚子上的疤痕是取肿瘤——   涅玻耳当年从暗空间被救出来的时候,大着肚子,虚弱中持续着发情,还嘴里念叨着混乱献媚的话语!   教宗说过,涅玻耳被暗空间的邪神捕获,成为了对方的禁脔才保下命来。   这样都被玩透了的涅玻耳,精神力已经彻底残废的涅玻耳,凭什么横插一脚,凭什么跟万时结婚?!   海因茨在愤怒之中几乎呼吸不上来,他剧烈咳嗽起来,紧紧攥着手套——   他为了皇室这些年谨小慎微,没有自我的空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背叛,为什么到头来是这个结果?   对伍尔西都能面露亲昵,对摩斐斯都能张开手拥抱的万时,为什么偏偏最讨厌的是他的原型,为什么会对他尖叫着大喊怪物?   他也不想有这样的基因原型!   “……你不会要死了吧。”   万时迟疑的声音忽然从墙的另一边传来。   海因茨头皮发麻,下意识的转头含混叫道:“万时、万时?”   她声音还有着一丝烦躁,跺着脚道:“别喊我名字跟叫-床似的!”   海因茨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他手套按在口鼻处,努力压制着混乱的呼吸,闷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万时也是连滚带爬跑出去十几步,才想起自己应该从海因茨嘴里多榨出一点情报,于是又小踱步走回来,结果到墙边就听见了海因茨跟哮喘似的呼吸咳嗽声。   不过现在听他的声音,好像他也没什么大事,万时咬牙切齿道:“你不能过这道门,我有事情要问你!”   海因茨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说。”   万时偏过头去,海因茨站在了她看不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黑色风衣的衣摆。   她松了口气:“……你刚刚是在夏宫里吗?”   海因茨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稳定:“不。我没有直接进夏宫,一直都在侧殿花园这边。怎么了?”   万时思索道:“那还有谁能随意出入夏宫?”   海因茨犹豫片刻道:“医生、念能者、亲卫队。你是要找谁?”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海因茨两只手紧紧攥在身后,他怕自己回答不对她就立刻离开,再难找到见她的机会。   海因茨听到她的声音,都知道她又咬着指甲在墙的另一面踱步,他屏住呼吸没有动,甚至伸手按住了自己随风乱飘的衣摆。   她低声道:“你必须老实回答我,当时是谁让你来胚殿接我的?”   海因茨垂下眼睛:“涅玻耳将消息告知我的。”   万时眉头紧皱:“他怎么会知道我当时流落到了胚殿?我想知道,更早之前是谁建议把我的胚胎拉过来给他治病的!”   海因茨低声道:“是……教宗。”   万时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她侧过身去:“教宗?教宗是什么?”   “是圣殿在职务上的最高领袖。也是皇帝的心腹。”   万时沉吟片刻:“想要见到这个教宗是不是很难?”   海因茨听着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偏过头去,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嫩黄色的裙摆,还有裙摆下受伤未愈的小腿,他盯着她膝盖窝附近的几道刀口划痕,紧张起来:“很难。我也就见过他一两次。你怎么受伤了?”   万时:“跟你没关系。他的名字、他的资料你能查到吗?”   万时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毕竟他们两个又没有结婚,她总是下意识使唤海因茨。   海因茨也摇了摇头:“我这些年也没收集到他的资料。而且我不建议你跟他有接触,教宗跟皇帝的关系太近,他一句话就能改变皇帝的心意。”   万时喃喃道:“皇帝的心意。说起来,从第一次你把我送到皇宫的时候,你就在害怕——害怕的不是涅玻耳,而是皇帝对吧。”   海因茨屏住呼吸。   万时太了解他了,这个反应就是她说对了。   万时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皇帝可能对我做什么?”   海因茨半晌道:“我不敢猜。”   万时急道:“别跟我说你现在还要为了皇帝,把我害了!你不说,我就永远没有防范的办法!”   海因茨咳嗽几声,靠着墙缓了缓才道:“我是怕吓到你。祂做什么都有可能。陛下也受了很重的伤,可能让你去为祂治疗;也可能突然发疯,把你制成什么不得了的武器;当然最坏的可能性是……”   万时靠近了门,海因茨甚至能看到她因为紧张而抱起的胳膊。   海因茨轻声道:“让你跟祂生育子嗣。”   万时震惊在原地。   连涅玻耳都已经算得上大龄未婚剩男,皇帝陛下更是很老了,那还能生吗?   难道是觉得三个号都废了,还想再练第四个号吗?   不会之前说的让她跟皇室联姻,是成为皇帝陛下第四个孩子的母亲吧?!   海因茨盯着她的手臂,忽然道:“你胳膊上怎么也有伤?是扎赫兰做的吗!”   他几乎想要伸手过去,检查一下她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痕。   万时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扎赫兰还在首都星吗?”   万时嗤笑一声:“怎么,还想要保护首都星安全吗?”   “我想保护你的安全——”   “你保护不了!”万时忽然迈了一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她掀起了裙摆,大腿上还有几道窄窄的伤疤:“海因茨,谁也保护不了我,我差点让十几个被摘除精神力的人弄死在电梯里!但我靠自己活下来了!我差点被暗空间的邪神再次追上,但我也逃出来了!”   海因茨低头看向她腿上几道被匕首划下的窄窄伤口,脸色苍白,压制着愤怒:“谁想杀你?谁敢做出这样的事?!”   万时嗤笑:“跟你没关系。”   海因茨发现,除了她身上的几道浅浅刀伤之外,她大腿上还有快消退的指印、咬痕。   甚至此刻她嫩黄色衣裙露出的锁骨肩膀,还能看到隐约的吻痕。   ……如果是扎赫兰带走的她,那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也很明显了。   从伍尔西见到她,到现在已经两天了。当时伍尔西就委婉的表示过,万时阁下很可能遭到了扎赫兰的虐待与囚禁。   要多重的牙齿和手指,才能在她身上留下几天都没消散的吻痕咬痕?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海因茨从不舍得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而他视若珍宝的万时,仅仅是离开几天就满身刀伤和咬痕。   ————————   海因茨已经快碎了。 [137]第 137 章:涅玻耳露出微笑,偏头道:“她很喜欢海因茨吗?”   海因茨出离愤怒,他冰灰色的瞳孔阴沉变深,背着手攥着手套咬牙切齿道:“扎赫兰怎么敢这么对你。他只不过是个劣等的熔炉之子、是个被帝国悬赏的星盗!”   万时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露出来的不止刀痕,但她之前不知道自己未婚的时候,就敢在宴会厅的楼上乱吃,这会儿更是无所畏惧。   她后退几步躲开海因茨的目光:“你再退三步——滚远点!回头让伍尔西把我的衣服送过来。不、你之前堆在床上的那些我不要了。”   海因茨那边只有沉默。   万时竖起眉毛:“你是想报复我吗?那里头可是有几条我很喜欢的常穿的裙子,你就团在床上给我弄得皱皱巴巴!”   海因茨捂住额头:“不是……”   万时:“你就是!”   海因茨没忍住拔高音量:“我只是发-情期到了,需要你的衣服、你的味道!”   万时:“……?”   海因茨靠在墙上吐了口气:“……”   万时:“你这种家伙竟然真的有发-情期啊。”   海因茨:“?”   万时立刻道:“那也跟我没关系。你发-情的时候我在达达米亚发财呢——而且,呸,你早知道我害怕蜘蛛,却一直在装死,你以为你藏得了一辈子吗?!我真应该多拍几张你的床照拿去论坛卖!”   海因茨沉默片刻道:“……我不是故意隐瞒你。我的基因原型没几个人知道,这是我从小就被要求严格保守的秘密。摩斐斯也不知道。”   万时翻了个白眼:“有必要吗?蜘蛛也不是很少见吧?”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也不完全是蜘蛛,这件事很复杂。万时,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我们没能结婚,是我基因的问题,之前承诺你的财产,我会办理赠与手续给你。”   万时抬起眉梢,抱着胳膊道:“呵,海因茨,我握着你的把柄了对吧。你的基因原型应该有很大的问题吧,如果我公开这件事,你会身败名裂吗?”   海因茨:“会。”   万时转头盯着他的衣摆和军靴:“……那我回头一定会这么做的。”   海因茨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嗯。”   两个人沉默着,海因茨感觉空气中弥漫着她的不耐烦,拼命想要多说什么,让她别着急走——   海因茨绞尽脑汁的想话题:“当时要杀你的人,是被强行剔除精神力还能活下来的囚犯或者死士吗?是在电梯、空中还是在道路上埋伏你的?”   万时惊讶:“你怎么知道?是在……电梯夹层伏击我的。”   海因茨有些后怕:“怪不得。这几乎是想杀死你这样强大精神力的神人唯一的办法,所以我每次都会盘查各类狭小空间和交通工具。对方都疯到敢杀神人,一定也下手非常狠。你能安全逃脱很了不起。”   万时咬住嘴唇:“我知道我了不起。用不着你说——”   “万时公爵。”   她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席拉拿着一封短笺站在回廊下。   席拉微微偏头,海因茨从墙后面出来,后退几步跟万时保持距离,但还是对席拉冷淡的点了点头。   席拉抬起手:“公爵大人,这是殿下给你的礼物。”   万时拿起短笺,没有回头看海因茨一眼,朝外走去。   她坐在皇家亲卫队的飞行器上,展开短笺,上头是涅玻耳的字迹,但没有当年那么华丽优雅,笔触用力且颤抖。   而且纸面汗津津的,万时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半天才把注意力挪到文字上。   “致万时公爵阁下:   感谢您再次前来救治。为表谢意,我也想要尽绵薄之力解决您遇到的困难。近悉卡塔琳娜频繁袭击达达米亚公国边境,此举不仅是对神人财产权的公然藐视,亦是对古老帝国分封疆域的亵渎。   第一集团军业已受命前往达达米亚公国边境巡逻,切断皇家海军的后勤补给,勒令他们返回边境线内。我也将推进达达米亚公国边境划分问题尽快通过元老会。   如果瞬金星盗的作乱也对您的疆域造成问题,我也希望能跟您合作解决这些帝国的虫豸。希望您能给达达米亚带来繁荣与和平。   您谦卑的,涅玻耳。”   万时看完都有点晕字了,叽哩哇啦的用华丽连笔字说什么呢?   跟之前海因茨教她给苏女爵写信是一样的贵族措辞,但她瞪大眼睛读了几遍,才明白涅玻耳竟然是要拦下卡塔琳娜对达达米亚公国的持续进攻。   甚至他都预料到了她和扎赫兰的不合。   皇太子殿下不愧是曾经的帝国门面,他没有昏迷和发-骚的时候,聪明的吓人。   而且他之前远程指挥第一集团军,就快速又不着痕迹的拿下了曼高蒂的小国王,逼着两国和谈。   这家伙如果真的完全恢复了,万时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如果真的像信中讲的,对卡塔琳娜殿下出手。   那就相当于帝国开始了第一场明面上的内战,帝国纷争的遮羞布是不是也要揭开了?   涅玻耳可是主持过许多场战争的皇太子殿下,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被她用精神力藤蔓操两下,就能为了她不顾帝国脸面内部开战的性格。   他是想干什么?   ……   涅玻耳站在客厅中,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晃,他鬓角的发还汗湿着,微微弯下腰去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棋子,看着棋桌上被堆在一起的黑白棋子。   他感受到脚步声的震动,微微偏过头去。   席拉道:“已经把您的信交给万时公爵了。”   涅玻耳略有些长的鸦青色头发垂在脸前,他轻声道:“她去了哪里?”   席拉沉默片刻:“……她跟海因茨军长在一起说话。”   涅玻耳盯着她的唇语,手指捏紧棋子:“她不知道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婚姻关系吗?”   席拉又不是钻过这俩人的被窝,她哪知道,只能不说话了。   涅玻耳垂下眼睛将棋子放在了桌面上,他走到她刚刚坐过的沙发上,拿起她翻到一半就匆匆扔下的书,将书页倒扣着搭在自己膝头,完全重叠她刚刚坐过的痕迹。   他低声道:“本来早就该送到我身边……结果这么久了,我只见过她的照片,还没见过她完整的脸。”   席拉刚要开口,就听到了涅玻耳的后半句:“而海因茨已经跟她同床共枕数个月了。”   席拉不敢说话了。   涅玻耳露出微笑,偏头道:“她很喜欢海因茨吗?”   席拉总感觉这两次的治疗后,涅玻耳又恢复了几分当年看似平和却令人内心恐惧的气质,她动了动嘴唇道:“有可能吧……万时阁下看起来是爱憎分明的性格。”   涅玻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海因茨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心软又肮脏的怪物罢了。”   ……   万时并没有让皇室亲卫的飞行器把她送回住处,而直接拐向冕都另一侧的——康兰军校。   今天是康兰军校的开学日,周围航路满是飞行器,而皇室飞行器根本不用走固定航线,直接靠着金色的徽记闯过数道检查口,飞到康兰军校上空。   作为帝国第一军校,康兰军校拥有多个分校,占地面积相当大,许多学院都有各自的主楼或小型图书馆。   飞行器下方的大片建筑与植被,只是康兰军校的冕都主校区,主要是宿舍和文化课大楼,他们在巢卫行星上还有相当大的一片行星带训练场。   飞行器朝着康兰军校内部一片被蓝色树木环绕的古老的建筑而去,然后几艘护卫飞行器悬停在空中,万时乘坐的皇家亲卫飞行器向下降落,停在铺满地毯的停机坪上。   “又是皇室成员?!”   “这一届还有谁会来!难道是皇太子殿下或者卡塔琳娜殿下要来国王学院的开学典礼发表讲话了?”   “国王学院虽然是涅玻耳殿下的母校,可今年这阵仗也太……”   飞行器的门一拉开,就有数个闪光灯围上来,对着万时不停拍照,可是他们才按动几下忽然停在一半,惊愕道:“神人阁下?!”   一群本来还窝在国王学院入口处,根本没来接机的记者猛地转过脸,拿着相机就朝她冲过来!   那位神人阁下至今对外发出的照片少得可怜,基本就是一张结婚照、几张觐见仪式的照片。   但前一段时间,神务司突然发了张她捧着甜品的照片,不到两个小时就在各个论坛和媒体账号就点赞过千万。   这样愿意营业的神人阁下已经上千年都没有过了啊!   虽说很多贵族或军官仔仔细细翻过她觐见仪式的照片,认为她当时的神态表现都太神秘自信了,猜测着她在首都星到底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和筹码。   但普通民众并不关心,他们只知道新生的神人阁下对着镜头笑眯了眼睛,还爱吃类人的甜品!   “万时公爵!看这里!”   “神人阁下!您是来参加国王学院的开学仪式还是……”   “阁下您是来见哪位——”   万时快被闪光灯弄瞎了,她抬起手挡在脸前,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忽然有一道身影走上来握住了万时的手指,引着她往里走去。   万时看到了白袍的衣摆,松了口气。   是提前来帮她办入学手续、收拾宿舍的司奈。   司奈难得展露出强硬的态度,伸手推开了某位挡路的记者。   那记者倒退几步,脸色难看,但毕竟对方是守嗣人,他又不敢说什么。   万时干脆趁着混乱,用虚手乱拍乱甩,给自己挤开一条路,数位记者惊愕道:“是、是守嗣人的力量吗?”   “啊啊啊好像有手在摸我!”   “喂,你别往后退了!踩到我的脚了!”   司奈转过头来看她。万时明明在自己使坏,脸上却露出甜笑,朝着周围被她自己推的东倒西歪的记者招手:“小心点,别摔了——你们好呀。”   “万时公爵!您是要出席国王学院的开学仪式吗?是要发表讲话,还是来慰问师生?”   “阁下,刚刚已经有媒体发消息称,您跟海因茨军长根本没有结婚!您之前的结婚照是被胁迫拍下的吗?”   “听说海因茨军长跟您有过几个月的同居,请问您在期间是否遭受到恐吓或暴力?您现在未婚的话,有考虑跟谁结婚吗?”   哈?   是谁公开了他们俩没结婚的事儿?   万时还打算借着海因茨的身份办点事,让自己狐假虎威一下,结果就被人这么戳穿了?   几个话筒都快挤到她脸上来了,皇室亲卫兵上来拦开了记者,有人立刻联想道:“皇室亲卫兵护送您来上学吗?您是要跟哪位皇室成员结婚了吗?!”   “您是刚从皇宫出来吗?您刚刚见过谁?外界有传闻说您是在给涅玻耳殿下治病,是真的吗?”   忽然,从眼前看起来像是庄园一般的低调拱门中,一位脸上有大片黑斑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数位安保,快步走出来。   安保粗暴地挡开了周围的记者,中年男人连忙将万时迎到了拱门内豁然开朗的草坪花园上。   “阁下,久闻大名,我是国王学院的行政院长。”   姐姐低声道:[他居然是两头乌的猪猪……]   万时让姐姐说得也忍不住看对方的耳朵鼻子,连握手的动作都慢了几拍,轻咳几声道:“您好,我是万时。之前我的守嗣人也是跟您沟通的吧。”   行政院长笑道:“是,万时公爵。您还是国王学院历史上第一位前来入学的神人阁下。守嗣人说您身体不大好,有时候很难出席全部课程,别担心,您来国王学院已经是我们的荣幸,课业什么的不是最重要的,您只要选一些感兴趣的就好。”   这就安心了。   她虽然说一时心动,觉得康兰军校说不定真能学到东西,但她想想上课就觉得头疼,只打算把姐姐这个好学的送来上课,她就上课睡觉得了。   她跟行政院长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交谈。   在古典石砌的国王学院主楼面前,草坪与树荫下搭起了长桌与软椅,还有端着餐点与酒水的侍从交织。   有许多听笑声就很贵族老钱的男男女女三两成群的聊天。   行政院长说,国王学院今年入学的新生其实只有不到二十位,其他前来参加活动的都是往届的学生,还有其他学院的师生代表,前来这里拉关系。   这里类人的平均纯净度,竟然比她觐见仪式上还高。   毕竟觐见仪式上还有很多靠经商、军功跻身上流社会的下层贵族,而这里就是纯粹的天龙人团建。   万时忽然有点理解了扎赫兰的心态。   这该死的时代,这群家伙不但出身有金钱、权力的加持,甚至是基因的加成,甚至借此定义了纯净、美丽和强大的定义。   在一万多年以前,万时可没资格闯进这种场合,她只会成为伪装身份偷吃偷喝、收割人头的致命老鼠。   但她这种在赛博时代的人下人,竟然是这场上所谓基因最纯净、地位也数一数二的天龙人了——   她刚想翻个白眼,就察觉到许多人惊愕的在偷偷打量她,而且目光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将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游走。   万时偏过头去,就看到一头明亮的金发。   男人穿着浅亚麻色的礼服,身边围了不知道多少主动来打招呼的男男女女,他不回答也不拒绝,就心无旁骛的站在自助长桌边,对着一道菜闷头猛吃。   吃得旁边的侍者抱着满满的托盘前来加菜,他很惊喜的还以为这整个托盘都是给他的,伸手就要接过来。   他身边几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万时,目光惊讶的朝她看过来,但又掩饰似的发出了略显夸张、故作幽默的大笑声。   但他们没想到,从来了会场就只会点头和说“你好”的三皇子殿下,耳朵就跟安装了雷达似的,听到有人低声说了“万时”两个字,就猛地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   ————————   想了一下,如果评价一下各位的杯。   那超大杯就是扎赫兰和摩斐斯。   大杯的话……海因茨,布尔维尔。   中杯和小杯就不分上下了,皇太子殿下、珂弥、司奈、伍尔西都应该算是这一档的。 [138]第 138 章:曼高蒂的小国王怯生生道:“神人阁下能帮我治疗吗?”   摩斐斯蓝绿色瞳孔下意识的避开,但又舍不得似的转脸落在她身上。   万时穿着收腰的嫩黄色连衣裙,阳光透过白色宽檐帽落在脸上,她就像是一支随风轻晃的小雏菊。   她本来也就是应该来这里上学的年纪,此刻表情又故作好奇纯净,更显得像是大家幻想期待的神人阁下模样。   让人很难联想到她在觐见仪式上的诸多表现与跟她相关的传闻。   万时也盯着摩斐斯。   她以为帝国肯定会把他狠狠按在地牢里不让他出来——毕竟在她的觐见仪式上,他差点让帝国上层全都看到了他是个混种。   但或许考虑到他如果突然不再露面,更容易让人起疑;也或许是找到了克制他再次变形的办法,竟然把他送到国王学院来了。   摩斐斯忽然站直了身体,用这几个月加紧培训出的贵族礼仪,拿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帕子紧张的擦了擦嘴角。   他想挤开周围的人朝她走过来。   却没想到万时只是端起香槟,对他抬手举了举,就转身挽着司奈的胳膊,朝角落走去。   司奈努力在适应着她的温热手臂,脚步僵直,万时瞥了他一眼:“你给我挡着,我要在这个大家都在社交的场合开始旁若无人的玩终端机了。”   她打开终端机,不用搜索,就在各个论坛的版面以及媒体头条,看到了惊天匿名大爆料。   《虚报婚姻!海因茨军长和万时阁下根本没有结婚?!》   之前还只是偶尔有一两个想让海因茨死一死的,现在这些新闻下头就是清一色的辱骂了。   “我真服了,他之前同居那么久在干什么,要白嫖神人阁下?还是历史上第一位公爵神人!他配吗?!”   “我就说之前那张结婚照不对劲!为什么阁下这么尊贵的身份,连套礼服都没有,甚至头发都是湿的!我天,不是我阴谋论,我怀疑他给阁下上了水刑!”   “真有这个可能,第三集团军这些年秘密调查、带走过多少人,他们最有折磨人的手段了。万时阁下出生的时间到现在还是模糊的,谁知道她孤苦伶仃一个又落到海因茨手里,是不是已经快要疯掉了。”   “我现在真的想杀了海因茨,他难道想要不结婚但怀上神子?他是不想给财产吧!”   “不结婚还想怀孕,这什么不检点的想法啊。有点权力狂得没边了是吧。”   “呃……但我听说,他好像婚前就给了挺多财产的。”   “哟哟哟第三集团军水军大队上来了啊。”   “神人阁下的基因匹配度可是100%,他俩没结婚,要不然就是他不愿意,要不然就是他身体有问题。”   “操,楼上说的很对,海因茨应该是愿意跟万时阁下结婚的。除非是神务司或者是螺旋教会查出来,他不能生孩子!”   “……真有可能!操操操怪不得皇帝敢用海因茨,因为他是个大太监啊!他会不会是以为神人包治百病,能把他的不孕不育也给治了!”   #海因茨军长不孕不育#   #海因茨生不出孩子#   #皇室第一太监大总管#   万时头都大了。   不会吧,海因茨要是生不出来,怎么会之前费劲巴拉的小心翼翼避孕?   海因茨那么骄傲的性格,看见这种热搜真的要爆炸了吧。   而且万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以第三集团军对舆论的控制,这种热搜根本不应该冲上前排啊?   难道是有人故意要针对他?   不过很快,又有新的消息和帖子冲到前排。   《神务司在数天前开启万时阁下社交匹配平台,现符合要求的申请人数已经高达十万人!》   ……已经有十万人了吗?   之前乌顿不是说,能跟神人匹配社交的基本都是各种学者军官贵族,还要有足够的功绩、年龄限制和外貌限制。   这是但凡能有机会碰上的,都来报名了?   而且她这才发现,神眷论坛里关于教兄弟们如何报名,以及分享自己的排名、哭诉自己没报上、说怎么能举报自己报上名的兄弟之类的帖子,已经完全占据了论坛前几页。   她在这儿借着司奈的遮挡,猛猛喝了好几大口酒,刷着终端机。   周围许多看她的目光也一样遮遮掩掩,但万时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个目光死死盯着她后背。   她转过脸去,只瞧见浅橘色短发的脑袋若无其事的转过去。   看那个浅橘色头发身影的侧脸和体型,年岁应该不大,两只耳朵垂在脸边,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衣着还算华丽,但像个真正的局外人站在角落,偶尔有人向他的方向头去目光,却绝对算不上友善。   万时皱起眉头,她正回想着自己好像见过这个发色和耳朵……   主楼前方的台阶上,响起了说话声:“诸位!欢迎大家齐聚国王学院的开学仪式。”   刚刚迎接她的那位行政院长站在讲台上,露出微笑:“今年真的是群星闪烁的一年,作为曾经培养过多位皇室成员的摇篮,我们国王学院不但曾经培养过范里汀娜大帝,也有过涅玻耳殿下这样的天才。”   万时偷偷翻了个白眼。   是皇室成员都来你这儿上学,不是在你这儿上学之后通过考试面试,上岸成为了皇室成员!   “而在今年,我们也热烈欢迎万众瞩目的摩斐斯殿下进入国王学院!”   摩斐斯还在人群中盯着她,忽然被叫到名字,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露出微笑,周围堆着假笑的社会名流们也欢呼起来,敲着酒杯起哄致意。   真傻。   不止是他,还有这整个场面,这幅上流社会的模样。   “而且,我们国王学院还有如今帝国最闪耀的新星,我们历史上第一位神人公爵——万时阁下!”   怎么听怎么像是骂人。   “相信阁下也会在康兰军校学习期间,一定会为我们类人创造的万年文明而感觉到骄傲。”   哈哈。   疆域庞大的万年封建下崽文明。   万时刚说完他很傻,自己也不得不在众多人的目光下举起酒杯,露出微笑。   话题刚从她身上转移,她就翻了个白眼拽住司奈的胳膊:“你在这儿打掩护,我受不了了。我要去厕所待会儿。”   司奈手里被她塞了一杯酒,正有些无所适从,就看到万时提着裙子顺着花园边溜走,进了主楼内部的走廊。   走廊里里照射着人造阳光,明亮温暖,万时抬起胳膊舒展几下,听到外头的院长继续在激情澎湃的介绍:“而且还有远道而来的,恐怕会对这里有些水土不服的——”   万时踱步着,仰头看墙壁上历任优秀毕业生的油画,渐渐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从历史上某一代的皇帝,到什么曾经改变政治格局的公爵,顺甭管什么物种都有两个鼻孔朝天的画像下方,万时脚步轻盈的走过。   她自己也有些雀跃,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进入“学校”呢。   她忽然顿住脚步。   墙上的油画里是年少时候的海因茨,他那时候可能只有十七八岁,身穿毛衣与衬衫,抱着书冷漠的看向画外,略有些少年气的脸上面无表情,简直就是现在的缩小版。   海因茨也是国王学院毕业的啊。   不知道为何,万时忽然想起摩斐斯说的——他被扔掉鞋之后,蜷着脚在教室里不肯离开的样子。   她用终端机拍了两张他的油画,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了涅玻耳的名字。   但她脚步停在那里,却没看到任何油画。   过去这里是有的,但现在被摘了下来,只剩下两名墙钉,还有下方的文字介绍。   还记录了涅玻耳的出生年份,简单介绍了他的生平与经历的数次战争,跟海因茨说的差不多,是挺光鲜亮丽的。   但他的模样只有一个灰的相框边缘的痕迹。   为什么要撤掉他的照片?   难道他现在的容貌已经与当年有了相当的差别?   万时正驻足在照片前,就听到一阵匆忙又慢下来的脚步声。   果然是摩斐斯追出来要跟她说话了。   万时闪身走向一处露台,扶着栏杆望着花园里蓝紫色卷曲的树叶,听着脚步走近,她却觉得这脚步太轻柔有些不像摩斐斯。   但更不是司奈,她跟他同住在别墅里好几天,早就能分辨出他轻巧又小心的脚步——   “啊……抱歉!”   万时回过头去,只看到浅橘色头发的少年穿着绸缎衬衫与浅色暗纹礼服,手指上满是鲜血,惊愕又怯生生的瞪大眼睛望着她。   是之前盯着她看的那个人。   万时扫了一眼伤口,又看向了少年的脸。   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个子不算很高,精致漂亮的像个玩-偶,脸边两只垂下来的柔软耳朵,头发说是浅橘色但更像某种明亮的烤吐司的颜色。   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因为吃痛而眼眶泛红:“神人阁下,您知道医务室在哪里吗?抱歉,我的手不小心被黄油刀划伤了。”   黄油刀还能割伤手?   他怎么不说勺子还能插死人?   万时这会儿终于认出他来了。   ……是曼高蒂的小国王。   在她觐见仪式之前,曾经见过他的新闻,当时他刚被押送下战舰,被“请”到帝国首都星来,他在无数闪光灯下就是这副快哭了的样子,紧张又可笑的感谢帝国“邀请”他前来做客。   他还说什么希望自己能在首都星学到东西。   然后这位质子就被安排来了国王学院上学?   万时目光扫下去,没法控制的在他肚子上多停留了两秒钟。   万时听到他嘴唇翕动,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刚抬起眉毛时,那少年离她更近了一步,万时对血腥味很敏感,但她竟然没嗅到他手指上太浓重的血腥味,反而是有股发甜的香味。   难道伤口是假的?   少年却歪头道:“神人阁下的精神力能够治愈伤口吗?”   万时看着他慢慢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在露台的长椅上坐下来:“对呀。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少年似乎有点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垂下眼睛走过来,将被割伤的手伸到她面前。   万时低下头去,她还提防着对方想要袭击她,两只虚手隔空举在他脖子附近,“老师”也忽然出现,也抱臂站在一侧死盯着少年。   他的手指确实是被割破了,但充其量是被请柬纸张划破的地步。   估计是他挤了伤口才让血看起来有些凄惨似的流的到处都是。   万时低下头,捏着他的指尖:“伤口真的很严重。”她又抬起眼来:“你叫什么?”   “……洛菲。”他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抱歉,是我太笨了,我没想到会被割伤——”   万时心道:这家伙装起来比她敬业多了,又会夹又能搞苦肉计。   她也对着戏,低头吹了吹她的伤口。   洛菲低声道:“啊。是你帮我治愈了吗?已经不流血了。”   万时:有没有可能是伤口太浅了,已经靠自己凝结了!   她紫色瞳孔近距离扫过洛菲的面容,万时知道自己的目光有些冒犯,但对方显然有目的,她故意在审视他。   果然,洛菲忽然将手背到身后,笑道:“是我太大惊小怪了——阁下能听懂我说的话吗不、不是说您作为神人语言不通,只是我怕我有曼高蒂王国的口音。”   多好的对话,恰到好处能引出自己身份的问题。   唔,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她吃了不少次美人计了,但这谁又能吃够呢?   她偏过头道:“没有。你声音很好听。你是曼高蒂人?”   洛菲有些紧张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睛咬唇苦笑,他摸了摸柔软又毛茸茸的长耳朵:“嗯。对,您不会因为我的国籍也害怕我吧?”   他适时苦笑:“毕竟整个开学仪式上没人跟我说过话,应该都是因为我的出身。也是因为我在这里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所以才遇到一点事就慌了。”   他刚要引出什么质子被送到首都星,孤苦伶仃留在这里的故事。   万时忽然拍手大笑起来:“啊!我想起你来了。你是曼高蒂国王对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叫你洛菲大公?我看过你刚来首都星时候的采访,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洛菲一愣,下意识的陪笑道:“是吗?我……我那时候只是吓坏了。”   万时忽然握住他手腕,年轻确实不一样,这家伙皮肤相当柔软细腻,她故意笑出了一口尖尖牙齿:“其实还挺了解你的,有人给我介绍过你的情况。”   洛菲表情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但万时脸上带笑,离得又近,他只能面露微笑顺着往下道:“说、说了什么情况?”   “说你的基因原型是垂耳兔,经常发-情,很适合生孩子。怀孕的话能有两个孕囊,甚至怀孕时期也不耽误发-情。”她一连串的话语轻飘飘的就说出来,还像是夸他一样歪头对着他笑。   洛菲瞪大了灰蓝色的眼睛。   然后脸慢慢涨红起来,瞳孔发颤。   万时又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嗯?他是在骂人吗?   她咧嘴露出微笑:“抱歉,我是不是说的太一步到位了。”   洛菲咬紧牙关,刚要开口,忽然就听到有人怪叫道:“贴的这么近干什么?万时说不定会对兔子过敏的!”   ————————   最小的杯来了。这是真薄肌少年身。 [139]第 139 章:摩斐斯按住她的手,发出更大声更像撒娇的……   万时刚抬头,摩斐斯的身。影重重坐在她旁边,抬起手把她搂过去一些   万时都感觉自己快被搬起来坐在他腿上了。   她转过脸去,摩斐斯竟然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就跟模仿着洛菲似的,抬起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但就是表情有点太傻了。   她抬起手推开摩斐斯的脸:“太近了。”   对面洛菲的表情却不太好,他比摩斐斯小很多,却显得比他要成熟一点,微微颔首:“三皇子殿下,久闻大名。”   摩斐斯却不看他,伸手想搂住她的腰,但又知道她不爽了就动手的性子,不敢真的将手覆盖上去。   他就两根手指跟在她腰上走路似的,暗度陈仓的将手挪到她侧腰上,歪着脸看她道:“万时,我们都没说上话。”   这家伙在别人面前表演他们相熟又亲密的手段,甚至有点像小孩过家家。   这氛围像是两个男生在争夺她的注意力。   但万时心里有数,洛菲是曼高蒂的小国王兼质子,摩斐斯则是参与过多次对曼高蒂出兵的军事会议的帝国皇子。   两个人完全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只是因为国王学院的这个环境,同学关系的这层遮羞布,才能这样坐在一起聊天。   万时不相信洛菲对此景此景没有触动,但这只兔子很会装,他只是惊讶的看着摩斐斯搂抱她的动作:“你们是——”   摩斐斯偷偷瞄了万时一眼。   她不回答他也不敢说,只能低头看着洛菲的手指:“你的手怎么了?”   洛菲此时演技已经十分勉强,他非常刻板的害羞轻笑道:“是手指受伤了,多亏阁下用精神力为我治好了。”   摩斐斯搂着她的手猛的一紧。   她除了给他治病,还能给别人治吗?   万时笑道:“我的精神力可没有这种本事,是你自然治愈的。”   她话音刚落,洛菲竟然手指又掐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稍微凝结愈合的地方又再度涌出血来,他道:“啊。又流血了。”   他还在硬着头皮往下演:“阁下……能带我去医务室吗?”   万时真要给他鼓掌了。   摩斐斯忽然道:“这么小的伤口,去什么医务室。舔舔就行了。”   他全然忘了中间还夹了个万时,忽然捞起洛菲的手,然后自己伸出那条蓝色的细长舌头,把洛菲手指上的血污快速舔干净,然后不耐烦道:“好了,滚吧。”   万时近距离看到这一幕,脑子麻了。   他这个弱智他在干什么啊?!   洛菲也傻了,他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更有着天塌了的震撼。   摩斐斯纯粹野人一个,这会儿看他俩都眼神怪异,才觉出来不对劲,顿时脸红,有点恼羞成怒道:“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这么多年受伤了就自己舔舔都能好的!我是好心让他赶紧好了伤就滚蛋。”   这话一出,万时才觉得完蛋。   果然,洛菲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在皇宫内多年隐居不出的三皇子殿下,怎么会受伤都靠自己舔舔?   万时算是知道了,肯定是宫内厅看他怎么说话都容易露馅,让他在外只许微笑闭嘴。   摩斐斯轻舔了下嘴唇,也怪嫌弃似的:“你的血是什么怪味儿。你不会有病吧?早点查查去,有基因问题就不要靠近神人阁下了。”   洛菲脸色微变,忽然背着手站起来:“三皇子殿下也不欢迎我在这里,那我还是尽快找个医生包扎一下吧。”   他匆匆离去,万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正在思索,却感觉摩斐斯搂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万时朝摩斐斯脑袋上用力打了一下:“你的嘴要不然还是缝上吧!”   摩斐斯挨了打,反而眼睛亮起来,用力往她身上一靠:“万时担心我!”   比她大一圈的家伙,偏生下巴放在她锁骨附近,有力的胳膊紧紧圈着她,脑袋却像是要蜷在她怀里,抬眼看着她,四目相对才觉得紧张,结结巴巴道:“万时、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觐见仪式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是故意的。”   万时忽然伸出手去,用力的戳向他肋骨。   摩斐斯被戳住痒痒肉,猛地跳了起来,这次他倒是脸上身上没再出现动物特征,只是瞪大两只眼,夹着胳膊护着自己肋下:“不是早就说好了,不许随便戳这儿!”   万时被他搂得快无法呼吸了,这会儿总算挣脱出来,抚着胸口喘息。   摩斐斯正神采飞扬的说着国王学院能选的课程,忽然被她抚着胸口几声喘,弄得心里酥麻麻发颤。   他要说的话也忘了,脑子茫茫,嘴唇半张,盯着她脸颊看。   万时瞪眼看他:“你做这副死样子干什么?”   摩斐斯:“我没有死样子。啊,肯定是那个死兔子的血里有毒吧,把我脑子都毒麻了。”   万时本来想笑,忽然脸色又变化了。   洛菲故意举着流血的手指靠近她,难不成是要害她?结果让摩斐斯着了道?   还是说珂弥借着这个小国王的手,想让摩斐斯再变成怪物?   万时拎着他衣领:“你现在有感觉有什么变化?”   摩斐斯扯了扯领子,胸口起伏,额头冒汗:“我就是觉得热、头晕,浑身不得劲。”   万时不敢小觑,赶紧把他拖拽起来:“别再搞出事来!”   她一拽,都不用使劲儿,摩斐斯就跟让她揪了尾巴的魂似的自然就贴上。   万时本来想找盥洗室,却听着外头仪式即将散场的欢呼声,这肯定一群人往盥洗室里挤啊。   她沿着走廊试,终于推开一扇门,里头好像是个摆放礼服、演出服的库房,而且还有一道通往花园的门。   她松了口气,把变成一大团奶糖似的挂在她身上的摩斐斯拖进来,锁上了门,气恼道:“早知道皇室如此大意,还敢让你出来,我那天就该消失不管你。”   她把摩斐斯甩到墙上,他靠在墙上有点发软,他拽开了衣领,忽然露出了大片锁骨,胸膛泛着玫瑰色。   摩斐斯手指着自己胸口一处贴着的黄铜装置,咧嘴笑道:“不会再出那种事了。他们说了,如果再察觉到我有变化成基因原型的征兆,这个装置就会释放大量镇定剂。能麻倒镰刀巨虫的那种剂量。听说这么麻几次,我就真变成傻子了。”   万时愣愣的看着那处黄铜装置,低声道:“……你怎么能让他们给你套上项圈。”   摩斐斯:“我愿意。”   万时没把他这句话听进心里,她在屋里乱转:“我不理解,摩斐斯你跑出地牢进入孔多庇大裂隙,不就是追求变得正常,变得正常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假笑,在模仿那些庸俗的贵族在讲话?你是个属于大自然的动物——”   摩斐斯忽然道:“可是大自然里没有我的同类,那里没有我想要的生活!”   万时望着他。   摩斐斯低声道:“……我听说你前些天已经离开了首都星,你为什么又回来?这里有好多人都想利用你,得到你。”   万时半晌道:“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不能走。”   摩斐斯定定道:“这里也有我想要陪的人,我也不走。我能忍受地下,也能忍受皇宫这个牢笼。”   他蓝绿色的瞳孔鲜艳而湿润,额头汗津津的贴着几丝金发,两颊酡红的望着她,他可能中的不是毒-药,而是……   万时偏过脸:“你不走就不走吧,跟我也没关系——”   摩斐斯忽然从墙上撑起身子踉跄起来,朝她扑过去。   万时其实心里隐隐就预想到了这一幕,抬胳膊搂住他,心里都做好了他会吻上来的打算,抬起了头。   但摩斐斯脑袋蹭着她鬓角,两个人金色和白色的发丝夹杂在一起,他嘴里发出咕哝沙哑的声音:“万时,你再亲亲我吧,我做梦都在想,我求你了……”   万时脸颊微微泛麻。   要亲还不知道自己主动,只会哼哼唧唧的求她亲。   她拽着他耳朵偏过头去,四片唇才一碰上,摩斐斯唇齿之间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呻-吟。   万时被他叫的心惊肉跳,摩斐斯完全没有自觉,他双腿发软,忘了自己的体格,朝她压过来。   万时踉跄几步,跟他一起摔进那堆礼服裙摆里。   她垂下眼去,看着亚麻衣领下他白皙的皮肤。   万时之前看他不穿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家伙有点轻微的脂包肌。   强健的力量之上又包裹着一层白巧克力似的皮肉,轮廓没有那么棱角分明,再配上这头日光似的漂亮金发,让人很难对他有脾气。   而摩斐斯捧着她的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主动的吻下来。   他异于常人的舌头都挤进口腔,带来将空气都要夺走的窒息感。   而他对此还不自知,只是呼吸急促的热情纠缠、无法自控,他捧着一颗心只想跟她更紧密,喉咙里唧哝不止,动作粗野滚烫,却又像极了撒娇。   他胸膛与胳膊又紧紧搂着,万时只感觉唇角溢出一丝……舌尖像是被触手搅住,她要无法呼吸了。   万时实在喘不上气,使劲推了他一把。   摩斐斯抬起脸来,他表情发傻,蓝色舌尖搭在嘴唇外,像是一条呼呼作喘的迷茫大狗。   而万时也喘得眼前发晕,大口呼吸着。   摩斐斯却被她吓到了,连忙搂着她脖子开始摇她:“啊啊啊啊万时!万时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嘴巴里有毒传染给你了!”   万时快被他晃散了,崩溃喊道:“你个弱智,别晃了!我没中毒,你干嘛跟要把我舌头吃了似的?半天不撒嘴,想憋死我吗?”   摩斐斯这才放下心来,他眼睛晕晕乎乎的,不好意思的咧嘴道:“我控制不住,亲起来太舒服了,感觉脑袋都要化掉了。简直、简直我能一直这么亲下去。万时也喘得好大声,我感觉耳朵里只有你呼呼乱叫的声音了。”   ……这家伙说的太直白了吧。   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万时也是这种感觉吗?就是不想停下来的感觉。”   万时可说不出这种话,糊弄道:“差不多吧。”   他目光慢慢落到她嘴唇上,万时也没忍住微微凑上前去一点,他不懂那种拉扯的距离,只是把“太想亲她”的欲-望写在脸上,直白的张开嘴唇追上来。   这次他灵巧又细软的舌尖,几乎要探到她喉咙处,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感觉自己要陷入柔软的衣服堆里,抬起腿勾住他。   摩斐斯猛地一抖。   他微微抬起头来,脸颊红透:“……我弄疼你了吗?你是要裸绞我吗?”   万时被亲的眼前冒金星:“什么、什么裸绞?我服了,我不是在跟你格斗,我是——”   摩斐斯灵巧像蛇一样的舌头还舔着她的嘴角,含混道:“我以为我亲的不好,万时要打我。”   万时喘-息道:“我怀疑那只兔子的血能诱导发-情,你就一点没感觉吗?”   摩斐斯摇了摇头,但他面色酡红,呼吸滚烫,显然已经有点不对劲:“我不知道,我没有过发-情期。只是感觉好难受……”   他微微抬起身体,万时低头看下去。   礼服裤子都快撑不住了。   她喉咙动了动,忽然咧嘴笑道:“那只兔子果然不怀好意,他怎么也都想不到会是你舔了他的血。”   摩斐斯已经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了,嘴唇顺着她脖颈下来,只是本能的蹭她,亲吻她热气蒸腾的脖颈。   摩斐斯忽然顿住,抬起脸来盯着她锁骨下方,咬着牙道:“……海因茨怎么舍得咬你这么重!”   万时低下头,这才看见之前扎赫兰那尖牙利嘴留下的痕迹。   每一个看见的人都要误会是吧。   她压根懒得多说,糊弄了几句:“他在床上一向这样。”   摩斐斯眼神出离愤怒,他又显露出之前俩人刚见面时那种压迫力来:“他根本不是你丈夫,我都看新闻了!万时你被他骗了——”   万时头都大了,怎么她自己不爱提别的男人,反而是他们一个个特别在意这些,她举手投降道:“行行行,没结婚正好,别管他了。那群刚刚在草坪上老钱们,随时都会来这栋楼里参观,你到底要不要解决一下?”   摩斐斯却忽然鼻子动了动,他顺着气味嗅闻,将鼻尖凑到她胸口处:“……万时身上,为什么会有涅玻耳的味道?”   万时这才想起来自己裙子腰带里,夹着涅玻耳写的那封信,她将信笺抽出来,对他晃了晃:“可能是你哥写的信上有味道。”   摩斐斯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你去见他了?”   万时将信重新塞了回去:“嗯啊,去给他治病了。”   摩斐斯搂紧她,央求道:“万时下次去皇宫的时候,能不能也给我治治病,我头疼,我还肚子疼——”   万时:“我看你是犯了骚病。”   万时跟他说话,摩斐斯却直勾勾的盯着她锁骨下方快要消散的吻痕,忽然将脸垂了下去,柔软的嘴唇覆盖在吻痕上轻轻舔弄。   万时一哽,夹紧了腿,她忽然将手伸下去,嫌弃道:“这时候还只知道舔锁骨,摩斐斯你脑子已经完全被烧傻了吧。”   她指尖刚抚过去,摩斐斯猛的一抖,双臂紧紧搂住了她,跟她一同陷进了成堆的衣服里。   他在她的手指下直抖,脑子里什么都装不进去了,云里雾里,小腹脊背一阵阵酥麻发烫,心脏疯狂泵血放仿佛连耳膜都在鼓动。   他下意识的把自己往万时身上挤,这感觉太陌生、太奇异,摩斐斯一方面觉得天旋地转的恐惧,一方面又觉得这感觉都是万时带给他的。   他下意识的把感受到的一切都描述给她听。   却没想到万时在他发晕的视线里,表情越来越难看,她咬住嘴唇就要把手缩回去:“我服了,摩斐斯,你给我闭嘴!狗日的,别描述了,没人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舒服!”   她刚要抽回手去,摩斐斯忽然抓住她的手按了回去,他发出更大声更像撒娇的……然后粗鲁又不懂的握着万时的手指。   他整个体重又压上来,她感觉自己变成了要被他热烫体温融化的黄油,而他张开嘴亲了几次没亲到,没头脑的竟然张嘴吮咬着她的面颊。   万时猛地瞪眼,忽然手指用力,指尖去掐他:“你要敢咬我的脸,我杀了你!”   摩斐斯啵一声松开她柔软的脸颊,挺起腰抖了抖,声音发颤道:“别掐、别掐,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真要被中毒弄坏了。”   万时难得没有撕扯男人的衣服,而是强忍着耐性解开了他衣服扣子,摩斐斯反倒急不可耐,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因为情热染上玫瑰色的胸膛:   “你摸吧,哪儿都行。我现在真的身上不是痒痒肉了——我感觉哪儿都想要万时!”   ————————   哎呀哎呀哎呀小情侣   明天休息~ [140]第 140 章:皇太子殿下残疾失权之后变成借腹生子的工具。   万时真想抱头大叫:“你一会儿还出不出去了!我都有耐性解扣子,你撕什么衣服?你要光着参加剩下的活动吗?”   摩斐斯呆了一下,但他的脑袋现在已经不能思索这种事儿了,他拽住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先不管了。你摸-摸,我这儿也比海因茨大的!”   万时手指用力:“……”   ……是比海因茨大点。   摩斐斯明明都快被骚傻了,但嘴上还不停:“唔、我也可能没中毒……因为我最近总是这样。真的,啊啊、不止是早上,我一想到万时我就会这样,而且好半天都消不下去……”   万时捏住他嘴唇:“闭嘴。我让你闭嘴。”   摩斐斯摇头晃脑睁开她的手,大声道:“我不闭嘴!都让我闭嘴,可我能说话的人就只有万时了,我一个人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见了面要跟你说什么!”   万时真的对他没招了:“行行行,那你喊,使劲儿喊!真要是被发现了,我顶多是个热爱帮帝国皇室繁衍生息的善良神人,你就要被全方位报道不检点了哦。”   万时话音刚落,果然外头传来了一群人的脚步声,行政院长介绍着墙面上诸位校友——   摩斐斯热的冒气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瞬间,他一只手捂住了嘴,瞪大眼睛。   万时咧嘴笑起来:“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对付不像人的玩意儿,她还有点生疏,但摩斐斯这完全就是人类模样的东西她就太了解了。   只是几个打圈轻掐的动作,摩斐斯就抖了起来,两只漂亮眼珠子蒙着水雾,捂着嘴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万时坏笑着咬了他手背一口,摩斐斯气不过,忽然松开手,咬住她的耳垂,把压住的声音和气息全灌进她耳朵里。   他只感觉万时浑身一僵,膝盖并紧,连握着他的手都更加用力发-抖。   摩斐斯被激的后脖子发麻,他努力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自己满心要说给她的话:   “唔……好舒服,我感觉我要死了……”   “万时,你别光碰那儿,你抱着我,你亲亲我呀……”   “不行了,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感觉……”   万时想要躲开他的嘴唇,可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她耳朵很敏感,追着她的鬓角跟她说小话。   外头参观的人群已经走过这段,他也再压不住自己的声音,甚至他感觉自己在这种魂都要飞到天上的时刻,基因原型又要冒出来了。   不止是脸上脑袋上,就跟闪回似的涌出各种耳朵、角和羽毛,甚至连那处也在疯狂变化。   胸口处的黄铜装置也在闪灯发出低低的警报声,仿佛在警告他如果变成怪物,就会对她注射药物。   万时吓得手一使劲儿,摩斐斯本来被刺-激的就眼泪汪汪,这会儿更要哭出来了,她的手都不够了,开始往她腿上挤。   直到——   摩斐斯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弄到她腿上的时候,心里慌了一瞬间。   他以为万时会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连忙从衣服堆里撑起身体。   低下头就看到,万时嫩黄色的裙摆被他挤弄的掀起来,她歪着脸躺在一堆深色礼服中,表情恍惚。   摩斐斯如果说刚刚都聚焦在自己的感觉上,此刻突然像是醒悟,笨蛋开窍,脸色瞬间爆红,他只觉得自己刚消下去都白搭。   他慌手忙脚的拽了一件没人穿过的衬衫,给她擦净了腿,万时裙摆下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湿痕,摩斐斯以为自己弄到那边去了,伸手也要想擦。   万时腾地坐起来,按住裙摆,哑着嗓子骂道:“滚啊。”   摩斐斯还傻蹲着:“我就是想把弄湿的地方擦干净,对、对不住……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靠着之前用终端机网上冲浪的经历,隐约知道这些事,但了解也不多,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只公鬣狗跟她弄完了,出来之后还亲了亲她,她很高兴似的也亲了回去。   摩斐斯就也半跪在地上,试探的弹出身子去亲她,万时不知道自顾自的在气什么,伸手就推开他的脸。   摩斐斯顿时慌了神。   她连那只公鬣狗都愿意亲,为什么不愿意亲他?   他做错了什么吧——可他刚刚脑子一片混乱,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万时偏过头看着刚刚一直在震的终端机,道:“司奈说活动已经结束了。”   她犹豫着偏头斜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摩斐斯恨不得要对她摇尾巴。   她现在变成馋的一方,舔了舔嘴唇:“……宿舍应该要收拾好了,你要去我房间坐会儿吗?”   摩斐斯眼睛亮起来,刚要点头,他的终端机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摩斐斯接通终端机,似乎跟保护他的亲卫兵交谈:“什么?现在就走——我知道我不能住宿舍、但我以为……操,烦死了……我不走,我要去——”   他话说到一半,万时先打断道:“你走吧。”   摩斐斯眨眨眼看着她,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但万时已经站起身,走向库房角落里的水池,洗了洗手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狼藉:“你自己收拾吧,反正这屋子里只有你的费洛蒙气味,被发现了丢人的也是你,我要先回宿舍了。”   摩斐斯张了张嘴:“抱歉、宫内厅说我不能住康兰军校的宿舍,以后也要定点回皇宫。你……你没生我的气吧?”   万时:“没有。”但她又语气有点讥讽道:“摩斐斯开始听皇室的话了吗?”   摩斐斯下意识道:“不是——”   只是教宗和陛下说过,想要促成他跟万时的婚姻,甚至连来国王学院读书,都是为了让外界觉得他们是作为同学而相识相爱的。   但前提是,摩斐斯必须配合皇室的行动,不能再不谨慎的暴露自己的混种身份。   摩斐斯没打算一直配合,只要糊弄皇室到他跟她能办婚礼,之后他就一脚踹开皇室,搬到万时身边去住,什么都不管了!   但摩斐斯自己激动了许多天,还没有问过万时的想法,他张了张嘴道:“……我听说,你跟海因茨没有结婚。那你、那你愿意跟皇室结婚吗?”   万时快要从后门溜走之前,听到这句话,扭过脸来。   她脑子转了转。   摩斐斯是混种,皇室肯定不会让他结婚的。   难道是真的打算让她跟皇太子结婚?   而且皇太子今天给她的那封信笺也很像是表达结盟的意思——   跟皇太子结婚是最符合万时打算的,她当然不会拒绝。   哪怕会让摩斐斯伤心。   她觉得摩斐斯现在问了,那干脆说个明白。   她点头:“我当然愿意。跟皇室结婚对我来说是助力,之前席拉不也代表陛下说过吗?只要我能跟皇室结婚,在许多政策上也一定会倾向达达米亚公国。”   摩斐斯吐出一口气,慢慢笑起来:“嗯。那是最好的。”   万时有点看不懂他的表情。   俗话说情-人越多越气派,摩斐斯不会因为太敬仰自己的兄长,就不跟她来往了吧。   万时立刻试探道:“那我们之后……还可以经常见面的吧。毕竟一起上学,我们可以翘课,你来我宿舍找我。”   两个学渣什么还都没学到,就已经开始想着要逃课偷-情了。   摩斐斯脸骤然涨红起来,含混道:“嗯、唔。当然、我……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每天都……”   等结婚了,他能每天都跟万时睡在一起了吧!   他绝对会比海因茨那家伙强一万倍!   万时听到他的话却头都大了:每天都偷-情吗?这么高强度吗?你到底心里有没有你哥啊!   她也没吃过-瘾呢,嘴上糊弄道:“行行行,每天见,我先走了。”   ……   摩斐斯把自己撕烂的衬衫脱下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他还在处理呢,就有身边的亲卫敲了敲后门。   他探出脑袋不耐烦又羞-耻道:“等会儿!”   那位亲卫面无表情道:“没关系,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摩斐斯结舌:“你们处理什么,我、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亲卫:“……我们大概也想得到。”   摩斐斯刚刚消散热度的脸又涨红起来,半晌道:“你们!我只是——”   这批亲卫并不知道摩斐斯的混种身份,只是跟块石头似的巍然不动道:“宫内厅说不能留下基因痕迹。所以交给我们处理吧。”   摩斐斯臊眉耷眼的处理的差不多才离开。   等他回了自己居住的宫殿时,趴在沙发上,想起来白天发生的一切还有些面红耳赤。   摩斐斯翻来覆去半天,忽然起身拿起终端机,抓耳挠腮的一阵乱搜索,他想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也想知道到底生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类人社会注重繁衍,摩斐斯能搜到的大部分取悦伴侣的教程,都是按照怀孕方的性别分类,目的都是为了更好的生育,摩斐斯越搜索脸色越难看。   每一篇都是在说“这样能让伴侣更有感情,更容易怀孕”“如此刺-激能让雌性有更多的液体交换”——   仿佛字里行间都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被允许生育的人就不该跟伴侣做这种事。   他越想越难受,将终端机扔在地毯上。   “砰!”   夏宫内,涅玻耳将手中的棋子重重扔在地面上。   席拉目光斜过去,看着他单薄的身躯胸口起伏,鸦青色的长发垂下来遮蔽了愤怒的面容。   几个小时前,陛下召见了涅玻耳殿下。   因为过去两年多涅玻耳的状况一直不好,而陛下又不能离开住所,所以一直靠着传话或者信件,这还是两个人在涅玻耳残疾后第一次见面。   涅玻耳脸色阴沉平静的回来,一开始还面无表情,但席拉渐渐就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直到现在他猛地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扫落在地,手指按在黑白格子上,大口呼吸着。   夏宫内静悄悄一片,没人敢开口,没人会靠近。   席拉其实对陛下的决定大致有所耳闻。   皇室需要一场能够振奋人心的婚礼,需要能够成为门面的皇室成员,还需要能够生下优秀继承人的肚子。   陛下的意思是,让万时阁下与摩斐斯殿下结婚,但背地里,让皇太子殿下跟她生育,反正涅玻耳已经隐退两年多,也不差再来一两年。   到时候真不行就给摩斐斯弄个假肚子,或者让他也休个孕假不露面,等孩子出世就一切平息,皇室将全力培养这个孩子。   席拉没想到,摩斐斯竟然会先一步同意这个决定。   三皇子殿下竟然这么痴迷神人阁下。哪怕是要装作自己怀孕,哪怕是要以后养育哥哥的孩子,但只要是能跟万时阁下在一起,他就愿意。   之后陛下才把这个决定告诉涅玻耳。   仿佛陛下知道他一定会同意的——毕竟从涅玻耳成为皇太子殿下到现在,所有的教育都要求他把帝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而他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   可面对陛下的要求,涅玻耳殿下内心又如何作想?   曾经是皇室门面的皇太子殿下,残疾失权之后变成借腹生子的工具,说不定陛下会让他新婚之夜去顶替年轻的弟弟——   涅玻耳忽然撑着棋盘,猛地站起身来。   他踉跄了一下,席拉下意识要去扶他,却只看到涅玻耳猛地转过脸来,目光锐利厌恶的盯着她。   他扶着椅背站住了。   眼神冰冷警惕的扫过房间里所有的亲卫、侍女。   他垂下眼睛站稳,刚要转身朝卧室里走去,夏宫外忽然传来声音,一行宫内厅的侍从捧着东西走进来。   宫内厅的人席拉也不好过问,只看到总管带着侍从走到涅玻耳面前,笑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将手里捧着的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席拉瞥了一眼。   ……全是一些要注射的针剂和药物。   其实在之前几次身体检查,医生们就已经在检查他是否有能够再次怀孕的条件了。   只有一半的医生支持皇太子殿下生育这件事,这还是涅玻耳需要辅助治疗的前提下。   但陛下觉得一半就够了,无视那些说他不适合的人,实行了这个计划。   涅玻耳垂着手冷冷站在那里:“我才刚刚脱离轮椅,恢复身体,甚至上一次发-情期都死去活来的。你们就这么快打算把我的身体调理成适合受孕的状态了?”   宫内厅总管笑道:“这些调理还是早一些开始更好。我们也知道,皇太子殿下从来没有让陛下失望过,您从来都是为着帝国的大局考虑。”   忽然他们端过来的几个托盘剧烈颤抖起来。   席拉看过去,猛地一惊:“谁让你们带金属的托盘过来的!”   ————————   摩斐斯还是要分好几步吃的。 [141]第 141 章:涅玻耳在众人的搀扶下,瞳孔慢慢黯淡。   其实那托盘只是其中有金属成分,但此刻已经飞到空中,在剧烈的颤抖中融化塑形,眨眼间就变成一支支长矛模样的尖棍,就要朝着宫内厅总管脑袋刺去!   周围护卫连忙上前想权,那位总管也大惊失色——   毕竟涅玻耳年轻时候只是表面温和,内心和陛下如出一辙的冷酷,他数次处死过身边人,在战场上也是下令屠杀眼都不眨!   眼见着那几只长矛就要将宫内厅总管钉在地上,他恐惧之下也几乎要跪下去。   涅玻耳忽然往后踉跄一下,悬在空中的金属矛骤然坠地,耳羽与鼻子下方渗出几道血痕。   席拉连忙上前:“殿下!”   涅玻耳在众人的搀扶下,瞳孔慢慢黯淡。   他的精神力并没有恢复,他依旧是个废人。   在他最强势的时候,没有反思过自己的一切决定;而当他真的洞察到自己傀儡一样的人生时,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   万时躺在宿舍的大床上,将几块讯息板摊开在床面上。   达达米亚公国许多需要审批的事务消息从上头跳出来,万时没有着急管,而是在给布尔维尔回消息。   [被儿窝儿]:现在王宫内部的亲卫队已经清洗重筛完毕,胡尔达已经将家族内的名单上交。   鬣狗家族旧族长多洛雷斯被杀的消息,已经在达达米亚公开。   鹦鹉哈伯德按照万时的要求,放出了各种假消息模糊视听,但几大家族都根据自己的信源,或多或少听说她是被万时亲手割下了头颅。   至于多洛雷斯为什么被杀,说法就千奇百怪了。   但正因为不知原因,各个家族也都心生恐惧。假死的扎赫兰虽然很恐怖,但万时公爵也不是能随便糊弄的人,他们都小心翼翼的夹紧尾巴,生怕下一个被神人亲手杀死的是自己。   而新上位的那位鬣狗妹妹——胡尔达,终于交上了二十四个要被扔进熔炉的家族人员名单。   万时发消息问布尔维尔:“名单上的人你都认识吗?”   布尔维尔:“几乎分散了各个家族、各个年龄段,像是抓阄抓出来的一样。”   万时满意了。   她想过,如果胡尔达为了减少内部树敌,自作聪明的将二十四个人全都集中在鬣狗家族内某一支血脉中。   她就杀了胡尔达,彻底灭了这个家族。   很显然胡尔达不敢忽悠她,选择了最老实的解决方式。   万时觉得这还不够,还下令要求胡尔达带领私兵与部分戍边军团,攻下几条被星盗把控的航道——   这星盗当然就是扎赫兰。   她要让鬣狗家族作为正面对抗扎赫兰的排头兵。   万时跟布尔维尔讨论片刻,也回了一些王宫其他高层的消息,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一句布尔维尔的身体和孩子。   而布尔维尔竟然也没提。   想之前他根本没怀孕的时候,还抱怨她不关心孩子,现在真怀孕了竟然比之前成熟许多,只把她当上级。   万时琢磨了半天,觉得她也成熟了,就在他差不多汇报完了之后,发了一句:   [幸福一家人]:你现在还在吐吗?   布尔维尔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洗完脸,从水池边撑起身子,他愣了一下。   他手指僵硬了半天,几乎想要给她写出大段大段的文字,讲自己这段时间的感觉,讲他怀孕之后做的梦,讲他现在真的可以让万时摸到一点肚子的起伏了——   可他只是回复了几个字。   [被儿窝儿]:还好。不严重。   他都能想象到万时脸上有些别扭的表情,果然她回复也如他所想。   [幸福一家人]:哦哦。那你注意补充营养。   干巴巴两句话,布尔维尔觉得她是抓耳挠腮憋出来的,竟然想了一下也觉得有点可爱。   他以为她的性格肯定就不会再回了,没想到万时居然又给他发消息了。   [幸福一家人]:关于你怀孕的事,我前一段时间都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不能跟你说,但是真的把我吓坏了。   布尔维尔心里一暖。   [被儿窝儿]:别担心,我和孩子都会很平安的。   万时一时凝噎。   不是,就是你和孩子太平安了啊!一胎七鬣狗猛嘬你的奶真的很吓人的!   [被儿窝儿]:阁下不用担心这件事会耽误工作,我身体很好,至少到孕晚期之前我都能做好我的工作。   [幸福一家人]:……也不用太敬业。   [被儿窝儿]:我很想阁下。   万时看着在此之前如此公事公办的汇报,和这句突兀但非常符合他私下撒娇性格的话语,刚想回他几句,那条消息就撤回回去了。   [被儿窝儿]:我和孩子都很想阁下尽早回到达达米亚公国。   [被儿窝儿]:我准备睡了。晚安。   布尔维尔拖着脚步离开盥洗室,躺回床上,盯着终端机,又觉得这句话说得也不合适,刚要再撤回重新发。   忽然终端机发来了一张照片。   万时仰躺在柔软的床上,脸边放着几个黑屏的讯息板,白色的短发半干,软软的搭在床单上,床头昏黄灯光照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她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点慵懒和若有所思,但又是那么自然。   布尔维尔手抖了一下,差点将终端机砸到脸上。   他目光仿佛透过屏幕跟她四目相对,像是她就躺在他身边一样。   [幸福一家人]:我也准备睡了。我在康兰军校的宿舍呢,明天要选课。   布尔维尔手抖的更厉害了。   他没想到万时会跟他分享自己在做什么。   简直……就像是分居两地的情侣夫妻。   他胸口起伏,半晌却也只能嘴笨的又发了一遍“晚安”两个字。   布尔维尔觉得自己快把这张照片烙在眼里了,他忽然蜷起身体,关上终端机——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从他知道自己怀孕开始,若有若无的情潮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涌上来。   他搜了许多资料,才知道许多雄性都因为孕囊生长,会身体变得敏感,情-欲高涨。   布尔维尔怕对孩子不好,一直在克制着不去……   但这会儿他真的有点忍不住了,手指绕过肚脐附近,慢慢往下探去。   他将脸埋向枕头,随着动作逐渐发出压抑许久的难耐声音,他脑子里仿佛又回想起之前万时在做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什么“我说你浪也不是骂你”“怀孕了之后只会变得更**”“孩子生下来,你又是清纯少夫一个”——   他几乎要在脑子里大喊“不要再说了”,可这些话语回荡着停不下来。   他知道万时喜欢听他叫,此刻仿佛在取悦根本不在身边的她一样,将脸压-在枕头里声音逐渐密集沙哑起来。   ……   万时之后几天一直住在康兰军校的宿舍里,在准备选课并且熟悉军校的各种设施。   不愧是帝国最高端的学府,万时的选课并不是要去大教室里,而是在一间有壁炉沙发的会谈室,由两位选课老师给她服务。   万时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沓选课的宣传册页,姐姐坐在她的腿上,点评着要选什么——   就在选课这两天,海因茨竟然发来了一份选课表建议表,他还把非常重要的几位老师单独标注出来,写上了推荐意见。   万时翻了个白眼,关上终端机,结果没想到在学习这方面,跟海因茨最合得来的居然是姐姐。   她坐在万时腿上,研究着选课,还非常赞同海因茨。   [不过这门课说是晚两周才会开——唔,星际通讯与战争情报,这门课也很重要吧。选吧选吧!]   万时看见那些课程大纲都头疼:“你自己选吧。”   选完课告别老师之后,她拿着书单说想要去图书馆,选课老师以为她要去借书,立刻说这些主课用书,学院都会给解决。   万时摇摇头:“我就是想去看看书,主要看看帝国的历史。”   两位老师感动的抹泪:“神人阁下如此深切的关注着我们类人的历史啊!”   ……万时只是想找找涅玻耳的照片而已!   万时没有去国王学院的内部图书馆,而是去了康兰军校的第一图书馆,她没有让司奈陪着,自己戴着低檐帽身穿短裤,像是刚从运动场出来一样背包就去了。   因为皇室对肖像权的管束,再加上涅玻耳自身还活着,所以图书馆中大篇幅介绍涅玻耳的书籍并不多。   万时还是根据国王学院画像下方的介绍中的关键词,通过图书馆的检索机,找到了最可能有他的讯息的书——   《第十四个千年的第一次虫族战争:最终战寄生巢穴形态分析》   这本书里,涅玻耳的名字出现了四百多次,而且是他年轻时候一战成名的战争。   万时算了算那个时间,海因茨都还是个小屁孩呢。   这本书存放的书架倒是很偏僻,万时查到只有一本,而且借阅次数都是个位数。   但她没想到这本厚重的大书在书架最上层。   她环顾四周,只有远处几个在伏案自习的好学生,还有一位拿着厚厚几本书戴口罩的工作人员。   她跳起来踩在书架边缘,装作伸手去够的样子,但实际上虚手轻巧的将那本厚重的专著拿了下来。   书册上只有这个论文标题,万时已经预想到会看见一堆图表数据,没想到翻开书页,竟然看到了很多绘制地图和照片。   她往后翻到了最终战战略部分,才终于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中找到涅玻耳的名字。   “涅玻耳殿下主持了此次战役,并在战前通过几艘三角舰对整个巢穴进行了扫描。在扫描时,就已经发现蜘蛛若姆体型庞大,活性极低,他推测若姆正处在蜕壳期或产卵期,于是主动深入巢穴发起了进攻。”   “此次战役在地形扫描与涅玻耳殿下的多向合并、散打齐聚的战术下,仅在五个多小时后就结束。蜘蛛若姆的虫族眷属被全歼。”   姐姐已经对知识迫不及待了,爬到万时后背上跟着一起看。   “实际上蜘蛛若姆仅为面向大众的代号,学界普遍认为若姆融合以虫族基因为基础,融合了多个物种的基因,身上还有多种原始虫族特征。作为虫族的‘叛徒’,万虫之母的其中一位,它以孕育——”   万时翻过这页,猛地抬手把书给扬了,倒吸一口冷气,退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沉重的书脊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旁边几个自习的军校生也偏头朝她看过来。   万时额头冒汗,下意识的扶了扶帽檐。   她没想到这本论著翻过页去就是一大堆蜘蛛的照片!   姐姐立刻两只手捂住万时的眼睛:[小时不怕,都是照片!]   万时觉得有些丢人,低声骂道:“……操,分析若姆的原型,干嘛要放那么多蜘蛛的照片!”   “你还好吗?”   万时忽然听到沙哑温柔男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书册。   万时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刚刚在一边整理书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   鸦青色长发的男人戴着有些闷热的口罩,只露出前额碎发下两只浅青色的眼睛。他鬓边的耳羽就像是小鸟翅膀一样蜷缩着,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才道:“您还好吗?还能起得来吗?”   万时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停顿,估计是认出了她是神人阁下,她也没有躲藏,干脆扬了扬脸让他看清楚,抬手道:“能扶我起来吗?”   男人先是把右手中的书放回了书架上,才伸出右手去扶她。   他肩宽修长,但却显得很单薄,掌心满是湿热的汗,万时下意识想:这种人做图书管理员,很容易在书页上留下自己的指痕吧。   只是万时站起身来,才发现他举动顺序如此奇怪的原因——   这个男人没有左臂。   蓝色衬衫的袖管随着他将她拽起来的动作摇晃着。   万时表情讶然,目光有些太过直白,他轻笑了一下:“旧伤,不影响。您要找什么书?”   他衣着非常简单,就是深色裤子浅蓝色条纹衬衫,看起来像个年轻学生,但是不论是古井无波的目光,还是眼角几丝柔软的皱褶,都证明他已经不年轻了。   万时:“啊,你是图书管理员吧。那太好了我想找——”她这会儿不好说是想调查涅玻耳,只好道:“我想找蜘蛛若姆的战役相关的书,最好是书里、呃……没有照片。”   男人偏头道:“没有谁的照片?”   万时觉得对陌生人说了这种弱点也无所谓:“……没有蜘蛛的照片。”   男人微微抬起眉毛,眼神有些惊讶。   万时以为他是在嘲笑,立刻竖起眉头:“我讨厌蜘蛛。怎么了吗?”   男人目光落在她嘴唇上,然后在口罩下无声微笑,像盛水青瓷似的眼睛微微弯起:“没有。我也不怎么喜欢蜘蛛。那我想想——”   ————————   之前一直没有直接写过,但也一直在暗示衣袖随风飘舞。 [142]第 142 章:刚刚还大胆勾引,这么快就露怯了啊。   他思索道:“原始虫族战争的研究资料虽然多,但蜘蛛若姆相关的书这些年越来越少了,如果还想要更学术更深入的书籍……您要跟我来。”   万时露出假笑点点头。   男人引着她往另一侧人更少的书架走去,万时这才发现,他不止是没了一条胳膊,脚步也有轻微的蹒跚。   而且她也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什么精神力。   “你的胳膊是怎么受伤的?”   男人一直在往前带路,根本不回答她的话。   “我问你呢?看你肩膀的形状,应该是后天的吧,天生的话这里早就萎缩了。腿脚也是因为同一场变故受伤的吗?”   “喂,为什么不说话?你是觉得我这么问冒犯你了?”   万时没想到这大哥真的一句不搭理,只是微微偏头看着她的双脚,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来。   太奇怪了。   海因茨之前不是说康兰军校很安全,除了特殊的开放日,其他时候出入管理非常严格。   难道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人混进来要害她?   而且海因茨也说过,越是看起来日常的场景、越是看起来没有威胁的人,越是可能用简单的武器伤到她。   万时被之前多洛雷斯的刺杀搞得草木皆兵,她左顾右盼观察着,书架的阴影覆盖过道,她能看到两侧书籍确实也越来越晦涩,符合他说要去找书的方向。   但康兰军校的图书馆太庞大了,这附近十几个书架都见不到一个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男人查看着书目,忽然半蹲到其中一个书架前,他拿开放在外头的几本书。   万时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在拿藏在书架里的武器?   万时猛地伸出虚手,就在他握住后面藏得东西要拿出来的瞬间——她抓住男人鸦青色的长发,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万时猛地跳到他后背上,扣住他唯一一条手臂,胳膊锁住他的喉咙,冷笑着压低声音道:“不许动!谁派你来的?”   男人惊愕的挣扎起来,他下意识的用额头顶地想要反绞,这动作绝对是有着常年入伍当兵经验的人才会有的做法——   但他似乎忘记自己只有一只手,动作一歪倒在地上!   男人大口喘息着,拼命想要回头看她,万时伸手按住他的脸:“别想把头转过来!谁知道你口中会不会有毒箭。你是卡塔琳娜的人?还是涅玻耳的人?”   男人不说话。   万时以为他在负隅抵抗,锁得更紧。   就在万时以为他要挣扎的时候,他竟然垂下眼睛,一动不动,甚至像是仰头在感受慢慢濒死的滋味。   万时还没遇到过这样摆烂的袭击者,她眉头紧皱,忽然用虚手摘掉了男人的口罩。   她本以为口罩下是一张能咬掉她脑袋的血淋淋巨口。   却没想到只露出男人因口罩湿热而闷的微微泛红的脸颊,鼻梁挺立,两颊清瘦,有种隽永古典的意味。   双目因窒息而微微涣散,瞳孔像是能化开的水雾似的有些涣散。   万时冷笑道:“呵,用看起来最没威胁的人在我放松的环境里暗杀我是吗?”   她抬起眼刚想要去拿男人刚刚脱手的武器。   才发现他从书架后面拿出来的不是什么刀或枪,而是一本《若姆最终战的骗局与失利:帝国战争手段面对原始虫族的不适应性》。   ……他真的是给她找书?   男人被她按着脸贴在地板上,他面颊泛红,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什么,沁出一层薄薄的湿润芳香的薄汗,他感觉到她手松了松,才哑着嗓子道:“我……我听不见的。从您身体传过来的震动,能让我感觉到您在说话,但我已经失去听力,我听不见您在说什么。”   万时手指一松:“什么?”   所以刚刚……不是男人神神秘秘故意不理她,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背后跟他聊天?   万时捏住他的面颊,有些粗鲁的让他偏过头来,四目相对,男人瞳孔颤了颤。   她却满脑子只有警惕和怀疑,指腹按在他唇角:“那你刚刚是怎么跟我对话的?”   他目光落在了她嘴唇上,竟然下意识先抿湿了自己的嘴唇,才喘息道:“……我会读唇语,所以跟别人说话只能靠看。”   万时不肯相信自己判断错了,她坐在他后背上,按着他的右臂,但不再控制着他脑袋,狐疑道:“你说话的发音根本不像是聋人。”   男人轮廓有霜竹似的冷感,但他现在有些狼狈喘热,看起来糅杂的一团糟:“我是之前在战场受伤才听不见了,不是天生的聋。”   万时眨眨眼:“难不成手臂也是在那时候?”   男人:“……是。当时受了很重的伤。”   那怪不得他有下意识的反击,原来是个受伤老兵再就业啊。   她缓了缓,才拍拍裤子从他身上站起来,几只虚手还是备着随时要擒拿他:“难道你之前也是康兰军校的学生?然后受伤残疾之后被安排到这里工作了?”   男人慢慢坐起来,右手抚了一把刚刚被她抓在手里的长发,他读完唇语,目光落在她手指上:“……差不多。所以,我对这里的书很熟悉。”   万时露出最无辜又楚楚的笑容:“抱歉,我最近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所以有点……容易应激。”   他深吸一口气才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那本书,道:“没事。这本书在终端机查不到,你可以看看。”   万时看着他,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掐得太用力了,在男人脖颈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手指印。而且他姿态动作也有点别扭,微微偏过身去挡住她的视线,低头重新戴上了口罩。   然后始终就是一个半背对她的姿势,手指有些不安或在意的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万时翻开书,对文字一目十行,嘴里念叨着正找着,男人忽然伸出手去挡住了上头的图片。   万时刚看见图片,心提上来,要叫不叫一口气哽在喉咙,只能看着他手指,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面露难色:“……如果蜘蛛图片真的很多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念一下。”   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万时不知道他是在读唇语,还是在读她的神色。   男人片刻后道:“我帮您想办法。”   他请万时坐到旁边的自习桌等着,不一会儿他戴着工作证和一沓便签纸,坐在了她旁边。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一只手,他翻开书籍,把所有的有蜘蛛的照片全都盖上了便利签,然后才将书推到他面前。   万时瞥了一眼他的工作证。   证件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写着“39号”。   万时将下巴搁在手臂上,低头看着这本书,她耐性不佳,所以直接去找最重要的论点,很快就看到不对劲的东西了。   “实际上,学界与圣殿普遍认为,万虫之母其中之一的若姆,其实已经走向了衰败或死亡,在第一集团军横扫巢穴之前,它已经吃下了巨量的卵生子,并开始了衰亡。第一集团军实则是跟蜘蛛若姆的眷属、随从在巢穴中发生了激战。”   “甚至有人认为,哪怕第一集团军没有发起进攻,它也将迎来自然死亡。而且圣殿暗流学派尊者芙欧曾捕捉到,在战争之中,若姆巢穴深处产生了大量的暗空间风暴。”   万时有点没看懂。   总觉得这个蜘蛛若姆,是个很了不得的大怪物,但是几十年前在帝国和原始虫族的战争中,它的巢穴被捣毁了,帝国取得了全面的胜利。   但实际上,学界有人认为,若姆特别奇怪的吃掉自己所有的孩子开始自然死亡,哪怕第一集团军没有展开决战,它也会死,所以这场战争没什么必要。   这种说法不符合帝国的宣传需要,所以书也被禁了。   万时托着腮,她感觉自己已经找偏了,这本书上跟涅玻耳根本没什么关系。   不过翻到了一张照片。   配文是:“皇太子殿下前往昔芬尼实验室参观若姆遗体病理检验。”   数位军官围着一个穿白色军装的半侧背影,他似乎在偏头问着旁边的科研人员。   万时都忘了那背景是蜘蛛的一部分断肢,盯着深色短发的修长身影看了半天:“还不如我家门铃拍的照呢,都什么水平。”   旁边的39号男人已经戴上了口罩,他低声道:“……你是要找皇太子的照片吗?”   万时敷衍道:“嗯。但我发现皇室对几位继承人的肖像权把得很牢,虽然也会上新闻,但留下的材料很少。”   39号思索片刻道:“有些学府或者纪念堂会有皇室成员的肖像油画,还有雕像。”   万时不屑的笑道:“呵,国王学院已经把他的画像撤下来了,要不说这些人还是很喜欢见风使舵的,我看过没多久就要把摩斐斯的画像挂上去——”   “万时阁下!”   她忽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声音。   万时抬起头,就看到浅橘色头发的洛菲抱着几本书,站在桌边。   洛菲看了一眼万时身边的图书管理员,笑道:“我还以为阁下会跟摩斐斯殿下一起来图书馆呢。”   万时微微挑眉:“我也以为曼高蒂的国王不会一个人来逛图书馆。”   洛菲歪头露出招牌式的可怜表情:“毕竟我孤身一个人来到冕都,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皇室倒是给我配了几位‘侍从’,可我还是喜欢独来独往。”   万时却一直觉得,珂弥“遇刺”的事就这么没有下文,曼高蒂使团跟帝国的洽谈也似乎没有步入正轨,说不定珂弥还留在冕都,甚至指挥监控着这位小国王的一举一动。   洛菲坐在了桌对面,放下几本书,眼神在示意旁边的图书管理员离开。   但万时怀疑这个图书管理员不但耳朵听不见,眼睛也不太好使,他低着头旁若无人的继续给另一本蜘蛛若姆相关的著作贴便签纸。   洛菲表情纯真,再配上他本就精致漂亮的五官,简直像是好奇的少年在诚心发问:“开学仪式的参观环节,我就完全没有见到您和摩斐斯殿下,不知道您在忙什么?我还想多跟您聊几句呢。”   万时翻着书,头都没抬就能想象到他眼底闪烁的一丝恶劣。   她笑道:“我们在厕所隔间狠狠做-爱呢。”   周围死寂。   反正这片也没有别的学生经过,万时抬起头,就看到洛菲脸色彻底涨红,咬牙道:“你知道这里是图书馆吗?!你、你是位神人阁下,怎么能说话这么——”   而万时旁边的39号也瞳孔地震,愣愣的看着她,显然是也读到了那句唇语。   万时耸肩:“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我跟摩斐斯只是在聊天?我这么说的话你信吗?信的话我们就只是聊了天。”   洛菲结舌,39号则低下头掩饰目光。   万时转过身去,拽了一下39号的工牌:“谢谢你帮我找书,你可以撤了。让我跟我的朋友聊聊天好吗?”   男人这才点头收拾东西,仓促离开。   洛菲目光竟然一直落在39号身上,直到他的身影转过书架消失,他才嗤之以鼻的低声道:“发-情期都没消退就上班啊?也不怕影响到其他人学习。”   万时:“什么?”   洛菲脸上还残留着些红,他努力镇定,微笑歪头:“万时阁下是纯人类所以闻不到发-情的味道是吗?那真是避开了很多人的刻意勾-引啊。”   万时笑:“避不开吧。不是有你能用血让人随时随地发-情吗?”   洛菲雾蒙蒙的蓝色瞳孔盯着她。   万时嘴唇微张,舌尖慢慢舔过尖尖的牙齿,就在他目光被吸引时,万时忽然朝他脸前吹了一口气,嘲讽笑道:“这就是你的精神力类别?你这能力做国王可惜了。”   洛菲脸上神色交错,他忽然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万时搭在书上的手指,压低声音道:“我确实不是做国王的料,但说不定我很是做情-人的料。”   万时有些惊讶的望着他。   显然没想到这小子走清纯路线不行,就立刻大胆勾引。   只是他自以为魅惑的往前倾斜肩膀,对她笑了笑,搔首弄姿的模样看起来不知道模仿过多少弱智电视剧。   他才多大?   除了锲而不舍的认真,和算得上精致漂亮的脸蛋以外,简直毫无技巧。   万时笑:“我不信。你这个兔子嘴舔过几个女人?”   这一问,洛菲有点懵了,他甚至慢了好几拍才明白问题的含义,表情天人交战,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赢得这一局。   洛菲故作淡定,眼神却有点飘忽:“……有几个。”   万时本来想说:那算了,年纪轻轻就不是处就算了。   但眼睛一转又笑道:“我不信。这种事情试一试就知道了。”   他果然跟要经历大考似的绷紧身体:“要……要怎么试?”   万时忽然站起来开始收拾书,然后道:“还没开始正式上课,你应该有空吧。要来我的宿舍吗?”   洛菲呆了一瞬,不可置信:“我们、前几天才认识,你就请我去你的宿舍吗?”   刚刚还大胆勾引,这么快就露怯了啊。   ————————   39号图书管理员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 [143]第 143 章:洛菲如遭雷击,呆住仰头看她。   万时抬起眉毛:“我们不是同学吗?去我的宿舍怎么了?”   洛菲也分不清楚万时是在耍他,还是真的要试他,稚嫩的脸上作出老练的样子,昂起头道:“没怎么,我只是没想到阁下这么热情好客。反正我们的宿舍距离也不远。”   万时跟他一路往回走,一开始她来到图书馆的消息并没有人知道,但到走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远远围上来。   还有些男女聚成团,远远大喊她的名字,万时回头看过去,一群人就激动起来。   万时露出笑容对他们挥了挥手。   而很多人都在新闻上见过被请到帝国来的曼高蒂小国王,目光有些狐疑的盯着他,显然很介意这个出疯子和杀人狂的宗教国家,跟他们的神人阁下并肩走在一起。   甚至万时都隐约听到了议论声:   “说什么国王,不就是个俘虏、囚犯,皇室真的让他来上学也就罢了,他怎么好意思跟万时公爵走在一起。”   “不是传闻曼高蒂的使团还在跟皇室和谈吗?我叔父说,当时去参加万时公爵的觐见仪式,曼高蒂使团竟然说希望万时公爵跟曼高蒂联姻!”   “疯了吧——要真是需要联姻,就找个皇室血脉的远亲去,或者找阿里阁下去!这小国王自己就是个傀儡,能有个屁用。”   “就是!不过我觉得万时阁下也不要跟皇室联姻啊,跟皇室只能单边婚姻,万时阁下这么有活力,就应该搞个大家庭,好好散播一下她的基因!”   万时觉得类人的听觉大多数敏感,他那么长的耳朵应该听见了。   但洛菲只是握着书本的手指紧了紧,面色不变的走在她身侧。   二人乘坐军校内的摆渡飞行器来到了国王学院的宿舍区,万时住宿的一栋两层小楼被蓝色的树丛遮掩,她穿过外部的安保系统,带着洛菲一直到门前。   花园里甚至能看到流动的小型溪流、弯曲的石路与各个星球的灌木。在冕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的住宅就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更何况是在军校内的宿舍区。   而洛菲听说,绝大多数神人都注重隐私且界限分明,住处都不能随意靠近。   洛菲前两天借了一本《神人习性及生活指导》里,都说过神人最好有单独的居住边界,跟守嗣人以外的类人同居同寝容易造成祂们的精神波动。   万时阁下的卧室,或许只有之前那位闹出结婚假新闻的海因茨走进过吧。   洛菲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但还故作淡定的跟她闲聊:“听说今天夜里又要变天了,首都星没有四季,雨雪气温说变就变,我还没有习惯——”   万时打开门,请他进去。   她进门没有人上来问候随侍,洛菲刚要松口气,就瞧见沙发上坐了个白色衣袍的年轻男人。   男人一头淡绿色长发,正在给她叠衣服,他看到洛菲,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微微一愣。   男人立刻偏过身子,将搭在头顶的白色面纱放下来,整理好着装才站起身道:“阁下。选完课了吗?”   万时:“嗯啊。这是洛菲,是国王学院的同期生。洛菲,这是司奈,我的守嗣人。”   洛菲大概知道守嗣人对神人来说是怎么亲密又暧昧的存在,顿时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只是微微点头。   他怎么都没想到万时把他领回宿舍,而宿舍还有别的男人!   而且这个宿舍简直像是这个男人精心构造的巢穴,看起来一切都跟万时相关,但却弥漫着他的麝香气味,无处不在。   司奈姿态安静顺从的向洛菲打招呼,但目光似乎在面纱下观察着他。   洛菲虽然是曼高蒂王室最边缘的孩子,但他没少见过妻妾夫侍斗法,这位守嗣人对于他若有若无的敌意,隔着面纱他也能感觉到。   洛菲露出看起来乖巧有礼貌的微笑:“您好。打扰了。”   司奈也微微颔首:“需要我泡两杯茶吗?我昨天还做了蛋糕,你们可以一起吃,我很快就能把客厅收拾出来。”   万时:“晚点吧。我跟他上楼了。”   司奈手背到身后攥紧了,但还是点头微笑道:“好的,讯息和信件我都收到书房了,晚一些我会将需要今日审批的文件发给您。”   洛菲夹紧屁股,短尾巴上的绒毛都要在诡异的氛围中竖立起来。这位守嗣人像是保姆、秘书又像是情人,怎么都感觉很怪异——   万时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上了楼,但又朝着守嗣人道:“等我一会儿再吃蛋糕,我要配奶油和水果吃。”   洛菲分明看到守嗣人因为这句话而肩膀微微放松,他朝着万时的方向低头道:“好。”   而更吓人的是,洛菲余光看到沙发上分门别类叠起来的衣服里,还有她的内-衣……   一直到万时拖着他进入卧室,才回过神来。   万时卧室并不大,但是弄得很温馨多彩,她兴奋道:“我一直想着,如果我能上学,也要带同学到我房间来玩,没想到一万多年后这件事实现了。喏,你可以坐地毯坐沙发,你的书可以放在这里。”   洛菲环顾四周,缓缓坐下忽然道:“……我也没上过学。”   万时正要去衣帽间换家居服:“什么?”   洛菲坐在沙发上,手指拨弄了一下垂下来的耳朵,低声道:“我之前也是一直想去上学,但王室里没让我出去读过书,只上了几年的家庭教师。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去同学、房间里做客……嗯,我是说你的房间很好看。”   这句话不是撒谎,也不是伪装。   “为什么?”她从衣帽间探出脑袋:“你可是王室成员。”   洛菲垂眼,他身旁的落地灯照的他耳朵如同半透明,万时甚至看到清晰脆弱的血管,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基因不是最受欢迎的。跟帝国恰好相反,曼高蒂比较推崇虫类的基因。而且他们只是想把我培养成……”生育工具。   他低头道:“谁也没想过我这种人会戴上国王的宝冠吧。我一直觉得圣子大人是故意的,故意要嘲弄曼高蒂王室。”   万时忽然从衣帽间跳出来,她腰上的半身裙还没脱下来,只是脱掉上衣,露出里头的吊带,她忽然蹦到沙发上,压在了他身上——   洛菲惊愕瞪大眼睛,僵硬的躺在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时两只手捏着他耳朵尖,像是拎着他的裙摆一样微微掀开来,轻笑道:“圣子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洛菲眼里闪过几丝莫名的情绪,他偏过头:“……很强大。很好。”   万时眯眼望着他:“这么好吗?我查看过第三集团军的调查报告,曼高蒂有继承权的王族,共一百三十七人,他杀得只剩下一个你。”   洛菲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噩梦般的表情,盯着她嘴唇,像是背课文一样道:“……那是他们活该,圣子大人是代表着新神,在曼高蒂拨乱反正,给王国一个和平的未来。”   万时盯着他的瞳孔,露出笑容:“我听说他用那些王族的头颅堆成山,点燃后献祭给了神。那些尸体的血被拿来染成祭祀用的布料——他只是个没有王室血脉的神棍,在曼高蒂王国支持你们王室的人应该有不少吧?”   洛菲有些颤-抖:“……我说了他们是活该!在神斗的时代,我能活下来已经是新神的恩典……不要再说了!”   万时刚要再逼迫他,洛菲两只手忽然挣扎出来搂住他的后背。   他手指从她后腰抹下去向她的裤子,生涩又胆大的用嘴唇亲吻她脖颈。   万时一愣,扶着沙发靠背直起身子来。   洛菲误会她的态度,将手缩回来,开始奋力又颤抖的解自己的衣扣,衬衫下露出少年白皙薄肌的胸膛,他完全解开衣扣,睁开眼只看到万时撑着沙发,紫色双瞳中冷静的观察着他。   洛菲顿了顿,又半闭着眼睛跟英勇就义似的将手向裤子。   紧接着,他喉咙里还发出了几声完全没有由头的声音,仿佛是从什么片儿里学来的配音,造作且颤抖,像是有人在后头拿着刀逼他叫一样。   他还是没有勇气将裤子都脱下来,只是露出了平坦的小腹,但他小腹上也有一片白色的纹身。   万时觉得有些眼熟,刚要拽一拽他的裤子看得真切,洛菲反而怕了,朝她贴上来,仰头要亲吻她的唇角。   万时明明没有抚摸他,但他偏要贴在她耳边自顾自的表演:“你不是要试试我吗?别问那些?还是要试我的嘴巴?”   万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说话。   他脸上挤出一个魅惑又勉强的笑容,吐出粉色的舌-尖来:“还是你想试试这个,我真的会的——”   洛菲忽然发力,将万时按坐在了沙发上,他从沙发上起身,跪在地毯上,将脸贴在她膝盖前,披着衬衫又歪头露出一点笑容。   只是他翻身而起的动作,撞掉了他刚刚从图书馆借走的一沓书籍,滑落在地散开。   在前后两本上课需要的基础教材之间,夹着好几本《曼高蒂地缘政治分析思路》《被夹断的血管:浅析曼高蒂作为资源型国家的发展态势》等等。   全都是曼高蒂相关的专业政治书籍。   ……他是真的想学自己国家相关的知识。   洛菲僵硬的看着那几本书的封面,抓着万时裙摆的手指捏得发白,他忽然将后背伏得更低,腰窝弯下去,扬起脸吐出舌头,脸上露出怪异又可悲的笑容:“万时公爵要试试吗?那位皇子可没有我技术好呢,而且我怎么也说是个敌国的国王——”   他说罢就将脸埋上去,洛菲只察觉到柔软温热,还有纯人类那股没有费洛蒙的温和气息,他还来不及思考,就被万时抓住了耳朵。   耳朵实在是太敏感,他吃痛哀叫起来。   万时手指稍微松了松,歪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很好不够吧。你应该接触过圣子很多次,在你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人?”   洛菲睫毛颤抖,但始终不抬头看她,只是拼命把脸往她身边凑,重复道:“他真的很好,很强大……你别问了……”   随着万时一次又一次将他脑袋推开,洛菲越来越语无伦次:“他就在冕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无处不在,说不定就在这个房间里!求你了,我是兔子,在你们眼里兔子不就是只会生孩子和发-情吗?”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失控:“对,我就是、我就是骚-货,试试我吧——别推开我,我要是完不成这点价值,只有死路一条!求你,只要能让我怀孕怎么样都行!”   他喊到最后一句,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房间内骤然安静。   洛菲浑身冒汗,委顿的坐在地毯上,抬起头来看向万时。   ……他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她穿着吊带与半身裙,两腿稳稳打开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而下一秒,门外隐约传来了有人仓皇下楼的声音。   洛菲脸色惨白。   难道是守嗣人听到了?!   万时叹了口气:“你去把门打开,把东西端进来吧。”   洛菲理了理衣衫,神色有些仓皇的走到门边,呆了片刻,然后端着两杯茶和两碟蛋糕走进来。   茶水还在冒热气。   洛菲摇摇晃晃的走到她旁边来,放在了沙发前的小桌上,然后跪坐在地毯上,神色恍惚的低下头蜷起后背。   万时吹了吹茶杯,道:“你也吃一块吧。司奈的手艺很好的。”   洛菲脑子里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了,他不知道到了这一步该怎么办。但在万时的目光下,他端起茶杯尝了一口蛋糕,这才慢慢观察起她。   万时的裙摆还皱巴巴的窝在大-腿处,腰窄而薄,但手臂和双腿却又修长。   身躯脆弱苍白,也袒露着大片肌肤,姿态却自如放肆。   而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尖尖牙齿咬着蛋糕叉子,紫色双瞳有种旋涡似的深邃迷茫,仿佛她并不在这里。   洛菲才发现自己之前都没有仔细观察过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她其实非常……性感。   洛菲知道这个词或许不恰当,但脑子里第一瞬间的想法只有这个。   万时忽然道:“他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怎么样的人?没有教你如何来勾-引我吗?”   洛菲抱着杯子,脸上红白交错:“……我问过,他没说。圣子只是说神人不可能看得上我,只是让我能主动一点,会叫一点,混上个床-伴就是胜利了。”   洛菲没想到万时仰头在沙发上嗤笑道:“呵,什么圣子,他就是个表子。他自己就靠着主动又会浪-叫爬到我旁边的,还拿这套来教你?”   洛菲如遭雷击,呆住仰头看她。   她、她在辱骂圣子……?   万时说几句还没够,冷笑道:“教也就罢了,到底多没自信,还都不肯跟你多倾囊相授一点他勾-引人的技巧?怕我真的被勾跑吗?我都已经有新的守嗣人了,他才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   万时放下杯子,又道:“你到底跟过几个人?”   洛菲瞳孔地震,惊惧之下也不敢撒谎了:“……没有,我、我三个月前刚成年。”   “那你怎么说你会舔?”   洛菲喉结动了动,后脖子烧起来:“圣子找人让我学的。他们、有些人是王宫里内务厅出来的,拿了器具要我学的。”   万时大受震撼:“你们王室还要学这些?就是为了生育吗?”   洛菲脸上露出几分受辱的表情:“……一般都是仆侍去学的。”   也是。   珂弥也够疯的,谁家好人扶持个傀儡小国王,给小国王集训学习赤壁的。   不过洛菲也补充道:“曼高蒂跟帝国习俗不同,我们讲究多子多福,生育率也因为信仰密教比帝国要高很多,王室一般都有很多夫侍妻妾……”   洛菲声音忽然卡壳,万时望着他,他忽然反应过来:“万时公爵是怎么认识圣子的?你们很熟悉吗?”   万时不置可否。   她没有回答这件事,让洛菲手指又抖了起来,他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语无伦次道:“我就该想到的,你们、你们才是一类人!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你又打算怎么样?你们在隔空斗法吗?我、我就烂命一条,别拿我——”   万时看出他的恐惧:“如果你没有成功勾搭上我,他会怎么对你?”   洛菲像是被攫住了喉咙,他嘴唇有些苍白说不上来话。   ————————   可怜的小兔子,已经被珂弥吓疯了。 [144]第 144 章:你这往床底下一钻,谁还解释的清楚啊!   万时:“你刚刚不是挺会的吗?我这个人说不定意志很薄弱,你要不要再试试。”   洛菲喉结动了动。   他手指扶在了万时光裸的膝盖上,这次他再舔嘴唇的时候,动作就紧张且犹豫了。   万时看着他垂下的睫毛。   这只兔子是个突破口。   曼高蒂王国遥远又神秘,万时想要了解这个国家当下正在发生的情况,问洛菲是最合适不过的。而且洛菲作为唯一血脉的继承人,帝国都没有杀他,显然是有不可替代性。   如果说这只垂耳兔脖子上一定要牵根绳,万时是更希望牵在自己手里。   洛菲望着她的眼睛,万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他鬼使神差的慢慢起身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如同两个年轻且刚下课的学生,在小小的卧室里用有限的时间紧紧挨着。   洛菲意识到自己从见到她开始就满脑子慌乱与计划,他都没察觉到她手臂上的肌肤微凉又柔软。   万时道:“你不能碰我的耳朵。我很讨厌不熟的人碰我耳朵。”   洛菲:“……好。”   万时目光好奇的落在他耳朵上:“你的耳朵呢?我能摸一下吗?”   洛菲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计划成功了一半,他也没办法拒绝万时:“嗯,你可以摸,但不要拽。会很疼的。”   万时掀开耳朵,看毛茸茸垂耳的另一面薄薄的肌肤与几乎透出来的血管,手指抚着厚厚的软毛。   明明她是纯人类,洛菲却感觉她是看似可爱实则血口獠牙的捕食者。不是虎豹、不是豺狼,而是那种混在社会之中,突然会裂开脑袋的寄生兽……   万时忽然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洛菲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但是他手指往下扣住了沙发上的软毛毯,拼命压着呼吸。   她非常好奇,叼着乱咬乱舔,嘴里还嘟囔着:“这里有了耳朵,脸边就没了耳朵,好奇怪、但又好合理……”   洛菲夹紧膝盖,颤-抖着仰起头,盯着床头的落地灯灯罩看。   作为发-情期频繁又疯狂的物种,洛菲很知道自己的敏感,但他在这种被刺-激的紧张中,感知到另一种笼罩在他身上的情-欲。   令他觉得恐怖又神秘的圣子,在万时阁下口中不过是个表子;而圣子也要讨好的最尊贵的神人阁下,此刻却颇有兴趣的轻轻咬着他的耳朵。   他隐隐有种得意,又有无法控制的恐惧。   他分明感觉到,压在他身上这个又轻又瘦的女人,绝对是个比圣子更危险的生物,可那种会被她弄死的恐惧与她此刻热乎乎的舔咬交错在一起,洛菲觉得自己像是草原上被吓傻了的祖先。   既有疯狂跳起来逃跑的冲动,又浑身僵硬肚皮朝上的躺着想要讨好捕食者。   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隔着只系了几颗扣子的薄薄衬衫,某些地方像是硬石子一样蹭着她,贴到她柔软的胸-前时,还会发颤的吐出一口气。   万时只舔了舔他一边的耳朵,咬在口中软软的,耳朵内血管乱跳,耳朵根狂抖,还挺有意思的。   万时觉得这么个一无所有的小国王并不难拿下,就将手朝后伸过去,摸着他卷成一团的尾巴,撑起身体看他:“你会接吻吗?”   洛菲还在仰着脸眯眼呼吸,他胸口跟她隔开距离后,下意识的又往上贴着她,直到万时按住他的胸口将他压回沙发,他才将迷蒙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万时又问了一遍。   洛菲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露怯,点头道:“会。”   万时笑着偏偏头,将脸靠在沙发靠背上,白色的发丝垂到脸前来:“那你想亲吗?不是为了你的‘任务’,单纯是你现在的想法。”   洛菲望着她的睫毛、鼻尖和下巴,低声道:“……嗯。”   万时对他抬抬下巴:“那你来。”   洛菲慢慢靠近过来,忽然外头响起微弱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   “万时……万时?你在哪里?”   万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洛菲脸上也露出惊悚的表情,她往外看去,窗帘拉着,声音似乎从窗外传过来。   万时又看到了露台上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宿舍可是有最高级别的防卫,到底是谁能够谁也没惊动的跑上来,跟个鬼似的在外头低声怪叫?   万时跑过去拉开窗帘的时候,已经预想到了唯一可能的选项。但当某人冻得哆哆嗦嗦的将脸贴在玻璃上时,她还是又被吓了一跳。   摩斐斯鼻尖泛红,脑袋上落了雪霜,惊喜的挥了挥手,双手合十比口型道:让我进去呀!   万时这才发现首都星夜里竟然突然下雪了,她打开半扇窗户,打算跟他介绍一下洛菲,回过头就瞧见卧室空空荡荡,房间门也没有打开,只有一双脚刚刚缩到床底下。   啊?!   不是,本来好好的同学来家里拜访,你这往床底下一钻,谁还解释的清楚啊!   而摩斐斯已经扶着窗框爬进来了,他搓了搓手:“万时!我刚刚选完课,宫内厅要把我送回皇宫,但我太想见你了就跑出来了——房间里还有别人?”   不愧是混种狗鼻子,万时眨了眨眼:“对,我之前请同学来了。”   摩斐斯也看到了桌子上两个茶杯和没吃完的蛋糕,立刻警铃大作:“谁?是公的母的?你干嘛请同学吃蛋糕啊,我都没跟你一起吃过蛋糕——”   万时:“是司奈给的。”她解释半句就反客为主:“你跑过来就是质问我的?”   摩斐斯果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没有没有……我问你要选课表你也不发给我,我就只能瞎选了,但我觉得应该有好多课是在一起的。”   他抖了抖脑袋的上的雪,然后跑到了沙发边,问道:“哪个是你没吃完的?”   万时指了指剩的比较多的那块。   摩斐斯立刻拿起碟子,整个倒进了嘴里,然后端起她的茶杯,对着光分辨了一下唇印,把自己嘴唇对上去,咕咚咕咚大口喝完。   他一抹嘴道:“四舍五入,咱们俩也吃一块蛋糕了!”   万时意识到,这家伙完全当做他们在谈恋爱。他想要约会,想要亲昵得泡在一起,但因为身份又做不到。   万时抱着胳膊:“爬窗户跑过来,就是为了吃块蛋糕?”   摩斐斯看着万时,他能隐约感觉到万时并不喜欢作为三皇子的他,以至于每次见面她都有一种下意识的冷嘲热讽和抗拒。   直到他凑上来使劲蹭她,用种种表现让万时知道,他不是那个华服包裹的金发皇子,还是跟她同行的混种,万时才会慢慢放松下来跟他展露本色。   不过万时也说过,她希望能跟皇室达成婚姻,摩斐斯想着他的身份还是有用的。   而且他正在努力学,他参与到了第一集团军中,他开始去了解卡塔琳娜殿下的势力构成——   摩斐斯话脑袋上有些雪水融化,他甩了甩头发,环顾四周:“我一直想来小时的卧室,想知道你都住在什么样格局的房间里,想知道你的枕头是什么颜色。要是小时有相册就好了,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万时意识到,如果把摩斐斯在上课之后领回来,他会大声夸赞感慨一切,会倒在她的沙发上摸一摸抱枕,会一直想着什么时候亲她。   才是真正的带喜欢的“同学”回家,才是她想要的氛围。   万时挠了挠脸:“这只是宿舍啦。”   摩斐斯环顾一圈,又半蹲下来,比她身位矮一些,然后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亲卫团估计在找我呢,我呆不了多久。”   万时今天已经经历两拨勾引了,觉得摩斐斯这种大傻子的裸-体都看过,他怎么勾搭她也不会太馋——   然后就看到摩斐斯脖颈上套着一圈变形的锁链,末端延伸到衣领里。   万时抬了一下眉毛。   摩斐斯急道:“这是在自由港的时候,我拿来栓你的那根锁链,你记不得了吗?”   万时想起来了。   当时是谁栓谁还不好说呢。   万时记得,这玩意儿是她从布尔维尔出租屋门外管道上拆下来了,应该是邻居锁飞行滑板用的。   摩斐斯却给当成了定情信物。   问题是现在洛菲就在床底下,他只是说了“自由港”这种词就足以让人生疑,再多嘴下去就要露馅了。   万时抱住他的脸,亲了他一口:“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见我就够了。快回去吧。”   摩斐斯将脸歪在她的掌心里,不好意思的盯着地毯,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脑子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我想着那天的事好几天了,做梦都是在跟万时亲亲。你再亲我一下吧,求你了。”   他声音夹得吓人,屁-股后面若是有尾巴这会儿就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万时:“……”   她努力克制住眼睛不往床底下看。   摩斐斯两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仿佛满心就知道自己是被偏爱似的自信,吮吻着她嘴唇。   万时浅浅亲了一下就让开脸来。   摩斐斯才发现她只穿着吊带,目光落在她身上,双颊泛红又故作不在意的掩饰着。   他急急凑上来又是亲,还在唇齿间哼哼唧唧道:“不要这样浅浅的亲,我要那天那样的,万时要把我舌头吃下去的那种亲!”   他说着就步步紧逼,万时被他抱得两脚离地,俩人踉跄一下倒在床上。   这张床竟然嘎吱的大叫,摩斐斯吓了一跳,但又仰头将脑袋枕在她身上哈哈大笑。   万时想到床底下缩成一团的洛菲,也忍不住笑了:“蠢死了。”   摩斐斯没忍住又跟那天似的把脸埋在她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万时的味道。很淡,但他记得住。   她露出的一截腰温热又柔软,摩斐斯没忍住将手覆盖在上头。   万时忽然尖叫着踹起来:“操!你的手!你要冰死我吗?”   洛菲在床底下蜷起来身子捂住耳朵。   从这个人一进门,他就听出来了——是帝国的三皇子摩斐斯!   而且对方叫万时阁下是“小时”!   洛菲一直都觉得这位雌性神人越接触越恐怖,他不知道什么人能大大咧咧的给她起这种昵称。   相对应的还有万时阁下带着笑意的声音,跟刚刚简直是两模两样。   洛菲听说过皇室可能要跟万时阁下联姻,他觉得自己跟皇室成员相比太没有竞争优势,才主动出击先下手。   结果没想到连主动出击都是慢了半拍。   摩斐斯的大笑声没过多久就从床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唇舌轻啧的水声,还有摩斐斯呼呼喘-息的声音。   洛菲现在真的想死了。   在半年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拉到曼高蒂王座上,也没想过自己会来到帝国中心,更没想过自己回趴在神人阁下的床底下听她跟帝国皇子亲嘴啊!   而且这个三皇子,之前在开学仪式上只会微笑和说“你好”,一副高贵冷傲,敷衍所有人的模样。   现在怎么话这么多了,一会儿又“嘴巴麻麻的”一会儿又“万时好软软”,那么大一个人,上来之后床垫都在哀鸣,能不能不要再叠词词了!   而且他一直在描述,就跟广播节目似的把他看到的感受到的都说出来,淫词亵语没完没了,偏生他还没有自己在说不上台面话的自觉。   洛菲真的很想拿头撞地。   可当他听到万时阁下在深吻后的几声低低含笑喘-息时,他身体一僵彻底捂上了耳朵。   洛菲也不知道是自己听觉太好使,还是他刚刚就动情的脑袋在胡思乱想,他感觉万时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就贴着他柔软敏感的耳朵在往里吹气。   他在床底下默默的夹紧腿,紧盯着散落在地上的那几本曼高蒂的政治著作,想要让自己更理智更心怀仇恨一点。   但目光却越来越模糊,他连自己的呼吸都有些……   忽然感觉有几道光划过卧室的窗户,楼下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和说话声。   摩斐斯猛地直起身子:“他们还追到这里来!非要我这么快回皇宫做什么?”   万时屈起一条腿,抹了抹嘴。   她从刚刚浑身发热发痒的暖和劲儿里清醒了些,踹了他一脚:“回去吧。”   刚刚只是亲她肚脐就让她腰痒得厉害,再让他往下亲,真就要让敌国国王在床底下听活春宫了。   摩斐斯忽然嗅到了什么,皱起眉头:“发-情期的费洛蒙味道……”   万时惊讶:“你发-情了?”   摩斐斯表情延误:“不是。是别人。好甜好腻的雄性的味道。很恶心。”   这是雄性对彼此味道的抵触,摩斐斯如临大敌,整个人进入那种战斗状态从床上跳下来,他顺着气味正要趴下身子,万时忽然拽住他脖子上的锁链:“别——”   与此同时床底下传来低低的喘-息声。   摩斐斯脸上浮现出怪异惊愕的神色。   万时硬着头皮道:“咳咳,好像是我屋里进贼了。”   但这个贼在关键时刻却扛不住了,洛菲手指攀住地毯,从床底下爬出来,吐着舌头艰难道:“呃……阁下,水、给我一点水……我不行了、突然就……”   “笃笃。”就在这时候司奈的声音从门外传出:“阁下,皇室亲卫团的人来了,说是摩斐斯殿下在您这里,我已经回绝他们,说他们搞错了,可是——”   司奈刚要说话,就嗅到一股强烈的发-情期味道,还有屋里吵吵嚷嚷、重物落地的声音。   类人的发-情期经常会有极端、强迫或者其他不堪的举动,对势均力敌的类人之间,这是最容易打到床上的时机,但对于身体脆弱的神人来说这就有些危险了。   司奈警铃大作,立刻冲进自己房间拿出抑制剂,然后拿起壁柜里藏着的武器,将门推开!   “阁下!”   然后司奈就看到——摩斐斯殿下愤怒的拎着洛菲,想把他活活打死,而洛菲明显在发-情期脸颊绯红,裤子后面露出的尾巴洞里毛茸茸的短尾都在颤-抖。   而他最担心的万时,骑在摩斐斯身上,手里抓着锁链,正拼命阻止惨案的发生——   司奈瞳孔地震。   ————————   好多人啊. [145]第 145 章:这是要社哪门子的交啊!   这屋里怎么跟要三国大战了一样?   摩斐斯也不夹了,张口就骂:“死兔子骚了哄的,你是觉得跟曼高蒂打仗你在帝国打个炮也算参战了吗?!”   楼下门厅处传来皇家亲卫队快要等不及的说话声,已经朝屋里在喊:“摩斐斯殿下!是陛下要见您!”   司奈走进房间,合上了房门,紧盯着眼前的乱局,唯一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是发-情期烧的已经快傻了的洛菲。   司奈深吸了一口气:“殿下,请您尽快下楼跟亲卫队离开,周围都是宿舍,闹得太大会给万时阁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摩斐斯瞪着守嗣人,又转过眼睛看着万时:“……你屋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味儿大?”   万时心道:没你醋味儿大。   摩斐斯缓缓松开手,要下楼之前咕哝了一句:“皇室的婚姻都是一对一的。”   万时瞪大眼睛。   如果说皇室有意撮合她和涅玻耳,那摩斐斯自己不就是小三吗?   这是对着嫂子追求一夫一妻制,并表示虽然我哥是你的夫但我可以当你的妻啊。   司奈无视了摩斐斯,拿出自己手中的抑制剂,先捞起洛菲的袖子给他扎上了一针。   摩斐斯慢慢站起身来,系上衣服扣子,闷声道:“我、我走了。上课再见面。”   他把链子塞回到衣服里,匆匆忙忙的要下楼:“你别送我了。”   万时:我本来也没打算送你啊。   司奈在照顾洛菲,万时站起身给自己套上一件外套,忽然摩斐斯又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他搂住她的脸颊,重重的亲了一下。   司奈攥紧手指低头盯着洛菲,装作没看见。   摩斐斯下楼梯,前门门厅被灯光照亮,外面雪下得特别大,他回过头去,就瞧见卧室的灯光亮着,里头传来万时和司奈商量的声音。   一抹橘色的灯光,满是麝香味道的房屋。   他忽然知道为什么海因茨自从万时搬走之后,再也没有回军部的别墅住过了。   ……没人还能在她身边待过之后,还能回到一个人孤零零的环境里。   摩斐斯收起表情,快步坐上了飞行器。   二楼。   万时叉着腰盯着躺在地上的洛菲:“我感觉他好多了,二楼有这么多房间,把他扔一个房间休息一下不就好了吗?”   洛菲眼神还没有聚焦,躺在地毯上,他嘴唇动了动。   司奈坚决道:“不行。您不了解神人对类人的诱惑力,万一他发-情期成狂,对您做了什么——而且,我听说洛菲阁下只是看起来弱,但实际精神力等级并不低。”   万时:“不都打了抑制剂了吗?哦说起来,你是之前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吗?你怎么会有抑制剂?”   司奈:“……这是我自己用的。”   万时反而呆住了,她差点脱口而出“你也有发-情期啊”。   啊。司奈也是正常类人,他当然会有了。   只是他表现的太稳定,她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俩人尴尬的沉默中,洛菲半昏时眼里涌出两大团泪来,他口中呼着暧-昧的热气,声音却只有小动物似的哀鸣:“别杀我……-父亲醒醒啊……不、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司奈垂眼道:“他有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吗?或者也能想办法解决他。”   万时忽然吐了一口气:“没有。”她转身从自己衣柜里取出件外套:“你把他送回他宿舍里去吧。”   司奈抬起眼有些不适应的看着她。   万时不像是这么温柔的性格。   他隐约感觉到了,万时对掌权者尤其刻薄,但对于其他弱势的人,又习惯性轻轻揭过。   甚至说,万时对他都是在“轻轻揭过”的那一类里。   司奈点点头,叫了军校内的摆渡飞行器,扶着洛菲走了出去。   ……   几天后。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国王学院新生必修的《类人星际帝国史学》课堂上,偌大的教室内好几个人盯着终端机,目光歪斜向后方。   靠着窗户的座位处,摩斐斯殿下跟个好学生似的将书整整齐齐放在终端机旁边,身姿笔直,满脸期待。   有几位军部高官或者贵族子弟,想要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却被他一脸不耐烦的驱赶:“走开。这是给你坐的吗?!”   很快大家就回过味来。   而万时公爵来上课的时间有点晚了,她脑袋后的头发还在翘着,裹着件像毛熊似的棉袄,显然早课让她咬牙切齿。   她撞进屋里才发现空着的位置已经没几个。   摩斐斯一直在盯着教师的门,看到她瞬间就露出大大的笑容,朝她小动作招手,洋洋得意表示给她抢了一个好位置。   万时头都大了。   摩斐斯到底有没有要当小三的自觉啊?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撬他哥的墙角吗?   她这几天又收到了涅玻耳的信件,他文绉绉的表示最近身体不太好,希望万时能够进皇宫去“看望”他一下。   他给万时也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万时已经想好了,如果是这位皇太子殿下决定要主动出击,在见到他的脸之前她是不会答应的。   要万一再是个蜘蛛老公,她可能真的会要疯掉了。   万时想到这里,对摩斐斯比了一下中指,然后自己单独找了个座位。   相比于其他几个显然很想跟她攀谈套近乎的贵族,万时目光落在了那个戴着口罩缩在角落低头的浅橙色脑袋上。   她没有犹豫一屁-股坐在了旁边。   洛菲抖了一下。   万时问他:“你好了吗?”   洛菲不用抬头,就感受到了周围的尖锐目光,他想偏头看一眼万时,但目光挪到她穿着毛绒靴子的小腿,就已经没勇气再偏头了。   “嗯。”洛菲跟她隔开一些距离,他握着笔很严肃的样子。   万时也没在意,她用力翻书。   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   但这节课上了没有十分钟,她就开始疯狂转笔了。这该死的高等教育,历史课本竟然连名人画像都没有,她想给某位女皇某位上将画点小装饰都没办法。   而且讲的帝国通用语每个词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组合一起哪怕是只有十个词的一句话,她都听不懂。   课没多久,万时已经走神好几次,没完没了的开始探头看洛菲的书本,看洛菲翻到哪一页了。   万时终于到后来就放弃了,萎靡的坐在凳子上,单手撑脸昏昏欲睡。   但洛菲察觉到她的书页自己在翻动,万时穿着短裤的两条腿上也有一些奇怪的压痕。   万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姐姐正坐在她腿上认真学习,她偏头对洛菲小声道:“我的精神力可以触碰到现实中的东西,我懒得自己动手了。你学的好认真啊。”   她用气声说话,有股暖烘烘的热气与温和的香气往他鼻子里钻,洛菲捂紧口罩,往靠墙的地方缩了缩。   这个教室不止是有国王学院,还有一些其他政治或经济学院的优秀学生在,他们俩的悄声细语引来了很多人——特别是年轻雄性的侧目。   万时能嗅到洛菲身上还有一点甜香,像是他嘴里在吃水果糖一样。   她也不太懂发-情期一般都是几天,但显然周围有很多人对洛菲很不爽。   更何况是他的身份。   而那位摩斐斯殿下更是好几次怒目而视。   终于到下课了,万时听见铃声猛地昂头,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洛菲因为发-情期末期,又靠着万时一起坐,他隐隐觉得有点难受了,想要离开座位去趟洗手间。   但眨眼间,万时的位置已经被好几个年轻贵族雄性包围住,甚至把摩斐斯都被挤在了外头。   万时也愣住了,她两只手扒住了自己桌子上所有能被扔掉的东西,紧张又兴奋道:“你们是要来霸凌我得吗?”   几个雄性愣住了,摇头:“我们只是想来跟您认识一下。”   其中一位深棕色头发的年轻军官胆子最大,先一步自我介绍。   “阁下,我也提交了社交申请,目前总积分排在第183位,我的基因原型是伯恩山,年龄换算成人类大概是23岁,已经有两次二等功,一次南十字悬臂军勋章。”   “考虑到过几天就是您第一次选择社交伙伴,我想着亲自到您面前,让您确认真伪会更好。”男人笑容开朗,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我提交的身体资料都是准确的,照片也是军部入职照,绝对不会货不对板。神眷论坛都说犬类是很受神人阁下欢迎的物种,我只是想让您认识我一下。”   万时半天才听明白。   之前那个有十万人报名的社交申请,不久之后她就要选个人见面了!   另外几个围上来的人,也都是已经提交申请的。   还有些远远看过来不敢打招呼的,万时一看对方的目光就知道,他们也都报名了。   服了,这个班里一半以上的雄性都想当她一天的床-伴是吗?!   而摩斐斯远远站着,听到这些人讨论的语气,他呆愣愣的才反应过来万时还需要社交活动,猛地坐下开始疯狂查终端机,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机制——   旁边的洛菲也好奇的偷偷翻终端机,对着搜索结果瞪大眼睛,仿佛在说:你们帝国还有这种国情?   在万时旁边另外一位排名近千位的贵族少爷,看到了洛菲的动作,轻嗤一声笑道:“您作为曼高蒂的国王,是没办法参加帝国的神人社交活动的,不用搜索了。”   另一只孔雀男对洛菲面露微笑,但实则指责道:“我虽然不了解贵国的习俗,但在我们帝国,任何发情期的雌性和雄性都不应该出现在学校这样的严肃场合。”   万时捂住嘴,眼睛乱转,兴奋起来。   她还没想到自己上学这么无聊,还能看到贵族子弟扯头花大乱斗!   洛菲脸色苍白,但他反正已经在万时面前暴露了本性,也不打算装什么小白花,昂着头道:“神人阁下作为课堂上的学生,也是享有自由支配课间的权利,而不是你们上来求偶,让阁下都没法离开座位。”   一群雄性贵族盯着洛菲,谁也不得不承认他长了一张很受雌性欢迎的没有攻击性的漂亮脸蛋。   而且兔子既是历史上比较受神人阁下喜爱的基因原型,又是哺乳动物基因原型的类人中出了名的发-情狂魔。   有位跟洛菲年纪差不多大的贵族少爷忍不住口出恶言:“阁下要真喜欢漂亮的兔子,倒也不用在康兰军校找,到白兰街去,站在街上衣不蔽体的恨不得一半都是兔子!”   万时压着表情,眼睛乱转,雄性求偶吵架到后面,不但有物种歧视,还有件货羞辱啊。   对方就要争执起来时,有个棕色头发伯恩山连忙打圆场,又咧嘴笑道:“哪怕阁下不选我们,也是想要作为同学来认识一下您。只是希望阁下能参考各种方面,不用因为排序选择,帝国从来就没有谁排名第一就选谁的规矩,不论您选谁,所有人也都会理解支持您的选择。”   万时:“……?”   她想选谁就选谁,本来也不需要别人的支持啊。   这几个雄性可算是察觉到了万时脸上的不耐烦,连忙退下了,万时趁着摩斐斯还在低头玩终端机,也溜出去在教室外的庭院中松了口气。   她躲到落雪的花坛后面,坐在长椅上伸腿放松,慵懒的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果放在嘴里。   手指冻得冰凉,但不妨碍她刷新着神务司给的讯息板。   要命,上头报名的人已经十二万还要多了。   不过乌顿还另外帮她再筛选出来一个名单,是年纪相仿、背景纯净又在政治站位上跟她比较契合的人选。   到这一步就只有一万人左右了。   万时看到上方有按照所有各项数值综合排名的显示方式,万时点了一下。   竟然先显示的是从最低分倒数往前的显示方式。   而最后一名居然是——乌顿。   万时眨眨眼点开看,发现乌顿填的信息上,他简直是一贫如洗、基因普通,家世写的也是断亲,唯一就是学历还不错。   他提供的相片也是混不吝的眯眼笑,像是在系统里给她留的一个小彩蛋。   万时莞尔一笑,再点了一下,按照正序进行排名。   她手指一僵。   ……排名第一的是,海因茨。   他居然申请了社交活动!!!   他有病吗?!   这个申请可是公开的啊!虽然里面具体的财产、职务、基因水平是只有万时才能看到的,但所有人应该都知道了,刚刚爆出来跟她没结婚的“前夫”,申请了要跟她社交!   这是要社哪门子的交啊!   ————————   明天休息~   年前真的是加班地狱,已经连续四周的周末泡汤了 [146]第 146 章:一百七十多个下属想跟他的妻子约会?!   万时抖着腿,她浑身乱摸也没找到一支烟。   他想干什么?有她的终端机账号,却这么长时间只给她指导过要选课,从来没有别的话。   连那个什么涅玻耳,都知道让皇室给她送来几封她看着都眼疼的酸信,三天两头往宿舍送礼物。   万时觉得幸好自己之前觐见仪式的时候,没问他什么“你是不是爱我”之类的傻话。   他是个蜘蛛哎,他知道个屁的爱啊。   干,她之前都是抽海因茨的烟,自己也没有买的习惯,回头让司奈给她买几包烟。   万时不想回去上课,无聊之中打开了终端机上的其他界面。   看新闻界面只剩下一些清理热搜之后的余波,全都是类似于:   #海因茨不要脸#   #保护帝国唯一的万时阁下#   #绝育海因茨#之类的标签。   她打开了论坛,那才是真正的污言秽语。   神眷论坛一堆人说要集体上书、要动用舆论,逼迫元老院启动法令调查“海因茨逼婚神人”一案。   但万时知道海因茨在元老院颇有影响力,基本是能跟卡塔琳娜这种联盟派打个五五开,果然元老院根本就没有反应。   可现在这种要求调查海因茨的舆论,已经蔓延到了康兰军政论坛的各个学院了。   万时翻了一圈,康兰军政果然是更阴谋论一些,更多人都在抨击海因茨的狼子野心,认为连万时能继任公爵之位都是他的操作,他想要自立为王的心思都写在脑袋上了。为什么陛下还在纵容他掌管大局。   万时微微皱起眉头,抬手就给海因茨发了条消息:“之前不是说还要给我一部分财产,没结婚是你的原因不是我的原因,别想装死,什么时候去办?”   她没想到海因茨是秒回。   [#]:不是装死。等这几天忙完,我去接你办理。   [幸福一家人]:哟,原来没把我拉黑啊。   [#]:?   如果不是了解海因茨,万时都要被这个问号气笑了,跟他真的不能用终端机聊天啊,否则真的会想打死他。   [#]:我当然不会拉黑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幸福一家人]:[白眼]不用你接我去办理,找伍尔西或者你的其他助理,联系司奈就可以。   海因茨那边半晌没有回复。   [#]:还是当面商议比较好。   万时翻了个白眼,火速敲字。   [幸福一家人]:不要。不想见你。找律师就行。我的衣服打包好了吗?沾了你的*液的我不要了。   海因茨那边又是死了好半天,等万时回到课堂上又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终端机终于响了。   [#]:只有几件弄脏了。已经洗干净了。那我就留下了。   万时本来只是想调侃他,此刻瞪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啊啊啊啊!   他竟然真的拿她的衣服……   操,不能想啊,一想就是半个身子安在蜘蛛躯体上,八支长腿的海因茨拿着她的漂亮小裙子放在虫腹下乱踩——   伍尔西看着海因茨军长坐在桌前,忽然对着终端机露出痛苦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他惊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海因茨真的没招了,他这些天最起码编辑过了二十多稿开场白,想要跟万时在终端机上聊起来,甚至有些都是写下来斟酌的。   但每一版他都觉得不合适,再加上现在到处都在炒作万时跟摩斐斯殿下有多般配,他尝试去撤下过这些热搜,但第二天就收到了宫内厅比较委婉的发函。   他就大概知道,这都是皇宫在造势。   这也是陛下的警告。   海因茨很不甘心。   可他也明白,如果是他单方面的不甘心,那对于万时来说只会是阻碍和烦躁。   他总觉得万时去了一趟达达米亚公国,很多观念发生了些改变。   她没有那么害怕皇宫了,也不抗拒涅玻耳,甚至可能她也在默许这场与皇室联姻的造势。   海因茨只觉得离她越来越远了,他忽然抬头道:“军部里谁……谈恋爱比较多,或者是追求过雌性吗?”   伍尔西呆住:“好像比较少。我可以去问问。”   海因茨皱眉:“第三集团军总部这么多雄性,就找不出一个会讨雌性欢心的吗?”   伍尔西噎了一下:“一是,您也知道总部大家虽然收入是其他军部好几倍,但加班时间也是好几倍;二是,我知道有几位都是伏低做小希望上嫁雌性的,可能也跟您不太……”   海因茨扶着额头,他忽然道:“……有成功的吗?”   伍尔西:“什么?”   海因茨:“我说有人成功上嫁,感情也比较好的人吗?”   伍尔西:“……啊。有。”   海因茨似乎在天人交战,双手交叠沉默半晌后还是问出了口:“谁?把他的番号给我。”   伍尔西说出了几个名字,海因茨还反复确认,说不要那种跟妻子关系不好,只有表面恩爱的。   伍尔西只能咬牙闭眼,透露对方的八卦:“这位连长基因原型是蚕蛾,结婚蜜月请假两周全在家里泡着,而且他妻子每次发-情期,他都会请假,回来的时候都快被费洛蒙淹没了。而且他已经有三个孩子了。”   伍尔西看着军长依旧面无表情,但耳朵动了动,海因茨点头:“就他了。你帮我问问。”   伍尔西人缘也没比自己的领-导好到哪里去,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好。”   就在伍尔西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海因茨忽然道:“第三集团军有多少人申请了。”   伍尔西很快反应过来,说的是跟神人阁下的社交申请:“据我所知在冕都的总部,有一百七十多位。”   海因茨:“?!”   一百七十多个下属想跟他的妻子约会?!   如果连第三集团军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接触万时,那其他的人更不会收敛。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努力恢复冷静,但还是手捏着钢笔,在伍尔西离开办公室之后,拿出讯息板登录上神务司的申请软件。   确认了一眼排名。   他还是排行第一。   海因茨心里也知道,排名第一也没用,社交申请的选择全凭神人阁下的意愿。   他必须要想点办法。   ……   “我要见的就只是一位念能者,戴着这么高的帽子,个子非常高,身上衣袍是蓝紫色的。”万时坐在圣殿会客室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她年纪不轻了,鬓角头发已经发白了。”   对面的男人作为前来接待她的圣殿高层,显然在万时描述之后就立刻知道她说的是谁。   但迟迟不愿意告诉她名字,而且还一直在问:   “您是怎么认识她的?”   “是她让您来圣殿找她的吗?”   “您找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万时看着满屋子站着的念能者,应该都是圣殿中想要跟神人接触的“领导”们,立刻没耐性了,干脆起身就要走。   司奈立刻为她打开门。   对方连忙起身:“万时阁下,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她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圣殿高层,眼里嘲弄:“你要是找不到她,就把教宗叫过来也行,我只会跟这两个人说话。”   对方又要开口解释,万时转头毫不停留,走到长廊上。   石质长廊上方绘着几何形状的繁复壁画,一群戴着塔帽的念能者正挤在长廊上,都是想要近距离看她一眼。   而她突然走出来,人群瞬间静默,如同摩西分海似的自动向两边靠着,裂开一条道路。   一时间司奈也屏住呼吸,跟上她的脚步。   万时昂着头,漫步走到中段,忽然笑道:“谁能带我去见一位女性大暗语者?她两鬓斑白,身材高大——”   走廊上的念能者们面面相觑,上百个人慢慢举起手来,有人试探性的问道:“您要见尊者芙欧吗?”   万时刚要问话,就看到有位穿着长袍的念能者狂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抓着一个人就问:“消息真的没错?神人阁下真的来了吗?我要求见神人阁下!”   有人扶了她一下,指向万时的方向。   万时在长廊另一端背着手望着她:“我就是,找我做什么?”   那位念能者喘着粗气,吃力的匍匐在地上朝她行礼,声音颤抖道:“阁下,我是尊者芙欧的弟子。请您救救尊者,救救我们的芙欧大人!她前一段时间忽然在暗语堂昏倒,至今还没有苏醒!”   万时歪头:“她昏迷,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那位念能者咬了一下嘴唇:“因为我们暗流教派相信,您是现在在世最有潜力的念能者。”   万时一愣。   她环顾四周,无数双在塔帽后的眼睛凝望着她,万时忽然意识到,除了刚刚在会议室里故意拦着不让她见芙欧的“高层”,目前万时见过的绝大多数念能者,都对她态度非常好。   敬畏、憧憬或者温柔。   念能者们最是知道暗空间中的恐怖与强大,所以大多了解自己的渺小,也对万时面对与遭遇的一切更能感同身受。   万时低声道:“带我去见她吧。”   片刻后,万时在一间简素到像是小教堂般的房间内,见到了躺在床上的芙欧。   她戴着白色的眼罩,躺在浆洗的微微泛黄的被褥中,面色惨白中透着青色,看得出来周围几位照顾她的人,都是她的学生。   那几位学生看到了推开门走进来的万时,就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来,紧紧贴着墙壁不敢说话。   万时弯唇一笑:“你们见过我?”   一个多月前,海因茨抱着昏迷的万时冲入暗语堂,他们也都远远目睹过。   芙欧大人牵着她的手进入暗空间时,他们这些学生就在旁边流淌着鼻血奋笔疾书,记录着对话。   所有人都觉得当天突然出现的苍白身影是个梦,有很多人从那时候就开始频繁关注“万时公爵”的消息,但看到照片中陌生的女人,和她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还是两个感觉。   万时缓缓坐在了床边,看向陷在柔软床铺中的鬓角斑白的女人。   芙欧在现实中的模样竟然跟暗空间一样,身材高大,看起来有一米九多,鼻梁有些过于高耸,嘴唇薄下颌宽,棱角分明的像山一样的面骨外包裹着柔软的皮肉,显得有种毫无雕饰的纯然真诚。   万时问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昏迷的?”   “大约在十几天前,圣殿白塔突然发光,都说是冕都内部出现了暗空间裂隙。第二天芙欧大人照常进入暗空间,想要接触暗空间中的白塔,却跟我们说黑湖在沸腾。”   “我们刚要问,尊者就开始浑身发抖,环顾四周,只说了一句‘这里被盯上了’,之后就剧烈呕吐,昏迷过去。到现在为止,她只清醒过几次,但醒过来也是浑身战栗,根本说不出话来。”   万时抱着胳膊不语。   应该是万时跟泥影融合之后,暗空间的“邪神”们发现了不对劲,盯上了她的白塔,而芙欧并不知情,她还想要去暗空间看望万时的那一抹灵魂,结果就出现在众多邪神的注视之下,被逼疯了。   她其实来找芙欧,就是因为她还想使用传送门回达达米亚公国,但又害怕自己再遭遇邪神。   她想起那个曾经在暗空间中启发自己的大暗语者,想要让对方教她如何对抗暗空间的邪神。   没想到芙欧自己也被逼疯了。   万时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芙欧搭在外头的那只手。   她个子高,手也很大,指腹却异常柔软。   万时下意识的像这个女人求助,却没想过作为圣殿的大暗语者,或许对于其他念能者来说地位崇高,但对于万时这样的神人而言,她也是很脆弱的。   站在周围的念能者全都是对精神力极其敏锐的人,他们被塔帽遮住的双目,隐约能感觉到有两只精神力的手也有些疑惑与试探的握住芙欧的手臂。   藤蔓顺着皮肤攀向她的身躯,万时歪头道:“她的精神力是什么形态?”   “是水。是河流。”   万时沉思着,藤蔓深入,她下意识的去吸取对方的力量,但芙欧身体一抖,脸像是抽线般皱起来。   万时连忙停下来,她只会夺取,也不会安抚,只能感觉到在她的身体里,精神力如溪水流动。而万时的藤蔓就像是水草一样在她的溪流中顺着流淌。   很快万时感觉到了水底的阻滞和漩涡,像是有几颗尖锐石头落在了溪水中,掀起了浪花与波纹,阻挡了溪水的流淌,万时只是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藤蔓攀在那几颗“石头”上。   那几颗石头传来强烈的暗空间的气息,甚至有之前让万时战栗恐惧的力量。   可她能感觉到周围念能者期盼的目光,能感觉到芙欧的温热皮肤,甚至能感觉到妈妈就紧贴在她后背上,她柔软的躯体贴着万时,与藤蔓融为一体。   她就在真实世界中。   万时心定了定,然后将那几颗石头用藤蔓裹住。   藤蔓看起来柔软的力量缓慢绞紧,直到将那些石头击碎、吸收,芙欧的精神力逐渐恢复了平静的奔流。   这溪流好舒服,万时只觉得自己的藤蔓在清凉纯净的水中飘动,仿佛周身都洗了个澡,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却瞧见一屋子的学生激动地半跪下来,单掌朝上念着颂词。   而在白布之下,芙欧的睫毛抖了抖,她嘴唇微张,喃喃道:“……是您来了啊。”   这说话的口吻,万时立刻确认就是在暗空间中遇到的那个女人。   万时下意识的抽回手,却感觉女人手指紧紧握着她的指尖。   芙欧低声道:“您的王国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   万时被她这说辞弄得有点羞耻。   是不是太会吹了,什么她的王国,她就是在暗空间中建了个灯塔,然后被家人们越弄越高而已。   万时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只是你上次跟我说的话很有启发,我跟泥影谈好了。”   周围学生表情不可置信的惊悚,芙欧也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指,手臂颤抖:“您、您跟泥影达成了共生?”   万时现在也还不太理解所谓的共生是什么意思,含混点了点头。   芙欧还有些虚弱,偏头看向了周围的学生,有位看起来就跟她最久的学生膝行上来几步,激动到哽咽道:“从您昏倒之后,暗空间确实重新有泥影出现了,我们也确实发现泥影比之前更活跃,但似乎威胁更小了。”   “近十几日来,泥影导致跃迁失败、念能者疯狂的案例上报数量,仅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泥影仿佛是附在她身上更有活力,到处乱跑,四处骚扰,但也不再袭击进入暗空间的类人,反而理解类人的记忆是自愿,开始对他们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周围的学生都沸腾了,或蹲或跪的靠近过来,一张张被塔帽遮住一半的面容仰头看着万时。   万时摸了摸胳膊坐立难安。   她真没想错,绝大多数念能者都对她态度都好到令人肉麻的地步!   芙欧挣扎着坐起来些,轻喘着道:“您来找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万时含混道:“嗯。算是吧。”   “我昏迷前看到您的王国上方聚集了许多……许多恐怖的目光,死亡与邪念萦绕,跟这有关系吗?”芙欧轻声道。   万时不太习惯念能者们的说话方式,清了清嗓子:“我上次进入暗空间,发现我的孤立精神体全都站在黑湖中,没有任何遮蔽的力量,抱团在一起……”   芙欧撑起胳膊起身,让身边的学生给她拿来衣袍,她将头发松松一拢,就要戴上摆在床头的高高塔帽。   万时:“呃,不要紧,我就住在冕都,可以等你养好了身体我再来找你。而且我希望你能帮我指认出谁是教宗。”   芙欧却摇了摇头,用手帕擦了擦脸颊:“这个不难,教宗虽然深居简出,但偶尔还会出席圣殿的大型活动。您找他是?”   万时:“我怀疑他认识我。”   芙欧却没忍住笑了:“据我所知教宗大人执掌现在的位置都已经将近六十年。您是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呢?”   六十年……   万时皱起眉头。   芙欧:“我更担心您的情况,暗空间看似跟我们的世界相隔,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现实。当我们在现实中能看到改变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她高大的身躯在房间中站起来,披上衣袍,没有血色的嘴唇道:“您跟我一起来暗语堂吧。”   ————————   海因茨:老婆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147]第 147 章: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男女就在微冷的夜中贴在一起。   ……   圣殿早就在“神人阁下”前来的消息传开之后,就已经沸腾起来,有人猜测是不是神务司或者皇帝,希望神人阁下前来调查十几天前突然出现在冕都的暗空间裂隙。   而当有人说万时阁下来了圣殿才几个小时,快要病死的尊者芙欧突然治愈,甚至已经能下床带万时去往暗语堂,更是有无数念能者不顾课业、研究朝着暗语堂的方向涌过去。   当万时带着司奈走上暗语堂的楼梯时,已经有数百人围在暗语堂外。   他们抬起一只手平举向前方,似乎是念能者们常见的行礼姿势。   而这些念能者也就比追着她八卦消息的媒体记者矜持一点:“阁下,您认为暗空间出现的异状是什么原因?”   “听说泥影的出现和消失都跟您有关?这是真的吗?”   “万时阁下,您愿不愿意在圣殿开设学派,为我们讲学!”   当然也有不矜持的:“阁下!我申请了跟您的社交,你可以现在就试试我的精神力,一定能让您满意的!!”   甚至有人激动地哭出来:“万时阁下,是您合拢了冕都出现的暗空间裂隙吗?是您拯救了首都星吗?!”   有没有可能那道暗空间裂隙也就是她撕开的!   万时被芙欧的学生紧紧包围着,护送进了暗语堂,终于落坐在第一排的坐席上。   她思索着,向芙欧描述自己的看到的景象。   芙欧在地面的沙盘上用手指轻绘着思索。   远处陪着的学生们听不见万时的低语,只能听到芙欧清亮的声音:   “您提到,这些‘人’出现的太多,您无法控制,感觉到头痛是吗?我在猜测,吸引目光的究竟是白塔,还是您的孤立精神体——”   “因为在我看来,您还没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在暗空间中您成千上万个孤立精神体都同时出现了,您可以想象,每个孤立精神体都是一个小灯泡,您同时召唤上万个,就像当时集合了所有灯泡变成巨大的射灯,这当然在暗空间中吸引了很多邪神。”   “或者您可以用更省力的方法,来控制自己的记忆、控制自己的孤立精神体。有许多念能者,他们记忆力超群,能记得住所有见过的事、读过的文字,他们会使用一种叫做‘记忆宫殿’的方式。”   “比如说记忆中某个人,您知道她的模样,却把她放在记忆中的某个房间里,因为她的房间没有开门,您知道她在,但您不需要想象他的模样,只要到时候再见到她就可以了。”   “您说什么?像是游戏……渲染?抱歉,我不太理解您说的意思,但当您进去那个房间,您也可以只幻想房间中的细节,而不需要其他空间的画面,这样能极大减少精神力的使用。”   万时大概懂了芙欧的意思,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万时根本没法控制到底是哪位家人出现,经常就喊一嗓子来了一大家子。   而在暗空间中,她跟泥影融合后更是控制不住,随便就是一万多个人在暗空间里大练兵。   照着芙欧的灯泡理论,那可不是把所有邪神都当蛾子似的吸引过来了。   而芙欧现在就想用类似记忆宫殿的方式,教她归纳记忆。   她说了很多类似于模拟场景,定义路径和锚点,在将所有记忆转化成实体,然后再去一一绑定检索的方法论。   芙欧:“您最好能够将方法实践一下,否则永远都是纸上谈兵,您如果在唱诗台上,我们可以为您构建结界保护您,察觉到邪神的接近后也能尽快将您拉回来。”   万时有些紧张的攥着手指。   芙欧扶住她的手,轻声道:“所有的暗语者最大的敌人就是恐惧。而且是明知道恐惧如同海中的血腥味,会引来敌人,却又无法停止恐惧的想象。”   万时看着她。   确实,念能者们如此脆弱的身躯,一次次被未知的恐惧几乎逼疯,却又一次次深入暗空间……   如果她对暗空间一直抱有恐惧心,她就没办法再次通过传送门。   达达米亚公国即将召开六十人议会,瓦南里也即将抵达弗令星,她必须要在这个星际穿梭自如。   万时缓缓走到了唱诗台上,芙欧与众多学生围绕在她周围,直到管风琴中有空气灌入,发出轰鸣的乐声,周围的钷晶闪烁着紫色的光芒,万时两只手紧紧攥着围栏——   紫色的云雾在结界中飘荡,管风琴的乐声愈发高亢。   忽然间万时脚尖离地。   她瞪大了双眼,紫色的光芒从瞳孔中迸射而出,脖颈处血管凸起。万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叫:“不……祂们、祂们都在望着……”   芙欧立刻握住她的手:“恐惧未必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它存在本身就是最自然的现象,接受它,观察它。”   “然后别忘了您要做的事情,要构建自己的记忆宫殿,要让那些在黑湖中战栗的人们都有所庇护。”   万时双臂紧紧抓着唱诗台的金色栏杆,头疼欲裂,终于芙欧看到她放松下来,两脚缓缓落回地面上。   周围学生们不顾自己流淌鼻血,也松了口气。   万时喃喃道:“走廊、很长的走廊。”   芙欧引导道:“请推开门,把您的某段记忆放进房间里……”   暗空间中。   眼前的场景陌生又熟悉。   这次她构建的空间不是厕所隔间或小卧室,也不是白塔,而是维德的庄园里那道道铺着地毯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万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座庄园时的震撼,也记得在这座几乎没有活人的庄园里每一个度过的夜晚。   那一扇扇推开的门中构造各不相同,却又那么死气沉沉。   只是如今她在暗空间中构建的庄园是纯白色的,地毯没有花纹,走廊台柱的花瓶上没有放着花,一切简素的就像是白色泡沫制作的模型。   按照芙欧的理论与办法,她应该将记忆分门别类放在这座庄园的一个个房间内。   万时转过脸,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隐约听到了门扇内的说话声,她伸出手指,推开了门——   深夜的卧室,女孩躺在床上,窗帘拉开露出高空中残缺不全的月亮,而另一个黑发少年半跪在她的床边,手臂撑在床上俯视着她。   少年冷嘲热讽道:“如果不是我替你收场,你恐怕已经暴露自己亲手杀人这件事。你左右再晃晃脑袋就要被自己的猪耳朵扇到脸了。”   女孩一点不肯嘴上服软,嗤笑道:“我反正是不爱吃猪嘴。如果不是我醒了,你是不是又要亲我?”   少年伸出手捏住她嘴巴:“我低下头只是想看看你嘴巴里是不是塞了个喇叭,要不然怎么呼噜声怎么会这么——你说不过就动手是吧!”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女孩将床头的玩偶往他嘴里塞,少年不知道想到什么,面红耳赤起来,一把扔开玩偶:“全是你的口水,还往我嘴上蹭,恶不恶心!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就继续吹你的破喇叭睡觉去吧!”   女孩打不过他,胳膊被压住,头发乱糟糟,气喘吁吁的坐在床上,感觉下一秒就要像个撒泼小孩一样朝哥哥脸上吐口水。   少年执着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把名字告诉了死去的医生,却没告诉我……”   女孩扭着身子,将脚从被子下钻出来,朝他乱踹:“都问了多久了,我就不告诉你!而且我只告诉了医生我名字里有一个时字,别的又没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两个人又跟两只大鹅一样扭打起来,少年拿被子彻底裹住她,将她困住:“我本来就没有正式的名字。”   女孩挣扎不出胳膊,满脸不相信,作势要去咬他的鼻子:“怎么可能,你爸妈没给你起名字?”   少年一动不动:“告诉我。”   女孩气喘吁吁,满脸讥讽道:“万时。万时!你要是那么想要个名字,那我给你赐个,你就叫烦!烦人的烦!”   少年终于扯了扯嘴角:“万时。万时——我的发音对吗?”   女孩不屑一顾:“难听死了。”   但在少年低声念着名字的时候,俩人冒着汗也都安静下来。   深夜的月亮如此明亮,按理来说机械女仆们早就该进来让万时早点睡觉,可他俩在屋子里闹了半天也没有任何人过来。   女孩偏头听了许久,突然一个头槌朝他袭击过去:“你干了什么?庄园里安静的像是死了一样。”   少年被她击中了鼻子,他抹着鼻血,昂头道:“你个小暴力狂。有没有可能你哥是个天才,能篡改后台,让这个家里所有的机械女仆都困在原地,让所有的监控系统全都循环播放前一天的录像。”   女孩惊讶片刻,瞬间变了脸,激动地跳到他身上,用力亲了他脸颊两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跑了?”   少年反而有些别扭的转过脸来,但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我说了,一定要等时机成熟的时候,现在还不够。”   女孩乱扭,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哥,哥哥——你不会抛下我的吧,你会带我一起走的吧。我跟你讲只要能出去,我可以养你的,我有的是一身的本事!”   少年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仿佛说出这个秘密也让孤独压抑的心随之轻松,没忍住抱着她转了个圈:“偷奸耍滑的本事是吗?就你还养我。”   女孩拽住他的耳朵:“你太小看我了,要不是被困在这庄园里,我早就扬名立万,人尽皆知了。”   少年停住脚步,抱着她坐在飘窗边,白皙的脸被月光照的像是夜空的云,他声音放轻:“万时?哪两个字?”   女孩没想到他还在念叨她的名字,她故作烦躁的“啧”了一声,却还是伸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   少年搂紧她,笑道:“用手写都能感觉到你的字有多难看。”   女孩正要打他,他却抓住她的手心,模仿着她刚刚的笔画:“这么写对吗?一万个小时的意思是吗?”   女孩也没多想:“差不多吧。”   少年忽然道:“你知道我们已经认识两万个小时了吗?”   女孩不明所以:“……啊?”   少年双手在她腰后面交握,摇摇头,忍笑道:“你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还算不过来吧。”   女孩本来又想打他,但看着少年一道鼻血蜿蜒流淌到苍白的嘴唇上。   她手顿了顿,手指轻点在他嘴唇上,沾了沾湿而凉的血。   女孩轻声道:“我们是这个家里仅有的两个会流血的东西,啊不对,还有巴吉度。”   少年的瞳孔在月光下像是深绿色的大海,他轻声道:“很奇妙对不对,血的味道反而像铁一样。”   女孩没说话,只是稍微在他怀里挪了挪位置,看着手指尖上的血。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男女就在微冷的夜中贴在一起,像是两颗快要融在一起的露珠。   在这个仅有两个活人的巨大庄园之中,依稀感觉到了什么沉默又朦胧像是雾气一样降临,他们目光看向窗外,二人呼出的热气遮蔽了玻璃。   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不要在一段记忆里停留太久,您要做的是不断定位、索引。”万时耳边忽然想起芙欧的声音,她恍惚之间,像是被这段记忆推出来。   万时又回到了走廊上。   她忽然有些战栗,有几分退缩——明明她知道自己十几岁之后没有吃过什么苦,跟赛博时代的绝大多数人相比,她过着别人做梦也想得到的生活。哪怕不自由,她也得到了知识和技能。   可万时还是有种隐约的抗拒,她拖着脚步,推开了下一扇门。   已经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庄园的花园里种满了植物,一片嫩到扎眼的娇艳绿色包围着玻璃花房。   少女嫩黄色连衣裙下头穿着棕色的马靴,脚边跑着一只巴吉度幼犬,她拿着玩具高高抛起:“十二!快叼住——”   巴吉度猎犬看起来不到半岁,欢快的跑起来,紧紧黏着万时,而后一人一狗跑过草坪侧身进入花房中。   女孩半天都没能从花房里出来,反而是几艘无人机盘悬着接近了这座花房,花房顶部的玻璃棚顶反光看不太清内部的景象。   飞行器开启静音模式,缓缓降落到花房入口处,通过未合紧的门缝望向内部。   然后就在无数绽放的花朵、低垂的藤叶之间,看到少女坐在高凳上微微仰着头,手撑在花架上,与同样发色的少年脸贴在一起。   明明听不到声音,却从她颤抖的睫毛、微红的脸颊中隐约能听到两人唇齿相接的声音。   无人机悬停在门缝前,摄像头背后是另一双凝视的眼睛。   ————————   一些哥哥妹妹往事。算是万时的初恋了。 [148]第 148 章:哥哥笑声之后声音有些沙哑:“万时,抱着我。”   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升起飞离了这座阳光下的花房。   少女忽然将手推出去,然后抹了抹嘴:“你身上好热,蒸的我都要出汗了。”   哥哥垂着眼睛看她:“……明明是花房里太热,非要怪到我头上来。”   少女从高椅上跳下来,拽着领子扇扇风:“行了,你快点搞你的基地,别露馅了。”   哥哥望着她泛红的脖颈,和紧贴在耳后的发丝,他抿了抿湿润的嘴唇,绿色的瞳孔比叶片颜色更深。可他没在她眼里找到一丝沉沦,只有要共同做大事的敏锐紧张。   少女弯下腰去,将花房地板挪开,露出铅板制成的地下暗室入口。   哥哥皱起眉头:“你怎么敢确信,维德以为我们在花房里都是为了偷偷……干这种事之后,他不会来阻止我们?”   少女眨了眨眼:“我就是知道,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   哥哥无语:“他脸上都没有眼,你就算脱了他衣服都找不到机械屁眼——你就满嘴胡扯瞎猜吧。”   少女大笑:“他是个男的,哪怕他说自己怎么脱离了人类躯壳的影响,但他也是个男的——跟你说不明白,我就知道,他偷窥着,怒火中烧又代入其中,他厌恶我们却也一直在幻想。”   哥哥一愣:“……代入?你在说维德代入谁?”   少女却不说话,双臂用力拽开了铅门。   哥哥意识到了少女身上有种天生对风情与欲-望的敏感,但又满不在乎,就像是在人类微妙情感的湖面上浮踩而过的水黾。   铅门下露出密集的线缆和摆放着几台光脑的小房间,哥哥先一步走下去,她紧接着下楼梯,脚却滑了一下。   哥哥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她似乎比他想象中轻了太多,他将她缓缓放下来,目光粘在她出了些汗水的脸颊上。   她踩着他的皮鞋站稳了脚步,仰起头来忽然绽放了大大的笑容:“怎么,刚刚还没亲够?我不都说了,这只是为了我以后色-诱有钱人的练习。”   哥哥收回了扶着她腰的手:“你差点摔死,我救了你一条命,你欠我三百万了,回头色-诱完有钱人记得把钱都给我。”   少女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满不在乎:“你好好表现,如果明年之前你真的能带我离开这里,我允许你舔我的耳朵。”   哥哥满脸拧巴:“你有病吗?谁要舔你的耳朵。”   少女却弯腰钻进了小房间,只给他视野中留下了裙摆下方的小腿:“我的耳朵可是很敏感的。”   她像个小鼹鼠似的钻进黑暗的机房里,只留下比她也不过一两岁的少年呆站在外头,脸像是被花房内湿热的空气蒸红了,转过脸跟趴在地上的巴吉度四目相对。   万时很平静的扫了这段记忆一眼,然后后退半步关上门。   芙欧的声音依稀传来:“您还好吗?”   万时面无表情:“很好。我以为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   她再去顺着这道长廊往前走,下一扇门内传来枪声。   万时一把推开了房门,门内不是房间,而是一条赛博都市下满是积水的街道,周围蒸笼的热气四起,霓虹的灯光刺眼闪耀。   少女戴着鸭舌帽,穿着花里胡哨的外套,手中拎着一把动能手枪,快步穿行而过。   她忽然拽住在暗处头戴全息眼镜,操控光脑的青年,急道:“哥,别等你的那些同伙搭档了!你是个傻叉吗?快点走!我枪法没有那么好的!”   哥哥反而脸上露出不太适应的表情,踉跄的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顺着楼道快速逃窜,少女比哥哥更有经验,从楼上又跳下来,顺着垃圾通道离开。   视角旋转多次,终于两个人钻进了一套狭窄但温馨的公寓。   墙面上贴着各种游戏与电影海报,巨大的黑客工作台紧靠着旁边堆满零食与钥匙卡的小桌。   少女长舒了一口气,倒在沙发上,穿着银色紧身裤的腿搭在茶几上:“你说你混过街头,绝对是在扯淡,繁,你就是个脑子聪明的小少爷而已。”   哥哥已经比之前长得更高挑,穿着一身亮面黑客紧身衣,更显得他腿长腰窄。   他有些挫败的瘫在椅子上,叹气道:“就应该把维德的金库榨干再逃出来的,再交不上房租回头真就要卖腰子了。先卖你的。”   少女瞪眼:“凭什么?你的腰子太骚卖不出去吗?”   哥哥翻了个白眼:“我卖了腰子体力更差,更没办法在不用脑机接口的情况下做全职黑客了。”   少女脑袋后头编着复杂的辫子,脱了外套,拖着脚步去浴室,打哈欠道:“我要是体力差,今天你就被打死了。不过你对脑机和义体过敏也没办法嘛,要实在没钱了你就去做鸭,我开车送你上下班,做鸭赚的钱咱俩二八分,我勉勉强强拿个八。”   哥哥气笑了,长腿蹬着地面,在椅子上转着圈朝她比中指:“资本家老鸨都没你黑。”   她笑嘻嘻的脱掉裤子,穿着里头印满小猪图案的四角内裤进了浴室:“哥哥卖身养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她湿着头发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哥哥还在对着几台屏幕专心研究着,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汽水,打开了吵闹的音乐播放器。   哥哥转过脸刚要发脾气,就看到她搞笑的扭着身子走过来,把汽水塞到他手中:“咱们逃出来不是为了再给自己套上项圈的,我们的假身份和新房子都是多亏了你。歇会儿吧,我查到了一单大的活,下周的房租交给我了。”   哥哥被她拖拽出来,在她摇头晃脑的带动下也跟着跳了几下,她跳舞很笨,扭屁股的动作像是在甩咬在自己裤腰带上的蜥蜴,咧嘴笑出的牙齿也尖尖的不整齐。   但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有点喝醉了的哥哥却动作很有天然的漂亮。   他却非要跟她一起,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在有汽水污痕和豁口的地毯上跳舞,窄窄的窗外,是万城的霓虹广告,将天花板映照的像是彩霞。   直到两个人笑着倒在大床上,万时掰着手指:“你今天梳的这个鞭子挺好看的,明天我也要梳,你帮我再编几条彩色发带进去吧。”   哥哥将易拉罐放在床头,脸上还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开口道:“让我这敲键盘的手编头发,总要有点报酬吧。”   少女伸出手指:“请你吃两天红苹果快餐。”   哥哥手指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乱拧了拧,像是把她脑袋当成能转的灯球,他忽然道:“抱着我吧。”   少女咧开嘴,朝他骑跨过去勒住他的肩膀脖子作势要裸绞他。   哥哥仰头笑着掰她胳膊:“就这点力气?我可是想要你紧紧抱着我。”   少女胜负欲很强,较劲似的憋红了脸,他却笑容更大,没有挣扎,就在她脑袋低下来真要发狠的时候,忽然抬头亲了一下她的耳朵。   少女僵硬大叫一声。   哥哥大笑。   少女尖叫道:“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这么用的!”   哥哥伸出手,紧紧搂住她,脑袋贴在她手臂上,他笑声之后声音有些沙哑:“抱着我。”   少女咕哝了几声,但还是将他的脑袋搂到了锁骨附近,两个人夹着彼此的腿,像是两颗盒子里被嵌靠摆放的腰果。   哥哥轻声道:“哥哥养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你别担心。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女孩下巴埋在他蓬松的黑色短发中,眼睛望着窗外,她既有对此刻温馨的喜爱,却也有对更远更往上爬的未来的幻想,似乎并不止步于此。   但将脸埋在她怀里的哥哥,却还在低声道:“其实在这座城市里也一样,是人类的会流血的也只有我们两个。我有时候在想,我存在的……”   女孩偏头:“什么?我没听清。”   哥哥却将脸埋在她的发丝与气息中:“听不清就去治治耳朵吧,我睡了。”   万时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恶狠狠地撑着身子咬他的耳朵,俩人闹着闹着又趴在一团不动,谁也没有看窗外的广告,或是打开光怪陆离的光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她静悄悄的往外退去,慢慢合上了这扇门。   万时在记忆宫殿的走廊上轻手轻脚的走了几步,她能看到窗外变化扭动的紫色星云,她的记忆宫殿正在延伸、上升,正在她的回想中逐渐形成规模。   可是万时看着下一扇门,却驻足在前,迟疑着是否要推开。   但不论她是否推开,似乎都不妨碍房间里在上演着当年的一切。   她终究是推开了门。   看起来更宽敞豪华一些的公寓套房内,挤满了雇佣兵,女孩穿着皮衣与蓝色长裙,尖叫着乱踹:“司各脱!放开我!我们又没拿他的钱,为什么非要找上我来——”   曾经做过他们二人体术老师的司各脱,穿着黑色高领衫,露出高度义体化的手臂与面容,轻声道:“少爷、小姐,你们真的很谨慎,也很擅长像老鼠一样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但是时候该回家了。”   “万时!”被压在地上的哥哥,一只手被生生碾碎,他痛苦叫喊:“维德只是想要我而已,放开她,你们不要用液压手臂这样挤她,她会骨折的!”   司各脱声音平静:“维德老爷对小姐也是很有感情的。”   万时靴子乱踹,拧着身子起来,两个雇佣兵怕真的伤到她,竟真的被她逃出去几步。   司各脱却侧跨半步,拽住了她的手臂,万时竟然反抓住他的胳膊借力,猛地抬起靴子,一脚朝他脸上踹过去。   司各脱的义眼红光一闪,侧头让开,但脸上也露出几分惊讶。   万时一脚没踹成,落下来的膝盖就要侧踢他胸膛,司各脱将她整个抱起来:“体术课上你可从来没表现这么好过。”   哥哥被架起来身体,他喘着粗气绝望道:“……我知道他养大我是干什么用的,但这跟万时没有关系!把她扔在这里,带我走就行!”   而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向万时使着眼色,万时立刻回忆,她尖叫一声疯狂乱踹吸引了注意力,而哥哥猛地踹开旁边的单人沙发,踩在地上的按钮上!   整个房间内雇佣兵们的义体都疯狂迸射火花,义眼闪光、滋啦作响,万时正要挣脱,却看见司各脱伫立在房间里巍然不动。   哥哥冲上来,拖着刚刚被彻底砸碎的左手冲上来,要拽走万时。   司各脱却一把握住他的脖颈。   两个没有义体的人类,在集合了各种精妙义体的司各脱面前,就像是两只脆弱的小动物。   他垂下眼睛看向做困兽之斗的少男少女:“我的义体并不联网,也选择了绝缘材质,你们赌失败了。”   哥哥眼里流露绝望痛苦,他伸手想要拽住万时,却被司各脱甩手整个人扔出去,后背撞在了他们贴满海报与优惠券的墙上,他趴伏着呕出大口血来。   司各脱:“虽然你仅有一个,但你不会死的,他会把你扔进最好的治疗仓——”   司各脱话说到一半,忽然转过脸去。   被他拎着的万时埋着头在他拇指上,他掌心义体肌腱忽然断裂,手指脱力,万时重重落在地面上。   而她满嘴都是蓝色的导电液,喷溅到面颊上而后汇聚在下巴上滴落,尖锐牙齿叼着被生生咬断的拇指,手里藏着一把刀刃不过五六公分的美工刀。   司各脱的义眼动了动,凝望着她。   而握着美工刀的万时,竟然没有跑向最近的门,而是撑在沙发上,朝她的“哥哥”跑去。   不过她往哪儿跑都是逃不脱的,司各脱却忍不住为她的选择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她知道真相,还会救这个所谓的“哥哥”吗?   而司各脱钳住她的手臂,拍向了万时的后脑。   万时眼前一黑,往后倒去,就在她昏迷之前忽然瞧见公寓外的玻璃降下人影,朝着房间内开枪——!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悬挂着天鹅绒床帐的天花板。   太熟悉了。   万时绝望的僵硬在柔软的床铺上,直到听见幽长的回廊上传来机械女仆的滚轮滑过的窸窣声音,才猛地惊坐起来,冲出华美的房间:“哥哥!”   走廊中花坛里只有枯枝,窗帘似乎也落满了灰尘,窗户半开半合着,她逃走的数个月后,这栋曾经美丽又令她厌恶的庄园,似乎已经半死了。   几个机械女仆回过头来,用那熟悉又令人不寒而栗的黑色机械眼望向她,微微行礼道:“小姐。您醒了。”   片刻后,在熟悉的书房里,巴吉度猎犬“十二”苍苍老矣,安静的趴在维德的脚边。而她已经不像多年前那么娇小,可仍然是被维德圈在怀中,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万时脸色苍白:“哥哥在哪里?”   维德还是那亘古不变的金属头颅,没有五官,只有机械的发声器依旧发出僵硬又磁性的声音,道:“你走了我才明白。孩子,重要的是你。”   万时:“什么?”   维德的发声器带着几分笑意:“是你该回到我身边了。”   万时望着他,忽然晃了晃小腿,怒极反笑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你连几把都没有,怎么会有小孩?别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维德动作一顿,他抬起手指:“万时,注意你的措辞!你是一位淑女,不应该说——”   万时忽然发狠起来,她猛地将穿着小皮鞋的脚踩向沙发借力,掰住他竖起的手指骤然折断,而后她猛地弹起来,拿起当初壁炉周围的火钳,插进了他的喉咙中!   喉咙彻底损毁,蒙着一层薄网的发声结构,被万时用尖尖的指甲暴力的往外撕扯开,她将脸凑上去:“原来就是这么个小喇叭一直想要管教我?”   维德当然不会死,他握住她的手臂想要反击,却忘记自己并不是战斗式的义体,而眼前的女孩早比当年捡到她时强壮太多。   万时握着血肉的拳头,砸向了他的脸,他薄薄金属结构的面部凹陷下去,而万时的指节上也蹭出血痕。   二人在沙发上的争斗,丝毫没有影响趴在壁炉边昏昏欲睡的巴吉度猎犬。   维德老爷肢体扭动了一下,随着几声滋啦混乱作响,数位机械女仆轮毂飞转,撞进房间里。   它们能够给万时穿衣按摩的双手,全都变形成为枪口,直指着万时。   万时却坐在仰面在沙发上抽搐的维德的膝盖上,亲密的圈着他的肩膀,把玩着他的领带笑道:“父亲,你会舍得杀我吗?”   ————————   评论已经过4w了!大家好多话啊hhhhh   这章评论区随机200小红包~ [149]第 149 章:乌顿忽然道:“阁下认识圣殿的教宗?”   数位机械女仆都没有动,万时终于听到了从房间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的声音。   “当然不舍得。我亲爱的万时。”   一直被维德用假名称呼的万时,在听到他叫她的本名时,脸色一冷:“哥哥呢?”   “他被人带走了。”维德声音平静:“这座宅子里现在就只有你和我了。”   万时不寒而栗。   他口吻却似乎有些愉快:“去右手边的第二个书架上,拿那本红色封皮的相册吧。去吧,过来跟我一起看。”   万时有些狐疑的起身,那群机械女仆在他开口后,也收起武器离开房间,万时犹豫片刻。   走过去拿起那本纯红色的相册。   这间书房以前很少会允许万时或者哥哥来,她也没在书架上看到过这本相册。   她坐回他的腿上,翻开了相册,前头一些老旧的照片,是一些万时完全不知道是谁的家庭照片,一直往后翻了好几页,忽然顿住了。   是一种用光敏相纸拍摄的老旧照片,照片的时间距今最起码有一百多年前,是在一座大厦的办公室内,巨大的横架下头挂着线缆与大型计算机,几个年轻人站在其中,脑袋上贴着五颜六色的贴片。   下方配着文字:“CHKO公司创始人维德与初创团队进行第一次意识上传实验。”   其中最核心的男人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   一头黑发,绿色眼睛,嘴唇棱角分明,野心写满脸上,却只是弯唇微笑着。   除了嘴角没有那颗痣,几乎生得与哥哥一模一样。   万时猛地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   照片里一百多年前的青年是维德的话?那哥哥是谁?   如果上传意识也算寿命,维德已经一百多岁了,而哥哥确实是她的同龄人,每年都在长个……   她脑子乱转,骤然看向趴在地上的巴吉度猎犬,差点从维德的腿上仰倒下去——   维德脖子上还插着火钳,伸手搂住了她。   万时不寒而栗,仿佛这栋庄园,不过是一个老爷与他的无数影子,而真正的活人只有她一个。   她扔开相册,开始疯狂推搡,维德的手却越搂越紧,仿佛这具机械的冰冷躯壳,只靠她取暖一样。   维德的声音仿佛在这书房的四面八方穿过来:“万时。”   “我的女儿。我的妹妹。”   “我的温暖。”   “我们不能分开,你要永远在这里陪着我。”   万时乱蹬着双腿,被他横抱在怀中,双手拼命推搡在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崩溃大喊:“克隆?!不、你不是他,他才不会像你这么又硬又冷,他才不会叫我妹妹!”   ……   “阁下!”万时有些恍惚的在纯白色的回廊上,只觉得头重脚轻。   那个一直陪伴她的温和声音道:“阁下,不必一次性就想把记忆理顺,”   “尊者!神人阁下不太对劲——”   芙欧抬起头来,只瞧见万时手还握着唱诗台的围栏,表情却有点恍惚,面色苍白。   她立刻意识到,万时恐怕是太深入自己某段记忆,或者是一次性拓展了太多记忆宫殿的空间,导致自身精神力被极大消耗。   芙欧立刻想要扶住她,转头刚要命学生关停钷晶装置,却在抓住她手指的那一刻踉跄半步。   塔帽下双目亮起莹莹的紫色光芒,她恍惚的扶住唱诗台的扶手,几乎要跪倒在万时身边,仰头低声道:“阁下……宫殿外有什么来了!”   众多学生们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芙欧的反应简直像是上一次她昏迷前那样,显然是神人阁下如同漩涡,将芙欧一同搅入暗空间中。   周围管风琴声音尖利,钷晶装置迸射着电火花,万时手握栏杆,像是站在破风船的船首,白发随着不存在的风浪飞舞,芙欧靠着她的腿浑身颤抖的坐在地上。   砰!周围钷晶装置过载断电,本就昏暗的暗语堂陷入一整片黑暗,唱诗台上传来沉重躯体倒下的声音。   学生们在黑暗中紧张痛苦的大口呼吸,直到最年长的先从精神力的威压下缓过来,急急跑向一边,拉开了暗语堂的穹顶窗机关!   在锁链的轰隆声中,机关拖动着穹顶处一道窄窄的石板升起,一道午后的光线射入暗语堂,灰尘飞扬,白光刺眼。   他们就瞧见照在金色管风琴与唱诗台的光芒下,站着鬼魅一般穿着黑袍的男人。   他不知何时出现,弯下腰露出衣袖下一截骨骼分明的手腕,半搂半扶起了趴在芙欧身上半昏迷的神人阁下。   芙欧仰面倒在地上,意识即将模糊,她喃喃道:“……教宗大人。”   从穹顶照射下来的白光融化了一切的颜色和边界,仿佛教宗黑袍都与手腕变成一样的雪白,刺烫的灼烧着众多学生的眼球。   他软底鞋没有声音,将白发的神人阁下在怀里打横抱起,他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肩膀上依靠着,才轻声道:“尊者芙欧,暗语堂是不允许任何圣殿外的人使用,更遑论完全没有经过训练的人。”   芙欧和这位教宗的接触并不算多,她只是听说过他对于皇帝的重要性,以及早些年排除异己在圣殿站稳脚步的手段。   芙欧剧烈咳嗽,艰难道:“万时阁下并非常人,我一直在想,十几天前撕开一道暗空间裂隙的人,会不会是——”   教宗却冷漠的打断了她的话:“没人能做到这种事。”   他的口吻也更像是威胁:“也没人能判断她是否有这种能力。”   芙欧忽然后知后觉,如果万时真的能在冕都撕开一道暗空间裂隙,这对帝国是多大的威胁……   这件事如果证实,只会害了万时!   教宗怀里的白发女人,轮廓在飞尘舞动的白光下像是雪山中坠落的白鸟,眉眼几乎融化在光中,只有一道刺眼的红色鼻血缓缓流淌下来,滑到她抿紧的嘴唇之间。   他伸手抹了一下,血污沁在她柔软嘴唇的细褶中,像是一片红色的胎记。   教宗抱着她走入黑暗中,众多学生的目光无法适应黑暗,仿佛觉得两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直到侧门打开,方形的光亮中,显露出他横抱着她离去的轮廓。   教宗并没有将她带到太远的地方。   只是到暗语堂旁边的一处四方庭院里。   阳光正斜照进来,白色陶土地砖与白色暗纹墙面,让整个庭院看起来像个方方的瓷盒子。   一把木质高背椅摆在阴影的界限内,他以前会在典仪的环节之间,坐在这把椅子上一个人吸烟,看着庭院对面墙壁上镶嵌的格栅窄门。   此刻他抱着她坐在那把椅子上。   教宗黑色的塔帽戴的很低,只露出了嘴唇,神色衣袍宽大几乎盖住了整个椅子的轮廓。   万时意识不清,身子却绷的直直的,她赤裸的双脚踩在地面上,白色裙子满是皱褶,人像是斜在黑色影子里的大十字架。   他想让她舒服一点,但怎么都没办法让她放软身体,只能失笑的就让她这么硬挺挺躺着。   他伸手到怀里去拿卷烟盒,一低头却看到了自己沾着血污的拇指。   他将拇指放在唇边,犹豫片刻后还是用唇舌轻舔。   像铁一样的味道。   教宗笑了笑:“我们的血的味道才是一样的。”   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手卷烟,凑到她鼻子前,笑道:“这才像是烟,对吧。可惜这也是没有尼古丁、没有兴奋剂,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找到的某个水陆星球上的灌木制成的,吸完了屁用没有。”   万时双眼在紧闭的眼皮下乱动,她恍惚中嗅到这股味道,鼻尖跟着贴上来。   他有点想笑,当她下意识贴近他一些,他抬起手拿这支烟逗她。   万时的脸迷糊之中蹭到他脖颈锁骨处,像是梦到什么似的鼻尖贴在他皮肤上,像个小动物确认这敌我似的嗅闻着。   教宗轻颤了一下,坐在椅子上平视前方,望着庭院对面一无所有的墙。   他仿佛听到了她喃喃道:“……哥哥。”   教宗没有低下头看她,只是静静坐着。   她身体慢慢软下来,像是安静困乏的睡着了,呼吸也逐渐平稳。   他就像是搭在椅背上的一件黑色大衣,而她像是脱掉这件大衣,软倒在椅子上疲惫睡去的旅人。   光线慢慢在庭院中倾斜,两个人一动不动。   直到几个人影匆匆走过他对面那扇格栅窄门,一道路过的白袍身影偏头看过来,猛地顿住脚步,隔着门惊愕呼唤道:“万时阁下!”   窄门上镂刻着圣殿的塔状花纹,守嗣人将面纱贴到门上,看到了搂抱着的万时的黑影,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阁下就在庭院内,谁在抱着她?如果她出了任何事,圣殿是否经得起殿外成千上百位念能者的质询,是否能对神务司和达达米亚公国做出合理的答复!”   教宗能听到那扇窄门外守嗣人轻柔却急切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更圆滑沙哑的声音,似乎在委婉坚决的要求圣殿枢机交出万时。   显然是他们之前找不到万时,逼着圣殿枢机来找人了。   圣殿枢机也没想到是教宗带走了神人阁下,硬着头皮阻拦,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司奈转头道:“乌顿,这个人是谁?”   乌顿扶了扶眼镜,靠近那道窄门看向镂空花纹后,深远庭院的远端靠墙而坐的黑袍男人。   对方头戴塔帽,似笑非笑,毫无触动的望着他们两人。   黑袍男人微微抬起手,那扇常年紧闭的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门缝。   守嗣人立刻推开窄门,走入方方正正的白陶庭院中。   几位圣殿枢机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教宗,心生畏惧,停住脚步没有跟上来。   “阁下!”守嗣人语气焦急,想要靠近过来,教宗却微微抬起手掌,掌心朝前,一道扭曲浮动的空气墙横在庭院之中,挡住了二人。   教宗将快要从膝头滑下去的万时往上抱了一下,守嗣人面纱浮动,显然有些恼火戒备的盯着他。   乌顿也跟着走进庭院,他靠近些拦住态度急切的司奈,圆框眼镜后狭长的双目眯起来,两手并袖也露出微笑:“教宗大人,初次见面。”   司奈有些惊愕的微微偏头。   “神务司今天有手续需要神人阁下办理,半天没找到人这才追到这儿来。要不是暗语堂不让守嗣人进入,我也不会草木皆兵的闯进来,更不该让神人阁下打扰了您的工作。”   教宗并不接话,只是往椅背里靠了靠,半张脸深深埋在阴影中,将她抱得更紧。   照进庭院内的白光太强,两个人眯着眼睛有些看不清阴影里只露出嘴唇下巴的教宗。   司奈忽然注意到,这位黑袍男人左手布满微微凸起的浅红色伤疤,像是被人打碎又重组过,而且这疤痕相当老,仿佛是已经存在很多年……   这些年来能见到这半张脸的,只有皇帝、皇太子殿下和少数的几位圣殿尊者。   不过乌顿看着他,觉得这个间接或直接影响整个帝国的男人,并不是故作神秘,而是真的对世界不感兴趣。   对他来说,世界就是个拿两根电线电一下,就会痉挛着蹬滚轮的死蛤-蟆。   乌顿观察着对面教宗大人的身躯,看不出他的任何动物特征,微笑道:“如果教宗大人也想要跟万时阁下面对面聊聊天,或许可以申请社交匹配系统。”   教宗终于露出轻笑:“我可没有本事跟那么多雄性争抢。”   他手指有点亲昵又有些冷酷似的,用力捏了一下万时的脸颊,给她留了个不轻不重的红印。   乌顿对他的冒犯行为面露恼火。   但教宗的表情更像是为万时没有苏醒而感觉有点惋惜。   很快他站起身来,将怀里的万时放在了椅子上,她像个关节松散的娃娃似的半靠在椅背上昏睡着。   教宗站在一侧,将刚刚夹在手里的烟点燃,安静又悠闲的吸了一口,望着万时。   然后什么也没说的推开庭院里的另一道门离开了。   到他几乎听不见的跫音彻底消失,横亘在庭院中阻止他们靠近的力量也消失了。   司奈快步冲到椅子边,伸手碰了碰万时的额头,乌顿也并袖走过去,低头将自己一缕缕精神力探向万时。   两个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万时的精神力似乎被安抚的很平稳,更像是累的睡着了。   她是在回程的飞行器上醒来的。   万时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感觉自己掌心下方是某个人的大-腿,很快有两只手扶着她,让她靠在他胸膛上。   万时嗅到了熟悉的麝香味道,吐出一口气:“……看来我还在真实世界。”   她听到有声音戏谑含笑道:“你要是死了,我也要跟着你一块去暗空间喂邪神了。”   万时抬起头来,就看到乌顿坐在前排,他覆盖着鳞片的手指捏着讯息板,在后视镜中笑起来:“圣殿这地方,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怪力乱神、想到就后背发麻,也就是您敢一个人闯进去,还跟大暗语者一起进入暗空间。”   万时表情有点恍惚,她也不确定自己如果再进入暗空间,是不是有了应对的能力。   不过她的精神力因为修建“记忆宫殿”,消耗的太快,上次从皇太子殿下那里吸到的精神力几-乎见了底。   是时候该去补货了。   乌顿忽然道:“阁下认识圣殿的教宗?”   万时猛地皱起眉头:“什么?”   ————————   哥妹俩人爱恨太多啦,不会这么快见面的。 [150]第 150 章:海因茨穿着衬衫,抱着几册书站在讲台上。   乌顿从后视镜看着她:“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跟教宗在一起,似乎是他安抚了你的精神力。”   万时脸上惊疑不定:“……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乌顿耸耸肩:“我们也没能说上话,他把你放在椅子上就离开了。”   果然这个教宗一直在背后看着她!   万时越来越迷惑:“他很老吗?”   司奈摇了摇头:“令人意外的还很年轻,我也听说过教宗在位六十年,但那容貌还像个青年。”   万时皱眉:“那他有说什么?”   乌顿:“我觉得他抱着你姿态有些冒犯,就开玩笑说让他参加社交申请,但他拒绝了。”   万时正要开口,忽然垂下眼去瞧见了广场上一整片的雕塑,也不知道雕刻的都是什么,但上头各个都眼眉低垂,神态温柔。   而在广场上也有众多家庭孩童在玩乐,甚至还能看到卖冰激凌与气球的小推车。   她托腮看过去:“这还有什么天使广场啊。”   司奈顿了一下,轻声道:“……这是神眷广场。”   万时抬眼看他,忽然想了起来。之前书上也有提及过,冕都最大的广场就是神眷广场,这里有几百座大大小小的神人雕像,全都是帝国历史上深受爱戴的神人阁下。   哈。深受爱戴。   万时看着那一座座雕像上看起来差不多的表情,还有各自栩栩如生的五官。或许是她刚从赛博时代的记忆中离开,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一整片神人雕像的特殊性!   他们对于类人来说是特殊的人类外表。   但如果把他们放到赛博时代,也绝对是鹤立鸡群的突出!   因为所有的神人都没有任何义体化的痕迹……没有脑机接口,没有面部嵌条,没有义肢义眼。   全都是跟万时一样,在赛博时代非常罕见的无义体纯天然人类!   ……在赛博时代,他们这种人少得可怜。   毕竟没有脑机就是跟整个赛博时代断联。   这比更早的时代没有手机号且不上网的生活状态更与社会割裂。   基本上就是社会金字塔尖中的一小撮自然派、极少数的义体过敏者还有摩安教的原教旨主义者,才会完全不使用脑机和义体。   也就是说当年有义体化的人类,都没逃过暗空间的力量发疯死亡,只有完全自然的人类活下来成为了胚胎中的“神人阁下”。   这才是神人数量稀少的原因!   其实万时曾经也差点安装过脑机,只是她精神稳定测试没有通过,被认为安装脑机后有很大概率会得赛博精神病。   再加上她纯人类的躯体,在赛博时代就像是隐形一样,她不害怕任何扫描、黑客、短路,所以为了更好的接活赚钱,她就没有植入任何义体。   当时因为童年信仰、维德的倾向以及杀人越货多重因素才做出的选择,竟然能让她活到一万多年之后。   万时忽然激灵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哥哥也活到了现在?   他对脑机接口、义体金属和导电液严重过敏,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绝对的纯天然人类——   而且当时万时也检查过他的身体。   但在一万多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万时都不太确定他活着……她只是在赌他只是躲着她,她只是恶劣又发疯的向他怎么都不可能用的账号发着消息。   而且她在胚殿一扫而过的名字,跟她的名字之间隔着几十个人名,按之间推算,可能都已经一两百年前了。   以神人的寿命不可能活着。   万时拼命长大眼睛在神眷广场上搜寻,但没找到类似的面孔——或者说他那张死脸要是做出这种悲悯天人的表情,她也会认不出来的。   万时忽然失笑,挪开眼睛。   如果他真的作为神人复活过,然后又在这个时代被榨干价值没几年之后死掉了,她都宁愿自己不知道。   她思索片刻,忽然道:“不着急回去,让我去一趟行宫吧。”   ……   片刻后,飞行器抵达行宫。   这还是觐见仪式之后她第一天回来,却发现从门童、卫兵到前台接待,居然都井井有条。   万时都觉得是自己的行宫被人占了。   她走进行宫大厅,就看到大厅前台骤然站起来一只雄性短毛猫,身上覆盖着蓝灰色毛发,他立刻笑靥如花道:“是公爵大人吗?您终于来行宫了!我立刻请班达夫人下来——”   万时:“谁?”   正说着她听到了怒气冲冲又清脆的脚步声,从楼梯上飞速走下来。   一位穿着裤装与短衬衫女人满脸怒气,她脑袋上方是两个大耳朵,面颊两侧有图腾般的一道道横纹。   她个子不高,却腿粗臀丰,腰又很窄,走起路来像弹簧一样浑身都是劲儿。紧箍在腿上的西装裤下方不是靴子或高跟鞋发出清脆的脚步,而是圆形的黑色蹄子。   姐姐抱着她的腿,好奇道:[好像是斑马!]   斑马女士身后跟了好几位工作人员,一边走一边像机关枪似的快声快语大声抱怨道:“我就不该相信海因茨的那个屁-眼生的帝国走狗还会给我安排工作!这跟让我坐牢有什么区别!”   “什么狗屁公爵,她自己都不来行宫看一趟,看起来也是个游手好闲,丝毫不关心自己国家的纨绔。还想让我为这种屁股比脑袋都翘得高的神人阁下工作,不如把我杀了——”   “班达女士、班达大人,您别说了!”后面几位工作人员远远就看到了万时,吓得头皮发麻,连忙劝她。   这位斑马女士似乎眼神特别不好,还在大步往前走:“我已经坐了二十年的牢,我不介意再被判个罪名抓进去!”   斑马猛地转头,就差点撞到了万时身上,她后退了两步,脸上那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周围还有些疤痕,眯着眼睛半天终于看清了万时。   她愣了一下,从前胸的口袋里拿出黑框的眼镜,才突然瞪大眼:“你是——你就是神人阁下?”   万时抬起眉毛。   班达有些惊愕的打量了她半天,她昂着头,两只竖立的马耳朵晃了晃,一串字音跟子弹似的打在万时脸上:“我是索兹里公爵的前幕僚兼行政办公室主任、经济司副司长,也是二十年服刑的前政治犯,目前身上还背着假释刑期的——班达。”   海因茨把一位罪犯带到了她的行宫?   “海因茨在我假释之后,要求我来这里上班,这是我来这里的第十一天,也是最后一天,把前十天的工资帮我结算一下。毕竟我把你这个淫-乱派对之后一团糟的地方收拾了,又雇了几个撑门面的人。别放屁,给我三十万就行,我要的不多。”   万时歪头看着她。   班达的暴脾气急了:“你不会想白嫖一个阶下囚吧,你们这群狗屁的冕都人!不给我工资我就住在这里不走,我就在你们头上放屁!”   然后班达就看到比新闻中看起来气质更诡异的万时公爵,对着她缓缓露出笑容:“你刚刚几句话,说了六个‘屁’或者‘屁股’。”   班达:“……?”   她握住了班达的手指:“我就是狗屁的万时。”   片刻后,万时惊讶的站在书房里,旁边还有板子上罗列着达达米亚公国二十年未修订的法律列表,还有各种资产分析图等等。   班达双手抱臂,她纺锤似的中间宽两头窄身材钉在书房中间,紧盯着万时的一举一动,仿佛也在评价能给她这位出生不到一年的公爵打几分。   “在索兹里公国,我曾经主要负责经济政策、行政管理。”她快言快语:“您可能不知道,索兹里公国曾在二十多年前与帝国开战。最终我的公爵在战争失败撤退后把我留在了首都星,并自称不知情,以我策划、主谋为由,要求帝国判处我死刑。”   “帝国一直想让我供出索兹里公爵袭击帝国的证据,就没有杀我,一来二去拖到了索兹里公国都和帝国和解了,我也就坐了二十年的牢被放出来了。”   万时抬起眉毛:“和解了?那位公爵不来接你吗?”   班达耸耸肩膀:“我可是索兹里公国的叛徒,她恐怕正想要杀了我呢。”   万时忽然意识到,班达很可能当时对索兹里公爵相当忠诚却惨遭背叛,虽说已经跟旧主决裂,但坐牢二十年没有落井下石,足以看出她的本性。   海因茨应该很欣赏对方,也认为正是万时需要的人才。否则不可能在她出狱之后,立刻将班达女士安排到她的行宫来。   班达却已经不相信任何人,抱着胳膊,姿态有些防御:“听说神人阁下非常有钱,能不能今天就给我结清工资。”   万时坐在书房的软椅上:“不行,我最近在离婚,很缺钱。你还是干到我有钱的时候再说吧。而且,你可以住在行宫里。”   班达顿了一下。   她本来就没有住处,又在假释期,身份还敏感,班达也怀疑自己如果出去独居,会不会不出几天就被索兹里公爵派出的杀手给割喉灭口了。   班达眯起眼睛:“你确认要我留在这里?我已经说了我坐了二十年的牢。”   万时耸肩:“那你可以在我这儿当我的牛马继续坐牢。这是我的终端机账号,司奈,你也加一下她,跟她对接工作。行宫暂时可以都归你管,把你下一步想做的工作晚一些发我。”   班达有些不可置信:“……你是因为信任海因茨军长,才让我留在这里的吗?但我听说你们关系并不好。”   万时笑了笑:“我们俩的关系可不是一具‘关系不好’就能形容的。你自己安排吧,我今天要回去睡觉,准备明天的开课考试了。”   ……   万时趴在教室最后一排,低头玩着终端机。   而这节课堂就是万时选的几门课程中,唯一一个因为客座教授繁忙而晚了十天才开课的选修课。   这门课是国王学院和战略学院才能选的课,学分又非常高,所以课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万时托腮往前看,她没看到摩斐斯,估计又要缺勤了。   前段时间在新闻上能看到他频繁出席了多个皇室对外活动,甚至是几次第一集团军的授勋仪式,估计是皇室的工作太忙了。   这傻狗在新闻上也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在上课之前,万时先看着自己的讯息板,瓦南里已经到达了达达米亚公国的边境,而根据她所说,公国边境被帝国海军骚扰袭击的地区,忽然出现了第一集团军的身影。   他们切断了帝国海军的后撤线路和燃料供应,但并没有发生冲突。   帝国海军的部队暂停了对公国的继续入侵,瓦南里在请她指示下一步要怎么做。   万时抬起眉毛,她没想到皇太子殿下如此信守承诺。   而且在他隐退两年多,亲信全无,又有白头海雕这样自作主张的副军长,却还在第一集团军中有相当的控制力。   她思索着一边给瓦南里发消息,一边拿终端机玩那种动物对对碰小游戏。   巴吉度踩在桌子上,想拿狗爪子划拉讯息板,还在往万时脑子里不厌其烦的往她脑子里灌知识。   万时捂着耳朵,没忍住把狗头按进书桌的抽屉洞里,压低声音用绿星语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说的都是我脑子里本来就有的知识!”   巴吉度叭叭不停地嘴,就是她面对达达米亚局势的焦虑被具象化了。但不论怎么焦虑,万时还是忍不住打完这一局对对碰再说。   而旁边的洛菲被万时突然的自言自语吓了一跳。   他很难在上课的时候忽视万时。   但洛菲没想到,帝国现在最受瞩目的公爵与神人阁下,在军校里如此不在意形象,她每天都是穿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踩着双靴子,每天早上打着哈欠,卡着点被守嗣人送到课堂里。   天冷的时候不过是裙子里头穿着运动裤,或者外头套着件外套。   洛菲怀疑,如果不是守嗣人的照顾,她的裙子应该皱皱巴巴,后脑勺的头发都是翘起来的。   而令他感觉到窒息又胡思乱想的是,那天万时将她送走之后,再也没提过要单独见面。   那天躲到床底下之前,他分明还记得她问他会不会亲吻——   但现在他们好像是这个教室里偶尔认识的同学,她对他丝毫没有兴趣,他的暴露也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要真说她讨厌他,好像也不是。   万时偶尔会问他中午去哪个食堂吃饭,要跟他一起去用餐,然后在食堂毫无负担的将餐盘里各种配菜蔬菜扔进他的纯素托盘里。   课上她时不时探过头来以极近的距离问他答案,甚至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的用笔拨弄着他垂下来的耳朵玩。   但一旦洛菲觉得他们是朋友的关系,她又会翘着终端机对他的问题不搭理,或者一节课趴着睡觉不跟他说一句话。   洛菲被她毫不费力、忽冷忽热的态度搅得心烦意乱。   洛菲甚至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愤怒。她说不定在耍他玩,她心里也在嘲笑他的身份!   万时玩动物对对碰的时候,误把水牛和牛连在了一起,又输了一局,她忽然转过脸来:“你能别看着我了,就因为你盯着我看我才游戏连输好几把。”   洛菲瞪大眼睛:“……这也能怪我?”   万时嘴一撇:“不止这件事,上节星际历史课的小考,你不来我都没得抄,最后交了白卷。”   洛菲:“你没及格?”   万时耸肩:“那倒不是。老师非给我一个A,说卷子的空白代表了我纯洁的心灵和高尚的道德。”   洛菲有点想笑,低着头装作在认真看书,忽然小声道:“你的发圈能借给我吗?”   万时手腕上戴着绸缎发圈,看了他短短的头发一眼,皱眉道:“你要干嘛?”   洛菲不大好意思:“我早上洗了头发和耳朵,但是耳朵里面的毛毛没来得及吹干……这样很容易发炎生病。”   万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懂了什么生病,伸出手去。   洛菲手指小心翼翼的捏着她手腕上的白色绸缎发圈,然后低下头去,将两只垂下来的长长耳朵用绸缎发圈扎起来,束在头顶。   万时目瞪口呆:“耳朵,扎起来不疼吗?”   洛菲能嗅到发圈上万时的气味,他也知道自己是想借着名头用她的东西,略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耳朵:“这个发圈不紧,所以还好。”   万时没忍住,抬起手想要去摸耳朵内侧软软的毛,洛菲猛地绷紧,他满脑子都在猜测她手指是热是冷,是轻是重,可但她气息靠近,他还是下意识的惊慌,脑袋往后躲了躲。   万时看他一躲,干脆摊开手:“好吧,耳朵是比较敏感。”   洛菲:“……!”死脑袋为什么要躲!他需要勾-引她,他需要攻略她的啊!   洛菲故作正经,嘴唇用看不出的角度翕动着:“我去参加两国谈判会议了。”   万时转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参与谈判的主体应该不是你吧,你是代他讲话,还是说他本人也出席了?”   洛菲明显感觉到,万时对“那个人”兴趣很大,他手指攥紧,刚要开口,就听到了教授进门的脚步声。   课堂里鸦雀无声。   万时看到洛菲愣愣的看着讲台,还以为来了个难缠的老头,连忙把终端机收进衣袖里,翻开书装作预习。   她低头了半天,听到所有人都皮紧了开始正襟危坐的翻书,才不着痕迹的抬起了头。   却没想到跟讲台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万时愣在原地。   海因茨穿着衬衫,抱着几册书站在讲台上。 [151]第 151 章:明明是她那时候不想学习,骑着他要亲两口蒙混过关!   万时呆住了,她下意识的要比口型道:你有病吧,你来这儿干什么?   但海因茨从她脸上挪开眼睛,冰灰色瞳孔扫过整个房间,道:“我是这门课的教授,海因茨·施特尔恩。现在发摸底试卷,十五分钟内作答完成。期间会进行点名。”   所有的学生都跟万时一样呆滞。   教室在死寂之后开始了疯狂窃窃私语。   “之前不都传言,说第三集团军的所作所为让陛下不满意,说是给海因茨放假!难道他就真的被贬过来当客座教授了?”   “我怎么听到的传言跟你完全相反。我是听说他强迫神人阁下结婚的事情,都已经闹到陛下面前,却还是被陛下轻轻放下了。”   “战场情报学这门课我也想不到谁比他更合适了!要是海因茨来讲,是真能学到东西吧,早知道我就应该拉着我兄长一起报这个课!”   “我服了,早知道是他我根本不会报——这家伙太可怕了,他绝对会给班上一半的人挂科的!”   “我为什么遇见这个恶魔,就想划个水啊啊啊啊啊!”   最后这几句算是喊出了万时的心声,她低下头看着发到面前的摸底试卷,上头问题她都看不太懂,抖着腿胡思乱想。   海因茨为什么来当教授了?   就因为她说过几句他像教授,他真给自己找个副业?   还是就为了来学院折磨她吗?!   而身边也有不少八卦言论都围着她和海因茨。   “等等,前些天的新闻头条不都是在说,万时阁下跟海因茨军长根本没有结婚,说之前所谓的那张结婚照是假的吗?这会儿见面,海因茨不尴尬吗?”   “……不会是万时阁下不见他,耍这种手段跑过来的吧。真阴魂不散啊。”   “应该不会,我记得这门课早在入学前就有了啊。”   “神务司就应该发布人身禁令,不让海因茨这个恶魔靠近神人阁下!早多少年前,就很多人希望他来康兰军校来做讲座,他都不愿意来,现在前妻——呸,现在追着万时阁下,他倒是愿意来了!”   “真贱啊,希望他不要吓到万时阁下啊。万时阁下总是睡不好的样子,感觉上课都是在强撑,我看着都心疼。要是海因茨真的给她不及格,我就去跟他拼命!”   在下面议论纷纷的时候,海因茨一边在双层黑板上写下这门课的成绩计算形式,一边念着夹板名单上每个学生的名字。   万时开始抖腿。   现在她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外头的阳光照射到讲台上,这么远的距离看海因茨,她倒是不觉得他有多可怕。   毕竟穿着西裤与衬衫的海因茨身材很好,很难跟大蜘蛛联想在一起。   相比之下,是他面无表情点名的样子更吓人一点。   “摩斐斯·迪厄托·瓦伦诺什——”   他叫了两遍摩斐斯的名字。   摩斐斯今天没来上课,海因茨正要记上一笔。   但就在这时候,摩斐斯匆匆冲进了房间,他很不符合皇子身份的套了件灰色的卫衣,兜帽罩在脑袋上,抱着几本书,半撞到自己的座位上,砰的一声坐下。   摩斐斯一路上人仰马翻,坐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他头发还在滴水,万时怀疑他是刚洗过澡来的。   而他甚至都没看讲台,而是先回过头找万时的方向,对着她咧起一口白牙,甚至还夸张的比划了个手势,表示中午要约她一起吃饭。   “……摩斐斯·迪厄托·瓦伦诺什。”讲台上响起冰冷的声音。   摩斐斯头也没回:“来了来了!”   海因茨站在讲台后,翻开书册:“你迟到了。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作答,请去外面站着,等摸底考试结束后再进来。”   摩斐斯这才猛地将脸转向讲台,惊声道:“操!你来干什么?!”   教室里瞬间混乱成一片,所有人目光都在他俩人之间打转。   摩斐斯因为皇室的工作,迟到早退也不是一两次了,所有教授都对他相当客气,甚至主动说要给他补课。   除了海因茨,谁也不敢想说让三皇子殿下出去罚站。   海因茨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出去站着。”   摩斐斯腾地一下站起来,目光看向咬笔的万时,忽然道:“罚站也不用出去吧!我想站哪儿就站哪儿,不说话也不会影响大家。”   他说着起身,大步朝着万时的方向走过来。   然后跟个哨兵似的站在了万时旁边的走道上,就差张开手要保护万时了。   整个教室里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精彩。   这什么意思?三皇子殿下要保护万时,免于海因茨军长的骚扰吗?!   这是无望的三角恋,还是海因茨横插一脚拆散小情侣?!   万时正在桌子底下偷偷翻书准备抄答案,被摩斐斯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她目光抬起,滑过摩斐斯穿着运动裤的翘屁股和凹下去的腰,看向他的后脑勺,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过来干嘛?!   整个教室里目光汇聚向她,她只能把书赶紧塞进抽屉里。   书脊砸在抽屉里砰一声响。   海因茨目光先落在万时脸上,万时立刻垂下头,她拿笔开始戳摩斐斯的屁股,压低声音道:“我要低调,你别给我闹事。”   摩斐斯不愿意走,伸出一只手往后握住了她拿笔的手指。   海因茨开口道:“不要影响别的同学考试,罚站三十分钟。再不走国王学院扣一分。”   万时小声道:“快点走,别招惹他这个神经病。等下了课我去找你吃饭。”   他对万时评价海因茨是“神经病”这件事很满意,伸出手去偷偷揉着她的手指,将她手里那根笔拿走,别在了自己耳朵上。   这才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情愿的晃荡着身子,往后方站去。   但就这样他也不愿意走远,直接在教室后面靠着门,一边玩终端机一边“罚站”。   好多人目光不断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瞟,万时也不希望过两天军政论坛都是她偷偷翻书抄答案的照片,只能硬着头皮写。   很快摸底考试结束,考卷传上去,海因茨终于开始上课了,却没发话让摩斐斯回座位。   摩斐斯也乐得其所,已经伸手笔画成各种样子,对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光做手影,影子比出一个大狗,叼住了万时低头昏昏欲睡的脑袋。   万时可是海因茨教授的初代学生了,他简洁的讲授风格别人还不适应,但万时已经习以为常的准备进入香甜梦乡了。   冷不丁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万时在半梦半醒中下意识逃避,将头埋得更深。   最终是洛菲没忍住轻轻推了她两下,小声道:“万时,叫你呢——”   洛菲却没想到他手刚搭在万时肩膀上轻推,海因茨皱起眉头,不满的目光就看向了他。   然后他就发现了洛菲头顶的绸缎发圈,脸色更难看。   万时动了动眼皮不愿意起来。   海因茨还不肯放过她,冷声道:“万时阁下。”   她揉着眼睛,垮着脸站起来了。   结果抬起头发现海因茨也垮着脸,表情严肃道:“我刚刚讲过,对于分封地而言,能掌握大权的最必要的三个条件是什么?”   万时低头疯狂翻书。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书上的,是我之前讲过的!对政治结构的运作效率、财政的水平,还有——暴力机关的支持。其中哪怕只要有两点,外部渗透也难以撼动分封地。如果能拥有三点,那就几乎稳如泰山。”   周围学生面面相觑。   什么叫讲过,这不是第一节课刚开始吗?这书上都没有的知识点,也没讲过啊。   万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像是讲过。   之前在司付星的时候,海因茨讲了很多他自己感悟的政治理论,比如说大部分国家的政治走势,都是可以在预料——至少预料未来几年。   “政治结构与效率,决定了你的意志是否能够贯彻;暴力机关的支持,决定你面对各种风险与干涉时,能不能迅速压制至平稳状态。”   “而财政的水平更是关键,但这一点很复杂。主要看,吃你这块蛋糕的利益群体是否分散和满足。次要再看,要看你的底层民众能不能吃上两口。”   “我知道你们的赛博时代,很看重底层民众的生活水平,但在帝国,其实它对于政治权术而言,并没有利益集团分赃重要。”   “只有你的利益集团不大且成分单一的时候,作为公爵的权力达到顶峰,又缺乏跟底层的缓冲带,这时底层民众这一部分才值得重视。”   其实在达达米亚期间,万时反复回味这段话,意识到海因茨真的在教给他不得了的东西。   这些话语可能是海因茨纵观政治多年的感悟和总结,但以他的身份又无法对其他人说。他那有点讨厌的说教心态,让他把许多对政治的思索都送到了万时的脑子里。   虽然现在理解了。   ……但当时的万时可真是听不进去啊。   而且,万时也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海因茨已经作为开放性提问,问了一圈人,最后才提问到她——她就一厢情愿的认为是海因茨针对她。   她盯着海因茨,忽然咧嘴笑道:“记不得了。可能因为当时教我的老师讲完课就按着我啵嘴,亲得脑子缺氧把知识都忘掉了。”   海因茨:“……?!”   明明是她那时候不想学习,骑着他要亲两口蒙混过关!   这会儿教室里哗然,几乎所有的雄性都死死盯着海因茨,完全把万时的话当做了被强迫的控诉。   海因茨:“……你只要回答课堂上的问题,少说与此无关的话。”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分析一下,地缘政治是如何导致第二十一位达达米亚公爵在几场胜利战役后,被刺身亡。”   在海因茨的眼里,这是根据万时之前遇到的危机,引得她去思考达达米亚更深处的矛盾。   但在其他人眼里,则是海因茨在威胁万时——她做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也是可能会被刺杀的。   海因茨毕竟名声太响亮,万时不耐烦的抖腿都被当做是她被吓得瑟瑟发抖。   万时正想着怎么再在他的课堂上拉个大的时候,旁边的洛菲没忍住,在本子上写了答案,朝她那边凑了过去。   万时就是不想回答,洛菲还以为她没看见,又拽了拽她的手指让她看答案。   万时弯下腰咬牙小声道:“我不是不知道答案,我就是不想搭理他,你懂吗?”   在海因茨眼里,这就是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挤成一团,他盯着洛菲:“曼高蒂国王就不要帮达达米亚回答这个他们历史上的问题了吧。”   万时:“……”   她真想跳上讲台去殴打教师。   但他看万时犯困,语气也放软了些:“既然不知道答案就坐下吧,这门课就是希望能帮诸位洞悉未来的危机,掌握组织运行背后的形势。”   万时耸肩:“别了吧。我回答不上来问题实在是不配做你的学生,我去跟摩斐斯殿下一起罚站好了。”   海因茨看得出来她很不爽,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下意识有点紧张,口吻放软:“……不必。你身体不好,还是坐下吧。”   就在万时觉得自己可以后面美美睡觉的时候,海因茨又道:“或者你坐到前面来吧,位置太靠后了也听不清楚吧。”   万时:“……”海因茨为什么老想让她当好学生!   这个教室前排绝大多数座位都空着,只坐了几个学霸。他们听到海因茨让万时也坐到前排来,连忙激动地收拾桌子,想给她腾个位置。   万时刚想说她死都不去第一排,忽然眼睛一转。   她垂着头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就听到摩斐斯在后面冷嘲热讽:“所以说老人味儿跟年纪没有关系,主要看做派,海因茨教授几句话就能跟我们差了辈。”   万时没忍住笑出声。   她被他几次又嗲又甜的撒娇之后都差点忘记了,摩斐斯可是知名网络喷子!   摩斐斯果然没打算停嘴:   “海因茨教授也多锻炼一下身体吧,否则以后最主要的运动,就是看到学生们青春洋溢,你侬我侬,然后自己孤寡老人在家急的跳脚了。”   海因茨手捏着笔,就当没听见他说话强忍住了。   他只是望着万时踱步走过来,但心里也有些后悔。   万时从刚刚他进教室就有几次跟他双目对视,也没有表现出惊恐害怕的样子,他心里猜测会不会自己正常的模样,能让她心里慢慢褪去恐惧。   但或许让她坐到前排来,也会刺激到她?   不过万时如果不舒服会破口大骂然后踹门离开的吧?她不会委屈自己的吧——   海因茨却看着万时抱着书,垂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她仿佛浑身在发抖。   海因茨刚要说,她要是不舒服就算了,万时忽然手扶住了桌子,身子往前一倾斜,怀里的书散落在地,她弯下腰去好像身体很不舒服。   海因茨大惊,冲下讲台就要朝她过来,又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盯着像是过呼吸一样胸口起伏的万时。   万时发出几声难受的呼吸声,然后找准不会受伤的角度,骤然栽倒下去! [152]第 152 章:海因茨一把甩开帘子,脚步逼近进来。   整个班里哗然,距离万时最近的同学连忙弯腰想要扶起她:“阁下!万时阁下!你没事吧?”   洛菲心悬起来,吓得头皮发麻站起身来。   “滚开!”摩斐斯的身影立刻挤了过去,拽住几个想围着他的人推开。   他半跪在地上,伸手小心翼翼的将万时翻过来。   她并没有流鼻血,只是昏过去了,摩斐斯立刻将万时打横抱起,而往前挤的洛菲只来得及看到万时嘴角偷偷勾起的弧度。   海因茨站在讲台上,死盯着万时的后背,面色苍白道:“她是不是精神力受损了,如果她精神力不稳定,就带去圣殿看——”   摩斐斯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抱着她冲出去,打断他的话道:   “海因茨我-操-你舅老爷!她要是出事都是因为你!”   万时倒下去的时候还特意拿胳膊垫了一下,她早就想开个假条,以后上课——特别是海因茨的课说不来就不来了。   摩斐斯搂着她刚冲出教室,要跳上屋顶,直接以最快路线杀向医务室,就感觉万时胳膊主动搂住了她脖子,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摩斐斯脚步一顿,有点疑惑的偏过头看她。   万时雪色的睫毛抬起来:“干嘛,我困了不行吗?送我去医务室睡会儿吧,我血糖上来了真的迷糊。”   摩斐斯脑子一下子明白了:“你故意的?你吓死我了!”   万时眯着眼笑:“我又不是为了吓你。吓到他了吗?”   摩斐斯心里有点别扭:“……我又没看他。你就为了他搞这么大阵仗?”   万时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哼哼得意道:“我甚至都不用自己上报教务处,就教师里头那几个天天不好好学习的绣花枕头草包,估计就急不可耐的要去说海因茨教授把神人阁下吓晕了——”   摩斐斯把她搂紧一点:“你不想上他的课直接就走就是,没人敢拦你。你不能以后这么吓人了。”   万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自己能吓到海因茨,是因为之前在海因茨面前晕倒过好几次,但摩斐斯不至于这么胆小吧。   她挠了挠头想问,但又看着摩斐斯别过头去气鼓鼓的脸颊,选择还是搂他脖子找个舒服的姿势被抱着好了。   康兰军校的校医院快要比冕都的几座私立医院更庞大。   经过一系列简单的身体检查之后,医生也只好说她是过于疲惫、缺乏睡眠,找了个VIP单人病房给她补觉了。   当她睡了一觉再美美醒过来的时候,单人病房拉着帘子,夕阳照进房间,柔软的枕头垫在脑后,她打了个哈欠开始刷终端机。   她刚回复哈伯德的消息,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说话声。   她侧耳倾听,似乎是有人在问护士她的情况,护士倒是实诚,说她跟上午比没有变化,身体没有问题,精神力也很平稳,应该只是低血糖外加疲惫,休息好就会醒过来了。   对方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响起推门的声音。   万时连忙把终端机藏在屁股底下装睡,但又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装,干脆睁开眼来。   那个人影走到窗帘边,他似乎想要掀开帘子,但仍然是手停顿了一下,反而往后退去。   万时看轮廓都能认出来,她没忍住道:“海因茨你不用上课吗?你一个教授连学生都不管就跑过来慰问我了啊。”   他脚步顿住。   万时本来以为他肯定又要回嘴,俩人又要吵到她拽着他头发猛踹,可海因茨却松了口气,声音柔和的简直不像他:“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已经下课了。”   万时瞥了一眼时间,又没事找事:“学生都在课上被教授吓得昏倒了,教授还好意思继续把课上完啊。”   海因茨:“……两个课时的间隙我来过校医院一趟,但你睡得都打呼了。”   万时恼羞成怒起来,她发现自己捏着他的秘密和原型,更能口吻恶劣:“离我远点。你再过来我真要喊了,到时候你就要被退课了!”   海因茨抬起手,后退几步坐在了房间角落的沙发上。   万时:“不是,你来找我干嘛?摩斐斯呢?”   要是摩斐斯在的话,肯定会守着房间,防海因茨如防贼不让他走进来一步。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你一定要每次醒来都要问他去哪里了吗?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对他这种废物如此上心,他甚至没能帮到你。”   万时:“他好玩。你不废物——那你把本来结婚应该给我的那部分财产给我啊?结不了婚又不怪我,是你的问题。”   海因茨靠在沙发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正在办手续,过几天就可以给你签字了。”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手续,但想到一旦万时拿到那部分财产就绝对不会见他,他就犹豫起来。   海因茨知道这样不光彩……可当手中能跟她相连的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丝,他很难控制住自己。   海因茨半晌道:“办理手续的时候,你如果出面的话,效率会更高。”   万时的脑袋忽然从帘子之间钻出来:“现在算我出面了。”   她严严实实拢着帘子,就一个乱糟糟头发的脑袋卡在帘子外头,跟飘在空中似的。   海因茨跟她四目相对,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抬手遮住脸,避开她的目光。   他从指缝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却发现万时咧嘴笑的得意又爽快,眼睛盯着他,紫色双瞳还像以前那样透亮。   他忽然放下手,微微皱起眉头转过脸去道:“你不怎么害怕我这个样子的,对吧?刚刚课上你只是很烦,却不是害怕。”   万时可不想被他看出来,一下子把头缩回去:“害怕!我再看你又要吐了!”   海因茨忽然起身到帘子边。   他能从帘子的缝隙里看到她坐在床边,低头弯腰穿靴子,他盯着万时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沉默片刻后道:“……你该剪头发了,这个长度窝在脖子里不太舒服的。”   万时猛地抬起头来。   两个人隔着帘子对望着,他只露出一指宽的模样。   海因茨的呼吸拂动薄薄的床帘。   万时忽然站起身,踏了踏脚将靴子踩实,仰头道:“海因茨,我们确定结不了婚了。我不明白你这样纠缠我是什么意思。”   海因茨:“……我没有在纠缠你。这门课是早就定下来的。”   万时昂着下巴,就隔着帘子质问道:“是你把选课表发我的,我要是早知道你上这门课我肯定不会选的。”   海因茨微微皱眉:“为什么?是因为我的原型?我几十年都没有展露过原形了,在课上我会跟你保持距离,你不用害怕。而且我能教给你最实用的东西,我——”   万时也没想到海因茨能这么多话,她两手叉腰:“因为你肯定不会给我A的。你肯定会根据我最后考试考多少,来给我成绩的!”   海因茨沉默片刻:“我希望能平等的看待你,你比他们都聪明。我认为不应该让着你。”   万时笑了:“放你大爷的屁,你为什么要平等得看待我跟那些贵族子弟?我本来就没有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学习经历,他们的寿命,这一切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知道我聪明,我又不用这个狗屁动物军校的成绩证明我自己!”   海因茨结舌。   她昂着脑袋:“知识当然是有用,但对我来说不一定是最优先的,你教我的掌权的三要素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掌权之前,这个国家变成了什么样的画布。这才决定下一个人又能画下几笔。”   万时探究的目光看向他,紧盯着他灰色的瞳孔,忽然笑了:“啊,我明白了,我现在想明白了。”   万时在帘子内踱着步,嗤笑道:“海因茨,你成为第三集团军的军长也不是靠你多么优秀多么博学,是因为皇帝选的你!哪怕你再蠢一点,只要还算好控制,皇帝也会选你的。”   “这些年,你一直想给自己的不安找一个答案,才会用自己的努力和优秀来解释你不该得到的权力——然后又把这套说服你的理论套到我的头上!”   “你认为我优秀了就能得到更多的权力了?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权力靠的是八成的时运、一成了解人性,还有一成的急中生智。”   海因茨瞳孔一缩,盯着她,表情有些恍惚。   她忽然贴近床帘的缝隙,仰头近距离看着他:“海因茨,你如果再这么优绩主义的想法,还想要用优秀证明你权力的正当性,你最后会死的比谁都惨。”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他半闭上眼睛轻笑着感慨,无奈又感动的吐气道:“……万时,这是世界上只有你会跟我说这种话。”   操,她羞辱他,还给他辱感动了。   万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话里包含着盲点。   海因茨确实拥有着顶尖的纯净度和逼近S级的精神力,但皇帝把他留在皇宫中,还跟皇子一起培养这件事还是太奇怪了。   万时忽然拨开帘子,抓住了他的衣领。   海因茨微微一抖,低下头凝视着她隐约能看到血管的手腕。   从海因茨知道她害怕蜘蛛,他就不敢再奢想跟她有触碰。此刻哪怕就是拽着衣领的动作,也让他心鼓如擂。   万时忽然道:“你的原型是什么蜘蛛?”   海因茨一顿:“我不知道。”   万时攥紧手指:“不要撒谎,你肯定知道!海因茨你骗不了我!”   她紫色的瞳孔从帘子缝隙中盯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轻声道:“……你跟蜘蛛若姆有什么关系?”   海因茨瞬间脸色苍白。   他一把甩开帘子,脚步逼近进来,神情是万时从没见过的严肃可怖。   万时结舌,后退半步退到床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他的蜘蛛基因还是他的表情而紧张。   海因茨紧盯着她,忽然从他身体里撑起透明的“围墙”,将病床周围包含在其中,像是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将他们俩置于其中。   万时甚至有种周围真空,耳朵嗡鸣的感觉。   她被床脚绊住,跌坐在床上,万时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抖:“你要是敢变成蜘蛛,我绝对会曝光你的身份,我要你死得——”   海因茨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他喉结微动,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万时……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时差点咬到舌头:“我猜的啊!你本体是蜘蛛,又是没见过的蜘蛛!我虽然没文化,但只要是人类历史上有记载的动物,我大部分都认识!然后你说你小时候是被皇太子殿下救出来的,我又查资料查到说当年蜘蛛若姆就是被皇太子击败的!这想不就通顺了吗?”   海因茨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经意之间他已经向万时透露了这么多消息,以至于她聪明的脑袋如此顺利的就能猜对了方向。   万时往床上缩去,蜷起腿来:“而且摩斐斯也说过,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不上课了,而他第一次变成怪物的时候,不论怎么求你,你都告诉了其他人。我就在想,你看起来不像是体弱多病的,是不是你年纪很小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控制原型,变成怪物。”   她说下去,海因茨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裙摆。   她竟然连他小时候的样子都能推测出来。   而万时满脑子纷乱的推断着,没注意海因茨搭在她腿上抓着裙摆的手指。   她越想越觉得方向很对,舔了舔嘴唇:“所以,小时候的你看到摩斐斯也变成怪物之后,就很害怕他出事,不论他怎么求你你也告诉了其他人。你一直不肯杀摩斐斯,就因为你知道自己也是怪物……”   “也是皇室那些人早知道你的身份,所以要求你从小戴着手套,要求你决不能透露自己的基因,不能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海因茨抬起脸的时候,眼眶有些泛红。   眼里闪动的情绪,不是恐惧,反而是别人被人看到、被人发现之后的庆幸与放松。   海因茨自嘲的笑了笑:“……我真不配做情报工作。自己的秘密完全没有守住。”   万时忽然道:“你可以不说。这都是我的猜测。”   她后撤了半步,给海因茨让这一切收场的机会。   海因茨却双膝压在了地面上,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上,他逼近几步困住她,抬起眼睛望着她,一定要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多年前,我是被从蜘蛛若姆的巢穴中救出来的。当时有一艘客船被捕获,船上的乘客都死了,就我活了下来。说是蜘蛛若姆把自己的基因用血注入了其他所有人的体内,只有我活了下来。”   海因茨似乎是第一次对外整理诉说这些事,他的口吻不像平时那样简练干脆,反而有很多忧郁,声音沙哑:“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了,我被折磨的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只记得巢穴的轮廓、记得蜘蛛若姆的模样。”   “若姆的血除了让我变成蜘蛛以外,还极大的提升了我的纯净度和精神力强度,皇室最早是把我关在实验室里,对我进行了长达一年的研究,后来认为我没有太大的危险性,又想要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让我在皇宫中长大。”   万时蹙眉:“有谁知道你的基因原型?”   “只有五个人:皇帝陛下、涅玻耳、教宗、皇室正亲卫长——不是席拉。螺旋教会的主教母,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万时惊讶:“教宗?教宗为什么会知道?皇帝这么信赖他?”   海因茨:“当时击败蜘蛛若姆,也是他通过暗空间暗流查到了若姆的巢穴。他也有过救治陛下的经验,当时都指望他来救治我。”   这个教宗跟帝国的纠缠也未免太深了。 [153]第 153 章:海因茨忽然挥拳朝摩斐斯脸上而去:“别叫她亲爱的!”   万时深吸一口气,咬着指甲道:“所以皇帝不会允许你跟任何人结婚,是怕蜘蛛若姆的基因延续下去?你之前说不想怀孕,也是因为这个?”   海因茨慢慢点了下头:“他们一再提醒我,说我体内有怪物的基因,不应该生育后代。”   万时困惑的皱起眉头:“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道你是怪物却不杀你,甚至还给你重任——为什么?”   海因茨也在过去许多年怀疑过这件事。   一个不能生育的怪物血脉贵族子弟,能成立第三集团军,深入皇室成为陛下的心腹,甚至他和皇太子、陛下的关系比摩斐斯更近。   太奇怪了。   这也是海因茨对于权力来源不安的原因。   “蜘蛛若姆到底是怎么样的怪物?它是到处吃人威胁到帝国的安危了嘛?”   海因茨却摇摇头:“这些年跟若姆相关的资料和研究越来越少,旧有的也被禁封了。只是说它的巢穴横跨几个星球,非常庞大,而且它的形态并不像蜘蛛,恐怕是一种融合了很多虫类基因的原始虫族。”   万时:“那这么看来,皇室能打出手的四张牌全是废牌。皇太子残疾,二皇女基因一般,三皇子更是混种,养子还是怪物……”   海因茨挣扎了一下:“我没有那么多混杂的基因,而且我能绝对控制住——”   万时这时候才想起要害怕他,往后缩了缩道:“你还不如混点别的!你比摩斐斯吓人一万倍!再说摩斐斯根本不吓人,我觉得他混了各种基因也挺好玩的!”   海因茨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孔,在她的话语下更显得透明。   命运一定要捉弄他似的。   为什么万时偏偏害怕蜘蛛?   她连混种都能喜欢,她能说伍尔西好看,她见到卡塔琳娜的鳞片也饶有兴趣的观察。   这可是一般的神人无法接受的!   可偏偏就他那一次,面对暗空间的泥影不小心变出了原型,就永远没机会了吗?   海因茨忽然跪直身子,往前靠近过去:“你看我一眼。如果你可以动手打我,会不会就不那么害怕了?”   万时吓得瞪大眼睛,目光躲不开的看向他那张脸,那张熟悉不过的脸。   海因茨忽然抓住她手腕,拽着她因紧张而握拳的手,打在了他自己面颊上:“这样打。你能感觉到吗?这张脸跟你的脸没有区别,我不是怪物——我发誓,绝对不会在你面前摘掉手套了,只是这样……是不是看起来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他苍白的脸上只有颧骨附近被打红了,随着最后一句话浮现出虚弱的笑意。   万时真的颤抖了。   不是害怕海因茨的蜘蛛基因,而是他现在仿佛发了疯一样的蜘蛛做派。   仿佛在循循诱导着她进入那盘丝洞啊!   而且,万时记得他以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摘掉手套,过来乱摸她的脑袋和脸,平时只有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绝对会迫不及待的摘掉手套——   万时忽然意识到,海因茨只是因为被蜘蛛若姆污染,所以几十年来被要求跟所有人保持距离,但他不讨厌肢体接触。   他很喜欢拥抱、很喜欢靠在一起,而且特别喜欢她主动一点。   海因茨这次没有摘掉手套,手指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仿佛只是她没有厌恶没有呕吐,就给了他相当大的勇气。   海因茨低下头想亲吻一下她的手背,忽然瞳孔一缩,盯着她的手指,轻声道:“……戒指去哪里了?”   万时低下头。   她手指上只有公爵权戒,另外剩下两个浅浅的戴过戒指的印记。   她缩回手去:“又没结婚,我凭什么还要戴着戒指?”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你扔了?”   万时:“没有,我收起来了。”   海因茨不信似的,对她道:“拿出来我看看。”   万时气道:“你那连个宝石和钻都没有的破戒指,压根不值钱的素圈一个,你惦记着干什么?”   海因茨咬牙:“我怎么可能会给你不值钱的戒指。”他摊开手:“你如果扔了——那些许诺给婚姻的财产你也不要想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从项链里往外掏,刚要拿出来就手滑掉下来,海因茨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   万时:“我就说我没弄丢,那干脆还给你——”   海因茨捏着红宝石金戒指慢慢抬起手来,脸色阴沉:“这是谁给你的戒指?”   万时结舌,伸手要抢。   海因茨低头看向戒指内圈,面无表情道:“这个艳俗的风格,只会是扎赫兰。你答应了他的求婚?”   万时乱蹬着膝盖,想要把他推远一点道:“对!那怎么了?他至少没有拿军队逼着我结婚,我们俩玩的还挺好的。”   海因茨将那枚戒指捏的快要变形了,咬牙道:“他把你当傀儡,当工具!他绝对不会放弃权力,他才是你身边最危险的男人!你应该尽快杀了他!”   万时满脑子只有吵赢海因茨:“我有能力不被他当成傀儡——而且我舍不得杀一个晚上能让我*潮九次的男人。”   海因茨愣住了:“什么?……什么九次?”   万时恶劣的笑起来:“你没听错。你这么烂的技术怎么会懂。”   海因茨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词:“……我是怕你受伤,我是不想让你讨厌这种事!九次、你你你就不怕脱水而死吗?!”   万时那次中途确实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可这不妨碍她洋洋得意的嘴硬,继续恶劣的刺-激他道:“你怎么会懂?跟你在一块跟上工差不多——”   海因茨咬牙,面颊被气得泛起红:“你那时候的反应可不像是上工!”   她伸手拿回红宝石戒指,放回项链的空间内:“而且我不理解!你这样纠缠我到底有什么用?”   海因茨轻而沙哑:“如果撇开我的基因原型不谈,哪怕你不是跟我结婚,我们就不能见面了吗?”   万时:“?”   海因茨望着她什么都没说。   万时宕机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忽然大叫道:“这个前提就没法不谈!我这还没结婚呢,你就先预定要当小三了是吗?!”   俩人明明在围墙的罩子里,海因茨还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恼羞成怒道:“我没说、我没说我要插足,我想见你有什么问题?你需要我,不是吗?”   万时窜到病床上,怪叫起来:“我需要你的钱、你的兵、你的势力——但我不需要你的人!”   她的话已经很难听了,但海因茨觉得自己面对她,下限还能更低,这是仅有的机会。   让万时的恐惧心和贪婪心搏上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想尽办法当个卖身的一样跟她讨价还价:“……我这个人和你想要的东西分不开。”   万时真的天崩地裂了。   之前刚求婚天天以正牌老公、导师和要把她重新养一遍的半个爹自居的海因茨,现在说要当炮-友当小三了,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啊!   是要把达达米亚公国灭了吗?可要是灭她的势力,之前干嘛给了她那么多情报?   万时脑子实在转不动了,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你是不是纯粹馋我身子,就是想爽?”   海因茨愣住:“什么?”   万时努力冷静下来:“海因茨,虽然你之前是个处-男,但我想跟你说,你不止跟我做能爽,其实跟好多雌性说不定也能爽到的,你要是纯性瘾大发作,不用找我也可——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海因茨咬牙切齿,他气得真想伸手捏她脸,但下意识又觉得碰到她,她又要尖叫,愤怒之下只能拽住她的靴子,脱下来往墙上扔去:“你才有那什么瘾!我只是说想见你,又不是是说为了这种事!”   万时大惊失色。   海因茨真的疯了!   他一个军长,刚刚还在讲台上装人模狗样的教授呢。现在吵架吵不赢,就脱她的鞋扔出去?!   这是从摩斐斯那里学的泄愤方式吗?   万时让他吓得更想跑了,她要躲开他的围堵,四脚撑着床想从另一边爬下去,大喊道:“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啊!”   海因茨拽住她,被她气得额头青筋鼓起,但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反而犹豫结巴起来:“我想说,或许、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感受到,但我心里真的……”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穿着一只鞋,不如两只鞋都不穿更好跑路!   海因茨抓着她手腕,正纠结着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说爱可能吓跑她,说喜欢又似乎显得太轻浮,那种渴望从他求婚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他鼓起勇气,抬头就万时飞速蹬掉另一只鞋,在床上跟个搏击选手搞托马斯大回旋似的,夸张的盘旋下身,一扭胳膊逃脱了他的手。   她赤着两只脚在地上跑了几步,撞到围墙才猛地反应过来,紧靠着透明的精神力围墙死盯着他。   海因茨被她连滚带爬逃窜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我……”   他还以为是万时太恐惧他的基因原型,刚要撤开“围墙”,万时靠着围墙大喊道:“你就是有性瘾!之前夜里好几回你都是停不下来,第二天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谁信你没瘾啊?”   忽然病房的门用力推开,摩斐斯急急冲进来:“海因茨!我看到你的第三集团军士兵了,你给我滚出来!”   与此同时,万时在屋里胡说八道尖叫:“而且第一次做爽了叫*爱,技术一般还逼着我爽第三次就可以叫强人所难了!这也是某种交公粮型强*!我爽了不代表你技术就好懂吗?”   摩斐斯冲进来就是看到这一幕。   裙子皱皱巴巴的万时只穿着袜子惊恐的靠着“围墙”,而他耳朵捕捉到了“强-奸”两个字。   他瞳孔一缩,猛地挥拳朝围墙砸过去!   万时惊愕的回过头去。摩斐斯手里还拎着简餐,总是对她傻笑的脸上浮现杀意,他指节已经蹭出血,但毫不在意,手背上鳞片与羽毛浮动,再次一拳挥向“围墙”。   病房如同地震,海因茨微微皱眉,站起身来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抬手撤掉了“围墙”:“你疯了吗?”   摩斐斯把手里的袋子往病床上一扔,瞬间就朝海因茨冲过去,拎起他衬衫衣领就狠狠撞在墙上:“你才是疯了!你怎么有脸还跟她单独相处,你又要逼她做什么?!”   海因茨闷哼一声,冷冷靠在已经有裂痕的墙上:“我作为教授来看望她有什么不对?反而是你,这个时间应该回皇宫了吧。”   他面无表情,仿佛刚刚那个跪在地上让万时揍他的人是别人一样。   摩斐斯咬牙切齿:“我要是回了皇宫,你的人再把整个校医院围住,是不是在房间里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海因茨怒极反笑:“你把她当什么小可怜,谁能随便对她做什么?她是公爵,是这个帝国最有权有势的几个人之一!别忘了你变成怪物搅坏了她的觐见仪式,还是她压制住了你。”   就在两个人对峙时,身后传来了纸袋的窸窣响动,万时光着脚站在病床边,扒拉开摩斐斯买回来的快餐纸袋,从里头拎了几根薯条吃。   海因茨被她叼着薯条看热闹的表情气懵了,咬牙道:“……你先把鞋穿上,地上凉。”   摩斐斯看着她没事的样子,也松了口气,竟然对她露出笑脸,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亲爱的,好吃吗?”   万时耸耸肩:“一般吧,有点凉了。”   海因茨忽然挥拳朝摩斐斯脸上而去:“别叫她亲爱的,这几个字音真的很恶心。”   摩斐斯偏头躲开,洋洋得意:“我就叫我就叫,亲爱的万时,小时宝宝、万时妹宝——”   万时被一声“小时宝宝”吓得差点被薯条噎住,掐住自己的喉咙,半天才剧烈咳嗽起来。   万时表情一言难尽的缓了口气,拎着鞋子要往脚上套。   摩斐斯推开海因茨,脸上也有点烧,立刻蹲下来要帮她穿鞋。   万时从来不介意别人的伺候,欣然往后仰了仰让三皇子殿下给她穿鞋。她叼着薯条,目光落在几缕头发散在额前的海因茨身上,上下打量他一阵,竟然轻佻的对海因茨抬起另一只穿着袜子的脚。   海因茨理了理衣领,才看到她的眼神和动作。   ……她什么意思?   有摩斐斯帮忙还不够,是想让他蹲在另一边给她穿另一只鞋是吗?!   她是不是还想同时伸出两只手,摸摸两个蹲在她身前的男人,表示“你们都是我的狗,要做好朋友,不能打架呀”!   海因茨脸色冰冷,无视她的贪心,单手插兜道:“听说你前两天去行宫,见到了班达女士。”   万时:“啊,对——你给我雇了十几位工作人员,还找了一位行政办公主任,是个斑马对吧。”   海因茨就要显出他跟摩斐斯的不一样似的,微微抬起下巴,冷淡道:“班达女士曾经是索兹里公爵的幕僚兼经济司长,忠心耿耿,索兹里叛乱之后逃过一劫,她却被背叛,替对方在帝国坐了二十多年的牢。”   “班达能力很突出,却筋疲力尽、无处可去。而且她对我和对帝国都了解却很不信任,你不必担心她被某些人收买,很适合做你的辅助。行宫的眼线都已经拔除了,你还是要严防死守,不要再被人渗透。”   万时耸耸肩:“恐怕换了不少你的眼线吧。”   海因茨:“我不需要在行宫安插眼线也能得到你的很多消息。”   摩斐斯听着两个人的唇枪舌战,紧紧捏着她的靴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系鞋带。   海因茨瞥了摩斐斯一眼,对万时道:“既然我们都能在这样的空间里说话,你来办理手续应该也没问题,过段时间我会联系你。”   万时果然眼珠子乱转,在评判性价比。   海因茨走向病房门,只留下一句话:“还有,别退这门课,也看看作业吧,知识没有像我想的那么有用,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用。”   万时还未给他回答,海因茨已经拉开门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海因茨忽然听到了房间内摩斐斯忽然起身,万时鼻子闷哼的声音,显然是摩斐斯已经压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在他关上门的瞬间,就冲上去亲吻了她。   海因茨站在门外,手套还紧紧攥着门把手没有松开,几乎要发出咯吱扭曲的响声。   根据他的情报来源,摩斐斯最近在找人定制戒指,很显然……他想要跟万时求婚。   摩斐斯一直对自己的混种身份很自卑,他能有勇气求婚,一是说明万时应该跟他关系一直很好很亲密;二则是皇帝选择他来跟万时进行联姻。   偏偏是摩斐斯。   如果是涅玻耳,万时未必会喜欢他,海因茨自认总还是有机会引诱她跟他私下假面来往。   可偏偏是摩斐斯!   是她一跃而起在枪林弹雨中选择的怪物,在行宫觐见仪式时心软留步的摩斐斯!   从当初神庙求婚开始,就搞得像是人家两情相悦,他却纠缠不清!   他和摩斐斯,两个同龄的怪物,就像是对照组一样长大……   海因茨拥有身份地位和行走在地面上的权力,看起来比摩斐斯在皇室更有核心地位,却唯独得不到跟万时结婚的机会。   而摩斐斯简直就像是童话书中的受难王子,饱受挫折历经艰难,最终不但重新拥有了外貌和身份,更拥有了公主的爱。 [154]第 154 章:男人声音干巴巴道:“我也不知道,我没坐过月子。”   几天后,万时下课就拽了拽兜帽,急匆匆的往外溜去。   那门课只有万时选了,摩斐斯并没选,前几次下课的时候,摩斐斯非要在教室门口等着接她,引来不少人注目。   万时强调了让他不许再来。   摩斐斯还嘟囔道:“不陪你,我怕你下次衣柜里、床底下和浴室里都要挤满人了。”   万时心道,你也是小三小四,下次你也挤到衣柜里去。   不过幸好摩斐斯还算听话,她这次从后门急急溜出来,并没有见到摩斐斯那头吸引人眼球的金色头发。   估计也是最近会议太忙了。   万时给司奈发了条消息说不用接她放学,就转身往图书馆走去。   她来图书馆是为了即将要举办的六十人议会,找一些达达米亚公国相关的资料——   她之前已经将扎赫兰签字画押的相当一大笔财产转到自己的名下,但到底是乘胜追击直接驱赶扎赫兰弄死他,还是跟他再装几天恩爱夫妻继续合作……万时还没想好。   她手指抚过书脊,正要找着孔多庇大裂隙之前的达达米亚矿星全览,就瞧见前头书架之间,有个熟悉的人影戴着口罩,抱着两本书,也低头在找寻着什么。   可算是找到了能帮忙的人。   万时没快步走上前去:“39号!”   男人没回头,还在细细看着书架搜寻,万时低头看着他怀里的两本书,第一册竟然是什么卵生孕产发育详解。   不过,万时也发现了,不止是之前扎赫兰的龙虾号上皇书遍地,就算是康兰军校这样的顶尖学府图书馆,也有许多专业性极强的——生-殖辅助书籍。   显然是希望康兰军校里的年轻姑娘小伙们也赶紧组建家庭。   她倒也没多想,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男人耳羽骤然缩紧,突然转过头来,就瞧见万时咧嘴对他绽放出大大笑容。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她的笑容闪得往后靠了靠,倚在了书架上。万时看他这次在衬衫和西裤外,穿了件图书馆管理员的深蓝色围裙,围裙口袋里放着各种记号笔、便签与扫描卡。   围裙腰带勒的有点紧,他看起来肩平窄腰,病弱之中还有点文武兼修的感觉。   男人在长发与口罩之间的两只眼睛微微弯起来,对她点点头:“又见面了。”   万时跟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口型比得夸张,笑道:“我可以请你再帮个忙吗?”   39号看着她的嘴唇,目光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万时热心道:“这两本书我帮你拿吧?你要把它们收到哪里去?”   男人摇了摇头:“不着急。你是要找什么书?还是蜘蛛若姆的书?”   万时:“不。我是要找一些达达米亚公国的全览图。”   男人点了点头,直起身子来引着她往另一边走。   万时临跟上他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刚刚找书的方向,讲的是鸟类难产剖囊产之类的。   39号自己就是鸟类,难不成看的都是科普书?   万时快走了几步跟上去,她已经学会怎么跟他说话,先拽拽他的袖子,等他目光挪到她脸上的时候才开口:“你一般都是在这儿工作到几点?我之前来的时候,没遇到你。”   男人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有些瓮声瓮气:“排班的时间不确定。”   万时背着手:“那好吧,遇到的机会就更少了,毕竟我也不算什么好学生,来图书馆的时间不算多。”   男人笑了笑:“我知道。毕竟你要是好学,最近这段时间也不会遇不到我。”   他引着她到达达米亚公国相关的书架前,然后蹲下来为她找了几本书。   他左侧身体打结的衣袖轻晃,将一本硬皮书摆在膝头,有些困难的为她掀开书页,轻声道:“这一版距今有了8年左右,书上标注的探明量可以按照每颗星球每年75亿立方米减算。”   万时也蹲下来,去看上头的绘图。   她嗅到了男人身上那种淡淡的气味,之前洛菲嘲讽39号,说他发情期末尾还出来工作,那时候好像就隐约有这种味道。   难道现在他也在发情期末尾吗?这个末尾到底有多长时间?   万时思索着,翻了几页书之后,才发现他蹲着有些不太舒服,额头冒出一点汗,单手扶着书架。   她从他膝头拿起书,伸手想要扶他站起来,却忘了他一只手要借力书架,另一只手又齐胸断掉,根本没有让她搭手扶起的地方。   万时干脆扶着他腰侧让他站起来了。   男人下意识的往书架的方向躲,差点没站稳。   万时却没想到隔着衬衣几乎都能摸到他的肋骨,而他身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差点要把衬衣弄湿了。   他又咳嗽几声,万时才让开几步:“啊,抱歉。”   男人望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可不像是道歉的样子。   她一看就玩心很重,反而很好奇的凑上来看:“上次我就想问了,你好像很多汗,会在书上留下手印吗?”   男人轻喘几声,在她的问话下才低头看看自己汗津津的掌心,轻声道:“我不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万时咧嘴笑:“我就随便一说,不是质疑你的工作,谢谢你帮我找书。”   就在万时抱着几本书打算去桌子附近看书时,男人忽然道:“你了解剖腹产吗?”   万时回过头来:“哈?我为什么会了解——”   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半垂着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认出来了你是神人阁下,我听说在一万多年以前,因为义体改造和环境污染,很多人类都生育困难,都是用剖腹产。”   万时:“呃,算是吧,我妈妈就是剖腹产生下的我弟弟。”   男人:“所以你看到剖腹产的刀口,就能一眼认出来?”   她觉得这问题很奇怪,万时蹙起眉头反问道:“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你怀孕了吗?”   男人头发垂到脸前,更看不清眼睛:“……不是,我弟弟要结婚了。我很担心他的生育问题,就找了很多相关的书。”   万时忽然想起摩斐斯说过的话,下意识道:“是,听说鸟类怀蛋都挺凶险的,你应该好好照顾你弟弟的月子。”   男人有点疑惑:“……月子?”   万时也不太懂:“就是生完孩子之后那段时间不都会很虚弱嘛,说是很多毛病能在那时候好好养回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类人也可能不用坐月子,感觉你们一个个强壮的都像是生完了就跑马拉松似的。”   图书馆外头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去,挂在隔壁通道上方的灯越来越亮,反而让他们所在的通道笼罩在阴影里。   男人就在阴影里,声音干巴巴道:“我也不知道,我没坐过月子。”   万时耸肩:“别自卑。我也没坐过。”   男人是怎么都没想到万时会是这种回答,忽然笑了一下。   万时刚要开口,忽然听到有人压着气声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去,就瞧见穿着灰色卫衣的摩斐斯抱着她的单肩包,在左顾右盼的找她。   万时走出去迎了他两步,摩斐斯看见她眼睛一亮,咧嘴笑道:“我晚点还是想去找你,结果就发现你把书和包都落在了教室里。我先去了趟宿舍你不在,就想着应该是在图书馆——”   万时还想用包丢了这样的借口不学习、不交报告,摩斐斯这个实心眼的傻子,还跟献宝似的捡回来了!   万时翻看着单肩包。   摩斐斯自己的书都是天天卷起来塞兜里就来了,笔都是问邻桌借,这会儿倒是给她的包里收拾的齐整,装什么贤惠呢?   他眼里只有她,俩手撑着两边书架:“带我回宫的飞行器已经在图书馆外面的广场上等着了,我时间不够,只是想进来见见你。哎,他们都说图书馆最适合约会,咱们、咱们俩还没在图书馆约会过呢。”   万时白眼:“咱俩哪儿都没约会过。”   摩斐斯大惊:“上次还不算约会?开学仪式的时候你都那样、我都那那那样了!”   他面红耳赤、眼睛发亮,咽了咽口水:“那要真约会要多激烈啊。”   他这么兴奋,万时也有点嘴馋。   两人就像是明知道下一步要发生什么,不断半推半就又不停邀请去容易擦枪走火地方的少男少女,万时舔舔嘴唇,正想着怎么开口,摩斐斯已经被她眼珠子乱转的馋样迷住,忍不住凑上来亲了她一口。   “砰。”身后传来书掉落在地的声音。   万时和摩斐斯俱是回过头,只看到一本书从拐角的推车上掉在地上。能从书架的缝隙看到鸦青色的身影快步离开。   摩斐斯却皱了皱眉头,他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快走几步,他左顾右盼了片刻,弯腰将书捡了起来。   当摩斐斯走回书架之间的时候,却注意到万时皱着眉头,靠着书架思索着。   摩斐斯在空中嗅了嗅,微微皱起眉头:“有一点……”   万时紫瞳锐利的看向他:“有什么熟悉的味道吗?”   摩斐斯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说不上来。图书馆里好像还喷了消毒剂。”   万时却还是皱着眉:“那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追上去?”   摩斐斯意识到眼前的万时,不是平时他见到的那个捉弄玩闹的万时,而是真正的万时公爵。   他下意识在她面前乖巧道:“我认错人了,我以为……”   但他又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逗笑了:“是我最近太紧张了,我没以为是谁。”   万时却忽然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不要走。”   她跑向之前的书架,目光快速搜寻着,然后拿走了其中一本,放到扫描器上选了借书。   她顺手从图书馆的架子上,拿了一些包书纸和便利贴,随手把书包起来,写了几句话,然后放进包里。   摩斐斯还站在书架原地等她,乖狗似的一步没挪,他无聊的已经开始在默念各个书籍的作者名了。   万时小碎步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皇宫。”   摩斐斯瞪大眼睛:“什么?”   万时露出微笑:“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你的宫里看看吗?”   片刻后,二人坐在皇室飞行器上。   飞行器前排几位亲卫就没忍住透过后视镜在看她,万时向他们露出大大的微笑,那些亲卫连忙避开眼神。   摩斐斯跟她并排坐在一起,抓着她的手指不放,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着咽了好几次口水。   万时俯瞰着明亮的冕都,伸手指着下方:“你认得出来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摩斐斯看着她贴过来,看着窗外的侧脸,紧张的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万时拽着他耳朵,让他转脸看向窗外:“你都没看,你光看我了。”   摩斐斯这才把目光挪下去。他第一次从地下牢笼中逃出来飞到天空的时候,曾经俯瞰着繁华夜景心中惊叹感慨,但随着后来,他只要看到这种景象,基本就要被送回牢笼一样的皇宫。   他都无心欣赏了。   而这会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下去,摩斐斯先看到了神眷广场,但很快看到飞行器玻璃窗上,他们两个人的倒影。   而且万时也在看着他的倒影。   摩斐斯没忍住咧嘴笑起来,脸颊往她的方向蹭了蹭。   万时拍了他一下:“别傻乐。”   摩斐斯在座位上扭起来:“别碰我痒痒肉。”   万时坏笑:“我多碰一碰说不定就不痒了!”   前面的亲卫没忍住,将手朝后面伸过来,不着痕迹的按了一下两排座位之间的某个按钮。   然后前排与后排之间的幕布升了起来,把他俩和亲卫隔断开来。   ……亲卫受不了了是吧。   到幕布升起来,完全隔出了万时和摩斐斯的空间,他憋了半天才道:“……操,我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升起来。这升起来是能干吗?”   “能。”   摩斐斯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没忍住大笑起来。   万时忽然膝盖压在黑皮的座椅上,伸手撑在他脸边:“摩斐斯,你夜里能偷跑出来吗?”   摩斐斯一听这个面红耳赤,也不困了:“能!去哪里?”   万时咧嘴笑:“去约会,我想让你带着我飞。”   摩斐斯:“我最近也参与了部分首都星布防的制定,我知道带你去哪里能不被防卫圈发现。”   万时亲了亲他面颊:“那太好了,不过飞出去的事情不着急,过几天再去。一会儿到皇宫后,我会先去趟夏宫,晚一些再去找你玩。”   摩斐斯脸色惊惶:“为什么这么晚你要去夏宫?是有人逼你去了吗?!”   万时笑:“不,我就去见他一趟,他如果在的话我就给他治个病,这样最起码一个月不用来了。”   摩斐斯咬牙:“他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他根本不会死,你可以不用给他治病的!而且他根本不对外见人的原因,是他已经残——”   摩斐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你别去见他好不好。你就来我的宫殿,我们可以玩一夜游戏,我们就抱着一起看漫画!”   万时却心意已决,她亲了摩斐斯一口:“那你就准备好这些东西,我很快的。”   ……   席拉有些震惊的站在夏宫门口:“阁下、您怎么会突然来了?”   院子里还有前几天的积雪,万时穿着长裙和厚外套,肩膀上挂着单肩包,像是刚放学。   她歪头露出甜笑:“我正好放学,想着有些时间没来见殿下了,干脆来为他治病。”   席拉结舌:“……这会儿殿下并不在。”   万时挑起眉毛:“这么晚了,殿下不是身体不好吗?还要出去开会?”   席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万时两只手捂在嘴边,哈了一口白汽,两只眼睛流露出几分可怜:“那我能先进去坐会儿吗?我给他带了礼物。” [155]第 155 章:涅玻耳怔愣在原地,忽然心里涌出隐秘的愉快来。   席拉犹豫片刻,还是请她进去。   而后席拉在门外,接通耳边的铜制音阵上,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才走进来道:“您稍等片刻,殿下身体不舒服正在接受治疗,还需要一会儿才能见您。我先让人给您泡上热茶。”   哈,接受治疗。   万时乖巧的点点头。   很快侍从拿来软毯和热饮,万时从涅玻耳的书架上找到了上次那本没看几页的专注,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开始翻看。   她等了许久,他得到消息从康兰军校往回飞的时间都已经差不多了。   终于,席拉双手交握着走过来:“阁下,抱歉让您久等了。”   显然这次万时突然前来的治疗,让小房间没来得及设置挡板,万时面前则是一道紧闭的金色浮雕大门。   万时还没落座,精神力悄无声息的就钻向门缝。   这次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那些之前如同大阵般的念能者都不在。   甚至那个人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更衣柜边,藤蔓毕竟不是“家人”,看不见里头的景象,只能感觉到对方胸口起伏,似乎气息还有些不稳。   她忽然从沙发上起身,用力拉向那扇门。   门扇晃动,但门果然锁着。   但也足以让房间里的人动作猛的一顿。   席拉震惊,伸手就要拦住万时。   万时却敲了敲门:“殿下,这次房间里没有那么多人吧,我想跟您说几句话。啊,我忘记了,你听不见吧。”   席拉警觉。   她从没对外透露过皇太子殿下失去听觉这件事,万时是怎么知道的?!   席拉不客气的上前道:“万时公爵,您这样的所作所为太失礼了!”   万时很听话似的抬起手臂,不再推门,可她的藤蔓却已经在房间里卷住了那个男人的精神力。   她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与犹豫,藤蔓随之而上,偏偏在门外语气轻佻的耸耸肩膀:“我就是想知道殿下最近身体好吗?做了这么久的笔友,还见不到面有点太可惜了。”   席拉不太敢碰到她,但还是拦在了万时和门之间,妄图用冷肃的目光逼退她。   席拉在皇室干了半辈子的威严,在她面前是半点用都没有,万时甚至带着笑意开始用目光打量她,然后忽然伸手去摸向她脑后的黑色簇毛。   席拉头皮发麻,侧身躲避开,刚想要斥责万时公爵的无礼之举,忽然身后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声音从房间中传出来,有些不太真切。   席拉一惊,低声道:“殿下!”   那道门缝却不合规矩又坚决的敞开着。   席拉作为拥有夜视能力的鸟类,她看到了黑暗的房间中的涅玻耳殿下。   他躲在黑暗中,淡青色的眼睛盯着门外明亮灯光下的女人。   万时的藤蔓忽然向上,裹挟了住了房间内男人的精神体,涅玻耳后退半步想要逃开,但她却紧追不舍,他感觉藤蔓刺入破碎的精神力碎片,小腿痉挛发抖,扶着身边的桌子才站住。   万时没有走进那扇门,反而后退了半步,让他能从门缝里更看清她的整张脸。   她比出夸张的口型,道:“你刚刚醒吗?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跟摩斐斯放学之后就一起过来了。”   房间内的男人捂住嘴,他从万时突然前来,就知道她一定是认出了他,此刻在确认自己的猜想。   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万时的态度让涅玻耳很吃惊。她对待陌生人如此热情灵动。   跟她之前在宫中冷嘲热讽、话语粗鄙,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   现在一回到皇宫,她意识到了39号图书管理员就是皇太子,立刻又显露出恶劣的性格来。   眼下这无数藤蔓缠绕刺入,他破碎的精神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反抗的意志,在她的攻击下踉跄的靠着桌子。   他知道,她就是想让他发出一点难堪的声音来。   甚至传出卧室,传出这道门缝,以至于让其他的侍从都能听得见。   可她如何猜到的?   她没见过他的脸,不知道他的发色和物种,甚至不知道他断臂耳聋的事。   而且她也没有用精神力骚扰可怜的图书管理员,应该无法从精神力轮廓上判断。   真就这么聪明胆大?嗅觉敏锐?   难道她得到公爵之位,得到各方拥趸,都不止是因为她神人的身份和机缘巧合,也有她运作的结果?   “殿下?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她脸上的笑容扩大,藤蔓越裹越紧。   他几乎要站不住了,往后靠在桌子上,手撑着桌面,就在她要往前迈一步向内窥探时,他忽然放下手呵斥道:“万时公爵!”   涅玻耳却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军队面前训话的声音,不复当年的严厉,甚至还隐秘的夹杂着沙哑与喘-息。   但他能看见,门缝外紫色的瞳孔因此变得深邃浓艳。   她嘴唇微张,表情有些发愣,许久之后喉咙滚动,轻笑了一下:“什么?”   涅玻耳不是摩斐斯那样的蠢货。   他也有对男欢女爱的嗅觉,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吸引到了眼前的白发女人。   她的藤蔓停下来,简直是暧昧的在他的精神力碎片上摩挲,像是爬山虎攀入废弃许久的空房,卷翘的嫩藤附着在早已生了铜锈的镜子。   他几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而她舔了舔嘴唇,锐利的目光虽然不能夜视,但还是在黑暗的房间中努力搜寻着他的身影。   刚刚还在图书馆里跟摩斐斯甜蜜的亲吻的神人阁下,眼里流露出的欲-望与好奇,恐怕要比摩斐斯说到约会时更明亮。   涅玻耳怔愣在原地,忽然心里涌出隐秘的愉快来。   摩斐斯知道吗?   他心里的真命天女,对着他这么个残疾的废物,照旧能够欲-望勃发呢?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在这座夏宫里发生的惊世骇俗的事情,不单单是烙在他脑海里,也在她的记忆里回放,不是吗?   涅玻耳忽然扶着桌子后退几步:“万时公爵,既然来了还是请你为我治疗吧。”   万时舔了一下嘴唇,慢慢笑起来:“可以。但是门不能关上。”   涅玻耳坐回到床尾的沙发:“……那你必须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万时抬起尖尖的下巴,眉毛挑动:“可以。”   她坐回沙发上,涅玻耳能从门缝隐约看到她。   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她脱掉自己的毛绒外套,露出里面低腰线的宽松白色连衣裙,穿着战斗靴和长筒绒袜的双腿交叠。   她摊开两只手放在沙发上,藤蔓轻轻搭在他的精神力上,眯着眼对门缝露出笑容:“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我一会儿还要去找摩斐斯呢。可以开始了吗?殿下。”   涅玻耳:“席拉,离开这里吧。”   席拉皱起眉头:“殿下!她非常危险,而且还有伤害过您的前科——”   万时耸肩:“我不会再这么做了,现在我可是很需要涅玻耳殿下,毕竟上次的礼物我收到了,我也很满意。”   席拉还要开口,平时照顾涅玻耳起居的某位近侍看不下去,靠近耳语几句,席拉脸色变化,但还是点点头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侍从们小心翼翼将几扇门合拢,席拉在客厅里揉着眉心。   刚刚近侍说:“亲卫长,陛下是希望涅玻耳殿下能够生下神子,他们迟早都会见面,也迟早都会——您这是保护殿下,还是拦着殿下怀孕?”   席拉头疼了起来。   之前孕科专家过来说,剖囊产一般要等到两年之后才能怀孕,而殿下时间间隔也差不多满了两年。   可是想到万时这个怪物一样的家伙会入主夏宫,会跟皇室两位继承人都纠缠不清,席拉总有种恐惧。   席拉走向客厅,忽然看到了几个侍从拿着东西进来,她一惊:“谁让你们把这个拿进来的?不是说都撤了吗?!”   侍从颔首道:“亲卫长,是刚刚殿下回宫的时候,嘱咐我们从库房里找出来的。您看挂在壁炉上合适吗?”   席拉喃喃道:“……他真的已经疯了。”   ……   涅玻耳望着门缝外的万时。   她因为从门缝里什么也看不到,干脆闭上眼睛仰头过去,从涅玻耳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细长的脖颈。   而涅玻耳也浑身发软的坐在床尾更衣的沙发上,一只手抱着软枕,为了预防自己发出声音,将抱枕压在嘴唇边。   他自己都能嗅到,房间里的味道更浓重了。   每次她来治疗之后,他就要经历一次或长或短的强烈发-情期,更让他崩溃的是,这发-情期好像没有结束的征兆,只是在强烈发作之后转为了持续不断的低烧,起起伏伏,永不停歇。   他上次去图书馆,就被那只橘色兔子闻到了,不得不每次出门之前洗澡去味,包裹的严严实实,才能再次出现在康兰军校。   现在只是她的藤蔓攀上来,他就又要……   人类嗅觉很不敏锐,她察觉不到的。   而晚一些侍从进来时,应该也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万时的精神力比刚刚脾气好了不少,甚至耐性细致的钻入他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的精神力是水晶碎块、是镜面裂片,但在藤蔓之下却像是果冻一样……   涅玻耳腰软下去,他平时不觉得少了一只手会怎么样,这会儿却恨起来,睫毛湿着用牙咬紧软枕的一角,另一只手顺着抚下去。   不去碰还好,一碰就是更汹涌的热意,涅玻耳仰头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更可怕的是,她的藤蔓似乎从精神力中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藤蔓忽然开始钻挖扭动,涅玻耳后腰发麻,灭顶的火简直像是烧红坩埚里的铁水,从他脸上浇下来。   他无法停止更无法控制,手战栗着却也不停地动着,湿汗淋漓而下,他甚至分不清掌心里湿润的是什么……   他在暗处,他藏的很好。   虽然他的欲-望已经在她的精神力下无所遁形,但她至少看不见他的脸,他还隐隐作痛而痉挛的断肢肌肉,他在地上轻轻蹬动的双腿。   摩斐斯还在另一座宫殿里等她,她却坐在这里,跟他——   涅玻耳感觉自己太久没有修剪的发丝贴在面颊上,而他摇着头一边自己在动一边拼命想要恐惧,胸膛起伏,他忽然牙齿松开,抱枕从口中滑落跌到地毯上。   而他下一秒,他喉咙里溢出些声响。   涅玻耳有些惊惶的抬起眼看向门缝。   却发现万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过脸来,   紫色的双瞳盯着门缝中的他,慢慢露出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   涅玻耳只觉得巨大的羞-耻感与热意向上蔓延,几乎要像藤蔓一样勒死他。   而她交叠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开的,放肆又坦荡的坐在沙发上微微前倾身体,两只手忽然放在了自己的锁骨上,然后往下。   随着她手的动作,那件宽松的连衣裙贴在她单薄又玲珑的身躯上。   涅玻耳呼吸骤然急促,他偏过头咬住自己衬衫的衣领止住声音,她扬起脸,嘴唇微张,舔了舔下唇,眯着眼睛望着他。   手指压过她的肋骨、肚脐与小腹,就在即将伸向衣裙满是皱褶的下摆时,她的双手忽然停住了动作,而是放在了膝盖上,朝他比出两只中指。   她面上有一丝潮-红,却也有更多的嘲弄,隔着这扇门凝视着他,忽然咧嘴比口型道:骚、货。   涅玻耳眼瞳涣散了一瞬间,咬紧牙关,却没能挡住那声颤-抖又绵长的哀鸣。   他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声喘-息着,两侧耳羽都力竭痉挛着无法缩起来,拼命抓着靠背想坐起来,忽然感觉到了她靴子鞋跟的声音靠近的震动。   涅玻耳惊愕之下,立刻拿起旁边的软枕遮住自己的身体,他如蒙鼓的耳朵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震动,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不许进来!”   他应该是这么喊的。   而她确实也停住了脚步,她停留在门缝前,道:“你现在能看见我的口型吗?”   他胸口还在起伏,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会是什么样怪异的音色,于是选择咬着牙不说话。   她笑了起来:“你要是不回答我,我就进去了。”   涅玻耳真的很想让她滚出去,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过去关门。   以她的天不怕地不怕,她如果想,完全可以闯进来打开灯给他这幅狼狈的样子拍张照,然后发在康兰军政论坛。   涅玻耳相信——如果有天他得罪了她,她会这么干的。   他心中满是对自己无力的愤怒,却又忍不住想……若是他真的身败名裂,皇室和陛下也同样要承受冲击,遭到报复,一损俱损。   那倒也不错。   但这想法只是转瞬而过,涅玻耳还是压低声音道:“……能看见你的口型。说吧。”   万时脸上的那丝泛红也褪去了,表情甚至有些客气与冷淡道:“我想好这次帮你‘治疗’要什么礼物了。”   涅玻耳身体也慢慢冷下来,他夹紧腿,一只手撑着沙发坐直身体,哑着声音道:“什么?”   万时忽然绽放了一个绚烂的笑容:“跟我约会吧。涅玻耳殿下。”   涅玻耳一愣。   是……摩斐斯之前说的那种约会吗? [156]第 156 章:摩斐斯本来就想撒个娇,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糙,腾地就脸红了。   万时听到门缝里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沉默不语,只有他努力想要平复的呼吸声。   这人真的是全聋了,他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和呻-吟,中途有好几次他声音真的顺着门缝往她耳朵里钻,万时听过骚的、听过压抑的,没听过有谁叫的这么……风情。   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苦痛与浪-荡。   万时能听到呼吸重时而愉悦纵情,时而自暴自弃,本能与怨恨起起伏伏,矜持和沉-沦交替上风。   他不是故意卖弄,他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很好的控制住了声音。   但万时没打算提醒涅玻耳,要是她说了,他下次说不定哪个塞子堵住嘴也不会再叫了。   万时:“我说了,约会,行吗?”   屋里传来他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在整理衣服还是在坐直身体,他声音已经听起来很冷静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万时歪头:“我还没想好,但我要叫你出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出来。”   涅玻耳:“我不能保证。”   万时咧嘴笑:“你怕我要害你?怕自己被我迫害了,然后身败名裂吗?我以为你连死都不怕。”   涅玻耳盯着她。   是啊,他连死都不怕。   在最想死的时候,他唯一恐惧的是自己死后,帝国的政治核心无法再维持,真就彻底撕开最后的脸皮,陷入混乱的火海之中。   但现在涅玻耳已经觉得有些反胃了。   过去几十年他知行合一,从来将帝国的利益放在最高处,他战功赫赫,他空洞无心,最后的下场是被安排着当个偷-情的奴仆、当个代孕的肚子一样,生下皇室的下一代血脉。   帝国的脸皮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涅玻耳忽然道:“好。等要出去约会的时候,你告诉我。”   万时这是慢慢嗅到了从门缝里飘来的气味,她经历过这么多男人,一下就知道这湿热微腥的气味是什么。   她背起单肩包,穿上外套,对着门微笑道:“下次可以买点喷雾遮盖自己的气味。海因茨告诉我,那是情-夫常用的东西。”   涅玻耳攥紧了沙发扶手。   他刚觉得她可爱的时候,她就一定要嘴贱一下才过瘾是吧!   万时脚步轻快的往外走去,但也有些苦恼。   作为未婚神人,她真的有点涸的太久了。上次摩斐斯勾到她就被打断了,这次涅玻耳又隔着门浪-叫半天,再这样下去她非要流鼻血不可。   万时正要离开时,忽然看到客厅壁炉上方多了一幅油画。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画中的男人一身白色金边军装,手扶着腰间的佩剑,目光直视。   鸦青色的利落短发,鼻梁窄挺,眉眼古典且深陷,更衬得浅青色的双瞳像是阴影下的窗台上放着的青瓷水碗。   相较于摩斐斯那样的阳光英俊,画像上的男人更多几分忧郁冷峻,宁静庄重,万时以为在画这幅油画的时候,他会比现在更健壮,但并没有——他肩宽而瘦削,却又充满力量与韧劲。   搭在佩剑剑柄上的已经不复存在的左手,长而有力,戴着白金色的太子权戒。他作为模特的优秀已经超越了画家本身应有的水平,让这幅画看起来像是博物馆墙上万人围看的艺术史名作。   万时走近一些,又后退半步。   不,她收回对这位画家的评价,他画技虽然略显公事公办,但却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画家把握住了皇太子殿下嘴角的一丝微笑,和双眼中的目空一切。   万时算是知道海因茨的倨傲从哪里学来的了。   更重要的是海因茨本性心软且重视人情,只是被拧巴成了讨人厌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男人更像是从根里就被塑造出的空洞。   光芒万丈,但靠近过去却发现一无所有。   如果她在几年前遇到油画中这个男人,她恐怕很难控制住把他头掰下来的冲动。   席拉看着万时盯着画作的背影,有些搞不懂涅玻耳的所作所为。   陛下在他出事之后,几乎撤掉了各地的雕塑和油画,他却偏要让这位神人阁下看一看他曾经的模样。   过去的模样只能显露出当下的落差……   他是在缅怀,还是在揭短?   而万时阁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画前端详片刻就转身离去。   在万时离去之后许久,涅玻耳殿下才走出了卧室,他头发还半干着,撑着一支拐杖走出来。   席拉惊讶:“您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了吗?我以为只要是万时阁下来过,您就能恢复更多一些。”   涅玻耳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腿不舒服。”   他没法说,太久的卧病在床、缺乏锻炼,导致刚刚的激烈之下他……大-腿内-侧痉挛了。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她留下的礼物在哪儿?”   席拉指向茶几上放着的被包起来的书册:“我们确认过没有危险。”   涅玻耳坐下,这包书纸一看就是从康兰军校图书馆拿出来的,他已经能预想到了是什么书,拆开一看,果不其然。   《鸟类难产常见处理及剖囊产切口设计》   而书封皮上还贴了一张便签,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她的终端机号码。   席拉看到书封,瞳孔一缩:“她——”   涅玻耳缓缓转过头来,露出微笑:“怎么了吗?”   席拉噤声,摇了摇头。   涅玻耳笑道:“你可以现在就去向陛下汇报,说多亏她的救助与帮忙,我已经恢复了部分的记忆。如果还想让我继续遗忘,恐怕就需要教宗再来一趟。”   席拉表情震惊。   她忽然单膝跪地到涅玻耳身前不远处的地毯上:“殿下,我必须定期向陛下汇报一些事情。还请您明示,我是否要提及万时阁下此次的前来。”   涅玻耳没说话。   他知道席拉是在投诚,他也相信,过去几十年席拉在陛下那里吃了太多苦头,她的投诚是真心的。   但涅玻耳忍不住想,或许他近期对于周围的掌控力能比之前更强,也是因为万时对他的“治疗”,让很多人看到了他重新掌握大权的希望……   如果万时停止治疗,或者用精神力摧毁他,后续会发生什么?   涅玻耳:“就说她来夏宫就好。也说她之后去找了摩斐斯。”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   万时坐着短距离摆渡飞行器到达摩斐斯的宫殿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万时本来以为摩斐斯的宫殿估计要跟着叫春宫的,结果没想到名字是朗宫。   驾驶的亲卫兵表情奇怪复杂,毕竟大半夜把一位雌性阁下从皇太子殿下身边带到三皇子身边,怎么看怎么都有点怪。   而飞行器刚降落在朗宫门口,摩斐斯竟然背了个大包跑出来,到宫殿门前对她挥手。   万时看他手里还拎着两个氖气灯:“……你不会半夜要带我去爬山吧。那我真的会打死你。”   摩斐斯得意道:“爬山多没劲,我带你去玩别的。”   朗宫门口,摩斐斯的亲卫长冷声道:“殿下,你不能随意离开皇宫。”   摩斐斯像没听见似的,兴奋的跟万时显摆自己包里拿了多少东西。   那位亲卫长也转过脸看向万时:“阁下,宫内厅没能查到您来访的邀约或登记,考虑到您的人身安全,您最好跟殿下留在朗宫中。”   摩斐斯猛地转过头,竖起瞳孔:“她的人身安全我来保护,你真把自己当成我的管理员了?!”   那位亲卫长还挺傲气,昂首道:“殿下,宫内厅规定了您的行程和活动范围,为了防止上次在行宫——”   摩斐斯身影忽然像鬼一样掠过去,抬手钳住了对方的脖颈!   在卫衣长袖下,分明可以看到羽毛鳞片在起起伏伏,他咧嘴浑不在意的笑道:“宫内厅也能拿来压我了,我这些年什么时候在乎过。更何况,陛下也不需要一个听宫内厅摆布的傀儡。”   摩斐斯随手一甩,看似动作轻轻,那位亲卫长却跟炮弹似的飞撞出去,哪怕他中途想要竖起尾巴调整姿势,却仍然是后脑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周围的亲卫面露震惊之色,毕竟从这位殿下“回来”,他就表现的相当配合,哪怕烦躁或偷跑出去,也一般不愿意表现出攻击性。   仿佛是不希望再被当做怪物。   但现在他已经不太在乎了。   万时却挑起眉毛。   她想起来了摩斐斯的本性,满不在乎的强大——甚至伍尔西的一只角都是他打断的。   其他亲卫也都低下了头,不止是因为摩斐斯过往的好脾气让他们忘了他的恐怖实力,更是因为摩斐斯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皇帝陛下真正想要的是合格的继承者,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如果他真的乖乖听宫内厅的安排,陛下只会对他更失望。   摩斐斯刚把人甩晕出去,就转头对万时歪头笑道:“我们走吧!”   ……   氖气灯在空中漂浮着,万时的虚手攀着满是雪水的石头缝,努力往狭窄的更深处挤。   摩斐斯的声音从下面空荡荡的传来:“等过了这段最狭窄的,你就往下跳,我能接住你的!”   万时破口大骂:“你这还不如爬山!操,我就想去你宫殿里喝点小酒,亲个小嘴,你带我钻到地里是要干什么?!”   她手一滑,差点从石缝里掉下去,然后就听到振翅飞上来的声音,摩斐斯抓着她的脚就往下拽:“松手,我托着你了。”   万时不肯松手。   她看到氖气灯光柱往下乱扫,下方最起码是个上百米深的巨大地下石厅,除了光柱照亮的地方一片漆黑,她尖叫着乱踹:“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我的鞋都要拽掉了!”   摩斐斯飞高一点,他伸出手来,竟然掰住了万时扒在石头上的虚手——   她都要忘了,他是能碰到她的精神力的。   虚手脱手的瞬间,摩斐斯假装坠落抱着她倒飞下去,万时惊叫一声,两只手狠狠掐住他胸口。   摩斐斯也在直线坠落中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叫:“你不要掐我的*头啊啊啊啊!”   到落地的时候,万时震撼的环顾四周,看着周围古老地下宫殿已经被侵蚀的墙壁,还有一整片几乎被水雾覆盖的地下湖泊。   而摩斐斯拽着衣领,用灯照着自己的胸口,他隔着衣服揉了揉,疼得轻嘶一声,控诉道:“你都给我掐肿了!那里也很敏感的!”   万时带着漂浮在空中的氖气灯查看四周,湖畔比较平整的地面上有粗糙的石头桌椅,上头甚至还有些食物包装。   万时捏起来看了看,发现包装并没有掉色,可能就在半年多之前打开。而这些食物基本都是储存时间久、耐饿并能维持基本营养的军粮。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地下宫殿,就是过去很多年摩斐斯被囚禁的地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万时觉得自己的回音都会被巨大的空间吞噬,而她余光察觉到,透明的湖水中有什么晶亮闪光。   摩斐斯也跳到她身边来:“万时,你给我揉揉我就原谅你。”   万时则弯下腰,将手伸向冰凉的湖水,从洁净到仿若无物的水中,拎出了一条极其美丽的蓝色宝石镶钻项链。   她哪怕对这个时代的贵金属和宝石一无所知,单看精妙的工艺也知道这件首饰价值连城。   摩斐斯忽然笑了一下:“你喜欢吗?这湖里有的是,你要多少珠宝都有。我都说了我很有钱的。”   万时:“什么?”   他忽然脱掉卫衣,脱掉外裤,后背大腿上浮现一层薄薄的鳞片,两只手化作青绿色的鳍蹼。   胸口的金属装置果然开始疯狂亮灯,摩斐斯随手将它从自己身体上拽下来。   万时惊愕:“喂,这没事吗?”   摩斐斯胸膛处嵌入金属装置的位置开始流血,他却只是随手抹了抹:“摘掉装置他们会立刻定位到我,但发现我还在地下,就知道我没跑,也不会追过来的。而且能进来这里的人很少。”   他反而挺起胸膛,指着上头指印:“你看你给我掐的。”   万时:“啧。流血的伤疤你不管,这地方你倒是没完没了了,我一会儿给你舔舔行吗?”   摩斐斯本来就想撒个娇,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糙,腾地就脸红了。   他忽然就往冰冷的湖水里跳下去。   万时从岸上,只感觉他像是一只可怖漂亮的水怪在仿若无物的湖水中畅游,而后忽然冒出头来,摩斐斯甩甩湿透的金发,将手捧起来。   他化出鳞片与蹼的双掌中,是大团纠缠在一起的钻石项链手链,沾染泥沙的各色宝石还有数枚金币。   氖气灯靠近,他滴着水的金头发与蓝绿色眼睛,比这些宝石还要流光溢彩,万时捏着一块宝石看了又看,道:“这水里是有宝藏吗?”   摩斐斯自嘲的笑了笑:“不是。是陛下送我的生日礼物。”   万时:“……生日礼物?”   她觉得过于离谱都拔高了音量:“你在这儿连个灯都没有,吃军粮,不出门,给你送个游戏机都比送个宝石要好吧。”   摩斐斯扯了扯嘴角:“小时候,我过生日的时候有人送了我一枚宝石,我当时特别喜欢,一直拿在手里——其实那时候就是因为有人说那颗蓝宝石像皇帝的眼睛,我才爱不释手。却被别人当成我喜欢珠宝了。”   万时忽然皱眉道:“有人说像。你不知道像不像吗?”   摩斐斯眨眼道:“我没见过陛下。” [157]第 157 章:摩斐斯大叫道:“你一直不弄我,我肚子肯定大不了啊!”   万时拔高声音:“是他生的你吧?你没见过?!”   摩斐斯:“……我也不知道祂是父亲还是母亲,但我出生之后确实从来没见过。”   万时:“那谁见过?”   摩斐斯垂下眼睛:“涅玻耳见过。好像海因茨也见过。陛下现在几乎不见人。而且席拉也说过,陛下不希望见到我。”   万时张了张嘴,总觉得这位陛下太诡异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陛下一直都以为我就喜欢这些珠宝,之后两三年过生日,祂在内的很多人都开始给我送这些。等我被送到地下来,我不知道祂是怎么想的,或许觉得不想亏欠我?每年都会有一次,随着我的日常食物,送下来一大堆的金银珠宝。”   万时喃喃道:“你就给全都扔进了湖里?”   摩斐斯:“一开始也没有。我都好好珍藏着,我觉得陛下根本没忘记我,那时候要是石壁上滴下水来落在盒子上,我都要擦半天。”   摩斐斯把手里珠宝放在岸边石头上,然后爬上来甩了甩头发:“不过后来,首都星发生过一次大地震——后来我才知道是索兹里公爵发动的袭击,我就太担心上面的情况跑出去了。”   “结果没想到,我被当做了袭击和阴谋的一部分,差点被军方联合打死,陛下也对外宣称我是索兹里公爵送到首都星来的超级怪物。”   摩斐斯笑着耸耸肩:“我被押送回来之后,好多能逃出来的缝隙都用混凝土封死了,我一气之下也把这些都扔进湖里啦。”   万时:“你那时候多大?”   摩斐斯:“没算过。我当时远远见到了一眼海因茨,他那时候还穿着皇室公学的校服。”   万时知道,皇室公学是个少年贵族子弟顶尖学府,比康兰军校还要看出身。   ……他被当做阴谋怪物差点被军方打死,海因茨却穿着皇室公学的校服站在涅玻耳身边。   怪不得摩斐斯一直那么讨厌海因茨。   摩斐斯:“你要吗?我可以把水里的都捞出来给你,都够你把所有的项链珠宝串起来做件闪亮大衣了。”   万时笑了笑,拿脚将这些宝石都踢回了水里:“你太小看我现在的资产了。而且感觉这些宝石虽然很漂亮,但都已经死了。”   摩斐斯笑容更胜,对着最后几枚被掉下去宝石,开弓用力踢飞出去:“那就不要!等你想要我再去捞!其实送这个礼物,对我也有好处,我对时间的流逝有概念了,收到珠宝,也就知道我又长大一岁了。”   他说着走向另一边,指着空旷的石壁。   氖气灯灯光拉远,昏黄的光芒照亮整片石头,从数十米的高处,到脚边的位置,用石片和罐头盒盖,写画满了各种文字。   最眼前的就是年份的计算。   在往上,有各种网络热梗、诅咒皇室和螺旋神殿的祈祷词。   诅咒皇室都生不出孩子。   祈祷自己变成正常的模样。   不过很快这些祈祷词就被划烂,显然是摩斐斯逃出去那次的遭遇,让他心生愤懑,再也不相信祈祷了。   之后就还有小人绘画以及一些画的非常烂的——   万时拧着眉毛看过去,摩斐斯忽然飞起来,后背好几只硕大的翅膀紧紧挡住那几幅画,他结结巴巴道:“我就是刷终端机的时候看到的!随便画的!这、这还没你之前看的那本书夸张呢!”   万时大笑:“你怎么把那玩意儿画的跟电钻似的!”   摩斐斯俯冲下来,抱着万时,窜向了另一边:“不许看了!”   摩斐斯飞到地下宫殿的另一端,万时这才发现,地下竟然还修建了一座大型的牢笼,而牢笼里还有石床石桌,里面写画的痕迹更多。   摩斐斯一边从背包往外掏东西,一边介绍道:“这是我地下宫殿的卧室,喏,你先进。”   他指了指被他用蛮力掰得变形的青铜围栏。   万时迈步走进去,环顾四周,摩斐斯拎着包进来,开始特别卖力的擦那本来就磨得光滑的石床。   然后郑重其事的铺上了软毯,又从包里拿出来几盏小灯、小桌子、投影仪、零食和靠枕。   他还妄图那一串俗气的星星串灯挂在刻满了加减法和脏话的墙上。   万时皱眉道:“你到底要干嘛?”   摩斐斯兴奋的招手:“让你来做客啊。或者你当野营也行,快来试试!”   万时脱了鞋子盘腿坐在铺着软毯的石床上,摩斐斯笨手笨脚的将小灯摆过来,拆开零食包装,又开始调适那台投影仪。   摩斐斯拍了好几下,表情有点慌了:“怎么不亮。”   万时:“……有没有可能这个投影仪没有电池,需要插电。”   摩斐斯直起身来:“啊。”   万时:“你这儿有插座吗?”   摩斐斯:“……当然没有。要有插座我早在这地下打游戏了,之前终端机都是光能的,我要爬上去找个漏光的地缝充电。”   他抓耳挠腮,又开始掏包:“没事我带了漫画,我们可以一起看漫画!”   地下宫殿湿凉,万时已经感觉到有点冷了,她搓了搓胳膊道:“什么漫画?”   摩斐斯:“正经漫画!”   万时拿过一整摞,确实是那种热血青年漫画,只不过……   万时抽出其中不小心夹带的一册漫画:“这也是正经的?”   摩斐斯眯着眼睛:“红龙大肚孕夫开发日——操!这、这不是我看的,真的,肯定是……肯定是谁塞进我包里的!”   万时对着灯开始翻起来,摩斐斯连忙窜上石床,急得乱晃:“你别看了,你别看了,这是那些亲卫要害我所以才塞到我包里的!”   万时觉得画得真不错,翻到后面花样百出,大肚挺起的段落,她故意当着他的面嗅了嗅:“我怎么感觉能闻到费洛蒙的……”   摩斐斯面红耳赤“啊啊啊啊啊”大喊起来,趁乱抢走那本漫画,坐在了屁股底下,正襟危坐:“我们吃零食吧。我带了坚果的,我喂你吃。”   万时瞥了他一眼,托腮道:“投影仪也用不了,漫画也看不了,那我们回去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摩斐斯急道:“为什么啊?你就跟我聊会儿天呗,从上次去你宿舍之后,我们都好久没有单独见面了呀。”   万时没忍住,看着赤裸上身的摩斐斯道:“你不怕冷,但是我冷。你就带了铺着的毯子,没给我带个裹在身上的毛毯吗?连你的卫衣都放在湖边弄湿了!”   摩斐斯愣了一下,面色涨红,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策划了很失败的约会,嘴硬道:“哎,冷你不早说,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真的!”   他说着伸出手,一把将万时搂进怀里,连带着后背多出好几只羽毛丰盈的翅膀一起抱住了她。   不得不说,摩斐斯身上热乎乎的就像个大暖炉,这些翅膀也相当保暖,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身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他胸口一眼。   胸膛正中的那处伤口已经结痂,开始慢慢痊愈了,不愧是S级的身体强度啊。   摩斐斯却还以为她在看别的,甚至伸手托了一下:“真的捏疼了,现在还疼,你说要……要舔还算不算数。”   万时:“……”连红印都没有了,硬说疼是吧!   摩斐斯一脸期待。   万时先从他屁股底下抽走了那本漫画书,才抬起眉毛道:“你先躺下,我给你检查一下。”   摩斐斯迫不及待的躺平,喉结有点紧张的滚动着,他甚至收起了除了翅膀以外的动物特征。   万时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不会舔到一半,突然一嘴毛或者被鳞片刮伤舌头吧。”   摩斐斯举手发誓:“我控制的很好了!真的!不过如果有蜥蜴的特征不小心露出来……蜥蜴有**吗?应该没有吧,蜥蜴也不是哺乳动物——啊!”   万时狠狠掐了他一下:“你乱叫什么,我都没舔呢!”   摩斐斯乱扭,表情别扭涨红:“你你你别捏它啊……”   万时干脆趴在他身上,把漫画书在他胸口摊开。摩斐斯羽毛搂着她,她托腮道:“我一边看漫画,一边把它当零食了。”   说着她伸手翻过一页。   摩斐斯别扭道:“我在这儿呢,你看什么漫画。”   万时抬眼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红龙吗?你是大肚孕夫吗?”   摩斐斯憋住了,他半晌道:“我要是生下小混种,就完蛋了。”   万时翻着书:“嗯。”   摩斐斯不安分的动了动:“也没那么完蛋……到时候我可以带着小混种一起跑。我都能在这种地方生活,也可以找个边缘星球生活的!”   万时:“嗯?”   摩斐斯忽然抬起脑袋盯着她:“……如果跟神人生下小混种,是不是对你名声不好?”   万时趴在他胸口,抬起眉毛看他:“为什么?”   摩斐斯:“因为我听说阿里阁下就是因为生的孩子基因不好,所以帝国主流社会都开始不重视他了,要是大家也误以为你的基因不够好怎么办?”   他盯着被露营灯照亮的墙壁,开始胡思乱想了:“你的基因是最好的,说不定不会是小混种,是从我的上百种基因里随便抽签,可以是个骆驼、是个极乐鸟……啊!”   摩斐斯低下头,就看到万时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去,激得他战栗的叫出声来,摩斐斯胸膛几乎都要抖起来,立刻扭着乱叫:“别舔了别舔了——”   万时抬起头,在摩斐斯的目光下,那跟个红色小石子似的,还泛着水津津的光泽,他连忙用手背擦了擦:“不许舔了!太奇怪了!”   他越是用力地擦越痒,越要命,摩斐斯都感觉要痒得发疯,一边翅膀挡住胸口,脸红到脖子锁骨,咬牙切齿道:“你嘴巴里有毒吗?”   万时伸出舌头给他看:“你都亲过这么多回,有没有毒你还不知道?”   摩斐斯干脆自己抬手捂住两边胸口,凶恶道:“不许舔了!”   万时撇了撇嘴:“好吧。”那她就继续看漫画。   只不过从刚刚开始,硬邦邦戳在她肚脐处的东西,就愈发滚烫了。摩斐斯捂了半天,盯着她被灯光照亮的鼻尖,闷声道:“你别光看漫画了……”   万时故意逗他:“我都说了,你又不是大肚孕夫——”   摩斐斯忽然拽着她胳膊往上拖了拖,大叫道:“你一直不弄我,我肚子肯定大不了啊!”   万时跟他都快鼻尖对鼻尖了,摩斐斯没忍住亲了亲她嘴唇,声音沙哑道:“都是你把我弄坏了,我每天都要、都要自己弄才行,要不然根本就睡不着。”   他下意识的顶了顶腰,万时闷哼一声,掐住他肋骨:“不许乱动。”   摩斐斯急道:“真的都怪你!书上都说了,雄性遇上这种事只要一开始就会不停地想、就跟上瘾似的、全完了!就会变成大贱种,就一天不弄都跟要死了似的!”   万时一脸震撼:“什么书上说的这种话!”   摩斐斯拿起那本漫画,就开始往后翻,感觉他对这本书都快倒背如流了,没两下就翻到某一页举给她看。   万时终于看到了震撼首发。   是书里某个雄堕情节搞出来的羞辱台词,而且说得还是虚构的龙族!那个大肚龙一脸震惊羞-耻,染上性瘾完蛋了的脸,现在就跟摩斐斯的表情差不多。   他就把这种书当教材了啊!   万时都要无语了:“说得跟我把你怎么着似的?我只是用了一下手而已!你之前不也跟我说过,这种书不能信吗?”   摩斐斯脸红透了,咬着牙道:“可我就跟书上说的差不多!我脑子里这些天一直在想……我知道我很没出息、我知道我应该想点大事,但我敢打包票,哪怕就是海因茨,他开会的时候也会想这种事的!”   万时指着他鼻子:“你再提他我就走了。”   摩斐斯立刻握住她的手:“不说了不说了!你不碰我我只会想亲你,你碰我我就老想贴着你。我不管,你再帮我,就跟上次一样,求你了!”   万时:“……”都这会儿了还用手,她是有病吗?   摩斐斯动了动翅膀,还想复刻那天的场景,把她压在下面:“要不然我脑子坏掉这件事就怪那个死兔子,我要把他宰了!”   万时伸手按住他:“你先别动,听我的行不行。”   摩斐斯好半天才老实躺下来,不情愿道:“你……不许耍我,我真的太难受了。”   万时:“行了行了小点声。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大喊大叫,就滚去湖里当水猴子。”   摩斐斯还想说什么,她就把漫画书盖到了他的脸上,然后低头亲了亲他喉结。摩斐斯果然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几声舒服的轻喘。   只不过当这个吻落到他胸口处,他双手用力地抱紧万时,张嘴想喊,万时眼疾手快的把手指塞进了他嘴里。   摩斐斯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哼,肩膀战栗,时而缩起来胸膛时而又主动往上挺,嘴里泛红的想说什么,却只是被万时手指捏住了舌头。   她之前想舔海因茨,他总是很抗拒,这会儿碰见更有料的,算是能咬个够。   用上牙的时候摩斐斯就胸膛乱抖,肌肉紧绷的就像石头;用嘴唇的时候摩斐斯又放软身躯,拼命想往她嘴里蹭一蹭。   当万时放开,摩斐斯脸上的漫画书早就滑到一边去了,他舌头弄得嘴边湿漉漉的,他下意识低头往胸口看,目光半天才聚焦,惊恐的大叫一声。   万时一巴掌甩在胸口:“说了别喊!”   摩斐斯压低音量,惊恐不减:“你你你你给我咬坏了咬肿了!我这以后没办法穿卫衣和短袖了、会……会凸出来的!而且啊啊啊这两边都不一样大了!”   万时:“烦死了,爽的腿都在抖,还这么多挑剔。那我现在把这边咬得跟那边一样大不就行了。”   摩斐斯连忙用手捂住:“不行不行不行!” [158]第 158 章:万时没忍住乐了:“你是粉的?”   万时:“不对称更奇怪,对称了的话你就说你天生就是这么肿。”   摩斐斯抱头大叫:“没人天生这样!我又不是喂奶了,你给我咬成这样我没法活了!”   万时跟他推搡半天,他总算允许万时不带任何手段,纯粹为了平衡的咬两下。   咬出血都行,但不许舔。   万时又怎么可能听话,她跨坐在他腿上,在看似露出尖牙轻咬的时候,不着痕迹的舔过去。   摩斐斯腿猛地一抬,想蜷起身体,直接差点把坐在他腿上的万时顶飞了。   石床上瞬间人仰马翻,小桌连着灯都翻了,摩斐斯连忙搂住她,才防止万时跟着一起摔下去。   他心虚的咽了咽口水:“我就说让你你、你别舔啊。”   万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手伸下去:“就想要这个是吗?摩斐斯,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摩斐斯下意识往上挺了挺腰,他因为刚刚在湖里游了一圈,虽然穿上了裤子,但还沾着湿漉漉的湖水,摩挲中发涩,他甚至有点吃痛的缩起来,开始推拒她的手。   万时就想欺负他,他越不让,她越用力用技巧,弄得摩斐斯又热又痛。   他胳膊搭在脸前,既没不敢用力推开她,又实在是难受酥麻,还感觉自己在受着气,摩斐斯终于受不了哭了出来,拿开胳膊朝她喊道:“你干嘛说那么狠的话!你干嘛欺负我?我不想让你弄了,就让我、就让我难受死!”   万时刚想跟他继续斗嘴,就看到某人蓝绿色瞳孔下方滚落好几滴眼泪,她连忙松开了手,才发现摩斐斯本来皮肤就因为不见光不吹风很嫩,那处也是,被她手指连带着指甲用力刮了一下,鼓起来几道红肿。   她结舌道:“我没欺负你。我就是,逗你玩呢。”   摩斐斯却咬牙切齿:“你就是欺负我!你怎么不欺负海因茨去、你怎么不对涅玻耳也这样狠?你就是觉得我什么都帮不上你,没他们有用!”   万时:“……啊?”   摩斐斯气得拿湿润的眼睛蹭毛毯,声音里的委屈翻涌:“就是!你对我平时说话也敷衍,上课也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我想去找你你床底下还藏人,你对我特别坏!你你你——”   万时真是没忍住,一巴掌打了上去,摩斐斯惊叫一声,伸手捂住,疼得眼泪打转,满眼不可置信:“你还欺负我?!”   万时真是恨不得追着他打,摩斐斯撑着胳膊就要跑,她一把薅住:“我什么时候这么帮过别人?我从来都是自己爽是第一位的,日了狗了,上次把我憋的够呛你还傻乐着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摩斐斯惊呆了,被她抓着把柄跑也不是,疼得人都软了。   万时还没够,开始往他身上其他地方招呼:“上课还坐一块,咱俩谁抄谁的?都考倒数是吗?洛菲的事儿我之后不是跟你在终端机上也说了吗?他脑子有病天天就想着怀孕完成祖国的任务,你跟他比什么?你也俩孕囊啊?!”   “行宫那一次,我真的不想管你的,结果我都留下来帮你了,还给自己惹得一身腥!我还就欺负你?”   摩斐斯斗志和委屈全无,嗷嗷两声,实在被她打的受不了了,侧过身去:“你好好讲道理的话,我脑子转得过来的,别打了要打坏了!你打屁-股吧,屁-股上肉多!”   他还真背过身去就把后腰凑上来了。   万时掐了一下,他又开始蛄蛹惨叫,用这幅能闪瞎人的漂亮身躯发出怪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你刚刚弄得我真的很痛,我感觉我满脑子都是你,可你满脑子都是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我就只要想到你就又急又委屈!”   万时听到这段话,慢慢松开了手,她把脸凑过去,摩斐斯有点心虚的将眼睛挪到她脸上来。   他还以为她不生气了,小心翼翼的凑上去想亲吻讨好。   万时却躲开他的吻,手指顺着翘起的弧度,轻轻勾上去,她垂着睫毛,轻声道:“摩斐斯。”   摩斐斯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在这空旷的地下宫殿,万时的声音比塞壬还要让他头晕脑胀,他忍不住把脸凑上来:“……嗯?什么?”   万时握住他下巴:“你会为了三皇子的身份,跟我为敌吗?”   摩斐斯瞪大眼睛:“当然不。我本来也没打算当多久,我——”   万时没等他的解释,气声带着一丝沙哑吹入他耳朵里道:“那就好。我欺负摩斐斯,是因为我想要摩斐斯脑子里只有我。”   这话或许有一半是真的。   万时有时希望他脑子里都是她,有时又觉得这样很麻烦棘手,但话总是顺势而出。   她咧嘴笑了一下:“就跟你之前在龙虾号的双人宿舍里非要挤着我一样。”   摩斐斯慢慢抬起胳膊,挡住自己下半张脸,但热度迅速蔓延,连眼神都有些慌张。   万时要说别的话他不懂,但他知道自己在龙虾号时候的感觉,那他太懂了。   他每天只想见到她,贴着她,闹她,她说点什么都好听,她大笑大叫他就高兴,她面露嫌弃他就紧张。   摩斐斯金色睫毛颤了颤,半天才抬起眼盯着她:“真的?”   万时还在为自己说的话有点心虚,他的反问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啧”了一声。   摩斐斯连忙凑上去亲吻,嘴角已经咧起来:“一定是真的!我知道是真的!”   万时却轻拍了一下他,直起身:“再说你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欺负别人,我欺负他们比对你手段狠多了。”   摩斐斯连忙两只手捆住她:“不行!你别欺负他们了,就欺负我,我皮糙肉厚我受得住!你不许欺负海因茨,你以后见了他就相敬如宾,对他敬礼!”   万时气笑了。   摩斐斯简直像是八爪鱼一样搂着她,翅膀一层层像是花瓣般把她包裹其中:“真的,他受不了的我能受,来吧!万时你狠狠弄!只要、只要别给我弄断了就行!”   万时之前也胡思乱想过好多,但在这湿冷的地下,她一抬头就能看到无数夜晚,摩斐斯拿着石片胡乱涂画的墙壁,还有像敌人一样逼着他们俩紧紧相拥的湿冷气息。   她竟然显得比平时沉默一点。   两个热腾腾的人,甚至不舍得松开勒着彼此的手臂,小腹仅仅是贴在一起,就烫得让人打哆嗦。   万时想要挪挪身子,稍微换一下角度,他大口呼吸,生怕他跑了一样不肯撒手,万时不得不将一只手从他起伏的肌肉上挤下去,握着他,让他不安分的扭动两下,给她一点活动空间。   摩斐斯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滚烫狰狞,他忽然仰头哀嚎道:“它难受的都快紫了,好吓人,我跟你发誓它之前不是这样的,是粉的。”   万时没忍住乐了:“什么粉的?”   摩斐斯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他指了指自己染上粉红色的腰腹皮肤:“真的,之前没这么难受的时候,就是粉的,超级粉-嫩!谁也比不了的那种粉-嫩,你说我是不是你见过的男的里最粉的。”   万时抓住吐水的机要,腿撑在他上方,笑:“不算是。赛博时代,我有一任约会对象,给自己安装了一个艳粉色的高速马达加温波点牛子,他还是比你粉的。”   摩斐斯还想说什么,忽然因为她的接近朝后仰了仰头,瞳孔涣散了一瞬,才挣扎似的低声叫道:“呃啊……你、你你你要勒死我,不对不对……啊、啊……”   他在石台上,眼睛里蓄起水光,刚从窒息中逃脱一般大口吸着气,手还紧紧搂着她:“万时、万时,不行我要死了,啊啊啊……你别动了好奇怪。”   摩斐斯脸上沁出薄薄的汗来,他实在是又惊吓又好奇,低头想要看过去,但只是看到了万时的大腿,就猛地昂起头慌张道:“我、我还是不看了!”   摩斐斯又忽然推着她肩膀,急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就算那个、就是结婚才能做的那种事!”   万时拧着眉毛:“我从来没听说过帝国如此民风保守,不结婚不能干。”   而且他俩也不可能结婚啊。   摩斐斯如临大敌:“不不不这么重要的事,要不还是考虑一下,我、我应该要给你戒指才能这样的吧……可是戒指还没好,呃、呜……要不咱们再考虑一下!”   万时震惊,她都吃进去了,他还反悔了?!   她以为摩斐斯带她跑到地下就是为了这个,没想到摩斐斯是真的打算亲个嘴吃点零食抱一会儿,顶多再动动手就回去了。   他脑中似乎给他们现在做的事增加了许多的意义,脸色慌张又扭捏:“还没有人祝福过我们、唔……万时……”   万时用行动证明她否决了他的提议:“闭嘴。好好感受就行了,我不让你动的时候,你要是敢动我就给你切下来!”   摩斐斯确实太慌了,他紧张的腿都都要抽筋了还不太敢乱动,嘴里一边口不择言的夸张汇报着,但说了几句又觉得太羞-耻,脸使劲埋在她脖颈的白发里。   他忽然一会儿又在大口喘-息中警觉地抬起脸来:“我怎么听到有水声?咱俩都没亲嘴怎么会有……是不是湖里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万时拽着他被汗弄得半湿的金色头发,狠狠往下一压,伴随着他咿呀乱叫,是更响亮的水声,他终于反应过来,窘得嘴都合拢不上,把脑袋重新埋下去。   但埋了没多久,万时就感觉他的手在偷偷往下摸,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水汽泛滥。   可他刚摸到边,就自己手抖了一下猛地缩回,紧紧抱着她的后背,像是被这野蛮粗鄙的一切惊吓似的,但又被吓得更加挺立热烫。   摩斐斯一开始并没有撑很久,万时只感觉自己的裙子都快被他从背后撕开了,他哭着嘴里咕哝了几句烫嘴的话,就忽然上来发疯似的亲她,亲得又急又猛。   万时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吻,他的舌头就变得僵硬迟钝,蓝色舌-尖落在牙齿外,傻乎乎的歪在软毯上大口呼吸了。   万时也不管他脑子有没有恢复,有点不爽的伸手拍了拍:“靠,你个傻子不知道说一句自己快好了吗?我还在状态呢!”   摩斐斯歪着脸看着她,好像完全没把她的抱怨听进去,只是傻乐着凑上去慢吞吞的亲了亲她嘴角:“万时、生气也好可爱……”   万时也没脾气了,只能想让他赶紧状态复活,他倒是年轻也没消耗过,没两下又起来了,摩斐斯还有点脑子没反应过来似的低头盯着看,喃喃道:“它又这样……”   万时脑袋撞了一下他额头:“别让我动手,快点!”   摩斐斯乖乖的自己接手,他对自己比万时还狠,有点粗鲁的抵着沟边,显然是过去几天自己无师自通的,到再次显得有些狰狞,他就跟再梦里似的忽然惊醒,惊愕的望着自己举动,手弹开,结巴道:“我、我我……”   万时靠近他,伸手捏住他的脸颊:“闭嘴,别跟刚才一样傻着不动了,我不满意就把你刚刚最在意的地方咬下来,让你穿卫衣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盯着她,忽然脸颊贴着她脸颊,嘟囔道:“小时就喜欢放狠话。”   万时结舌,她本来想再说点更狠的话,但最后因为他缓慢又温存的挪动,话都咽了下去。   她很少有这样的不为了追求愉悦的耳鬓厮磨,两个人不怎么动更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与周身的湿雾。   万时的精神力攀着他。   摩斐斯的精神力一如既往地像是铜铸塑像般,只是如今像是被太阳烘烤似的热烫灼人。   摩斐斯虽然是个大怪物,但常年不见光的皮肤还是细嫩,什么都没经历过更扛不住她的主动,声音很快从惊呼变成……   石床上的零食、桌子和漫画书全都被两个人翻来滚去的动作挤下去,连两盏小灯都因为电量不足而慢慢黯淡。   牢笼外漂浮的氖气灯照亮了地下平静的湖面与雾气,他们的声音和热度在空旷巨大的地下飘散开来。   摩斐斯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脸上湿乎乎的不只是汗水,还有眼泪,她不知道他这个能一拳打穿彗星的大怪物在哭什么。   万时一开始以为只是他太敏感了被激发出来的眼泪,直到她手指发麻仰头呼吸时,听到了他真切的哭声。   万时一愣,转过脸去看他。   摩斐斯脸上大团的泪涌出来,睫毛被水淹的东倒西歪,她伸手拨了一下摩斐斯沾在额头上的金色发丝:“喂,你哭什么?”   摩斐斯摇了摇头。   万时皱起眉头,他还在一边哭一边搂着她动,她鼓胀酥麻的感觉涌起,却实在是没办法忽视他哭成这样,又伸手拍了拍他脸颊,压低声音道:“摩斐斯,你怎么哭了?”   摩斐斯就是因为这句话在哭。   他只感觉在这沉浮之中,自己千万种动物的基因都不再喧闹,都融化在他作为人的那部分里,他满心汹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去他在这个偌大空旷的地下宫殿,很不争气的哭过喊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人问他,从来没有有人停下来施加在他命运中的一切,手抚摸着他的脸问他:   摩斐斯,你怎么哭了?   她手臂那么热,心跳如鼓,他们的声音是占领这片地下空洞最廉价也最强大的力量,摩斐斯睁开眼,望着被黯淡灯光照亮的万时的半张脸。   她紫色的双瞳盯着他,两个人鼻尖泛红,摩斐斯的泪水淌进耳朵鬓角里,他死死搂住她呜咽道:“我委屈。委屈就想哭。”   万时目光闪动片刻,她手臂收紧,慢慢应了一声:“哦。没事了。”   摩斐斯被她的拥抱激得大哭,他身后张开无数的骨翼、羽翅和鞘翅,层叠的翅膀紧紧搂着她:   “呜,抱着我!”   “我再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里了,对吧。” [159]第 159 章:她进宫之后还要雨露均沾,都找一遍是吗?   ……   万时躺在柔软的毛毯上,摩斐斯的衣服盖在她身上抵御周围的寒气,她双腿交叠,从单肩包中拿出烟盒。   这是扎赫兰之前经常抽的烟,万时本来以为是什么很讲究的草药,后来才发现是烂大街的品牌,口味甜腻,跟抽了一支口香糖没有区别。   她不得不说自己在很多暴发户式的审美与生活习惯上,跟扎赫兰有些相似。从之前嫌弃这个烟甜腻,到后来自己也买了几包,偶尔尝尝。   万时刚把烟放到嘴边,忽然走神了一瞬间。   她好像最近闻到过跟赛博时代的真正烟草很类似的味道。   ……在哪里闻到的?难道是记忆里?   万时还在思索着,就听见摩斐斯连跑带飞冲回来的声音,他刚在湖里洗过澡似的,满身是水抓着栏杆在牢房外面惊恐慌张道:“你给我玩坏了!!”   万时:“啊?”   摩斐斯着急又扭捏的走进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   万时脸皱起来:“我听不清,这地下就咱们俩,你说话这么小声干什么?”   摩斐斯急了:“我上厕所的时候都在疼!这又不是一次性的,你玩这么狠干什么?!”   万时结舌,忽然拽他裤子:“让我看看,你胸口随手把装置拔了都不要紧,至于这儿受伤吗?”   漂浮的氖气灯靠近过来,她往下拽着他裤腰对灯看,她沉默片刻:“……还真的有点肿了,这几道印子怎么这么红。”   摩斐斯气鼓鼓的提起裤子:“我迷糊的时候你非要打这儿干什么?甚至能看到你的指甲印呢!”   万时却坚决不肯承担全责:“你自己中途手弄的时候也力气很大,不能全怪我,怪你太不中用了。”   摩斐斯瞪大眼睛:“你……”   万时憋笑:“本来就是,这么不耐用以后就不用了。”   摩斐斯大叫一声朝她扑了过去,万时仰倒哈哈大笑,他佯装掐她几下,但高大的身躯又挤着她搂着她,爱不释手得黏在一起。   摩斐斯搂着她小声道:“你说我们这样做了,会怀孕吗?”   万时翻了一页漫画书:“不可能。别担心。”   摩斐斯哑了一下:“我不担心!我只是……你干嘛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万一我真的怀孕了呢?就跟这一样。”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漫画里的红龙。   万时没忍住笑:“你比我还没有常识啊,不知道怀孕是需要精神力交融的吗?你的精神力跟铜墙铁壁一样,我根本没办法交融。”   摩斐斯还是有点这方面的知识,可他没想到刚刚都那么舒服了,还是在精神力没有融合的情况下。   他急道:“为什么?不可能!你再试试!”   万时脑袋撞了他一下,烦到:“我都试过好多回了,你连我尝试融合过都不知道,就说明你是个石男铁人了。要是一般人,早就在我尝试的时候敏感的不行了。”   摩斐斯张了张嘴,表情有点绝望。   怪不得皇室说让他跟万时结婚,却没有说过给他做任何绝育,是他天生就生不了孩子是吗?   而且万时这么说,肯定是跟好几个人都精神力融合过,所以才这样笃定。   万时听到身边安静下来,转过脸去,才看到摩斐斯耷拉着眉毛,蓝绿色的眼里有点水光和茫然。   万时没觉得他会是喜欢小孩的性格,就揉了揉他头发:“干嘛这个表情,刚刚不是挺好的吗?”   摩斐斯忽然将脑袋顶着她,挤了半天才露出笑意,想要从心里把这件不敢细想的事情翻篇了:“万时,刚刚那样你喜欢吗?”   万时枕着胳膊:“喜欢什么?”   摩斐斯嘴巴张开又合上,扭捏的说不出口:“你知道的。我不跟那谁比了,你就给我打个分吧。”   万时眯眼思索片刻,为了安慰他给了个虚高的分数:“八分?”   摩斐斯拔高音量,仿佛闹闹腾腾的就可以不在乎伤心事了:“才八分?!网上都说了,神人就喜欢跟人类类似的,我这跟人类有什么区别、这才八分,那谁十分?”   万时翻着漫画不回答,刚刚做到第三回的时候,她忽悠他模仿漫画台词。   摩斐斯汗水淋漓都已经看不清字了,还在努力念,万时被他不自知的样子狠狠媚到,没忍住又在他胸口咬了几口。   摩斐斯急切地晃着她胳膊:“你说,谁分比我高?我真的量过,我这比古人类平均水平大很多的!而且我就一开始表现不好,后面我不都忍着吗?”   万时翻过一页漫画,悠闲道:“八分已经很不错了,你也不用跟别人比。”   摩斐斯:“别人?到底不让我跟谁比,万时!”   不过这样的笨蛋有好也有不好,比如他就不知道要事后照顾她。   她合上漫画:“我要去洗澡。别跟我说让我也去湖里,我可洗不了那么冷的水,我要去你宫里的浴室。”   摩斐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掀开衣服就要看她,万时抬脚踹他,也不知道他看见什么了,脸色红红说不出话,扛起她就往上方飞去。   片刻后。   万时在比她宿舍卧室还大的浴室仰着头,洗干净了头发。   摩斐斯送她回来的路上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好,他搂着她一路飞速冲进浴室里,把她塞进去之后就开始查资料。   万时淋浴的时候,他敲了三次门,每次表情都快要吓哭了:“万时,我查到一万一千七百六十二年前,有位神人阁下因为在低温星球待了三个小时就突发心脏病死了,你会不会也突然……”   “万时、万时,这里还写了,六千多年前的神人阁下死于在黑暗中惊恐发作,是不是刚刚的地方太黑了,你是不是要吓坏了——”   “啊啊啊还有这条!这是神人保护法与神人习性手册诞生的前因,是有位神人阁下没拒绝与内部有吸盘的妻子繁衍,最终失血过多彻底残疾……你有没有流血?!”   万时满头泡沫,骂道:“滚!我干过的比你见过的都多,出去待着去!”   当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刚刚一直在浴室门口紧张等待的摩斐斯竟然不在了,她隐约听到了亲卫和侍从与他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什么机密军报,而且还很着急。   万时裹着浴袍走在浴室外的更衣间里,却有点若有所思。   柜子里和架子上是各类衣裙睡袍,而且跟她的身材差不多。   要知道因为类人是多物种文明,几乎很少见到成衣,绝大多数衣服都是定制的。   而这些衣服却都看起来很合她的身材。   这绝对不是摩斐斯准备的。   摩斐斯是个连事后该怎么做都不知道的笨蛋,一边稀里哗啦哭一边亲个没完,他的性格不太可能提前准备好这么多符合她平时穿衣习惯又尺码合适的衣服。   怎么看怎么都是朗宫里的侍从准备的。   而且他和她的突然消失又突然跑回来洗澡,没人有任何吃惊地,仿佛都已经预料到他们的一切走向……   有人认为,她迟早会来皇宫跟摩斐斯共同度过时光。   万时脑子里一个激灵,忽然想起同一天的入学,各种关于她和摩斐斯的花边新闻;想起摩斐斯刚刚在他俩晕头转向的时候,提到什么戒指还没好。   难道说……   她皱起脸,一边吹着头发思考着一边从更衣室的玻璃窗往外看去。   皇宫的数个山水花园与楼阁的远处,有座黑暗中轮廓如同巨兽的宫殿。   那座宫殿只是在如同神庙的石柱回廊上点着一些或明或暗的昏暗火光,甚至用的不是灯管,而是真正的火烛,给灰白色的石柱上投下一团团红光。   那里是皇帝生活的宫殿,使祂几十年来足不出户的地方,是连摩斐斯都没见过的陌生的母亲或父亲。   摩斐斯忽然探回头来,看见万时吹头发,眨了眨眼:“原来这个机器是这么用的。我从来没吹过头发。”   万时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每次都靠甩的。我差不多吹干了,准备走了。”   摩斐斯惊讶:“你不在这儿过夜吗?我……我想跟万时一起睡觉。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上学!”   他以为他们那种在学校装作不认识但回同一个家的学生情侣吗?   万时刚要开口拒绝,摩斐斯急急道:“求你了,你等我一会儿呗,我忽然收到绝密消息,要开个短会,真的很快的。”   万时心道,自从他几次说过“求求你”,她都答应之后,这家伙已经会动不动就眨着眼睛卖可怜了。   但他的“求你了”也不是每次都有效。   她刚要离开,摩斐斯就冲进来急急的亲了她一口:“二十分钟。真的。”   摩斐斯一步三回头,简单裹着外套在卫兵的包围下快跑了出去,他前脚刚走,万时就从更衣间里挑了套喜欢的衣服换上,拎着自己装书的单肩包离开。   万时走出朗宫的时候,侍从早已为她备下飞行器,甚至为她准备了礼物,还说已经通知过守嗣人准备接她。   万时打开盒子,礼物竟然是一条紫色宝石项链。   哈。   刚刚他们在地下,就是把几件宝石项链踢进了水里。   这怎么可能是摩斐斯送她的东西。   万时已经心里有数了,她端详片刻,从盒子里捡出来,当着数个侍从的面,随手扔进了朗宫门口的方形水池中,然后登上了飞行器。   “送我去达达米亚行宫。”   ……   夏宫水榭长廊上,摩斐斯两手插兜快步往里走去。   自从行宫觐见仪式之后,万时提起过冲函激光的事,摩斐斯就没有主动见过涅玻耳。   到后来,教宗代表皇帝陛下说出那个让他跟万时结婚的计划后,摩斐斯就更不想见到涅玻耳了。   他总有种预感,兄长也不想见到他。   说不定兄长还在后悔——那时候要是杀了他就好了。   而这次,涅玻耳说第一集团军收到绝密军报,请他去夏宫面谈。摩斐斯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涅玻耳知道她在他身边。   他是故意的。   摩斐斯也是带着幼稚的心态故意去的,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万时的气息,他知道万时在见他之前先去见了涅玻耳。   他虽然不敢问万时跟自己的兄长谈了什么,但他觉得兄长也不敢问,他跟万时之间发生了什么。   当摩斐斯到达夏宫的时候,他没想到除了皇太子以外,海因茨竟然也在。   壁炉燃烧,大雪纷飞,他还穿着深灰色军服,坐在深绿色的短绒沙发上,膝头身边是一沓又一沓材料。   不过他目光没有看着这些材料,反而是盯着茶几上搁着的一本书。   《鸟类难产常见处理及剖囊产切口设计》   上头贴着康兰军校第一图书馆的标签。   他望着书册的封皮面无表情的走神,直到摩斐斯穿着卫衣,湿着头发双手插兜的走进来,海因茨忽然转过脸来,远远对摩斐斯皱起眉头。   海因茨向宫殿内扬声道:“是你叫他来的?”   涅玻耳还没回答,摩斐斯先嘲讽道:“继上次你把万时送过来给皇太子殿下治病之后,你竟然还经常愿意来夏宫。你们俩真是兄弟情深,令人感动。”   海因茨冷冷看着他,摩斐斯看到他鼻翼微动,故意两手插兜大步朝他身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离他不远的沙发上。   摩斐斯刚坐下就身体一僵。   他路上都觉得走路别扭,一坐下就更有点明显,两只手在裤子口袋里拼命拽着衣裤,让自己不要被勒的更难受。   海因茨瞳孔死盯着他:“……你刚刚在哪里?”   摩斐斯咧嘴,表情得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海因茨神色冰冷:“我知道她乘坐你的飞行器进宫了。”   摩斐斯怪笑起来:“哈,你真是好鹰犬,监视着皇宫的一举一动,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个部门专门记录皇室成员一天尿几回?”   海因茨冷漠道:“你去厕所太频繁确实是有点问题,皇室的医生如果不行,我可以再给你找个医——”   摩斐斯忽然动作夸张的扯了扯卫衣领子,仿佛要把味儿散的满屋子都是的。   海因茨瞳孔慢慢收成一道竖线,搭在身侧的黑色手套骤然攥紧。   摩斐斯知道他闻到了万时的气味,可他并没觉得得意,反而有点胡思乱想,七上八下:   要知道万时并没有费洛蒙,海因茨还跟他隔着两臂的距离,他就嗅到了她的气息,只说明这两个人早就熟透了。   他觉得魂都要飘了的美好经历,他们过去是不是已经有过许多次?   而且——万时到底给海因茨打几分?   涅玻耳的轮椅声从内殿传出来,他淡淡道:“此事事关重大,陛下不也想让摩斐斯接管第一集团军的许多事务,我只不过是个传消息的人,关键还要看你们的考量。”   海因茨低头看着膝头的讯息板,直到轮椅到了茶几边,涅玻耳苍白修长的手指拿起茶几上关于鸟类怀蛋的书,放在自己膝头翻看着,海因茨才抬起头看向涅玻耳,微微一愣:   “你又身体不好了?为什么又坐在轮椅上。”   涅玻耳空荡荡的衣袖搭在扶手上,他鸦青色的长发松散的在脑后绑起,微笑道:“不,只是几个小时前没站稳,腿突然肌肉痉挛了。”   摩斐斯皱着眉头,紧盯着涅玻耳手里的书:“跟万时可没关系,她几个小时前过来只是给你治疗。”   海因茨:“……?”   万时先去找了皇太子殿下然后才又去跟摩斐斯度过夜晚?   她进宫之后还要雨露均沾,都找一遍是吗? [160]第 160 章:皇帝陛下一只大手,拧得三个人都不得安宁。   也怪不得之前很崇拜涅玻耳的摩斐斯说话也这样夹枪带棒。   涅玻耳只是面露优雅微笑:“我没说肌肉痉挛跟她有关。我很感谢她的帮助。她说要去朗宫找你,是你也身体不舒服,需要神人阁下的精神力治疗吗?”   海因茨眉心一跳。   涅玻耳很少说话这样阴阳怪气。因为在过去,他大权在握,不需要用言语或态度表明决定,也没有展露愤怒或厌恶的必要,只需要下令就可以——   这也是很多人误以为涅玻耳性情温和的原因。   不过,海因茨大概了解他待人待己一样的冷漠无情。   摩斐斯总觉得还没接受教会的祝福,直接说出来刚刚发生的事,会让他看起来轻浮,嘴上死不承认道:“我们可是同学,她来找我玩呗,我们俩天天在军校都是形影不离的。”   但谁会跟同学一起玩之后突然就洗澡啊。   涅玻耳只是微笑,笑意未进眼底:“我听说她跟曼高蒂的小国王更形影不离。”   海因茨真的不想听到这两个人嘴里提到万时了,打断道:“说吧,到底是什么机密军情,值得这么晚让大家都在。”   涅玻耳从轮椅侧面拿出一沓文件,分给了两个人,轻声道:“第一集团军的多个战略部门在过去做了十一个月的论证。”   “有确凿的证据认为,原始虫族很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有可能是借着孔多庇大裂隙入侵帝国。”   摩斐斯也不再说话,低头飞速翻看着。   涅玻耳道:“帝国共有三万一千处潜伏远哨站,用于检测虫族动向。其中第一集团军负责一万两千多处,帝国海军负责一万九千多处,目前两方都收到了潜伏远哨站的数据报告,证明了这一点。”   海因茨似乎对此更早有嗅觉,冷静道:“这才是我们要跟曼高蒂王国和谈的根本原因吧。如果双方再继续战争,很有可能曼高蒂就会成为原始虫族入侵的那道窄门。我们必须和曼高蒂一同面向原始虫族。”   摩斐斯急了:“那陛下怎么说?”   涅玻耳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陛下希望我们跟曼高蒂王国达成深度的合作和联盟,而不是过去那样轻易再被打破的战略合作。”   从行宫觐见仪式之后,曼高蒂王国和皇室虽然在推进和谈,但谈了很多次都是那位小国王和使团出面,“圣子”没有对此发话,谈的并不顺利……   海因茨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圣子”珂弥亚没有发话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万时没有参与进来。   珂弥亚真的会为那个曾经利用他、背叛他的曼高蒂王国出力吗?   珂弥亚做圣子不过十几年,但在胚殿陪伴神人胚胎已经几十年了,他更认同自己是她的守嗣人吧!   他还留在曼高蒂王国的原因,就是想要给万时铺路——   海因茨:“你计划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正要适时提出,要万时加入和谈,却看到涅玻耳漠不关心,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海因茨在过去认识他的几十年没见过的表情。   像是在看一场讽刺的戏剧,在周围人挣扎的丑态。   他笑了笑:“不怎么做。我只是将这件事告诉你们,仅此而已。”   海因茨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涅玻耳真的将自己手中那份报告扔向了壁炉,纸面爆燃,火焰喷出,黑色碎屑落在地毯上。   摩斐斯也有些震惊:“你不管这件事?这可是关系到帝国的未来——”   涅玻耳转过脸来,看着他的表情,仿佛在说:   这曾是我的台词,现在轮到你说了啊。   摩斐斯忽然意识到,涅玻耳把他捞出来,把他包装成饱受关注、光芒万丈的三皇子殿下,仿佛就是一种报复。   你觉得自己关在地下很委屈是吗?   你觉得没被人注视很痛苦是吗?   那你就试试我的生活吧,感受一下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你身上逃不了,所有的期待和压力都落在你肩头的感觉。   涅玻耳冷冷道:“我从出生那天起,一言一行都事关帝国的未来。现在我都变成残疾,帝国的未来也还要压在我身上吗?”   摩斐斯喃喃道:“……可所有人都在救你,连她都在为你治病。”   海因茨站起身想要打圆场,毕竟当年涅玻耳被救出来之后的经历和痛苦,摩斐斯丝毫不知。   涅玻耳忽然冷笑起来:“治病是为了让我保护帝国吗?还只是为了一个能生出皇室血脉的肚子。”   涅玻耳本以为自己能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可他轮椅靠近时已经能嗅到摩斐斯身上情-欲的味道,还有万时蓬勃自然的气息。   刚刚在那张沙发上对他微笑舔唇的她,显然去找到了年轻愉快的伴侣,去解决她在他这里燃起的欲-火。   仅仅是想到这一点,涅玻耳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笑道:“你倒是觉得自己在人生巅峰,觉得能跟相爱的人结婚,却没想过之后夜晚,她要住在夏宫。”   摩斐斯咬牙:“她不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快活得很,她顶多是完成一些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绝对不会住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   涅玻耳轻笑一声,想着刚刚万时抚摸自己的动作,真想让这个一无所知的弟弟,知道他爱的她是多么来者不拒的模样。   却没想到海因茨脸色变化,他之前虽然预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此刻听到是另一番感受。   海因茨脸色苍白:“不要告诉我,陛下希望摩斐斯跟她结婚,但又希望能有皇室血脉的神子诞生,所以会——”   涅玻耳微微偏过头。   从小到大,海因茨曾经很崇敬他,到后来也一直在帮助他,如果不是让他去抓万时这件事,导致了他跟皇室的矛盾,他们还会如兄弟一般好多年。   被他一手教导长大的海因茨,如果知道他这个皇太子已经变成延续皇室血脉的容器,心里恐怕也会瞧不起他吧。   ——甚至对方,还是海因茨爱而不得,被皇室拆散的“前妻”。   涅玻耳为自己的境遇作呕,但又自暴自弃的想:那又怎么样?   螺旋女神在上,命运还要怎么作践他?他都已经听之任之了,还不肯放过他吗?   涅玻耳自以为坦荡磊落的内心,此刻竟然有一丝快意。   至少她对他很有兴趣,至少在某些时刻,她必须属于他。   海因茨手按着沙发靠背才站直身体,眼前的境遇荒唐的让他觉得可笑又通体发寒。   他不能跟她结婚,摩斐斯不能和她生育,涅玻耳不能和她拥有明面上的夫妻身份。   皇帝陛下一只大手,拧得三个人都不得安宁。   但更可怕的是,因为其中涉及的人是万时,每个人竟然都这样痛苦又挣扎的忍耐下来。   海因茨只觉得恍惚,他轻声道:“……她知道自己这样被安排了吗?”   摩斐斯怔了一下,低下头咕哝道:“她说过她愿意跟皇室结婚的。”   涅玻耳则转头道:“你应该很了解她。你觉得她会答应这样的安排吗?”   如果万时跟摩斐斯结婚,跟涅玻耳生育,也是最符合她利益的。   万时在帝国的地位应当无人能敌,而且她能操控摩斐斯成为她的傀儡,她能利用涅玻耳的才智与经验。   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第三集团军的很多事务,都变成他要向万时进行汇报……   海因茨心里隐隐听到了答案。   万时应该会答应的。   ……   深夜。   行宫门口背着手的护卫微微瞪大眼睛,看着皇室飞行器停在门口,万时穿了件毛领大衣,打着哈欠从飞行器上下来。   雪花飞舞,护卫快步上去打开前厅花园的金属大门,她带着一股热汽与费洛蒙气息快步走上台阶,进入前厅。   前厅这会儿只有上次那位短毛猫青年在值班,连忙接过她的外套:“您说要来行宫休息之后,司奈大人已经先一步前来,为您准备好夜床,您可以直接上楼了。”   万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上次就发现这个满脸绒毛的短毛猫青年,身材修长,应该就是类人眼里可爱,但神人眼里恐怖的外貌。   他上次还很高兴的对她搔首弄姿,这会儿就全程垂着脸,万时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是司奈跟你说,我会很害怕你的脸?”   短毛猫慌张道:“是,抱歉,今天只有我在前台值班。只是帮您拿一下外套,会请别人送您去房间。”   万时忽然伸手撸了一下他跟绒毛连在一起的深灰色头发。   短毛猫前台身子一抖,尾巴夹起来,惊愕的看着万时。   万时咧嘴笑道:“不用。我要去找班达,我知道她住在行宫一楼。”   她转头走向回廊,对着书房旁边的小门连敲带砸,复读机一样喊着:“班达班达班达班达起来加班了!”   短毛猫太知道班达女士的暴脾气,战战兢兢地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说话。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了狂躁的叫声,班达女士的蹄子在地上跺得震天响,她暴躁的打开了门:“万时公爵,如果你觉得我刚出狱没地方去就这么折磨我,我真的会一头顶死你!”   万时看着她,惊呼道:“你的睡衣为什么是斑马纹?!这跟我睡觉穿肌肉衣有什么区别?哎——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   万时像一条小银鱼似的挤进了门,班达女士嗅到她身上的费洛蒙气味,忍不住皱起眉毛。   房间不大,单人床也有些窄,床尾有很多文件盒子和制度文件,看起来是上次说要在这里混日子的班达,正打算给她空空如也的行宫建立一套管理制度。   万时靠着窗台,抬着眉毛露出微笑。   班达掩饰的将文件踢进床底下,揉了揉杂乱的鬃发:“说吧,大半夜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时摸了摸窗台上薄薄一层灰尘,轻笑道:“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把我赶出你的房间,但我真的很好奇——听说当年索兹里公爵甚至利用某些漏洞奇袭到了首都星附近,我想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班达脸色一冷,面露冷笑:“你是代替皇室来从我口中榨出线索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万时耸耸肩:“我看起来这么像站在皇室那一边的吗?我只是猜测你当年深入参与,才能被甩锅。而且你的忠诚让你心里虽然有怨恨,但也不愿意落井下石。”   班达蹄子踩在地板上,她脸上的横纹在灯光下像是原始部落女酋长的图腾,几乎填满整个眼眶的黑色瞳孔锐利盯着万时,冷笑道:“人们从来都对忠诚的人有一种轻视与幻想——”   “轻视她,像是一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跟随的狗!幻想她,像是自己立刻毫无条件的就会成为她下一个忠诚的对象,脑中已然享受对方全心全意的对待。”   “但哪怕是狗也会判断、理解和观察,也会痛苦和怀疑!”   万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说话时露出了鲨鱼一般的细尖牙齿与柔软的舌-尖:“班达,我只是在问你问题。你这样弹簧一样的反应,恰好证明了你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你。”   班达紧盯着她:“索兹里公爵做到的事情,任何人也别想复刻,她是用了——”   班达却忽然想到什么,表情怪异起来,半晌才道:“不。这件事我也不了解。”   万时抬起眉毛,难道索兹里公爵当时做到的事,班达认为她也有能力做到吗?   万时忽然道:“你出狱之后,索兹里公爵不可能没派人接触、拉拢过你。”   班达绷紧脸庞:“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不可能多看她一眼,我虽然不会向别人投诚,但更不可能回归曾经抛弃自己的旧主——”   万时抬起手,打断她的话:“你不必向我表忠心,我只是很好奇索兹里公爵跟卡塔琳娜殿下关系怎么样?”   班达沉默片刻:“索兹里公爵与陛下关系一直不睦,而皇女殿下年少时也不受皇帝陛下的青睐,在皇宫内外找不到支持者,就在许多年前主动与索兹里公爵结盟。索兹里公爵可以说是皇女殿下最早的‘投资人’。”   万时抬起眉毛:“但是?”   班达坐在小床边:“但是在二十年前索兹里公爵袭击首都星的时候,皇女殿下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做出判断,并未跟公爵大人里应外合。甚至在事后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万时没忍住拍手大笑起来:“皇女殿下甩锅给索兹里公爵,公爵又甩锅给你,最后除了你谁也没受伤。”   班达扯了扯嘴角,倒是很平静,竖长的耳朵抖了抖:“历史上许多大事件,最后都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背锅,能活着都算当年的事件中有人有良心罢了。”   她又道:“不过也不是除了我没人受伤,帝国早就财政困难,所以要求索兹里公国赔款赔地,金额夸张,恐怕再过几十年也还不完。另外当时还斩首了数位指挥作战的高级军官。”   帝国也是真没钱了啊,这样敢爆冲骑脸的公爵,最后只要给钱也能放过……   万时:“那看来索兹里公爵跟皇女殿下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也是海因茨会把班达推荐给她的原因吧。   班达浸淫在政治斗争中太多年了,她早就看出来皇室主流势力对万时拼命的拉拢,扯了扯嘴角:“索兹里公国如今因割地赔款虚弱无力,你如果想拉拢她,那恐怕就给自己找了个拖后腿的。”   万时耸耸肩踱步走出房间:“我就问问而已。好吧,连索兹里公爵攻入首都星的手段你都不说,那我只好去睡了。”   就在她打开门的瞬间,班达忽然转身道:“除非说,您帮我一件事。”   万时偏过头去:“帮你杀了索兹里公爵?”   班达垂下浓密短簇的睫毛:“不。帮我救一个人。一个除了您几乎不可能有人救的出的人。” [161]第 161 章:她绝对不会原谅哥哥!   ……   几天之后,万时终于向摩斐斯提出说要约会。   摩斐斯甚至开始拿终端机开始搜索“男人穿什么最性感”,就差买几条薄如蝉翼的内-裤。   万时发了他一个地址,是首都星上远离冕都中心一处比较荒凉的荒原处。   当然首都星上没有真正的荒原,那里只是因为过去的污染和开采不适宜居住了而已。   她要求摩斐斯深夜再来接她,绕开皇宫的眼线和追踪,到她在城内别墅的露台上直接来敲她的窗户。   而当摩斐斯穿着黑色高领紧身长袖和灰色卫裤,冻得鼻尖发红但又激动地飞到她露台上轻轻敲响玻璃之后。   屋内的窗帘一把拉开,他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万时。   她穿了双黑色的战斗靴,配着跟野战服差不多的黑色上衣下裤,背着背包,甚至还戴了毛线帽。   摩斐斯吓了一跳:“你要去抢劫吗?”   万时伸手比成枪,用力戳在他胸口:“劫色!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摩斐斯人形状态大概率是不如怪物形态抗冻,但他嘴硬道:“老子可是能在真空里以彗星的速度飞行的!”   他放松的时候胸口肌肉也是柔软的,万时没忍住多戳了几下:“那你穿着高领长袖,后背怎么张开翅膀——”   她掰着他转过身来,才发现他自己动手裁剪成了露背装,几只还没彻底张开蜷缩成一团的小翅膀缩在后背上。   摩斐斯拽着后背的衣服不让她看:“我也是买完了衣服才发现。”   万时:“你干嘛穿成这样,加件外套不好吗?”   摩斐斯可没脸说,他在网上搜到什么黑色高领就是男人的情趣内-衣,脑子一抽就买了。   他之前买的那件还有点太小了,勒的实在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但他发现论坛老哥们确实没骗人,万时顶着入室盗匪的打扮,将他挤到围栏边,扬起脸踮着脚尖亲了他几口,那冰凉的手就已经从衣服和皮肤之间挤上来,乱抓乱揉。   摩斐斯一低头就看见她的手指在衣服下头跟触手似的乱动,有点窘迫想躲,但万时忽然把毛线帽往下一拽,装作是抢劫银行的面罩似的,然后又将手比作枪,往他裤腿顶了一下:“别动,抢劫。我看你胸口鼓鼓囊囊,一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摩斐斯被她挤得忍不住舔舔嘴唇,不安分的挪了挪,想伸手摸回去,就被她掐得胸口一缩:“你干嘛又捏?!”   万时咧嘴笑:“因为你也拿枪指着我了。”   摩斐斯低头看过去,咕哝道:“我这几天总这样……都怪你,可能是上次弄坏了之后的后遗症!”   万时笑着那食指和中指的枪口抵在他腿-根,威胁道:“我看着没坏啊,你怕不是骗人。”   摩斐斯喉咙里咕噜两声,他在阳台上就想掀开上衣直接把万时的脑袋按进怀里,膝盖挤着她就想挤进她的卧室。   万时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吃一顿再走,忽然卧室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阁下,您之前说要带的这几册作业——”   摩斐斯猛地抬起头,才看到守嗣人从卧室套房的更衣室中走出来。   摩斐斯在康兰军校的时候远远跟司奈打过几个照面,基本都是司奈给万时送忘带的书或者是水杯,远远看到那个像个家具似的头戴面纱的守嗣人,他也没有在意。   此刻看到穿着睡衣且没有戴面纱的浅绿色长发的司奈,摩斐斯忽然意识到那面纱后是个雄性,而且跟万时有着合法合理的同居关系!   甚至摩斐斯还眼尖的发现,万时的卧室有两床被子,两边的床头桌也各自有着水杯。   他跟万时住在一起?!   摩斐斯搂着万时的手骤然缩紧,紧盯着对方。   司奈真的很想装作没有看到他,但还是微微颔首道:“晚上好,三皇子殿下。”   摩斐斯没有回答他,反倒是低头非常用力的啵了一声万时的脸颊,然后弯着腿也要往她身上倒。   万时翻了个白眼,抹了抹湿乎乎的脸颊,道:“我就去几天还带作业吗?”   司奈也属于劝学派:“您不是说还是想好好上其中几门课?”   万时走过去把那几册本子塞进背包侧面:“都是战场理论知识,烦死了,我找人帮我做作业。”   摩斐斯全程跟磁吸一样黏在她身上,甚至还在万时收拾包的时候,忍不住开腔:“你怎么晚上不穿圣袍了?穿睡衣合规矩吗?”   司奈:“……”   摩斐斯后背漏风,还不忘说别人:“啧。手腕都露出来了,我能不能向胚殿和神务司举报你这种作风不良的守嗣人。”   万时拽着他走到阳台:“快点起飞,带我走,我不是已经把坐标发给你了吗?”   司奈走到阳台边,披散在身后的发丝被夜风吹动:“阁下,一路小心,您如果成功到那边麻烦给我发条消息吧。”   摩斐斯眨眨眼:“你要去哪儿?不是咱俩约会吗?”   万时跳到摩斐斯怀里,两条腿夹住他的腰:“你别管。先飞吧。”   飞行器很可能被监视,万时选择最朴素的出行方式——驾驶摩斐斯。   他手臂紧紧搂着万时翱翔在夜空里,摩斐斯应该是偷偷溜出来几次,对冕都上空的巡逻防卫摸的一清二楚,躲避开各个基地关键航路,朝着目的地快速飞行。   万时也挂在他身上,问着冕都的防卫情况,俩人从如同泡泡一样包裹着首都星的“泡泡”结界,一路聊到首都星外围依托几颗硕大又近距离的卫星组建的巢卫带。   摩斐斯知道的这些对于皇太子或其他第一集团军的高官而言太基础,但对于也不太了解的万时就能狠狠显摆一番。   直到二人身下不再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而是落着一层薄薄雪的荒原,摩斐斯也呼出一口热气:“这里好漂亮啊。”   他搜肠刮肚的想要挤出一句更浪漫的词,万时就道:“就在这儿把我扔下去吧。”   摩斐斯:“啊?!”   万时仰头看着他:“对。现在高度差不多了,如果我到离地两百米左右,你还没看到一道裂隙,那你就俯冲下来接住我。”   摩斐斯震惊:“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是我没接住你呢?!”   万时头发被风吹得乱舞,她紫色眼瞳眯起,咧嘴大笑:“那我就死呗。”   摩斐斯手抖起来,她抬手捋了一把头发,道:“我要消失几天,等我回来会联系你的,或者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如果我能收到的话。”   摩斐斯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扇动,他急道:“你、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万时只是笑着摇摇头,戳了他肋骨一下:“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戳你痒痒肉了。”   他脸上神色纠结,半晌还是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心里有数的话,那我松手了啊,三、二、一!”   随着他双手松开,万时张开手朝下坠落,她咧嘴笑起来对他招招手,然后在空中拧身朝下,似乎在空中抬起手。   摩斐斯这才发现,万时身后是降落伞包,她虽然说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摩斐斯接住她,但还是做了二手准备。   摩斐斯没敢停在原地,而是紧跟着她的动作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也在向下盘旋着飞行,直到他忽然看到深夜黑暗的荒原上,忽然半空中出现一道白色的裂缝。   那裂缝发出的光芒,几乎照亮了落雪的荒原与周围几座平缓的山坡。   摩斐斯怔了一下。   不久之前在行宫,他看到过纯白色的光芒弥合了出现在天空中的暗空间裂隙。   而现在,她从体内涌出的铺天盖地精神力,那道白色光芒像是被她用力扒开的一道真实世界的缝隙,生生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其中泄出的紫色光芒,在荒原上如同极光般流动。   摩斐斯呆呆的望着那团让他心生恐惧的紫色。   她能随意撕裂开暗空间裂隙?!   摩斐斯想要追上去,万时却对他摆了摆手,而后她拽着帽子,表情坚决的坠向那道暗空间裂隙。   在她身影遁入的瞬间,那道半空中的紫色裂口骤然消失,只在他视网膜上留下隐约的灼痕。   荒原上空寂静一片,摩斐斯挥动翅膀呆呆悬停在夜色下,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万时?”   ……   万时在暗空间中下降坠落。   她目视的正下方的本应该是另一道通往另外星系的暗空间裂隙,也就是传送门的出口。   此刻她却没找到传送门出口,而是看到伫立的白塔,和一整片未完工的纯白色宫殿。   是她的“记忆宫殿”!   只不过宫殿的顶部塌陷,长长的走廊暴露在外,还有数个房间仍旧坚固的大门紧闭。   就像是一片经历战争后但仍然保留了大部分轮廓的神庙底座。   万时感觉到自己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接近自己的记忆宫殿。   直到她几乎是脚尖轻点,落在石柱崩塌、窗户碎裂的长廊上,仰头望着周围的紫色天空。   这里安静的就像是马其顿战争之后安静如死寂的彼得那,万时耳朵捕捉不到任何的声音,也没感受到上次那位“啊呐”在黑暗中要现身的恐怖。   过于平静了。   透过窗棂,万时远远看到了几个戴着塔帽的半透明身影,环绕在白色宫殿脚下的黑色湖泊外,半惊半疑的观察着这里。   他们身影小且半透明,就像是蠓虫般环绕在周围,喃喃自语,不可置信。   是圣殿的暗语者们,在探索暗空间的时候,发现了她建造的白塔与宫殿。   这群人不知道又要在圣殿的研究与历史上,编出什么“暗空间新神”“地上天国”之类的话语了。   这群遇到邪神就会发疯昏倒的暗语者们在这里,也证明周围是安全平静的。   万时松了一口气,在寂静走廊上漫步着。   难道,传送门的另一端在她的宫殿之中?   之前与泥影融合之后,万时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家人们”,它们成千上万的出现在暗空间中,就像是深海中的鲑鱼群,引来了太多贪婪的邪神的聚集捕食。   但现在因为宫殿能够将记忆分门别类,家人们也被她放在各个小房间中。   对邪神而言,诱人的鲑鱼群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个锁在房间中的罐头,诱惑大减,自然纷纷退去。   但在祂们离开时,也妄图摧毁过这座记忆宫殿。   万时抬起手指,地上的白色砖块倒飞、碎片重组,窗户复原,天顶合拢,她慢慢修复着自己的宫殿。   脑袋里静悄悄的让她都有些不适应。   万时轻声叫道:“姐姐!狗狗——?”   万时忽然听到了巴吉度虚弱恐惧的叫声,快步往回廊另一侧而去,就瞧见了一座在邪神的袭击中被击碎摧毁的房间。   巴吉度瘫软在房间的地板上,哀鸣着喘息着疯狂的摇头晃脑。   在房间之中,还有一个陌生的来者。   它数米高,像是红土制成陶罐,也像是人类原始时代的泥偶,腹部膨大,脑袋和脚部却很小,只有一侧的乳-房,双手伸平,手臂上垂下干裂而层叠的皮肤。   万时很难说这座像是大腹陶罐的家伙是生物还是物体,它表面有着泥土的纹路与干涸的开裂。   而在它的脚边,一层又一层柔软富有皱褶的皮肤,皮肤已经腐朽而微微发绿。   像是旧有的皮肤剥离垂落,诞生了新的泥偶,而新的泥偶躯体也在开裂,昭示着它也即将剥落外层,它内部有着更崭新湿润的泥躯。   泥偶顶端的脑袋面目不清,似乎望着万时,却一动不动,万时心里确信,它绝对是暗空间中的产物,也是某位邪神,可又只从它身上感觉不到危险……   只有某种陈旧与无力的气息。   万时忽然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她在万时身边仰头看着泥偶喃喃道:[我在图书馆看到过,一些渴望永生的信徒,就会制作这样人头形器口陶瓶的器具。眼前的‘邪神’或许这就是那些人信仰的具现化。它名叫巴耶,应该没有危险,只会随着一批又一批的信仰者死亡,而不断蜕皮。]   [或许这个房间里的记忆关于渴望、关于永生,所以吸引了它的前来。]   万时低下头去,看向怀里的巴吉度,它愣愣的抬头望着万时,万时才注意到它鼻子两侧全白了,双眼浑浊,皮毛黯淡,像是一条老透的狗。   不对,这好像不是“巴吉度”,而是……   “十二。”   万时刚刚到维德身边的时候,她还记得那只总是趴着睡觉的巴吉度猎犬,名叫十一。   万时小时候没见过狗,毕竟在赛博时代养真正的宠物,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承受的。   等她到了维德老爷的庄园后,在无聊如同囚笼的生活里,最好玩的就是哥哥和十一。   但她总觉得十一老的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她到维德身边没过两年,十一就已经连脚步都难以挪动,只是成天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睡觉。   而就在某一天,十一忽然消失了,维德抱出了一只跟十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奶狗,塞到惊喜的万时怀里,搂着她一起摸着小狗湿漉漉的鼻子,笑道:“这是十二。看,它很喜欢你。”   万时非常喜欢十二,可她也很快发现,十二不但连身上的棕色斑块形状跟十一一模一样,而且还在幼犬的年纪就对她的指令一清二楚。   她拍拍膝盖,它就知道撒娇,她吹个口哨,它就知道叼着花铲跟她一起去花房,默契的简直就像是十一从未离开过她身边。   而万时从逃离到再被维德抓回来,不过七八个月,而她离开家时还半大的维德,再见面时候竟然像只老狗似的,暮气沉沉,毛皮泛白。   那时候万时就明白了。   哥哥是维德的克隆体。   十二是十一的克隆体。   那哥哥一直没有维德抓回来,偌大的别墅里活物只有万时和十二,而且维德似乎被她和哥哥逃走这件事刺激到了,激光与雷达笼罩了整个别墅内外,仿生仆从们在回廊上彻夜巡逻。   万时甚至不被允许去花房。   万时听说维德的产业也在外面的金融与信息战争中大受影响,司各脱每次来到庄园都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那个漫长的灰暗的雨季,她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咬牙怨恨着彻底消失的哥哥。   这个牢笼本来就是给哥哥修建的,为什么她被独自留在这里?!   他自己拥有了自由,却让她留在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162]第 162 章:万时被子捂着嘴,浑身战栗,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且他竟然是维德的克隆体……他自己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她亲吻他跟亲吻维德有什么区别!   万时跟哥哥逃出去之后,在万城集合公寓的小房间里,哪怕外头有枪响,电梯里有瘾君子打滚的声音,她也没做过噩梦,都睡得很好。   但当回到这座庄园,她夜里惊惧的毛病又犯了。   每当这个时候,十二总是会拖着老迈的身躯跳上床,盘在被子外陪着她。   万时抱着玩偶,摸一摸十二柔软的长耳朵,才能勉强入睡。   而某个夜晚,当她夜里惊醒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冰冷的、沉重的躯体,就躺在她的身后,手臂搭在她的腰上!   她惊恐的想要尖叫,但又不知道醒来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只能咬着指甲睁大眼睛,在骤雨夜晚的房间里一夜未睡。   直到第二天,像是这个冰冷金属的躯壳终于像是接上电、连上魂,他慢慢动了起来。   掌心指腹的乳胶材质抚摸过万时的颈侧与面颊,那没有五官的面容凝望着她许久,然后缓缓坐起身,脚步轻而缓的离开房间。   万时被子捂着嘴,浑身战栗,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万时从没有过那样的无力和怨恨,她哪怕搞到一支枪也没有用,这个庄园里没有活人,她扭断再多仿生机械体的脖子也没用!   而维德根本不活在那具躯体里,他活在赛博时代的服务器里!   曾经摆着两张课桌的书房里,也只剩下一张桌子,不再会有老师被邀请来庄园为她当面授课,不会再有任何医生会前来为万时检查身体、咨询心理。   只剩下网络上的在线课程,和冰冷的体检机器。   甚至在上课时对面的教授老师们,是看不到万时这一侧的景象。虽然教授们能听到她的提问,也都是被改变声音后传递过去。   维德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模样,听到她的声音,将她像幽魂般锁在他的身边。   她有时候会在午后去维德的楼层找他,曾经不许她踏足的书房、会客室等等,现在都面向她开放,仿佛维德也在死寂中等待,等待她的脚步声主动接近他。   终于在万时回到庄园的一个月后,维德忽然向她提出:“以后你每天都要陪着我办公,我会把我掌握的一切都教给你。”   万时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维德:“我知道你想要出去,等我教给你如何打理生意,如何进行投资,你就可以代我出去谈生意。”   万时目光动了动。   维德向她伸出手,想要像过去那样让万时再扑到他怀里撒娇,万时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的笔直不肯。   维德对她的那种亲近,似乎也没有太多猥亵的意味,只是他很渴望她的温度,她的拥抱,她的亲近。   维德将无机质的手指,覆盖在她微凉且柔软的手背上:“你之前逃出去还生活在底层,那有什么意义?我要把你培养成继承人,你可以作为我的千金,出席各种能决定无数人性命的会议。”   万时喉咙动了动,自由的可能性诱惑了她。   如果她也有钱,如果她也了解赛博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维德——   她低声道:“可是,我可能学不会。”   维德金属头颅歪了歪,发声结构中传出轻笑:“不会的,你很聪明,你学的会。”   万时抬起了头,提出了条件:“那我需要一台光脑。你既然让我当继承人,就不能把我封闭得像个原始人一样,连光脑都没有的话,我不可能融入这个社会。”   维德沉默许久,终于道:“可以。但你知道的,我会限制你的光脑。”   万时已经顾不上了,能拥有光脑就是一个胜利。   后续的几个月,万时每天白天跟他单独相处,听他讲授的各种金融常识和组织理论,了解各国政要的背景,却忍不住走神望着越来越苍老的巴吉度猎犬,什么也没学进去。   万时每天晚上就打开光脑,想要搜索跟哥哥有关的一切消息。   但哥哥就像是新国中无数默默无闻的底层人一样,在雨水中消失不见。   而且,在平时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维德不再装作是父亲、是老爷,他展现出许多幽默,甚至会偶尔捉弄万时,会说一些网络上的话语。   但这更让万时不寒而栗。   或许他本来也有着毒舌和幽默,但在意识上传后上百年的时间里改变了性格。   或许他正在模仿哥哥,模仿哥哥跟她的亲密与玩闹。   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本体,在模仿他的克隆体!   维德……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而且在这漫长的雨季快要结束的时候,新国爆发了重大的金融战争,旧的资本世界瞬间垮台覆灭。   这其中也有维德。   维德越来越没时间教她,万时去找他的时候,十次有八次,他都躺在接满线缆的工作床上,没有五官的面目下嗡嗡震动作响,周围悬挂的几十个屏幕上满是各种跳动的数字与报表。   万时努力仰头看着,“姐姐”告诉她,维德应该是在操作变卖自己的资产,因为他在金融市场上作为空头输了超过千亿。   万时也在从光脑上查消息,随着上次看相册,维德给了她更大的权限,也让她能更多了解事情的全貌。   在一百多年前,人类正式进入虚拟与赛博时代的前期,维德已经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创业者,他缔造的CHKO公司在四十多年间都是绿星上市值前五的科技公司。   而维德自己也践行着自己的理想,在查出自己患有胰腺癌后,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代意识上传者,彻底抛弃肉体,赛博飞升。   他的成功轰动一时,大量人类争相效仿,但很快意识上传高昂的维护费,相当高的失败率与后遗症,让意识上传相关的科技发展遇到了天花板。   更令人担忧的是,在某次地区战争中,新国的远程导弹误击水岛核心服务器,导致意识上传到该服务器中的几十万人瞬间烟消云散。   瞬间引发舆论恐慌和资本金融市场的震动,让意识上传这支科技树分支开始走向末路。   五十年之后,除了少量像维德这样自己搭建服务器并不断烧钱革新维护的富豪以外,几乎所有意识上传的数字生命,都已经消亡。   资本热点也转向了脑机接口发展,人们纷纷抛弃了意识上传这条科技路径。CHKO公司彻底破产清算,维德不再创业,而是仅仅通过手中的大量资产进行投资获益。   但后来的脑机时代也让人类精神疾病频发,之后诞生了反对脑机与义体的摩安教,要求教众脱离科技,回归原始且自然的身体状态。   摩安教本就不切实际的教义,在科技公司的打压下变成极其小众的教派——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维德的后续投资没有走向已经发展的很成熟的脑机,反而开始研究起了克隆。   曾经在二十一世纪很成熟的克隆技术,却在新的赛博时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频频出现失败。   一万多年后的万时大概知道,暗空间的裂隙早就接近绿星,从那时候就开始影响赛博时代、影响克隆技术,但当时的维德并不知道。   维德已经能够很成熟的克隆那只陪伴他十几年的巴吉度猎犬,甚至已经克隆到了第十二代。   但维德克隆自己这件事情,尝试了几十年,无数次失败,从人造子-宫中健康活下来的有七八个,成功长大的却只有一个。   但这些事并不是万时从光脑上查到的,而是有人通过光脑告诉她的。   万时刚拿到这台光脑的时候,好多软件都不能下载使用,搜索也会有许多结果都被屏蔽,据说后台也是封装无法入侵调适的。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万时的光脑上忽然多了很多年轻人常用的热门软件,她的搜索开始百无禁忌,甚至能搜到很多暗网才有的内幕内容。   有位自称是“F”的人,通过纯匿名的聊天软件给她发消息,透露了很多维德的事情。   万时又不傻,她笃定这个F就是哥哥。   她发了数不尽数的文字,从问他在哪里,受伤的手恢复的怎么样,到质问为什么不来找她。   但“F”从来不回复她的消息,就像是自说自话的人机,只把讯息告诉她,而无视了她所有的声音。   万时在对话框里的话语,从质问变成了谩骂。辱骂他跟维德一模一样让她恶心,骂他把她留在这里代替他受罪,骂他在外面逍遥自在彻底抛下了他。   “哈,还说什么哥哥养妹妹是天经地义的,说什么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你在这牢笼之外,还装作什么要帮我?!”   “真让人恶心,我如果能离开这里,在遇见你的时候一定要往你脸上吐一口唾沫!”   但“F”也只是沉默几天不再回复,然后告诉了她在庄园内部有提前布设的黑客工作站,通过几个简单的步骤,就能关停或操控整个庄园的仿生侍从,而不留下痕迹。   万时看着光脑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他的故作聋哑,无力的委顿下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语去找那黑客工作站。   随着F的指引,万时才意识到——   庄园里铺着地毯点缀着花瓶的长廊,不过是光鲜亮丽的舞台,而万时是唯一一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舞台上的女演员,在那铺着粉色壁纸的墙面背部,那些布满线缆的通道、闪烁嗡鸣的服务器、通往地下室的水冷管道,才是真正的后台。   他教给她如何通过下载他编写的代码,进入这个华丽庄园的另一面,万时也像是第一次看到“里世界”的蚂蚁,不断在这个庄园中探索着。   直到她发现了一座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厚重如防空洞的地下室大门。   在她十八岁生日前后,维德忽然说要在庄园里举办一场她的生日聚会,万时连自己的朋友都没有,要什么生日聚会。   但维德还是半搂着她,在偌大的宴会厅内邀请了将近百位跟她年纪相仿的年轻男性。   年纪小的十七八岁,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一二,他们都是有脑机接口和义体的新一代人类,外貌优秀,脑子也很聪明,都是各个高等学府的年轻学生或获得新国各类大赛的青年才俊。   这些青年完全把这场生日宴当做招婿,不遗余力的向万时展示着魅力,她被邀请跳舞跳到双脚酸软。   难道维德真想给她找个伴,然后俩人再下崽给他玩,让她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座庄园里?!   生日宴快结束的时候,维德要求她必须指一位她喜欢的青年。   万时恹恹的扫过去,随手指了一位黑发绿瞳,跟哥哥有四五分相似但活泼开朗许多的年轻人:“就他了。可以让我回去了吧,我已经累了。”   她脱掉带矮跟的缎面鞋,从背后拉链的束腰裙中逃出来,跟十二一起躲进了图书室里看绘本。   她听着楼下飞行器起起落落的声音,舞会已经散去,青年们有些失落的从机械女仆手中接过礼物,一波波从这座古老又代表着财富的庄园中离去。   而十二已经连尾巴都不怎么摇了,懒洋洋的将脑袋靠在她腿边,眼皮沉重。   她忽然意识到,就在她十八岁生日这天,巴吉度猎犬的生命也在从它两岁多就苍老的身体中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维德出现在她面前,微笑道:“我送你个生日礼物吧。想要一只新的小狗吗?”   万时紧抱着十二,嘴唇动了动。   她已经隐约知道了之后会有一个被克隆出来的十三。   她想要摇头拒绝,可如果没有了十二,这座庄园里只有她孤独的一个人。   万时忽然意识到,维德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她堕入跟他一样的孤独里。   维德半蹲到她的身前,伸出黄铜手背的右手,握住万时的手指:“走吧。马上雨季就要过去了,让十三陪着你一起玩。”   维德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去,一直走入了偌大的地下室中,打开了那扇万时早就发现的如同金库般的厚重金属大门。   地下的体积几乎跟地上的庄园一样庞大,万时跟着他在无数仿生职员中穿梭,她看到了实验室里垂挂的半透明塑料袋中,幼犬的胚胎正蜷缩其中,双目紧闭。   维德身边几位仿生助手将透明的袋子拆下来,放在手术台上,十二望着那只小狗,忽然开始浑身发抖,犬吠着想要退出去。   万时拽不住狗绳,而十二浑身颤抖,牙齿咬着万时的裤腿,想要将她也一同拽出房间。   几位仿生助手按住了哀叫乱吠的十二,将它搬上了台子,用束带控制住它的躯体。   十二的颤抖转移到了万时的身上,她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浑身发软。   维德却站在身边,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交握:“它会获得新生的。”   万时拼命摇头:“十二已经要死了,克隆体跟它又没有关系。”   维德忽然笑了一下:“你没发现吗?十二记得你之前教给它的所有指令,也知道你的习惯,你容易生气的地方。我并不只是克隆它的躯体,它还是一百多年前陪我长大的那只老狗。”   万时愣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仿生助手将一个聚丙烯与银丝制成的“帽子”扣在了十二头顶,另一端则接在了刚从仿生子宫中-出生的小狗头顶。   她忽然战栗起来:“你、你已经不只是完成了意识上传,还做到了意识下载!你能够把十二的意识,转移到刚出生的小狗身体里?!”   过去陪着她入睡的十二,是一只活了一百多年的疲惫不堪的狗狗。   万时推搡了维德一下:“不、那才不是新生!十二的身体算起来才两岁多,就已经老成这幅样子,肯定是什么出了问题!”   维德俯首望着她:“克隆体的突变老化,这是至今攻克不了的难题。几乎所有的克隆体都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老化。”   维德说完这段话后沉默片刻,万时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他:“你是说,哥哥也会……” [163]第 163 章:她低声喃喃道:“……哥哥。”   维德点头:“几个月前,我拿到了一份他的身体检查记录,他在海外某个国家检查出来了衰老症。或许他此刻应该已经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   万时愣在原地。   这就是哥哥不来找她的原因吗?   他才不到二十岁的生命,也要像巴吉度猎犬一样作为克隆体走向终结了吗?   如果哥哥在这个庄园里,靠着人造子-宫出生,然后就活在维德的监管与控制之下,那他这辈子真正自由的时间,只有他们逃走后那可怜的几个月吗?   万时看着眼前的一切,颤抖道:“那你……克隆他,就是为了像巴吉度这样,占据他的身体对吧?”   维德轻声道:“意识回传到自己的克隆体中,成功概率最高,大约在78%左右。但因为他天生不能连接脑机的缺陷,这个成功率可能低到72%。”   维德牵着她穿过走廊,走到地下室的更深处。   她看到空旷的地下室空洞中,立着十几座边长约为四五米左右的大型黑色立方体。   蓝色的线缆将立方体彼此连接,他们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周围喷吐的冷气不断降温,但仍然能感受到这些立方体嗡鸣时散发的热量。   维德手撑着栏杆:“这是几十年前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极光。但对于现在的算力已经不足够了。万时,这就是我的大脑,我的灵魂所在的地方。”   万时望着那一座座在昏暗的冷云中伫立的巨大立方体。   她呼出一口热气:“我不明白,你在这个躯体里,谁也杀不死你,为什么非要意识回到真实的世界里来?”   维德包裹着乳胶的机械手指紧握着她的肩膀:“几十年过去,极光计算机已经到了不得不更新迭代的时候,但我当年意识上传的编码,跟当下的计算机已经不匹配了。”   万时偏过头,往下看去,在超级计算机的中央,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玻璃小房间,中间的窄窄手术床上,躺着黑发的年轻男人。   万时皱起眉头,努力看得真切。   那不是哥哥,而是在舞会上她随手指的青年!   维德:“在最新的研究成果下,哪怕没有克隆体,只要做好脑电波匹配,意识回传到完全陌生的身体中,成功率也有45%。”   万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想要……变成他?你想要进入他的躯体?!”   维德转过身来,伸出两只僵硬的手臂,将万时用力搂进怀里,万时拼命挣扎,却抗不过机械的力量。   维德喃喃道:“我要变回人类。因为意识在仿生机械躯体,是无法感受到任何人应该有的感觉的。你总是说,‘哥哥’是热的,可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不知道热是什么滋味了。”   万时瞳孔一缩。   维德一直在窥视着她与哥哥的私下相处。   万时在闷热的花房里,脸颊红扑扑的蒸腾着汗气,与那个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少年紧紧相拥亲吻,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他幻想了一万遍,但在早已磨损的记忆中,早已无法想象。   维德已经无法再容忍这具怪异的容器。   他忽然伸出手指,捏了捏万时有些僵的脸颊:“我的计算系统判断,你的脸颊是柔软的,但我感觉不到柔软本身。你的心率到达了148,但我不知道跟胸腔震动的人拥抱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   冷与热,柔软与坚硬,战栗与依恋,他统统无法感觉。   “意识上传时间太久,这些曾经埋藏在我记忆中的感觉,我都已经无法调用,无法重温。”   他低下头,将那金属的脑袋靠在万时的额头上,喉咙中音响的细微震动传递而来:“万时。我太想重温作为人的滋味了。”   万时浑身颤抖:“上传到陌生躯体里,只有45%的概率,你之前不做就是害怕失败吧,为了谋求最大的成功率,你才克隆了哥哥,一直观察他养育他到他成人。你现在怎么不能等了?如果你失败了呢?”   维德低头看着她,无机质的手指抚了抚万时的脸颊:“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你是花房里的竹子,快要捅破了玻璃的天窗。我已经没办法再等待一个新的成功的克隆体长大。”   维德发出轻笑的声音:“你在担心我吗?如果失败了,我就将彻底死亡。我会将最后一笔财产留给你,你也彻底自由了。”   “那你也答应我。如果我成功了,就永远陪在我身边,我足够年轻,足够爱你,我们会像世界上所有的年轻爱人那样,幸福的……”   万时颤抖着,几乎要呕吐。   一百多岁的灵魂,钻进那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身体里,然后会在这座庄园的每个夜晚,像之前那样躺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腰与她一同入睡。   而他们的床上,会盘卧着名为“十三”的巴吉度猎犬。   维德牵着脸色苍白的万时,走出冰冷空旷的机房,走到十二和小狗所在的房间里,那里正要准备开始意识传输。   角落的沙发上摆放着热茶与甜点,还有万时平时摆在床头的玩偶。   维德靠着万时坐下:“在这里等一等吧。等十三出生后,你可以先跟小狗玩,几个小时后就见分晓了。”   万时:“……那你呢?”   维德没有回答,他没有离开,反而坐在万时身边。   忽然,维德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压到万时躯体上。   万时僵硬的不敢动,但很快意识到,他的意识离开了这具仿生躯体,回到了服务器中。   万时立刻伸出手,将他一把推开。   维德像是衣架似的重重砸落在地上,四肢扭曲瘫软,金属的头颅偏向一边。   她抬起头,十二在操作台上,几乎垂泪的眼睛望着万时的方向。   万时忽然站起来,拿起墙壁上挂着的灭火器,抬起手来朝着距离她最近的仿生助手砸去!   仿生助手摔倒在地,万时将它头颅和金属胸腔彻底砸扁,才站起身来。   周围的仿生助手显然没有如何应对袭击的程式,只是呆呆的望了万时片刻,继续打算对十二执行手术。   万时发了疯似的挥舞着灭火器:“滚开!我让你们滚开,它是我的狗狗!滚开!”   她一只手解开束缚带,将十二垂垂老矣的身体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颤抖着摘下自己的光脑,从口袋中掏出数据线缆,然后将自己的光脑,接在了最近的工作台光脑上。   就在她光脑插上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明灭了一瞬,仿生助手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应该显示检测生命体征的屏幕上,闪烁着出现了“F”的字样。   万时脚下发软,下巴抵在十二的额头上,看着周围的屏幕一个个黑屏又重新亮起,变成“F”字样的控制界面。   她低声喃喃道:“……哥哥。”   他还活着吗?这是他亲自在操控,还是他提前设置的入侵程序?   F程序只是接管了系统,但并没有下一步的操作,万时忽然意识到,哥哥的黑客天赋也是继承自维德。   维德这样曾经开发出意识上传的天才,而且又有服务器算力的加持,而哥哥有年轻和好学的姿态,这俩人如果在赛博世界里斗起来,可能不分上下。   而且维德肯定不会让自己的服务器联网的。   能打破僵局的人是她!   万时忽然推开周围伫立的仿生助手,看着它们砸在地上蹬腿,她拿起灭火器冲下楼梯。   那扇通往极光计算器的门扇紧闭。   或许是整个庄园只有一个活人,而万时从来没来过地下,这道门甚至是为了避免黑客而采用的传统门栓。   万时抬起手,猛的将灭火器砸向玻璃窗。   她伸出手臂,胳膊内侧被玻璃碎片划伤也没在意,打开了内部的门锁。   万时往彻骨冰冷的机房深处走去。   十二竟然还踉踉跄跄的跟在她脚边,万时转头看了它一眼:“别跟着我了,你都走不动了,等等我。”   十二却站在楼梯边对着她掰头呜咽,仿佛害怕她离开它。   万时没办法,只能回过头去把它抱起来,幸好它老了之后也瘦了太多,没有青年时候那么沉重。   万时和十二顺着冰冷的金属楼梯走下去,走入了立方体计算机环绕的冷雾中,她快步冲向机房正中间躺着年轻人的玻璃屋子,将十二放下后,才抄起灭火器远远抛过去,砸开了门!   满地玻璃碎片。   其中的仿生助手们果然是连接的内部服务器,没有被入侵系统,还在继续动作。   中间围着穿着白色手术服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头发就在刚刚被剃短,头顶带着一个紧紧箍着的定位器和数个电极贴。   似乎这种意识回传不能在昏迷的状态下完成,被她随手一指选中命运的年轻男人眼睛低垂,陷入某种恍惚。   但当看到万时的瞬间,瞳孔缩了缩,似乎清醒一瞬,显露出几分恐惧。   “脑电波路径匹配中,意识回传数据正在压缩——”   万时抄起灭火器,甩开胳膊将周围那些能精密操作却无法经受暴力的仿生助手,全部砸到变形,推搡到冷雾中。   万时用冻得冰冷的手,解开了年轻男人身上的束缚带。   她不是很在乎这个无辜男人的死活,但她不能让维德在这个躯体中活下去!   万时拽掉了他头顶上的定位器与电极贴,却没想到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未感应到连接,即将终止压缩程序,恢复意识备份——”   操!这还会中止?   维德在外面的身体还有可能站起来?   难道还是要把意识上传的定位器接回去,如果维德成功了就趁他不备,把这个年轻的躯体杀了?   万时虽然练习体术,但这个年轻人也有义体,她未必打得过他,风险太大……   而万时听到了身边逐渐虚弱喘着粗气的声音,低下头看着再也跟不上她脚步的十二。   万时呆愣了片刻,忽然弯腰将巴吉度猎犬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它不再惊慌,反而显得很平静,卷起舌头慢慢舔着万时的手指。   她忽然伸出了手,将那个电击套在了十二的头上,将电极片按照刚刚记忆的样子贴在了十二已经疲惫老去的身体上。   她觉得荒唐,但还是赌了一把。   系统波动起来:“……察觉到脑电波匹配度极低,成功率低于10%——助手将进行下一步调试,是否继续?”   周围的仿生助手一动不动。   万时深吸一口气:“是。”   10%的概率,那维德极大概率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这是最好的。   十二已经站不住了,趴在操作台上,在万时收紧的怀抱中逐渐安静的躺卧,陷入了死亡前最后的安心昏睡。   程序在警告的红光中继续推进,周围的服务器蓝光闪烁明灭,万时听到了加速运算中更加响亮的嗡鸣声。   那灵魂或许在线缆中流淌,但万时一无所知,她拖来椅子坐在操作台旁边,只是抱着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轻的巴吉度猎犬,彼此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万时几乎都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仿生助手们失去控制后轰然到底的声音,她猛地一震惊醒,怀中也感受到了挣扎的动作。   她低下头去。   巴吉度昂起昏沉的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只是它的眼睛震了震,愣愣的望着万时。   万时也在低头看着它。   它似乎因为视力衰退看不清,挣扎着想要往后退,口中随之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声音一开口,它就有些别扭的僵住,脚步踉跄的在操作床上挣扎几下,然后发出一声类似咆哮的沙哑犬吠。   万时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看他,怀疑这只是十二死前的回光返照。   但它更愤怒更恐惧了,拼命甩着头,脚步踉跄。   万时愣了一下,忽然不可置信的狂笑起来。   她从没见过维德的眼睛。   但她看见了十二眼里不会有的恐惧、怀疑与疯狂。   万时忽然伸出手臂,将它从操作床上抱起来,转向了另一面没有被击碎的玻璃。   玻璃上倒影着女孩抱着狗的模样。   华服衣裙的女孩梳着精致的盘发,亲昵的抱着垂垂老矣的巴吉度猎犬,她娃娃似的脸慢慢笑起来,露出那能够茹毛饮血的尖尖牙齿。   巴吉度愣愣的望着玻璃,转了转头,而后陡然发出比十二刚刚被捆绑住时还要尖锐难听的哀鸣,拼命蹬动着虚弱的四条腿,挣扎着想要跳下操作床去。   万时却紧紧抱着它。   而它内里的灵魂甚至让它想不到可以用快要掉牙的嘴巴去咬人。   它一阵阵的哀鸣,但声音逐渐虚弱下去。   毕竟十二已经衰竭濒死,生命终究是要从这具躯体中离去,而它嗷呜着,仿佛终于适应了这幅口舌。   万时听到它粗重又缓慢的呼吸,终于它发出一声含混的鸣呼:“……瓦、万时。”   万时身子一震。   巨大的昏暗机房中,黑色立方体们逐渐降温,冷雾浮动,而在闪着星点光芒的计算机之中,白色的玻璃房间明亮洁净,碎片满地。   万时将巴吉度猎犬放在了操作台上,紧紧搂抱着它逐渐降温的身躯,像是不知道这具躯体里到底有谁的灵魂。   万时捋了捋它的大耳朵,轻声道:“我就在这里。你能感受到吧,我身体的温度。”   巴吉度猎犬仰起脸望着她,两只柔软的大耳朵垂在她手臂上,逐渐安静,万时的手掌捋过它的后背,直到它再也不动了。   那双已经无法再闭上的眼睛凝望着万时的方向,再也无法分辨出来它到底是谁。   万时抱着巴吉度,静静地坐在房间之中。   周围的立方体计算机不再有嗡鸣。   她隐约感觉到了,维德最恐惧的冰冷与孤独。   但至少不论是十二,还是维德,此刻都不会再孤单了。 [164]第 164 章:【小剧场】万时紧盯着布尔维尔的孕肚:“……你变了。”   ……   一如现在,万时怀里抱着的巴吉度,也是回忆里那只已经老透了的狗。   它浑浊的眼瞳没有闭上,软下去趴在她怀里。   周围的宫殿正在她回忆中慢慢修复着,房顶覆盖,房间里之前那尊象征着永生渴望的泥偶邪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留下了地上一团它褪下来的泥皮。   像是维德想要生命永恒却最终退缩的遗憾。   她忽然感觉有什么顶了顶她的肩膀,转过头去,巴吉度下垂的脸搭在她胳膊上,轻声道:[万时,放手吧。它已经死掉了。]   在逃离那座庄园不久之后,万时那时候恍惚的意识里,多了一位新成员。   狗狗巴吉度。   万时一开始还以为它是那只在庄园里陪伴她的巴吉度猎犬,刚要露出笑容拥抱它,它就开口道:[万时,你怎么能偷东西呢?]   万时吓得一脚踹在了它的头上。   这只巴吉度猎犬倒也不完全像是维德——   既有十一与十二对她紧紧跟随的忠诚,有哥哥的毒舌,也有维德时不时展现的得意与高高在上。   万时的脑子赶不走它,就只能让这个没法还手还嘴的家伙知道怎么做狗。   反正又没有真实的狗受伤,它也不是一条真正的狗,万时怨气满满的反过来“棍棒教育”它。   终于,在她的暴力教导下,巴吉度在她脑袋里变成了一条会察言观色,会被她逼到崩溃的好狗了。   再加上巴吉度还有着维德能将各种账目一眼看穿,能帮她选择投资理财的产品,甚至帮助她如何混入顶尖上流社会,万时才日后放弃将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此刻巴吉度顶着她,万时也慢慢松开了手,躺在她怀里垂垂老矣的狗也像是记忆碎片般消失。   巴吉度被她刚刚紧抱的举动感动的眼泪汪汪:[你要是真舍不得,可以抱抱我。]   万时面露恶心:“死狗滚啊。”   万时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间房间已经被她的精神力修复,她却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湿润摩擦的声音。   有什么又接近了她的白色宫殿。   万时推开房门走出去,她看到有些奇怪的影子正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刚刚被她重建完的回廊窗户外,她隐约能看到许多明黄色的密密麻麻像根须、像菌丝一般的东西,抚过宫殿外墙。   被她这座宫殿吸引过来的不止是圣殿的暗语者们,还有许多在暗空间里中立又好奇的邪神。   紧接着,她就嗅到一股湿热的臭气,像是尸体腐烂后的战场下了夏季闷热的暴雨,她明知道暗空间内不存在尸体,但仍然几欲作呕。   姐姐跳上她的后背,急急道:[可能是腐烂之神,我在书上看到过,战争与混乱的时代,它会变得强大。]   万时骂了一句脏话:“怎么什么玩意儿都有个对应的邪神!”   [根据书上说的,邪神本来就是类人共同意识领域内的某种抽象存在,我们看到的外貌也是出于我们的理解与认知塑造。听说它这幅样貌出自菌丝。]   “它这位腐烂之神来这里干什么?”   姐姐被臭得直吐舌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暗空间就是神的战场,可能你之前太弱小了,这些神就在你身边你也看不见。但现在你的灵视高了,就能察觉到这些跟你摩肩擦踵的神了。]   老师沉静的声音传过来:[但我总觉得,在暗空间中白塔就已经非常罕见了,更何况用意识建造的巨大宫殿。只不过被你吸引过来的不止有恶意的邪神,也有无意识的邪神。往楼下走吧,我能感觉到暗空间的出口就在下方。]   万时表情有些复杂的看了老师一眼:“刚刚的记忆里,你也在看?”   老师黑漆漆的面孔望着她,轻声道:[万时,我不是司各脱,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人罢了。]   万时飞速走下纯白的楼梯。   当年在维德死后,她在断电后一片黑暗的长廊中狂奔,所有的监控与激光都已经失效,整座庄园的长廊只有倒在地上冰冷的仿生侍从,她是那里唯一的生命。   万时把各种她觉得值钱的玩意儿都装进了包里,推开大门,闯入了雨季末尾的夜色里。   而此刻,她推开了白色宫殿的大门,门外本应该紫色的天空,已经完全被这种深浅不一菌丝般的腐烂之神覆盖,鲜艳的如同随着海水拂动的珊瑚。   它似乎想要靠近万时,可那菌丝刚刚生长起细长的分叉,就有种被灼烧似的抽动——   仿佛在提醒着这位邪神,眼前的白色女人,不属于腐烂和死亡。   记忆宫殿外那一小片花园,跟当年庄园的门口处一模一样。   一万多年前,这里停着一架飞行器,万时头发淋湿贴着身躯,撬开了飞行器的大门,双手颤抖着飞出庄园那连绵不断的草野,直到那坟墓一样的建筑彻底消失在她身后。   一万多年后,暗空间的传送门的出口就在当时停着飞行器的位置,白色的边缘包裹着裂隙,裂隙另一边昏暗的看不清楚。   这进入和离开暗空间的空间是她撕裂开的,所以出口就会藏在她的潜意识深处。   万时深吸一口气,跃入那道撕裂开的白色缝隙之中。   她骤然失重,像是从半空中往下掉落,万时来不及多想,猛地拉动自己身后的降落伞背包。   红色的降落伞向上喷出,还没来得及张开,她就虚手下意识一撑,坠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她眨了眨眼睛。   怎么又是掉在床上?!   而且是一间没开灯的昏暗小房间。   她还没来得及多环顾四周,红色的降落伞就落下来罩在她头顶,她烦躁的胡乱拨弄着,忽然就听到了离子枪充能的滋啦声响,与冷静的喝声:“谁?!”   她感觉到房间里持枪的人也在拽动降落伞,想让她展露出全貌。   万时终于把脑袋钻出来,她看到房间洗手间映照来的灯光,抬起虚手要袭击向持枪人,就感觉到枪口抵在了她太阳穴上。   万时汗毛直立,因静电飞起的白发竖立,她警惕地看向了穿着短袖上衣与宽松睡裤的深棕色短发男人,眨了眨眼睛:“……布尔维尔?”   布尔维尔愣住,他连忙将枪放在床头,拨开红色的降落伞将她刨出来:“万时阁下?你不是在首都星的康兰军校吗?怎么会突然……”   万时抹了抹全是静电的头发:“这是在哪儿?”   布尔维尔将突然出现的降落伞团着收起来,先塞到床底下去:“达达米亚王宫,在你卧室的斜对面房间里。之前的王宫亲卫队值班室也是在这里。你是又像上次那样穿过了暗空间吗?”   万时跳下床,透过猫眼往外看去,斜对面双开门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笔直的卫兵。   布尔维尔低声问道:“要回卧室吗?”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回去了,我现在还不想让王宫的人都知道我回来了。明天就是六十人议会,我要突然出现在议会上。现在几点了?”   布尔维尔看了一眼终端机:“零点四十左右,距离六十人议会还有九个小时。您要休息一会儿吗?”   在他眼里,万时毕竟是最强大的神人,做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很正常,他很良好的接受了她的突然出现,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单人床铺,似乎想让万时睡床上,而自己打地铺。   而布尔维尔穿着的单薄T恤,小腹的弧度已经相当明显了,万时表情有些别扭的盯着看。   万时看得出来他本来已经入睡了,因为起夜所以才去往洗手间,要不是因为这个,万时突然从屋顶掉下来,非给他砸流产不可。   布尔维尔注意到她的目光,那表情绝对算不上是喜欢或惊喜,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拽了拽衣摆遮掩腹部,手指攥紧心里也有些紧张。   她……不会让他把这个孩子堕掉吧?   虽然说堕胎是重罪,可她毕竟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公爵,如果她真要私刑堕胎,恐怕连螺旋教会也不敢说什么。   布尔维尔越想着这种可能性,越觉得手抖。   如果孩子的母亲都不愿意要这个孩子活下来,那他要怎么自处——   他给她铺好床,退了半步道:“公爵大人,您先休息吧,明天议会开始前一个半小时,我会叫您起床的。”   万时坐在沙发上盯着他,忽然道:“你变了。”   布尔维尔站直身子,半遮着其实已经掩饰不住的凸起腹部,喉结动了动。   什么变了?身材走样了?   万时站起身,跟他擦肩而过:“我去冲个澡。”   她蹬掉靴子进了他的浴室去,里头传来冲澡的声音。布尔维尔还在门外纠结着这是不是她的某种暗示,但都怀孕了还这么主动去服侍实在是超过他的……   在他犹豫时,万时就已经出来了。   她头发扎起来半湿着,脸上有洗脸时太用力留下的泛红,她的裤子外套就扔在浴室门口,穿着吊带和短裤,倒向了地铺:“你睡床上吧,你是孕夫。”   布尔维尔摇头:“不用,我的身体还是比神人阁下要强大很多,否则也不会是我怀孕。”   他半跪下来在地铺旁,对着万时面露难色:“到床上睡吧,我现在没办法弯腰抱你。”   万时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布尔维尔:“而且打地铺很安全,不会跌下床,我腰也有点疼,适合睡在硬的地方。”   他坚持这么说,万时也懒得推拒,她爬上单人床去。   被子里竟然还塞了一个类似热水袋的东西,她穿越暗空间时候冰凉的手脚抱住,舒服的眯起眼睛,布尔维尔侧躺在地铺上,伸手想要关上床头的灯。   关灯之前,他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万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思索。   她白色头发有些长了,有几分他刚见到她时候的蓬松微卷,面颊光洁,嘴唇柔软。   布尔维尔太久没见她了,上次根本没有任何亲密接触,此刻多想凑上去亲亲她。   可想到她刚刚似嘲笑的冷哼,和上次在演播厅化妆间里,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又觉得心里没底。   基什家族对她来说已经是威胁,他对她来说可能更像是新任命的下属。   布尔维尔攥紧手指,低声汇报道:“多洛雷斯死后,各个家族的私兵全都退出了王宫,我也重整了亲卫团,从我熟悉的各个驻地调来了有护卫经验的士兵。”   万时紫色的眼睛挪了一下,看向他。   布尔维尔避开目光,垂眼道:“自卫设备也都已经铺设,考虑到多洛雷斯死后各个家族人人自危,您发表公开讲话后也不敢有人轻易动您,所以王宫布防没有像扎赫兰时期那么夸张浪费,只选在了几个重要节点。”   万时还记得之前布尔维尔还通过讯息板提交了调兵申请,还请求购入了一大批自卫设备。   布尔维尔脸靠在床边,他头发剪得很短,两只毛绒绒的大耳朵更明显,半张脸被灯光照亮。   万时发现他就是天生脸上有点少年人的婴儿肥,怀孕瘦一些之后还有点弧度,那估计再过十几年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但她现在真的很想掐他耳朵和脸。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怀个种,现在肚子大起来之后,也不撒娇哼唧了,也不黏糊求抱了,公事公办的像他在外面有个家,面对她只是为了工作一样!   万时扫了他肚子一眼,决定自己再最后暗示一次,他要是还不接,她就跟布尔维尔彻底划清界限。   她道:“我看你浴室里好像有身体油,闻起来还特别香,你拿过来帮我抹一下后背吧。”   布尔维尔愣了一下,他生活没那么细致,不会用什么身体油。   布尔维尔忽然反应过来,结舌道:“那、那不是……”   万时看他脸慢慢涨红,大惊:“别跟我说是润滑油,你要是怀孕了还跟别人玩,那你别生了,把孩子给我掏出来!”   布尔维尔简直像是蒙受了巨大的羞辱一样,连忙摆手急道:“不是!是身体油,但是——是抹肚子用的!说是抹了就不会有纹路。”   万时呆住,盯着他的小腹:“你是说,呃……妊娠纹那种?”   布尔维尔有点窘迫的偏过脸去:“嗯。我看到广告,说会有用,但有些论坛上也说大型哺乳动物的类人都不会长妊娠纹。”   万时:“……”   布尔维尔在她眼里可是那种女尊家族出来不修边幅的男强人,作为士兵相当能吃苦坚持,跟他那些嘤嘤撒娇的兄弟大不一样。   他都开始在乎肚子上会不会有妊娠纹了啊。   布尔维尔快速看了一眼她奇奇怪怪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只好道:“您休息吧,我明天跟王宫总管治磨说一下,让他送来一些身体乳。”   他伸手要关灯,万时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皱起眉头:“你在玩什么独立父亲人设吗?既不说什么孩子需要精神力,也不说让我摸摸肚子,怎么了?怕我抢你的孩子吗?”   布尔维尔愣愣的看着她,耳朵烧起来。   之前他没怀孕的时候,又是骗她说孩子踢他了,又求吻求抱说孕期需要精神力——现在想起来真的太丢人了。   他低声道:“万时想摸一下吗?”   万时挑眉反问道:“你想让我摸吗?”   布尔维尔半晌道:“想。”   她昂着脖子,眉毛松下来,可算是满意了。万时挪了挪身子,枕着胳膊道:“那你上来。”   这张单人床不算窄,布尔维尔犹豫片刻,就在万时脸色又要变化的时候,连忙挤上来。   他小声道:“我怕挤到你。”   她昂着下巴轻哼一声:“我这么瘦,你挤不着。” [165]第 165 章:【小剧场】明天有多少人要知道公爵睡了自己的亲卫长。   布尔维尔看着她有点幼稚的姿态,没忍住弯起嘴唇。   但他还是拿被角盖住肚子。   布尔维尔还记得刚刚万时见到他时的目光,隐约觉得她讨厌小孩,也不喜欢看到别人怀孕的姿态。   万时却一把掀开了被子:“干嘛?那么宝贝你的肚子,还不让我看啊!”   布尔维尔:“……”他要是还看不出来万时的不爽和挑衅,他就白怀上这孩子了。   虽然他不知道万时不爽的原因,但按照过往的经验,粘人撒娇总是没错的。   布尔维尔虽然觉得她现在有些陌生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将脸挤过去,用鼻尖蹭她的耳垂脖颈,轻声道:“万时。”   万时一动不动。   布尔维尔心里打鼓,但还是再接再厉,伸出胳膊紧紧搂着她穿着吊带的身体,她韧而凉的身躯像是刚从地里薅出来洗干净的细长的白蘑菇。   布尔维尔想到这个比喻忍不住轻笑。   再加上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子里,他只觉得一切的不安都平复下来,布尔维尔脸颊蹭着他耳朵,半闭着眼睛,轻轻亲吻着她的脖颈:“万时。”   她脑子似乎不完全在这里,但布尔维尔也没有在意,他轻笑道:“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鬣狗。”   万时眨眨眼。   啊?到底哪儿幸福了啊?   住在老板门口的保安室里,怀着老板的孩子,大半夜的还要把单人床让给怕被刺杀的老板。   算了,他自己觉得幸福就行。   布尔维尔又发出那种呼呼的喘息,他伸出手握住万时的手指,然后慢慢掀起自己的上衣,将她的手指放在了凸起的小腹上。   万时手抖了一下,手指蜷起。   布尔维尔以为她被吓到了,不会想再摸了,刚要用衣摆遮盖,她的手忽然又覆盖上来,慢慢抚摸过去。   万时半张脸蜷在被子里,忽然小声道:“……会踢我吗?”   布尔维尔脸凑过去,忍不住也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道:“还没到能踢人的时候。”   万时大眼睛里有惊异、别扭,却也有好奇:“那什么时候会生出来?”   布尔维尔觉得这会儿他们两个的对话,就像是新手父母,他忍不住弯起嘴唇:“还不确定,很多哺乳动物原型的类人,都因为纯净度不同,所以孕期差别很大。特别是神人的孩子孕期更不稳定。”   “但我问过医生,她说肚子不会很大,只不过后期可能会控制不住兽化。”   万时摸了许久,忽然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坐在布尔维尔的大腿上,然后将他上衣向上推去。   布尔维尔一惊,万时又往下褪了褪他本就柔软松垮的睡裤,露出了肚子的全貌。   其实靠近上方还能看出一些腹肌的隐约轮廓,但到靠近肚脐的位置就只剩下圆润的弧度。   宽大的短袖要滑下来,万时忽然抓住衣摆,掀到他嘴边:“叼着。”   布尔维尔又不是一年以前没遇到她还什么都不懂的呆瓜,他知道她的命令带着什么意味,可还是控制不住的低下头,甚至因为她恶劣兴味的目光而耳朵滚烫,乖乖咬住了衣摆。   万时两只手轻轻抚过肚子,但很快又往上:“你真的瘦了,这里的肌肉都少了,捏一捏都没什么肉感了。”   布尔维尔喉结滚动,他想要解释自己过去几个月尽量让自己吃好了,但自然妊娠的婴儿会拼命汲取父母的营养供给自己,所以他虽然瘦了,但孩子还好好的。   可万时关心的并不是孩子,她揉-捏了两下道:“你真的不会下奶吗?”   布尔维尔脸腾地红透了,他叼着衣摆摇摇头。   万时却笑着伏低身体:“真的没有办法?我妈妈说小时候我就没怎么喝过母乳,她又缺营养,我的牙齿才变成这样的。”   她脸颊靠近,蛊惑他似的轻声道:“我还想长大了补一补呢。”   布尔维尔被她微张的嘴唇迷住,连衣服都有些咬不住,就要开口的时候,她忽然低下头轻轻舔咬。   布尔维尔身体猛地缩起来,伸手差点将她从床上推下去,万时本来就小心着不要压到他肚子,连忙扶着床才稳住。   他惊愕的捂着胸膛。   万时:“你干嘛?以前又不是没碰过,我又没咬到你!”   布尔维尔气声冒出来:“不是、就……你一碰我就控制不住了,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你咬的时候才有感觉,但现在是……”   他语无伦次,半天也没说清楚,但小麦色的皮肤快因为窘迫变成熟透的麦子了。   但万时不用他说清楚也理解了,某个人因为怀孕变得无比敏感。   她拿腿挤了他下腹,嗤笑道:“是啊,我感觉到了某些人都开始蹭我了。”   布尔维尔带着牙印湿痕的衣服堆在锁骨下方,他目光粘稠,忽然撑起身子,慌手忙脚的就要去关掉床头灯,却不小心弄倒了床头的水杯。   万时却擒住他的开关:“关灯干什么?我知道你能夜视,只有你能看见我可不公平。”   布尔维尔手指都已经按在黄铜按钮上了,却在她目光的威胁下慢慢缩回了手,他衣摆往下滑,万时指挥道:“别让衣摆掉下来。”   他垂着睫毛,将布料重新拨到锁骨的位置,咬着牙道:“我不是故意的,医生说怀孕之后,确实会对费洛蒙更敏感。”   万时:“我又没有费洛蒙。明明就是身体更骚了,还找理由。”   她故意这么说,本以为布尔维尔肯定又要捂着耳朵让她别说了,但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万时压-在他胯骨附近的腿,轻轻往上蹭了蹭,低声道:“……嗯。”   万时没想到他如此诚实,一时间也没招了。   她隔着睡裤摁了两下,他并起膝盖仰头用她想象不到的音色叫唤起来,抓着枕头大口呼吸,抖腿不停:“万时、万时……你摸-摸它。”   万时被他的叫声激得一个机灵,感觉那声音就像是热烫的蜜滴在她耳朵里,他简直像是快渴死似的抓住她手腕往下摁。   她感觉到自己鼻息都烫到了上嘴唇,忍不住道:“那医生没说,让不让你做?”   布尔维尔清醒了一瞬,他声音沙哑又有失落:“……只是说最好不要真的弄,说容易控制不住,姿势不论怎么样都可能挤到肚子。”   可他又立刻道:“但是没说不让纾解,我只是……”他觉得自己嘴笨,干脆不说了,只是蹙着眉头闭着眼睛,握着她柔软的手指往下抚。   万时却把手往外抽:“大半夜的,拿我当工具人呢?”   布尔维尔望着她,眼圈红了:“我这段时间真的很难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就帮帮我。”   他从刚怀孕没多久,身体的反应就猛烈涌上来了,但他还背着海因茨让帝国元老院发的悬赏,只能隐匿身份通过商船进入,只能忍受着。   一直到见到万时,并且重新住进王宫里,他神经松懈下来,这种压抑许久的孕期欲-望才排山倒海一样压过来。   而且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论坛上很多都在说孕期精神力融合很重要——那不一定是为了腹中孩子的发育,而是在不伤害孕夫的情况下,用精神力填补他快发疯了的窟窿。   跟绝大多数自然妊娠都是发生在小家庭里不同,那些孩子会被珍视,怀孕的雌性或雄性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她跟他却几乎没有婚姻的可能性……   而且布尔维尔知道扎赫兰已经跟万时举行了仪式,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孩子得来的不正,他没有要求她尽任何夫妻义务的立场。   布尔维尔单手捂住脸,想给自己留点最后颜面似的,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去,万时却忽然抚上来:“真就这么想?都愿意求我了?”   布尔维尔腰一软倒回床上,一点骨气也没有的哼吟出声,仰着脸,胡乱答道:“嗯、嗯……求你、求你!”   她手指往下探,被沉甸甸的鼓胀吓了一跳:“你没把自己憋死吧。”   布尔维尔额头冒汗,耳朵都往后压去,在她的动作下变得格外诚实:“……太频繁了或许对孩子也不太好,我有忍着的,我真的有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   万时对他努力做个好孕夫的剖白不感兴趣,只是很喜欢他的反应,没忍住用尖尖指甲……   布尔维尔大-腿痉挛,快把枕头给扯烂了,他麦芽糖似的肌肤在昏黄灯光照耀下,真的要融化了似的,发出连串变了调的声音。   万时吓得捂住他的嘴:“你的房门有那么隔音吗?”   布尔维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羞得想死了,但又控制不住,只能咬住枕头。   但他又推挤万时的手腕一下,趁着她不乱动手的间隙,松开枕头,唇齿间连丝热汽,喘息道:“精神力,也给我吧,求你了。公爵大人……求你了。”   万时这怎么可能忍得住,藤蔓瞬间缠上去。   而他本应该保护自己精神力,像是温热柔润的蜜,向她彻底融化敞开,毫无阻力的包裹着藤蔓。   万时仰着头也有点迷醉,但她可不想让布尔维尔这么快就脱离现在这样美味又痴狂的状态,她拇指按住停下,反而是弯下腰去轻轻吮咬着被卷起的衣摆下方。   他猛的晃动身躯,想要躲避开她的追咬,但既怕伤了腹中的孩子,又怕伤到了她,窄窄的单人床上没有多少给他逃走的空间。   关键是他自己也深陷其中,要逃只是短时间受不了装装样子,口中化出犬齿尖牙咬穿了枕头,吞下呜咽也舍不得从她身边离开。   万时也努力克制,没让自己的藤蔓去吸他体内的精神力。她隐隐感觉到他腹中也是一团蓬勃生命力的精神体,甚至被她藤蔓搅动掀起的涟漪惊到,有了模糊的反应——   万时手圈起来,轻笑道:“我手酸了,你自己吧。”   布尔维尔呜咽一声,上下睫毛快要黏在一起,他想求她多给予一点愉快,可话都没力气说出口,自己就先往她掌心里蹭。   终于控制不住,他像是要溺水般激烈呼吸着,敏感的像是连她呼出的气都受不了似的半蜷着身体,喉咙里发出沙哑又边缘的叫声。   终于他扶着小腹,下睫毛湿透的像是哭过,失神的将浅棕色瞳孔微微翻上去,弹动了几下之后,只剩下吸气声。   他持续的时间有点久,当他瘫软下来的时候,她手在他肚子上抹了两下。在灯光下像是麦芽糖的身躯上有太多污痕,他看起来真是憋了相当久。   布尔维尔胸膛起伏许久,才慢慢撑起身子,望着自己瞳孔颤-抖。   万时从浴室中拿出一条毛巾扔在他身上:“幸好你没怎么弄脏床,要不然我要怎么睡。”   布尔维尔张了张嘴:“对不起、我……”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万时站在床边笑道:“要是这门不隔音,对面的亲卫兵绝对要传言,新来的亲卫长是个自*都能叫的震天响的淫-魔。”   布尔维尔手抖了一下,他擦着自己胸口和小腹,简直快要羞得死过去:“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忽然侧过脸,看向万时。   万时端着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怎么了?”   布尔维尔眸色一深,擦干净自己后将毛巾扔在了地上,然后垂下脸凑了过去。   万时忽然推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还不打算睡?”   布尔维尔抬起眼睛望着她,手背抹了一下脸上半干的汗,轻声道:“我能闻得到,万时情动的味道。我不是把万时当工具人,你是……妻子,是主人。”   万时手指攥紧了水杯。   他伸出舌尖,卷住了她短裤裤腰的系绳,含进口中用牙咬住细绳,然后轻轻拉扯。   万时把水杯重重放在床头,抓着他的耳朵骑了上去,咬牙道:“你自己注意着肚子,我可管不了你那么多了。”   到布尔维尔湿着头发,用大浴巾包裹着她,细细擦干她的身体时,万时忍不住想:以类人世界的嗅觉,明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知道公爵睡了自己的亲卫长。 [166]第 166 章:不让这位暴君似的“纯洁神人”满意,谁都别想竖着出去。   海因茨去上课的那天,万时缺席了。   他本以为万时是病了,因为这些天他没收到任何关于万时外出动向的情报。   但守嗣人司奈为她提交了一周的假条,海因茨立刻就觉得不对劲。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摩斐斯对她的缺席毫不惊讶的态度。   到下课的时候,海因茨留住了摩斐斯,班上其他人看着这两人目光对峙,连忙收拾书夹着尾巴快速离开。   直到教室空无一人,海因茨走下讲台道:“两天前你在冕都内高空飞行,带她离开城区去往西半球,你们是去做什么了?”   摩斐斯有点烦躁,他摆弄着手里的笔,嗤笑道:“我作为皇子,也要向海因茨军长汇报行程了吗?”   海因茨微微抬起下巴,冷淡道:“如果不是跟她有关,我才不管你去哪里。她是不是再次‘失踪’了?”   摩斐斯百无聊赖:“我不知道。我们俩那天只是去约会了。”   海因茨盯着他:“你们的所谓‘约会’没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你也把她安全送回家了吗?”   摩斐斯倒是比几个月前长了点心眼,没有什么情绪立刻就写在脸上,但他恼怒的反问海因茨:“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敢打包票你跟她从来没有约会过!”   海因茨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他此刻没精力为摩斐斯的话语生气,他在思考万时的出现与消失。   觐见仪式当天万时的失踪如果是跟扎赫兰有关,那她间隔数天之后忽然独自出现在了他们的别墅中就很蹊跷——   再加上之前他亲眼见过她使用出自己的“围墙”,万时显然拥有着能够复制其他人精神力的本领。   她恐怕是复刻了扎赫兰的“传送门”,能够自由的在星际之间穿梭。   至于复制的方式……   海因茨猜测是精神力融合或者……肉体上的融合。   毕竟万时上次那么强调“9次”这件事。   万时这次失踪的目的地恐怕只有——达达米亚公国。   这位一边上学、一边社交约会还要一边管理自己公国的新任公爵倒是很忙啊。   摩斐斯没想到海因茨面上竟然还能露出一丝笑意。   他这些天想到那道让万时突然消失的暗空间裂隙就坐立难安,但又要为万时保守秘密,只能憋在心里。   但现在看着海因茨的表情,摩斐斯皱着眉头试探道:“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海因茨目光慢慢挪到摩斐斯脸上,他还记得之前在夏宫见面时候,摩斐斯身上那股被“宠幸”的味道。   他以为万时会跟摩斐斯很亲密,但实际上摩斐斯也是一无所知啊。   海因茨心里愉快,面无表情道:“跟你无关。”   摩斐斯咬牙切齿:“你有跟我对抗的工夫,不如细查一下卡塔琳娜,她前一段时间以视察海军军区为由离开了首都星!”   海因茨收拾书准备离开教室:“我知道。她与两位公爵在自由港碰面了。”   海因茨来教授这门课确实是为了见到万时,额外的备课与上课都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他事务繁忙,下了课就立刻乘坐飞行器回到了军部。   在军部的办公室,伍尔西准备了简单的餐食,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跟万时一起用餐,也恢复了在军中的进餐速度。   只是趁着吃饭时的空闲,海因茨将所有跟达达米亚公国相关的情报再重新细筛了一遍。   皇女殿下跟扎赫兰公爵合作的那些年,皇女殿下向扎赫兰隐约透露过第三集团军追踪频带、监听公爵们的手段,扎赫兰就花了相当大的精力,建设了达达米亚公国的加密频带。   万时之前带去课堂上用的讯息板,用的就是加密频带,虽然连接不稳定,但论谁也不可能监听消息。   不过海因茨也没打算监听她,之前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帝国海军的动向上。这会从达达米亚外部浩瀚如海的大量情报文件细查下来,就能抽丝剥茧的察觉到许多值得注意的要点。   两天前,达达米亚公国举办了新公爵上位后的第一任六十人议会。   这次议会没有在公国大会堂举办,而是在王宫的议事厅举办。   而且非常难得,六十位议员全部出席了议会。   海因茨对达达米亚公国最近的舆论风向也有所了解。   新公爵万时,觐见仪式后两三天就发表了第一次全媒体演讲,而在这两三天内,发生了太多重磅新闻:   被认为风头正盛的鬣狗族长多洛雷斯突然被斩首;鬣狗家族二十四位继承人被强制扔进熔炉送死;哈伯德身受重伤并主动送上媒体审批权。   甚至有传言,多洛雷斯用“绝缘者”刺杀万时公爵,而公爵的精神力过于强大,直接秒杀了在场的所有人,还亲手割断了多洛雷斯的头颅,然后找了一位鬣狗家族的雄性,在她直播的时候,全程捧着她的头颅示威。   而且万时启用的亲卫长竟然是曾经扎赫兰公爵的副官,这位亲卫长驱逐王宫内的所有驻扎部队,并且将整个亲卫团大换血。   在外部同样有万时手腕凶狠的证据。   卡塔琳娜入侵达达米亚公国边境的那支部队,在被第一集团军割断后勤支援路线后,星环舰如鬼魅般出现发动了袭击。   瓦南里这只倭黑猩猩展现出雷霆狂妄的手段,击毁帝国海军这支部队的全部主力武装,俘虏了众多士兵与念能者。   瓦南里擅长打仗,但毕竟边陲星球出身,不太懂首都星的政治,对这群帝国海军的士兵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是请万时做了决断。   万时只知道帝国海军相当于是贵族联军,卡塔琳娜只把所有攻打下的星球当做利润一样分出去,并不管理贵族领袖的手段。   问了瓦南里,她才知道那些以贸易经商为主的贵族,经常会殖民一个星球后,按照三六九等分开民众,搞得跟流水线拆吃白羽鸡一样,实行各种基因清洗手段。   万时在课堂上一边转笔画画,一边回复:“那就将贵族出身的和高层士官全部投入熔炉,普通士兵发配到矿产星球。人不是最重要的,你拆分一下他们的部队装备,出报告给我。”   她并不知道瓦南里在那端多么宽慰的松了口气。   太多贵族都感受到了风向,意识到了这位万时公爵不比扎赫兰好惹到哪里去,而且她在帝国核心中地位更显赫、关系网更错综复杂——   不过海因茨分析下来,真像万时自己所说的,她有八分的时运。能这么快坐稳公爵之位,跟扎赫兰之前的高压政策,瓦解了达达米亚贵族集团的强势有关。   扎赫兰这位政治强人消失后本应该陷入混乱,万时却迅速弥补了真空,压制了挑衅者,时机巧妙,手腕强硬,让人猜测不透。   而且海因茨这里收到的最新消息是,从两天前召开六十人议会,整个王宫的大门紧闭,万时公爵以“待决策的法案过多”为由,要求六十个人全部住在王宫内加班,任何人不许离开。   直到万时公爵认为,六十人议会决定了达达米亚公国未来的新方向后,才会打开王宫大门,允许各个家族族长、行星总督和议员们离开。   海因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什么“加班”,分明就是扣押人质,胁迫他们同意一些条款。   万时显然已经洞悉,有时候权力转变的关键形式,靠的就是开会和物理消灭。   而这群人因为害怕被物理消灭,现在正在硬着头皮跟她开会。   至于为什么万时能把整个公国最有权有势的一帮人按在会议室里,就是因为瓦南里在前几天率领星环舰回到了弗令星。   根据达达米亚公国的新闻频带公布,万时公爵在六十人议会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瓦南里成为军部司令。   议会成员当然不敢第一件事就跟万时公爵作对,再加上瓦南里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一方势力,所有人自然都虚与委蛇的捧场,以全员赞成通过了这件表决——   当然没通过也不要紧,在扎赫兰时期,公爵的权力就已经大过了六十人议会,万时也能强行通过。   只是大家都显得都很高情商。   瓦南里成为军部司令的政令宣布之后,哈伯德立刻全面铺开新闻,而瓦南里以宣誓就职的名义进入王宫,立刻联合王宫亲卫,将这些议会成员都扣押在了王宫内,强制加班。   好一套连环计。   只不过,现在面对这场要开好几天的会议,万时已经无聊透了。   达达米亚王宫内。   她躺在大议会厅侧面的休息室沙发上,困得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无聊得甚至开始写海因茨之前上课布置的作业。   从第一天她宣布扣押六十人议会的所有成员开始,这群人就开始糊弄装死,为了推进法案和议题,她自己也在这里耗着。   他们之前就有人想要称病拖延不来参加六十人议会,结果是被瓦南里手下的士兵敲开了家门,连人带床送进了王宫议事厅。   也不是没人想要拉着其他的贵族,想要联合起来,很快就有七个人被她从议会厅拖出去。   但万时带回议会厅的脑袋并不只有七个,还有他们家族的继承人和私兵首领。   议会厅剩下的五十三人面色惨白。   本来这些人斗争积怨多年,彼此猜忌,此刻谁也不敢再提结盟——万一被自己的同盟告密,就被踢出局了!   如果不投诚,不让这位暴君似的“纯洁神人”满意,谁都别想竖着出去。   瓦南里敲门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布尔维尔正在跟她低声汇报。   布尔维尔说,在王宫外,有些贵族和行星总督想要舆论借势,对外说是公爵扣押人质,但哈伯德死死掌控着传媒让他们一点消息都发不出去,而审批权又在万时自己手里,更是让这些人想舆论借势都没有渠道。   万时咬着能量棒笑起来:“我听见了,上午的时候有几位甚至直接找到哈伯德,要笼络哈伯德,想在媒体上公布他们被扣押在王宫已经三天的消息。不过哈伯德死不松口。”   哈伯德当然不敢松口。   当时在枪林弹雨的电梯轿厢里,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而且他猜测这间大议会厅里一定挤满了数不尽数的孤立精神体,那七个先死的抱团贵族肯定不知道,她有无数双眼睛就在房间里!   瓦南里走进房间,布尔维尔跟她双目对视。   这两位曾经在星环舰上共事过数年,又差点弄死彼此之后,现在竟然又都为同一位公爵共事了。   瓦南里黑色长尾巴卷起来,她穿着金红色军装,皮肤黝黑身材结实,她瞥了一眼布尔维尔在亲卫队制服下隐约可见凸-起的小腹,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什么自立自强的公鬣狗,最后不还是靠着肚子上位。   不过瓦南里对万时做的决定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布尔维尔当时是扎赫兰的副官,公国许多事务都从他手上经过,对公国各方面情况了解极深,能力也没问题,对万时来说很有助力。   不同于鬣狗家族是雌性强势、雌性怀孕的家族,倭黑猩猩是雌性强势、雄性怀孕的种族,瓦南里也有孩子,她知道布尔维尔这种雌尊家族的雄性一旦生下孩子,心就落定了。   而且布尔维尔跟家族已经决裂,能让他孩子有最好发展前景的只有眼前的公爵了,他哪怕从利益上考虑,也应该带着孩子依附强大的母亲。   不过这位被帝国悬赏、曾经是扎赫兰副官的公鬣狗,大着肚子成为了新公爵的亲卫长,显然引来了很多人的猜测。   有人觉得布尔维尔是万时联络扎赫兰的媒介,有人则觉得布尔维尔是背叛旧主支持新主的叛徒。   再加上扎赫兰没死的传言已经流传开来,三个人的男女关系一下就变得诡异莫测起来。   另一方面,鬣狗家族的新族长胡尔达,坐在轮椅上出席此次六十人议会时,就很聪明的对布尔维尔表现出了无视与厌恶。   胡尔达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她代表鬣狗家族去拉拢布尔维尔,恐怕她和怀孕的布尔维尔都会被杀……   瓦南里一屁股坐在万时对面的沙发上:“我听说扎赫兰没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而且他还在暗中胁迫外面多个议员,要求他们向自己投诚。”   万时懒散的靠在软垫上,把果汁吸的呼噜噜作响道:“嗯。我也听说了,这其中不少人拿到扎赫兰还活着的证据,迫不及待呈给我,想要向我投诚。”   其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万时拿着假拇指按下手印,伪装成扎赫兰。   而剩下三分之二,都是扎赫兰真的在出面胁迫对方,甚至直接动用了瞬金星盗进行武力威胁。   瓦南里冷笑:“他这就是把这些人在往你怀里推。”   她以为会从万时脸上看到得意,可万时反而吐出一口气道:“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她不傻,看得出扎赫兰是在故意配合她,当作恶的外力帮她笼络达达米亚公国的内部势力。   瓦南里皱起眉头,忽然想通了:“我听说您跟扎赫兰确是在螺旋教会举办了婚礼,难道这是你们两边的合谋?”   万时叼着一根饼干棒:“……我们确实结婚了,但是又闹掰了,毕竟一个公国不能有两个公爵,他不肯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瓦南里思索片刻,道:“我收到的还没来得及核准的军报,是说瞬金星盗前些日子袭击了桑绒公国北部最大的贸易港。那座贸易港的地位堪比自由港,是帝国最重要的金融交易地之一,而且他不是打了就跑,而是意图直接占领。”   万时猛地直起身子看向她,皱眉思索。   桑绒公国是跟达达米亚接壤的另一个公国。   帝国的版图不像是在绿星上那么紧密,边界都模糊且拥有大量未开发的空白地带,但整体类似于一朵花的结构。   帝国实际控制的领域是核心的花蕊,其他公国就是绕着一圈紧挨着的花瓣。   达达米亚这片花瓣除了跟帝国中心挨着,也有旁边两片邻居,其中一片是已经独立成为王国的曼高蒂王国;另一片就是以文化、艺术和贸易而繁荣,富得流油的桑绒公国。   桑绒公国有大批贵族跟帝国核心势力联姻,又擅长出各种艺术家、企业家和外交官,在帝国核心影响力非常大。   像是之前在她的觐见仪式上,迎娶了阿里阁下的三姐妹之一——克拉克子爵,就是桑绒公国的掌权贵族。   瞬金星盗之前虽然也有劫掠过桑绒公国,但这样嚣张的行为还是第一回。   这既是扎赫兰在帝国剿灭星盗失败之后的耀武扬威,也像是他向她说明什么——   万时紫色的瞳孔盯着瓦南里,脑子转的飞快,嘴也飞快,她咔嚓咔嚓像个松鼠一样,将饼干棒全都咬碎在嘴里。   她不知想到什么,腾地坐了起来,从角落里翻出几本册子摊开在桌子上。   瓦南里看她严肃的表情如临大敌,正要看看万时拿给她看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军报,就听到万时道:“瓦南里,你打过这么多仗,肯定能帮我做作业吧!”   瓦南里呆住:“什么?”   万时热情的掏出笔来:“康兰军校的作业,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你写吧!喏,这一册是海因茨出的题目,你不是恨他吗?那就写个全对,写个漂亮的解答,狠狠羞辱他!”   瓦南里:“……” [167]第 167 章:扎赫兰下巴对布尔维尔抬了一下:“我能摸一下你的肚子吗?”   二人脑袋凑在一起,讨论某道题怎么写的时候,布尔维尔已经低头走出去了,他去往万时单独的茶水间,打算给她准备些热饮,顺便多拿些枕头毯子过去。   当他准备好热的甜饮,却忽然看到了穿着侍从衣服的一抹身影。   布尔维尔眉头一皱,手扶在腰间枪托上,快步追了过去。   穿过去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正准备回到万时的卧房,去取几个她平时很喜欢倚靠的抱枕时,走到卧房的门口,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浓烈的味道。   难道是——   布尔维尔猛地推开门,伸手拔出离子手枪:“出来!”   公爵卧房里没有别人,只有万时站在书桌旁,背对着门,手里拈着一张卡片。   他低声道:“阁下,我闻到了……难道扎赫兰来过这里了?”   万时还在看手里的明信片:“嗯。”   布尔维尔皱着眉头将整个套房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危险的爆炸物或监听设备。但万时之前总是靠着小睡的抱枕消失了,同时消失的可能还有她用过的浴巾与衣裙。   都是雄性,布尔维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切齿的走回书房,刚想要汇报,就看到万时托腮坐在椅子上,对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布尔维尔:“阁下,出什么事了吗?”   万时回卧室准备换件更舒适的衣服时,赫然发现书桌上多了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邮戳,都来自是桑绒公国第一大贸易港,背面的图案则是贸易港总督的画像,而扎赫兰在这位总督的脸上画了一个吐舌头的豹子头。   画的太丑了。   这跟瓦南里说的情报完全对上了。   瓦南里没看懂他入侵桑绒公国的意图,万时透过这张明信片却看懂了。   扎赫兰就是来告诉她,他要对外拓宽,而不是要刀刃向里,因为跟她争达达米亚公国,万时绝对会咬断他的脖子不撒口,争到最后一定是夫妻双输,一定是彼此内耗。   他告诉万时——我可以做更冒险更激进的排头兵,用瞬金星盗的身份去拓宽势力范围,跟你达成向外的合作。   但军队能跳多远,取决于背后的补给支援,万时如果也想要沾光,必须保障瞬金星盗在达达米亚公国内的畅通无阻,成为他的后背与补给。   这既是代表他把后背交给她,也代表着万时必须要沾瞬金星盗这团泥,很可能会被帝国抨击她与星盗勾连。   万时对着那张丑画,心里微动。   扎赫兰作为基因纯净度低的熔炉之子,当过十几年公爵就已经是不可能更进一步的权力之巅了。他被釜底抽薪的除名之后,却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想尽办法假死内战、扶持神人、扩展星盗的版图——   沉浮这么多年,竟然还敢于判断局势,果断割开诱人但必然留不住的过去利益,开辟自己的新一片战场,再开始星辰大海的新冒险。   他的贪婪与洒脱,他的果断和野心,让万时心里竟然涌出不得了的敬佩。   甚至隐约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万时翻过明信片,在背面的文字空位,他还写了一行字:“我的妻子想杀我,是不是也是在想我?”   万时咧嘴笑了笑,手指翻转着明信片。   而桌子上另外一个信封里的小小透明片,则是他们从螺旋教会办完婚礼之后,拍的那张结婚照的底片。   万时当时没要照片也没拿底片,但显然是扎赫兰后来又去找了店家,把底片要出来,剪成小小的一片放在信封里。   如果万时没让神务司通过他们结婚的请求,再销毁了照片,可以说他们这场结婚就什么证据都没剩下了。   扎赫兰是把决定权放在了她的手里:   我们到底还要不要做夫妻?   万时眯起眼睛对着光看着底片,思考了许久,将底片放在了桌子上锁的抽屉里。   然后她拆开了桌子上的第三个文件袋,这时布尔维尔也靠近到她身边,万时翻了几页文件。   这是扎赫兰搜集来的情报。   她忽然转头道:“扎赫兰如果在帝国海军中有自己的间谍,怎么会落到自己被除名都无法提前预知的?”   布尔维尔一愣,低声道:“帝国海军的最核心高层,基本都是历史较长的贵族世家出身,我们的人挤不进去。但是对于各个军区上校及以下,跟瞬金星盗联系的就很多了,要知道帝国海军是贵族联军,所以……”   所以腐败必定严重,下层将士收入远不及上层,他们会将很多情报、军队资产变现,当然会跟到处做贸易的瞬金星盗有联系。   布尔维尔叹口气:“甚至有时候,他们需要上头的军饷和拨款,会联系我们,来制造一场小型战争,然后他们再把瞬金星盗的威胁在报告中层层夸大包装——”   万时气笑了。   怪不得扎赫兰作为公爵的时候,跟卡塔琳娜合作如此广泛,真是好用啊。   万时快速翻着手里的材料,扎赫兰的情报来源确实基本都是中下层士兵,但这种也是最能把握军队走向——   而扎赫兰把这些非常有指向性的情报给她,也代表了他隐约猜到了她下一步的想法。   她绝对没有对外表现出来过,扎赫兰竟然就靠着对她的了解猜到了。   万时深吸一口气,忽然低头看向布尔维尔:“你是嗅到他的味道或者是瞥见了他,才追过来的吧。”   布尔维尔脸色不太好的点点头:“抱歉,他的空间系精神力实在是难以防御,而且他还拿走了一些您的私人用品。或者我们可以请弗令星的圣殿念能者来建立结界。”   万时捏着那张底片:“不用。你应该还有能给他递交东西的渠道吧,帮我把这个给他。”   她说着拿起旁边的金属笔,在明信片背后手一挥写了行字。   扎赫兰的字跟海因茨或者涅玻耳那些贵族相比,确实是粗野松散,随心所欲。   万时的字也是差不多的风格。   她写完之后将明信片塞进信封里:“不着急,你就最近想办法通过瞬金星盗递给他就行。”   二人正说话时,王宫总管治磨敲门进来,垂首道:“万时公爵,各位议会成员说已经对各项法案达成了一致,请您前去过目。”   万时点点头,打开衣柜,拿了条运动裤和薄绒宽松毛衣扔在床上准备换衣服。   扎赫兰之前说过,她还没有权到可以穿着运动裤出席会议的地步。   但万时现在觉得,她现在完全可以穿上运动裤去参加新公爵上任后的第一次六十人议会了。   片刻后,布尔维尔走出六十人议会的大议会厅。   合上门之前,还听某位贵族正在热情洋溢的介绍“后宫副官”法案:   “您当然会有更匹配身份的婚姻,我们这只是想选一些青年才俊在王宫辅佐陪伴您,只要您觉得合适就当副官留下来——哪怕皇室只接受单边婚姻,但也没有说不许公爵大人有三十位副官吧!您开枝散叶后,如果真能诞生A级、S级的神子,战力不亚于几艘战列舰啊!”   什么狗屁法案,绝对是看到他怀孕之后为了投其所好现想出来的!   布尔维尔已经不想在议会中听了,他推开门快步往外走去,走到王宫北厅,正打算靠着墙看能不能给扎赫兰收养的其他几个孩子发消息联络上,就再次嗅到了一丝丝气味。   布尔维尔皱起眉头,握着枪快步走向北厅盥洗室旁边的窄窄后门。   门外是王宫一片喷泉花园露台。   能看到远处弗令星在雾霾中隐约可见的橙红色灯球,冰冷的空气中也有矿场的气味。   高大的身影靠在后门墙边,头戴风巾,嚼着口香糖,被手套包裹的粗大兽爪正在敲着终端机。   布尔维尔后退半步,紧盯着他,半晌道:   “你没走。”   扎赫兰收起终端机,抬起头来笑道:“你是靠嗅觉追过来的吗?”   布尔维尔沉默片刻道:“你以前总在这里抽烟,所以我猜你又在这里。什么时候改嚼口香糖了?”   扎赫兰抱着胳膊:“没多久。”   他目光饶有兴趣的落在布尔维尔已经显怀的肚子上。   布尔维尔抬起手臂挡住他的目光,冷声道:“你把她从楼上扔下来,我不知道你怎么还敢联系她,甚至还敢给她送信。”   扎赫兰耸肩:“把她扔下楼的时候,我也从楼上跳下来了,我就吓吓她又不会让她死的。她干的事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后背的伤一直没好,估计以后人家扒了我的皮都卖不上价了。”   布尔维尔愠恼道:“她是神人阁下,你不能这么对她。”   扎赫兰浑不在意:“神人阁下也是跟我们一样要吃饭洗澡,要争权夺利。多洛雷斯要杀她,她死了也是一团会腐烂的肉。”   俩人在对她的观念上从来没有达成过一致,扎赫兰干脆道:“再说这是我们的夫妻情趣,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她,任何人想把我关起来,现在已经被我嚼碎了脑袋;如果不是我,任何人真把她扔下楼,早就被她查出全家枪毙了。”   布尔维尔对他的自恋忍不住冷笑:“你们好像还不是夫妻吧。”   扎赫兰没再纠缠这个问题:“感觉六十人议会里面的议员们要从了她了?”   布尔维尔短短的头发中鬣狗耳朵机敏的支棱着,绷紧面孔,一言不发。   扎赫兰抬起手,笑道:“好好,你是她的人了,我不该跟你打探这些消息。我的东西她有看到吗?”   布尔维尔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外套口袋中,拿出万时不久前递给他的信封。   扎赫兰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来。   他伸手要夹走,布尔维尔抬起信封,没让他拿走:“你如果想做她的丈夫,就应该辅佐她。”   扎赫兰金色眼瞳眯起眼睛,他身影忽然消失,瞬移在布尔维尔身后,兽爪指尖夺走了信封,瞎了那侧眉毛抬起,慢条斯理道:“那是公鬣狗的婚姻理论,不是我的。而且我已经在结婚仪式上宣过誓,只要她同意我们的婚姻,我就会信守我的诺言。”   扎赫兰往后跳开几步,甚至有点不舍得或不敢打开信封,他问道:“她看到我给的东西时,是什么表情”   布尔维尔不肯透露万时的一点事情给他。   扎赫兰却自说自话道:“她应该先是有点烦躁、有点恼火、有点心惊肉跳,然后紫色的眼珠子乱转,最后还会笑一笑吧。”   他兀自想象着,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打开信封抽出明信片。   明信片上头有一行新增的文字。   “我的妻子想杀我,是不是也是在想我?”这是他写的。   “我的丈夫爱着我,是不是也不介意被我杀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她对他仍然抱有杀意,但句尾偏偏又画了个让他心里挠痒痒似的小爱心。   扎赫兰总觉得没够似的,手摩挲过那钢笔留下的凹痕笔迹,忽然察觉到背面也有凹痕,将明信片翻过来。   才发现他在桑绒贸易港总督脸上画的豹子头,被她加了好几笔,她在他耳朵上加了耳环,还画了尖尖牙齿,脖子上加了个蝴蝶结。   然后在旁边补画了好几艘大大小小的简笔画飞船,直指背景中的贸易港。   果然,只需一张明细片,她就懂了他的求和与意图。   她很受利诱,也有记仇的愤怒,但还是称呼他为“我的丈夫”。   他盯着那张明信片,凑在鼻子前用力深嗅,他眼睛眯起来,黑色瞳孔放大成圆,慢慢笑了起来。   扎赫兰将明信片小心翼翼收进怀中:“结婚照她也收起来了对不对?”   布尔维尔只看到了她将底片放进抽屉里,并不知道那是他们的结婚照,此刻脸色有点难堪。   扎赫兰咧嘴笑起来:“你不知道也正常,她对你也没那么亲近信赖,我听说她在首都星有位新的守嗣人,那才是知根知底。”   布尔维尔被那副做派激得腹中精神力不稳,下意识将手扶在腰上,皱眉道:“把属于她的东西还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她的私人用品。”   扎赫兰嗤笑道:“我带自己妻子的用物有什么不对?要是六十人议会真的通过那个副官法案,她身边以后围了三四十个想复制你这种路线的雄性,你以后可有的愁了。”   布尔维尔咬牙切齿:“你果然还是耳聪目明,六十人议会里发生的事你也知道。”   扎赫兰:“我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了,她也不需要我了。”   两个人死盯着对方,扎赫兰下巴对布尔维尔抬了一下:“我能摸一下你的肚子吗?”   布尔维尔一脸冷漠:“不能。”   扎赫兰脸上有疲惫,但也有一切阴霾扫空的愉悦:“怀孕是什么感觉?会很累吗?”   布尔维尔:“……”   扎赫兰看他不说话,扯了扯风帽就打算离开了,忽然听到布尔维尔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有点累。会很不安,总觉得自己没做好。但也很幸福。”   扎赫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布尔维尔沉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坚定。   扎赫兰啧了一声:“假如缺少另一方的精神力,真的会让孩子发育有问题吗?”   布尔维尔感觉跟自己的养父讨论这个问题有点尴尬,但是硬着口吻道:“医生说不会。精神力抚慰可能只是为了——”   扎赫兰好奇:“为了?”   布尔维尔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为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扎赫兰等后门合上,才反应过来,肉垫摸了一下下巴笑道:“说的还挺含蓄,就变成大骚-货了呗。” [168]第 168 章:万时:“你的尾巴在睡裤里一直在摇呢。”   ……   摩斐斯甚至不知道万时是什么时候回到首都星的。   他送走她之后的七八天,她顶着一头乱发,叼着果汁饮料,晃晃荡荡困乏不已的出现在教室里。   送她来的守嗣人甚至有点担心她,在门口踌躇片刻不舍得离开。   但万时把作业报告交给课委,瘫坐在位置上,对守嗣人挥了挥手,就趁着烦人的海因茨教授来之前埋头补觉。   邻座的洛菲反而开始请假没来。   摩斐斯看着她包裹在衣裙下的单薄后背,几天没见就觉得日子难熬,他心突突的跳,坐立难安片刻,正要冲过去坐到她身边,海因茨大步走进了教室。   海因茨进来,竟然也第一眼就看向了万时的位置。   瞧见她埋在毛领外套里睡觉的脑袋,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前排的学生也能看出来,海因茨教授的状态也不太好,虽然依旧头发一丝不苟,衬衫袖子半挽的精英做派,但眼下明显有些疲惫的影子。   这堂课上得格外安静,安静的吓人。   上次被海因茨逼得昏倒后,又请假数天的万时公爵一直在睡觉,偶尔睡眼惺忪的起来,扒拉开自己的头发眯着眼睛看着讲台,半梦半醒的倚着胳膊听几句。   海因茨教授虽然自以为掩饰很好的正常上课,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时不时都会往万时的角度瞥一眼。   但他这次对万时的睡觉一言不发,甚至在夸奖上次交的报告时,将万时的名字混在数个学生的名字中,一同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口。   摩斐斯更是安静的吓人,他低着头一直在用终端机发消息,时不时也回头看向万时,但没有在课上闹任何事。反而像是一条被扔下的狗似的,垂眉耷眼的下巴搁在课本上发呆。   这激烈的三角组合如此温和的度过了整节课。   到下课的时候,海因茨收拾东西的速度有些慢,所有人都猜测他肯定要找万时谈话,夹着尾巴快速离开教室。   却没想到海因茨犹豫片刻后,望了万时的角度一眼,也拿着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   反倒是他离开之后,摩斐斯瞬间从座位上窜起来,手撑着桌子,几步跳到万时身边,撞进洛菲平时的座位里,用最爆冲的动静,搭配着最小声的音量,将脸凑过去说了几句什么。   万时揉了揉脸,这会儿才打开终端机,可能也被轰炸的消息吓了一跳,跟他说了几句话。   从教室门外窗外围观的众多学生的视角,只能看见万时的后脑勺和摩斐斯脸上的表情。   摩斐斯从焦急担忧,又变成了委屈,紧接着又转成心软软泪汪汪,不知道怎么还变成了心疼对方,伸手就想搂抱。   万时公爵大概已经注意到了身后无数的目光,按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搂搂抱抱。   可他还是死不要脸的把脑袋凑过去,在万时碎发的遮掩下,俩人哪怕没亲上,估计也亲密的快要鼻尖碰鼻尖了。   一群报了社交申请但没被选上的雄性,在外头咬牙切齿,特别是其中有些也是地位不低的老钱贵族、公爵后代,忍不住讥讽道:   “皇室成员就是好啊,脑子也看着不怎么好使,只要有个纯净度高的漂亮皮囊,就连神人阁下也想亲。”   但万时很快就自己背包离去,摩斐斯似乎被她拒绝了,只能抱着自己几本书跟着她到门口,万时摆手道:“我明天会很忙,回头再说,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摩斐斯傻笑着对她也招了招手:“好。你明天要是忙不过来,随时找我帮忙。”   万时脸上浮现了有点玩味的笑容:“那还用不上你帮忙。”   二人在教室外的走廊分别,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摩斐斯忽然回过头看向走廊上挤满的人,对着这群光看吃不着的雄性抱臂道:“都不着急上后面的课是吗?”   有位年龄跟摩斐斯相仿,家族也在冕都颇有权势的孔雀男微笑道:“摩斐斯殿下跟万时阁下看起来很熟悉呢,能不能给我们透透题,万时阁下到底是同意了谁的社交申请?”   摩斐斯反而愣住了:“什么?”   孔雀男故作惊讶:“您不知道吗?我们这些参与社交申请的人,都已经收到了申请被驳回并顺延到下次的通知。这就是说明万时阁下已经选择了社交对象。”   另外一只伯恩山也凑上来:“我们也在到处问呢,至少各自交友圈子里的都没有人被选中。难不成……之前万时阁下请了好几天的假期,都跟社交有关?”   摩斐斯有点慌神,他下意识道:“不可能!”   果然有人笑着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摩斐斯自然不可能说,万时前几天穿过暗空间空袭去遥远的达达米亚公国。   他闭紧嘴巴,但脸上已然暴露几分不安。   之前摩斐斯就查到过所谓的社交匹配制度。首先他作为皇室成员就不能参与社交匹配。   历史上最高频的时候,要求神人阁下每个月最少有4次社交匹配,哪怕没有到最后,也要见见面给对方机会。   后来神务司发现,神人跟太多陌生的类人见面,会极大的影响精神状况和寿命,所以才经过严密的测算,确定了现有的频率——每个月1-2次。   就算已婚之后,也要在家庭之外贡献自己的基因,最起码要三个月一次。   历史上寿命较长的神人阁下,都留下过几十上百位神子。   第一次社交申请中,万时到底选了谁?!   而且万时说明天要忙,难道就是忙着约会?也会跟别人也做那天他们在地宫里做的事情?   “这个约会对象,难道是海因茨军长?毕竟他一直排在第一,而且刚刚他也走的那么着急,说不定是为了准备约会去了!”   “怪不得,我操这俩人今天都怪怪的,海因茨都不为难她了,那是怕为难了明天要被玩死吧?”   “……有权有势就是好啊,万时阁下选他也是为了拉拢他的第三集团军吧?”   摩斐斯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大脑空白的往外走去。   他全然忘了或者刻意忽视,万时反向掌控神务司之后,不可能会被迫参与社交活动。   满脑子只想着:他要尽快跟万时结婚!结婚了她就不用每个月被迫出去做这种事了!   他要拯救万时于水火之中!   ……   万时确实是要选中了社交匹配的对象,并且要跟对方约会。   所以她前一天就没住在康兰军校,而是回到了在冕都内的别墅。   对于她的初次约会,司奈比她还紧张一些,反复确认了第二天的约会都要去哪里,对方到底怎么来安排行程接她出门。   结果前一天傍晚,万时就收到了一封很完整的约会方案,对时间安排、用餐安排甚至是如果她不喜欢可以改选的备用方案,都列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强调了某几处要去的地点可能人多眼杂,除了已经安排好暗中的保卫以外,也提醒万时自己多注意。   万时真有点感慨第三集团军严谨优秀的办事风格。   到夜里,万时敞着门等司奈进来陪她,却没想到司奈穿着睡衣在门口有些犹豫。   万时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司奈犹豫道:“摩斐斯殿下会不会夜里再飞到天台上来找您?我怕他发现我们住在一起会……”   他抬起头看了万时一眼,就发现她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司奈呼吸一窒。   他隐约察觉到万时又看穿了,关上灯乖乖躺下:“是我多言了。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起来我帮您梳头发。”   在床头灯昏暗的一点微光中,万时轻笑道:“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真让你走了。”   司奈犹豫片刻,没再像平时那样总背对着她装睡,而是微微偏过脸来:“我知道您不需要我陪着了。因为您已经不怎么做噩梦了。”   万时枕着胳膊看他:“这么明显?”   司奈偏头跟她四目相对,昏黄灯光下她紫瞳灼灼像是两块色泽浓郁的宝石,他还从来没在她醒过的时候,在床上端详过她的脸,下意识避开目光,他声音:“您最近这段时间都是沾到枕头就睡着,没多久就开始发出呼呼声。”   万时咧嘴道:“噩梦好了就不能让你陪了?”   她已经习惯了香香凉凉又极其安静的司奈,很好抱还不会反抗,而且她半夜还可以使唤他帮忙倒水取物。   司奈忽然转过身,学着万时的样子枕着胳膊,跟她面对面,垂眼道:“我只是怕过段时间,我到发-情期就不能陪您睡了。想知道您需要我陪的原因,给您找一下替代的办法。”   万时眨了眨眼,她没良心的选择不接受他的请假理由:“我又没有费洛蒙,而且你本来每天都要陪我,就要打抑制剂的啊。你忍心让我睡不好吗?这点生理状况,你克服一下吧。”   万时说完,也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说“生理期照样侍寝朕要浴血奋战”的狗皇帝一样。   司奈淡绿色的长发编成松散的侧发辫,垂在深绿色的绸缎睡衣上,他抬起眼,再次跟她四目对视,他弯起嘴唇,温驯的垂下睫毛道:“好。我能克服。”   万时对他摆摆手:“行那你转过去吧,我要睡了。”   司奈像是往常一样背对她朝着床外,正要入睡,万时忽然道:“我说你发-情期也要陪我,你很高兴吗?”   司奈:“什么?”   万时:“你的尾巴在睡裤里一直在摇呢。”   司奈惊愕,正要用被子遮盖,万时忽然扑过去,掀开衣摆,伸手就拽住了他的睡裤腰带,使劲往后扯了扯。   司奈窘迫拧身,伸手捂住。   但万时已经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腰去,在司奈凹下去的后腰下方,靠近尾椎骨的位置,有一片近乎雪白的浅色毛皮,其中就藏着个短的可爱的小尾巴。   之前万时订睡衣的时候,就考虑过要不要给他买有尾巴洞的款,后来查了查资料才知道林麝的尾巴很短,甚至裤子都不需要挖出尾巴洞。   而司奈因为过于紧张,尾巴乱颤不止。   万时伸手摸了两下,绒毛顺滑,捏一下他的腰就往下晃,再加上司奈白得就跟羊脂似的……   司奈忽然拧过身逃开她的手,伸手搂住了万时,将脸埋到她肩膀处。   他明明是主动抱她,声音却像是在讨饶一样:“别看尾巴,那边是我没进化好!”   万时判断不清楚他是真纯还是闷-骚的时候,都一律当他投怀送抱了。   鼻尖与此同时也嗅到一股比平时更浓烈的馨香。   万时差点脱口而出“你好香啊”。   她躺倒在枕头上,也抱住了司奈的肩膀,他身材纤细修长,皮肤细腻微凉,作为抱枕的手感极佳。   只是万时忽然察觉到了他几不可见的摩擦动作。   她本来还以为司奈胆子大到用那处蹭她。   但实际观察才发现,他竟然是拽起来了一丝衣摆,露出腰来轻轻触碰。   她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但当嗅到那股香气,她忽然想起之前司奈挂进她和海因茨住处的围裙。   司奈以为她还没发现,耳朵泛着红,只敢轻轻蹭了她两下就松开衣摆往回缩,但是搂着她的胳膊还没舍得松开。   忽然,两只手掐住了他的腰,连带着虚手的力量将他用力按在床上。   司奈一惊,喉咙里发出轻轻地“呃”声,抬头看向她。   万时微笑道:“你今天格外的香啊。”   司奈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定心神道:“可能是快到发-情期了,所以香腺味道会有点重。阁下会讨厌吗?”   万时才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她抬起眉毛,把衣摆掀开一些:“我记得你的香腺就在肚脐是吧。”   她目光落在他肚脐处,这才发现司奈的肚脐圆润凹陷,但跟人类看起来不太一样。她手指拨开旁边的肌肤要往里看,司奈却剧烈挣扎起来捂住肚脐,比看尾巴的反应还激烈。   万时故意道:“你没清洗干净吗?好重的味道。”   司奈两只竖立的耳朵抖了抖,闭着眼睛拼命想用衣摆遮掩:“洗了。真的……只是发-情期快来了,味道会比较重。”   万时抬起眉毛:“是吗?”   就在司奈要再次开口的时候,万时忽然微笑道:“其实海因茨跟我吵架之后,我就去查了查资料呢。麝香是分泌的外费洛蒙,标记性非常强……而其他的动物只有特殊的体液和发-情期,才会有这么强的味道。”   万时膝盖压着他的腿:“所以你就跟无时无刻不在发-情期还不打抑制剂一样?”   司奈瞳孔一颤:“不能这么说,这是我们天生的……从我没成年开始就有的味道。”   万时抚摸了一下他薄薄肌肉的腰腹:“出门的时候你身上的味道就淡了很多,之前夜里我就发现了,你肚脐附近的皮肤有些泛红,是胶贴留下的痕迹。也就是你们麝类是有阻隔贴的对吧,只是你每天晚上跟我睡在一起的时候,都不会贴。”   司奈喉结动了动,他两颗尖尖的牙齿顶着泛粉的嘴唇,看起来清纯又野性,他半晌道:“我……以为阁下喜欢这种味道。”   万时猛地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撒谎。”   司奈呼吸一窒。   万时手撑在他肋骨附近,弯下腰来:“你刚刚蹭我,不也是想让我明天的社交对象能嗅到你身上的气味?”   司奈抿紧嘴唇,浑身紧绷。 [169]第 169 章:万时拿起一枚男戒:“我要买戒指。”   万时反而偏头道:“为什么?”   司奈声音有点发颤:“……什么为什么?”   万时:“你有什么目的?反正你已经是我选择登记的守嗣人了,你用气味占领我,驱赶别的雄性又能得到什么?”   她拽着他睡衣的领子,不停追问道:“在成为守嗣人之前你叫什么?你的家族在哪里就职?你是想要神子,还是想要更多的情报和权力?”   司奈脸色苍白难看,他虽然有着青年的修长劲瘦,但毕竟不是强化系精神力,在万时愈发强大的虚手下简直不堪一击,他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司奈挣脱开她的虚手,一只因为平日照顾她要做很多家务而泛红的手搭在脸上,低声道:“对不起。我自作主张了。”   司奈几乎是跌下床去,他扶着床头桌站起身来,拖着脚步离开卧室,走向自己的房间。   片刻之后,闭眼装睡的万时听到了司奈轻手轻脚走回房间的声音。   他犹豫了片刻,万时冷冷道:“躺下来。”   司奈就像是一片枯枝落叶似的,慢慢将重量放在床边,躺下来,只盖了被子的一个角在腹部。   万时嗅到,气味清减了很多,估计是他腰上重新贴了阻隔贴。   两个人又恢复了隔着距离,各自安静装睡的样子。   直到司奈忽然轻声道:“刚刚蹭您确实是我的私心。向您道歉。只是之前我没有戴阻隔贴……是因为您身上总是带着很多、很多复杂的非常有侵略性的味道,社交距离或许闻不到,但在一张床上就会……”   令他感觉这张床上总是挤满了各种霸道又发-骚的男人。   陪她入睡简直变成了一场折磨。   万时惊讶:“我每次都洗澡洗得很干净啊。”   司奈捂住脸,背对着她低声解释道:“亲吻或搂抱还好……只要是比较深入的结合,费洛蒙味道就会很重,哪怕用沐浴露洗净也有残留。我怀疑您的几位情人都察觉得到彼此的味道,但又因为身份不合适没说过什么,只会彼此盖印气味,争夺位置。”   万时总算知道,为什么扎赫兰跟她新婚夜的时候,把她快从头到尾舔了个遍。   为什么布尔维尔嗅到她的味道脸色变化,什么都不敢说,却一直想蹭着她。   这些男的真不够坦诚,唯一敢当她面说出这件事的,就只有当时以为肯定会成为她丈夫的海因茨!   而且之前万时就发现,司奈有时候洗她的衣服会用很多的去味剂和消毒液,就是因为他能嗅到某些雄性沾在上面的……   万时恍然大悟:“每次洗完我的衣服,你都凑到鼻子上闻闻,是不是也因为这个?你怕我衣服上还有别人费洛蒙的味道。”   背对着她的司奈惊愕脸红,他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被她发现了。   不过这是完全出自于他的……如果是那些没有沾到其他雄性费洛蒙的换洗衣服,他也会偷偷的闻。   但司奈此刻只能含混的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安静许久之后,他又轻声道:“我是私生子,因为纯净度高被家族抱养培养,小时候因为家族内斗被揭穿了私生子身份,所以就被送到了胚殿。到我被胚殿派往神务司,才知道家族在我离开后没多少年被皇帝陛下下令屠杀。”   司奈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阁下不必担心我在政治上会影响您。”   万时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司奈就当这段话只像是梦话一般,沉默下去。   有太多话挤在心头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无比俗套的像所有守嗣人一样,被自己的神人阁下牵动着所有的情绪。   是有时候她亲密起来,仿佛整栋房子都是他和她的爱巢,她与他闲聊着,完全放松着展露在他眼前。   是有时候她无视着他,在她和别人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像是个帮她拿包的挂钩,提醒她时间的钟表。   有时她的刁难让他害怕,生怕做错了事情让她失望;有时她的信任更让他恐惧,不敢相信她怎么愿意把这些事也教给他做。   伴在她身边像是走钢丝一样,司奈现在完全理解了之前那位守嗣人见到他时,美丽的面容下蕴藏的痛苦和嫉妒……   忽然他感觉一只手攥住了他睡衣的腰带,但那只手却不止于此,她顺着他侧腰摸到了他肚脐附近的皮肤,然后将整个手臂搭在他腰窝中。   她声音就在他脑后慢吞吞响起来:“司奈,我有过一个自作主张的守嗣人了。你别步他的后尘。”   司奈浑身一抖,背对着她的面孔上溢出混乱的情绪,可他声音听起来如此平静:“……是。”   ……   第二天,一艘低调到甚至有点寒酸的棕色飞行器停在了别墅门口。   司奈用头巾遮掩昨天一夜没睡好的脸色,给她梳着发辫。   万时从窗户就看见了花园门前棕色飞行器,和飞行器上走下来的青年。   她跳起来打开窗户:“伍尔西,等我一会儿就下楼!”   伍尔西看到万时从窗户中露出的脑袋,没忍住抬起手露出了微笑。   他穿了件看起来正式却又不过于拘谨的深银色外套,似乎是为了更配得上她神人的身份,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半兽化的双腿,而是穿了双绑带长靴。   万时打完招呼就将脑袋缩回去,伍尔西却没忍住对着后视镜又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万时无视了海因茨军长,直接选他作为第一次社交活动的对象。   而他从收到这个消息就开始准备,自己反复斟酌了约会的路线和方案,虽然伍尔西知道正常的约会应该给对方惊喜,但他觉得万时更喜欢可掌控的,而且喜欢自己做规划。   果然,她在收到约会行程之后,大笔一挥就开始抒发自己的想法。   把所谓的“古人类复古餐厅”改成了“素食餐厅”,她说想尝尝食草动物的类人都吃什么。   然后她划掉了伍尔西特意安排的游戏厅行程——伍尔西还记得她之前在客船上玩得有多疯——而改成了要去逛街。   伍尔西犹豫许久,还是决定要主动出击,将行程的最后一项写成邀请万时去看他的新居。   他说自己的房子养了很多蕨类植物,都非常柔软好摸。   万时画了个圈表示愿意,还强调让伍尔西买点炸肉、零食,她想看个帝国最火的最无脑的催生爱情片。   到这时候,伍尔西甚至觉得顺利得有点让他胆战心惊,毕竟以他对万时的了解,他说不定只是她气死海因茨的工具人,而她如果再坏一点,说不定能直播给海因茨看——   就在他靠着飞行器思索,抬起头来看到那位守嗣人也站在窗边正在给她梳头,却全程都没有偏过头看楼下一眼。   仿佛全心全眼都只有她。   万时已经连跑带颠的出了门,她中长发在两侧细细编着小辫,穿着棒球外套配蓝色薄纱连衣裙,脑袋上戴着白鼬假耳朵,裙摆下头也挂着长长的柔软白尾巴。   守嗣人站在门口送她,面纱下也看不清神情。   伍尔西拉开飞行器的门,轻笑道:“这不是第三集团军的飞行器,是我私人的,看起来没那么宽敞,但是是冕都很多家庭都会买的款式。”   万时坐在副驾驶上,伍尔西弯腰为她扣好安全带,他正在捋着安全带,就感觉到她靠近的呼吸,他猛地抬起头来。   万时嗅了嗅:“你剪头发了?哦好像还喷了香水。”   伍尔西有点羞赧却又坦荡道:“只是抹了些香膏。你饿吗?我们先去吃饭?”   ……   伍尔西从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连请了三天假期。   一开始海因茨还以为他身体不适或出了什么事,但伍尔西纠结片刻,还是跟他说了实话。   “万时阁下选了我作为社交约会对象。”伍尔西笑了笑:“我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海因茨呼吸一窒,半晌才道:“……需要我加派人手,提前清道护卫吗?”   伍尔西摇摇头:“神务司现在资源力量比以前强不少,他们会负责万时阁下在城中的安保,我自己也会提前去踩点,确保万无一失。请几天假已经很耽误工作了,不想再麻烦您了。”   海因茨望着他一直没说话。   许久后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伍尔西笑了一下:“半个月前。社交申请是有保密协议,往常是不能暴露自己跟神人阁下约会的时间,以免造成消息外泄。但考虑到是您,我才……”   海因茨低下头,盯着讯息板,手中的笔却一点没动:“准假,去吧。”   真要到了他们俩要去约会的前一天,海因茨实在没法不去想这件事,干脆就在军部彻夜工作,打算第二天直接倒头睡过去。   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不去想,不知道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但工作到凌晨,他忽然决定回到他们之前住的别墅。   这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在这套房子里,海因茨翻来覆去更睡不好了。   偶尔短睡片刻,梦里都是伍尔西假期结束抱着小孩子来第三集团军上班,孩子还跟她姓叫万咩,甚至梦到第三集团军的年底庆祝会上,伍尔西还挽着她的胳膊带她来会场,向她介绍自己的领导。   要命。   海因茨顶着一头乱发起床,他站在楼梯上盯着空空荡荡的跃层客厅,忽然下楼把那些罩在她买的家具上的白布全都扯下来。   客厅里抖起毛尘,海因茨从书房里拿出一堆她当时没带走的练字本、图画书,胡乱摆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   这样还不够,海因茨从厨房柜子里又拿出几包她没拆封过的零食,也扔在茶几上,她鞋柜里一直嚷嚷着没带走很可惜的毛茸茸拖鞋,拿出来歪歪斜斜的放在地板上。   整个客厅,被他恢复成了她还在时候的样子。   仿佛只是她弄得一片狼藉没有收拾就上楼去睡觉了。   他回忆起来,刚露出点笑意,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愚蠢无比。   海因茨重重的坐在了沙发上。   怪不得她总瘫在这里,这沙发真是要命的舒服。   海因茨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胸膛起伏片刻,眼见着冕都快到了日落时分,他真的生出一种极度不要脸的想法——要不然说突然有军情,把伍尔西叫回来加班吧。   不行。   这太明显了。   或者驾驶着飞行器出去乱开,寄希望于偶遇并且问出他们的行程。如果他们看电影去,他就高价收走万时旁边那个人的电影票装作巧合——   要命,这种没谱的想法从他脑子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等等,前段时间听说伍尔西在装饰他新买的公寓……   ……   跟万时的约会比想象中更轻松愉快,她本来就是有主见又活泼的性格,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口不会让他猜。   吃饭的时候虽然明显后悔吃素食,烦躁的戳着碗里的沙拉,但万时还是快言快语的跟伍尔西聊着达达米亚公国的八卦。   伍尔西也足够了解她,在她反复鞭尸碗里的小番茄时,他搜索出附近的肉食餐厅列表,将终端机递给她让她挑选,然后自己伸手,把她那份死的不能更死的沙拉给解决了。   十几分钟之后,他的飞行器离开她素食餐厅,停靠在路边的烤串摊位。   摊位的电视还在放着延迟很久的八卦新闻,其中就有万时跟三皇子同时入学国王学院、卡塔琳娜的第七位情-夫疑似再诞一女等等。   万时脑袋上戴着白鼬的耳朵,裙摆下头拖着一条长长尾巴,再加上戴着红色爱心的墨镜,在周围摊位的烟雾缭绕中也没人认出她来。   伍尔西喝着汽水,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帮她拿串擦汗,道:“自从觐见仪式之后,各类新闻总有不少内容跟您相关,哪家媒体要是能放出来一些您的照片和消息,当天的收视率能多出几千万来。”   万时笑了一下:“我知道,要不然神务司和行宫怎么来的现金流?又怎么帮忙舆论造势?”   伍尔西之前看到第三集团军的情报也知道,神务司凭借着万时的招牌疯狂吸金。而乌顿本人似乎对钱财并不感兴趣,这些钱财全都在万时的授意下,从他手里花了出去——   一部分用在帝国的人脉网络里笼络了相当人脉。   一部分买入了相当多的传媒公司的股份。   伍尔西隐隐有种嗅觉,万时已经凭借两场“婚姻”拿到了相当丰厚的资本。   她看起来像是在康兰军校天天上课睡觉的懒散神人,但在拿着终端机玩对对碰的间隙,正在四两拨千斤的发号施令。   此刻娱乐八卦节目里刚说完桑绒公爵最疼爱的儿子,被卡塔琳娜公爵养在了某个旅游星球上疯狂下崽;又分析三皇子殿下几次参与外交活动的身影,推测他举止行动是不是有可能已经怀孕了之类的——   万时对帝国的八卦繁殖新闻真是没招了,擦了擦嘴角,挽着伍尔西的胳膊起身:“走吧,我们去逛街。”   伍尔西本来以为她是去买衣服或者买家具,毕竟当时她跟海因茨住在一起的时候,往家里送货最多的就是这些。   但万时却带着他去了淘古着和古董的一条街。   她早就在终端机上查好信息,钻进有些老旧的地下购物商场里,找到了一整条卖首饰的街。   伍尔西个子太高,跟她穿来走去不得不低头躲避两侧的招牌和门帘。   在她坐在某家柜台前,要求店家把一堆看起来略显廉价但又不重样的“古董戒指”拿出来看的时候,伍尔西没忍住道:“您是要买什么?”   万时拿起一枚男戒:“买戒指。”   伍尔西惊讶:“是给谁买?”   店家以为她是要给伍尔西买,立刻笑道:“这很适合拥有人形手指的,有些肉垫类和蹼鳍类的就戴不进去了。”   伍尔西太了解她,不会是给他买的。   这种对类人有特殊意义的首饰,她要送出去肯定就是有所图的。   万时笑了笑:“秘密,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枚戒指。” [170]第 170 章:学而时习之,爱而时做之!   伍尔西坐在柜台边:“如果是很重要的,或许您可以考虑定制。”   万时摇摇头:“要是定制大概率会被人提前发现,而且我就是想花小钱办大事而已,快看看哪个是古人类时代的古董。”   伍尔西头都大了:“人类古董?当年类人逃离绿星的时候不可能带走太多珠宝,再加上一万多年的颠沛流离,恐怕皇室的国库里都没有几件。你的指甲盖都比这些东西古董多了。”   万时咯咯笑起来:“那你看哪个能忽悠人?”   他陪着万时逛了一下午,倒是也很有趣,偶尔在古董店里发现什么电击双头龙之类的怪玩意儿,他没忍住吐槽一番,她立刻就懂,哈哈大笑。   以至于俩人路过某些奇怪的店铺,万时立刻回过头来,用“你懂得”的表情抬起眉毛,伍尔西以为自己在第三集团军多年早已训练出了严肃的做派,却没忍住跟她笑得相互搀扶着从店门口走过。   那一刻伍尔西真的理解了海因茨军长的着迷。   最终万时挑选了一枚类似玻璃质感的半透明素戒,伍尔西还以为她会被店家吹得天花乱坠的什么古玉、人类遗宝忽悠,没想到万时果断砍价,用不到千元拿下了这枚戒指。   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她才发现伍尔西手里也拎着几个小袋子,他笑了笑:“有些店铺里也有真货,都是几百年前破产的奢侈品牌的孤品胸针、项链,您回头参加活动的时候可以戴。虽然没有那么奢侈,但至少都是别人没见过的绝版款式。”   万时打开看了看,项链胸针大多有紫色或银白色的珠宝,跟她的头发眼睛很作配。   万时也不得不感慨,伍尔西总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服。既有严谨温和,内心也有丰富的吐槽;绅士体贴,却也对市井平凡的生活很有了解。   如果她也是在冕都里有个班上的平凡雌性,伍尔西真是最好的结婚对象。   万时把那枚素戒的廉价塑料袋和包装盒随手扔进街边的垃圾桶,只把装戒指的布袋放进随身的口袋里。   伍尔西看着已经落入夜晚的天色,所谓的社交活动到底是否会持续到夜晚,全凭神人阁下说了算。   他有些犹豫的拉开车门:“您还想要吃点什么吗?”   万时降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烤串摊旁边买的奶油味细烟,笑道:“不是说去你的公寓吗?你把食物订到公寓吧,我已经累了不想挪动了。”   她点起烟来,吸了一口夹在手指中递给他。   伍尔西目光闪动,接过细烟,放到比肌肤的灰紫色略深一些的嘴唇边,轻轻吸了一口,垂下白色的睫毛道:“我养了很多植物,一直苦于没人能分享,阁下正好陪我回去浇浇水吧。”   ……   海因茨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他特意从车库里调出一辆最烂大街的深色飞行器,停靠在了伍尔西新公寓的路对面。   伍尔西刚搬家的时候,海因茨还随手买了台大型终端机送给他当乔迁贺礼,所以知道他的住址。   不过哪怕那时候不知道,第三集团军的军部成员都不可能有秘密,地址在系统里也都能查到。   海因茨将停在斜对面平台上不太显眼的位置,把后头的车窗降下来抽着烟,到夜幕低垂的时候,在车来车往之中,果然看到了一辆深棕色的飞行器落在了公寓入口的街道边。   他挪了挪后视镜,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万时的脑袋从车里钻出来,她叉着腰正在感慨公寓楼下的花园看起来就很高级。   海因茨捏着后视镜的手指一紧。   她蓝色的长纱裙随风飘扬,配着银白色的头发显得青春活泼,脑后编了头发,明显有特意的打扮。   伍尔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像是跟她解释着什么。   她挽住伍尔西的胳膊一起走入了公寓大楼。   只是临着进楼之前,伍尔西转过头环顾四周搜寻着什么。   第三集团军对反追踪有过严格的教学,伍尔西也朝海因茨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显然意识到那个位置很适合遮掩行踪,观察公寓。   不过海因茨还是胜他一筹,飞行器停靠的位置恰好是目视发现不了的死角,伍尔西也只是看了看就转身离去。   海因茨在两人身影消失许久后,才把烟弄灭,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又卑劣。   但让他发动飞行器离开,他又无法挪动。   她会在这里过夜吗?   她真的喜欢伍尔西吗?在这样一场寻常雌雄的约会之后,她都会做些什么?   夜色逐渐变深,海因茨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久。期间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脑中的乱想,还用讯息板处理了不少工作。   看着她不太可能出来了,他才准备驾驶飞行器回去。   就在海因茨要启动发动机的时候。   忽然看到高层的一处阳台门打开,两个人影出现在阳台上,其中一个瘦高修长的身影后背靠在围栏上,而万时那头显眼的白发被阳台灯光照亮。   海因茨惊讶的在飞行器内转头看过去。   楼层太高,以他超绝的视力在这个距离和角度都看不太清,只瞧见那两个人影紧紧相贴,万时低下头似乎吻了对方。   万时在一吻之后抬起头,另一人竟然竟然在阳台上被她脱掉了衣服。   海因茨瞳孔一缩,手指攥紧舵盘……这俩人难道要在阳台上?!   他跟她都没有在床以外的地方——   他急急低下头想要加速升起飞行器离开这里。   不过他移动飞行器,很容易被对方发现吧。   海因茨犹豫许久,双手离开启动器,保持飞行器熄火,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着这两个人如果只是在阳台上开个玩笑,那等她回到房间之后,他再驾驶飞行器离开。   只是万时丝毫没有离开阳台的打算,反而是那个修长瘦高的身影跪了下去,她蓝色的裙摆似乎掀起。   海因茨太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了——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坐在他的书桌上,倨傲的抬起下巴,掀起睡裙的裙摆。以至于海因茨一直怀疑她爱穿裙子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海因茨知道非礼勿视,但他却觉得不对劲,慢慢皱起了眉头。   一个小时前。   伍尔西带着万时走进了公寓大厅。   他对于如此顺利的一天总有些不安。   伍尔西其实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比如说当天第三集团军叫他回去加班,比如海因茨军长强令要求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跟神人阁下的社交活动。   或者是海因茨军长派人全程跟踪他和万时。   这些不符合海因茨过去的做派,但伍尔西也能理解他为了她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过去这么多年,海因茨一直把帝国与皇室的利益摆在自己所有的需求之上——或者说他除了第三集团军的事业,就没有任何的生活。   伍尔西做他副官的五六年来,也一直把他视作绝对冷静的战略机器。   而这样的人就在这一年内,三次让神人阁下逃脱,匪夷所思的突兀求婚,不顾一切的跟她同居……任何一件事都让所有人想象不到是海因茨会做出来的。   如果万时从来跟他都很疏远,海因茨军长或许凭借意志力和外在的约束,能够克制自我。   但他们是真的过了一段时期与夫妻无异的亲密生活,伍尔西见过万时挂在他脖子上大笑着亲吻他……在觐见仪式那天却一切都变了。   万时阁下骤然疏远翻脸,皇室也断绝了结婚的可能性,甚至有人在背后炒作海因茨强迫她、且没有生育能力的传言。   伍尔西几乎感觉海因茨军长看似没事人的外表下应该已经疯了。   不过,海因茨军长哪怕真的出现,逼他离开,伍尔西也会寸步不让——   伍尔西的公寓整洁又温馨,不同于海因茨那种把一切都奉献给工作的坐牢风家居,伍尔西看起来就很有生活。   偌大的公寓房间中,深灰色和木制调的家居温馨中透露着他的严谨,各种蕨类或竖长垂地或宽阔鲜艳的叶片充斥着空间,厨房柜子里有各种他囤积的食材和香料,而且伍尔西还有满满一柜子的电影录像带。   伍尔西帮她挂起外套,笑道:“你说想看电影确实是找对人了,我也算是半个电影迷,收藏了最起码四百多部电影录像带。”   伍尔西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头浅色修身的衬衣,他身材消瘦,窄腰腿长,手臂上还有黑皮银扣的臂箍。   灰紫色如同游戏里黑暗精灵似的皮肤也有着细腻的光泽,再配上他白色睫毛的大眼睛、横型的瞳孔,和毛茸茸的白色卷发——   伍尔西依旧像往常那样露出微笑。   万时眼睛忍不住多扫了两眼。   她本来想着就看个素片就回去的,这会儿又有点心猿意马了。   万时跟一排蕨类打过招呼,伍尔西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你看到那盆星状蕨了嘛?虽然它植株不大,确实我从军多年一直养在宿舍窗台上的。我基本常驻哪里,就把它带到哪里。”   万时靠近过去看,它的叶片被伍尔西擦得干干净净,油润健康。   伍尔西从架子上拿了五六部他推荐的电影,让她先挑选着,他去取一下毛毯。   万时喝着略有些甜涩的红酒,最后挑了个在垃圾星长大的小白花袋獾来到冕都遇到皇女殿下,一遇误终身被宫内厅拆散不得不带球跑,最后在自由港重逢,皇女殿下在星港看到袋獾带着二十七个天才宝宝的爱情片——   万时纯属是好奇这二十七个儿童演员扎堆在一起喊皇女殿下叫“妈妈”是什么个场面。   不过这部电影里虚构的皇女殿下的基因原型不是卡塔琳娜的蛇类,而是性格温柔的万兽迷水豚。   看来卡塔琳娜虽然权势诱人,但基因原型却不是大众情人的类型啊。   姐姐正踩在沙发上,摸旁边的铁线蕨的叶片,回头道:[袋獾动物本体比鼠类还能生,一胎生二十到三十个。不过,这部电影算是幻想类了,毕竟类人的自然妊娠基本都是单胎……]   姐姐正要捣鼓终端机,万时却皱起眉头:“他的公寓有这么大吗?拿毛毯拿了这么久?”   万时的精神力猛然在客厅铺开,巴吉度现出身形,夹着尾巴在走廊上瞪着其中一间门扇半掩的房间。   老师则双手抱臂靠在回廊上,低声道:[别让精神力铺的太开,对方如果也是念能者,就立刻知道你的警戒和方位了。]   万时皱起眉头,她穿着小腿袜的脚踩在地板上,先靠近厨房,虚手拉开厨房的抽屉,从中拿出一把切肉刀。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手轻脚的将门合上,与此同时想要召出海因茨的“围墙”,抵御不知道会从何处来的袭击——   她使了半天劲,却发现精神力根本没办法凝结成“围墙”。   为什么?!   巴吉度吐了吐舌头:[舔一次又不是永久能复刻,想想你们俩有多久没做过了。而且你没发现吗?你早就不能复刻布尔维尔的身体强化能力了。]   万时大惊。   学而时习之,爱而时做之!   为了不让这些从他们身上复制的技能消失,那岂不是还要定期根据艾宾浩斯记忆曲线跟他们做一做?   以后万一真的跟扎赫兰闹掰,他那么好用的空间系念能力就学不会了?   这么想想,她很必要整个比上次暗室更严密的小黑屋,谁想分手断联就把谁关进去!   但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些,万时轻手轻脚的走向回廊,她对姐姐抬了一下下巴,姐姐会意,伸手过去先一步推开了门缝。   昏暗的卧室内,一股几不可闻的甜香从中透露而出,姐姐没有发出危险的预警,万时也走到了门口。   卧室的床上躺了个人影,她虚手戒备着慢慢走近,就看到了从枕边垂下来的长长耳朵。   以及洛菲那昏睡过去看起来天真可怜的脸。   ……等等,她有点混乱了。   这是什么异次元折叠卧室吗?   洛菲怎么会在伍尔西的家里?   万时脑子乱转,与混乱一起上涌的,还有莫名其妙的口唇微麻,躁动不安。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情况有点不太对。   “阁下。”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万时猛地回过头去。   瘦窄的白色身影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收腰正肩的衣袍包裹在男人身上,神秘又无表情的银色面具在昏暗的房间中闪烁着微光。 [171]第 171 章:珂弥嘴唇慢慢张开:“……我。我帮你。”   万时惊愕之余,却没那么意外,在见到洛菲的瞬间她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她虚手将切肉刀收到身后,歪头笑道:“不知道开灯吗?”   珂弥伸出手去,打开了沙发旁边小桌上的一盏台灯。   面具的孔洞后依稀能看出他眼睛里的笑意,他轻声道:“好久不见,您为了今天的约会还特意编了头发吗?”   万时一边用手捏住洛菲的手指,试探他是死是活,一边在打量着整个房间,似挑衅道:“司奈帮我梳的头发,他手很巧的。”   珂弥点了点头:“是很好看。”   万时看向房间的角落,精神力铺陈开来四处试探:“伍尔西在哪里?”   珂弥摇了摇头:“他还活着。我只是让他多躺一会儿罢了。”   万时将精神力铺开,果然在隔壁的另一间客房里,感受到了伍尔西沉寂平稳的精神力,显然已经昏迷过去了。   伍尔西好歹也是个B+级别的类人,面对珂弥的战场杀器级别的幻术就这样毫无招架之力啊。   万时挑起眉毛,戳了戳洛菲的脸颊:“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着礼物?他也是被你的幻术弄得昏迷过去了?”   珂弥双腿交叠,手并拢搭在膝盖上,歪头道:“你不喜欢他吗?如果今天一定要有人陪的话,我觉得他至少比伍尔西那种半兽外表,还是要好看一些的。”   万时总算回过味来了,嗤笑道:“瞧不上伍尔西,所以快用餐了给我临时换菜是吗?”   珂弥摇摇头:“不完全是,洛菲不过是我们来谈联盟的一个媒介,我是来谈合作的。”   万时冷笑道:“在你上次让摩斐斯暴露基因原型之后还谈合作?你不会认为我很信任你吧。”   珂弥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那丝笑容更能显露出他眼中的思虑过重带来的疲倦:   “其实你虽然讨厌我破坏了觐见仪式,但也能理解让帝国的血脉遭受质疑带来的好处,对吧?只是上次你选择救下他,或许是因为对很多事你还不知道全貌,以为没到时机。”   珂弥将手搭在一旁小桌上的讯息板上,道:“我有一个对你来说非常关键的情报,想要交换给你。”   万时盯着他,坐在了床尾跟他面对面,晃着两只脚笑道:“是跟原始虫族入侵有关,还是跟卡塔琳娜殿下有关。”   珂弥一怔,半晌失笑:“你太聪明了,如何猜的出来?”   万时天天在课上睡觉,但脑子并不是没转:“据我所知,卡塔琳娜殿下和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还有相当一大批贵族利益团体,是不想跟曼高蒂和谈的。但皇室在发生这么多乱象之后,还坚持想要跟曼高蒂和谈——我猜跟原始虫族入侵有关。他们需要联合曼高蒂王国。”   珂弥手指敲了敲讯息板的硬壳:“你没说错。”   万时觉得有些热,解开最上面一枚衣扣扇了扇风:“如果你的情报只是原始虫族入侵,那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消息要给我?”   珂弥捋了一下衣摆,万时这才注意他的衣袍从紧束的腰带下方开叉,有点类似于旗袍,只不过他在下方还穿着白裤子。   珂弥在她放肆的目光下正襟危坐:“其实早在你出生之前,帝国已经乱了很多年了。而现在已经有些刀刃逼近,有些漏洞还没被人发现。”   万时不信:“海因茨也发现不了?”   珂弥没想到她对海因茨的能力如此信任:“海因茨军长也不可能将触角深入每一个团体,每一个帝国的角落。其实如果没有他这样的人,帝国气数早已尽了,但他这种给帝国续命的人,都已经不再信任皇室,在他的犹豫与裂隙中,很多事情都在发生。”   万时思考片刻,忽然嬉笑道:“跟我最亲的珂弥居然也会谈条件,你手里的情报要是对我那么重要,不应该赶紧给我,提醒我下一步要怎么做吗?干嘛还搞交换条件。”   她预期像是撒娇,仿佛拽着他衣服在说“给我嘛”。   珂弥看着她变脸如翻书的样子,面具后的眼睛弯起:“我既然拿过来,自然就是要给你的。只是我希望你也跟我走上同样的步调。”   万时嗤笑道:“你的交换条件不会是我现在跟洛菲打一炮吧?”   珂弥沉默片刻:“在帝国,许多结盟都与婚姻和生育有关,我希望达达米亚公国跟曼高蒂王国结成深度的同盟。”   万时笑着将手指比向小腹,语气勾人,表情挑衅道:“多深?”   珂弥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她闹出了无视她胡说八道的好脾气:“只要你能跟洛菲国王联姻,让他生育后代,只要生出虫类继承人后就去父留子,让新的继承人上位,我会尽全力帮助你控制曼高蒂王国。”   万时脑子乱了:“等等。你说了三个步骤——首先,你要我跟洛菲结婚,那是不可能的。”   她耸耸肩膀笑起来:“因为我一定要跟帝国皇室结婚,除非你能跟皇室谈判,让皇室允许我同时跟两个人结婚。”   珂弥微微歪头思考片刻:“我理解了……我会尝试将这一点作为跟帝国和谈的条件。”   万时瞪大眼睛:“你是说——你能让皇室接受多边婚姻?”   珂弥点头:“我作为圣子时与帝国交战数年,我比你更了解他们的软肋。”   万时嗤笑道:“行,就哪怕说真能让洛菲做小,他是一只兔子,怎么可能生的出虫子!”   珂弥叹口气:“是我教的不够好,自然妊娠的物种遗传具有稳定性,但也只有70%的概率复刻父亲或母亲的基因。另有30%的概率会复刻祖辈的物种基因,这个祖辈的范围能往上溯源很多代,比如说两只鸟类生出一只仓鼠,可能就是他们的曾曾曾曾曾祖母是一只仓鼠——”   万时恍惚。   怎么听起来像个卡池。   大概率抽出爹妈基因,小概率抽出祖上随机基因。   ……怪不得珂弥留下他,他有两个孕囊,双倍下崽效率,哪怕只有30%的概率,但考虑曼高蒂王室都有很多虫族血统,一般生四五胎也就有个虫类后代了。   “而且曼高蒂王室常年跟神学绑定,民众很重视王室血脉,所以他必须要确保自己能生出合格的继承人。然后就看你想不想留着他了,想留也无所谓,但最好把他接到达达米亚囚禁起来。”   万时有点怜悯这位刚成年的小国王了:“然后呢?”   珂弥轻声道:“然后曼高蒂王国就是你最大的助力了。”   万时皱起眉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珂弥望着她,道:“我不需要好处。我只需要曼高蒂王国的王室彻底变成你的傀儡。这件事对你有好处就足够了。”   万时望着他许久道:“……你真的很恨他们啊。”   珂弥没有表情的冰冷面具垂下去:“我让这个王国没有陷入火海,只是落入你手中,就已经是无比的仁慈了。”   万时思索片刻,似真似假的微笑道:“只要这场联姻不影响我跟皇室结婚,我就答应你。”   珂弥思索片刻,将手中的讯息板递给她:“解密的方式是你的精神力。”   她伸手接过,手指碰到了珂弥的手,皱起眉头:“你的手好凉。”   珂弥愣了片刻:“不。是你太热了。原来对你是有效的,这么长时间没发作,我以为……”   万时舔了舔嘴唇:“什么?”   她嗅到那股甜丝丝的味道越来越浓,万时顺着气味的方向低头看向洛菲,才发现他穿了件单薄的香槟色衬衫,手臂处有洇湿的血迹。   万时一惊,猛地撸起他的衣袖。   只看到洛菲手臂内侧有一道四五公分长的刀口,简单用纱布包裹,这股甜味就来自他渗出的血液。   万时立刻明白自己的异样,猛地转过头去:“你把他的血放进了酒里?!”   珂弥望着她已经开始泛红的脸颊,面具下的笑容有些别扭:“嗯。作为没有发-情期的人类,想要让你对不喜欢的人情动的办法并不多,不过我只加了几滴……”   万时确实察觉到呼吸热烫,后腰发软,程度差不多相当于几杯酒下肚在沙发旁边接吻后的心猿意马,还远没到之前摩斐斯那样撕扯衣服的地步。   洛菲的血对她来说还是不够有用。   看来他非要让洛菲怀上孩子不可啊。   万时伸手抚过洛菲无知的脸颊,珂弥注视着她的侧脸,正要找借口先离开,万时忽然抄起床头的闹钟朝着珂弥狠狠砸去。   珂弥没有躲开,闹钟结结实实砸在了面具的边缘,银色面具砸出一个凹角,脱落下来,露出他的面容。   珂弥比上次见面更显的苍白消瘦,他额头渗出血痕,鬓边几缕蓝色发丝露在头巾外。   万时怒极反笑:“你知道我其实真的好几次都很想掐死你,你是这世上让我最不爽却还活着的人了。”   珂弥深红色的双眸颤了颤。   万时眯眼看着他:“多少次,我都想感慨——你真是贱命一条。你自己的命运跟你的性格很有关系啊。”   被操纵、被献祭、被选择长大后遭遇厄运的人,反过头来也只会操纵别人、献祭自我,并总想替别人做选择。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跟人正常相处。   他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样的位置,时而低到泥里奉献一切,时而又高高在上自作主张。   温暖又被紧束,痛苦又被托举的感觉,让万时忽然想起之前在暗空间中看到的浑身伤痕累累的灵魂。   他看似恢复了美丽清雅的皮囊,但根本还是那个满身伤疤头套枷锁,一切斗争的罪孽归在他一人身上的“囚犯”。   珂弥望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生气,但他的血对人类应该只有很轻微的催情成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此情此景和洛菲继续,我也可以帮你——”   他话说到一半,万时已经站起来,拽住珂弥的衣领,抬起手来重重将巴掌扇在他一侧面颊上。   珂弥脸偏到一侧去,苍白的面颊上浮现指印,他抬起眼来望着她,嘴唇抖了抖。   万时在拽着他的衣领,垂着眼睛看他:“你这么惊讶的看我是什么意思?你若是曼高蒂王国的圣子,是我没有小心注意你的暗算,咱们做事各有道理,我不该打你。”   可她又慢慢笑起来:“可是如果是一直自称会保护我的守嗣人,在我的酒中下了不干净的东西,想让我违背意愿在今天发生点什么——我连着上一次搞砸觐见仪式、打我的另一位守嗣人,我只给一巴掌还算是太手软了。”   珂弥皮肤薄而白,她打的又太狠,他侧面脸颊的又红又肿的鼓起来,深红色的眼瞳含着一丝水光望着她。   万时看清他脸上无遮无掩的神情,血里热意翻涌,咬着嘴唇轻笑:“我问你,你是曼高蒂的圣子,还是我的守嗣人?”   珂弥喉结滚动,手搭在万时的手背上,微凉的手指像是被她烫到一样,缩回去却又再次攥紧:“我是……万时的守嗣人。”   万时弯下腰来:“我答应了你的提议,我也愿意跟这位垂耳兔小国王来一场身体上的结盟。但我要是对他实在没有兴致怎么办?谁来帮我?”   珂弥嘴唇慢慢张开:“……我。我帮你。”   哈。   他的神情看起来可没有那么勉强。   万时一直觉得他有时候某些心思很好猜。   如果她喜欢洛菲,他嘴上会为了结盟而欣慰,心里一定会嫉妒到恨不得毁了洛菲的脸;如果她不喜欢洛菲,他又这样以结盟的名义将他强推上她的床,但心里又愉悦自得洛菲的魅力不如他。   珂弥紧抿嘴唇,目光闪动,忽然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膝盖,慢慢往上。   看啊,他以为自己把兴奋和期待掩藏的多好。   万时猛地拽着他的衣领,逼他起身。   珂弥踉跄一下没能站稳。   万时拖着他,拉开卧室侧面的玻璃门,朝阳台而去。   阳台门一打开,卧室内的甜味散了不少,她用力将他推过去,珂弥差点摔下阳台,却被虚手按住了肩膀。   万时步步紧逼,膝盖挤开他的双腿,伸出手去就要去解他的衣服,珂弥惊愕挣扎了一下:“万时!”   万时盯着他:“守嗣人能够直呼我的名字吗?你是不是忘了加阁下?”   珂弥受不了她这样不撒娇不亲昵的口吻,手指按着自己的衣襟,推拒道:“……阁下。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我们回房间好不好。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你拿着讯息板,我送你回去。”   万时嗤笑道:“装什么啊?送我回去让我-操另一位守嗣人是吗?”   珂弥拽住她:“不!”   万时盯着他:“那我今天非要搞到守嗣人呢?”   珂弥喉结滚动,推拒她的手慢慢紧握,垂下头:“……我才是你的守嗣人。”   他终于把最想说的话说出口了。   万时不再废话,虚手有点暴力的拽扯着珂弥的腰带,撕开了他衣袍腰侧的一排扣子,露出里头布满细线纹身的胸膛来。   而他的纹身此刻已经变成浅粉色,显然这家伙刚刚跟她在谈着合作、谈着结盟的时候,身体却在她的目光下紧张期待。   万时彻底扯开外袍的腰带,在下方的人或许还觉得他穿着衣服,但在面朝着万时的这一面,他已经展露大片胸膛和肌肤。   万时低下头——上次他自己脱-衣服的时候半遮半掩,万时没有看清,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肚脐竟然是一道纵向的软肉裂口,周围还有些可怜的瘢痕。   她手指忍不住抚摸过去:“跟司奈不一样……跟我也不一样的肚脐。是因为曾经有‘脐带’连在胚胎上吗?”   珂弥身子朝后反弓过去,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手指,贴在他的肚脐附近,表情似梦似幻道:“……近二十年来,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你的翻身、你的蜷缩,我们在同一个梦里,你哭的时候我也控制不住眼泪,你笑的时候我也会笑出声……那是我这辈子最平静,最幸福的时候。”   万时惊异的望着他,想要抽手却被他紧紧按住手指,摩挲在肚脐那道裂隙附近,仿佛她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被她挣扎的动作拽得摇摇晃晃,脸上还是做梦般道:“如果我们还能连接在一起该多好?我们的血,我们的皮肤……”   哪种连接?   男女之间爱欲的连接,还是她要钻进他肚子里脐带的连接?   万时简直像是被他的言语烫到似的,浑身发紧,她抽出手像是要教训他、斥责他一样叫道:“珂弥!” [172]第 172 章:……像是白色羸弱的花瓣中艳丽的雄蕊。   珂弥清醒了一瞬,松开手,万时猛地抽回手指抱着胳膊盯着他。   而他靠在围栏上温柔又恍惚的回望着,笑了笑:“……抱歉,又吓到你了。我好像总是不知道怎么做是合适的。”   万时惊魂未定又浑身发热的望着他,才发现珂弥腰侧手臂上,都有几道不浅的刀痕伤疤。   跟她之前遭遇电梯刺杀的时候,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但明显在他身上的刀口更深,也留下了明显的疤痕。   怪不得万时那时候简直像是被刀刃刮破皮一样,没有十天就全都好的差不多了。   珂弥拽了拽衣襟遮掩,抬起脸凑上去想要亲吻她。   万时倒是一直很喜欢他亲吻时那种饥渴难耐又兀自压抑的模样,但此刻只是潦草亲了几口,又低头去看他的疤痕。   珂弥只好道:“那天夜里我身上突然多了好几道血口,我就知道你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是刺杀吗?”   万时含混道:“算是吧。你的实力不是很强吗?为什么连这几道疤痕都不能痊愈?”   珂弥苦笑:“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神已经不再眷顾我,已经不能像当年那样了。我的血是有限的,我的伤疤也不能再消失了。”   万时忽然想起他掌心扭曲的刀口。   难道珂弥很多重大的幻术都需要血为媒介?他现在看似还像当年一样强大,却也在使用中不断虚弱下去?   万时伸手要解开他侧面开叉的衣袍下方纯白色的西装裤,他却按住她的手指,软下来膝盖要往下跪。   万时抬起眉毛,然后就看到珂弥的手撩起她的裙摆,就要将脸钻下去。   她一把扯开他的头巾,手指握着他浅蓝色的发辫:“别想只用这招。”   珂弥总是很会扮演忠心的奴仆,弱势的爱侍,他拽着她的裙摆,缓慢的仰着头看她。   万时脸颊因情动而泛红,却又神色冰冷,目光嘲弄。   珂弥最是受不了她这副在欲-望中酝酿怒火的样子,他没忍住用舌尖舔舐着下-唇。   万时抚摸着他的脸颊,忍不住笑道:“你知道这套对我很管用,而且自己也乐在其中,不是吗?可我们做的再多,我也是要跟那只小兔子生孩子,而不是跟你。”   珂弥有些难堪的笑了起来:“……如果我生下来的孩子,能帮助你掌控曼高蒂王国,我一定不会让他躺在你的床上。”   “其实当时曼高蒂的继承人中,与你年龄相仿雄性大概有二十多位,我特意挑了容貌最漂亮,也性格最好掌控的留给你。”   万时忽然觉得,珂弥简直就像是她的后宫大管家,劝她哪个值得联姻就收进来;哪个应该生下孩子就要她去雨露均沾。   他是不是扮演皇后演上瘾了?   万时忽然道:“不想在阳台上做也可以。”   她握着他细长的发辫的尾端,牵在手中,朝着卧室的方向后退半步。   珂弥微微睁大红瞳,忽然理解了她的意图,他嘴唇动了动。   万时蹲在他面前,对他抬了抬眉毛:“要不要回卧室?”   珂弥咬住嘴唇,慢慢垂下脸去,将手指按在地上,朝门内爬去。   她并没有特意拽疼他的头发,全程玩味的弯着腰,看着珂弥在她的牵引下,膝行到了床边。   他目光已经有些混乱,而万时坐在床边朝后倒下去,精神力也随之攀在他身上。   她蜷起一条腿:“等什么呢?”   她感觉洛菲的血对她而言像是浑身浸满酒精,如果没有点火,她大约能控制得住。   但只要是他的吻落在她的膝盖与大-腿上,这样的火苗一旦点着,一切就迅速席卷而来。   再加之许久都没有过的精神力融合,万时感觉自己浸润在湿热的温泉下,无数蝴蝶落在她的脸上舔舐着山泉。而她的藤蔓也裹缠在了珂弥身上,珂弥没有下意识的躲避抗拒,反而愈发放开精神力的屏障,任她将他吸干——   她喘出几口热气,珂弥迅速就感觉嘴唇湿透,也意识到了万时的不对劲。   他抬起脸来看着她,发现她目光有些混沌又迷茫的望着天花板,仿佛只是欲-望,毫无感情。   珂弥心里一颤。   他多希望她眼里能够有他。   珂弥的手也从她膝盖、到她腰侧,最终撑在了她脸边,他低下头去亲吻着她泛起潮-红的脸色,一点点吮吻着。   他伸出手拆开她脑后的发辫,用手指梳过她的发丝,将微卷的头发捋顺,他轻声道:“……我撒谎了。我觉得他给你梳的发辫一点也不好看。”   万时目光终于凝在他面容上,那眸中是太容易让人误会的专注,她咧嘴笑了一下:“珂弥。我要看你的翅膀。”   这个坏笑,简直像是回到了他们在星环舰上刚见面时候的样子。   珂弥曾经没能拒绝,现在也一如既往。   他瞥了一眼旁边在半梦半醒之中的洛菲,将衣袍褪到臂弯处,露出了大片的后背,而蜷缩在身后的蓝色翅膀慢慢舒展开来,柔软轻薄中抖动着。   万时有些痴迷的望着他的翅膀,看着上面仅剩两枚的眼睛图案,低声道:“这些眼睛是什么意思?是你还有几条命吗?”   珂弥摇了摇头:“不。不是。是许愿的数量。神还愿意为我实现两次愿望。”   万时惊讶:“什么愿望都可以?那你不能许愿让我成为皇帝吗?”   珂弥没忍住笑了笑:“恐怕不行,那位神明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坏心眼,祂喜欢嘲弄命运,祂热衷捉弄他人,只会在我无数愿望中,实现那些最戏剧性的。”   万时手指抚摸着他的翅膀:“比如?”   珂弥垂下睫毛,嘴唇轻轻亲吻过她的脸颊她的嘴角:“比如让我再次遇见——呃、别……”   她胳膊搂住他的身躯,手指顽劣的伸向他背后柔软又脆弱的翅囊,在翅囊根-部可以活动的缝隙中,她手指轻轻抠挠着,珂弥双腿紧并,后背颤-抖痉挛不已,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万时……”   她一只手摩挲着翅囊,另一只手往下探了下去,珂弥既想取悦她,又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会亵渎她似的,想要躲避开。   但万时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她强硬的拨开他的手,攥住道:“把手拿开!”   珂弥挣扎起来:“不、我是怕会吓到你——”   但已经晚了,万时攥住之后猛地松开了手:“这是什么?!”   万时万没想到,蝴蝶竟然是如此怪异且前端分叉,甚至还有着类似螺旋的柔软结构。如果不是摸起来滚烫脆弱,她几乎要被吓死。   珂弥立刻拢起衣袍要去亲吻她,万时好奇心却不能止步于此,低下头想看。   在它被衣摆遮掩住之前,她瞥了一眼,只是感觉艳红色贴在他苍白的小腹上。   ……像是白色羸弱的花瓣中艳丽的雄蕊。   珂弥看起来纯净度极高、类似人类的躯体,却偏偏在这里体现出了生物本性吗?!   珂弥喘息着深吻她,安慰她道:“不看、不看……我不会让它碰到你的。”   万时有点无语。   他这守护她的口吻,说的像是要压床的恶鬼,而不是他自己的玩意儿。   她偏头躲开他的嘴唇:“我要看你的翅膀。你趴下去。”   珂弥犹豫一下,上次万时要看他翅膀的时候,差点给他撕掉,他怀疑她这样的恶劣脾气,又余怒未消,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   但她只是冷下脸转头不吻他,他便已经输了,终于趴伏在床铺上,张开两只蓝色橙边的如夜雾般的翅膀。   万时骑在他后背上,膝盖压在他身体两侧,手指触碰着翅膀的轮廓,轻声道:“你去过弗令星吗?你的翅膀像是弗令星的夜晚,那里有很多橙色的灯球,像是你翅膀上的眼睛。”   珂弥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实际的形容,目光也有些徜徉,他微微偏过头去:“如果您邀请我去的话,我也想看看弗令星的夜——呃……啊啊!”   万时看他脸上掌印还没消又自己在这儿美上了,没忍住低下头重重的咬过去。   翅囊更像是薄薄柔软肌肤包裹的软骨关节,只是舌尖勾勒过去,珂弥的腰就弓起来,手指紧攥着床单发出有些轻浮又压抑的声音。   万时短暂心疼了一下伍尔西的床单,按住了他的腰,轻笑着咬了咬他的后背:“你不是挺爱叫的吗?又压着做什么?哦说起来,你要是狠狠咬我一口,会在你自己身上留下印子吗?”   珂弥额头用力抵着整个单薄的后背弓起来,薄薄的肌肉线路轮廓,快要死过去似的:“不……啊啊!别这样,翅膀……翅膀很脆弱……”   洛菲就是在这时候慢慢醒过来。   他只听到了耳朵里灌进有些变了调的喘息,脑袋中还没反应过来,就捂着额头撑起身子坐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传说中的蓝色蝴蝶翅膀就在他身边轻轻抖动,而他的好同桌就像是一只食肉动物般,趴在那生着翅膀的白皙后背上轻舔啃食着。   遮蔽半张床的蝶翼——是曼高蒂的白教中传说由神赐予的礼物,在随处可见的圣子雕像上的标志性特征,是洛菲从未见过的“圣物”,此刻却在昏暗的房间里,伴着声音激烈的颤-抖着……   万时先察觉到了洛菲的苏醒,抬起脸来,两只手撑在他肩胛骨还在发颤的后背上,咧嘴笑道:“哟,小国王醒了啊。”   珂弥身体猛地一僵。   洛菲呆呆的望着她。   万时嘴角有些湿漉漉的,脸颊上沾了些粼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闪亮的眼影被汗水沾湿晕开一样。   她手指有些粗暴的抚摸着翅囊,洛菲目光慢慢挪下去,他看到淡蓝色的长发铺在床单与她的膝盖上,听到圣子咬牙发出几声闷哼,与刚刚听到的动静截然不同。   洛菲瞳孔地震,他有些崩溃的看着二人,他怀揣着愤怒与恐惧不敢直视的圣子大人,正在与他必须要勾-引的神人阁下正在——   而他一醒来也在这张床上!   为什么他每次遇见万时,都在旁听!   上次是三皇子,这次是圣子,她是不是给这个操-蛋的帝国拉了一个排序表,地位从上到下,丑的不干,老的不看,顺着列表播撒爱。   洛菲心惊肉跳,翻身就要下床,惊慌失措:“这是哪里?我……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不过万时察觉到,他唇齿发红,耳朵充血,脖子脸颊连片的粉色。   珂弥肯定也往他嘴里灌了一点血。   洛菲显然也意识到了,有些难受的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表情更加惊恐。   万时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忽然咧嘴道:“你见过圣子的脸吗?”   洛菲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腿有些发软的站在床边,愣愣的望着圣子大人浅蓝色的长发。   万时咧嘴笑起来,她伸出手去,轻柔的扳住珂弥的脸颊,珂弥失神的片刻就被她将脸掰过去,他抬眼看到洛菲惊愕的目光,才挣扎着撑起身子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有点发颤:“万时!”   万时咧嘴笑道:“怎么了?你不是知道自己很美吗?怎么还怕见人?”   洛菲愣愣的望着珂弥。   既被他惊人的美貌震撼,又看到了他侧脸上红肿的掌痕,脊背发凉,动弹不得。   ……万时竟然扇了圣子一巴掌。   万时假惺惺的伸出手,轻柔的碰了碰珂弥侧脸微微凸起的肿痕:“没想到你皮肤这么薄,我确实下手有点狠了。”   珂弥垂下睫毛,面无表情,神态紧绷,却忘了他脸上还有刚刚被她舔到发颤时的潮红,她笑了笑。   珂弥忽然收起翅膀,拽着白袍覆盖在赤-裸的后背上,然后转身搂住了她,对洛菲发号施令道:“过来。”   洛菲蓝色的瞳孔一颤,面上神色交错,显然意识到此刻珂弥的意图——   圣子大人要亲自在场,看着他来取悦神人阁下。   这跟让他戴着王冠,手持权杖去站街有什么区别?!   但洛菲还是因为恐惧与权衡,拖着脚步慢慢走过来。   万时坐在珂弥怀中,手撑着他的膝盖,身子却往前探了探,微笑道:“洛菲,别害怕,亲吻我。”   洛菲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位过去在课堂上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让他心里稍微安定几分。   他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无视珂弥那张美到令人心生恐惧的脸,膝盖慢慢压在床沿,手扶着弯下腰来,将脸凑上来。   过去这段时间,洛菲明明心里怨恨自己被逼着接近她,但又有些好奇她邀请却没来得及实现的吻、让摩斐斯殿下着迷的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嘴唇温热柔软。   在洛菲还是皇室最不思进取的小王子时,他大量的时间都花在电影上——特别是在曼高蒂被禁止的爱情电影。   许多男女主角都会说:嘴唇原来这么软。   他曾经试着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却从来不觉得柔软,直到现在她的唇在他微张的唇齿之间,她柔和迷人的轻轻吮吸……   洛菲手和膝盖压在床上,他忍不住腰往下弯折,尾巴翻起来颤了颤。   原来嘴唇真的这么软。一个吻就能让他从怪异荒唐的世界中脱离,原来一个吻就能让人幻想出自己被爱被珍视。   她往后撤了一点,笑道:“小洛菲还挺无师自通的呀。”   洛菲咬着嘴唇,有些迷糊的朝她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刚形成,珂弥苍白的手指就从后方伸出,揩过万时的嘴唇。   将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转去。 [173]第 173 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就不能等她爽完了再来!   万时看着他,珂弥手指不断抹着她的嘴唇,嫉妒在深红色的瞳孔下翻涌,他将脸贴在她鬓角,看着对面面色潮-红的橘色垂耳兔,忽然道:“洛菲,把衣服脱掉。”   洛菲脸色苍白,像是被一棒敲醒了。   他往后退了退,将手伸向自己的衬衣,随着扣子往下解开,万时再次看到了他小腹的纹身。   万时目光凝望着,珂弥亲了亲她耳朵,手指还在轻柔抚过她嘴唇,轻声道:“我学着用胚殿的纹身方式,也给他复刻了一个。他是送给你的礼物。”   万时忽然手向后伸去:“那你希望我喜欢这个礼物吗?”   珂弥身体一僵。   洛菲没有勇气全脱掉,解开扣子朝她望过去,就看到万时愉快的伸着腿,脑袋靠在珂弥的肩膀上,手在珂弥白袍的掩盖之下……   珂弥咬牙发出混乱的呼吸,浑身发紧,脸用力埋在她还穿着半高领无袖上衣的肩膀上。   而她回过脸来,恶意又促狭的回望着洛菲,比口型无声道:我就说他是个表子吧。   洛菲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腿一紧,他忽然意识到两个男人的命运和欲-望,都像是挂在她的身体上。   他以为自己也应该参与,下意识靠近她,喃喃道:“万时、万时阁下。”   珂弥骤然抬起头,死盯着洛菲。   洛菲与他四目对视,震在原地。他还从未见过美丽的面孔上可以浮现如此饥-渴的情-欲,与对曼高蒂王室、对自我的狰狞恨意。   简直如同淫念的面具,取代了那张银色的冰冷面具扒在圣子的脸上。   一阵阵似求饶的声音从那毫无悔意的狂乱面容中溢出。   万时目光从洛菲脸上收回去,低头看向珂弥。   万时本带着嘲讽的神情,在望着他的瞬间静默。   她直直的看着珂弥的额头鼻尖,纹丝不动,呼吸却很快,眼中夹杂着她没察觉的怔愣与悲悯。   而珂弥对她的注视浑然不觉,只用鼻尖嘴唇抵着她的肩膀。   精神力的藤蔓裹紧他的身躯,叶片枝蔓甚至包裹着他的脸颊他的眼睑,密不透风,像是给神给祂新诞的美丽造物披上甲胄囚服。   一丝迷惘的抽搐掠过珂弥的面容,他抱住她寒颤起来,牙齿咬住万时的衣衫,像是被矛刺穿了躯体一样闷哼痛苦出声。   而后珂弥闭上眼睛,要将自己修长的身躯躲在她影子里似的蜷起身体,用额头靠着她的锁骨。   万时有些恍惚,许多预想的话都没能说出口,许多调侃都变得悻悻,她最终只是道:“……好黏。”   珂弥却像是战斗伪装了许久,彻底蜕壳似的沙哑疲惫道:“抱歉。”   她竟用身体挡住洛菲的视线,而他低头在用圣子的衣袍擦拭着什么。   洛菲跪坐在床上,忽然后知后觉的战栗,他意识到有些他错过的灵肉真正交汇的瞬间,就在刚刚发生了。   这甚至无关身体的同步或感情的酝酿,无关于谁的爱意更深,像是可遇不可得的灵光一闪,两个人都短暂的现了外人瞧不见的原型。   像电光火石的交手碰刀,此刻两个人都有些茫然与无言,万时将手臂搭在珂弥肩膀上,珂弥则偏着头,湿透的鬓角依偎枕靠着她的手臂上。   万时欲-望翻滚,像是有一层湿热蒸汽喷淋着火苗笼罩着她。   她忽然看到一只手猝不及防的用力推开了珂弥,胳膊用力搂住了万时,将她半抱下床。   万时惊讶的转过脸,就瞧见洛菲紧抿着嘴唇,耳朵垂在脸边,咬牙道:“圣子大人到底是为了自己爽才来的,还是为了曼高蒂王室的繁衍?”   珂弥狼狈搂着身上的白袍,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洛菲拽着万时走向外面的客厅,万时抬起眉毛,顺手拿走小桌上的讯息板。   洛菲这只兔子可算是被逼压到了极点,他将万时按在沙发上,然后像上次在她宿舍里那次一样,跪在她脚边抬起脸来。   明明满心是恐惧与愤怒,年轻的脸上却挤出了笑容:“万时阁下很难受了吧?是他让您不舒服了,您不应该反过来帮他。况且白教的圣子是要禁欲的。”   万时望着这位平时比她学习认真百倍的同桌,终于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我只是让他帮我勾起一点兴趣罢了。”   洛菲胸膛起伏,但还是手按在她穿着纱裙的膝头,鼻尖靠近了她的脸颊,贴着她唇角呢喃:“那不需要他……我也可以努力的。”   万时微微偏过头。   洛菲口唇之间有种水果糖的甜味,或许跟他的费洛蒙有关,他手指探索向万时的上衣,如同上战场一样坚决的开始抚摸——   但经验太浅导致他亲吻几下就有点晕头转向,人快挂在她身上似的,手拽着她的衣带忘记解开了。   甚至万时躲开他的吻,他竟然追着亲上来,手指只知道摩挲她的膝盖,鼻息香暖,黏糊没完。   万时没忍住笑了。   洛菲被她笑得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羞恼窘迫齐齐涌上脸庞,他咬牙道:“我知道你也瞧不起我,但我现在就只会这些了!我目前能上牌桌的价值就只有这个了!”   万时笑得不行,歪过头去:“不,我也不是瞧不起你——”   而是笑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强逼着自己扮演深情和爱慕;笑他内心不断告诉自己有多屈辱,要多隐忍,要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一亲嘴尾巴又没忍住摇起来了。   洛菲咬着嘴唇,蓝眼睛慢慢蓄起水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知道神人总是被当成吉祥物,更没有亲人作为助力,可你也看起来没比我年长几岁,为什么你就能这么游刃有余?为什么你就能掌握主动?”   洛菲仰着脸,抱着她的腰,两只耳朵垂在脸边,泪水滚落脸边:“我每次看到你,就觉得羡慕嫉妒,却又想模仿你!我真的愿意给你生孩子,生多少都行!你能不能教教我到底要怎么做?要怎么才能让自己不这么被动?”   其实平时上学也能感觉出来,洛菲聪敏好学,但就是成年前完全没往正道上培养。   万时忽然意识到,如果洛菲真的早早作为小皇子跟她联姻,他应该不会甘愿成为花瓶丈夫,而是嫉妒她又学习她、模仿她,努力想让自己能站在她身边,展现出不逊于她的独当一面。   万时有点好笑,拿着他的耳朵给他自己擦了擦眼泪:“你自己年少的时候玩的有多开心,脑子多么不装事,你应该比我自己清楚。基础这么差要学的可多了,你先学学要怎么让我高兴吧。”   他哽了一下,有点怨恼又没招的看了她一眼,更想哭了,泪流不止的撑起身子,气馁又努力的开始蹭她。   万时被他蹭的发痒,更想笑了。   洛菲看她仰头无声大笑,气得眼泪更汹涌。   他挫败却又不肯放弃,把她手拽下来摸过去:“你摸摸,它不比别人差!我的皮肤也很好、我的耳朵你不是很喜欢吗?”   万时低下头。   个头还没完全长开,这儿倒是长大了。   万时忽然抱住他,咧嘴笑道:“我还挺喜欢你这种为了求生,什么都能豁出去的样子。”   精神力的藤蔓也丝毫不客气刺入他体内,洛菲身体猛地一抖,万时感觉他像是某种夹心硬糖,外壳坚决又别扭的抵御着,但用牙使劲一咬就能碎开——   她本以为洛菲精神力会稀薄弱小,却没想到他精神力粘郁浓厚,像是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所以常年憋在体内酝酿。   洛菲只比她高了一点,身躯也比万时接触过的雄性都要纤细一些,此刻捏了几下就身子发颤,再加上精神力融合的感受,他倒吸了几口气,就跟个融化的大橘兔奶糖似的快从她膝盖上流淌下去了。   他对万时既有深深的无法预料的恐惧——毕竟她都敢扇圣子的脸;可又有种孤身在异国他乡忍不住的亲近依赖——毕竟这是过去几个月跟他距离最近的人。   洛菲不自控的小幅度的顶着腰胯,但手上还想着要取悦她,他拽着她衣裙扶着她的腿,哽咽与喘-息中喃喃道:“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活下去……万时公爵,教教我,救救我,还有什么你想让我学的,我都可以学给你看……”   万时被他撩拨的鼻尖冒汗,正要按住这只骚兔子,忽然公寓的大门外响起了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洛菲猛地一个激灵。   万时抬起头,盯着入户门:“……伍尔西订了外卖。”   她忽然推开了洛菲,顺便将洛菲的脑袋往沙发上塞。洛菲还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继上次钻床底之后,怎么还要再钻沙发。   万时站起身盯着那扇门,嘴上虽然这么解释,但她精神力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忽然后退几步,拿起沙发上的讯息板。   下一秒,几个身影骤然出现在露台外,挂着降索的士兵骤然击碎玻璃窗!   喷射出大量沉降烟粉的气筒扔进卧室,士兵戴着面罩身穿厚重的作战服,手持武器高声喝到:“不许动!”   公寓大门骤然响起爆破声,金属门弹飞进房间中!走廊上大量的沉降烟粉滚滚涌入客厅——   与此同时,四五个身影穿过大团烟尘飞掠过来,万时虚手撑地往后疾退半步,刚要躲到蕨类植物后面,泛着光的精神力“围墙”骤然从公寓入口的位置扩张开来。   而万时脚步刚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从滚滚烟尘中伸出,拽住她的手腕猛地往后拖去。万时呛得要死,刚想要叫,一个面罩被扣在她脸上!   海因茨下半张脸扣着黑色金属面罩,冰灰色瞳孔快速掠了她一眼,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万时:“唔?!”   海因茨?!   他抬手架住了她的腰,扯着她快速往后退去,而后从腰间拔出冒着蓝光的武器,朝前方射击。   他开枪像是某种信号,公寓内骤然枪声不断,但发射的却不是子弹,而是某种蓝色如毛细血管扩张的细微电流。   海因茨的围墙也迅速缩小范围,只将她包裹在其中,避免电流击中她的身体。   万时猜测,沉降烟粉能够快速包裹空气中散步的粼粉,形成大团颗粒,让珂弥的幻术不会大范围扩散。   然后枪口发射的电流显然能在烟粉中弹射扩散,士兵们穿着防护服避免导电,但房间里其他的人恐怕就要吃点不致命的苦头了。   显然海因茨也考虑到了她和伍尔西的安危。   满是蕨类和电影录像带的客厅被电流与烟尘淹没,万时没听到珂弥或洛菲发出的一点声音,反而是身边的蕨类叶片被电流击中、落满粉尘——   她忽然眼疾手快的扑向旁边一盆星状蕨类,将花盆用力抱在怀里,顺手拿起自己搭在沙发椅背上的外套。   海因茨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万时来不及解释了。   伍尔西已经够可怜了,床和沙发被污染,新买的公寓窗户被击碎,连这盆他养的最久的蕨类再被电死就太让人绝望了。   海因茨也没多问,只是扩展一些“围墙”的范围,把星状蕨宽大的叶片也纳入精神力保护的范围。   但珂弥能够在星际作战中操控对方士兵,粼粉必然不是他幻术的唯一媒介,万时听到卧室的方向忽然从爆裂杂乱的开枪声变得一片死寂。   海因茨皱起眉头,却压根不打算缠斗,带走万时是她的第一目的。   他没有在公寓房间内多停留,半搂着万时就快速退到了公寓外的走廊。   万时才发现外面的走廊上已经站着一列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在看到海因茨的手势后,也立刻点头冲进公寓内——   电梯已经被技术兵操控,海因茨带她快速进入电梯。   电梯中四名士兵护送着二人,总算没有了烟尘,万时单手抱着花盆,戴着面罩有些呼吸不上来,伸手抠着侧面。   海因茨单手拿着讯息板,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侧面的暗扣处一碰,面罩跌落在地。   她大口喘息着,有点怨恼的望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在跟踪伍尔西是吗?”   海因茨面无表情,一口咬定:“没有。”然后解释道:“恰好路过这里。在阳台上看到了你。但是我看另一个人不像是伍尔西,就觉得奇怪,果然给伍尔西发密电和示警信息都不回,我就知道出事了。”   万时还是很不爽。   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就不能等她爽完了再来!   海因茨半晌讷讷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万时咬牙切齿:“没有。”   他低下头,才发现万时没穿鞋,穿着小腿袜的双脚踩在电梯的金属地板上。   海因茨想了想,偏过头道:“别生气了。他很危险,事态紧急,来不及给你找双鞋了。要不我抱着你吧。”   万时瞪他:“……跟鞋有什么关系?!”   海因茨感觉自己又跟她想偏了,但他没有多琢磨,就发现她不知为何脸颊红扑扑的。   是适应不了面罩憋气导致的?   但这精神头和表情又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很可爱。   她之前脸这样泛红的时候可不多见。   海因茨盯着显示着楼上战局的讯息板,脑子却完全飞了。   电梯到了一楼,海因茨忽然伸手搂住了她的大腿,将她抱在了怀里往外走去。   万时一惊,她热烫的皮肤下意识搂住海因茨微凉的脖颈,身上泛起小片鸡皮疙瘩,立刻肘击他道:“你干什么?!”   海因茨挨了肘击也没松手,闷哼道:“外面一楼很可能有从高层跌下来的玻璃渣。我们要尽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走出公寓大楼,万时才发现他所在公寓的背面方向,停靠了多艘第三集团军的深灰色飞行器,不少士兵严阵以待。   万时缩起了脖子装死。她虽然不要脸,但也太知道自己的新闻影响力了,第一次约会时被前夫从挤了三个男人的公寓抱出来,有点太炸裂了。 [174]第 174 章:万时没说出口的是,她更喜欢他闷头猛干的样子。   海因茨简短跟擦肩而过的几个领队比了比手势,快步带着万时走向另一艘防护严密的私人飞行器。   他将她放在后座上:“你先等会儿,我确认一下伍尔西的情况。进去之前我们扫描到除了珂弥还有别人。”   万时蜷起腿坐在后座上,懒懒道:“还有洛菲。”   海因茨惊愕:“曼高蒂的小国王?!”   万时把花盆放在飞行器内:“嗯。你快去快回吧。”   海因茨低头看她:“你的脸很红,真的没问题吗?你在发热吗?”   他想摘掉手套摸一摸她的额头,却又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她面前展露基因原型的痕迹,只好道:“难受吗?”   万时膝盖紧紧相贴,不耐烦道:“没事,给我找双鞋,快点。”   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住处,反正家里也有个守嗣人能给她用一用。   海因茨摘掉面罩,想要在安慰她几句,鼻尖就先嗅到了她身上的费洛蒙味道。   ……跟当时觐见仪式楼上的卧室房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而且比那时候更浓烈!   还掺杂着不知道是谁的甜香味。   反而伍尔西的气息几乎嗅不到。   海因茨对珂弥突入下属家中“劫持”万时的行为极度恼火,后怕不已,但反观万时似乎并不生气,反而有点心不在焉。   她难道很纵容珂弥亚?   当年她趴在珂弥亚“尸体”的胸膛尖叫,哪怕有演戏的成分在,其他人死的时候未必能有这样的待遇……   但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算了。   海因茨低声道:“我很快回来,不要乱走动。”   他关上飞行器的门,万时立刻起身就想要跨到驾驶座上,打算把飞行器开走。   ……海因茨太了解她了,果然飞行器上了锁,他把启动钥匙带走了。   万时悻悻的缩回后座,怀里揣着的讯息板也掉了出来。   啊对,她还没看关键的情报。   让珂弥这样送过来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万时用精神力打开讯息板,翻了翻上面的文件,竟然是满满一沓跟帝国边境远哨站相关的报告。   万时一边搜索终端机,一边翻看着报告,大概知道了:帝国建立了三万座远哨站,用于检测帝国边疆之外的“外海”星域中,是否有原始虫族扩张的信号。   这项传统建立数百上千年,许多远哨站都规模堪比能够自主运行的小兵团,定期会向帝国发送观测报告。   而目前有大量的远哨站报告发回帝国,其中数据分析,认为原始虫族异常活跃,很可能在这几年发起入侵。   这情报跟她猜测的不是一样吗?   这有什么价值啊?   但万时连续翻了几十页,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这些报告中的数据和图表,基本就是在重复三四种样式。   她上课也学了不少,对帝国的星图有些了解,这些远哨站的地点千差万别,数据模型却简直是互抄互套模板……   而且她讯息板中涉嫌雷同的数量有几百份上千份不止,造假水平算得上不错,如果不是被人特意挑出来,混在所有的报告中根本不显眼。   珂弥特意把这些雷同造假的报告挑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想说原始虫族入侵是虚假消息?   不对,哪怕这些造假,其他的报告也是能侧面证明原始虫族是真的要来进犯的。   万时脑子在拼命思考。   像是皇太子殿下、海因茨应该都能看到这些远哨站报告,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弄虚作假的痕迹!   除非说……他们也看不到这些报告?   某些远哨站不归他们所管?   万时猛地眼睛一亮,她飞速在终端机上搜索着讯息,紫色瞳孔被终端机照的晶亮。   她能查到的讯息不多,但她已经嗅到了端倪。再加上之前扎赫兰给她的情报,恰好能相互对应!   如果这是真的……   她瞬间战栗又兴奋。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需要掌控更多变量,对她来说最可能在关键时刻阻止她的人,反而是海因茨——   万时从飞行器的窗户往外看去、海因茨侧耳听着几位士兵的汇报,余光还似乎注意着她的方向。   她兴奋又畏惧的咬着指甲,思索纠结许久,终于狠心下了决定。   万时摘掉了自己的终端机,打开了录音的功能,纤细灵巧的手指将终端机塞在后排座位的缝隙中。   然后躺倒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公寓楼下的广场上。   海因茨收到消息,曼高蒂小国王也已经不在公寓中,最后他们在客卧发现了昏迷的伍尔西。   伍尔西没有受外伤,但公寓损失惨重,他估计要给伍尔西发个一次性奖金,看能不能换套新公寓了。   他惦记着万时不太正常的脸红,决定了后续的撤离恢复方案之后,也亲眼确认伍尔西的安危后,就快步走向飞行器。   海因茨敲了敲窗户,拉开了后舱门,却在低头看到她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顿。   万时躺倒在后排的座椅上,蜷起腿来,裙摆滑落,而她脸色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眯着眼睛扯着衣领,发出几声喘-息。   她有些吃力的抬起头,紫色的双瞳般半眯起来,水光流转,声音沙哑道:“……海因茨,我好像被暗算了。”   海因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登上飞行器,重重合上门,将她半抱在膝头,惊愕中愤怒不已:“他敢给你下药?!”   万时心想:海因茨也不是瞎啊。   海因茨咬牙切齿道几乎要将珂弥挫骨扬灰:“我带你去神务司的治疗所!”   靠!她要的不是这种治病!   万时看他脸色难看到要杀人,才觉得自己演的有点过,清了清嗓子:“洛菲的血。他给我的酒里加了洛菲的血。”   海因茨偏过头,眉头缓缓松开一些:“你确定?”   洛菲在被当做人质押到帝国时,就被强行“抽血”检查过,当时一是为了查清他是否是曼高蒂王国的血脉;二是查他的基因纯净度。   当时血样就被发现天生费洛蒙水平极高,他的血有一定的催情效果,但也很容易被代谢走。   如果是一两个小时前万时喝了一点他的血,按理来说这时候都要被代谢的差不多了……   难道神人的体质会很不一样?   海因茨心中担忧,拨开她的发丝,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多喝些水,还是要去医院一趟,给你抽血检查一下。”   万时真服了。   海因茨这都还想着多喝水!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故作难受的蜷着腿坐起来,胸口起伏:“那你送我回去……回我的别墅。我要去找……”   海因茨没听到她最后几个字音,道:“找什么?”   万时舔了舔嘴唇,鼻音浓重:“……找司奈帮忙。”   海因茨抚着她耳朵鬓角的手果然一顿。   他面无表情,咬牙道:“你们、我早知道你选他的时候,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万时真受不了了,感觉自己骚给太监看,干脆撒泼闹起来:“那我怎么办!我难受!我总不能这时候进皇宫去找摩斐斯吧……呼、飞行器里好闷,我不坐了我要下去——”   她说着就要拉开飞行器侧门光脚跳下去。   海因茨立刻伸手拦住她的腰,重重关上门,然后将侧门锁死。   她还能乱闹,就应该没有因为洛菲的血太难受,海因茨瞳孔动了动,转头看向外头进场忙碌的士兵,忽然打开终端对讲,对广场上的某位军官道:“尽快清理现场撤离,不要引来周围太多关注。交给你了。”   海因茨从后座下方的暗箱里拿出水,递给万时:“先喝点水。我们离开这里。”   他拿着水,才发现万时的手按着后座的坐垫的缝隙——   海因茨:“怎么了?”   万时心虚。他开后座暗箱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藏终端机被他发现了,这会儿接过水就歪头对他傻笑:“海因茨,我好像有点晕乎。”   她一叫他的名字,海因茨不论有什么想法也被糊弄过去了,他目光落在她嘴唇上,但只是戴着手套的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角:“坐好。我去驾驶。”   万时心里着急。   他不会真的要开回家吧?这是上床只能在床上的原教旨主义者吗?!这开回去都要半个小时了吧,她人都要凉下来了啊!   她兀自闷气,抱着膝盖在后排,抓挠着飞行器的皮质内饰,海因茨却忍不住一次次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又是不讲究的露出了穿着裙子也不在乎坐姿,大腿都露在外头,但他隐约也注意到一些湿痕……   海因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手一歪,飞行舵偏转差点从航线上偏出去。   万时差点撞到脑袋,她气鼓鼓的水一饮而尽,将空瓶子往前扔去:“海因茨!你是不是有病,这时候开个狗屁的车!”   海因茨喉结滚动:“……我怕你此刻不清醒,醒来还要后悔。”   万时老早就像对他连打带踹了,此刻借着欲-望发疯,扑上去拽他衣领子,像是从后排要暗杀他的刺客:“我早后悔了!我后悔认识你个心比石头还硬的家伙,根本都不管我,不在乎我难受!去死吧去死吧!”   海因茨忽然点开了自动飞行和增强保护——   飞行器前后周围的窗子颜色变暗,他手撑住座位朝后方过来,伸手拽住她翻起的裙摆往下拽了拽,逼近她:“我怎么管你?我管你只会被你骂。”   昏暗的车内,他瞳色像两颗玻璃珠子,伸出手臂压在肩膀两侧的后座靠背上,拢住了她的身躯:“……万时,现在你害怕吗?”   万时喉咙动了动,要说完全没有芥蒂也是不可能的,她有种后背毛毛的一丝害怕,但这份害怕混合着他眼中的小心翼翼,就像是焦糖里加的一点点盐,她夹紧了双腿,硬着头皮道:“还行吧。”   海因茨将脸低下来,凑到她脸前,万时太久没跟他这么亲密了,只是他的气息一靠近,她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海因茨立刻不动了,屏息望着她,保持着咫尺的距离:“这样呢?”   万时不明所以:“……什么?”   海因茨膝盖压在飞行器舱底的地毯上,手指紧紧按着皮质座椅的靠背,声音沙哑:“我不想吓到你。只要你不害怕,我可以帮你。别回去找司奈。我更了解你。”   万时沉默的咽了一下口水。   海因茨用极慢的速度低下头来,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嘴角,他或许自以为是某种让她随时有退路的靠近方式,但对万时来说更像是某种慢慢施力的对抗。   她感觉自己的汗毛慢慢竖立,脸却没忍住朝前靠近他一些。   海因茨因为她这一瞬靠近的动作,灰色的眼瞳中亮起光来,按着靠背的手指攥紧,他屏着呼吸,甚至不敢再多贴近一些,低声道:“或许你可以闭上眼睛,我跟之前没有区别,我们曾经有过那么好的时候……”   啊?咱们有吗?   万时别扭道:“不行。闭眼更害怕更容易胡思乱想了,睁着眼,看着你的脸还能好点。”   海因茨垂了垂睫毛,嘴角抬起一点点弧度:“那就看着。”他嘴唇抿了抿,又补出一句情话:“我喜欢你看着我的样子。”   万时没说出口的是,她更喜欢他闷头猛干的样子。   她脑子没完全迷糊,忽然引导道:“……其实蜘蛛若姆不是蜘蛛对吧,我查过资料。你哪怕因为蜘蛛若姆变异了,说不定也不是变成了蜘蛛。”   海因茨抬起头,微微皱起眉头:“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你是想说查到这个资料,才不害怕我吗?”   万时没想到这时候他还有警戒心。   不愧是他保守一辈子的秘密啊。   再说下去就引起他的怀疑了,万时闭上嘴,只是将膝盖蜷起来。   海因茨卷起她的裙摆,将手伸过去,万时确实快要不太行了,他手指只是抚过湿润的布料,她就没忍住夹住他的手掌微微仰起头。   海因茨嘴唇动了动,呼吸急促,手指拨开布料,喉结滚动。他瞳孔缩起来,声音沙哑得没法听:“……已经到这样的程度了吗?很难受吗?”   万时脑子里还想着怎么诱骗他多说几句,闷闷应了一声。   却被海因茨当成了委屈。   他眸中微光闪动,吐出一口气:“抱歉,我不应该让自己的妻子这么难受的,是我没想到。”   大哥,什么自己的妻子,你怎么还演起来什么丈夫的义务了!   万时刚想开口,水音翕动,她忽然一抖:“我不要手套!很奇怪!不舒服!”   海因茨动作顿住,她以为他要摘手套,他却又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拉住万时的腿,将她捧起来一些,低下了头。   万时早就一塌糊涂,他唇舌刚触碰就没忍住低低尖叫,伸手拽住他的头发:“海因茨!你这个——呃唔……”   海因茨简直感觉她的气息冲击着头脑,他混乱又急切的吮吻,吞咽不及,脑中却像是在经历战场一样,拼命回想着她喜欢的一切。   她喜欢在哪里打转,在哪里轻咬,又在哪里多探索一番。   万时似乎还想说着什么,甚至说了类似“蜘蛛”的词,但最终都化成控制不住的咒骂和喘-息。   她的一切他都怀念太久,在过去的翻来覆去的回味,都比不上真正的接近。海因茨甚至因为她拽着他头发的动作,脖颈上青筋凸起,后背发麻,膝盖彻底压在舱底。   她反应真大,几乎要将他呼吸淹没,海因茨嫉恨恼火着她刚刚就以这样的状态跟珂弥在一起,却又为自己的费洛蒙正在覆盖另一个雄性的气息而感觉到万幸。   终于她有点要哭叫似的喊出来,海因茨恋恋不舍的收回舌头,在她颤抖的周围安抚着,感受着她潮水余韵收缩。   万时歪着汗津津的脸,半眯着眼睛靠在黑色的皮质座位靠背上——要命,或许是跟海因茨的那些安全的像是在摇篮里一样的回忆涌上来,她简直无法按捺住。   就像是给在沙漠里的人喝了口发甜的水,更要命的渴意被激发出来。   热潮没有退去,反而以某种更清晰的方式在她身体里回荡。   海因茨拽下她的裙腰,低下头亲了亲许久不见的可爱肚脐,他将鼻尖埋在她腰腹的软肉上,慢慢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去。   万时的一只虚手却忽然推开了他的脑袋。   海因茨还以为她是爽了就翻脸不认人,万时的两只虚手却拧着他胳膊,将他压倒在后座上,她骑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去拽他的衬衣。   她的热源贴在他的军装裤子上,转瞬间留下洇湿的痕迹,烫的他军裤下的皮肤上都快要烫伤了。   她手指胡乱又粗暴,海因茨呼吸大乱,低下头立刻跟她一起去解扣子。   四个手指快把那颗衬衫扣子翻腾了一圈也没有解开,海因茨自己先受不了猛地拽开,他仰起身子去亲吻她的嘴唇,情迷意乱道:“……万时、万时,你终于回到我身边来了。”   万时自动忽略他的屁话,偏过头躲开他的吻,忽然拿起他搭在前座上的军服外套,罩住了海因茨的脸。   海因茨呼吸一滞。   他胸膛起伏,意识到万时不想看见他。   海因茨手指用力攥紧军服的纯黑色肩章,却迟迟没有将军服拽下来。 [175]第 175 章:她才是在他的房间里织网盘踞的那只蜘蛛。   她伸手去解他军服的裤扣,以前很熟悉的构造竟然有点手生了,海因茨一只苍白的手竟然从罩着上半身的军服外套下伸出来,也在有些粗暴的扯开——   但他宽大的手掌还是半遮半掩着。   万时觉得这种遮掩,不是以前他们刚刚住在一起时他那副古怪高傲的害羞。   他遮掩的原因,跟不摘手套是一样的。   海因茨不想让她眼睛就能看到他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但,一切都太熟悉了。   万时扬起脸坐下来的时候,脸颊微微发麻,没忍住拧了拧腰,海因茨腰痉挛似的弹动,手紧紧握着她的腰,竟然在军服下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万时不喜欢手套握在她皮肤上的感觉,她脑子含混的想——好像海因茨在此之前从未戴着手套触碰过她。   万时脑子里既有着对他基因原型隐隐的恐惧,又有对这种隔着一层的接触的不满。   她的精神力藤蔓骤骤然从体内冒出,裹挟着缠绕在把自己当一个马鞍似的硬挺挺躺在后座上的男人。   他下意识的弹起“围墙”。   又是隔阂。   万时太了解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上面每一道裂隙,他的每一处心软,她都一清二楚。   藤蔓像是裹挟住被人弃用颓败的城墙,她不由分说的生长挤钻,要他那能抵御战争的墙体给她留下扎根的空间。   海因茨骤然挺起身体,就像是被鞭挞一般,发出惊人的声音。   那音量和声线都不是他平时的反应。   万时扶着他的胸膛,只管自我纵情,她本以为那是他因为不能让她看到脸,所以在努力用声音取悦她,还觉得有些得意。   但很快她就觉得,这更像是海因茨被压抑到歇斯底里之后已经半疯的反应。   她听到他在痛苦的说着什么“不行”,她愉快的脑袋里百无禁忌,不知道有什么不行。   而他真的不会描述自己的反应,不会说助兴的话语,甚至也不会夸赞她,只是像溺水的人只知道喊救命似的念着她的名字。   她的精神力藤蔓彻底扎根进他的围墙之中,万时感觉力量涌入体内,而他的颤-抖细微又停不下来。   万时忽然想起以前的地震探测仪,指针在线条上抖动出轻描淡写的线条,却代表着另一个地方的深处正在发生剧烈的地震,成千上万的人正在死去。   她忽然扯下军服,看向海因茨的脸。   他紧闭着眼睛,汗水浸透浅灰色的发丝。   外面航线上的悬浮灯一闪一闪的从飞行器玻璃划过,将他被扣押似的姿势照的明灭忽闪,面容像是在闪光灯下的淋雨的雕塑,棱角分明,汗珠滚动。   海因茨天生就有着严肃到近乎冷酷的容貌,再加上他总是稳定又评判的态度,这骗了多少人也骗了他自己。   但此刻这张脸湿漉漉的被狂乱的激-情融化,陷在沸腾灼人的柔情中。   万时忽然喃喃道:“……海因茨。”   海因茨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忽然张开嘴仰着头,发出一声痛苦又幸福的含混回应。   可他始终紧闭着眼睛。   仿佛害怕的人是他一样。   但精神力的围墙忽然缓慢的开始扩展,将她整个身躯保护在他的围墙之内,她像身处爬满藤蔓的庭院之中。   像是在他内心的“家”中。   她才是在他的房间里织网盘踞的那只蜘蛛。   飞行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陷入黑暗,万时察觉到好像是已经到达了住处,自动驶入了地下车库。   海因茨却没意识到,他只是挣扎着半坐起身子,执着的要去亲吻她。   万时对跟他接吻的兴趣不大,毕竟亲的时候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身体,她只是跟拍拍他的脑袋似的浅吻两下。   万时没觉得飞行器内有那么热,但海因茨的汗珠却从锁骨滚落到胸膛附近,她没忍住咬了咬,刚想坏笑再说自己之前说过的五个字。   海因茨却剧烈的抖一下,他后脑靠在玻璃上,湿热的气息几乎在窗户上凝结出水雾,一只手有些艰难的扶着飞行器门上的把手借力——然后向她的方向挺起了胸膛。   简直就是主动往她嘴边送。   万时有点惊讶,但也欣然接受,只是海因茨应该快到极限了,她被颠动的几乎咬不住他。   万时气恼的在他胸膛上打了一下。   海因茨却忽然没来由的在呻-吟之中冒出一句话:“……如果我是哺乳动物就好了。”   万时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在他的动腰下脑袋撞到了飞行器的天顶,她闷哼痛呼一声,海因茨终于眼睛睁开了些,搂着她的肩膀,将她身躯抱在怀里,俩人之间还隔着那件半盖在他身体上的军服。   海因茨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后脑,他自己都不太清醒了,还在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个平日说什么话都在心里斟酌很久的人,竟然在激-情临头的时候,就这么拍着她用一种安抚孩子似的口吻,混着呻-吟轻声道:“……别怕、万时,你别怕……”   万时最终是趴伏在他身上,咬着军服的肩章缩紧了身躯。   也是前所未有的,海因茨的声音都要盖住了她的细小尖叫。   她一阵恍惚,全部重量压着他胸膛,像是疲倦的趴伏在马背上。而海因茨呼吸起伏,她的后背也随之升落。   但万时脑袋清醒的比他更快。   海因茨一条手臂还搭在玻璃上,汗透的匀称五官表情恍惚,如同哄孩子似的轻拍着她后背时,她却在想着自己藏在座位缝隙的终端机还没录到真正的关键。   万时正思索着怎么诱骗他开口。   海因茨睫毛先动了动,他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害怕吗?”   以前,他都是问她:“舒服吗?”如果她没有点头,他一定会让她点头为止。   万时犹豫了片刻没说话。   他先给自己找了个解释:“若姆作为原始虫族,确实不是蜘蛛,或许我被祂污染了基因,也不是蜘蛛,只是八条腿的怪物虫子……这样想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海因茨脸上有种自己说着很愚蠢的谎话似的难堪。   但万时没想到他主动说起,心中大喜,压根不打算戳穿他,而是含混道:“那你本来的基因原型是什么?你是从什么被蜘蛛若姆变成了怪物?”   海因茨只是摇了摇头。   他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万时在他激情余韵未消的时候,将手往后伸向座位缝隙,道:“你说话啊。”   海因茨疲倦道:“我不知道。万时……不要再提我的基因了,我不论是什么原始虫族相关的怪物,我都不会再在你面前展现,也不会伤害你了。”   万时还想追问,海因茨已经清醒几分,可他似乎不想清醒似的睫毛低垂,不愿离开飞行器。她不着痕迹的捞出终端机,戴在手上关掉了录音界面。   海因茨看着她坐直身体整理衣服,这才缓缓起身伸手想要帮她,但他擦拭一番后不知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变了又变,轻声道:“我带你去洗个澡吧。”   万时想了想,没有拒绝。   海因茨披着衬衫,将军服外套就扔在了后座湿痕的地方上,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别墅地库抱起她上了楼。   万时下意识的用胳膊搂住他脖颈,海因茨嘴角抬了抬,对她道:“我帮你拿那双你最喜欢的毛茸茸拖鞋。”   万时眨眨眼看向客厅。   之前被海因茨罩着的家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一切简直就像是她没离开过。   万时被送进浴室,海因茨却没有跟她一起洗。   她欣然同意,确实也不想看到他后背上的硬甲。   不知道的时候满心好奇,真知道了反而有点难受。   万时刚脱了衣服才发现浴袍不在,她趁着还没洗澡,光着脚走出浴室找浴袍。   就发现海因茨坐在床边打开床头柜,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她看着床头柜桌面上摆着两枚药片,一红一蓝,而海因茨犹豫许久,拿起红色那枚吞咽下去。   “你在吃什么?”   海因茨猛地一抖,转过身去,他衬衫敞开着,露出她的咬痕,再加上垂下来的灰色头发,他显得有些狼狈。表情却泰然自若:“避孕药。”   万时这才恍惚反应过来,俩人刚刚可是做了全套!   之前她都从来不想这些事,只有海因茨在一直小心避免着。   只要有精神力融合就只会单方面取悦她;只要真的身体深入交流,他就紧闭着自己的围墙不许她入侵。   她忘了这件事,如果没有避孕药,海因茨恐怕真要生小蜘蛛了!   万时面露紧张:“那为什么有两种?”   海因茨犹豫片刻道:“有一种副作用小,避孕成功率不高;另一种虽然有副作用,但避孕成功率高一些。”   万时迫不及待问道:“你吃的是哪种?”   海因茨:“……后者。”   万时暗暗松了口气。   海因茨盯着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明显,悻悻道:“那都有什么副作用?”   海因茨将另一片药扫入抽屉:“对生育力和费洛蒙都有伤害,但都是因人而异。”   万时总觉得他说的轻描淡写,没忍住问:“你没骗我?别吃完了之后突然大出血吧——”   海因茨笑了笑,看向她的身躯:“我要是失去生育能力,所有人不都会开心吗?怎么还没洗澡?”   万时想说什么,但还是扁了扁嘴:“我没找到浴袍。”   海因茨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来她那件鹅黄色的浴袍,她走进浴室,却没想到海因茨跟着走进来。   万时道:“我不跟你一起洗澡。”   海因茨点头:“我知道。”   可他却抬起手,关上了浴室内外的灯,将万时抱到浴室外面放净衣和护肤品的岛台上,低声道:“再做一次吧。”   万时:“……?!”   海因茨望着她,房间里太昏暗了,万时看不清他脸上是怎么样的表情。   他用听起来好像很理智的声音道:“既然已经吃了一次药,就让它物尽其用。”   万时忽然想,或许那个药片对他的身体伤害非常大,而海因茨这种悲剧性的末日求欢似的态度让她又有点受用。   可她又想到:“可这个避孕药也不是完全能有效的吧,万一怀了呢?”   海因茨真要怀孕了,皇帝大概率会要强迫他流产,这对万时的计划虽没有坏处,但是……   海因茨沉默了一下,紧贴着她的身躯:“……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你自己决定,做还是不做?”   万时憋到现在,可还没吃饱,脑子里再多想法比不过海因茨这样的紧贴,她在黑暗中伸手挂住他的脖子。   海因茨发出一声命运垂怜似的叹息,手臂紧紧搂住了她。   万时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她想提出要求,让他摘掉手套。   没想到海因茨先道:“我能摘掉手套吗?放心,我不会用手背碰到你。”   她用一声上扬的轻哼表示同意。   海因茨这次动作非常温柔周到,相比于俩人以前只在床上和浴室,基本就只有一两种的姿势的无聊——今天不但是在飞行器里,还在这种岛台上。   而海因茨甚至用了一种她之前没怎么用过的姿势。   这肯定是他刚学没多久的,他有点生疏、懊恼,但又有很多惊喜。   不过在他的撞击下,万时的终端机会时不时磕在岛台上,他伸手替她摘下来,她想着终端机里的录音,顿时有些紧张,传导到他身躯上,他也腰腹一紧:“怎么了?”   万时脑子乱转,撒谎道:“那个角度,有点……”   海因茨轻笑了一下,亲吻着她的肩膀,朝那个方向进攻。   万时真是有苦说不出,但确实也引起了她的连锁反应。不得不说,过去每次海因茨虽然总是搞得很无聊,可稳定又熟悉的体验,让她有种什么都不用想的安全感。   像是在海面上乘坐着他绝不会倾覆的船,像是在叮咣作响却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火车上,一层层节奏的叠加最后总会让她满足……   或许这也是他当初只会一两个姿势,她却没少……的原因吧。   万时不想从穿衣镜中看他,但偶尔一撇,就瞧见海因茨也没有看镜子,只是在昏暗中垂着眼睛看着她的一切。   仿佛要把她在微光下像是珠贝般的模样烙在脑子里,他比之前角度更大的扶着她,万时下意识挣扎但又享乐上了头,哼唧几声放弃了。   这一场轻松愉悦的多,就像是美味大餐之后的冰凉甜品,万时彻底餍足舒服,身体凉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海因茨脸一直埋在她小腹上亲吻着……   海因茨为她洗澡的时候,也没有脱衬衣,将她洗干净抱出去的时候,他才换了浴袍,但裹得严严实实,将她放在了那张双人床上她常睡的那边。   这时候万时的后怕才爬上来,可她已经困倦的有点睁不开眼了。   她总觉得他是在有意消耗她的体力,就为了留她在这里住一夜。   她窝在被子里,咕哝道:“……明天下午有课。”   海因茨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亲了亲她的手背,声音柔和:“我会叫你起来的,到时候送你去学校。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过来。”   万时心道:你能不能别跟我睡一张床。   昏黄的灯光下,海因茨又道:“……我想再置办一套住宅,放在你的名下,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地点。如果你想要再见我,我们就去那里。”   这是要找个固定的地方狠狠偷是吗?!   海因茨你不是最恨小三了吗?你现在都能当小五了啊! [176]第 176 章:万时枕着胳膊慵懒道:“别穿了,多见外呢。”   万时装睡,眼睛在闭着的眼睑下乱动,满脑子想着怎么拒绝跟他继续偷——但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万时忽然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天色还黑着,她转过身去能看到海因茨的侧影躺卧在身边,呼吸平稳。   她看了一眼终端机,才发现自己睡了没多久。   激-情一旦退却,害怕终于涌上来了,万时恨不得扇自己嘴巴:怎么饿极了什么都吃!   虽然吃的太爽了,但、但是……   万时慢慢掀开被子,身上的奶黄色新睡裙穿的很齐整,而海因茨竟然买了情侣款的睡衣穿在身上!要命,他穿奶黄色很怪啊!   他想当奶蛛吗?   他之前的睡衣全都是黑色灰色的啊!   她害怕的又转头看了海因茨一眼。   他没醒。   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皱着,怪不得他跟摩斐斯同龄却显老呢。   她轻手轻脚的走下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外套内侧口袋买的对戒还在,她松了口气走下楼。   下午的课请假吧,她要赶紧离开蜘蛛窝回去补觉。   只是走到客厅,万时就发现楼下的书房还留着一盏小灯。   海因茨应该是睡前还办公了。   万时拧起眉头,她往楼上看了一眼,光着脚往书房走过去。   她本来不过是想要碰碰运气,但海因茨的大型终端机竟然没有完全关机。   她用过他的终端机,也知道密码,很熟练的打开界面,看到了一些海因茨的备忘录。   其中主要是跟曼高蒂王国和谈的建议,其中就写到了,他建议引入达达米亚公国作为第三人进行和谈。   他认为主导和谈的圣子对曼高蒂王国有太大的怨恨,所以圣子并不希望为曼高蒂争取利益,只是想给国内民众一个交代就行。   而曼高蒂的民众对帝国都有着强烈的不信任,他们反而更相信毗邻多年,且曾经通过瞬金星盗为曼高蒂王国提供物资的——达达米亚公国。   万时抬起眉毛,又往后翻了翻。   还有海因茨给涅玻耳发的消息,说是他详细看过了远哨站的报告,认为原始虫族入侵的方式与以往都绝不相同,他还希望涅玻耳能够出面,问帝国海军要到另一部分的远哨站报告。   他也认为有必要跟涅玻耳再谈谈,希望涅玻耳不要真的完全不管。   远哨站?   万时翻了一下他的桌子,在他桌面上的机密文件分类匣中,竟然真的看到了厚厚一沓远哨站监视虫族动态的汇报。   这些报告跟珂弥发给她的都是同一类的,但站点又是不重复的。而且海因茨收到的这些报告并没有雷同、造假的情况……   万时站在书房中思考着,但更让她觉得诧异的是,海因茨跟涅玻耳之间的对话。   [海因茨]:现在我已经理解了你对帝国的命运漠不关心,甚至希望一切就此覆灭的原因。陛下对你从不公平。对我们每个人都毫无公平可言。但原始虫族与其他的内斗不同,你真的不在乎了吗?   [海因茨]:如果早知道你的灵魂已经彻底死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去抓她,更不该带她去救你……   许久之后才有回复。   [涅玻耳]:海因茨,过去两三年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中,你隐瞒了太多事情。我只想让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我的伤疤因何而在?或者说,我的孩子是死是活?   万时猛地一惊。   果然海因茨强调什么皇太子殿下的伤疤是为了取肿瘤,都是撒谎。   涅玻耳是真的被剖腹取子过,而这一切海因茨都有过见证了解!   聊天界面只停在这里,海因茨没有回复他……   万时心惊肉跳,她还想要再查资料,但再多的操作就会留下痕迹,她思考片刻还是咬着嘴唇穿上外套,匆匆离开的书房朝客厅走去。   星状蕨被摆在客厅茶几上,万时用终端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伍尔西,一边输入文字一边走出去。   却发现门口竟然停着万时上次从这里逃走时,驾驶的那辆飞行器。   她打开飞行器,里面果然装着启动钥匙。   他或许猜到了她会不告而别。   万时现在怀疑,连自己刚刚在书房里看到的一切,都是海因茨有意让她看的。   他或许只是为了透露一些消息,让她知道涅玻耳确实生过孩子,让她知道他会帮她巩固在帝国中的地位。   但在海因茨不自知的情况下,很多情报补全了万时猜测的碎片。   她目光闪动,拉动飞行舵,将飞行器驶入半空中。   海因茨从她下楼之后,就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他听到她赤着脚在客厅书房走动的细微声音,竟觉得比听雨声还觉得平静。   只是有件事像是魔咒般回荡在他的头脑中。   海因茨收拾万时的外套时,内侧口袋里的一个小袋子掉出来。   而那其中放着一对戒指。   显然是万时买回来打算求婚的。   ……她竟然会主动求婚?她对摩斐斯的怜爱与真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几乎要为自己发笑。   万时知道摩斐斯也定做了一对昂贵的对戒吗?   如果在她打算求婚的时候,对面也掏出了一对戒指,两个相爱的人对视大笑,眼里闪烁着对彼此的珍视。   那海因茨不知道自己该有多可笑。   ……   病房里。   伍尔西从昏迷中苏醒有一阵子了,他大概知道了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有些后怕。   如果珂弥亚真的要伤害她,或许他昏迷在隔壁也一无所知。   同事来看望他的时候也在道歉,告诉他海因茨让他们尽快恢复好公寓,但重新装修整理最起码也需要三四个星期。   伍尔西笑了笑:“不要紧。我只是想知道万时阁下有没有受伤——”   同事松了口气:“那倒没有。”   就在这时,伍尔西收到了消息,是一盆摆在茶几上的星状蕨。   [幸福一家人]:抱歉,我只来得及抢救这一盆了,其他的蕨类可能被电死了。你要怪就怪海因茨吧。   伍尔西听说了最后抓捕珂弥的行动有多么紧张刺激,而万时竟然还惦记着他养了最久的这盆星状蕨,给抱了出来。   他心中发软,忍不住笑了笑。   可他立刻注意到,背景的环境竟然是海因茨的别墅——   果然还是海因茨最后带走了她。   她凌晨了还在他家发消息,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伍尔西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给她回复道:“没关系。是我的失职,我没能保证你的安全。”   万时却很快回复了一句。   [幸福一家人]:有机会再去尝尝你的手艺吧。我们不叫外卖了。   “你到底是在跟我通讯,还是再给你不知道多少个小情人群发消息呢?”   万时刚发送过去,就听到对面投影画面中男人含笑的沙哑声音。   她抬起脸来,瞧着对面晦暗不明的小房间,皱眉:“扎赫兰,你到底是在哪里?别跟我说你躲在谁家的衣柜里——”   男人气笑了,挪了挪身边的小灯,金色瞳孔被照亮,豹子脑袋上须发清晰可见。他应该是大型舰船的金属舱室内,只不过房间狭窄的像个宿舍。   她的视讯通话在几分钟之前拨过去时,扎赫兰正在吃着能量棒且没穿上衣,像个要上战场的大兵,满脸狐疑惊愕的盯着画面,实在没想到她会跟他视讯通话。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扎赫兰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披散在肩膀上的白色发丝,以及略显单薄的吊带睡裙,才憋出第一句话:“……你是不是炸了皇宫,现在想找我过去救你?”   万时:“在你眼里我是恐怖分子吗?”   她只是说有些情报想跟他核对,毕竟扎赫兰对很多情况都比她更了解,情报来源也广泛。   没想到通讯过程中,扎赫兰叼着能量棒,开始四处找衣服穿,他转身在昏暗小屋里翻铁皮衣柜的时候,万时的画面里只能看到他翘得笔直的豹纹尾巴,还有紧绷绷箍在身上的带尾巴洞的黑色短裤……   万时没忍住:“你那一身毛,谁看你啊,能不能先听我说话。”   扎赫兰没回头,但咻一下变成人形,露出肌肉结实的后背:“你之前摸尾巴摸的那么上瘾,这么快就嫌弃了?”   昏暗房间中,他手指上套着的金色红宝石戒指还很明显。   万时没想到他还戴着婚戒,趁着他转身找衣服,也慌手忙脚的从项链里掏了半天,在一堆戒指中掏到他给的那枚戴在手上——都要用情分忽悠他,那总要敬业一点。   但万时也立刻注意到,他后背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哪怕是愈合了也凸起着深色的瘢痕,她惊讶:“你袭击桑绒公国的时候受伤了吗?”   扎赫兰叼着能量棒回过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万时说的是他背后几道疤,他气笑了:“对,我被桑绒公国抓进了地下牢笼里,最后掰开栏杆才从缝里挤出来——”   万时这才回过味来,啧了一声。   她想说,自己又不一定会害他,在牢里多呆一段时间就是了,也不必为了逃出来弄伤自己。   但互换视角,如果是她的话,也会拼死也要逃出来找人算账——   扎赫兰找了件短袖正要套上,万时斜靠在刺绣软枕上,枕着胳膊慵懒道:“别穿了,多见外呢。”   扎赫兰眯着眼,但看到了她手指上有意无意显露出来的结婚戒指,明知道她是临时戴上去的,但还是把短袖脱了下来,靠在宿舍的金属墙板上望着她。   他拿薄毯盖着腹部,又吃了几块黄油饼干,道:“说吧,你到底要确认的是什么消息?”   片刻后,在万时讲完自己的推测与想法之后,扎赫兰脸色在微弱的灯光下晦暗不明,他手指捏了块肉排放进嘴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诈我?你让我做的事情,一旦发现被骗我就完了。”   万时啧了一声:“我能来问你,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还不算有诚意?而且,我可以公开我们结婚的消息。”   扎赫兰惊讶,紧接着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半晌才回到镜头内:“别放屁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去了螺旋教会三次,每次都没查到结婚登记的记录。现在我回过味来了,你掌控着神务司,压根就没通过婚姻申请!”   万时被他揭穿,恼羞成怒:“那你现在再去查查!肯定通过了——”   她说着就赶忙拿终端机在下头发消息,赶紧让乌顿通过被她押了许久的结婚申请。   扎赫兰眯起眼睛:“临着用人了现结婚是吧。”   万时清了清嗓子:“至少是结了。但我可是公爵,总不能真的跟星盗结婚,所以我会把你册封为男爵——”   这句“我可是公爵”可把扎赫兰给逗笑了。   且不说男爵是所有爵位中最低的,她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给自己的丈夫抬咖,而是要把他的真名他的真实身份钉死在阳光下,让他以后更没办法逃走。   但另一方面,各个利益集团也不是傻的,所有人也都会知道瞬金星盗还能背靠达达米亚公国,对他后续有利——   他思索着往嘴里送饼干,半天没说话就听见了万时脸靠近镜头:“大哥你半天吃了多少东西了?你都胖了吧?”   扎赫兰靠在单人床的黑暗中,棕色的发辫披在深色肌肤的肩膀上:“我饿一天了。现在在运兵舰上,正在往桑绒公国的边境赶呢——而且我长肉也会长在该长得地方。”   万时有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扎赫兰跟印象中有点不一样了。   而且他一直盖着肚子干什么?   难道豹子睡觉不盖肚子也会窜?   扎赫兰看她脸贴的那么近,连根根分明的下睫毛和反射着画面的紫色瞳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没忍住笑了起来,将终端机的屏幕拿近了一些,刚把镜头贴到胸口,就听到了万时大叫的声音:“你有病吧!隔空猥亵?”   扎赫兰大笑:“你眼睛都馋了半天了,让你贴贴怎么了?”   半晌传来万时咕哝的声音:“……离得太近了,反而看不见了,你再拿远一点,就远一点,唔差不多——”   ……   康兰军校。   万时面无表情的托着腮握着笔,在书本上为战场通讯奠基人的画像,增加了两把手枪一辆摩托。   台上的海因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再落在她身上。   毕竟这位考试总是倒数的学生和这位曾经“吓昏”学生的教授,在几日前刚刚来过激烈的车震。   班里好多年轻雄性都在低声讨论着,万时前几天的约会对象到底是谁,但他们年轻好胜的敏锐,让他们立刻意识到——   今天海因茨教授好像很热,不但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挽起,领口还解了两颗扣子。   但在这堂课的教室里更奇怪的是另外两位同学。 [177]第 177 章:他甚至还没有向万时求婚,这场婚姻就已经变成了三个人的事!   一位常年频频回头看万时阁下的三皇子殿下,此刻干脆什么也不干,就趴在桌子上转脸盯着万时的方向。   他也不捣鼓终端机。   反而将自己的本子撕得没法看,就让同学一次次给他传纸条,传给万时阁下。   班里贵族子弟也不敢拒绝三皇子殿下,只能硬着头皮在康兰军校这样的高等学府课堂上,一脸受不了的穿着那堆皱巴巴的纸条。   海因茨军长那样的精神力级别,肯定早就发现这样的小动作,但他竟然没有让三皇子殿下滚出去,反而显露出某种很包容且高高在上的无视。   万时阁下的桌子都已经快被纸条占满了。   但她只是打开了几个随便扫了两眼,任凭有多少纸条再来也就是拨开,继续专心画画。   甚至都拨到了她同桌的那一侧。   而她的同桌更是奇怪。   曼高蒂的小国王洛菲,今天来上课的时候就戴着口罩帽子,裹着围巾,几乎把自己缩到了距离万时阁下最远的桌子那端。   而万时早上姗姗来迟,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他竟然抖了两下,趴在桌子上开始装睡。   一直到这节课上了大半,他都头也没抬起来一下。   而万时阁下似乎也并不关心他的情况,只是双腿交叠自己玩自己的——   但她画的也不是很专心,好几次笔停了停思索着。   摩斐斯转过脸看着她,他总觉得她表情比外界想象的更凝重。   之前在地下,俩人紧紧搂着,她离他那么近,近到肋骨都恨不得交错的长在一起。   但转眼间,她似乎又跟他不过如此。   摩斐斯趴在胳膊上看着她的侧脸,只是因为她目光没有挪到他脸上,脑袋里就多出许多敏感打转的心思。   他想着,只要她看他一眼,这些胡思乱想就能瞬间治好,他就会露出自己最好的笑容,可她始终托着脑袋没有抬头。   这回到了下课,摩斐斯竟然没有勇气第一时间冲过去找她了。   而万时合上书,歪头靠近趴着装睡的洛菲,说了一句什么。   洛菲后背又是一抖,慢慢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像是要跟她一起离开。   摩斐斯惊疑不定的盯着二人。   就在这时候,万时把桌子上的纸条全都扫进包里,转过脸对他璨然笑了一下,比口型道:“一会儿见。”   她笑容来的太突然,摩斐斯甚至没来得及摆出合适的表情,她就身后缀着洛菲这个小尾巴,匆匆离开了教室。   几个小时后。   冕都的弗湖庄园中,摩斐斯穿着礼服正装匆匆穿过走廊,听到路过的几位第一集团军的高级军官在小声道:   “曼高蒂的小国王居然是跟万时阁下乘坐同一艘飞行器前来的弗湖庄园。是不是已经谈好了很多事?”   “想也确实是,曼高蒂跟帝国这些年来回打仗,双方多次撕毁条约,谁也不相信谁……你说有万时公爵在,有没有可能谈成?”   “这些年曼高蒂王国被制裁之后,跟他们暗中做生意的只有达达米亚公国,曼高蒂应该信任达达米亚公国吧?”   “但我也是听我女儿在康兰军校传回来的八卦,说小国王去学院第一天,就黏着万时阁下,后来俩人甚至是坐同桌……”   “还记不记得在万时公爵的觐见仪式上,曼高蒂使团说希望联姻。”   “他们做梦呢,一个背叛的小国想跟万时阁下联姻,据我的消息,万时阁下板上钉钉是要跟三皇……”说话的人看到摩斐斯走过来,连忙降低音量。   摩斐斯却有些愉快的勾了勾嘴角,大步走进弗湖庄园最大的议事厅。   这座庄园算是帝国最大的外交场地,也足以看得出来帝国与曼高蒂王国谈判的决心。   摩斐斯进入议事厅时,房间内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长桌的中间,万时穿了件黑色窄袖礼服长裙,戴着黑色宽檐软帽,像个刚把全家人埋葬的漂亮寡妇。   而在长桌的另一端,洛菲身穿着香槟金的略显单薄的正装,脸上有些泛红,和使团的众人坐在一起。   曼高蒂使团中有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摩斐斯盯着对方,却觉得面具下不是之前在觐见仪式出现的“圣子”,更像是被派来的传话筒。   海因茨则穿着军服,戴着手套坐在长桌这一端,偏过头去与身后的伍尔西交谈。   伍尔西始终垂着头记录,像是那场约会从未发生过一般,并没有看向长桌对面的万时。   几个小时还在康兰军校课堂上的几个人,如今在严肃正式的外交场合碰面。摩斐斯想要显得正襟危坐,却在万时跟他四目相对时,没忍住露出笑容。   但令他觉得宽慰的是,万时也很轻快的笑出牙齿,两个人像是在大人的酒桌场合上偷偷约好的玩伴似的交换目光。   海因茨却忽然清了清嗓子:“涅玻耳殿下会通过音阵频带同步听取会议。此次会议由皇室总亲卫长吉尔伯特主持。”   场上许多高官哗然。   一是涅玻耳殿下隐居太深,只会偶尔通过内部通讯跟少数几个人沟通,这还是他重伤以来第一次参加线上大型会议;   二是吉尔伯特亲卫长是皇帝的右手,他出席活动几乎可以等同于皇帝的意志直接参与。   随着陆续进场齐人,在万时对面同样居于长桌中央位置的吉尔伯特亲卫长起身,万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   吉尔伯特年纪很大了,原型大概是海狮海狗之类的,周身覆盖着一层棕灰色短毛,嘴边鬓边发白,脑袋圆眼睛也圆,看起来像个乐天派老头。   但司奈低声告诉她,这个人做了将近百年的皇室亲卫长,之前一两年不在冕都是因为被派出去以皇帝的名义,督查第一集团军的第六师。   第六师?   那不是之前用冲函激光击伤摩斐斯的火力远攻部所在的部队吗?   随着另一侧音阵无人机飞起,虚拟投影映射在桌边,代表着涅玻耳殿下也在线上旁听,这场之前一直进展不顺利的和谈再次开启。   吉尔伯特清清嗓子,看向万时,露出微笑道:“这次重启谈判,相信有达达米亚公爵的参与,各方都会以更平衡的心态,迈向真正的和平。”   几天后。   在弗湖庄园连续多天开办会议之后,和谈进行顺利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   有些帝国核心媒体放出了,和谈最后一场敲定细节的圆桌论坛后,众人微笑着离开弗湖庄园的照片。   大部分媒体都把头版头条留给了三皇子殿下摩斐斯,论坛里也都议论纷纷:   “这就是为了给三皇子殿下造功绩啊,真要是和平了,是不是以后权力重心都要往三皇子殿下身上转了。”   “好看是真好看,他脸长得确实很完美,我支持把他这张脸印在通币的纸钞上。或者干脆让他穿点紧身的衣服,拍写真卖画册挂历给战争筹款吧。”   “皇太子殿下当初还真的在皇帝陛下百岁生日的时候出过侧脸的纪念印章,我记得当时抢都抢不到。”   “不过媒体放出来的照片,怎么那么多都有万时阁下的?”   确实,很多人都发现了,有些偏柔和人文的媒体选用的头版照片——是万时跟曼高蒂小国王在会议间隙站在回廊下聊天,两个人像是讨论起雨水中盛开的小花,小国王甚至还倾身去嗅闻花的味道。   这俩人在雨水中带着笑意的青春面庞,像是相亲约会现场上初始的羞涩男女。   那家媒体标题就是《跨越裂隙,共嗅花香——展望帝国未来百年和平图景》,简直像是要迎来美好星际村了。   而新闻下面还有人非常刻意的留下水军评论,说自己在康兰军校读书,校内时万时阁下就主动接触被孤立的洛菲殿下,两个人甚至是同桌,时常一起出席图书馆。   说什么万时阁下在用爱和实际行动改变这个混乱的时代。   这条新闻发出来没有多久,代表皇室利益的另一家媒体,突然又发了好几张图,看起来都是在说三皇子殿下性格活泼深受年轻人喜爱,但用的照片都是他跟万时勾肩搭背从弗湖庄园的侧门出来,哈哈大笑着聊起什么。   而万时正伸手锤他肋骨。   皇家造势可比其他媒体猛多了,在各个论坛里立刻出来很多什么磕CP的帖子,说:   “这跟青梅竹马有什么区别?”   “万时阁下好放松的表情!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我的天,不觉得摩斐斯殿下这完美的外表跟神人阁下特别相配吗?我感觉他们能生出世界上最纯净的宝宝!”   “三皇子殿下这身板,我感觉怀孕的时候开战舰都没问题!”   但对于这种正面好磕的关注度很显然都是有意造势,热度永远比不了挑事,果然就有人在各个媒体发出的图集中,找到了几张海因茨的图。   “这会议海因茨军长也在啊?”   “操,有他的照片看起来怎么这么怪?”   “好诡异,万时阁下的好多张照片里都有他,但就没有一张他俩交谈或者并肩的照片!”   万时确实也在弗湖庄园的几天和谈会议上,没跟海因茨私下说过话。所有被记者们捕捉到的照片,都是她在跟别人交谈或独自在庭院思考时,海因茨恰好在她身后,目光望着她的背影。   有几张照片庄园议会厅内的照片最夸张,万时侧坐着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握着酒杯,杯中已经见底。   之后紧接着第二张照片,万时还在跟对面皱眉沟通,手中的酒杯却满了,背后则是海因茨拿着酒壶半侧过身离开的背影。   在弗湖庄园室内的几张海因茨的单人照片中,他不是在低头思索,就是在看着她。   但脸上表情却不太好。   “海因茨不会是怨恨万时阁下,不想见到她吧?”   “阴恻恻的,好吓人,而且不都说这次能和谈成功都靠万时阁下吗?他甩脸子给谁看呢?”   “我觉得他脸是好看的,就总是没表情,眼神又很凶,所以才不讨喜。大家可以点到我的主页,学习两个眼神小技巧,让你变成灵动少男——”   万时却知道海因茨脸色为何会如此灾难。   当时的皇室记者幸好只是拍了海因茨的表情,因为在场其他人的表情更没法看。   因为在曼高蒂使团提出,希望通过婚姻来稳固帝国和曼高蒂王国的此次结盟——希望能围绕万时阁下为核心,结成多边婚姻。   让皇室成员和曼高蒂小国王,都成为万时的丈夫。   曼高蒂与帝国变成相亲相爱一家人。   在场所有人哗然,海因茨只是阴沉着脸色,显然猜到了。   摩斐斯气得当场拍桌子大骂,差点要去把洛菲的兔头按进议会厅的绿植里。   帝国这方许多人都怒极反笑。   虽然皇室成员只能单边婚姻这件事,在历史上也没卡的那么严格——有些非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皇子皇女,其实也有过多边婚姻。   但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室在造势三皇子殿下,三皇子又跟万时阁下关系亲近,这俩人是绝对要结婚的!   再加上皇太子常年不出来,说不定以后连第一顺位继承人都要改变,怎么可能让全是宗教疯子的曼高蒂,后代王室跟帝国皇室成为同母异父的兄弟!   却没想到吉尔伯特亲卫长并没有义愤填膺,只是思索着,而皇太子殿下在线上也只是安静的听着众人的反应。   涅玻耳被音阵模糊的声音,忽然轻笑道:“但血缘与婚姻是最坚固的联盟啊。我觉得这一切不是不能操作,说不定这也是为曼高蒂王国重归帝国做铺垫,不是吗?”   众人惊愕,没想到皇太子殿下性情大变,竟然同意这种对皇室形象不利的决策。   摩斐斯脸色骤然难堪,转头望向音阵和投影的方向。   他慢慢冷笑起来:“……你是故意的。”   就因为摩斐斯才是面上结婚的那个人,他在报复自己的弟弟!   吉尔伯特亲卫长抬手阻止了事态升级,这个笑意盈盈的海狗老头道:“这个提议,确实在帝国皇室的考虑范围内,毕竟和平是最重要的——”   万时喝着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就是皇室牌太少了,而且珂弥亚为了达成多边婚姻,开出了对帝国而言相当有诱惑力的筹码。   毕竟摩斐斯是漏洞百出的三皇子殿下,而这些利益却是实打实的很快就能到手。   吉尔伯特亲卫长冠冕堂皇道:“只不过我们也有条件。首先,洛菲殿下不能与万时阁下举办大型婚礼,也必须在螺旋教会的见证下完成婚约。”   摩斐斯面无血色的站在桌边,感觉快要跌坐在凳子上。   曼高蒂使团却道:“可以,但万时阁下也要在我们密教或白教的见证下,与洛菲殿下举办小型的内部婚礼。”   吉尔伯特亲卫长转头看向万时,似乎在征求万时的同意。   作为主角的万时阁下似笑非笑,托腮靠在扶手椅中:“可以。”   吉尔伯特亲卫长:“再其次,洛菲国王婚后还是要居住在冕都。毕竟我们的万时阁下是不会去往曼高蒂王国的。”   使团立刻道:“暂时。等洛菲国王怀孕后必须有能够自由离开冕都的权利。”   吉尔伯特笑容可掬,却步步紧逼:“舟车劳顿对国王的身体也不太好,不如等孩子生下来离开冕都。”   使团冷笑一声:“不可能。那是曼高蒂未来的继承人!曼高蒂已经决定在未来三年出口八千亿的钷晶,互惠贸易,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相较于洛菲垂着头像是被人谈价卖出去的兔宠,摩斐斯则站在一旁像是穿着衣服的假人模特。   摩斐斯前两天在和谈刚开始的时候,看到过万时与吉尔伯特亲卫长在酒廊中秘密交谈,他总觉得以万时的性格,不会允许自己被人这样“交易”——   这是她提早就或“授意”或“谈好”的。   人们总以为重大的决定是在小房间里,但其实更可能是在两三个人站着的闲聊之间,决定了其他人的命运。   双方对此正各不退让的时候,吉尔伯特看向万时,微笑道:“公爵大人怎么看?”   万时晃了晃酒杯:“帝国总是该有些气量,留他太久,到时候真要是洛菲国王或者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只会成为战争的理由。”   吉尔伯特思索片刻,颔首道:“还是万时公爵考虑的更细致。”   摩斐斯听到她的发话,往后退了半步,重重坐在扶手椅上,表情有些恍惚。   他甚至还没有向万时求婚,这场婚姻就已经变成了三个人的事! [178]第 178 章:她完全不是处于任何爱意或心动,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万时知道他们会要结婚的事吗?还是她都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当做谈生意一样?   她把爱与婚姻分得这样开吗?   摩斐斯将脸望向她长桌中段的她,万时却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进行和谈的下一项议程了。   反而是在摩斐斯茫然环顾四周的时候,跟海因茨对上了眼神。   海因茨阴冷平静,与他四目相对时,眼里更有一丝快意。   海因茨明白了,万时买那一对戒指,要不是为了安抚摩斐斯,要不就是要拿来跟洛菲求婚用的。   她那项链的空间口袋里,丁零当啷装满了多少戒指,都是她的算盘、她的账本。   而多少人明知道跟她的婚姻是火坑,却又迫不及待的往里跳。   更可怜的是,摩斐斯此刻说不定还以为他的婚姻之中,只是多了自己的兄长、多了这个小国王——   到会议暂歇,万时接通了终端机上的通讯向外走出去。   摩斐斯紧盯着她的背影,却没有办法追上去问她。   各方都很看重这次跟曼高蒂王国的和谈,而曼高蒂的使团拿出了对帝国出售钷晶、航线共享之类的重要条件,很大原因就是万时作为达达米亚公爵在做担保和缓冲。   他只有三皇子殿下的这个身份,万时手中却有着确确实实的影响力——而且摩斐斯从没有像海因茨那样对她求婚过,她只是给未来的丈夫安排好了婚姻中的成分。   如果他不接受,有的是人愿意去坐在她丈夫的位置上。   几分钟后,万时再回到议会厅的时候,却发现摩斐斯已经不在了。   吉尔伯特亲卫长说他后续还有其他要事,提前离开了。   万时坐回扶手椅上,本想用终端机给他发条消息,想了想还是作罢。   忽然海因茨面无表情的上来给她倒了半杯酒,万时转头看向他。   海因茨在酒浆落入杯中的瞬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道:“现在你很满意了吧。”   万时抬起眉毛,一饮而尽。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呢。   这场弗湖庄园的会谈,在媒体们精心挑选的照片下,看起来就像是愉快一家亲的对话,甚至连续占据了好几日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各个论坛的前排热帖。   连带着那些某地督主被刺杀、某个聚居行星带遭受六级暗空间风暴、某个公国内部爆发了今年的第三次内战——都被掩盖在了这场世纪和谈之中。   在照片放出来之后三天,皇室发言人正式对外宣布,皇室、曼高蒂王国与达达米亚公国,将在蓝厅举办三方和平协议,并公布一些重大的新闻。   重大新闻?   “蓝厅原来这么大,还有一千多年历史,你的成年礼也是在这里举办的?”   在康兰军校的图书馆内。   万时靠在书架上翻着一本帝国建筑图集,对着书架另一侧正在单手慢慢整理书架的图书管理员道:“这次签订和平协议,你也会去吧。”   戴着口罩的图书管理员,单手将一本厚重的弹道理论著作放到高处,声音像是书页摩挲的微响,从书架另一边并不真切的传过来:“不一定。”   万时转过身,从书籍与书架的缝隙看向他,笑眯眯得弯起紫色眼瞳,咧嘴道:“是最近没给你治病,又有点虚弱了吗?”   涅玻耳目光从对面的书脊上扫过去,分辨不出来是在看她还是在找书,脸前有些过长的发丝遮蔽住了的眼神,他声音清淡:“我只是不关心所谓的和平。”   他推着装书的小车走到万时所在的书架上来,修长的身量让他不需要垫脚尖也轻松能整理最上层的书架。   涅玻耳道:“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在乎和平。”   万时耸耸肩:“那当然,我讨厌打仗。”   涅玻耳垂头看了她一眼:“你经历过战争?”   万时却不回答,笑着看他在整理书架:“你竟然是真的在干图书管理员的工作。”   涅玻耳将推车上几本书放到书架上:“我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现在发觉,很多重复性的劳动,比做皇子有意思。”   万时抱着那本建筑图册,跟在整理书籍的涅玻耳身后,一边踱步一边在书架之间翻看。   终于涅玻耳收拾完了书架上的最后一本书。   “你算是忙完了吗?”万时看着他空荡荡的衣袖:“我能跟你出去约会了吗?”   涅玻耳轻轻咳嗽了一下,耳羽贴在口罩上,将鬓边有些长的鸦青色头发,别到耳羽后面:“你要做什么坏事吗?”   万时:“哈?”   涅玻耳眼睛就像玉石戒面,眸中有些笑意:“你今天等了很久。一般除了做坏事,你很难有这样的耐性。”   万时抱臂道:“想跟我约会的人排满了整个冕都,你别不知好歹。”   涅玻耳将工牌从围裙上摘下来,空荡荡的衣袖被穿过书架的风吹拂:“约会要去做什么?我听说前段时间你的第一次社交约会,最后结果不太好呢。”   万时耸肩:“不好吗?我可是很满意的。”   涅玻耳偏头道:“满意的是伍尔西副官,还是海因茨军长?”   万时眯起来:“都满意,人一顿饭总要有酒有茶、有菜有饭,才能吃的舒服。”   这些男人对他来说就是酒肉饭菜是吗?   涅玻耳确实比摩斐斯要成熟许多,很快揭过这件事——万时觉得也可能是他对她没什么好感,所以并不介意。   他道:“那今天你要去哪里约会?”   万时歪头:“你想去找医生做个全面体检吗?”   涅玻耳猛地转头看向她。   万时咧嘴:“你也对你身体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很想了解吧。”   涅玻耳目光偏了偏,忽然低声道:“万时公爵,我行动也没你想的那么自由。你想带我去哪里,都会被人知道的。”   万时有点挑衅的拽住他的衣袖,像是抓着长发一般,将衣袖盘在手掌上一点点攥紧,就在要碰到他断臂伤口的时候停下来:“我不信。再说哪怕被知道又怎么样?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有过得更烂的余地吗?”   涅玻耳眼睛微微眯起:“你要是想用飞行器带我离开,就立刻会有人拦截。”   万时笑出尖尖牙齿:“你太小看我了。”   涅玻耳从垂下的发丝中盯着她的眼睛:“是你不知道我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他在军中还有相当的影响力,于是也能借由军中的人脉来替换皇宫内的侍从,但每过一段时间,在身边的自己人就会被悄无声息的洗掉。   他曾经是代表皇室的羽翼,现在却是笼子里被剪了翅膀的鸟,不但如此爪子上还要戴着脚环——   万时忽然直起身子:“我想要借《无人机系统通信导论》,这本书是不是在还书处没有整理?”   涅玻耳瞬间就懂了,看了一眼周围踱步过来找书的学生,点头道:“跟我来。”   涅玻耳带她到了还书处,正在交班的无人时刻,万时大胆的走到还书柜台后方,敲了敲员工隔间的门。   确认没人之后,她立刻拽着涅玻耳的胳膊就走进去,然后反锁上门。   狭窄的小隔间内灯光昏暗,摆满了放着文具的架子,空间也差不多只够两个人站立,涅玻耳膝盖挤着她的腿,往后靠在架子上,有些不解道:“……这是要做什么?”   万时敲着终端机,脸颊被屏幕照亮,似笑非笑:“离我近一点。”   涅玻耳微微皱起眉毛:“我们已经够近了。”   万时忽然将膝盖挤进他的膝盖中去,搂住了他的腰:“抱着我。”   涅玻耳眉心一跳。   两个人的精神力已经有数次深入到不能更深入的交融——对于类人来说,那才是真正的“交合”。   而另一方面,他们的肢体接触少得可怜,除了她像强盗对待人质一样凶狠恶劣的几次按着他,他们正常的接触,就只有初次见面时,她将手放在他手心里。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她手搂着他的腰,笑吟吟的看着他,没想到涅玻耳口罩下似乎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呢?”   万时抬起眉毛,脚下骤然出现一片黑洞。   涅玻耳惊愕,跟她如失重一般骤然下落,他下一秒就摔落在软沙发上。   她压在他胸膛上,涅玻耳环顾四周,是图书馆地下的声像中心,他不可思议道:“你的精神力是空间系?”   万时站起身,再次拽住他:“嘘。”   她指了指沙发旁边变装用的深棕色的外套和鸭舌帽,伸手拽着涅玻耳的围裙要他脱下来。   涅玻耳有些抗拒,侧过身去:“我自己脱就行。”   万时低头看着他:“腰真的很细。”   只不过涅玻耳偏过头,看不见她这句话。   万时忽然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咧嘴笑起来:“你好骚啊。哎,果然听不见。这岂不是可以在你看不见的时候骂你好多句,你也听不见——”   就在这时候,涅玻耳转过脸来,万时立刻闭上嘴。   涅玻耳将围裙卷起来放入口袋中,平静道:“你知道吗?人在以为对方听不见,说坏话的时候,脸上会留着坏话的余韵。”   万时:“……”   涅玻耳口袋中还有绑信封用的松紧绳,他将自己有些长的头发在脑后绑起来,套上外衣,戴好帽子。   二人再度连续几次的“传送”,万时耗费了不少精神力,额头都有些冒汗,但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康兰军校外的商业街,而有一辆看起来略显老旧的出租飞行器早在那里等着。   司机等得不耐烦甚至躺在路边的长椅上睡得打呼。   涅玻耳这才发现,万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白色圆耳朵和长尾巴,扮演成了一只雪貂。   跟她灵巧活泼的动作很适配。   ……而且非常可爱。   她摇醒司机之后,钻上了飞行器,将手中的地址递过去,司机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你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万时也戴着口罩,瓮声瓮气道:“我老公在军部出差要回来了,我去处理事的,还不懂吗?给你这么多钱就是让你闭嘴的。”   司机眼睛一转,立刻懂了。   这都是底层黑市,周围有很多不正规的生殖诊所——   趁着丈夫回来之前,解决出-轨对象怀孕的问题是吗?这种事可铤而走险、见不得人啊!   出租飞行器可没有能分隔前后排的挡板,涅玻耳不得不看着窗外,避开那位司机透过后视镜的好奇打量目光。   他的手下意识也搭在小腹上,犹豫思考着,万时忽然拽住了他的手指。   涅玻耳下意识握紧。   她手指微凉,神人阁下在胚胎中养了万年的肌肤大多脆弱柔软,完全想不到手可以攥在掌心里捏成一小把的人,能有这么大的脾气和胆子。   涅玻耳转过头,他本以为万时是要安抚她,却没想到藤蔓顺着她的手指攀上来,刺入他对她来说毫无抵抗力,敞开大门的精神力,就是一阵戳吸。   涅玻耳差点从飞行器后排的座位上弹起来,他猛地甩开万时的手指,压低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万时:“我累了。”她后半句比口型道:给我补补。   涅玻耳皱起眉头,坚决道:“不行!”她难道不知道,他在精神力融合后都会不稳定的假性发-情,她难道想要让他在飞行器上——   手虽然能甩开,但精神力的藤蔓却根本甩不开。   她忽然朝他挤过来,靠着他肩膀仰头笑起来,比着口型将声音压到极低:“你这就跟我跑出来了,可你想想,如果就在帝国与曼高蒂和谈之前,隐退两年的某位大人物忽然浑身赤-裸的曝尸街头,死态可疑,会引来什么样的震动?”   “你的残疾。你的伤疤。你的死亡。”万时舌尖舔过牙齿,眼里兴奋的神情不似造假:“我会叫来记者先一步公开你死掉的大新闻,恐怕舆论也要随之崩塌。”   她说着可怕的话语,脸上却是热气腾腾的笑容。   万时身躯用力挤着涅玻耳的手臂,像是要抱着他,更像是压着他如今脆弱的身躯:“只要杀了司机,锁住飞行器,让它从航线的数百米高处坠落但我自己却传送离开,谁都找不到我的头上——”   “哪怕帝国知道是我干的也不会说,毕竟我还要跟曼高蒂王国签订和平协议呢?说不定是你的尸体被否认,被偷偷带走,被随便火化扔掉。”   涅玻耳偏过头,平静的望着她许久,道:“你要动手吗?”   万时目光从他睫毛,落到他被口罩包裹的鼻梁嘴唇,又抬起眼来:“我还在思考。你要不要求求我?”   涅玻耳眼睛慢慢弯起来:“如果我死的人尽皆知,那一定很有趣。”   万时盯着他的双眼。   从她显露出空间系能力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不害怕吗?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他笃定又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发现那双眼睛更像是古井,只是偶尔有雨滴落进去,荡起一些改变不了水位的涟漪。   涅玻耳声音毫无波澜:“我只能求你尽量让我曝尸街头的时候,还是穿件衣服吧。”   万时跟他四目相对片刻,忽然拽下他的口罩。   涅玻耳一惊,不想被前排的司机看到,伸手要去遮拦。   万时却正好抵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司机往后窥看的视线。   她盯着他的脸,仿佛在跟他年轻健康时候的画像做着对比。   万时忽然道:“你没有那时候好看了。”   涅玻耳回望着她:“嗯。体重减少了太多,生病也会影响。”   万时垂眼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单薄嘴唇,伸出一只手插-进他的长发中,她像是指缝夹住攥紧他的发丝,也像是某种用力的爱-抚,然后她将脸靠近过来。   完全不是处于任何爱意或心动,而像是要尝尝他死了多久、是否还新鲜一样,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179]第 179 章:涅玻耳手指一僵:“……确定是剖腹产吗?”   涅玻耳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去。   也没听到偷窥的司机低声惊骂了一句。   万时紧追上来,膝盖压在涅玻耳大-腿上,涅玻耳的耳语、发丝和脸颊都被挤到冰凉的飞行器玻璃上。   俩人呼出的一小片热汽蒸腾在玻璃上。   他头脑混乱,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而这个吻——天呐,对于一个失去听觉的人,竟然是能“听”到吻的。   嘴唇的摩擦,牙齿的碰撞,还是唇舌搅动的声音。   他吻得耳膜鼓动,眼前一些都被她的发丝她的脸颊占据,涅玻耳像是被她打了一拳似的,身体从抗拒僵硬到慢慢瘫软在后座上。   她忽然也后退一些,眼神莫名的盯着他。   涅玻耳脸上既有倦怠死气,也有一些上位者的余韵,过长的垂在脸前的鸦青色头发,像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万时说的不太对,他这样子比油画里更脆弱高贵,病弱美丽的面容靠在印满广告的出租飞行器的后座。   像是快要枯萎但仍然洁白的马蹄莲花束,被人随手扔在满是口香糖的垃圾桶旁。   涅玻耳却不知道她心里的形容,只是被她这双暗空间一般的紫色眼睛,看的脑中杂草丛生。   涅玻耳忽然意识到,万时就是他的反面。   眼前是个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求死的女人。   她突兀的抬起手,将他褪到下巴处的口罩拽上来,笼罩住他轻颤的湿润的嘴唇。   然后,万时往后退到后排长长座位的另一端,跟他隔开还能坐三个人的距离,看向飞行器窗外。   涅玻耳缓了很久,才慢慢坐直身体,转过脸去看她。她鼻尖翘挺,脸颊圆润,野生又稚气的脸上表情有些茫然。   仿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吻他。   两个人陷入沉默,只有前头的司机盯死眼前的航线不敢回头,嘴里还在咕哝:“都要去打胎了,奸妇淫夫还亲嘴呢……什么世道!”   出租飞行器没多久就到了冕都下城区的混乱街巷,最后一条路实在是开不进去,就给停在了某处街区的顶楼。   涅玻耳确实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万时其实也没来过冕都下城,但她在赛博时代太长久的混迹在底层,对这里的街道和周围的人群有种本能的了然。   涅玻耳脚有些轻微的跛,他下楼梯的时候不太方便,但万时也没有搀扶他,只是两手插兜站在拐角的地方等着他慢慢走下来。   万时走到一处看起来就像是居民楼街巷的地方,摇了摇门把手。   就在他们等到以为房间内没人的时候,门吱吱嘎嘎的打开,高大的黑色雌性牦牛站在门口,让开了半个身子。   涅玻耳看向走廊内,就如同家庭厨房一样的门帘晃动,地板咯吱作响,万时率先走进门内,然后对涅玻耳招了招手。   他喉结动了动,迈步走进去。   不过进入长廊,在客厅到卧室的空间内就有一间堪比手术室的隔断房间。   因为来这里的客户都很注重保密,所以整套房子里除他们以外并无他人。   一位金丝猴医生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道:“十五点的预约,你们来的很准时,说吧,是谁要终止妊娠?”   万时耸肩:“没人。我们来做检查。”   片刻后。   在窄窄的躺椅上,涅玻耳挣扎片刻后掀起上衣,露出了自己腰腹上的那道伤疤。   他口罩与鸭舌帽笼罩着面容,瘦削的腰腹在无影灯下白晃晃的。   他常年卧病在床没什么力量了,但身上脂肪更少,也有些薄薄的肌肉起伏,腰侧肋骨瘦的清晰可见。   不过万时注意到,他胸膛就在这种情况下也并不显得单薄,反而有点柔和的轮廓,是因为怀孕过,还是天生的?   涅玻耳注意到了她直来直去的目光,仿佛她的眼睛再给他触诊,他轻轻咳嗽几声偏过头去,耳羽紧紧贴着口罩。   金丝猴医生还在准备着耦合剂,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上一次剖腹产有差不多一年半甚至更早了吧?”   涅玻耳手指一僵:“……确定是剖腹产吗?”   金丝猴冷淡的大眼睛扫过他:“你自己不知道?”   涅玻耳望了万时一眼,简短道:“一两年前我状态不佳,一直陷入昏迷之中,不知道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我想知道,是被中止妊娠了,还是说孩子安全出生了?”   金丝猴扫视两人一眼,他显然对于这种八卦习以为常,谁来了这地方不是带点背德和爱恨情仇,他淡淡道:“拉上帘子。把衣服脱掉,我需要更全面的检查才能够知道答案。”   涅玻耳目光看向万时,想让她离开,万时耸耸肩也打算走,金丝猴医生却道:“她不能走,首先这笔账是她付款并预约的,其次检查和我们的对话要有第三个人在场作证。”   涅玻耳望着她,片刻道:“好。”   纯白的帘子被拉上之后,躺椅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万时想也猜得到,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在在一座搭建在厨房和客厅的黑诊所里,脱掉衣物接受医生冷漠的检查。   这滋味恐怕不好受。   但他想知道最真实的答案。   “你还保留有孕囊,孕囊壁也较厚,这大概率表示你上一次妊娠不是自然完成的,也就是你腹中的孩子没有足月就被剖出。”   “切口比一般哺乳类胎生的切口要长,所以很可能从你腹中取出的是硬壳卵。看切口的缝合水平,非常高超——”   涅玻耳有些发抖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那能不能判断,当时取出的卵是死是活?我的意思是如果当时在腹中已经死了,会不会留下迹象?”   金丝猴医生比想象中更专业也更冷漠:“看不出来,但我认为大概率是活着,因为这个切口的位置,说明医生对这枚卵非常的小心翼翼,不希望这枚卵出任何意外。如果已经卵死腹中,完全可以小切口,先捣碎卵内部抽出再碎壳取出。”   万时只听到了涅玻耳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而检查还在继续。   “你没有演化出产道的痕迹,这个因人而异,鸟类妊娠,不论雌雄都不建议产道生育,除非说是低纯净度的大体型。”   “你现在的情况算是适合怀孕,毕竟孕囊还在,恢复情况也很好。但生育对你来说依然会是一道鬼门关。”   涅玻耳忽然道:“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我没打算在找到它之前,再生一个孩子。”   这话像是对万时说的。   金丝猴医生耸肩,然后将抽屉里的东西塞给涅玻耳,万时通过影子能看到,大概率是一张名片。   涅玻耳半晌才声音苦涩道:“……你误会了,我并不需要法律援助和机构帮忙。外面的雌性也并不是造成我现在情况的人。”   金丝猴医生看他穿好了衣服,就拉开了帘子,淡淡道:“我知道。为你做剖腹手术的人不会带你到这种地方来看医生的。而且找到我这里也不是容易的事。”   涅玻耳垂下睫毛。   他知道。   万时张罗着一路将他带出康兰军校的图书馆,需要细致的踩点和安排,她考虑了很多事情。   金丝猴医生摘掉医用手套:“收着名片吧,如果你需要逃离自己生活的环境也可以联系他们。我们也不是做慈善,是需要费用的。”   涅玻耳半卧在躺椅上,看着手里的名片,又望向万时,半晌还是将名片放回桌子上,摇摇头:“没人能带我逃离我生活的环境。” [180]第 180 章:涅玻耳忽然看过来:“你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金丝猴医生点了点头,收回名片,只是最后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避孕药,可以在我这里买。不过避孕药的副作用可能有孕囊畸形、习惯性流产和生下混种,概不负责。”   说着,他从架子上取下盒子推销自己的产品。   涅玻耳穿好衣服握着扶手走下躺椅:“不需要,谢谢。”   万时却看向了金丝猴医生手中装满蓝色药片的盒子,忽然道:“没有那种红色片剂的避孕药吗?”   金丝猴医生有些惊讶:“这年头敢生产避孕药的厂家屈指可数,在冕都黑市能买到的也只有这种。你说的红色药片是这个吗?”   他说着从架子上拿下另一盒药片。   万时紧盯着那盒药:“对。就是这个。”   金丝猴医生面无表情:“这是助孕药。”   万时猛地抬起眼:“什么?!”   金丝猴:“不过这款助孕药基本就是卖给渴望生育的家庭的安慰剂小糖片,几乎没有什么作用,怀孕与否还是要看螺旋女神的天意。”   万时深吸了一口气:“……蓝色避孕药在多长时间有效?”   金丝猴医生揉了揉眉心,大概猜到了又要有可怜的雌雄要因此终止妊娠,但还是回答道:“其实这几乎相当于——流产药。在孕早期都有效。”   万时手指翻看着药片,从口袋中掏出成卷早就准备好的大面额现金,抓了几枚蓝色的避孕药片放进口袋里,道:“不用找了。”   涅玻耳回望着她,她只是快步走出了房间。   两人走到有些脏乱昏暗的街道,还是涅玻耳先开口道:“你买避孕药做什么?”   万时将几枚蓝色药片塞进他口袋里,就像是小孩分糖果:“随便买的。给你几片。万一有后悔的时候呢。”   涅玻耳:“不必,我虽说不想要第二个孩子,但如果怀了我也会生下来……之后还约会吗?”   涅玻耳相信,以万时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皇室让他跟她生育后代的意图,她现在亲自确认了他是个生过孩子的男人,再想到之前二人第一次见面,她口出恶语侮辱他生过孩子这件事。   涅玻耳觉得万时应该不会再对他有想法了。   真要是为了权力跟他进行一些结合,估计也是硬着头皮上吧。   万时抬起眉毛:“这才哪儿到哪儿,光跟你做孕科体检算什么约会?你饿吗?我可是饿的不行了。”   片刻后,两个人坐在一家合成肉汉堡店吧台前。   这会儿不是饭点,几乎没有别的客人,厨师给他们上菜后就靠在餐台上看电视,围裙油的拧一拧都可以炸肉了。   涅玻耳观察着周围,显然是之前从未有机会来过这种地方,但他的新奇也显得很沉稳,不会像摩斐斯那样坐不住的东张西望。   等汉堡端过来,他有些费力的单手拆开包装纸,万时才反应过来——只有一只手的涅玻耳吃饭都是不方便的。   她并不帮忙,反而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他。   涅玻耳发现自己实在很难做到后,放下来望着她。   万时才咧开嘴:“你光看我是什么意思?要说话才行啊。”   涅玻耳叹了口气:“……请帮我一下。”   万时擦了擦嘴,伸手帮他拆开叠好包装纸,塞进他手中,露出求表扬的表情。   涅玻耳捏在手中,点头:“谢谢。”   他凑到嘴边,才发现忘记摘口罩,哭笑不得的看着万时。   万时也没忍住大笑起来,伸手又帮忙摘了口罩:“帝国不是也有一些简单的义体吗?你真应该装上义体。”   涅玻耳低头咬了一口,慢条斯理的吞咽下去后才道:“帝国的义体都非常沉重,大多也都是非活动式的。偶尔有活动式的义体,都需要靠精神力驱动,但我的精神力也很难稳定……”   万时啧啧:“那你这不是全废了吗?”   涅玻耳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是啊。”   涅玻耳用餐的姿态很优雅,但汉堡不是能优雅吃的食物,再加上他只有一只手,难免脸颊上沾了一点酱汁。   万时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下饭,涅玻耳大概知道自己脸上有点脏,但他觉得自己向她求助也只会引来她的捉弄,便不再多管,安静的继续吃着。   万时的目光没从他脸上离开,她不得不承认,优雅是一种气场,跟他有没有弄脏自己的手没有关系。   但这种优雅也让她讨厌,万时面带微笑的冷嘲热讽道:“你为什么总能这么体面的接受你身上发生的事情?装出这种体面对你来说有什么益处?”   涅玻耳能感受到她的不悦,也听懂了她的隐藏台词——   她就没办法这么体面,她一定会尖叫着翻腾着挣扎。   涅玻耳:“你是羡慕体面,还是瞧不起体面?”   万时紧盯着他:“我只是不理解。”   涅玻耳与她四目相对道:“这是我仅有的东西了。如果有一天我被踩在泥里,我也会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   万时不说话,只是将饮料吸的哗哗乱响,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我们肯定会相处的非常好的。”   涅玻耳不知为何,因为她那兴味、亢奋又恶劣的笑容,心里打了个寒颤。   涅玻耳吃的比她慢很多,万时看着他空荡荡的衣袖,闲聊道:“我其实以前挺想装义体的,但幸好没有装,否则我就在一万年前也死了。”   涅玻耳偏头思索片刻:“一万多年前的赛博时代很幸福吗?我听说那时候人人都能足不出户,就能看遍全世界的风景。”   万时吃着薯条,嗤笑道:“那也没有什么风景可以看啊,环境糟透了,动物全面灭绝,基因只存在于实验室中。一样的阶级分明,战争频发,只不过那时候我的出身大概相当于现在的E级熔炉之子。”   涅玻耳望着她:“你举止看起来并不像是社会底层。”   万时耸肩:“我只是跟哥哥经受过几年的上层教育而已。”   涅玻耳忽然看过来:“哥哥?你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万时:“大贱人。”   涅玻耳抬起眉毛。   万时表情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是个贱-人,嘴里没有真话,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抛下我。而且我看到他那张脸有时候会——起鸡皮疙瘩。”   涅玻耳恍惚道:“你恨他?过了这么多年也恨他?”   万时:“对你们来说过了一万多年,对我来说很多事就发生在去年。我为什么不能恨他?”   涅玻耳叹口气:“……一家人之间有恨意确实也正常。”   万时笑道:“谁跟他一家人?哦我只是叫习惯哥哥了,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更不在一个户籍上。我们甚至上过床。”   涅玻耳震惊的望着她,手抖了一下。 [181]第 181 章:万时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实在顾不上给偷-情房选家具。   万时咧嘴笑:“你们这些类人好像很在意兄妹乱-伦的事。”   涅玻耳瞳孔颤动,他一直到吃完都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最终用湿巾擦了擦手指,犹豫道:“那你爱他吗?”   万时脸色陡然变化,蹙起眉头有些反胃似的道:“你在说什么屁话?”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激烈,转脸又笑托腮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你吃醋了?别在意,那都是一万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是你在我面前。”   涅玻耳斜看了她一眼,擦干净面颊与嘴唇,重新戴上口罩:“……走吧。”   万时晃晃荡荡站起身:“你要回去吗?”   涅玻耳:“不。我想去剪头发。”   两个人沿街行走,走到一片商业稍微繁华些的街区,但是街道上绝大多数都是理绒院,到稍微中产一些的街区终于找到了修羽店——专门给雄性鸟类做造型的理发店。   万时拿着时尚杂志坐在沙发上陪他,涅玻耳自称过敏,还全程戴着口罩。   嚼着口香糖的乌鸦理发师也不在意,还以为他是长了鸟喙的潮男不想暴露动物特征。   万时哗哗翻着类人各种高超的理绒、烫羽技术,这才发现,达达米亚公国时候见到的哈伯德,那头黄色卷羽估计也是做的造型。   她时不时抬起头,理发师聪明又聒噪,围着涅玻耳打转,涅玻耳是那种表面让人挑剔不出任何问题的完美假人,时不时还会微笑回应理发师。   而涅玻耳也询问了她的意见——   万时本来不想出主意,但看着乌鸦理发师作势要把他脑后长发全都剪掉,她没忍住道:“留一些长发吧,就脑后有一小把细软的束发,会更好看更有贵族的感觉。”   涅玻耳愣了愣,微微偏过脸去,对理发师道:“……嗯,听她的吧。”   理发师看他这个反应,立刻认定这是雌尊家庭,给涅玻耳剪的发型那叫一个贤良淑德。   跟之前油画里利落短发截然不同,他后脑留了一把束发搭在后背上,额前太久没有修剪的头发被剪短,柔软的垂在额边,更多光亮能照进那双浅青色的瞳孔里。   鬓发修短,突出了他鸦青色的漂亮耳羽,让这两个能泄露出他情绪的小翅膀成为了发型的一部分。   甚至乌鸦理发师看出来涅玻耳比她年纪大,所以把他往年轻、娇嫩、贤惠的方向使劲靠拢。   ……感觉配着这发型,他一回家就能半跪门口说“老婆今天辛苦了”。   跟涅玻耳那种稳重优雅的性格有点不配。   但涅玻耳似乎还挺喜欢这个发型,对镜子照着看了看,理发师笑道:“就是耳羽的羽毛也有些杂乱了,如果能给修剪一下耳羽就会更好看。咦,你的耳羽根部有疤……”   说着理发师微微拽开耳羽,修剪着耳羽后方的头发,万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猛地抬起头来。   涅玻耳陡然暴起,单手按住那只乌鸦理发师的脖颈,瞳孔竖起,整个理发店无数把剪刀凌空浮起,尖端朝着乌鸦理发师,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插成仙人掌!   乌鸦理发师惊恐地张大嘴,只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嘎”。   涅玻耳浑身发抖,万时从镜子里也能看出他应激般的目光。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合上时尚杂志,虚手远远地朝他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按住他,声音却笑嘻嘻的道:“你的精神力也还是能用啊。”   涅玻耳骤然回过头。   万时:“一般都是我负责应激尖叫,四处攻击,你是在模仿我吗?”   他两侧的耳羽在发抖,张开在脸边像是恐吓般收不回去。但万时丝毫不觉得有大事的平和态度让他也很快清醒过来,周围悬浮的剪刀纷纷落地,他吐出一口气对理发师微微鞠躬道:“抱歉。我们会赔偿给你的。”   乌鸦理发师连滚带爬的扑腾出去,抖落满地的黑羽:“你、你有病吧,不想让人碰耳羽就提前说——”   涅玻耳匆匆拽掉理发围布:“对不起……我忘记了这件事。”   这不是那种一时没想起来的忘记,而是涅玻耳失去了过去两年的许多记忆,其中就包含他对于触碰耳羽的恐惧。   乌鸦理发师捂着吃痛的脖子,嘎嘎大喊着赔钱。   涅玻耳轻轻咳嗽几声,将目光看向万时。   她有点无语。   他说的“我们”赔偿,结果就是她付钱啊。   ……她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必须加倍从他身上讨回来!   涅玻耳先一步离开了理发店,乌鸦理发师小哥吓得够呛,等万时付账的时候,他才小声抱怨道:“脾气这么爆的雨燕,我还是第一次见。”   万时:“什么?你说他是什么?”   乌鸦有点鄙视道:“他不会骗你了吧?他是针尾雨燕,白喉还是褐背看不出来,但就是那种雄性也灰扑扑的鸟类,一点没有雄性该有的美丽!”   万时也听说过雨燕,算是赛博时代的大灭绝前很常见的动物,她本来以为他会是更酷的基因原型。   万时结完账走出去,涅玻耳的耳羽终于缓缓收拢起来,他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避开她的目光道:“抱歉。是我表现得太失礼了。”   万时:“耳羽很疼吗?”   涅玻耳摇摇头:“不是、只是……想起一些旧事。我们回去吧。”   万时却有些好奇,想从他口里吊出更多的话:“别啊,咱们再去逛逛街。”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坐在前面街区破旧长椅上的席拉。   席拉钢板一样的健壮身材上套了一件可笑的风衣,还在没什么阳光的下城区戴着墨镜,显然周围也藏匿了不少皇室亲卫。   席拉站起身来显然也对周围的环境有些紧张,但又不想暴露涅玻耳的身份,走上来清清嗓子道:“阁下,你不应该带大人来这种地方的。”   万时笑:“他不愿意我还能把他敲晕了带走吗?你说你们非追上来做什么,再晚俩小时,我们说不定都开上房了,你们老皇家说不定就有崽了。”   席拉恨不得上来捂住她的嘴。   涅玻耳却弯起眼睛,但还是对万时微微弯腰行礼道:“我回去了。下次再来治病的时候见吧,我又想好下次送你的礼物了。”   ……   两天之后。   冕都最大的外事宴会地——蓝厅。   说是厅,其实是一整片封闭的花园与几座大型宫殿,因为宫内墙内用了大量明亮的宝蓝色壁画而闻名。   不同于之前在弗湖庄园,记者们只能在外面拿着相机偷偷拍照,或者只有个别记者能进去拍几张被皇室审核的照片——这次蓝厅几乎挤进了帝国所有知名的媒体记者。   万时甚至带来了达达米亚公国传媒公司的记者,还叫班达单独给对方安排了位置。   她坐在自己休息室的隔间里,外头有些没有休息室的贵族或军官正在外头寒暄着有些吵闹,都在等着人到齐之后到前厅,举办签订和平协议的仪式。   休息室一侧的窗户打开,外头是蓝紫色叶片的花园,细雨纷纷,万时这次带上了班达,她正竖着斑马耳朵听外头人们的寒暄。   司奈将各方媒体的列表发给万时,顺便伸出手去揉一揉她的太阳穴。   班达看到这主仆二人,慢慢挪开眼睛。   她对神人和守嗣人的关系还不够理解,之前一直以为是秘书兼翻译,后来才发现——万时偶尔留宿行宫跟她开会的那几个夜晚,司奈每次都是为神人阁下铺好床,还留宿在房间中。   甚至有一次,班达按照万时的要求查算数据,被吓了一跳,连忙跑上楼去敲门,是司奈穿了件浅绿色的单薄睡衣,披着面纱为她开了门。   班达知道,老板的情感问题也是工作中重要的一环,再加上司奈是生活助理、床上秘书,她作为好不容易有工作的出狱改造人员,对司奈的态度也比较谨慎。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走过一道人影。   班达警惕的转头看过去。   没想到那道人影又刻意的同手同脚的走回来,班达皱起眉头,刚要叫卫兵过来,万时坐在沙发上就先开了口:“摩斐斯,你别说在我窗户底下丢了个手帕。”   那金发的身影倒了回来,挠挠头对她笑了起来。   摩斐斯穿了一身隆重的军装礼服,肩章穗带勋徽一应俱全,白色的笔挺礼服外还有件毛领风衣,黑色腰带上挂着佩剑与帝国装饰。   款式跟涅玻耳当时油画像里有几分相似,但他身形更壮,头发明亮,穿着也更有种雍容的感觉。   盛装的劲儿简直像个待嫁的帝国公主。   他看着万时眼睛也直了,咽了咽口水道:“……万时今天穿的好漂亮。”   万时提起深红色天鹅绒的裙摆,转了个圈:“我知道。”   衣裙布料柔软朦胧的像是血色的花蕾,将她包裹其中,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更是凸显了她完美的皮肤。   万时很少穿的这样华丽透着性感,像是特意在强调她雌性的身份。   摩斐斯手撑在窗台边,扫了眼跟蒙布台灯似的站在一旁的司奈,朝她探头抬起下巴,用黏糊糊的声音道:“万时。”   万时没想到他那天在弗湖庄园不告而别之后,再见面的时候像是自己哄好了自己,对之前的事丝毫不提。   看着摩斐斯半撅起来的嘴唇,她没忍住笑起来,走过去,手指按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亲他。   班达仰头望天装作没看见,把自己的屁股往角落里塞。   摩斐斯嘴巴上沾了点她唇上的红色,还不自知:“我以为你会穿军装呢,毕竟是签订和平协议。但是这个也好看,都好看。”   万时笑了笑,没说真话:“我也要改变一下风格。”   摩斐斯其实应该也很忙,但他扭扭捏捏在窗外就是不肯走,紧张的攥着万时的胳膊在手里揉捏,小声道:“晚上你跟我回皇宫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住。”   万时没完全答应:“还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呢。你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说起这个摩斐斯就头疼。   忽然外头传来敲门声,摩斐斯只好匆忙的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弯腰一溜烟跑走了。   万时转头让班达去开门,班达打开门,下意识把脏话骂出口。   班达骂完了才觉得不该说,尴尬的倒退两步,万时就看到海因茨端着两杯酒走进来,面无表情的颔首道:“班达女士。”   班达也听说过万时公爵和海因茨军长的所谓“逼婚”故事,再加上索兹里公爵反叛被镇压是海因茨当年的成名之战,她死盯着海因茨。   海因茨没看一眼班达,走到万时身边将酒杯递给她。   万时坐在沙发上接过酒杯:“快要上场了还喝酒?”   海因茨望着她的衣裙耳坠笑了笑:“不是酒,是果汁饮料。”   海因茨坐在了她旁边,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有外人在的场合,他总是很会伪装冷淡。   海因茨伸手将讯息板递给万时:“有些材料需要你签字。”   万时接过来扫了几页,有些惊讶的抬头望向他:“……这部分财产,可比我们之前说好的要多,你确定?”   海因茨望着她,微微抬起嘴角:“我确定。”   他却没从万时脸上看到惊喜,反倒是一种惊悚,她捏着笔不知道在犹豫什么,但还是飞快的在一沓文件上签下名字,递给了海因茨。   海因茨将一沓文件放进皮革的文件袋,不着痕迹道:“这个周战场情报学的课后,要陪我去一趟植物市场吗?上次伍尔西的蕨类几乎都死了,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打算给他买一些。”   万时拧着眉头,半晌后咧嘴笑起来:“以你的性格,最多给他发些奖金就算揭过了。这会儿想约我出来还要打着伍尔西的幌子,他会很伤心的。除非让我亲自把这些蕨类送到他的公寓去。”   海因茨似乎修炼出了不要脸的功力,他抿了抿嘴唇,神色不变:“上次在我家的那盆星状蕨也没还给他呢,或许你可以先来我这里拿。”   他又自己没头没脑道:“你喜欢蕨类吗?”   万时:“什么?”   海因茨翻到讯息板的最后一页:“我最近觉得有阳光房,能够养很多植物的房子也不错,很有生机,你觉得呢?”   万时:“?!”   这是他上次做完之后提到的“买套偷-情房”!   万时没忍住道:“你知道今天这个活动不止是要签订和平协约的对吧。”   海因茨眼神冷了冷:“……我知道。我了解你,如果他一无所有,你也不会愿意。大家各凭本事,至少我没有让人从上至下使出权威,拆散一段婚姻。”   万时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实在顾不上给偷-情房选家具,含混道:“还行吧,你自己挑。”   海因茨得了这种话都开始自顾自的高兴,手指不着痕迹的蹭过她的手背,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公爵大人,殿下托我将东西送过来给你。”   海因茨本来以为是摩斐斯身边的亲卫,直到司奈走上前去打开门,他才皱起眉头:“席拉?”   席拉也有点惊讶,但还是目不斜视的走上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万时。   万时打开信封,里头竟然是某家下城区汉堡的传单,钢笔在最热销的某款汉堡上画了个圈,用他那优雅华丽的连笔字写道:   “下次或许可以去尝尝。”   而在略显廉价的传单之中,夹着一张跟之前扎赫兰给过的同款黑卡,卡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但万时猜测里头的金额应该是上次出门时候花费的数百倍。   海因茨盯着那张传单,眉头紧皱的看着万时。   席拉退去,万时状似无意道:“今天涅玻耳来了。这算是两三年以来,皇太子殿下第一次出席活动吧。” [182]第 182 章:“殿下,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海因茨严谨道:“算不上出席,只是旁听。”   但想到万时也肩负着为皇室传宗接代的任务,对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跟涅玻耳有个孩子,他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软化口气道:“但他身体确实恢复的比较好了,宫内厅说他已经不会再有生命危险,甚至精神力也在慢慢恢复。”   万时咧嘴笑:“你最早要带我来首都星的目的终于达成了,也不用感谢我。”   海因茨扯了扯嘴角,却完全算不上笑。   她说罢,忽然从自己的小包中拿出什么,塞进了海因茨的军服口袋里:“走吧,我要再看几眼我的讲话稿了。”   海因茨转身离去的时候,目光还拖在屋内,直到他离开,班达才吐出一口气。   班达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短短几分钟,到底有几个雄性想来彰显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不过班达也能理解,她这种平原斑马也都是一雄多雌单基因婚姻,是非常崇尚多子多福的哺乳动物大家庭。但因为雄性体型更大,斑马又是怀孕时间很长的物种,面对多个雌性配偶,雄性斑马一年到头就是怀孕生孩子了。   她的父亲就是生到了第六胎崩溃了,打算跟四个妻子中的三个离婚。但一个妻子又带不过来这么多孩子,最后四个妻子干脆带着六个孩子跟他一并离婚了。   四个雌性又靠着温柔小意,忽悠了一位不知深浅的年轻强壮雄性斑马加入了她们的新家庭。班达至今还记得那位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后爸,在刚结婚的时候还四处显摆自己老婆孩子一大家,后来生了就怀,将近十年没离开过家……   如果雄性比较健壮,那还是一雌多雄更有利于繁衍啊。   海因茨走出休息间的时候,外头许多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的贵族军官将目光投过来,显然在好奇他去找神人阁下是做什么。   但海因茨已经不在乎了,他穿过早已准备好话筒、座椅与背景墙的大厅,余光看到另一间紧挨着的侧厅,摆放了金色彩绘的屏风幕墙,也有两个座位。   摩斐斯正紧张的在侧厅打转,还让人挪着角落里春意盎然的花瓶。   帝国这种摆设的作用,他再了解不过,海因茨冷眼走过去。   海因茨伸手摸着万时放在他口袋里的东西,直到走近了盥洗室的无人处,他才伸手拿了出来。   一枚蓝色的避孕药。   海因茨手一抖掉落在了地上。   ……   在冕都的座钟声音回荡在蓝厅上方的时候,偌大发布台上已经有各方落座,吉尔伯特亲卫长主持了活动。   在下方各个媒体的闪光灯中,洛菲穿着一身浅绯色礼服,戴着曼高蒂王国标志性的缠冠走上台去,身后跟着的是几位使者,其中一位戴着银色面具,看来是最有话语权的“王国大使”。   之后才是达达米亚公国的万时公爵,与此次代表帝国皇室的三皇子殿下。   万时与摩斐斯登台的时候目光交错,摩斐斯难得一见得在重要场合咧嘴笑出一口白牙,万时也没忍住弯唇。   台下竟然响起阵阵骚动和愉悦笑声,显然是哪怕在贵族和军官中,磕这天生一对的也不在少数。   万时目光扫下去,卡塔琳娜殿下虽然没有出席,但帝国海军有数位高官出席,还有几位贵族代表,其中就有万时之前觐见仪式见过的克拉克子爵。   克拉克子爵也在跟她四目相对时微笑点头。   洛菲有些魂不守舍,但到他率先发表讲话时,却表现得很好,语调柔和清晰,讲起帝国与曼高蒂曾经亲如一家,而后多年战乱,说得真情流露,好像自己真的见过两国历史长河的种种事件。   万时心里不得不承认,洛菲虽然年纪小胆子小,但能低头忍耐诸多不公,能认真对待傀儡国王的责任,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在万时望过去是,那银色面具的曼高蒂使者,时不时将目光投过来,万时望着面具后方那双深红色的瞳孔,立刻意识到——   之前跟他们在弗湖庄园谈判的银色面具是曼高蒂的某位高官,但现在又换成了珂弥。   万时看到他眼里的笑意,垂下头去望着即将签订的文件,却看到一只谁也看不见的蓝色蝴蝶在空中翻飞,落在她的手背上。   ……之前的蝴蝶被她捏碎后,再也没出现过。   看来这会儿能再次出现,是因为他和她的精神力融合。   万时当时就在后悔,早知道做全套了,有没有可能她能够复刻珂弥的超强幻术——   但想到那跟雄蕊似的鲜艳怪异玩意儿,又很疼惜自己的身体……   不过看着这只蝴蝶讨好似的在她手背上爬过,万时只觉得好笑。   以她的了解,上次她捏碎精神力中的蝴蝶,珂弥必定也遭受创伤,可他面对她总是记吃不记打,竟然还敢将蝴蝶放到她身边来。   她指尖汇聚精神力,点了点那只蝴蝶,忽然有点恍惚,仿佛那戴着银色面具身穿束腰长袍的身影就靠在她后背上,交颈相拥,气息相贴,二人的精神力与体感紧密相连。   万时猛地手一抖松开手。   长桌不远处,珂弥搭在桌子上的手指也猛地一紧。   只有那只蝴蝶落在她面前的和平协约上,翅膀更鲜亮,抖了抖细微的粼粉。   她回过神时,洛菲在讲台上声音坚定讲道:“曼高蒂王国也是出于对达达米亚公国的信任,决定与帝国达成三边合作、长久互换的和平合作协议。”   这次和谈,曼高蒂和帝国为了处于一个不会被国民指摘的安全位置,让最大的受益人成为了万时。   两方贸易都不愿意通过各自的货币体系进行结算,最终选择了通过达达米亚的公国中心银行进行互换。   曼高蒂不想要直接打开通往帝国内部的航线,就希望绝大多数的货物都能从达达米亚过境——   这样的协约数不尽数。   万时心里不得不感慨,幸好扎赫兰的瞬金星盗转向了。   否则万时有了跟曼高蒂王国正当贸易的权限,瞬金星盗的走私业务会大受影响,万时完全可以拿着这份和平协议,对扎赫兰的星盗行为迎头痛击。   当然也可能是扎赫兰嗅觉灵敏,他选择跟万时联合向支持卡塔琳娜的桑绒公国出手,确实是在关键时刻站对了队。   万时思索的时候,就轮到摩斐斯登台代表帝国发言了。   她听到他沉稳又略显严肃的声音,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摩斐斯陌生的有点像是油画里的皇太子殿下,他已经很适应闪光灯在脸上交错明灭,几乎没有怎么看手中的稿子,以一种帝国庄重又不计过往的姿态,将说着希望类人能够团结在浩瀚凶险的星海宇宙中,共同为了生存而奋斗。   怪不得皇室为他造势,他看起来确实很唬人,甚至连在康兰军校的幼稚行径,都会有人觉得他亲民有趣,是跟涅玻耳完全不一样的讨喜路线吧。   到摩斐斯走下致辞台,在背对着记者的角度,忍不住对万时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道:“我漏说了一个词。你没听出来吧。”   万时没来得及回他,就到了三方到台前来共同签订和平协议的环节了。   万时确实是当大人物的经验太少,她这才知道签订协议就是个漂亮绸缎壳子里头夹了一张华丽的纸,签名就是走个过场。   记者都到前排来,对着三个年轻人一阵猛拍,然后就是对镜头展示文件,然后彼此握手、合影的阶段了。   万时被夹在中间,洛菲个头还没完全长开,比摩斐斯要矮上不少,他手臂紧张的并在身后,不小心碰到了万时的手指,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握紧。   万时微微偏过眼神看了他一眼,洛菲小心翼翼的对她笑了笑。   万时刚要开口,就感觉另一只大手在摸她的屁股。   她转过脸去怒目而视,摩斐斯还不自知,一脸怀疑的嘟囔道:“……咦,手去哪里了?”   万时看着他再摸就要被记者拍下来了,连忙拽住摩斐斯的手。   摩斐斯没忍住,对镜头咧开嘴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众多镜头连忙对准他一阵乱拍,除了后台几个没眼看的工作人员,谁也不知道万时正一手攥着一个。   万时也满脑子在想——要是真的三皇子和曼高蒂国王形成共妻联盟,以后这张照片怎么不算是全家福了。   到签订和平协议的环节结束,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吉尔伯特正要挥手招来扩音的音阵,目光看向摩斐斯。   摩斐斯有些紧张的摸着口袋,没想到万时却率先拿起了桌子上的话筒。   摩斐斯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自然让她先讲话。   万时微笑着看向众多记者和宾客:“相信有很多人都在期待,后面会要公布什么重大新闻了——如果说今年,我有一个大愿望是帝国能拥有和平的未来,那也有一个小愿望,是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一万多年后的时代获得幸福。”   她对着镜头,雪肤红裙,极具迷惑性的羞涩一笑:“其实在今天,我想要向一个人求婚。”   摩斐斯几乎是腾地一下站起来,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放。   海因茨坐在台下第一排诸多贵族军官中的核心位置,皱起眉头,望着她好似紧张又勇敢的面容。   她演技出彩的时候,绝对是要出幺蛾子的时候……   万时竟然放下话筒,提起裙摆,摩斐斯正要伸出手搂住她时——却看她身影穿过摩斐斯的身侧,朝大厅一侧半圆形的楼梯跑上去。   她天鹅绒的红裙下竟然穿了双牛仔靴,奔跑起来像是一团火焰,红色裙摆拖在蓝厅的地毯上,会场上扩音的音阵紧跟着她飞上去,直到她忽然停在二楼围栏边,敲了敲某间贵宾厅的门。   摩斐斯有些迷惑的望着她。   坐在下方参会的席拉却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想要冲上楼去。   海因茨瞬间就懂了,伸手按住了席拉。   周围无数记者的镜头、无数灯光对准了站在二楼的万时,席拉冲上去场面绝对会变得太难看。   万时敲完门之后手紧紧背在身后,对着下面无数仰头愣愣看着她的宾客大臣,在嘴唇前竖起手指,要众人安静。   然后她又敲了敲门,从怀里拿出一个与衣裙同样酒红色的小盒,声音像是激动的在发-抖:   “涅玻耳殿下,因为治疗,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面了,我知道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一直在怕……会不会等你彻底痊愈之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席拉被她这满嘴扯谎但足以让不知情的人信服的表演震惊了。   在场众多贵族也意识到,隐居两三年的涅玻耳殿下这次也出席了和平协议活动,只是没有正式露面而已——   涅玻耳殿下现在怎么样了?不是传闻都说他快死了吗?   席拉立刻招呼身边的亲卫,却没想到前排的海因茨转过头来,神情冰冷:“吉尔伯特亲卫长都在场没有动,我奉劝你不要掺和。”   席拉看向台上,率先看到的不是目光锐利、表情严峻的吉尔伯特亲卫长,而是摇摇欲坠的摩斐斯。   万时微微垂下头行礼,被精心编织的盘发与纤细的后颈,在无数闪光灯下美丽脆弱,而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仰头对着那扇紧闭的华贵门扉道:   “涅玻耳殿下,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蓝厅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都在紧盯着那扇门扉。   涅玻耳也在贵宾厅里,紧盯着那扇隔开的门。   他右手边的桌子上摆着的终端机,正实时直播着这次签订和平协议的画面,再也没有人将镜头对准曼高蒂国王或三皇子殿下,而是都对着如同天鹅般弯腰行礼的她。   姿态看起来那么谦卑、那么渴望爱情。   她的这一招是他完全没有预想到的。   万时是在“逼”他走到人前,让他对着无数大众露出自己肢体残缺、遍体鳞伤的真面目。   涅玻耳很快也能想通,相较于摩斐斯政治新秀的身份和随时会被翻盘的混种身份,她更倾向于跟他这位在帝国声名显赫几十年的皇太子殿下结婚。   这样跟他以合法婚姻有了孩子之后,哪怕是摩斐斯混种身份被曝光,也不会影响后代;而他的虚弱和残疾,都是她以辅佐自己丈夫为名,插手军队的最大优势。   她太聪明了,甚至前两天带他出去“约会”,让他确信自己被剖腹产子,都是为了让他此刻做出天平倾向她的选择。   如果是几年前,涅玻耳遇见她,一定会将她视作帝国最危险的敌人,会怒斥她这样阴险的行径,会想尽一切办法了解她、降服她或者杀了她。   但现在的他早已变成帝国餐桌上一盘原料名贵的剩菜,他能做的是什么呢?   万时心里有把握——她知道他的绝望和骚动,知道他被封在一扇扇门扉之后太久了。   贵宾厅里不止有他一个人,还有两名亲卫“保护”他,那两名亲卫已经站在了门口处,压低声音道:“殿下。你不能出去。”   蓝厅外,无数灯光的照射下,那场寂静持续了太长的时间,万时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赌输了。   她也有救场的办法,正打算眼里挤出几滴泪,抬起头来故作坚强的向众多媒体道歉,然后失恋挥泪,成就一段高贵神人痴恋皇太子殿下的虐恋佳话。   却侧耳听到了房间内传出了呃呃作响的声音。   她顿时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   贵宾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一只纤细修长却又过瘦的手,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   在公众眼中消失两三年的皇太子殿下站在了无数忘记闪烁的灯光中,脸色苍白,嘴角含笑。   不同于摩斐斯穿着代表着帝国的白金色军装,他只是穿了件低调的深蓝色立领礼服,前几天他们一同在街边理发店修剪的鸦青色长发披在肩膀上,显得他有种洗尽铅华后的柔和。   下头无数贵族军官愣愣的望着他,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惊疑不定,甚至连记者都忘记了按动快门。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曾经庄重平静的皇太子殿下,如今虚弱又淡漠。   他喟叹道:“……万时。”   万时抬眼看向他,瞳孔却缩了一下。   因为涅玻耳没有朝着众人的那一侧脸颊上,沾着几滴鲜血。   她鼻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侧目过去,只瞧见两个亲卫脖颈上插满变形了的金属衣架,血流满地。   万时之前大约是知道,涅玻耳在出事之前也是个狠角色,但还是第一次见他用如此暴力的方式杀人。   他的精神力果然恢复了不少。   万时眼里闪烁着戒备又兴奋的光看向他。   他微笑道:“万时阁下,这些日子的相处,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丈夫。我愿意。”   他俩相互对视轻笑,多像是纯净人类少女拯救陷入泥潭的皇太子的美好爱情故事。   万时心里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曾经在帝国核心掌权几十年的皇太子,太懂得顺势而为的体面了。   台下的众人看着像是鬼一般现身的皇太子殿下抬起右手,而万时阁下激动地将一枚简素的戒指推到他的手指上。   戒指像是玉石,跟他的瞳孔同色,涅玻耳见过很多名贵珠宝,但没能看出来这枚戒指的材质。   但确实很漂亮。   只是他在想,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是不会接受求婚的。   也不可能被她吸引。   万时为他戴好戒指,像是激动极了一样扑上来,在他唇边一吻。   这个吻甚至比上次在出租飞行器里还要没有真心,与此同时她的手指蹭过他的脸颊,将几个血点快速抹去。   就在她随便一亲,打算后撤半步时,涅玻耳忽然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183]第 183 章:完了,这样的正房,他怎么可能有打擂台的机会!   万时有些惊愕,故作柔软的歪头靠在他怀里仰头回应这个吻,实则用尖尖的牙齿用力咬向他的舌尖,有点恼火的乱搅一气。   涅玻耳听不到那些记者的惊呼,贵族们激动地起哄,只能听得到唇齿相接中,她不忿的咕哝和粗重的呼吸。   上次在出租飞行器里他还觉得惊愕,但此刻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仿佛早就这样缠绵千万次,甚至灵巧的勾缠……   他终于松开手,万时仰头,紫色瞳孔紧紧盯着他。   涅玻耳浅青色瞳孔中,在周围血腥味的包裹下,是压抑的疯狂。   他已经豁出去,放开手,就想要看看帝国舞台上这场戏要怎么演下去。   万时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扶着他走下楼梯,大厅中的众多宾客才看清皇太子殿下空空荡荡的衣袖,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骚动议论不止。   而他脸侧竟然多出之前谁都没见过的耳羽!   皇室近几代继承人都是完全看不出基因原型的超高纯净度,这也是五官似蛇、浑身鳞片的卡塔琳娜殿下一直都不被大众接受的原因。   现在才有人知道皇太子殿下的基因原型是鸟类。   而且他确实瘦了太多,面颊上透出泛蓝的苍白,像是摆放在生态缸水池底部莹莹的珍珠。   若不是那副优雅高傲的神情,那熟悉的五官,几乎无法让人联想到——眼前残疾的男人还是那位曾经带帝国走向无数胜利的皇太子殿下。   整个过程中,万时就像个得到爱的快乐女人一样搂着涅玻耳,海因茨隔着人群远远看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万时没有穿军装。   她如果一身军服搂着涅玻耳,这个场面看起来就太敏感了。   而红裙与珠宝,泛红的脸颊与崇拜的微笑,让她明明是今天这个场合最大的利益获得者,是未来帝国掌权的核心人物——却没人对这个“陷入爱情的女人”有任何的警惕与抵触。   现在回想起来:   达达米亚公国的内部分裂早已不见踪影,她牢牢坐在公爵的王位上,甚至连卡塔琳娜殿下对达达米亚的袭击都在涅玻耳的帮助下终止。   应该管理掌握神人的神务司成为她的收款机加办事处。   对外界权势一向抗拒的圣殿中,无数念能者是她的拥趸。   甚至她还掌握了跟曼高蒂王国的商贸权力……   一切都是那么真真假假、晕头转向,让这些高坐在冕都的人们看不清楚。   甚至自认为了解她的海因茨,也不太清楚她手里到底有几张牌。   海因茨看着万时与涅玻耳,像是两颗星星,引着人潮走向那间金色彩绘屏风与花瓶环绕的侧厅。   那是皇宫本来为摩斐斯和她准备的婚姻发布会。   一个多小时前,摩斐斯正不遗余力又紧张的调整着每个花瓶的位置。   而现在,坐在主座上已经是另一个皇室男性成员,挽着万时的手,面对无数涌进去的记者露出相配的微笑。   宫内厅派来的那些仆从们依旧恭谨的立在一旁,仿佛台子上坐着的不论是谁,只要是皇室成员就好了。   海因茨环顾四周,摩斐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连同着他都没有来得及掏出的戒指一起。   海因茨犹豫许久,还是走入了那间侧厅,站在后排看着台上两个人。   万时与他紧紧挨着,涅玻耳毕竟浸淫权力场太多年,万时每一个满含爱意的眼神和谎话,他都能够天衣无缝的戴着假面配合。   两个人在记者的一问一答之间,交织出了爱情童话似的故事。   涅玻耳对自己的残疾与受伤表示缄默,万时就用“听说”来的崇拜口吻,补出了一个皇太子殿下为了帝国战线,深入险境流落在外,最终有幸获救的故事。   这个缺乏细节的故事在大的环节上扣的上跟涅玻耳有关的诸多传闻,记者们注意到侧厅房间里越来越多走进来的皇室亲卫,也不敢询问太多细节。   只是问一些糖水问题,类似于“殿下打算生几个孩子?”“神人阁下最喜欢殿下的那一点?”之类的。   海因茨的终端机忽然收到消息,他有些惊愕的望着消息的界面,快步往外走去。   吉尔伯特亲卫长也走到屏风边,抬手结束这场“新闻发布会”,记者们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疯狂拍照。   但也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不是说神人阁下跟三皇子殿下关系很好吗?”   “对啊,说他们在康兰军校是同班同学,经常走在一起,而且刚刚上台时俩人也一直有眼神交流。那总不可能是看嫂子的眼神吧!”   “嘘,要我说皇室可能不会搞单边婚姻了。再让别的贵族跟皇室结婚,在现在政局下太不稳定了。还不如兄弟俩都跟神人生孩子,那保准没问题——”   “面上就是哥哥结婚呗,实际上私底下都在皇宫,我们怎么可能知道!而且三皇子殿下身体更强壮,说不定主要都让他生,真要是抱出来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吧。”   “哎哎哎,我听说有传闻……真的是传闻,说是帝国跟曼高蒂的和平协议里,曼高蒂能有这么多的让步,是因为帝国同意让那位垂耳兔小国王也跟神人阁下结婚,让皇室和曼高蒂王国的后代成为兄弟!”   “你从哪儿听来的?!真的假的——”   “卧槽,那这岂不是回头一堆孩子都要是一个母亲了,万时公爵的基因真的有那么强吗?”   “切,真是便宜了曼高蒂王国了!”   “等等……我这收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快点出去,我要去跟社里确认!”   “什么消息?跟皇太子殿下有关还是?”   “等等,忽然有人放出了万时阁下跟另一个豹子头男人的结婚照,而且好像是达达米亚公国那边的官方消息!”   ……   万时被吉尔伯特请到了蓝厅后面的小会客厅,万时扮演着照顾残疾丈夫的妻子还演上瘾了,一直搀扶着涅玻耳。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拽住她胳膊:“不用,你刚刚已经踩了我好几脚了。我自己能走。”   诸多贵族与军官都已经被请回了,刚刚还喧闹的蓝厅转瞬之间安静下来,万时坐在小会客厅的沙发上,此时厅堂内只坐着席拉、洛菲和戴着银色面具的曼高蒂使者,还有几位宫内厅的长官。   所有人表情五味杂陈。   吉尔伯特面色冷峻的盯着万时,似笑非笑道:“万时公爵应该早知道今天本来要求婚的另有其人吧。”   万时故作惊讶:“什么?我不知道……”   涅玻耳不悦的看了吉尔伯特一眼。   吉尔伯特也觉得曼高蒂王国还在这里不方便说话,只好往后退了半步。   涅玻耳露出微笑,率先走到了洛菲身前,率先伸出手道:“洛菲殿下,初次见面。”   洛菲连忙站起身来与帝国的皇太子殿下握了握手,目光难以避免的看向他晃荡的衣袖。   洛菲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要跟万时结婚的话,婚内的“大房”不是摩斐斯那个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三皇子,而是眼前这个曾经把曼高蒂王国军队按在地上打,逼着曼高蒂王国投降并交出圣子的皇太子殿下!   在洛菲的记忆中,自己那位昏庸享乐的国王父亲,提到涅玻耳这个名字都会打个寒颤。   完了,这样的正房,他怎么可能有打擂台的机会!   不,等等——   关键不是他,而是身边的盯着使者身份的圣子大人。   ……圣子大人当年就是被涅玻耳殿下俘虏的!   涅玻耳礼貌又简短的跟他握手后,果不其然将目光挪向了坐在一旁身形笔直的银色面具使者。   那双深红色如血斑的眼睛,在面具之后欣赏着涅玻耳如今残破虚弱的身体,修长的身躯站起来,他捋了一下束身的衣袍,握住涅玻耳的手指:“皇太子殿下,久仰。”   涅玻耳凝望着银色的面具,简直和珂弥亚当时被“斩首”时戴的头枷没有区别。   在之前和曼高蒂王国交手的新闻中,看到他施展那神迹一般的幻术,和如今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是两种感觉。   就在二十多年前,涅玻耳与这位令人惊骇的“阶下囚”也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他望着对方那双神秘、血腥又比他更死气沉沉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跟自己内心类似的“死气”。   一个是二十多年就被自己的王国背叛扔掉,一个是事到如今还被帝国榨干最后的用处。   他们俩也真是不相上下了。   万时却头皮发麻,快步走上来,挽住涅玻耳的胳膊,笑道:“亲爱的,别忘记和平协议还没有结束。”   涅玻耳失笑。   对,他并没有资格独占这位神人阁下,他的这场婚姻里还有别人。   当时在弗湖庄园的会谈,他支持这件事确实是有报复摩斐斯的意图,但没想到最后这件事是落到自己头上。   不过涅玻耳向来习惯了“被权衡”,本来他都要被借腹生子,此刻还在乎这个?   他觉得万时不知道什么是爱,选择他也无关爱情——那正好,他是一样的人。   万时转脸看向珂弥,道:“根据我们之前在弗湖庄园谈好的,一切只能从简,你们在蓝厅布置好了小教堂吗?”   珂弥将目光落在万时身上:“请阁下跟我来。”   洛菲望了一眼涅玻耳,大胆的伸出手去挽住她的胳膊。   万时却在去往临时布置的小教堂之前,还在左顾右盼,但实在没找到也就放弃了。   涅玻耳知道她在找摩斐斯。   看到她的身影离开,涅玻耳这才后退几步,坐在了沙发上,只感觉自己刚刚那一阵表演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无数次幻想过最狼狈的样子出现在灯光之下,可一切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或许是因为她那快乐的表演,让他也相信了几分;或许是她编出的“受伤战争英雄”的故事,给他残缺的身体包裹上了外衣。   小会客厅除了皇宫的亲卫没有其他人了,吉尔伯特终于脸色阴沉的站在他面前。   涅玻耳更习惯他这幅样子。反而是在外人面前的乐观老头形象让他作呕。   吉尔伯特压抑着怒火:“殿下,这位神人阁下莫不是以为她过去的上蹿下跳、玩弄世情,被陛下默许了就没人能控制住她了?!您怎么能走出那间房,怎么能就这样对外——”   涅玻耳单手端着茶杯,桌案上的小小茶匙骤然飞起,悬停在吉尔伯特眉心,但相比过去,这茶匙有些不稳的乱晃。   吉尔伯特没想到他已经恢复了不少,可怔愣之后他还是抬起手,涅玻耳杯中的茶水飞起,在空中盘旋,水滴交错。   涅玻耳从小是被吉尔伯特带大的,这也是除了皇帝陛下以外,皇宫中唯一一个能动手“教育”他的人。   涅玻耳手指攥得咯吱作响,声音却听起来还是那么平稳:“局势这么乱,让外界再猜测我是不是死了、会不会有人在扮演我之类的,对帝国的声望更不利。我出来露面反而能稳住一批人。”   吉尔伯特盯着他脸侧因愤怒而张开的耳羽,而涅玻耳还对耳羽对自己情绪的泄露不自知。   吉尔伯特苦口婆心道:“可您身体毕竟已经变成了这样——还有基因原型,您怎么能展露针尾雨燕的基因。您身上可是帝国的未来!”   帝国的未来。   在他还没上学的年纪,就被强行连根剪掉了耳羽,只因为陛下说,帝国的皇太子殿下最好看不出基因原型,最好拥有完美好似人类的外貌。   而当他身体都残缺不全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完美的人类是什么模样,那是他剪掉耳羽、拔除手肘小臂的羽管也无法模仿的。   在他从暗空间中被救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长出耳羽是基因返祖倒退导致的。   之后涅玻耳知道,是自己的伤被治好了,是童年时候被剪断的耳羽重新长出来了。   涅玻耳杀意在心中涌动,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只是道:“我有决策权。我认为现在这样很好。”   他也将戴着戒指的手指,放在唇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的妻子,不论要做什么都要掂量一下她现在的影响力。”   吉尔伯特胸口起伏:“……陛下要见她。”   涅玻耳脸色微变,表情扭曲:“教宗大人不是已经说过,陛下不会对她——”   吉尔伯特站直道:“作为皇太子殿下的妻子,陛下也有理由召见她。”   吉尔伯特话音未落,忽然在蓝厅穹顶上方的空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周围玻璃浮现裂痕,簌簌落下灰尘,吉尔伯特脸色骤变,涅玻耳刚要开口,外头爆发出恒星爆炸般的光芒,模糊了天空的色彩! [184]第 184 章:万时扯了扯嘴角:“我以为我们会住在一起。”   几分钟前。   万时走入侧厅的小教堂,不得不感慨这布置的一片雪白,跟灵场也没什么区别,洛菲挽着她的胳膊有些紧张。   她之前了解过曼高蒂王国并不信奉螺旋女神,而是信奉密教。   她肤浅的记得,密教的特征就是绯红色的绸带、染红的水池与金塔中冒出的香薰,他们的神名字含混不可言,但为曼高蒂王国带来了高生育率与原始虫族和平共处的能力。   密教不过是在一两百年前传播兴盛开来的,被螺旋教会和圣殿视作异端,由此引发了曼高蒂王国的分裂。   但微妙的是,圣子出身密教,却在曼高蒂最有影响力的那几年,似有似无的在抹掉一些密教的痕迹,而建立起新的图腾与信仰,由于圣子经常不穿绯红色而穿着白色,所以新派别被人称为白教。   甚至有人怀疑,圣子的白衣、守嗣人的衣色还有圣殿的白塔像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在曼高蒂王国有许多人质疑过圣子是不是异教徒。   此刻的小教堂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密教的风格,而是一片素色的纯白。   珂弥走到一边,再转过身时摘下了面具。   洛菲看到他的脸,迅速避开了目光。   珂弥手里捧着装满血红色液体的铜盆走到二人身边,放在身前的台子上。   万时嗅了嗅,不是血而应该是矿石颜料染红的水。   洛菲将手按入水盆,万时刚要学着他的样子也放进去,珂弥细腻微凉的手指就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指尖,牵着她的手轻轻放入水盆里。   万时手指动了动。   她能触摸到珂弥的掌心又多了几道凸起的疤痕,还没来得及细细感知,珂弥就捧起水浇在她的手背手腕处。   这个主持婚礼的“神父”好像眼里只有她,而看不见洛菲一样。   而本应该夫妻双方染红的手指,变成了三个人都染红了。   “请双方交换戒指。”珂弥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轻声道。   洛菲沉默与压抑中,拿出两枚戒指。   这对戒指银色星环似的指环上,镶嵌着暗红色如同血滴的不明宝石,半透明的宝石下方则是钟表似的图案。   万时感觉自己现在十个手指都不够戴戒指了。   珂弥:“万时公爵,你愿意让曼高蒂国王洛菲·温狄希雅成为你的丈夫,并与曼高蒂王国联盟,让王国的皇室成为你的后代吗?”   万时瞥了他一眼。   珂弥却并不看她,只平静的盯着手中的圣典。   她扯了扯嘴角:“我愿意。”   她拿起另一枚男戒,握住了洛菲的手指,洛菲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万时几乎觉得他要拔出自己的手指转头跑掉。   她便松了松手指,像是给了他逃避的空间。   洛菲被放开之后反而一怔。   万时看着他了然的笑了笑。   洛菲深吸一口气,手指反扣住了她,像是攀岩的人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   珂弥望着两只交握的手,声音慢慢有些干涩:“洛菲国王,你是否愿意让万时阁下成为你的妻子,为她繁衍后代,庇护她的存亡,并与达达米亚公国达成联盟。”   洛菲顿了片刻,主动将手往前一伸,让戒指套在自己的指节上,然后勇敢的望向她。   不论他未来是傀儡还是死亡,但能够与达达米亚公国结盟,能够来到帝国这一趟,能够跟神人有婚姻关系,对他曾经那不受重视的王子生活来说,都已经算得上诡谲的冒险。   他眼睛也一直在看、在学,眼前的万时也是他最好的教材,他迟早有一天能够成长的真正的和她平起平坐。   洛菲忽然靠近过去,轻吻万时的嘴唇。   万时咧嘴笑起来,伸手在他后背上快速抚了两下,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鼻子挤在一起轻轻亲吻回去。   珂弥两只手紧紧攥着水盆的边缘,面无表情道:“两位,婚姻的誓约已经结下,希望曼高蒂王国能够与达达米亚公国相互扶持,永不背叛。”   万时本来就打算把自己的婚姻做一场最好的筹码交换,如今已经一换三了,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微笑道:“当然。神务司在昨天已经收到了洛菲的血样,今天也会同步婚姻系统。”   洛菲先一步往外走,大胆的叫她的名字:“万时,我们先出去吧,我是不是也应该跟涅玻耳殿下——”   他偏过头去,忽然看到万时阁下被珂弥拽住了手腕,他手指上还沾着水,在万时唇上轻轻一抹,然后低头朝她吻了下去。   万时闷哼一声,偏过头去,这可不是刚刚洛菲那样的触碰的亲吻,洛菲甚至看到了她腮颊鼓起,喉咙滚动,唇舌在看不见的角度勾缠至深。   她先是愤怒,拽住他的衣领,但紧接着搂住他窄窄的腰,逼近几步。   珂弥手指颤抖的用力抚摸在万时脸颊上。   洛菲这时候才看到,他手指上竟然戴着和婚戒一模一样的戒指!   万时却忽然推开他,珂弥撞在放着水盆的台子上,水盆倾覆,刚刚见证过婚姻的血红色液体泼洒在地,弄湿了衣摆。   他大口呼吸着,头巾歪开露出浅蓝色的鬓发,脸色有些狼狈。   万时则大步走过去,拽住洛菲的胳膊朝外走去。   就在这时,头顶爆炸的巨响压顶而来!   洛菲耳朵上的软毛炸起,他也经历过不少战争,紧紧搂住万时:“是导弹的声音?!”头顶玻璃穹顶震颤,灰尘簌簌而落。   万时却怔愣片刻后,猛地转头看向珂弥。   珂弥望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整理鬓发戴上了银色的面具,只是不明不白的说了一句:“小心。”   万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笑容转瞬即逝,她快速往前奔去,推开一道道门返回刚刚所在的小会客厅:“涅玻耳,发生了什么事?!”   涅玻耳扶着沙发,神情难辨,第一集团军的几位将领与大批亲卫面色略显慌张的涌进来,吉尔伯特亲卫长紧盯着手中的讯息板。   万时微妙的意识到了,涅玻耳消失了两三年,但在一小部分军官贵族眼中,还会下意识的围着他转,把他当做主心骨。   在场许多人还不知道涅玻耳已经失去了听觉,在他身后身侧议论或呼喊着,但他却全然听不见,只望着万时。   涅玻耳苍白的嘴唇轻声道:“有人向首都星发起了袭击,刚刚的巨响是两枚相位噬能光炮打在了首都星的防护罩上。大批军队已经包围了首都星。”   万时心里狂跳,面上却故作惊诧道:“有人?是谁?”   涅玻耳却没回答,匆匆进入蓝厅的人太多,他只是对万时招了招手:“你要回住所?还是跟我一起回皇宫?”   万时立刻道:“皇宫肯定比我住的地方安全,我跟你一起走。”   涅玻耳那双浅青色的眼睛望了她一眼,万时心里忽然紧张。   她意识到眼前的皇太子殿下也曾是个老练政客,她未必能瞒得过他,但万时嘴唇上的一抹嫣红似乎干扰了男人的思索。   外头的轰鸣声再度响起,涅玻耳点了点头:“吉尔伯特,派人保护好曼高蒂王国的诸位贵宾,人要是没了,什么协约结盟都免谈了。”   万时补充道:“摩斐斯去了哪里?你们也要尽快找到他才行。”   在场许多人,万时是唯一一个这时候还惦记着摩斐斯的,涅玻耳低声道:“已经派人去找了。”   席拉为皇太子殿下拿过来终端机,旁边的亲卫在他深色的礼服外披上厚重的外套,涅玻耳对万时伸出手。   万时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   蓝厅侧门的院子里已经停泊了几艘没关发动机的飞行器,搅动的气流切碎叶片,碎屑狂舞,涅玻耳确实病弱,顶着风走得有些踉跄,万时一只手伸到他外套遮掩下,搂着他的腰,托着他往前走去。   涅玻耳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个人就被亲卫塞入了飞行器中。   飞行器进入装甲模式,所有的窗体全部被封闭,只有投影显露出外头的风景。   冕都在地面上的建筑还没有被袭击的痕迹,只是距离冕都地表几万米高空的保护罩外烟尘滚滚,保护罩上也激烈的闪烁如同泡泡似的彩光。   按照帝国的防御系统,现在首都星已经在袭击之下变成了彻底封闭的玻璃球,在场所有人谁都不要想着离开首都星了——   而在首都星外,稀薄的甲烷大气中闪烁像是爆炸的群星亮起,是发生在巢卫带上的交战。   平时保护罩外的远空中能看到的一个个发光点似的巢卫带,是由无数大型无人机、空间卫戍站与部分战列舰组成的首都星防卫系统。   这套系统是在多年前索兹里公爵突袭首都星后组建的,总共分为不同层级的三道,最远的可以到恒星系外围。   万时记得自己几个月前还没到首都星来的时候,就有消息称帝国海军以襄护首都星为名,强行驻扎在了巢卫的第二道防线。   她心知肚明,嘴上还要问:“是谁敢进攻首都星?”   涅玻耳膝头摆着讯息板,上头不停地跳出消息,他却并不着急看,只是望着投影中接连的爆炸,轻声道:“你猜不出来?”   万时也不好继续装傻:“卡塔琳娜殿下终于出手了。”   涅玻耳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万时却觉得他不是运筹帷幄想着如何反击,而是在思索更久远更内心深处的事。   万时意识到,帝国的乱开始的非常早了。   远早于两三年前皇太子殿下受伤隐退。   或许从二十多年前珂弥参与过的曼高蒂与帝国的战争,从索兹里公爵突袭首都星,甚至更早从几十年前皇帝陛下不再露面,教宗在背后深处操控着权势开始——   这混乱的节拍越来越密集,万时现在想想,她出生后不到一年的短短时间里,发生的大事对帝国历史而言应开始相当夸张和混乱。   皇女殿下动用了历史上罕见的手段除名扎赫兰公爵。   帝国从胚殿前所未有的要到了未孵化的神人。   卡塔琳娜最亲密的亲卫长下场围猎海因茨军长。   曾经跟帝国海军合作多年的自由港总督想改换派系。   海因茨强行将神人阁下带回私人庄园却没有遭受惩罚。   万时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神人公爵。   打了一百多年的曼高蒂和皇室签下和平协约。   而她史无前例的跟帝国皇太子、邻国国王组成了多边婚姻。   如果放在帝国最稳定繁荣的年代,这些所说的每一条,应该都是社会爆炸新闻,最起码要轮播几个月半年有人讨论。   如今却可能占不了几天的头条新闻。   在熵增到这种级别的混乱下,不可能有人多智近妖,盘算一切,大家只能隐约判断风吹来的几个方向,走一步看一步,先解决马上要砍在脖子上的那把刀。   涅玻耳升起了飞行器上与前侧之间的挡板,万时转头看着他,涅玻耳有些倦怠的靠在玻璃上,忽然道:“……你能靠近过来一些吗?”   万时红裙外裹着件毛绒绒的外套,也靠在玻璃上双腿交叠:“你能动一动,往我这边来吗?”   涅玻耳一怔,有点无奈地笑了:“我是个残疾人。”   他这么说着,却也缓缓将手撑在座位上,有点吃力的朝她靠近。   万时看他动了就觉得自己胜利,咧嘴一笑搂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过来。   涅玻耳鼻梁撞在她一团绒毛的外套里,感觉自己像是逮住了一只大耗子,她还觉得这姿势会让他很舒服似的,两只手搂住了他,自顾自的演起来了:“别怕啊,不就是打仗吗?大不了炸死咱俩——”   涅玻耳闷声轻笑,但他深吸一口气,也真的把重量压在她身上,闭上眼睛思索。   万时没想到涅玻耳这么轻。   或许跟他鸟类的基因也有关系。   她两只手顺势搭在他后背上,仰着头琢磨接下来的计划。   过了片刻,他终于手撑着她的衣裙直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万时:“怎么?你想到应对的办法了?”   涅玻耳面颊被她外套上的扣子压出了个红印:“……不是,我腿麻了。”   冕都城内混乱起来,航道上早已开始混乱,毕竟就在玻璃罩外头发生的混战谁也不可能装着看不见。   在几近崩溃的交通情况下,皇室亲卫队的数艘无人机护送他们到达了皇宫。   皇宫上方早已被念能者撑起了结界保护罩,皇宫外的数个街区也已经军队严阵以待,半空中不少战斗飞行器正悬停着。   他们的无人机快速穿梭,停在了夏宫外的庭院处,但之前各个宫室之间竟然高高耸立着金属围墙,围墙上方也有金色的直指天空的光柱,看起来是某种光学防御设施。   亲卫拉开车门的时候,就看到皇太子殿下仰头靠在后座上微微皱眉,而万时两只手在殿下大腿上游走。   亲卫惊愕:国将不国啊!炮弹都轰在头上了,这两人还在车里——   夏宫内燃起壁炉,玻璃幕墙被雕刻着帝国徽记的钢板覆盖,数台终端机屏幕闪烁着从各方接收过来军报,还有些类似雷达监听的机器绿光闪烁,墨带不断点打着信报。   亲卫人数是平日三四倍,头戴塔帽的念能者们见到万时屈膝行礼,甚至还有覆盖着厚重液压战甲的第一集团军士兵守在夏宫门口。   她心也往下沉去。   涅玻耳一路牵着她,两只戴着廉价的玉质素圈戒指的手交握,一直到万时挣扎,他才他有些恍惚的松开手:“接通线上会议,连接第一集团军与第三集团军军部,以及冕都防卫近军。”   房间内的侍从与亲卫忙的快要跑起来,涅玻耳转头对万时道:“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房间,别担心,皇宫里很安全。”   万时扯了扯嘴角:“我以为我们会住在一起。”   涅玻耳透过钢铁挡板的观察窗,望着外头的天空:“或许我今天不会睡了。”   万时也仰头看过去,包含大气与光学结构的结界再次震动闪烁,气压变动让她的耳朵都陷入嗡鸣,甚至连夕阳时橙色与蓝色的天空都消失了,显露出了纯黑色的宇宙与巨大的第二卫星。   她肉眼能看到如水面粼粼波光似的闪光。   涅玻耳:“……第一巢卫带的光能总站被击碎了,前线许多信号站都要断联了。”那是长度几十公里的站点变成碎屑后反射着恒星的光芒。   而还有一些战列舰短途跃迁留下的水母形状的尘团,部分高能武器汇聚热量后爆发出的如火焰的蓝光。   美丽却也致命。   万时忽然道:“如果卡塔琳娜要成为皇帝,大概要分几步?首先杀了你?” [185]第 185 章:涅玻耳甚至有种感觉——她在等他死。   涅玻耳将眼睛看过来:“她短时间成为不了。”   万时笑起来,抬起眉毛:“这么自信?在我看来没那么难呢,只要她打进来杀掉你,然后冲到皇帝的寝宫逼皇帝退位,或者杀死皇帝,这不就达成了吗?”   “至于摩斐斯——在我的觐见仪式上,摩斐斯变成了怪物,而卡塔琳娜就在现场。她当时没有揭露这一点,但心里肯定明白,摩斐斯不足以为敌。”   涅玻耳摇了摇头:“跟那些没有关系,杀了我与摩斐斯,她也成为不了皇帝。继任皇位需要权杖与王冠,这两件东西都在陛下手中。”   万时:“她杀了皇帝还拿不到吗?”   涅玻耳露出清浅的笑意:“陛下不会让人轻易取代祂的位置。她充其量像我这样成为皇太女,然后一直一直……这么当下去。”   万时不太理解:“那皇帝为什么不在你残疾之后,直接把你废了,让她当皇太女。”   涅玻耳环顾四周,失笑道:“在皇宫也就你敢说这样的话了。且不说支持她的人本质都是在反对陛下——你以为这么多贵族联盟在一起,能听她一人全权指挥?”   万时也能猜得到:“你是说,她只是旗帜、是皮套,是许多贵族们共同利用的工具?”   涅玻耳:“比那好一点。但这确实不是她能握住缰绳的势力。”   “你们跟她真的不像是兄妹。关系很不亲近。”万时侧头看着他。   “……她不是陛下亲生的。”涅玻耳看万时误会了,道:“不,她是陛下的血脉,但不是陛下自然妊娠生的。陛下当年在战争中受了伤,身体虚弱,结果导致怀孕的不是陛下,而是第二任皇后,也就是卡塔琳娜的母亲。她刚出生的时候满身鳞片,宽嘴长舌,瞳孔覆膜,将陛下与皇后都吓坏了。”   “对,就是自然妊娠中三成概率的基因返祖,而且她的纯净度很低。那时候我刚刚作为皇太子对外露面,也不过是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年纪,陛下害怕卡塔琳娜的出现会让外界怀疑皇室的基因,就跟第二任皇后匆匆离婚,并且让对方把卡塔琳娜带走了。”   万时本以为皇室会非常注重生育,没想到皇帝陛下子嗣并不多——   这确实也是无可避免的情况。   帝国更愿意选择实力强大、基因纯净的继承人作为皇帝,这也就导致皇室的后代大多是皇帝陛下亲自生育。   但对于类人来说自然妊娠本就不容易,生育风险也很大。   万时记得在更早的帝国历史中,很多皇帝陛下也会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封爵位,在他们生育子女后也可能会从亲属中抱养。   不过近千年帝国内斗严重,每一代皇帝几乎都会杀死自己的血亲,如今的皇帝陛下更是把自己的两个弟弟全都杀了,子嗣就更加单薄。   万时:“别跟我说第二任皇后就是地方贵族。”   涅玻耳似笑非笑:“你说的没错。第二任皇后是康普翁公爵的亲姐姐。卡塔琳娜从小就生活在首都之外、贵族之中。她经受的教育与身边的环境都跟我们不一样。她也跟自己的母族关系非常亲密。”   “到我长大到能上战场和众多将领们一同作战的年纪,陛下私下情-人无数,却一直没能怀孕,不得不让人将卡塔琳娜接回帝国。但那时候卡塔琳娜已经年纪不小了,再加上外貌如你现在能见到的样子,陛下很难对她亲近。而且索兹里公爵也开始跟年少的卡塔琳娜密切接触……”   除了自己母族的贵族势力,还有别的贵族势力从那时候就开始拉拢卡塔琳娜了。   估计这群贵族看中的就是卡塔琳娜的低纯净度——这让卡塔琳娜很难得到民众的拥戴,想要自立就必须依靠贵族们。   “再到后来,陛下怀上了摩斐斯。那时候还以为他是历史上纯净度最高的孩子,陛下就更忽视卡塔琳娜了。”   万时没忍住道:“陛下最起码找了三个妻子吧,你虽然正常,但另外两个孩子都有点问题,这总不能都怪罪到妻子身上吧。我好奇摩斐斯的母亲是谁?”   涅玻耳摇了摇头。   万时:“这么神秘,不能说?难不成这个雌性还在宫里?”   涅玻耳笑了起来。她嘴巴停不下来,什么都敢问,满心好奇,跟这个压抑的皇宫格格不入:“不是,我不知道。”   万时惊讶:“你都不知道?你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除非说是情人,那确实爹找什么样的情人,你也不好问。”   涅玻耳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算是吧。”   在万时看来,这妥妥就是皇帝自己基因有问题才作出来的那些锅。   不论是过于背负压力被严苛教育的涅玻耳,被嫌弃基因扔给贵族母亲的卡塔琳娜,还是幼年被寄予厚望长大却关进地牢的摩斐斯。   都是原生家庭的不幸啊!   夏宫内外忙活起来,席拉先一步拿着厚厚的材料与讯息板冲进来:“这次在巢卫带外聚集的兵力多得吓人,简直是帝国海军常规能调用人数的几倍!卡塔琳娜殿下从哪儿搞来这么多舰船和士兵,她这就是明晃晃的要逼宫!”   涅玻耳皱起眉头,从席拉手中拿过讯息板,然后摆在放酒具的餐边柜上,单手翻看着,忽然道:“查过这些舰船的频带了吗?他们走的哪一路通讯?”   席拉:“海因茨军长已经离开了冕都结界,在外部探查他们的频带,目前第三集团军表示,他们用的都是临时频带,而且这些数量众多的部队缺乏统一指挥,频带信号很多都对不上。”   万时走过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踮起脚尖从柜子上拿了一瓶甜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还向侍从要来冰块。   涅玻耳盯着讯息板:“看起来确实是人数众多的一盘散沙。席拉,准备线上会议。”   席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安定几分:“是。”   万时却喝了一大口酒,坐在沙发上笑起来:“虽然是散沙,但此刻恰好有一股冲劲。首都星如果有足够的凝聚力当然能够顶得住,只要熬得过时间就行。但问题是能吗?”   席拉皱起眉头:“你知道这些多出来的兵力都是哪来的?这又不是魔法,人力物力舰船都不会随随便便冒出来,难道是各个贵族的私兵?但很多贵族都在我们的密切监视之中——”   万时笑了笑:“是吗?其实帝国散落在各地的士兵并不少啊。”   席拉还满头雾水。   涅玻耳却有些恍惚,忽然盯着她道:“远哨站。”   这是一个他之前想都不会想的答案。   涅玻耳眉头紧皱,随着靠近她的蹒跚脚步,衣袖也随之摆动:“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万时望着他的衣袖。   他都已经这幅残躯,面容写满疲惫厌倦,可下意识的还是想要解决问题。   类人的寿命是人类的2-3倍,换算下来他其实皇太子殿下也并不算年长,只是他扛事太早了。   他独当一面的几十年,也是帝国走向彻底崩坏的几十年,他不知道殚精竭虑解决过多少这样的事件。   帝国把他塑造成一个,哪怕被当做怀孕的容器,哪怕被软禁起来、被偷走孩子、被删除记忆,绝望到如此地步仍然无法控制为帝国谋划的工具。   万时觉得有些可悲,她转过脸去,扯了扯嘴角:“我听说帝国有大大小小三万多座远哨站,因为运营成本过大,只有一万三千多所是由第一集团军管理,剩下一万九千多所都交给了富庶的帝国海军。我比较好奇,你能看到帝国海军那边管理的远哨站的报告和经营情况吗?”   涅玻耳沉默的站在原地。   其实很多话不用说他也都想明白了:“能看到总体报告,但无权调用每一个远哨站的报告。”   万时歪头笑:“好像帝国海军对远哨站都采取市场化的运营,许多远哨站被给予权力,运营的如同小兵团。不但在所处的边缘星系做星盗、做开发,甚至还会各种虚报人数吃帝国给远哨站的补贴。”   涅玻耳靠着柜子:“你是说,卡塔琳娜将这一万九千多座远哨站中,势力比较强的那部分集结起来了。然后因为我们只能看到远哨站的整体汇报,哪怕是那些已经空了的远哨站数据造假、虚构报告,我们也不会知道的。”   万时咧嘴笑起来:“按照过往帝国给予补贴的人数来算,最起码有几十万人,哪怕是蚊子来送也足够首都星糊上一脸血的。”   涅玻耳的声音越来越轻:“再加上远哨站所在地区混乱偏远,所以他们的舰船燃料多、武器多。只要卡塔琳娜早早集合,隐匿他们的行踪,或者是……”   席拉失声道:“可远哨站是帝国安全的边境线,近些年一直有原始虫族的异动,他们如果全集结跑到境内,万一原始虫族突然发起袭击——他们怎么敢?!”   万时笑:“怎么不敢?你都知道远哨站苦寒贫瘠,他们更不愿意多待,一旦跟着卡塔琳娜冲进首都星,能够狠狠掠夺,或者立下军功,那就立刻翻身了!”   涅玻耳缓缓闭上眼睛。   这就是万时所说的——这盘散沙有一股冲劲,名为贪婪。   这个计谋是那群贵族联盟定下来的?还是卡塔琳娜她自己决定的?   不论是谁,都已经有种为了赢不择手段的感觉。   远哨站体系可能就此彻底崩坏,帝国对原始虫族的防范彻底失灵;大批为了掠夺而来的士兵冲进最富饶不公的首都星,会造成怎样的血腥?   涅玻耳甚至慢慢涌起一股脱力的感觉。   他过去两三年清醒的时间太少,醒来之后又因为病到濒死很多事情都管不上,如今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烂摊子——   可这一切真的是无法预料的吗?   还是他自己都觉得太累太倦,觉得气数已尽?   涅玻耳靠着柜子几乎都觉得自己要滑倒下去,轻声道:“你早知道?”   万时将酒一仰而尽:“没那么早。我只是个外人。”   涅玻耳很想问她,早就知道了还向他求婚,她到底要等什么?   可他已经心知肚明,万时不论什么计划都不会在她达到目的之前透露了。   桌边的几台曲面屏幕终端机亮起来,弹出线上军情会议人员到齐的通知。   涅玻耳走了几步,但脚步略有蹒跚,也被挪沙发桌椅时微微翘起的地毯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晃去。   他以为会冷眼旁观的万时,忽然扔掉酒杯起身扶住了他。   在席拉的帮助下,万时将他搀扶到沙发上,让他靠着她的身体,用一种令涅玻耳实在难以分清真假柔和态度,抚摸着他空荡荡的衣袖。   涅玻耳甚至有种感觉——   她在等他死。   ……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涅玻耳还在线上会议,万时似乎对他的会议细节并不感兴趣,宫内厅为她拿来了许多套睡衣供她挑选,想让她早点休息。   万时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就穿着刺绣的白色睡衣长裙,趿着拖鞋,坐在外面水榭庭院的长椅上吸着烟,手指不知道还在半空中触碰着什么。   涅玻耳膝头摆着讯息板,时不时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直到海因茨的身影风尘仆仆的冲进了庭院。   他本来直走向涅玻耳,直到看见了靠着柱子安静吸烟的万时,海因茨猛地顿住脚步。   两人四目对视,海因茨犹豫片刻,还是朝万时的方向走去。   海因茨面容在回廊的灯光下苍白的像是石膏,眉头紧皱,似乎在向万时追问着什么。   万时却夹着烟动也没动,只是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然后海因茨从怀中的文件里,拿出一张照片举在她面前。   她只是耸了耸肩,还颇为暧昧的将嘴边的烟捏起来,举向他。   涅玻耳几乎觉得海因茨要在如此困惑愤怒的情况下,仍然差点被她引诱低下头去吸一口。   但海因茨还是肩背笔直的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也想让她不要再吸烟。   万时却将目光挪向海因茨的小腹。   海因茨却躲开她的目光,低声说了句什么,往夏宫的方向走来。   推开殿室大门的瞬间,外面轰鸣声与尖锐的光学防御声音传来,海因茨看着涅玻耳身边铺陈满地的军报,吐出口气:“……是远哨站。”   涅玻耳平静的点头:“已经知道了。”   海因茨皱起眉头:“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涅玻耳将目光看向万时的方向,摇了摇头:“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海因茨轻声道:“冕都城内混乱不已,许多高官和贵族都想挤去空港,还妄图离开这里,第三集团军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交通要道,但我们对外的通讯已经相当不稳定了。”   也就是说涅玻耳再想要这样远程指挥首都星结界外的第一集团军都会变成难事。   涅玻耳平静的点点头:“第一集团军在首都星周围的部队并不多。一部分不对都在控制着曼高蒂王国,防止他们在谈判期间反扑;另一部分在康普翁公国防御着卡塔琳娜母国的大批私兵。”   “还有的驻扎在大裂隙附近或者是围剿瞬金星盗,之前比较机动的二师一部则去了达达米亚公国边境,还没回来——”   海因茨还记得,涅玻耳为了感谢万时救回他的性命,派兵截断了袭击达达米亚公国的帝国海军。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很难有大型正面部队回援首都星……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曼高蒂王国的使团都消失了,连同小国王一起。不知道是避祸还是另有打算。”   涅玻耳看向庭院,忽然道:“达达米亚公国有消息吗?他们的军队是否有变动?”   海因茨皱起眉头:“目前没查到。你不该怀疑她任何事,她一旦求婚就是利益跟你绑在一起,而且卡塔琳娜那边她分不到任何一杯羹。”   涅玻耳没想到一向严谨的海因茨已经对她偏心到这种地步,叹了口气:“我不是怀疑她。但你平心而论,你相信她会坐以待毙吗?她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早有察觉,会没有计划吗?”   海因茨其实知道,达达米亚行宫大门紧闭,像是人去楼空,有消息说神务司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跟万时有关的许多势力都表现得相当游刃有余。   他不想这时候说这些引来皇室对她的怀疑。   毕竟皇室如今的局面又与万时无关,她不应该被卷进来太多。   只是海因茨忍不住想,他为了皇室、为了命令去抓她,结果最后涅玻耳还是得到了治愈,甚至能跟她生育后代——只有他得不偿失,还跟她有了隔阂。   海因茨:“她那边没什么情况。”   涅玻耳深深望了他一眼。   海因茨偏过头,只是说了另一件涅玻耳迟早都会知道的事:   “达达米亚公国公开了她与扎赫兰结婚的消息。准确说是她为瞬金星盗的豹骨加封了男爵爵位,然后王宫发布了两人的结婚照。” [186]第 186 章:……这是当年珂弥被抓住时,活生生挖下来的翅膀?!   他说着将一张照片缓缓放在二人之间的桌子上。   显然就是他刚刚举给万时看的那张。   高大独眼的野兽半搂着身前的白发女人。   皮毛上伤痕累累却又金毛黑花的豹子头靠在她纯净无暇的脸边,二人露出笑容。   这对新婚夫妻坐着最粗陋高脚凳,脚边还有一些货运箱子,身后是热闹的市集街景。但这两个人眼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愉快神色,让他们俩看起来就像是隐身在市井的雌雄大盗。   涅玻耳的手指拈起那张照片,对着光看了又看,才轻声道:“她的照片总是很有感染力。”   海因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可没办法如此平静,他手撑在桌子上对涅玻耳道:“……她已经通过了婚姻请求,现在这场多边婚姻里,加上你就已经四个人了。”   涅玻耳看向海因茨,微笑道:“你想让我愤怒,想让我跟她吵架吗?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过今天呢。而且她都没有在意我生过孩子这件事,我也会接受这场婚姻不止我一人。”   海因茨一愣:“什么?”   涅玻耳看着手中的讯息板,放在膝头翻过数据报告,声音平和:“不必装傻。我有还没消失的孕囊,还有腰腹的切口,很容易就想到的。我只想问你,我的孩子在哪里?”   又是连续几声的爆炸声,海因茨忽然转头对亲卫道:“让万时公爵回来,她不要坐在庭院中了,太危险了!”   他再次转回来的时候,垂下眼睛躲开涅玻耳的目光:“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些吗?第一巢卫带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卡塔琳娜的赢面比我们每个人想的都要大。”   涅玻耳身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对炮弹声与终端机上无数红色预警闻所未闻:“你是我从蜘蛛若姆的巢穴带回来的,其实我也知道很多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陛下一直把你跟施特尔恩家族隔绝开,你以为是怕你被家族控制,借用家族的势力?”   海因茨看到涅玻耳脸上展露了有点像万时似的笑意,优雅中带着点戏谑和恶意:“海因茨,真的值得我们为之付出一切吗?我们用秘密来交换吧。”   海因茨有些震撼的望着他,恼怒道:“你……在这个时候你要跟帝国、跟这一切算总账吗?首都星的防卫罩破了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惨死!”   涅玻耳直直的望着他,平时清雅温柔的青色瞳孔像是两团污迹一般晦暗,他忽然笑了出来:“不愧是海因茨,帝国最好的看门狗。防卫罩被破开后的伤亡,那也是卡塔琳娜这个屠杀者的责任,是在位百年却撒手不管的皇帝陛下的责任,偏偏不该是我这个残废的责任。”   海因茨胸口起伏,要在几年前他绝对想不到涅玻耳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承受这一切,也没资格反驳。   涅玻耳轻飘飘道:“单单是剪掉耳羽这件事,就剪了三次才没有骨肉长出来。到成年之后,宫内厅都还会因为我的尾羽影响穿礼服时的轮廓,定期拔除,我总是坐的很直,因为腰椎尾部太痛了。”   他被一点点削掉皮肉,楔进名为皇太子的模具里,血肉模糊的和模具长在一起。   涅玻耳轻声道:“要是早点有人说我‘配不上’当皇太子该多好;要是早一些有人攻入首都星,要取代我的位置该多好。”   海因茨神情恍惚,看着满地军报,还有数个终端机上闪烁回复的战况,还有坐在其中独臂耳聋的涅玻耳。   涅玻耳说了那么多不甘、不愿,可还是靠着一口气在这里支撑。   如果他说出真相,涅玻耳还撑得下去吗?   可如果不说,假设卡塔琳娜真的攻入冕都,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涅玻耳,他难道要连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到死也在为帝国付出一切吗?   海因茨声音干涩:“……你被从暗空间救出来的时候,确实是怀孕了。”   涅玻耳平静的望着他,手指攥紧了杯子。   “你怀的是邪神的孩子。”   涅玻耳立刻道:“不可能,历史上虽然总有各种有感而孕、邪神奸-淫的传说,但邪神是没有实体的。”   海因茨摇了摇头:“自然妊娠的起点本就是精神力融合留下的结晶,当时教宗和孕科都确认了,你腹中的那枚卵有着不详的精神力。”   “而且那枚卵迟迟生不下来,还在疯狂吸取着你本来就很脆弱的精神力,再加上你那时候已经——全然疯掉了。”海因茨有些痛苦的捂住额头:“全都是在胡言乱语,我从没见过你那样,嘴里念着让神怜悯你、拷问你。”   当时涅玻耳完全被陷在恐惧、情-欲与父性之中,不是在哀叫求饶,就是在淫词浪语,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则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对孩子说悄悄话……   “精神力被摧毁也就罢了,费洛蒙也都完全乱套,你明明在孕晚期却一直在……在发-情。眼见着就要被记忆和腹中胎卵折磨至死,最终是教宗大人征询了陛下的意见,决定消除了你的记忆,并且将卵从你腹中取出。”   涅玻耳喉结滚动:“那枚卵,我的孩子当时还活着吗?”   海因茨点头:“孕科和教宗都对孩子进行了检查,我能感觉到从胎卵里就觉醒了精神力。但他们脸色都不是很好。”   涅玻耳深吸一口气:“孩子去了哪里?”   海因茨摇了摇头:“吉尔伯特亲卫长将那枚卵带给了陛下。至此我再也没见过。”   涅玻耳却猛地抬投来,攥住海因茨的衣领,额头薄薄皮肤下青筋鼓起:“不要隐瞒我!”   海因茨看他情绪不对,扶住他肩膀:“我是亲眼见到那枚卵送入了陛下的寝宫,但后续就不知道了。一枚未被孵化的卵,哪怕保存的再好也就活十天半个月,你被取卵都已经一年多了,那孩子不可能活着了!”   涅玻耳听到这些细节,腾地踉跄站起来,拽住海因茨的衣领,声音嘶哑:“在这时候你不要骗我!只用是或者否来回答——陛下,是不是、是不是……”   他额头冒起汗珠,面颊颤抖,那句话几乎是从他口中呕出来的:   “陛下是不是吃了我的孩子?”   海因茨震惊在原地,他根本想不到这种可能性,更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能让涅玻耳问出这么恐怖的话语。   但他的脸色却让涅玻耳误会了,他那只手剧烈痉挛起来,鸦青色的发丝被汗湿贴在面颊上,发出一声哀哀的痛鸣:“你见到了孩子的蛋壳?还是亲眼见到他吃掉了?”   海因茨立刻攥住他的手腕:“没有!你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去想?!”   涅玻耳身躯发软往后靠下去,海因茨扶住他,让浑身快要被冷汗湿透的涅玻耳半躺在沙发上。   海因茨后悔自己在这时候说这些事,皱眉道:“是不是暗空间的邪神给你植入这样的想法?哪怕是在帝国未诞生前的黑暗时代,也没人会吃下自然妊娠的卵!”   涅玻耳的眼睛半天才转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会的,当然会的。”   “海因茨,你真正的母亲就吃掉了自己无数的孩子。”   海因茨惊悚的望着他:“……什么意思?”   真正的母亲?!   涅玻耳却在外面火光闪耀、炮弹轰鸣声中闭着眼睛,只有瞳孔在眼皮下乱动着,他轻声道:“让万时进来陪陪我吧。”   海因茨望着他手指上戴着的素圈戒指,偏头朝外看向庭院,却发现万时已经不在那里。   席拉眉头紧皱的快步穿过庭院走过来,轻声道:“……皇太子殿下,海因茨军长。”   海因茨皱眉:“她去哪里了?”   席拉垂下眼睛:“吉尔伯特亲卫长刚刚来这里,要求万时公爵跟他一同去面见陛下。我要进来通报,她却说面见陛下是自己的事,就跟着离开了。”   涅玻耳猛地睁开眼睛,单手撑着身体坐起来,脸色惨白:“什么时候?!”   席拉:“……就在刚刚。”   海因茨心里也涌出强烈的不安。万时待在冕都数个月,陛下都没有见,在卡塔琳娜围攻首都星的时候,偏偏要见了!   再加上涅玻耳刚刚那个“吃掉孩子”的疑问,他汗毛直立。   涅玻耳挣扎着要起身,而面前许多终端机上闪烁起军报,海因茨低声道:“你先处理军务,我去找她!”   万时还穿着白色长袖睡裙,脚上是刚刚在夏宫里换的软底拖鞋。   夜风吹过,她裹紧身上披着的黑色亲卫队制服,这还是离开时席拉脱下来给她的。   万时走在宽阔却黑暗的长阶上,撑着膝盖歇了好几回,在她身前几步的吉尔伯特停下来等她,身后还有数位亲卫围着身后几步远处。   这很明显是“押送”她去见皇帝。   她干脆也就走出饭后遛弯的悠闲,就让他们等着,还跟吉尔伯特聊天道:“皇帝陛下居住的宫殿叫什么名字?”   吉尔伯特微微偏过头:“岁宫。这里也是皇宫的最高处。”   周围遮蔽的树丛渐渐矮下去,万时走到了长阶的尽头,深吸一口气。   巨大的广场正中就是在黑暗中庞大如坟陵的宫殿,周围一圈巨大的石柱撑起沉重的穹顶,形制像是古希腊的卫城或神庙。   宫殿外的广场上站着不知道多少皇宫亲卫。   一个个伫立笔直,就像是焊死在地上的旗杆。   随着吉尔伯特接近岁宫,她才发现殿外石柱比她想象中更巨大,光是石柱的底座就要比她高,古老的石柱本体就是四五个人也难以环抱,在宫殿外足够两艘飞行器并驾齐驱的宽大走廊上,石面被磨得光滑可鉴。   而在石柱之间向远处眺望,她先是能一眼看到像微缩玩具的朗宫、如同玻璃鸟笼般的夏宫,再往外就是皇宫外灯火辉煌的冕都。   冕都的人造大气并不影响能见度,城市又太过庞大,万时甚至能看到那些密集明亮的灯光在地平线汇聚成一道曲线。   只不过如今头顶上数万米高空外闪烁发射的光炮、拖着长尾坠落的舰船以及巢卫带防卫设施被击碎的光斑粼粼,让首都星上空像是正上演着战争场面的电影天幕。   随着前行,万时慢慢嗅到了一股腥味,还能隐约听到潺潺的水声,头顶悬挂着彻夜燃烧的火盆,火盆橘红黯淡的光芒柔和洒落下来,搭配着宫殿内石砖沟渠边海浪似的潺潺水声,万时有种在波塞冬海神庙的错觉——   吉尔伯特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   她心里隐约有点后悔。   或许不应该来见皇帝的。   万时自认为自己的力量能随时逃脱,但紧跟着她的几个亲卫实力都在A级左右,吉尔伯特更是她察觉不出来的精神力,或许没那么好对付。   而且广场上还有那么多守卫皇帝的力量。   早知道先跑了。   虽然她是因为好奇与计划才前来,但皇帝老而不死肯定防范的很严,她有点怀疑到底能不能成功了——   她总感觉到有目光在隐隐望着她,岁宫内部有更腐朽恐怖的感觉慢慢压在身躯上。   万时没敢召唤出任何“家人”,只是让从和平协议签订现场开始,就落在她肩膀上的小蝴蝶依旧停留着。   蓝色小蝴蝶一路都很安静,就在走到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中段,忽然抖动触须,骤然翻飞而起,万时顺着它飞舞的方向抬起头去,惊愕的立在原地。   在宫殿外部的长廊上,不但有着帝国历史的壁画浮雕,更悬挂着许多皇帝陛下的战利品,其中一抹色彩在火盆的暖光下格外绚烂。   是一对雾蓝色橙边的巨大蝴蝶翅膀。   翅膀根部被从主人的躯体中挖出,被洗净血污,风干处理,翅膀被几枚细长的钢钉钉在画框中,高悬在壁画上方的墙面上。   就像是不忍心看人间的惨剧,那翅膀上的六枚眼斑如同圣母垂眸般紧闭着,在跳跃的橘红色火光下,如同衣裙亮片般熠熠生辉。   ……这是当年珂弥被抓住时,活生生挖下来的翅膀?! [187]第 187 章:万时慢慢笑起来,轻声道:“哥哥。”   万时只感觉胃中翻涌——   珂弥的翅囊极度脆弱,连她的触摸和舔吻都受不了,却被这样成为了皇帝的战利品!   蓝色的小蝴蝶也似乎回忆起当初的痛苦,扭动翻飞着撞在万时鬓边,抓着她的发丝滑落下去,一直滚落到她衣裙胸口的花朵上,像是随时要摔落在地上。   万时忽然拢起手指,捂在自己胸膛处,虚虚盖住了小蝴蝶,不让它再看到这一切。   就像是她极度恐惧的时候,蝴蝶在暗空间中遮蔽了她的视野那样……   蝴蝶在她掌心中闪动翅膀的频率慢慢降下来,像是与她的情绪连在一起逐渐安静,甚至眷恋的触碰着她的指腹。   那万时已经不敢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看到染血的华服、锈蚀的铜徽,是否都像这对翅膀背后有着血腥恐怖的故事。   吉尔伯特露出微笑:“万时阁下在这件战利品前驻足了很久,是见过这样美丽的翅膀吗?”   万时偏过头去,这只比狗还狗的海狗眼中的试探尖锐无比。   万时没什么表情:“我只是觉得想笑。陛下想必是没怎么见过蝴蝶翅膀,否则不至于连这个都要挂在墙上。”   吉尔伯特思忖道:“确实没见过这么铁骨铮铮的蝴蝶,那都已经是二十四年前了吧,那位战犯宁愿把翅膀挖下来,也不愿承认自己信仰的是邪神,更不认为自己有罪孽。”   她咬住嘴唇没再说话,往前走去。   但很快又看到了可疑的东西。   是一截类似手指的灰白色肢体结构。   但这一根手指的直径比她大腿还要粗,而且人类或绝大多数的类人,指节只有两到三个关节,而这跟干瘪的手指,最起码有五、六个指节——   看起来如此令人汗毛直立的东西,却被挂在了最靠近宫殿大门的墙壁上,就像是陛下最得意的战利品。   万时回过头去:“这是……”   吉尔伯特:“蜘蛛若姆被杀死后的战利品。这是它肢体的指节最末端的触毛。”   手指形状的触毛?!   万时毛骨悚然,但又总觉得有点熟悉……   她正要开口再问,皇帝寝宫沉重的青铜大门发出吱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响亮的惊人,十余米高的门扇就像是要倾倒下来般令人眩晕。   吉尔伯特对她抬手道:“万时阁下,请进。”   万时警铃大作,心脏狂跳,嗅到了更浓重的腥味甚至是隐隐的臭味,以及咸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岁宫之内完全没有任何灯光,幽深潮湿,万时仅仅能看到靠近门边沁满水与青苔的雕刻石砖——   这不是皇宫,更像是陵墓,仿佛她往里走去,这道门就会永远合死,她会成为其中怪物的食粮。   忽然在万时的视野里,一双血红色的软底皮鞋踩过青苔,出现在门缝照进去的窄窄一道光线中。   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从门缝之中走出,万时下意识后退半步,正要松开搭在胸口的手指。   那男人走出门缝,面目笼罩在阴影里。   头戴塔帽,黑袍红鞋,衣摆随着吹拂到高高宫殿的风轻轻飘扬。   他声音如同沙粒吹拂却又尾音轻佻:“吉尔伯特,你不该带任何人来打扰陛下。”   话音刚落,相位噬能炮弹落在首都星的防护罩上,巨大的火光像是廉价的冷光灯般照亮了岁宫周围巨大的广场,震动空气的轰鸣声缓缓从天上压下来。   也照亮了塔帽下露出棱角分明却又毫无血色的嘴唇。   ……   达达米亚行宫。   外侧大门紧闭,防护警卫装置全部启动,整个行宫主体建筑内没有一盏灯亮着,看起来空无一人。   在行宫最高耸的大厅处,冕都巡航飞行器的白光时不时扫进来,将昏暗的大厅照亮一瞬。   大厅悬挂的水晶吊灯被摘掉,露出空空如也的挑高穹顶。   在许久的死寂后,穹顶处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裂痕。   那道白色裂痕张开,展露出一小片流动的紫色光影,像是通往暗空间的裂隙。   但很快,从其中坠落下来几十个身穿战斗服的男女,有的还挂着降落伞,更多的是种种摔砸在大厅地板正中间的软垫上,哀叫几声。   “操!别踹老子的屁股!”   “啊啊啊压死我了——咦,这里真是首都星?!”   “老大下来了吗?”   在这批人狼狈坠落之后,才有一只穿着高领作战服的高大豹子,从暗空间中稳稳落地,往周围东倒西歪的人屁股上踹了几脚:“快点起来,第二批也要降落了。”   而在这时,坐在大厅角落中,端着茶杯的女人忽然站了起来。   她蹄子踏在地面上声音回响,软垫上这群突然出现的士兵立刻警惕地抬枪指向她。   她却径直走向豹子,抬手道:“我是万时公爵的内务秘书,班达。”   扎赫兰变换面容,恢复人形后跳下软垫,抬起眉毛:“她在皇宫?”   班达紧绷着脸,看到传说中死了快一年的前达达米亚公爵,现在像个土匪一样出现在首都星,而万时公爵还让她前来迎接。   她快言快语道:“我无权告知你公爵的行动。武器已经准备好了,飞行器在行宫的地下机库也都有预备。最新的消息是,卡塔琳娜殿下一旦攻破首都星防卫罩后,一定会去皇宫最高处的岁宫,逼迫皇帝退位。”   扎赫兰摸了摸下巴:“嗯,我在考虑兵分两路。她在首都星也有几位情人,我听说她藏了不少东西在各个情人家里——”   他一身深色战斗服,唯有手指上硕大的金红戒指太显眼,班达目光也忍不住多看一眼。   扎赫兰立刻抬手给她看,笑了笑:“你知道我跟你们公爵结婚了吗?”   这条消息在首都星的传播就是班达放出来的,她当然知道,但她没想到这豹子头逢人就说——   班达真想说:你已经是我知道的她的第五个对象了。   扎赫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递给班达:“送你一张我们的结婚照,你可以摆家里。等要办婚礼的时候我们再拍一套新的。”   班达捏着那被印刷了不知道多少份的结婚照:……谁会把上司的结婚照摆在家里啊?!   他话音刚落,从大厅上方紫色的裂隙中,就再次噼里啪啦掉出一堆人。   扎赫兰转过头去,喝令这群人尽快起来整队。   班达意识到这群看起来都跟熔炉里长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士兵们,精神力却一个个都不低,甚至有些远在她之上。   班达只听万时说过,会有人来到首都星,他们是来找卡塔琳娜殿下“叙叙旧”的。现在看到曾经被卡塔琳娜赶尽杀绝的扎赫兰,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开口道:“请跟我来吧。”   ……   海因茨拿着军报,快速穿过台阶。   他是为数不多能到岁宫附近面见皇帝的人,又说是要汇报军情,便有皇宫亲卫一路放行。   或许是因为内战侵袭,岁宫附近的亲卫人数多了不止一倍,可他还是有不好的预感,当从侧面穿过广场,先看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竟然打开一条缝隙,心中猛地一紧。   陛下几十年来打开门亲面他人的次数少得可怜,甚至连海因茨也都没见过祂本体几次,而是隔着门汇报!   他隐匿着身形从另一侧快步接近。   教宗与吉尔伯特亲卫长都在,而万时穿着单薄的睡衣,披着黑色的亲卫制服站在门缝前,她本来就身形单薄,风一吹更像是随时都要飘走了。   海因茨正要上前一步,却看到万时紧盯着教宗,露出他前所未见的表情。   他一瞬间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是不可置信,或是爱恨交错。   但细看下来她却是面无表情。   仿佛是她长在五官上那游刃有余的壳被掀开,露出血迹斑斑、皮开肉绽的脸一样。   她张了张嘴,但竟然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像是打开了尘封的盒子,冒出一团灰尘来似的。   风穿过宽阔古老又血腥的回廊,风把头顶锁链挂着的火盆吹得打了转,红光跳跃着在她脸上转圈,颜色暖融却更衬得她面色苍白,肩膀胳膊像是冷一样抽搐着缩紧。   海因茨见过她愤怒或欢笑,见过她浓情或嫌恶,但何时见过她神魂俱裂的模样。   再想到之前她三番五次的打听“教宗”。   果然他们是认识的……   而万时眼里没有皇宫,只有对面黑袍的男人,嘴里的声音穿过幽长的喉咙,终于飘出了嘴唇:“……怪不得。”   吉尔伯特却忽然出手,他拽住万时的肩膀,想要她推入岁宫之中!   海因茨正要拔枪,却没想到表情发木的万时,就因为背后袭来的危急,眼睛里闪过光、对上焦,猛地活过来。   万时立刻闪身躲开,而后捏碎了手上的那枚戒指——暗红色像是凝血的戒面裂开,大团血液从中喷涌而出,溅在万时手背上,就像是她指缝夹着一朵血百合。   那血液中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她松开了搭在胸前的手指,从指缝之中,无数蓝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在随风乱摆的火盆与光晕之中向前翻飞!   随着蝴蝶的振翅,粼粉荡漾,翅膀堪比挂在墙上的战利品,却更波光粼粼,炫彩夺目——它直朝着青铜门缝的方向骤然飞去。   吉尔伯特眼前一花,仿佛是周围墙壁上的浮雕活过来。   而吉尔伯特身边数个拔出武器要袭击万时的亲卫,忽然发出极度痛苦的尖叫,哀叫着抓挠向自己的后背,仰头跪趴在地面上看着高悬的蝴蝶翅膀标本。   是幻术!   他看到那熟悉的翅膀就立刻明白,为什么万时愿意跟他乖乖来到皇宫——   她带来了“圣子”珂弥亚的精神力,为了让珂弥亚完成复仇,杀死皇帝陛下!   她根本不是站在帝国这一侧,而是来摧毁帝国的!   吉尔伯特对着教宗惊道:“阻止她!”   教宗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大片的蝴蝶穿过他的身畔,飞向了皇宫的大门。   万时两只虚手撑着身躯往后一跳,脚下骤然浮现黑色的圆洞。   正在她要坠落消失之际,站在回廊上静默如雕像的教宗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来,身影像是原地抖动消失了一瞬,而当他再次回到原位时,手中却抓着万时的脖颈。   万时喉咙发紧,浑身炸毛,她甚至还有一只拖鞋留在刚刚的位置。   她惊愕的望着眼前的黑袍男人。   难道他也是空间系的精神力,为何她忽然被置换了位置,眨眼间就出现在他身边?!   男人像是从来没有变老,嘴唇还是那副轻浮重欲的模样,那颗讨厌的被她没少吻过的痣一如当年,他隔着塔帽的双眼似乎在望着她。   万时几乎觉得自己是中了珂弥的幻术,是在做梦见到了他。   首都星防卫罩外导弹与战舰混战亮起的各色光芒,照在他脸上,像是年少时依偎在窗边的柔和月光、像是赛博都市的霓虹灯光……   不是说教宗都已经在位六十多年了吗?   如果他也是胚殿孵化出的神人,那他怎么活的这么多年?!   他握在她脖颈上的手指不算用力,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图。万时因为愤怒与谋算出了薄薄一层汗,浸透了他干涸的掌纹。   他手指轻轻蹭动,像是在抚摸她的脉搏。   万时喉咙滑动,苍白的脸孔上像是只剩下那双瞪大的紫色眼瞳,她慢慢笑起来,轻声道:“哥哥。”   他的瞳孔藏在塔帽下,也露出微笑:“小时,你竟然先比我白了头啊。”   万时的虚手正酝酿着要袭向他的脸前,她忽然感觉后背有种令她发毛的感觉——像是有手穿透了她单薄的睡衣,正在轻柔的抚过她刚出过汗的后背,攥住她的腿窝落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吻。   这不是精神力在接近或者是看不见的手在触碰,而是某种过去的知觉、回忆里的状态叠加在她的身体上!   他们发生过这么多事,他还敢怀念当时的温存?!   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却仰着头咬紧牙发出一声怒吼。   而那快要钻入皇帝寝宫的众多蝴蝶,竟猛地停驻下来。   面对着那盘卧着仇人的门缝,以及二十多年想报仇却几乎不可能接近的唯一机会,调转方向——   蝴蝶快要振碎了翅膀,以不可能的速度猛地朝万时的方向飞来!   教宗轻笑道:“他竟然觉得你比复仇还重要,真是令我惊讶。” [188]第 188 章:她没忍住抬起袖子抹了抹摩斐斯的脸   蝴蝶趴伏在教宗黑色的长袍上,几乎覆盖了他的后背,振翅释放淹没二人的粼粉,几乎扭曲了周围的光线。   教宗握着万时脖颈的手指微微震颤,他抬起另一只布满伤痕的左手,掀起衣袍用力一抖,然后打了个响指。   蝴蝶的幻影几乎瞬间碾碎消失,仅剩一只本体,而粼粉像是被吸附汇聚成为一团,他抬手猛地甩向石柱。   啪。   轻轻一声脆响。   蓝色蝴蝶如同蚊子血似的糊在了白色大理石柱上!   但这一瞬间也足够万时两只虚手攥住教宗的关节,硬生生将他手臂拧断!   万时快速后退,头顶不知何时升起一顶流淌黑泥的崎岖王冠,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她纯白色的长发,她穿着睡裙的身影与暗空间中苍白的自我交叠,紫色瞳孔中是炫目的光芒。   她脚下大片黑色的泥影,流淌过岁宫外的走廊与台阶,像是巨轮倾倒的石油那般顺着台阶向下流淌。   那黑色泥影也蔓延到了教宗脚下,姐姐趴在万时的后背上,紧盯着眼前的教宗;妈妈无声的挂在石柱上,藤蔓低垂。   万时瞬间爆发出汹涌澎湃的精神力。   太多论坛里讨论她婚姻的八卦,或是新闻中拍摄她一笑一颦的照片,都让许多人忘记——她是圣殿认定的,上万年来最强大的神人之一。   与此同时,老师站在万时身侧,抬起一只流淌着黑泥的手指,试探向教宗的额头……   她想要用“泥影”一探究竟他的过去。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仅仅是为了掌握权力?   就像一万多年前她跟他再次重逢时那样?!   教宗垂着被她拧断的手臂,仿佛完全没有痛觉。   他透过塔帽,像是看见了万时身边环绕的所有人,喃喃道:“你……还是怕孤单吗?”   万时因他的话语,脸上涌现出阴郁的愤怒和报复,她抬起手想要掀开扣在他脸上的塔帽。   就在“老师”的手与她的手都要碰到他额头时,他身后皇宫的大门忽然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而教宗也骤然朝后倒退两步,躲开她的手,靠在那满是上古人类时代故事的浮雕大门上。   他戴着塔帽的脸边,就是浮雕中被伴星环绕的人类回不去的绿星,哥哥笑容慢慢扩大:“你好像变了很多,但又好像还是没长大”   万时望着他。   她忽然笃定像是为一万多年前两人的不明不白盖了章,冷冷道:“……而你就是恨我,从来都在算计我。”   教宗猛地一僵。   他身形不动,骨节分明的手紧攥着,像是蜡塑的活死人。   有小痣的那侧嘴角抖了一下,像是一切的高高在上、运筹帷幄被万时这句话砸出了裂隙。   就在二人无言的瞬间。   头顶骤然轰压下来令人心脏乱鼓的巨响,万时抬起头。   几艘巨大的战列舰拖着长长的蓝色焰尾,翻滚着砸向头顶的首都星的防卫罩结界!   那甚至不只是声音,而是空气在剧烈震颤,令人觉得耳朵瞬间气压鼓起。像是夜空的屏幕打碎了一般,头顶纯净的夜空裂开无数细痕,而后向外崩解!   首都星防卫罩被攻破了!   紧接着是一整片绿色的极光,从宇宙深处而来,如同坠落的裙摆,越来越近,直到她看清——那不是极光,而是垂直向冕都方向坠落的细密导弹群,真闪烁着美丽的死亡之光……   这覆盖面积足以毁掉小半座冕都!   吉尔伯特喃喃道:“厄倪俄光幕。”   从冕都地面上,飞速发射出上百枚拖着明亮焰尾的防御弹,直直向上空飞去,迎头撞向那些极光般的导弹!   但干扰防御却不能覆盖所有的厄倪俄光幕导弹群,仍然有数枚先落在已经碎裂的防卫罩上,然后只是稍稍停顿,垂直落向冕都——   先是一阵剧烈的白光,几乎将整个冕都映照的像是过度曝光的照片那般,冕都之中瞬间蒸腾起大团的火光。   万时小时候见过太多这种大型杀伤武器,她立刻紧闭眼睛,捂住耳朵。   而当她感受那白光闪烁几下后消失,才是声音紧跟着而来——防卫罩的碎片掉落的声音竟然像细雨一样,而后应该靠近过来的巨响反而只是像闷雷般延绵滚动。   ……就像是有精神力罩住了她的耳朵。   灼人热浪袭击而来时,万时吃力的睁开眼,却察觉到在热浪之中,有攻击朝她身侧袭来。   一支离子手枪指着吉尔伯特的太阳穴,而吉尔伯特手指之间翻飞着水珠,就要袭击到她脸前。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笼罩在精神力“围墙”之中,但还有两道精神力就像是两只手似的,覆盖在她捂着耳朵的手指上,也保护着她。   海因茨似乎也感觉到围墙之内竟然还有别人的精神力,皱起眉头看向靠着皇宫大门而立的教宗,面露狐疑之色。   吉尔伯特双耳流淌出两道血痕,他被离子枪指着脑袋,猛地回过头去:“海因茨军长,陛下需要她!别忘了只要陛下不死,帝国就不会倾覆,谁攻入帝国也没有用——”   海因茨怒极反笑:“炮弹都已经打到头顶,你还觉得帝国没被倾覆吗?或许就因为陛下不死,帝国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空中爆炸的蘑菇云还未消散,吉尔伯特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岁宫广场上无数亲卫手持武器朝宫殿方向而来!   海因茨向万时转头道:“走!”   万时心里一跳。   她收集了海因茨是若姆蜘蛛后代的证据,又加上她有能让他随时变回原型的能力,本想着今夜的计划如果不顺利——比如海因茨阻止她掳走涅玻耳,她就让他身败名裂。   她没想到海因茨竟然放心不下她,追到岁宫旁边来了——   可她也压根不废话,只是回头看着靠在那皇帝寝宫大门上的教宗一眼,脚下立刻出现黑色圆洞,转瞬间消失。   海因茨心里安定。   她从来都是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而且他现在已经大概明白她的计划,她如果这么做也算是……给他心中的帝国延命了。   海因茨冷静的看过去道:“教宗大人站在哪一边?”   教宗断成几截的手臂摇了摇,像是在慢慢的恢复,他站直身躯,口吻轻松:“没想好。”   他看着众多亲卫上前来将海因茨围住,露出笑容,竟然罕见的话多起来:“她最害怕的就是蜘蛛,小时候我用蜘蛛的恶作剧道具吓她,她把我打了一顿。但她竟然不恨你。”   海因茨愣住:“……什么?”   他垂着头,笑得肩膀轻晃:“你在司付星的那座宅邸,我去的时候几乎要笑出声了,那简直是踩在她的噩梦上蹦迪。但她、竟然不恨你。”   海因茨瞳孔一颤。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当初万时还在胚胎中就被教宗选中,说是世上唯一能治疗皇太子殿下的神人;而涅玻耳在从未见过她的时候,就像是已经从他人口中了解她的样貌性格——   难道……不知基因原型的教宗,是和万时一样的纯人类?   甚至、他可能是被万时强-奸过的那位兄长?!   而教宗像是被魇住了,只是缓缓道:“而我与她那么亲近,只是一些错过、一些不得已,她就恨毒了我。”   ……   越来越多的大型杀伤武器从破碎的结界直直往皇宫的方向而来,而皇宫上方一道道金色光柱细密的攻击着所有想要落下来的炮弹武器,如同朴实无华的烟花在头顶炸开。   万时几个瞬移快速掠向夏宫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切都对的上了!   操!   太多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什么还在胚胎就被帝国从冥冥中选择,直接保送进皇宫上岗,说到底还是亲戚帮忙介绍工作!   哥如果有深深影响皇帝陛下的能量,必然早就在暗中窥视她。   现在想来她第一次给涅玻耳治病的时候,躲在房间里看着她跳上床要强*皇太子的人就是他!   难不成连让她跟摩斐斯结婚,跟涅玻耳生孩子这么混蛋的计划也是他想出来的?   他是不是在胚胎里一万多年鸡和蛋都坏死了,在这个时代心理已经变态了,才能想出这种阴沟主意?   万时啃着指甲,一想到他的事,她就总会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狂躁与阴郁。   嘶。   她瞬移到树丛中时低头看了一眼。   打架的时候为什么要弄掉她的拖鞋!   她现在一只脚光着,好凉!   当她甩掉拖鞋,光着脚玩了命的瞬移回到了夏宫回廊中,却只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而外面的停机坪多了几艘刚来的战斗舰。   数位夏宫的侍从与亲卫的尸体染红了回廊下平静的水池之中。   ……这是真的被偷家了!   如果涅玻耳死了,她的计划就全完了!   万时忽然听到了金属相撞的声音,以及愤怒的吼叫声,飞速向夏宫内跑去!   第一集团军的士兵将领惨死满地,像是被打成血泥抹在墙壁沙发上,众多亲卫横七竖八的倒在地毯上,枪弹击碎了鸟笼般的宫殿玻璃,甚至有一枚离子枪弹药命中了壁炉上的油画,将油画上涅玻耳的面目烧成一片漆黑。   客厅深处,喘着粗气的怪物头顶刺出四五种动物的角与耳朵,健壮又成分复杂的身躯上只挂着几条白金色礼服,还在撕扯着垂死挣扎的士兵。   他抖了抖后背上七八个满是粘稠血液的翅膀,似乎还在检查有谁活着。   更远处,涅玻耳扶着柜子,满脸血污,脱力的靠在墙边,双目涣散,几把枪械正悬浮在空中,却根本没有拉开枪栓,只是像是疯子挥舞着手臂那样乱撞乱摆。   万时惊愕的慢慢踱步走进去,前头的怪物先抬起头来。   而涅玻耳听不见声音也无法感知到精神力,只是因为脚跟落地的震颤猛地转过脸来,无数枪口也对准了万时。   那只怪物愣愣的望着她,身形猛地一缩,蓝绿色瞳孔里瞬间蓄满水光,爪子在满是血浆的脸上抹了一下,嚎啕大喊道:“万时!!”   万时感觉一头长着翅膀的牛朝自己冲了过来,她闷哼一声,没死在皇宫门口却差点死在他怀里。   “啊啊啊啊啊我是要过来带你走的但是来了夏宫就发现他们要杀涅玻耳,我把这群人都杀完了才发现你不在呜哇哇哇啊啊我还以为你被杀了!你怎么还光着脚啊!!”   万时本以为他会愤怒,会冷战,会再也不想见到她,却没想到一见面是这样的反应。   万时被他抱得两脚离地,她没忍住抬起袖子抹了抹摩斐斯的脸,露出他最早见面时怪异的面庞。   她观察着他,全然忘了上次三发冲函激光也没要了他的命,而摩斐斯爪子也在乱抓乱摸,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万时看他强悍的身躯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才吐出一口气:“别嚎,嗓门太大了。没事了。你之前消失去哪里了?”   摩斐斯竟然这时候才想起来生气,道:“……你管我!”   他没脸说自己跑去地下宫殿,打算把所有的珠宝全都捞走,然后直接去达达米亚公国,找人给自己做张结婚照也发到媒体上,给自己封个王后——   这些珠宝就拿来打造一顶后官,他弄个铝合金的座位焊死在她的公爵王座边,谁都别想让他走!   他不信万时不回自己的公国!他就用拳头先一步霸占卧室,让谁都没法来!   不过万时看到脚下血污中好几串钻石项链,大概也想到了。   涅玻耳静默的坐在血泊中,望着这两个人,就像是劫后余生的爱侣一样确认着彼此的安危,心慢慢往下沉。   他其实也没怎么见过摩斐斯真正的混种模样,而更让他觉得吃惊的是,万时就这样搂着他的脖子,白皙的手指捧着他混合着羽毛鳞片与绒毛的畸形面庞,眼里却找不到一丝厌恶。   ……涅玻耳几乎想自嘲的笑出声。   他只不过有了耳羽就是不够完美,而摩斐斯是丑陋怪物也有人捧着他的脸端详。   万时转过脸与涅玻耳四目相对。   他混乱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坐在地上抬起袖子自己抹了抹脸颊:“你是来杀我的吗?”   万时嘲讽道:“我要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189]第 189 章:她忽然道:“摩斐斯,过来抓着你哥。”   摩斐斯放下她,万时低头看着脚下,很快就发现自己踩到了熟人。   那只白头海雕死得七零八落,大型终端机内的金属零件插满了他的脑子内,万时甚至都没认出来,一脚踩到了血肉模糊中的金色鸟喙。   整个房间里只有亲卫和第一集团军的人,结果很明显了,第一集团军中仅次于涅玻耳的副军长,竟然以汇报军务为由前来暗杀涅玻耳。   涅玻耳发出几声哮喘似的呼吸,他想努力撑起身子,却滑落在华贵刺绣的屏风上,踉跄跌坐在地,衣袖被血水浸湿透:“你不吃惊吗?……第一集团军也要杀我。”   万时弯下腰去在白头海雕身上摸索,最终在旁边士官尸体上找到了飞行器的钥匙:“也有点惊讶。但又觉得不是没有征兆。”   她回忆道:“这只白头海雕曾经试图刺杀过珂弥亚,想要阻止帝国与曼高蒂王国和谈。我猜测他对于前线有很多不合规的投资,也不想让战争结束。”   涅玻耳额前发丝向下滴答着粘稠血液,笑了出来:“就因为这个?他与我共事三四十年,是我曾经亲手提拔上来的副军长。”   万时光脚跨过尸体朝他走过去,拿起旁边侍酒桌上的白布,往涅玻耳脸上擦了擦,伸手用力拽着他的胳膊想将他拉起来。   涅玻耳吃痛的蹙紧眉头。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腰侧的布料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划过肌肉。   万时皱起眉头,用肩膀顶起他来,弯腰去看那处伤口。万幸是没有伤及腹腔的器官,但或许是他身体太不好,凝血可能有问题,那道伤口不断涌出大团鲜血——   涅玻耳轻轻笑了起来:“你是要来带走我的吧。可我失血太多,可能活不到你把我带去达达米亚公国了。”   摩斐斯惊愕,连忙凑上来看。   万时先将精神力汇入他的体内,涅玻耳对她的精神力反应太大,挣扎着想要推拒开她,脸色泛红:“不、不会有用的!”   万时发现确实没用,她只能治愈精神力上受的伤害,之前摩斐斯受伤也全都是靠他打不死的超强体质自愈的。   防卫罩已破,第一集团军都来刺杀他了,卡塔琳娜进宫已经在倒计时了。   万时听到外头的巨响,应该是已经有炮弹穿过了皇室的对空防御系统落在了不远处的宫殿中。   等不了了。   她忽然道:“摩斐斯,过来抓着你哥。挡住他的眼睛。”   摩斐斯心慌起来,他从没想过皇宫还会被攻破,看着万时还这么冷静,立刻听话的上去攥住涅玻耳的胳膊,巨大的身躯夹着自己病弱的兄长,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涅玻耳的眼睛。   万时走到壁炉边,用沙发上还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拨火钳,然后在火中快速灼烧着,转头朝涅玻耳走过来。   涅玻耳听不见她的脚步,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只是感觉一块软布被塞进他口中。   然后撕扯开他腰侧衣服的坡口。   摩斐斯惊恐的瞪大眼睛,刚要说话,就看到万时精准的将火钳烫在他腰侧血流不止的伤口处!   涅玻耳身躯剧烈抖动起来。   但万时也没有烫很久,发现止血之后立刻换地方,直到看见只有一点点冒血的痕迹,才用牙和指甲撕扯下来白色睡裙的裙摆,缠在了涅玻耳的腰上。   摩斐斯脸色扭曲的看着万时做完这一切,才松开了手,涅玻耳满身是汗,虚弱的往万时的身上倒去。   他双眼都有些灰暗的死意,垂下头意识不清的看着地面,万时却将他的脸掰过来,对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死在这里,你就真是个赔钱货了。”   涅玻耳瞳孔缩了缩。   他额头的汗水顺着鼻梁流淌下来,流入单薄的嘴唇中,慢慢笑起来:“……啊,你和他们一样,你是不会让我死的。”   摩斐斯知道万时能够撕开暗空间裂隙,穿越星际空间的本领,急急叫道:“兄长,你在说什么?她在救你!”   涅玻耳看了一眼摩斐斯,慢慢笑起来:“她总惦记你果然是有原因的。”   万时没搭理涅玻耳,只是用虚手扶住他瘦削单薄的身躯。   摩斐斯立刻过来要帮万时扛人,万时却摇了摇头,将他胳膊挂在肩膀上,搂着他往外走去。   涅玻耳太轻了,他看起来高大,却已形如枯槁。过去几十年在皇帝摆烂之后撑起帝国的竟然是小鸟一般的骨骼。   万时拖着他走出尸堆,穿过餐边柜时,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席拉肩膀被扭断,虚弱中挣扎着要拽住万时的裙摆。   万时简单看了一眼她的伤势,虚手掰开席拉的手指,轻声道:“你要真的想让他活,那他只有跟着我一条路。”   席拉瞪大双目,却眼里也蓄起泪水,望向涅玻耳。   显然她明白了涅玻耳或许会被万时“救走”,但此后落在达达米亚公爵手中,也更加身不由己了。   万时将披在身上那件亲卫制服盖回她身上:“躺会吧。你暂时还死不了。”   夏宫外停靠着好几艘第一集团军的飞行器。   她把钥匙扔给摩斐斯,指了指其中一艘外形看起来简约朴素的小型战斗舰。   而涅玻耳站在铺满碎石的停机坪中,睫毛被痛苦的汗水湿透,仰头看向上方的天空。   他刚刚只是听到了巨响,此刻才发现首都星的防卫罩已经破碎,他衣袖随着夜风翻飞,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恍惚的苦笑。   襄护皇宫的金色光柱已经消失了一小半,甚至有些爆炸的震动就落在不远处。   再往更远处的深空,距离首都星最近的巨大气态卫星上,闪烁着大大小小色彩绚丽的光斑,那是大型战舰坠入其中燃料爆炸造成的。   巢卫已然化作碎屑在自转轨道上拖出银光粼粼的痕迹……   忽然一条湿透的袖子在他脸上狠狠搓了搓,涅玻耳回过神来,看向万时:“……?”   万时:“往池子里随便沾了点水,我都不嫌你脏,你也别嫌水脏了。”   涅玻耳勉强站直:“我的脸有这么重要吗?”   万时打开战斗舰舱室,拖拽着他的身躯,将涅玻耳扔在副驾驶座上:“我需要你尽快录一个视频,宣称卡塔琳娜殿下大逆不道,逼宫叛国,屠杀了皇宫亲卫团与第一集团军高官,意图杀死皇帝。”   “而你被你的妻子——达达米亚公爵接出皇宫,将联合所有曾经的战友、信赖你的贵族以及对帝国还有梦想的士兵,誓死保卫帝国的荣光,让卡塔琳娜血债血偿!”   涅玻耳没想到她张口就来,在虚弱中笑得胸口震动,言语不止:“他们杀我的时候就说了,第一集团军不需要残疾的废物领导他们。”   万时却确信道:“背叛你的只是一小部分。你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影响力。头顶上到现在还有第一集团军的部队在反击。”   涅玻耳却有些不在乎了,他望着万时:“他们中有人不想让我死,或许是因为我代表着过去的秩序。而你舍不得我死,因为你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废物。你从一开始求婚,就是为了用合法的身份和位置,将我带走……”   “你要淌过这条权力的血河,我就是你垫脚的板子罢了。”   摩斐斯听到涅玻耳的话,转过脸怔怔的望着她。   他这才意识到,万时好像对首都星被卡塔琳娜攻破一点也不吃惊。   难道她没有让他求婚,而是在最万众瞩目的场合向涅玻耳求婚,就是为了现在这个局面?   她需要涅玻耳所代表的正统,更需要他曾经的声名与号召力——   那她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万时伸出手柔和的摸了摸涅玻耳的脸,轻笑道:“别说这种话,毕竟你也是没得选。我先带你避其锋芒,然后慢慢实现大业不好吗?”   这大业就不好说是谁的了。   反正她会继承皇帝的意志,让涅玻耳多生下几个孩子的。   达达米亚王宫很大,他可以好好静养。   甚至万时拿到海因茨承认自己是蜘蛛若姆后代的证据,不止是为了今天用——   如果到后来海因茨真的“忠心护主”到,要从她手里带走涅玻耳,甚至是第三集团军扶持涅玻耳而不是支持她,她就公布这个丑闻,让第三集团军彻底分崩离析!   涅玻耳眸中黯淡:“这皇室血脉根本就没有留存的必要。你真该像那天说的一样,把我杀了尸横在广场上……”   万时总感觉,涅玻耳死意比她去皇宫之前更浓,不仅是因为她掳走他,更像是什么消息彻底把他打垮了。   万一他真的趁她不注意,一头撞死了——   万时连忙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道:“喂,你就不好奇冕都炸了是什么样吗?你就不想知道我会折腾出多大的乱摊子吗?你就不想看看达达米亚王宫里顶你屁股八个大的大王座吗?”   涅玻耳黯淡的瞳孔半天才转到她脸上。   万时时间紧迫,她一边操作着个人战斗舰上复杂的启动设备,一边骂骂咧咧道:“你死也只能被我-操-死!我当众求婚哎,倒数一万多年也没有哪个男人被我求婚过,你要想死你别接那个戒指啊,你知道我挑选了一个下午吗?!”   “我真服了,我鞋都没穿跑回来,你知道我差点在岁宫门口被杀了吗?操!我多不容易啊,你要是敢一头撞死在这里头,我真要恨死你!我搞天葬,让一堆鸟来啄你的屁股蛋!”   涅玻耳没忍住,有点离谱又无奈的靠在副驾驶座上,虚弱道:“……别说了行吗?我是那个被用火钳烫了好几下的人,我现在也没力气死。”   万时看了他腰侧有些可怖的伤疤一眼,噎了噎,道:“那还不是为了救你。”   涅玻耳望着她,轻声道:“……我也确实好奇。”   好奇什么?   万时还想再说,但战斗舰终于启动起来,这就到她比较熟悉的阶段了,握住方向舵,预设好升空力与扭矩,就等着原地起飞。   涅玻耳确实对她总有种好奇,总想看她还能折腾出来什么花样。   第一次见她到现在的短短几个月内,从被按在床上打,到去康兰军校当图书管理员,再到外出检查身体、被当众求婚……   每一件事都足够离经叛道。   像是一拳一拳锤到他身上,不知道是想拿他泄愤还是在做暴力心肺复苏。   她此刻光着脚,小腿上不少血污,穿着单薄的睡衣,急得抖腿,转过头对着蹲在池子边也在猛猛洗脸的摩斐斯喊道:“摩斐斯你个大屁-股,快点上来!再不来就让你自己飞回去。”   摩斐斯抹了抹脸,干脆扯掉身上就剩几条的军礼服,跳上战斗舰。   这艘舰船为了混进皇宫刺杀涅玻耳,完全解除了武装,弹药库也空空如也,但不妨碍它还有能够飞入高空的距离和优越的性能。   涅玻耳喘息道:“你开着这艘战斗舰又能去往哪里?”   白色金边的战斗舰在万时的操纵下快速升至空中。   一行三人立刻看到了飞入皇宫密密麻麻的舰队,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帝国海军的蓝色,但也混杂着一些贵族的战舰。   而远处更能看到许多杂七杂八、如同土匪强盗般的战舰飞入冕都中。   恐怕都是之前从远哨站召集而来的小型兵团。   他们在苦寒贫瘠之地混了那么多年难以温饱,一时冲入帝国最奢靡的冕都,谁知道会做些什么。   卡塔琳娜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入主皇宫上,自然不可能去阻止这些杂牌部队;而许多贵族在冕都都有产业、家人,还不知道天亮之后会不会各方内斗杀红了眼。   而低下头去,更能看到几处宫殿还偶有闪光,甚至有些高耸的古树倒塌下去,应该是剩余的皇室亲卫队正在被扫荡……   摩斐斯与涅玻耳都偏过头去望着皇宫。   对这座辉煌的囚笼,两个人眼中神色与感情各不相同,但也都有些茫然。   巢卫带上战斗还没有停止,也确实说明——第一集团军中还有大量人支持涅玻耳、支持如今的皇室。   涅玻耳当时都能远程指挥抓住小国王洛菲,也一定有自己的势力。   只是他已经没有求生的意志,才没有联系任何人,也不想从夏宫中逃走了……   万时的战舰升空后刚刚加速准备离开皇宫,立刻被进入皇宫的帝国海军锁定,几道光柱扫过来,警告讯号通过内部频带传到战斗舰内部的屏幕上:   “请立刻原地降落,任何舰船不允许从冕都起飞!” [190]第 190 章:万时伸出手来:“摩斐斯,把戒指给我。”   涅玻耳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夹杂着血污的汗珠,轻声道:“……出不去的,外面是天罗地网。”   “我知道你拿到海因茨之前的盾角远航公司之后,对他们进行了改造,也让神务司、守嗣人和行宫中的工作人员,全都乘坐盾角的航船提前离开了。但现在这个局势已经不可能,除非你将星环舰开来了首都星上空。”   万时却扯了扯嘴角:“你还没看出来吗?在你们内斗的时候,我偏要越隐形越好,看起来越不重要越好。”   在战斗舰外浮光掠影中,她紫色的瞳孔中清醒的有些残酷:“出动星环舰杀过来,我是想被追着打吗?”   眼见着几枚炮弹发射而来,她拉动飞行舵加速到底,涅玻耳艰难的扶着把手,差点从座位上甩出去。   而且万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漆黑的星空中除了还在不断撞击爆炸的武器,在远处隐隐有紫色的微光在流动。   这是大型暗空间风暴生成的征兆。   她早就听说过孔多庇大裂隙距离首都星越来越近,难道暗空间裂隙也会被战争扰动,裂开到首都星头上吗?   她顾不得思考,又是猛猛一个摆尾,涅玻耳艰难道:“……谁教你这么开战斗舰的?什么、咳咳什么野路子!”   万时急的冒汗:“一只手之后连战斗舰都开不了的不许说话!”   她怀疑帝国海军在皇宫中的内应太多,他们仿佛已经知道了第一集团军刺杀皇太子失败,于是看到可疑的飞行器,全都紧咬上来——   现在速度虽然够了,但是身后的距离太近。   她也没办法了,只能对着还坐在后头对着玻璃用爪子梳被血凝结的头发的摩斐斯喊道:“摩斐斯,别弄你那破头发了,等回头到了家再洗头就是了!过来!”   涅玻耳心里顿了顿:回到了家。谁家?   摩斐斯颠颠跑过来:“干嘛?你这飞船根本没弹药,还是我出去干他们吧——但燃料也不够你飞到任何一颗最近的地质星球啊。”   万时拽着飞行舵,速度拉满,回头道:“那你别管,我能顾好我自己。你能顾好你自己吗?”   摩斐斯用力点点头。   万时伸出手来:“戒指给我。”   摩斐斯一愣:“什么?”   万时拔高音量:“求婚戒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嘴里还念叨没有戒指不能做呢——我就不信你没准备!”   摩斐斯快速撇了他哥一眼:“哦哦。”   他开始满身乱摸,万时竖起眉毛:“别跟我说你放在上衣兜里,跟你那件变成拖把的军礼服一起消失了。”   摩斐斯也慌了神,他摸到裤子,终于找到了戒指盒子,小心翼翼打开包装将其中一枚戒指递给万时。   俩人手上还都有血污,万时手指上甚至还带着两枚婚戒,但她还是捏在指尖,对着外头炮弹对撞时迸发的白光细细看去。   粗糙的有点不像是高级店铺定制的戒指,就是个金色的圈圈,但是上面镶嵌了两颗圆溜溜的紫色小宝石,看起来就像是她的眼睛。   然后还阴刻着几个翅膀、一条锁链,以及几个字母和她的名字,以及颤颤巍巍的心型。   要命,好土啊。   就差写个“老婆老婆偶愛妳!”   万时:“……你手工做的吗?”   摩斐斯得意:“好看吧!我还想刻上——”   这戒指做的太实诚太足量,万时只能戴在大拇指上,感觉都足够挡子弹了。她朝着摩斐斯比了个大拇指。   摩斐斯说到一半就忘了,咧嘴笑着挠挠头。   万时目光闪动,忽然拽他过来,用力咬了他一口。   摩斐斯被她拽得低下头来,闷哼一声,他鼻息哼哼立刻要亲回去,万时却很快的撤开脸。   万时快速道:“你去吧。我知道你没问题,达达米亚公国见。如果找不到路你就去自由港,到时候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涅玻耳读完这句话,垂了一下眼睛。   他真不想听。   这几句话听起来没什么,却真心直接。   而摩斐斯的蠢脑袋竟然也全然懂她的真意。   这俩人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摩斐斯甚至从她几句话里读懂了更多,吸了吸鼻子:“我做梦都想再从天而降一回了。说好了,你要接我,到时候我也要大喊让你带我走!”   万时竟然因为不太好意思而面露烦躁:“行了行了。”   涅玻耳静静旁观着这一切。   他也知道,从刚刚开始摩斐斯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也绝对不正眼瞧他。   现在搂着她眼泪汪汪,不妨碍他恨他抢走了这场求婚。   万时打开舱门,风灌进来,摩斐斯站在舱门口对她也咧嘴大笑,比了个大拇指。   他身子往外一倒,涅玻耳看到他后背忽然炸出几对宽大的翅膀,身躯变形,似兽似龙,朝着后方紧紧追击的几艘战斗舰而去!   万时把涅玻耳拽起来:“你握着方向舵,你不是当年杀敌无数吗?一只手怎么就不能开战斗舰了!”   涅玻耳:“?!”   ……她刚刚还说他一只手开不了,让他闭嘴。   涅玻耳握住方向舵,眼看着摩斐斯躯体越变越大,在这个类人能够跨越的星际年代,摩斐斯杀敌还靠传统手撕。   他翱翔在空中兴奋得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田野,翻身振翅的举动像是在炫技,在空中摔打撕扯几艘帝国海军的战斗舰。   机翼舱身碎片乱飞,差点就要甩到他们的战舰上。   涅玻耳心里暗骂一声摩斐斯莽撞到没脑子,一边轻轻拨动方向舵,打开了全手动模式。   他们这艘白色金边的个人战斗舰在他手中跟条鱼似轻轻摇荡,躲开漫天的碎片。   但下方的冕都已经乱成一团,浓烟火光四起,地面不知何处胡乱发射上百枚对空弹药,涅玻耳连忙操纵躲避,但战斗舰还是被剐蹭到了侧翼。   侧翼立刻冒火,机身剧烈颠簸,万时站在船舱正中,两只脚差点没立住,她急道:“你别把咱俩害死了!”   涅玻耳靠在舵台上才能站稳,他咳嗽几声道:“侧翼和襟翼都受损,已经不可能再上升高度了,要不要迫降?”   万时哇哇大叫:“降个屁,给我速度拉满了往前开,然后把时速报给我!”   涅玻耳没办法,只能听她的继续加速。   他望向前挡风玻璃,玻璃中也映照着机舱内的景象,照着她张开双臂汗津津的脸,紫瞳死死盯着前方,那股求生欲就跟一团火似的在机舱里燃起。   他隔着玻璃的倒影望着她的眼睛,心竟然砰砰的撞着胸膛。   万时两只手指向前方的夜空,问着他时速,然后涅玻耳就感觉到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磅礴精神力从战斗舰中喷涌而出。   在远处的夜空中,出现一道白色的竖线,就像是神用发光的笔在夜幕中涂画,而后那道竖线被她突然从中撕裂开一片令人炫目的紫色。   ……暗空间裂隙?!   之前有传闻说圣殿白塔发光,是因为有人在首都星撕开了暗空间裂隙,竟然是她!   万时额头上冒起点点汗珠,她喊道:“进去!”   涅玻耳瞳孔一缩,惊声道:“你要去暗空间?”   万时看他有些迟疑,立刻大步走上去,挤开他握住方向舵,让濒临坠落的舰船发挥最后的加速:“要不然你以为怎么跑路?抓稳了——不是让你抓稳我!”   涅玻耳却难得失态,剧烈咳嗽中恐惧道:“不……!那位邪神会发现我,祂不会放过我的!”   万时恶狠狠道:“你要是拖累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坐好,别逼我用安全带把你吊起来抽!”   与此同时,在已经逐渐破碎的首都星上空,再次浮现那如同绿色极光的导弹群,像是鱼的视角凝望水面上抛洒下来的渔网——   不都已经凿穿了首都星的防卫罩了,为什么还要让这么多炮弹落下,这是为了削弱首都星的反抗能力吗?!   涅玻耳喃喃道:“厄倪俄光幕导弹……”   曾经,帝国扫荡各地的叛军时,涅玻耳用过这种新研发出来的光幕导弹。   后因为造成的人员伤亡太过惨重,甚至被爆炸波及的类人直接碳化,都没法扔进熔炉,所以卡塔琳娜牵头元老院出台协约,限制了厄倪俄光幕的使用。   现在看来,那些被积压在库存中的厄倪俄光幕导弹说不定已经被卡塔琳娜转移走了。   地面单位再度发射了一轮防空导弹,但已然稀稀落落,在远空引爆阻拦的数量不足四分之一。   第二轮的厄倪俄光幕导弹恐怕真要落在繁华的冕都中,让整座城市化作焦土了。   他们的飞行器即将撞入暗空间,万时刚要挪开眼睛,就瞧见余光中庞大如远古怪物的身影,挥动着石翼,朝着那片“极光”而去——   摩斐斯?   他要干什么?!   ……   不久前。   卡塔琳娜穿着帝国海军的军装坐在重型装甲飞行器上,进入皇宫上方。   帝国海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先一步进宫排查,皇室亲卫队在被他们屠杀过半后放弃了抵抗。   她听说先头部队一部分人发现从夏宫升起的第一集团军小型战斗舰情况不对,立刻派人围追堵截了。   后来也证明,夏宫中没有找到皇太子殿下的实体,也没找到那位在内战前几个小时荣登各媒体头条的万时阁下。   只有第一集团军众多将领士兵惨死的尸体。   那白头海雕副军长也是废物,还不如早点以驻兵保卫为由围住夏宫。   许多类人都是心眼不多但对强弱极其敏锐,只要察觉上位者不够强就立刻想要反扑。   能让白头海雕倒戈的一大原因就是涅玻耳露面之后展露的残疾之躯。   但涅玻耳旧日威名仍在,恐怕白头海雕也在观望,拖到最后一刻,看首都星防卫罩都快要破碎,皇室大势已去才去杀涅玻耳。   据她所知,涅玻耳最后一刻都还在第一集团军线上指挥会议上发号施令,除了皇室亲卫队,谁还能把他救走?   难不成是万时阁下?   卡塔琳娜布满鳞片的细长尾巴盘在自己的佩剑和腰带上,偏头道:“万时公爵最后出现是在哪里?”   旁边的副官点头:“她在签订和平协议后,乘坐在皇室飞行器与涅玻耳一起离开蓝厅进入皇宫。”   圣殿那边有许多她的崇拜者,甚至有学派认为她受过白王的祝福,但卡塔琳娜对她的精神力不太了解——   因为阿里阁下的缘故,她一直瞧不太上所谓的“神人”。   卡塔琳娜还记得在觐见仪式上与她的碰面,这才过去多久,她就抛弃了海因茨,跟三皇子殿下关系亲密,但又向涅玻耳求婚了……   卡塔琳娜想到她这一系列操作笑了笑。   万时阁下显然不像其他的神人那样难以融入这个世界,她甚至在其中混得游刃有余——   但想要靠着婚姻在帝国上位?   这条路卡塔琳娜也走过,可在当下这个彻底混乱的帝国已经行不通了啊。   卡塔琳娜作为不受重视的皇女已经在帝国生活几十年。从想得到陛下的认可,到后来捏着鼻子与众多贵族联合,她走过的路如此崎岖,神人阁下这才刚出生一年,要如何跟她——   战斗舰落在岁宫广场不远处,玻璃映照出卡塔琳娜像蛇一样的竖瞳与覆盖着鳞片的面容。   身边副官的讯息板忽然响了起来,她偏头看过去,副官愣了愣,不可置信的开口道:“索兹里公爵……袭击了西腊旋臂上的多个星系,目前已经占领了四个星系!”   卡塔琳娜微微蹙眉,接过讯息板。   当年索兹里公爵袭击首都星后认罪伏法,不单单是她最重要的内务官班达被囚禁,她自己也割让了大片的领土星系。   这其中大部分都被帝国海军瓜分,一部分甚至运作成为了卡塔琳娜的私产。   而就是这些割让的星系,在卡塔琳娜袭击首都星时,在身后被索兹里公爵奇袭——而卡塔琳娜所有机动兵力都投入到了首都星附近,根本无法回援自己的大后方。   这太巧合了。   索兹里公爵是如何提前得知了她要袭击首都星的计划?!   不但如此,首都星附近被封死的频带通讯在她控制局势后被慢慢放开,也有更多遥远的消息发送到了她手中。   每一条都还只是快讯消息,但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达达米亚公国军队似乎进入了自由港,自由港总督被胁迫后,不得不炸毁了帝国海军在自由港的补给与战舰,似乎现在正要投降。   瞬金星盗也倾巢出动,这群土匪似乎知道帝国大乱没人能控制住他们,不但在桑绒公国境内掳走了大量的钷晶矿、战斗机零件,还掠走了桑绒公爵的一位子女,打算讨要赎金。   卡塔琳娜眉心一跳。   ……不会真的是刚给她生了个孩子且性格最娇气的那位吧?   她早知道瞬金星盗是扎赫兰的老本家,而他这个人活泛狡诈,当时没杀他之后就再也甩不掉了。   扎赫兰能把她的老底都调查个一清二楚!   卡塔琳娜本来以为以扎赫兰的性格,必然要控制那位万时阁下,如果控制不住就要跟她你死我活但现在这样反而像是两个人配合起来了。   而且就在前一天非常突兀的公布出来了两人的结婚照,更像是万时给他吃的定心丸。   卡塔琳娜捧着讯息板,总感觉外部各个角落,都有数只牛虻叮咬着她的后背……   这些牛虻微小又令她吃痛,像是被什么力量操纵着,同时向她发起了让她浑身不适的袭击。   到底是谁在操控着这一切? [191]第 191 章:卡塔琳娜微笑起来:“你怀孕多久了?”   数艘重型装甲飞行器降落后,士兵走过来替她拉开机舱门。   卡塔琳娜抬起头。   熟悉又陌生的岁宫轮廓就在眼前,导弹时不时落地或被拦截的火光照亮了建筑,她决定先放下这些外部的次要信息,走下战斗舰。   当务之急是从陛下手中接过权力。   直到她走到岁宫前的广场上,才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皇帝身边的岁宫亲卫竟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看胸口后背有枪伤,也有被尖锐丝线割碎的肢体。   整个偌大的广场只有两个人还在动。   一个身影在昏暗的广场正中单膝跪地,肩背塌伏,似乎被巨大的力量压迫的完全撑不住身体。   另一个则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带微笑,黑袍随风摇摆的教宗。   岁宫则大门紧闭,回廊外巨大石柱边,火盆的红光明灭跳跃。   卡塔琳娜身边的一小支部队紧跟在她身边,她穿着帝国海军深蓝色的军装,大步走上台阶。   她知道接近皇帝的关键就是教宗,于是快步拾阶而上,颇为客气的对教宗颔首行礼,望向他身后紧闭的青铜大门。   卡塔琳娜年少时还来岁宫,远远见过几次陛下,那时俊美的雌雄莫辩的陛下靠在床榻上,根本不会睁开那双蓝宝石般的美丽眼睛看她一眼。   可到摩斐斯出生之后,陛下差点死于难产,就彻底将自己封闭在宫殿中。   教宗望着远处的天空思索着什么,直到卡塔琳娜的靴子靠近他身边,他才微微偏过头来,微笑道:“陛下已经睡了。皇女殿下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了。”   卡塔琳娜这才注意到教宗身边地面上有着大团的血污,而本应该在岁宫门口死守着陛下的吉尔伯特亲卫长竟然不在。   当初是教宗拯救了难产时差点死去的陛下,一手打造的岁宫。   这么多年来,能够最常见到陛下的人是他——其次才是吉尔伯特与海因茨……   而教宗似乎也不把她的逼宫当成大事,只是看向了广场中央的另一人。   她偏过头去,这才发现在广场正中碎裂的地砖上跪伏的人,竟是海因茨军长!   海因茨脖颈青筋鼓起,身上的第三集团军军装几乎已经被血污染黑,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卡塔琳娜,面如死灰,想要动动嘴唇却已经被巨大的精神力压得无力说话。   卡塔琳娜虽然不知道这二人如如何交上手的,但海因茨落到她手里也是个死,教宗抓住他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   不过海因茨手背上似乎有丝线的痕迹,手边又是被碾碎的离子枪,看起来是他杀了周边的亲卫,然后教宗又控制住了他?   卡塔琳娜已经分析不出刚刚广场上发生了什么。   据她所知教宗、吉尔伯特与海因茨都是围绕在陛下身边忠心耿耿的存在,怎么却彼此之间斗起来了?   卡塔琳娜惊疑不定。   教宗并着衣袖,戴着几枚紫色宝石戒指的手指交叠,转身望向她:“卡塔琳娜殿下,您不必考虑打开岁宫大门面见陛下,祂不会见任何人。我只是向您传达陛下的意思。”   “不要打扰祂的修养,更不能进入祂的岁宫,但外面的胜败与祂无关,你要是想自封什么皇太女,只要你能把其他人都杀了,也请自便。等祂寿终正寝的时候,总会将皇位传给最当权的孩子。”   卡塔琳娜遍布花纹的竖瞳缩了缩。   她早知道陛下并不爱自己的几个孩子,只是当做帝国延续的工具——但她没想到一切会说的这么直白。   而且陛下现在把三个人彻底放进斗蛐蛐的笼子里。   涅玻耳脱离掌控,对外展露出了自己的残疾与基因原型;而摩斐斯是个根本就撑不了多久场面的混种怪物。   皇帝现在是对谁都不满意,就让他们斗去了。   哈,她努力至今,终于有了跟两个兄弟一起围在皇帝面前互殴的地位了吗?   她走向那扇大门,抬手轻轻敲了敲巨大的青铜门扇。   那扇门既像是吸收了她的声音,又像是这几声叩门被传导进入了宫殿的深处。   卡塔琳娜微笑道:“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谁又知道会不会是你早已替代了陛下的意志本身?”   教宗则无所谓的望向远处的白塔:“可你无法求证了,陛下与传承皇位的皇冠、权杖都在岁宫之中,你可以强制打开试试,用战舰、用炮弹,哪怕用冲函激光,炸毁整个皇宫试试。”   教宗能在圣殿这种天才云集的地方在位六十多年,而强大到几近S级的海因茨被他重伤后压在广场上,卡塔琳娜丝毫不怀疑教宗为皇帝打造了最不可撼动的寝宫兼牢笼。   而且如果她对皇宫开炮,强行打开岁宫的大门,只会让许多贵族意识到她根本得不到皇帝陛下的支持——   不幸之处也是幸运。   陛下并没有选边站。   如果教宗和陛下站在涅玻耳那边,在刚刚进攻首都星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打开大门尽快让涅玻耳继承皇帝之位。   但涅玻耳却不得不离开皇宫……   她长长的蛇尾拖过岁宫光滑的地面,刚要开口,教宗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般转过脸来,微笑道:“这些年来确实我多次帮助过皇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对你确实缺乏关注。如果你也想要我的诚意,那我打算送你一个礼物。”   他说着抬起手指,指向了被看不见的精神力死死压在地面上的海因茨。   卡塔琳娜抬起没有睫毛的眼睑,笑了起来:“只是他的命吗?那我自己也可以取。”   海因茨看向二人,血污从额顶流淌下来,从下巴上滴落。他头脑乱转,也在观察着卡塔琳娜的表情——她这样的态度,应该是还没找到涅玻耳,更没有抓住万时,还对很多事处于不确定中。   万时那么机灵,而且她显然早就在算计这一切,绝不可能落在卡塔琳娜手中。   他甚至觉得,万时提前得知消息,如果想抵挡卡塔琳娜的进攻,也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就是她不想挡。   她知道贵族对皇室有太多年的不满,汇聚起来的这股势,越是阻挡越是积蓄。   性价比远不如让他们成功、让他们分赃,让他们内部滋生不满为了利益内斗。   反正皇室的一切被击碎,也更利于她在乱世之中积攒自己的名望。   他忽然听到教宗声音远远飘来,语气轻盈:“海因茨军长的真实身份,足以让许多涅玻耳殿下的盟友心生怀疑,更能让他影响力巨大的第三集团军分崩离析。算是送你的见面礼,希望你也能跟圣殿相互尊重。”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毛骨悚然。   他只感觉过去自己身体的某种状态,被强行叠加到当下,他骨节脊背剧痛,像是强行被撕开了作为人形的躯壳——   这种感觉在不久之前他刚刚经历过,怎么可能不明白,他听到军服布料撕碎的声音,几只尖锐的灰白色节肢从他背部冒出,他脸上发痒,更多眼睛冒出来!   他被迫虫化,肢节在广场碎裂的地面上痛苦的抓挠着!   海因茨不理解这位教宗的所作所为。   他阻止了吉尔伯特将万时送到身边,但又对万时态度算不上多好;他无所谓谁攻打首都星,却又恶劣的让他完蛋!   卡塔琳娜瞳孔紧缩,不可置信的望向海因茨,甚至倒退了半步。   教宗竟然露出笑容,抬手道:“我该向你介绍,海因茨军长拥有着蜘蛛若姆的基因。”   卡塔琳娜惊声道:“怎么可能,陛下将那个原始虫族怪物的孩子放在皇宫中养育几十年,甚至给他如此大的权力!”   教宗微笑:“啊,我说的不够明白。准确来说,他是蜘蛛若姆与陛下的孩子。”   卡塔琳娜脸像是被冻住了,脑袋里仿佛有楔子不断在敲击,半晌没能说出话来:“……陛下、与原始虫族的怪物……有孩子……你在说什么?”   海因茨上半躯体的手臂化作虫肢,胸膛处布满灰色甲壳。   遍体鳞伤的他被教宗的精神力死死压住,本就因为虫化而灰白的脸色更彻底僵硬。   皇帝陛下与蜘蛛若姆?!   他在说什么……   这个令人惊悚的交集,却通顺了他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环——   以皇帝陛下的多疑与残忍,怎么会随随便便将大权交给旁人?   又怎么会因为某个贵族子女被感染了虫族基因就留在皇宫中重用?   甚至连涅玻耳对他与摩斐斯的一视同仁,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兄弟!   可蜘蛛若姆是巨大的巢穴怪物,而皇帝陛下是怎么可能跟……   教宗浑不在意自己说出多么可怕的事情,语气轻快道:“多么厉害的一家子,没有一个像人的玩意。你现在也有直接问斩海因茨、解散第三集团军的理由了,何必说那么多,只要告诉民众——第三集团军的军长是原始虫族的后代就好!”   卡塔琳娜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真疯了。这个帝国、这个家庭真的疯了!”   但第三集团军确实是她心中相当忌惮的存在,只要公开海因茨这幅虫态身躯,以民众对原始虫族的恐惧,她绝对可以轻易将他拖到神眷广场斩首,让第三集团军成为没人愿意提起来的名字。   教宗微微颔首,毫不眷恋的转身离去:“这份礼物就送给你了。”   卡塔琳娜呆立片刻。   头顶火盆中的噼啪作响才突然惊醒她,她踩着军靴,缓步走向海因茨走去。   曾经总是恪尽职守、面无表情的海因茨,此刻身上覆盖着灰白色的硬甲,腰以下化作硕大的虫腹,不但身受重伤,看起来也格外虚弱。   卡塔琳娜吐出细长的舌头嗅闻着。   舌尖沾染到空气中的化学因子在口中能细细品尝出来,尤其是她对血液的嗅觉极其敏锐,她能尝出流血者的恐惧、警醒或者是愤怒。   但海因茨血液中的味道不太对劲,激素和蛋白质的气息都不太对劲,她在自己的许多情人身上都嗅到过这种味道。   卡塔琳娜惊愕道:“……你怀孕了?”   怪不得他会被抓住,许多物种在怀孕之后都会变得异常虚弱。   海因茨脸上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但看那脸色他大概是知道的。   她从未听说海因茨跟神人以外的任何雌性有过接触,难道他肚子里的是个神子!   卡塔琳娜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瞳孔震颤了。   海因茨虽然是流淌着原始虫族一半的血液,但他也有皇室的血脉,万一这个孩子像她自己一样基因返祖——没有继承父亲的虫族血统,反而是历史上其他皇帝的物种,再加上神人带来的高纯净度与强大力量……   这个孩子的力量不可估量。   更是极大的弥补了卡塔琳娜没有高纯净度后代的缺憾。   只要把海因茨手脚砍断囚禁起来,等这个孩子出生就可一见分晓。如果真是个优良的皇室基因,她就把孩子收为己用;如果生下来一个虫族怪物,那就这父子二人全杀了——   不过风险就是,第三集团军在海因茨失踪的这段时间很难社会性死亡,说不定还会自发性谋划反击。   考虑到扎赫兰俘虏了她最近的某位小情人——那位情人作为桑绒公国的第三子,也不过是一只基因纯净度只有78%的水獭,难堪大用。   她觉得值得一试。   卡塔琳娜微笑起来:“你怀孕多久了?我听说虫族基因都生育期很短。啊,说起来我还算孩子的姑姑呢?你想活下来吧,你想让这个孩子留下来的吧。”   海因茨高度虫化之后,血液的颜色也变成了蓝绿色,虫躯之下一片粘稠的红色流淌出更多蓝绿色如同铜锈水般的液体……   他实在聪明,转瞬之间就理解了她的意图,面露愤怒绝望,剧烈挣扎起来。   卡塔琳娜抬起手,她的精神力是地缚系,直接以血液变为媒介,化作缠绕的触手将海因茨捆在碎裂的地面上。   她偏头对身边士兵道:“把他的腿全都打断,如果可以把螯肢也拔掉。” [192]第 192 章:孩子没了就没了,不如你再怀一个。   海因茨身份暴露就可以说大势已去,卡塔琳娜端着讯息板走向一旁:“还没抓到涅玻耳吗?远端的防空航线也在我们手里,他逃不出去的。”   副官正要开口——   忽然从角落之中响起一阵枪声。   枪口亮起蓝色的火光,在岁宫周围黑暗的树丛之间亮起!   其中几枚子弹擦过她身躯,其中一枚击穿了她的肩膀,卡塔琳娜猛的一惊,尾部骤然摇摆,身形如影一般游走到石柱后方,抬手朝树丛的方向。   地面中钻出众多树根,紧紧缠绕拍打向袭击的方向,而对方像是对她的精神力极其了解,在黑暗中几个跳跃躲避。   双方密集开火,甚至暗杀者的方向仿佛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先头部队早已进驻皇宫,皇室亲卫队中的反抗者早已被屠过一片,到底是谁会埋伏她?   卡塔琳娜看不清那黑暗树丛中发动袭击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吉尔伯特?   随后几艘来到岁宫附近的小型舰队上跑下来几十位帝国海军士兵,立刻援护卡塔琳娜。   头顶的战舰盘旋向树丛之中照射灯光,卡塔琳娜眯着眼睛看不清楚,只瞧见树丛抖了几下,袭击者发现失去优势后绝不恋战,转头消失。   她扶住一边受伤溢血的肩膀,眉头紧皱。   如果不是为了第一时间抢占岁宫附近,面见陛下,她不该比正式部队先一步来的——   “海因茨消失了!”   几个帝国海军士兵的尸体旁,只剩下一条断裂的虫肢,以及一大片蓝绿色的血液。   副官刚要开口,头顶忽然响起某种不详的震颤嗡鸣声,卡塔琳娜抬起头来,惊道:“厄倪俄光幕导弹?我只批准了一次发射——康普翁公国那边为什么再次发射,不都已经击碎防卫罩了吗?!”   厄倪俄作为战争与毁城女神,这个导弹的名字再直白不过了。   卡塔琳娜这次进攻首都星,带来了各方势力。   凑齐这支军队并不容易,暗空间在近期变得极为不稳定,许多小队、战舰甚至被暗空间中的风暴吞没。   而在开始袭击首都星之前,各位公爵、贵族与兵团长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恭敬。   结果到首都星防卫罩刚破,各方就立刻露出真面目,开始胡来一气了是吗?   这是要摧毁首都星地面上的各个贵族,为了自己入主首都星之后全面接手这里的权力吗?   她自己的母家,甚至顾不上她可能已经降落在地面的安危,也要摧毁首都星——   卡塔琳娜知道大家都是彼此相互利用的关系,可她甚至还没撬开岁宫的大门。   副官拽着她的胳膊:“殿下!快躲起来!”   与此同时,远处天空中亮起一道浓艳紫色的裂口,那道暗空间裂隙就像是遮光的帷幕被刀划开一般显眼。   ……和万时公爵觐见仪式那天同样的小型暗空间裂隙!   难道当时那道裂隙是万时公爵自己撕开的?   如果她能带着舰船钻入暗空间,也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涅玻耳逃走!   卡塔琳娜来不及拨通部队的通讯,紧接着看到更不可思议的的景象——   体型如巨龙般身体覆盖着石质铠甲的巨大怪物,像是突然从半空中出现,振翅朝着厄倪俄光幕导弹飞去。   副官喃喃道:“……这是什么?”   卡塔琳娜却在惊愕之中紧紧握住了自己的两只手。   二十年前,索兹里公爵入侵首都星附近时,就有这样的怪物从地底飞出,在没有大气的百万米高空中一己之力摧毁了索兹里公爵的远征舰。   她因为陛下发现了她与索兹里公爵的联络,在惊恐与犹豫之下选择了旁观。   她当时也就在皇宫里,惴惴不安的望着索兹里公爵的战舰与远处惶惑的群星,看着那只像是从传说神话里翱翔而出的四不像的怪异巨物,在那漆黑的夜空中翱翔着。   直到多年之后,在万时公爵的觐见仪式上。   她才意识到,那个事后被帝国说成是“索兹里公爵改造后发狂的融合怪物”其实是自己被关在地底几十年的弟弟。   卡塔琳娜也立刻明白,当年摩斐斯阻止袭击救下众多人,却被更不留情的封入地宫深处。   或许也是这一丝怜悯,让卡塔琳娜在知道摩斐斯的怪物身份后,没有公开这件事,也没有用这一点攻讦皇室。   这么多年过去,摩斐斯明明都吃过一次哑巴亏了,竟然还能在看到导弹群落下的时候,再次迎头而上——   这座皇宫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残忍。   而摩斐斯就那么容易原谅所有人对待他的残忍吗?   随着摩斐斯的身影接近那片极光,空中爆发了剧烈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快被血污与尸体淹没的皇宫,照亮了她遍布鳞片的脸。   卡塔琳娜忽然有些恍惚,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手在推搡着她,却也拖拽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既没有权杖也没有王冠,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   白色金边的战斗舰撞入暗空间中。   万时紧紧抓着方向舵,破口大骂。   这还是第一次,她进入暗空间之后只看到大团沸腾的紫色星云,就像是行驶在风浪最激烈的海面上。   整艘战斗舰嘎嘎吱吱作响,像是要被暗空间风暴撕碎,而外部那种被注视的恐怖感觉再度袭来,让她心脏疯狂泵血。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万时手指都有些脱力发抖,姐姐变化出身形拼命拖拽着方向舵,连妈妈都趴伏在战斗舰机舱的金属天花板上,用数个藤蔓卷动着被晃的乱撞的涅玻耳。   万时偏头看向涅玻耳,他表情痛苦、面无血色的昏迷过去了。   这就昏迷了?   就这身体以后怎么跟她混!   暗空间不像真实世界,空间是高度折叠的,万时寄希望于飞船不要散架,最好在穿过暗空间风暴之后眼前就是自己的意识宫殿。   拍打着窗户的紫色星云逐渐消失,飞船的颠簸终于结束,眼前虽然还是无尽无边的紫色,但视野豁然开朗。   万时松了口气,却仍然有种后背发毛的不安。   她回过头看向自己刚刚钻出的那团暗空间风暴,却赫然发现有大片的阴影正从风暴中穿云而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具体都是什么东西,但有种百鬼夜行的恐怖之感,而其中体型最大的那个垂着十余支节肢一般的“手臂”,似乎还垂着多个乳-房,正带领着大片紧紧跟随如同洄游鱼群般的生物,向风暴深处而去,仿佛是要奔赴战场。   万时喉咙之中又涌动出那种作呕的恐惧感觉。   等等!这种恐惧的感觉让她想起来了……   岁宫门口挂着的那截灰白色的手指一样的触毛,她在跟海因茨一同进入暗空间的那次见到过!   是邪神“啊呐”朝她伸过来的“手指”!   至今没有官方名称的邪神“啊呐”,与几十年前就被帝国剿灭的蜘蛛若姆,到底是什么关系?   万时惊疑不定的再次回头望去,却看不到那群轮廓不明的影子了,只剩下大团滚动的风暴烟云。   姐姐拽着方向舵在无边无际的暗空间中驾驶着,万时看着机舱玻璃映照着的自己,再度变成了四只手、卷曲长发的苍白身影,头顶上的钷晶王冠还在旋转着。   她拍了拍裹满泥影的王冠:“哎,暗空间你最熟,你的本体又无处不在,快给我指指路,出口到底在哪里?”   泥影在王冠上扭动变形着,忽然在战斗舰下方出现一条窄窄的漆黑的河流,就像是第一次万时进行暗空间跃迁那样。   河流托起舰船,战斗舰上的仪表盘全部失灵,向前随波逐流着。   万时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去看向刚刚在颠簸中滚落到后排的涅玻耳。   到涅玻耳身边她才惊讶的眨眨眼睛。   她虽然知道进入暗空间之后,很多人会展露出“灵魂的原貌”,比如珂弥的浑身伤疤、摩斐斯的纯净健康。   但她没想到涅玻耳只穿了一件薄如轻纱的衣袍。   他比现实中健康了许多,身躯有几分当年油画里的优雅强大,胸膛果然……嗯,比较有料,腰腹肌肉轮廓清晰而不夸张,整体显得比摩斐斯要薄一些。   但就是这样堪称完美的躯体,依旧是断臂,齐胸的断口处套着金色的臂钏遮蔽了伤疤。   其实不止是断臂处,如同雕塑般的身躯被套上了许多献媚似的装饰,脖颈、手指、脚腕都有金环,万时甚至感觉被那轻薄衣服遮不太住的颜色浅淡的身下……也有些金色的装饰。   ……他穿的不像是皇太子殿下,而像是舞伶乐伎。   耳羽轻掩着脸颊,万时将他扶抱起来些,才发现他手肘附近有着深青色的羽毛,随着万时触碰的动作,整个手臂都慢慢化作羽毛浓密的翅膀,在昏迷中仍然下意识的遮掩着身躯。   不但如此他后腰下方也有长长的尾羽。   衣袍有宽大的尾巴洞能让尖尖尾羽露出来,但也露的有点多了……万时怀疑角度要是不合适能连半个屁-股都能看见。   万时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这身衣服再配合上涅玻耳看似微笑和煦,但实则自尊极高的表情……   该死,这是谁干的。   竟然如此美味。   万时伸手拍了拍他脸颊:“醒醒、醒醒,没有邪神来追你啊。喂,你要是把自己吓死了,我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她手指越拍越大力。   她从一开始计划的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拿涅玻耳这个活生生的金招牌来笼络人心、汇聚兵力,如果涅玻耳要死在她手里,那往后好多事儿都玩不下去了!   涅玻耳眉头慢慢皱起来,终于在她的不屑骚扰之下苏醒过来。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睫毛长而直,垂下来的时候浓密的也像是鸦青色的羽毛……   他抖了抖慢慢抬起眼来,浅色的瞳孔有些混沌茫然地望着万时。   万时咧嘴笑一下:“干嘛,那么想死?就没想到还会见到我?”   涅玻耳猛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起来:“……果然你永远找得到我。”   万时看他表情有些不对劲,又想起海因茨说过他曾经发疯过,伸手搂紧了他,生怕他挣扎乱动。   却没想到万时手一紧,他身躯也跟着缩紧,垂下睫毛但又很快抬起来,反而安抚她道:“请不要生气、我不是逃走……也不是离开你,我以为那是你愿意放我走了才离开的。”   “那几十万第一集团军的士兵还活着,我知道、我是感激你的。如果可以我一定让圣殿成立学派研究你、供奉你,只是我被删掉了记忆,所以才……”   涅玻耳看她不说话,慢慢露出一个略显拧巴虚弱的笑容。   这个笑容像是被训练出来的。   好似有人看他不爱笑,所以用痛苦与教训逼他摆出笑容,已经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万时一瞬间就懂了。   涅玻耳在暗空间中记忆混乱了,他把她当做那个把他搞到肚子大了的邪神!   万时有点不爽,也怕他头脑混乱出大事,故意压了一下他腰侧的伤口附近。   涅玻耳吃痛,但第一反应是抬起化作翅膀的胳膊,挂在了她脖子上,不是躲而是往她身上贴蹭。   简直像是被调-教好的。   ……操。   平时大门紧闭,给他治病都能远远坐着,摸都不让摸,这会儿对着邪神就倒贴是吧!   她要不是为了他的皇太子身份,真有点像是接盘了。   万时四只手按在他身上,恼火的握着他脑后略长的发丝。而且在暗空间,他后脑的一把长发还被金扣束起,柔顺的贴在脑后。   这头发上次还是她跟他一起去修羽店剪的呢!   万时的手指没忍住,缠着他的发丝,用力拽了一下。   涅玻耳这才注意到她的愤怒。   万时本以为能跟他商量一下俩人现在的位置、下一部分计划,现在看来也是不可能了。   涅玻耳青色瞳孔看着她的脸,却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脸色苍白颤抖起来。   他脸上夹杂着愧疚与恐惧,慢慢道:“……不是我弄掉了孩子、是皇帝派人把孩子取走了。我那时候太虚弱了,昏迷过去又被删了记忆,我到不久之前才知道自己有孩子的!”   万时无奈了,这家伙彻底疯了。   她刚要松开手,打算用虚手把他拖到后面的位置躺着去,涅玻耳的手臂却紧紧的抱住她。   他仰着脸像是央求道:“你在暗空间中无所不能……或许你能判断一下孩子是不是还活着,只要它还是一枚卵,我愿意孵化它,用多久都行!”   万时推开他胳膊,嘲讽道:“我判断不出来。孩子没了就没了,不如你再怀一个。” [193]第 193 章:她会心一笑,把涅玻耳也扔到水床上。   涅玻耳身躯一僵,他只有一只手,身体又虚弱,但还是挣扎央求道:“我想知道那个孩子是死是活。如果……它真的已经不在了,那为了回报当初的事、我可以……可以再生一个。”   哈。   他的肚子到底能给几个生?   生完了邪神的生她的是吗?   万时也不知道他是疯了还是记忆混乱,歪头恶劣的笑了起来:“那你的未婚妻怎么办?你是不记得了吗?你接受了求婚,对吧。”   涅玻耳脸上慢慢浮现出困惑,仿佛混乱的思绪与时间像是牢笼将他困在其中,他许久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了婚约,半晌才道:“她、她是我的妻子……可你又抓住我了,我逃不出去、也见不到她了。”   他又忽然想到什么,急急补充道:“你不要害她、她只是想变强大,只是想活下去。”   万时忽然伸出手往下掐住他:“没结婚呢说什么妻子,你都已经变成这幅样子,她还肯跟你结婚,你还不感激?”   他疼得身躯猛地一抖,单侧的羽翼变成了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   但手指却很快从推拒变成变成摩挲,甚至顺着她在暗空间苍白又发光的肌肤抚摸上来。   万时觉得他在皇宫的时候都已经很骚了,没想到暗空间才是他放纵的地方。   涅玻耳甚至往上顶了顶腰,他身上的布料薄的颜色形状全都遮不住,他自己却像是习惯这种打扮了……   真不愧是官窑皇家头牌,真会烧。   她甚至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邪神,能把涅玻耳从油画里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万时却抽开了手,他有点不习惯的望着她,甚至脖颈处的肌肤泛红得厉害。   战斗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她抬起头往远处看去。   她白色的意识宫殿就在眼前,战斗舰缓缓停靠在宫殿门口的花园广场上。   太好了。   万时没什么好脸色对他道:“你能站起来吧,别让我抱着你下去。”   涅玻耳撑着胳膊,半晌都没能从舱底爬起身来,万时叹了口气,伸手捞住他的肩膀,搂着他站直,骂道:“废物东西,你可别死了。”   涅玻耳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能因为她这句话微微泛起脸红:“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的。我死了就没有人跟你玩了,也没人在这里陪你了……”   万时:“哈?”   她半搂半拖着涅玻耳走下战斗舰,她本想跟他显摆自己的大宫殿,却看到涅玻耳脸上并不太吃惊,只是望着纯白色的建筑有些恍惚。   啧,也是,他是皇太子殿下,宫殿可是见得太多了。   上次进入暗空间的时候出口所在的位置,就是现在战斗舰停靠的花园,但现在这里全然没有终点的踪迹。   万时只能先找个地方把状态很不好的涅玻耳安顿下来,然后自己再想办法找出口。   二人在走廊上穿行,外头紫色漩涡的天地间是一片死寂,万时总觉得自己耳边捕捉到一些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藏在角落之中。   而周围的那些门扇紧闭的房间,时不时从中传来一些响动,有她的欢笑、她的尖叫还有混乱的枪声,都像是播放着她过去的电影院。   涅玻耳望着那些门扇,万时侧过脸坏笑道:“怎么?想进去看看——你要是进去的话可就走不了。”   涅玻耳动了动嘴唇:“我知道,这些门没有你的允许不能进。”   万时:“……”他这么上道懂事?   随着万时的所思所想实体化,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间门扇大开的卧室。   房间极高,前面上挂着绘画、摄影作品、鹿头与倒模,房间内部的摆设更是混乱搞怪,像是个口味庞杂的收藏家的豪宅。   桌上水晶大卫头像旁边是粉色波点电动牛子模型,古老珍贵的羊毛地毯被碰碰车碾的一道道痕迹,艳俗的水床上有好几副情趣手铐,而波旁王朝风格的巴洛克绸缎椅倒扣着一本最新潮的时尚杂志。   万时认出这间房,会心一笑,把涅玻耳也扔到水床上。   涅玻耳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对房间里似乎一点都不好奇,万时有点失望,她真的很想显摆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布置——   涅玻耳躺在水床上,万时觉得暗空间里也冻不着,但他穿的实在是太透太薄,就拽了被子要盖在他身上。   没想到涅玻耳竟然垂下一只手,慢慢要拽开身上本就单薄的……   万时不知道为何,被他垂着眼睛硬着头皮发-骚的举动吓得大叫起来,竟然有她拽住别人衣服遮住的时候,她骂道:“外头都是牛鬼蛇神,你就想着在这里发-情!有你这样的队友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当暗空间是什么大纪院啊!”   涅玻耳被她骂懵了。   万时作势把他按在床上,把被子盖好:“你给我躺着不许动,就装死!我现在要去找出口!要是让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还在这儿骚,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   涅玻耳心里也有气,这不都是她教的,让他对这张水床都有了下意识的反应——   甚至连他身体变成这样都是她故意为之。   现在她又不认了!   涅玻耳看不清她发光的白色轮廓下具体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跟混蛋邪神对抗永远都是他吃亏,只能盖好被子低声道:“……知道了。”   万时临走之前,兴奋的贼笑:“等我回来给你看我收藏的特殊口味碳酸饮料!”   涅玻耳:“……”这不是已经给他显摆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吗?   他平躺在熟悉的水床上,这才有些恍惚。   被删去的记忆与过去两三年发生的事情重叠在一起,他头脑甚至有些混乱,分不清到底在皇宫里被剖腹取卵是做噩梦,还是在这里成为恶劣邪神的禁脔是在做春-梦。   甚至许多细节都是错位的。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走远,侧躺着看偌大又满当当的房间。   曾几何时他跟那些雕像、花瓶与碰碰车一样,像是她寂寞空虚的成神时光中得到的玩具。   涅玻耳还记得当时自己一直在怀疑,邪神是不是真的信守承诺,拯救了几十万第一集团主力军的性命。   他很多时候都被她弄得受不了。求饶有时候很管用,但有时候只会变成变本加厉的捉弄。   涅玻耳之所以把她的行为说成是捉弄而非折磨。   是因为他看到过她在暗空间内真正的力量,如果她想要折磨他,抬抬手指就能扒下他的皮再让他长回去。   他算是她比较爱惜的玩具了,毕竟以涅玻耳在战争中所受的重伤,如果不是她出手,他可能不止是断臂与耳聋。   但涅玻耳有时候也在想,或许她是故意只有限的救治他,或许某些残缺是她放任的结果,她愉快的期待着他变成废物。   无尽的快感与痛楚,自我的廉耻与她由衷的夸赞,让作为邪神禁脔的涅玻耳在漫长的无边的时间中,已经分不清道德与自尊的边界……   而当几年前,他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开始变化,不再发情,反而是小腹微微拢起的时候——他真的崩溃了。   他竟然怀孕了。   自己作为帝国的皇太子,难道要永远被囚禁在暗空间中给邪神生孩子!   谁知道会不会最后从他腹中开膛破肚爬出来一个怪物?!   涅玻耳疯狂想要在这座宫殿中找到出口,逃离她身边。   那迷宫一样变化的无尽长廊上风景总是重复的,他不断去拉拽着那些紧闭的房门,直到自己终于找到一间房门摇摇欲坠的房间——   那时候怀着孕的涅玻耳闯入了被她严令禁止打开的房间。   他以为房间内应该跟她安置他的房间差不多,却没想到那是一段戏剧的场景。   一座监狱中的房间。   但并不是囚室,而是单独隔断出来的会客间。   会客间的内侧坐着的少女盘起腿来,黑色头发剪得极短,额前只有覆盖小半个额头的短短刘海,却更显得她叛逆漂亮、脖颈修长。   涅玻耳不认识房间中的女孩,但他那时候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身披橙色囚服,百无聊赖的坐着看向对面。   而在厚厚的会客室玻璃对面,坐着一个全身高度义体化的男人,身躯高大,面部几乎是覆盖着银色骷髅般的面颊,眼窝里两只红色的义眼滚动。   涅玻耳只是看到男人机械指节的双手交叠,道:“这半年多以来,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把自己照顾进了牢里?”   少女指甲全都是被咬秃了,甚至有几处还冒着血丝,她浑不在意的敲着桌台:“司各脱,你来不会是为了调查维德的事吧。维德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跟我可没关系。”   司各脱沉默半晌后道:“他意识上传之后已经不算是拥有人类身份,所以不论你做了什么,都不算杀人。我这次来,只是带你走的。”   少女将一条腿蜷抱在凳子上,目光锐利,咧嘴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坐牢吧。他们找不到我的罪证,最后会把我放出去的。”   司各脱那张镶嵌着金属零件的脸像是从来都做不出来表情,但万时听到他口吻中的戏谑:“……是吗?你的藏品库不就是在斯莫德格街38号公寓的顶层住宅里?你的桌子上甚至摆着刀球明星的——生*器义体,你真是什么都偷啊。”   少女脸色陡然变化。   如果司各脱将她的住址告诉检察官,那里全都是她这半年内偷盗的证据,她真的会被定罪坐牢数年!   而司各脱望着她也心中感慨。   早在一年多以前,司各脱把她从外面逮回来送回维德身边之后,维德就性情大变,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几乎与外界断联,他们也只偶尔线上聊过几次,他只知道维德一心扑在她身上……   而到半年以前,司各脱彻底联系不上维德,连同维德的产业在金融战争中彻底赔个精光,他才觉得不对劲,去往了庄园。   远远就看到庄园一片漆黑,花园杂草丛生,走进去之后回廊房间积了薄薄灰尘,机械仆从们倒在地上。   而维德的书房像是被抢劫过,有人拿走了所有值钱的实物。   司各脱去往地下,黑暗的地下室中的服务器早已关机不知道多久,手电筒在蒙尘线缆中扫射许久,才看到被砸碎门的玻璃房间。   他脚踩着玻璃碎片走上台阶,地面上瘫软着数个仿生助手,中央则是银色的操作台。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操作台上只有一只尸体已经干瘪的巴吉度猎犬。   下巴垫在爪子上,像是在睡梦中安静的死去。   找来找去,这坟墓一样的庄园里唯独没有她的尸体。   很快,司各脱通过自己在万城黑白两道通吃的人脉,就追踪到被匿名变卖的维德的收藏品。   他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逮到那只飞出笼子的小鸟雀,却没想到她第二次逃离庄园后换了好几次身份,维德的物件被层层嵌套这透过他人之手变卖,司各脱却始终找不到她——   直到某位检察官朋友拜托他调查一位偷盗犯。   据检察官说,这位偷盗犯兴趣广博,手法古老,在各类信号检测系统、义体干扰系统下简直如同隐形人,而且热衷于耀武扬威的留下点“纪念品”,比如嚼过的口香糖,吃蛋糕用的叉子或者是挤干净的袋装番茄酱。   根据这个特征盘查,这个大盗从贵重到珠宝首饰、古董家具,便宜到游乐园弹珠机、碰碰车,什么都偷,而且偷的方式总是出其意料。   她并不挑战什么视觉奇观,搞得万众瞩目,而是都在所有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偷走——   比如她曾经给要在波旁王朝靠背椅上宣誓就职的某位主席下泻药,让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污染了这把椅子,在后续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清洗搬运环节中偷走,只把那块染黄了的坐垫送去了主席自己家。   司各脱刚开始调查这个“大盗”,其实就猜到了可能是她,他没有惊动检察官,反而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根据蛛丝马迹确认了她的住址和身份。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远远的跟踪、注视着她。   司各脱刚见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几乎认不出她来。   他记忆里双脚赤红、尖叫怒骂的小女孩消失了,穿着庄园里穿着缎带裙、灵巧聪颖的少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女人。   司各脱跟随着她的脚步,走入那些汗津津躯体与黏腻酒液混杂的舞池,以及沉闷又烟雾缭绕全是男女尖声说笑的酒馆。   一会儿粉一会儿蓝的漂染发色,导致她头发乱而干枯,最后被她当成喝酒划拳游戏的筹码,当众人的面嬉笑着自己用剪刀绞成寸短。   眼皮上亮晶晶闪粉会在跳舞之后沾的满脸都是,脏兮兮指甲油的手夹着烟坐在几个衣着单薄的男人中,被无聊的黄色笑话逗得咯咯乱笑乱摸。   在深夜的散场后,喝的路都走不直的她会偷爬进关门的旱冰场,一边吐一边唱歌,穿着不成双的旱冰鞋,在偌大的冰场中独自一人转圈。   ……这是那个万时吗? [194]第 194 章:他静静站在房间中,汗毛直立。   变得不只是外貌,还有她的性格。   上次她与她的“哥哥”逃走时,虽然行动还有些稚嫩,但目标坚定、重视金钱,做事凶狠却也考虑后果,甚至把很多钱都攒起来,就像是为了某个未来。   而现在的她在几次变卖维德资产没被发现后,就迅速变得放浪大胆,漫无目标,大肆挥霍着手中的金钱。   偷盗计划更像是她在极度空虚时给自己创造的小游戏。   司各脱甚至耐不住好奇伪装身份近距离接触过她,亲眼见着她换了不知道多少男伴。   不断有跟她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年轻男人被她那股无耻高傲的放浪吸引,拼命想要接近她,拉拽她离开漩涡。   最后绝大多数的结果是被她尝了几口后抛弃。   她多次翻脸后用酒瓶砸在对方脑袋上,独留那个男人被她扔在路边后,满头流血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司各脱上去打听,对方光说爱的有多深,却连她的真名和住址都不知道……   直到某个刀球超级明星在赌场对她一见钟情,热烈追求,结果把她带去豪宅却被她迷晕,痛失家中一对金摆件、一件刻奇主义名画和他自己价值万金的定制电子波点大牛。   事情一下子被闹大了。   醒来后痛失牛子的刀球明星发了疯,动用了不知道多少人脉要抓万时。   等他向检察官提供线索逮到了万时,却又不舍得找人弄死她,只让检察官把她送进了看守所。   刀球明星后来还跟她见面,说只要万时把东西还回来并且跟他交往,他就撤诉。   但万时一直不愿意,还嘲笑对方的告诉震动波点牛子被她拿来抢演唱会的票了——而且还不好用。   司各脱看她真要把自己玩进牢里,这才来到看守所里找她。   司各脱沙哑得像是生吞过烧火棍的嗓音慢慢道:“如果不是我找人压下消息,伪造你的体检记录,早就有富豪将你这样完全没有义体的罕见人类给带走了。有很多人或许还远不如维德。”   万时咬着手指边缘的倒刺:“你废了这么多力气来找我,我不信你没有目的,咱们坦诚一点。”   司各脱望着她许久道:“我需要一个学徒、一个助手和接班人,你有这种天赋和能力。”   万时皱起脸来。   她从来不太知道司各脱是做什么的,他总能为维德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但他的客户也不止维德,而且他经常出差或跨国——   司各脱轻声道:“我一般是精准的解决一些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要跟着我做,我会帮你把尾巴和档案都彻底解决掉。你觉得如何,宋时?”   她瞳孔一缩。   司各脱轻声道:“尤国出身,家中四人,母亲是摩安教信徒,父亲是前铁道管理,十二岁因为杀害姐姐而——”   万时猛地挥出一拳,重重的打在玻璃上,随着拳头滑下来,玻璃上留着几点斑斑血痕。   司各脱:“检察官已经查到了你这些基本信息,但我可以让这个女孩‘死’在监狱里,让一个彻底自由的人跟在我身边。你替我干几年,之后就可以随便离开。”   万时不太信,但也无所谓了。   她收回手来,指骨明显已经错位,可她还是凑上前去,对着自己击打出来的血痕轻轻一吻,卖弄起了那副跟她内心年龄绝不相符的妩媚,用被血染红的嘴唇笑道:   “别人都想把我往正路上引,就只有你让我走上不归路。”   司各脱却摇摇头:“这只是一份工作,是一门吃饭的手艺。你甚至需要戒酒、需要体能训练和稳定作息。我只是给你找一份最适合你的工作。”   万时脸上已经有点无聊了,但还是答应了:“我跟你走。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偷东西、偷人好像都没你干的工作刺激呢。”   司各脱纠正道:“这不是一份刺激的工作。这只是工作。”   她却已经显露出了不爱听讲的风格,像个小动物似的,把受伤的关节含在嘴里舔着,笑道:“走吧,老师。”   “哦对了,再让我听到你叫我那个名字,我会把从别人那里偷来的赛博牛子给你缝到屁股上当尾巴。”   司各脱在带她离开万城,去邻国接受专业训练之前,自己又回了一趟庄园。   他要清除掉万时存在的所有痕迹,让她成为另所有人都胆寒的鬼影。   司各脱临去之前还问万时,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你那个跟藏品室一样的房子里,我没看到有你之前总放在床头的玩偶。你之前不是离开它就会做噩梦吗?是落在庄园里了吗?我可以帮你拿回来。”   万时蜷在沙发上涂着脚指甲油,没忍住哈哈大笑:“那个小熊玩偶丑的要死,只是为了符合你们这些男人眼里纯洁无瑕的小姑娘的刻板印象才天天拿着。我现在床头更愿意放小玩具了——”   却没想到当司各脱再去那座在深山里的庄园时,却发现那里早就被一把火焚毁了。   而且被焚烧的时间并不太早,估计也就在一周多以前。   这栋建筑早就断电无人,哪怕是雷暴也不至于整个被烧成黑色。   是有人故意纵火?   维德的亲友早已不在世上,到底是谁会来这个在地图上根本查不到的地方,如此事无巨细的纵火?   简直像是要掩盖自己存在的痕迹一样。   司各脱眉心一跳,立刻冲上楼去。   房间内部的焚烧并没有那么彻底,只是绝大多数的的房间化作漆黑,还能看到当初的许多物件的轮廓。   烧的最严重的是地下室与维德的书房。   而万时的房间,像是唯一一间没有浇汽油点燃的房间,内墙家具甚至还能看得出原来的颜色。   ……太刻意了,放火的人仿佛不忍心改变这间屋中的任何模样,但又实在厌恶除了这间房屋以外的整个庄园。   司各脱走过去,却发现万时摆在床头的玩偶不见了。她的床单甚至都没被火完全烧毁,只有那只玩偶不见了。   了解这座庄园,并且在乎这间房间、那只玩偶的人只可能是那个人。   司各脱环顾四周,一路追踪分析,发现对方是乘坐飞行器从花园正门进入的,来之前还操控无人机把最外围监控器全都打掉了。   ……一周多之前来这里的他,在进入庄园之前,甚至还不知道维德死了。   而花园正门还能看到飞行器降落压碎的石头。   司各脱在这方面极其敏锐,他感觉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驻足在这里欣赏许久的火光。   他在周围的草丛里细细搜寻,果然找到了一枚留置针的针头,几片从手背上撕下来的软胶带粘在叶片上。   那个人是带着伤病来的。   维德都已经死了,他作为克隆体的寿命也不会太长,司各脱觉得追查他并没有什么意义。   甚至他并没有跟万时说这些,只是在她房间的位置再放了一把火。   她已经要抹去过去。这座庄园里发生的也是过去的一部分。   司各脱与万时的接触虽然不多,但总能看出她眼中的怨恨与阴郁,这几年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而且以他对维德的了解,这个克隆体如果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维德的偏执与天才,那对万时也不是什么好事……   司各脱消除痕迹之后,立刻带着她离开了万城,去了其他的国家接受训练——   而在回忆的房间中,这几年也如同走马灯似的快速掠过。   她时而穿着泳衣躺在海岸边,像个女明星似的在沙滩上被搭讪;时而被司各脱用锁链挂在架子上,满头大汗尖叫怒骂着练习脱困。   她有段时间把自己剃成圆寸,穿着作战服一遍一遍在随机障碍中训练场穿梭射击;也会戴着假发扮演荷官,观察着赌场中每一个下手对象的性格特征。   司各脱确实是个优秀的老师,他在专业水平上赢得了万时难得的敬佩,只不过这个训练的强度让她真的很想吐。   也与维德那种夹杂着私心的亲近不同,他对待万时一直把握着如同成年父女般的距离。   某一天,司各脱在厨房里浑身沾满面粉,累到关节过热,终于用三个小时做出她21岁生日蛋糕的那一天,司各脱也宣布:“之后我不会再与你一同做任务了,你需要自己接活,自己独当一面。”   而万时也如脱缰野马,展现出了与司各脱截然不同的杀人风格。   她总是很松弛也经常差点搞砸,天马行空,制造意外,带薪度假,摸鱼杀人。   有杀过人之后逃离时突然车爆胎,她穿着高跟鞋满身是血的狂追公交车回家。   有扮演烤串摊位老板,忽然在某个熟客来吃的时候,在上菜时用签子刺穿对方喉咙,然后脱掉围裙转瞬消失在街头。   司各脱焦头烂额的教育过她不知道多少回,说杀人不需要展现幽默感。   万时只会打着嗝道:“你不让我在这种地方解压,那我只能继续酗酒蹦迪了。”   司各脱怕她好不容易坚持锻炼、作息自律的生活再被打破,只好举手投降道:“你现在的报价能这么高,就是因为没有失手过。你最好谨慎一些,这一行口碑坏了可就全完了。”   她总是自信的咧嘴笑:“不会的。”   不过很快万时就接了一个不太好办的活。   有位邻国的前王储,手里很可能掌握着新国与自己国家开发大型杀伤性武器的证据。   这位前王储明明才三十岁不到,却故意把自己弄得老派庸俗,化名“老金”,混迹在上流社会中看起来就像是个不着调的油滑掮客。   但实际上这人做事缜密,极有原则,各方威逼利诱多年都装傻,用一副“无密可保”的姿态死守住了秘密。   如果想要接近他、拿到那些证据恐怕最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当然给的报酬也高得离谱。   万时不顾司各脱的反对,十分兴奋的接下了这个活,还找到了那位前王储多年前略显青涩的旧照:“他作为王储竟然在战场上待过三年,而且还当过炊事兵。”   她很快就消失了。   一个多月后,司各脱看到她开了一家小的烟草店,给自己捏造了某个艺术家的堕-落妹妹的人设,穿着略有些随性邋遢的出入画廊,竟然跟前来看画展的“老金”相谈甚欢。   再过两个月,万时搬进了“老金”的公寓,两个人总是会在公寓附近的河边散步,还一起养了只乌龟。   万时本色出演了一个醉醺醺的、看起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的混乱女人,甚至还多次表示无法负担对方的感情,想从“老金”身边逃走,动不动玩消失甚至出-轨。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却总是一次次去找到她,鼓励她写作、画画或者是学手工艺,甚至还向她求婚了。   又过了一个月,司各脱想要去给她送追踪器,看到这两个人在散步时不知争论什么,对骂起来。   但等双方气喘吁吁骂完之后,竟然安静下来手牵着手,在下着雨的街道上谁也不说话的走了几个小时,一直走到天亮时郊外的某座纸质图书馆,各自找了一本书坐在长椅上看完。   司各脱隐约察觉到,万时用一定程度的自我暴露,换来了对方血淋淋的真心。   而这位一边联络旧日军官想要复国,一边在上流社会故作虚荣油滑的前王储,恐怕怎么都想不到他自认为从污泥中打捞出来的爱不释手的“珠玉”,其实根本就是射向自己脑袋的子弹。   司各脱再知道这个任务的进度时,是万时用内部通讯给他打电话,叫他过去收拾残局。   他到了“老金”的高档公寓,万时穿着吊带与内裤,双脚沾满鲜血,坐在厨房的岛台上吃着甜点。   身旁倒在地上的“老金”刚洗过澡,腰上缠着浴巾,后背一片狼藉。   她将整个刀架上的水果刀、切肉刀全都插在了他的后背上。   岛台上还有模具、奶油,看起来甜点也是老金活着的时候亲手做的。   万时晃了晃脚,对司各脱招手,她手指缝之间夹着一块闪存。   司各脱没想到她真能拿到资料,伸手正要接过。   万时却死死拽着没有松手,她黑色眼瞳跟烟头灼烧出来的两个洞似的,盯着司各脱。   那是一种极度灼人的空虚。   但很快,她像是被闪存烫到手指似的松开,跳下了岛台转身走出厨房。   司各脱转过头,赫然看到她后背上是“老金”死前拥抱她时,留下的一个个清晰柔和的血手印。   万时血糊糊的脚踩进靴子里,裹上风衣就走出了公寓。   司各脱环顾公寓,才发现墙面上有许多他们俩人的合照,床铺都是按照万时平日真实的习惯布置,“老金”买了许多尤国的调味料,甚至给她做的甜点中还加入了尤国特产的深红莓果。   ……她竟然真的把自己尤国出身都告诉了对方。   很可能是用战争创伤当做伪装,换取了同样“亡国”的老金的感同身受。   司各脱将事情都处理干净,有些不放心万时,就回到了她的公寓,才发现万时就像是下班了一样早早睡下。   而到了半夜,住在沙发上的司各脱被细微的动静吵醒。   才看到万时湿着头发,刚刚洗过澡,在厨房拿着切菜刀,将血色的莓果一点点切碎,准备做甜点。   她开着几盏小灯,语气活泼道:“姐姐,你别光看着,快帮我想想到底是在哪一步加肉桂粉。”   “滚,狗不能吃蛋糕。”   “老金,你说这么多的量要用多大的模具?哈,能借我你后背上的刀用用吗?”   司各脱看着她仿佛在与满屋子的人聊天,他静静站在房间中,汗毛直立。 [195]第 195 章:“我们怀疑这个孩子可能还活着。”   他忽然想起来维德当时为她找过心理医生,司各脱那时候一直以为是她年少时经历过战争的PTSD,没想到问题更严重。   万时手指染红,把莓果放进破壁机里,在噪音之中像是对司各脱说话:“他平常总是满嘴爱来爱去的,死之前竟然没说这个。”   “他只说希望我把手里的材料曝光,那是新国当年无端发动战争的证据,也是他现在国家内的傀儡政权跟新国勾结,故意迎接敌人的证据。”   司各脱望着她。   万时低着头:“但他说完了,竟然又后悔了。他抱着我的时候只是说,‘算了算了,不要你为难,反正死了也一切都无谓了’。”   “他最后只是说,‘小时,你身上真凉啊’。”   “不,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这些东西放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司各脱走上前去,低声道:   “新国的势力如日中天,不是周边任何一个国家能撼动的,甚至可以说,如果他的故国因为这些证据再次发生暴动,那恐怕会有更多血腥。”   万时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这就是一场我一定要赢他的游戏。他恨我的话,我无话可说,但怎么能对我说‘算了’?怎么就能这么算了?”   “我觉得我赢了,但我吃他做的甜点的时候,很像我妈妈的手艺……你说,我活着,他死了,我是不是赢了?”   司各脱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抬起手指想摸摸她的头发。   万时像是有所感知,将莓果切到一半,忽然扔下刀偏过脸来,伸出手抱住了司各脱。   她两只湿乎乎的手用力按在他身后,浆果红色的汁水在他身后留下一个个血红色的指痕。   万时:“他抱着我,就像是要跟我跳舞。那个距离刀拔不出来,我只能一把一把往里插。”   她说着,手指握拳砸在司各脱的后背上,像是把刀插进他的后背。   司各脱身躯震动,伸出聚乙烯的大手,抚摸她的头发,声音里有一丝悔恨:“我不该带你做这行的。你有天赋,不代表不会受伤害……”   万时却反驳:“做什么都有伤害。活着就是伤害别人或者被伤害。”   司各脱想说不是这样的。   但他的经历也找不出足够的论证来说明她可以信任别人,来说明残酷的世界中也有依偎,只能搂住她单薄的肩膀。   两个人沉默着,直到万时身体慢慢疲倦的往下滑去,像是睡着了。   司各脱没再敢放她一个人独住,而是住在了她的客房里。他提出让万时休息一段时间,甚至赚了这么多钱想出去玩玩都行。   万时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再也不提“老金”,反而早上起来就开始充钱打游戏:“闲着也是闲着,我要接点小活干干。”   司各脱放心不下,但她又是死倔的性格,后来通过内部介绍,只让万时接了个比较轻松的活。   需要她接近某个不知死活的大明星,威胁对方不要暴露秘密就行,最好让对方吃点苦头。   万时就扮演成了小网红去参加这位明星的展映活动,还安排了跟他的近距离互动。   他本想要趁着这位明星匆匆离场的时候下手,却没想到有极端粉丝现场袭击明星,现场一片混乱。   众多保镖把她当做黑粉追击,万时不得不踩着高跟鞋戴着墨镜冲进了会场的女厕所。   厕所中倒是没人,但如果不尽快换装离开,她迟早会被发现,万时立刻拿硬币撬开了厕所中唯一一间杂物间的窄门,想着哪怕没办法换保洁的衣服,也能从上方的管道离开。   却没想到打开门,却有一个瘦小的保洁坐在杂物间的塑料小凳上忙中偷闲的刷光脑,对方呆呆的抬起头。   万时听到追击而来的声音,来不及了,立刻闪身进去,拽着那位保洁阿姨的领子,从夹层中拿出刀片比在她脖颈上,微笑道:“安静一点,你什么都没看见。要是你被杀了,一地血也不好打扫的吧。”   保洁阿姨颤抖的缩成一团,仰头看着她。   万时侧耳听着身边的声音,保洁倒是很安静的捂着嘴巴,但万时很快注意到她没有任何的义体,看起来也疲惫瘦弱,宽大的衣衫在她身躯上直晃荡。   她有点好奇的砖头看过去,愣愣的望着那张脸,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   难道是她太累了出现幻觉,童年时候在厕所隔间里乖乖看书等妈妈的记忆侵袭了她。   ……因为眼前的女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   而那个女人也抬头望着她。   万时感觉自己的心被攥紧了,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戴着假发,戴着墨镜,而且过去这么多年她早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小时。”从女人嗓子眼里冒出颤抖的气声,她粗糙的手指拽住她的衣领,用尤国话哽咽道:“是小时吗?”   ……   人造防卫圈在被击毁之后,大气也缓慢的开始外溢。   破损的地方并未折射出恒星光源的蓝色波段,而是隐约能看到冰冷漆黑的宇宙。   天空看起来就像是播放着虚假蓝天的屏幕,被砸碎了几个黑色的大洞。   冕都被攻破的前一天正好是帝国、达达米亚公国和曼高蒂王国签订和平协约,所以卡塔琳娜袭击冕都的那场战争被称作——“和平夜战争”。   卡塔琳娜坐在岁宫的广场上,看向广袤的冕都,城市中隐约传来爆炸声,还有一团团灰黑的烟云浓雾炸开。   在她身后,上百名皇宫的侍从正在用水管和清洁剂打扫着广场上的血迹。   但这并不容易。   因为在深夜里一只巨大的怪物在用翅膀接住了诸多的厄倪俄光幕导弹之后,它后背焦化发黑,重重跌落在了岁宫的顶部。   如同炮弹般的降落速度和巨大的体型,竟然没有砸塌岁宫,反而是它浑身骨头多处碎裂,血就像是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那些古老的石柱和浮雕上几乎被这个皇室最小孩子的血浸透。   卡塔琳娜看到他坠落之后,立刻派军队想要抓住他。   体型如此庞大的基因原型,存活了几十年还理智清醒的混种,这在帝国历史上也是闻所未闻。   可当军队到达之后,只看见被血浇透的岁宫,怪物早已失踪……   整个皇宫已经被彻头彻尾的搜索了一遍,消失的不止是摩斐斯。   受伤的海因茨完全没有出现在第三集团军的军部。   第三集团军多位高层被卡塔琳娜谋杀,整个军部分崩离析,大批第三集团军士兵外逃。   而涅玻耳和万时更是全然没有踪迹。   不过卡塔琳娜没有办法把搜寻他们当做主要目标,因为冕都也混乱一片。   远哨站兵团进入冕都之后四处烧杀抢掠。卡塔琳娜虽然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但这些边陲兵流的血腥暴力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周边还有第一集团军的余力想要反击,卡塔琳娜抽不出来兵力镇压远哨站兵团,冕都内的警察系统又彻底瘫痪,她就只能放任不管了。   而一些贵族私兵在“和平夜战争”后进入首都星,全都忙着解决仇敌对家、掩盖自己当年的烂账,甚至很多流血事件就发生在贵族联盟之中。   如今普通民众闭门不出,冕都的各个街道上已经有无数次小范围对抗。   卡塔琳娜早想到进入冕都之后会迎来这样的混乱,但她的重心不在这里。   必须趁着万时和涅玻耳还没有对外发布声明,她必须将全部精力放在“皇太女”的加冕仪式上。   教宗仿佛根本不在乎谁在帝国当政,对她的继任表示默许。   但圣殿中其他高层对卡塔琳娜态度却不太好,他们在“和平夜战争”的当晚观测到了暗空间史无前例的巨型风暴,甚至在首都星周围都可以看到艳紫色的光波。   他们立刻向卡塔琳娜递交报告,却被她按下不表。   反而是坊间有大量证据说卡塔琳娜动用了远哨站兵力,导致帝国周边根本无力防范原始虫族,这更引起圣殿念能者们的愤怒。   大批念能者干脆不再参与政治,而是在爆炸与烟尘中聚集在暗语堂,监视着暗空间中剧烈的风暴——   念能者还能算是沉默的中立。   但螺旋教会就比较麻烦了。   主教母不愿意给她加冕皇太女的仪式做洗礼。   螺旋教会认为她无法生出能够延续皇室基因的后代。   有螺旋教会中的支持卡塔琳娜的牧者暗示,或许再找一位基因足够顶尖的丈夫,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下。   但卡塔琳娜不是没试过,她的诸多情人哪个不是基因纯净度极高,可生下来的孩子照旧基因平庸,连跟神人阁下生育的后代都……   她的孩子之中只有两三位表面看起来纯净度还不错,要不然就将他们带到继承仪式上,然后再强迫螺旋教会为她——   卡塔琳娜正思索着,就看到副官神色凝重的匆匆从台阶上狂奔而来,他几乎是滑倒着半跪到她的躺椅边来,急急道:“殿下,关于那天在岁宫放冷枪袭击您的人——!”   卡塔琳娜的蛇尾盘卧在被日光晒得温热的躺椅扶手上,偏过脸来:“找到了?”   副官摇摇头:“大概能猜到。但猜到的原因是……他还发动了别的行动。您在冕都的三处私邸全都被突袭了,其中您的两个孩子和他们的父亲都被暗杀。”   卡塔琳娜猛地坐直身体。   她立刻说出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副官艰难的点了点头。   ……是她孩子中从外貌看起来纯净度最高的那两个。   哪怕是宫内厅,对于她到底有多少孩子其实都摸不太准,再加上很多都养在了男方的身边,她情人又真真假假——   能对她的核心情况如此了解的只有曾经的自己人。   卡塔琳娜闭上眼睛,轻声道:“扎赫兰……”   再加上瞬金星盗奇袭桑绒公国境内的贸易港,软禁了她刚出生的孩子。   很明显扎赫兰对她翻脸的仇怨,远没有结束。   卡塔琳娜其实在过去很多年,跟扎赫兰还算关系不错,除了他厌恶她皇室的身份,她瞧不上他低劣的基因,他们有几年算得上朋友。   只不过他太不受控制,又知道她太多秘密,两个人几次对抗之后迅速相互下狠手,矛盾升级,卡塔琳娜决定彻底做掉他,扶持达达米亚公国中更好控制的势力上台。   在卡塔琳娜的预先计划中,扎赫兰应该在被除名之后不久,就在她的围攻突袭中死在孔多庇大裂隙中。   谁能想到他能从暗空间风暴中活着回来。   甚至还劫走了神人阁下。   卡塔琳娜还记得那张在新闻上出现过的结婚照,豹子头与白发女——神人阁下没有成为他的傀儡,反而成为了他的战友和助力。   副官低声道:“不过我们溯源这队人马的行踪,最多只是查到了达达米亚公国的行宫。”   他进入冕都,难道是万时公爵一手安排的?   如此看来,当天在岁宫袭击她的人应该就是扎赫兰,可能他进入皇宫都有万时公爵趁乱时的安排。   卡塔琳娜忽然有些恍惚。   她甚至觉得自己看起来成功了,甚至贵族联盟已经迫不及待的打算瓜分蛋糕,但所有的事情全都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仿佛真正对弈的人并不是隐居两三年的涅玻耳,而是那个出生不过一年的神人阁下。   卡塔琳娜之前的调研中,这位神人阁下性格激烈,行事狡猾。   一如此刻她躲在暗处,低调隐藏着自己,边缘化自己的位置,悄无声息的在棋盘上偷走了她的棋子……   宫内厅的几位主管穿过洗的全都是血红色泡沫的广场,朝她走过来。   “殿下,关于加冕仪式的简章,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卡塔琳娜翻看着加冕仪式的环节,简直是涅玻耳当年的复刻。   她正要开口,就瞧见那位在她进宫后迅速反水的宫内厅主管,抬起眼睛快速望了她一眼:“殿下,我们这边通过能够读取记忆的念能者,通过翻找席拉的记忆查到了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卡塔琳娜看了他一眼,挥手让副官与其他人走远:“说吧。”   这位昨天才被她新任命的宫内厅主管,其实之前在宫内厅寂寂无名干了很多年,她都对他毫无印象。   对方从怀中拿出一沓薄薄的医疗档案。   卡塔琳娜接过手中:“是陛下的医疗报告?”   那位宫内厅主管摇头:“不。是几年前涅玻耳殿下做剖腹产的报告,我们根据她的记忆从总库底部找到了这份文件。”   卡塔琳娜猛地坐直身体。   涅玻耳?剖腹产?!   宫内厅主管低声道:“在今年年初,曾为涅玻耳做手术的医生还进入了岁宫。我们怀疑这个孩子可能还活着。”   卡塔琳娜黑白网纹交错的竖瞳紧盯着报告。   上头显示涅玻耳从暗空间中被救回时已经怀着身孕,后因为胎卵的异常,被陛下亲自下令剖腹取卵。   当时显示这枚卵未出生就有相当强大的精神力。   ……如果这个孩子还活着,现在也该两岁左右了。   主管躬身道:“涅玻耳殿下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听说教宗清除了他的记忆。”   卡塔琳娜紧紧捏着报告。   如果她能找到这个孩子,隐瞒它的身份并据为己有,任何基因继承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196]第 196 章:涅玻耳手指摩挲着戒指,竟觉得心里有点淡淡的幸福。   ……   万时在记忆宫殿苍白的回廊上寻找着出口。   忽然一颗白色象棋棋子从楼梯上滚落下来,万时皱起眉头,刚要微微弯下腰去触碰那颗棋子,却看到棋子就像是自己长了脚一样蹦跳滚落楼梯。   她满头问号,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就感觉到有只小手塞进她的手中,姐姐有些害怕的紧紧拽着她。   楼梯下方,“老金”背上插着好几把刀,叉腰站着:[别害怕,这是你自己的地盘。]   万时牵着姐姐走下楼梯,跟着转过弯就看到身体肥大的泥塑雕像伫立在楼梯拐角,伸着两臂,小小的脑袋模糊的扭动着。   这是上次见到的“永生之神”。   万时惊愕道:“你为什么还在我的宫殿里,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泥偶一动不动,万时却莫名觉得祂在装傻装死,把自己当做摆件不肯走。   就在万时要用虚手推一推祂时,就看到楼梯下方,余光中有什么东西掠过去。   她眉头一跳,快步跟上——刚刚跳下楼梯的棋子在走廊里蹦远了,而它随着越来越远竟然也越来越大,最后顶天立地的卡在回廊之中。   而另一条道路上,月亮头颅身穿蕾丝紧身衣的“男士”坐在她的沙发上;一条像是剪纸似的丑鱼时不时从地毯中蹦出又消失;鲜艳的伞状水母拖着彩色的肉褶腕足发出嗡鸣飘过大厅……   甚至她还看到走廊远处尽头有巨大的阴影蜷起似乎在睡觉,某些天花板上挂着黄色的粘稠菌丝像极了腐烂之神。   万时有些错乱的站在回廊上。   她的宫殿中为何来了这么多怪力乱神的鬼玩意儿?   姐姐紧张的攥着她的裙摆:[是暗空间的邪……神。]   姐姐把邪这个字念得很轻,因为这群千奇百怪的家伙虽然长得邪门,但都没有像一开始的“泥影”、后来的“啊呐”那样对她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甚至也没打算施展自己的影响力。   而且这些家伙似乎对她并没有太大兴趣,反而像是从没见过暗空间中有如此庞大奇妙的建筑,只是把她的记忆宫殿当做博物馆,当做掉在珊瑚群中的沉船——   当万时有些恼火的环顾四周,许多“家伙”都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停下动作,哪怕没有眼睛,也像是往万时的方向看过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她四只手叉腰:“这是我的家,我的领域,我的地盘!虽然通往走廊的大门没有紧闭,但也不代表你们能进来!”   唯一一个能看起来有点像人的,是那个穿着紧身蕾丝套装的月球男,祂月球脑袋上有着略显扭曲的五官,像是卡顿般展现着类似于恐惧、不安、慌张的情绪。   帝国星球众多,可没有所谓月球的概念,祂更像是随着类人文化中对古典人类的好奇与崇拜而诞生的“新神”,而且明显看起来比较弱小——   万时正观察着祂,忽然感觉到了记忆宫殿的窗户震颤着,外头辽阔的蓝紫色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拍打在窗户上能见度极低的紫色风暴。   像是之前他们驾驶战斗舰穿过的风暴,在移动和扩展,蔓延到了记忆宫殿所在的区域附近。   万时心中一紧,生怕那风暴中有她见到的“百鬼夜行”袭来,而回廊上出现的许多“邪神”比她更紧张,有的蹦跳着消失在她的视线内,有的钻入地毯与沙发下方,还有的将身躯缩得更紧。   万时忽然有种想法,她低头看向姐姐,俩人四目相对,显然都想到一起去了:“你说会不会,这些家伙……在拿我们这里当避难所?”   [说不定就是因为祂们看到了泥影都能与你相处,也觉得你这里说不定能躲一躲……]   姐姐攥着她的手指思索道:[你还记得之前大豹子介绍过,孔多庇大裂隙出现的时间其实没有那么长,会不会暗空间其实一直在打仗,把孔多庇大裂隙给打出来了。]   万时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低声道:“我对暗空间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你说要不要留着他们?还是说要相互提防?”   姐姐晃了晃她的手,小声道:[其实我一直不相信世界会是黑暗森林一样的环境。因为肯定会有疲惫的人们会相互碰头坐在篝火边,然后一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篝火,一起围坐。]   [或许这其中会有人伤人,会有人开冷枪,但人们总会一次又一次的聚集起来,达成某种威慑与共识。]   万时犹豫片刻,如果是一两个她还会感觉焦虑和危险,但一群彼此之间应该孤立存在的“神”来到她的宫殿避险,确实反而形成了某种平衡。   她思索片刻,没管祂们,带着姐姐多走了许多走廊,继续找寻出口。   这座记忆宫殿从外侧看规模与庄园近似,但内部却如同重复的迷宫,万时都不知道是什么结构,那些岔路与拐角仿佛无限多,而每次都当她觉得疲倦与厌烦的时候,眼前都会出现终点。   而且她注意到宫殿周围也出现了许多楼梯、花园,而耸立在宫殿旁边的白塔也比她记忆中庞大高耸得多。   好像随着她的强大,白塔与宫殿也日渐稳固。   外面的风暴还在继续,她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找寻出口无果,眼前又出现了门扇半掩的房间,推开门果然是她的“收藏室”。   而其中那张水床上有些起伏,涅玻耳正躺在上头昏睡。   万时走进熟悉的房间把玩着自己十八九岁刚离开维德时,四处偷盗收藏的各种东西,这才慢吞吞走到床边。   涅玻耳一动不动。   他鸦青色的头发铺在脑后。   万时知道他没睡着,但要是把他叫起来说不定又要把她认成什么东西继续发骚了。   万时懒得搭理他,让巴吉度和老师守着门,然后自己躺到了水床的另一边,掀开毯子也打了个哈欠。   从和平协约开始,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她疲倦的倒下去,翻过身背对着涅玻耳,枕着胳膊没多久就睡着了。   在她发出绵长的呼吸之后,涅玻耳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趴在床尾的巴吉度,他扯了扯嘴角:“……你好。”   巴吉度惊悚的抬起头来:[操!]   它又猛地转过头,看向靠着墙半闭着眼睛休息的老师:[他看得见我!他还跟我打招呼,他是不是知道我会说话!]   老师目光戒备的紧盯着涅玻耳,轻声道:[在暗空间中看得到你也正常。]   涅玻耳似乎早就习惯这一人一狗会守着万时,只是对老师微微颔首打招呼,然后低头看向万时的睡颜。   她在暗空间中像一团苍白的光,闭上眼睛之后更是只能看得见轮廓而看不清五官。   涅玻耳鼓起勇气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戴着淡青色的素圈戒指。   涅玻耳手指摩挲着戒指,竟觉得心里有点淡淡的幸福。   是跟他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是谁给的戒指?为什么他内心觉得这么重要?   他头脑之中,那些在暗空间之外近两三年的回忆胡乱涌入头脑,一时间分不清楚身边的人,到底是邪神还是……   涅玻耳开始剧烈头痛,割裂又痛苦的回忆几乎要把他劈成两半。   万时。邪神。妻子。   她是谁?!   但那张略显孩子气的脸却忽然皱紧,紧接着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在睡梦中紧紧抓住了盖在身上的毯子。   她低声喃喃道:“……妈妈。”   ……   万时猛地睁开眼来。   黑漆漆的人影半跪在她的床边轻拍着她的脸,外头雨水拍打着公寓玻璃,两只泛着红光的义体眼靠近过来。   万时惊吓之中,立刻抬脚瞪向他的胸口,从枕头下掏出枪——   枕头下没有枪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是汗,而眼前的人是穿着背心长裤的司各脱。   司各脱冷静的站起身来,把手中已经拆开的枪展示给她看,沙哑的声音道:“你做噩梦了,一直在大喊大叫,所以我把你枕头下的枪拿走了。你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他的义眼像是略显严厉的审视,语气却透着关心:“前几天你那个失败后逃跑掉的任务,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从那天回来之后一直跟被鬼追一样的。要不就暂停工作。”   万时胸口起伏。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回公寓的了。   万时咬着指甲,半晌笑道:“你管我?”   她跨步走出房间,摸向厨房上方的橱柜就开始翻找酒,却发现酒全都不见了,万时猛地回过头瞪着他。   司各脱冷静道道:“在接工作期间还饮酒会害死你。”   万时从柜子里拿出撬棍,开始发疯撬自己公寓的地板,然后从地板下方本来应该藏枪的地方中拿出一整瓶白兰地,仰头灌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吊带和短裤,酒液顺着脖子淌下来,她冷笑的一抹嘴:“你管不着我,我已经单干了。你为什么要住在我家里?这是我的公寓,不是你的!”   司各脱身材将近两米,站在黑色短发皮肤莹白的年轻女人对面,就像是一只站立的野熊。   但他很冷静。   他总是这幅样子——像个以杀人为工作的苦行僧、黑白两道通吃的老牧师!   司各脱轻声道:“你本来是很有韧劲、很有魄力的性格,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是驱使你的愤怒燃尽了,还是你不知道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万时抄起手边的遥控器就朝他脑袋上砸过去:“别分析我!还真把自己当我的老师了?我看才不是吧,你们男人不都一个样,住在我的公寓里是不是就觉得我脑子不正常要趁虚而入?”   她扔开酒瓶,拽住吊带的下摆作势要脱衣服。   司各脱发出一声暴怒的呼吸,拽住她,拿起沙发上的卫衣套在了她的身上,然后用手铐将她锁在了沙发边柜上。   万时乱踹着要从沙发上滑下来,对他破口大骂,却看到司各脱收起了酒瓶,把地板复原,把她的枪支全部拆解装进包里。   然后去浴室拿了一块湿毛巾走回来,拨开她的头发,不顾她摇头晃脑的尖叫,擦了擦她的脸。   万时这时候还试图掰他的手腕,张嘴咬他。   司各脱轻轻握住她的下巴,低声道:“首先,不是所有人都是维德那样的变态,他活了一百多岁却还对未成年的女孩那样,只说明他自己的懦弱和无能,而不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行的。”   万时从刘海下方抬起眼睛看着他,还咬着牙像是一匹奔袭后喘息的狼崽,但也慢慢安静下来。   司各脱:“找寻自己活着的意义,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你是个经历特殊的女孩,这条路可能如同迷宫,但我不能让你在找寻的路上就害死自己。如果我是你的父母,看着你这样我会心痛死。”   万时微微瞪大眼睛,忽然咧开嘴狂笑起来:“我的父母才不会心痛——”   万时没法说,她任务失败后在洗手间隔间看到了妈妈,她嗓子被粘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第一反应是推开门转身离开。   走出洗手间之后拔腿狂奔,在路上把所有的假发伪装塞进垃圾桶里,跑的双脚发麻,回了家里躲进被子中就逼自己赶紧睡觉。   司各脱看她安静下来,他伸手解开手铐,把客厅的地擦干净,问道:“还能睡着吗?”   万时蜷成一团,翻身躺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你少管我。”   司各脱叹了口气。   他准备收拾行李,万时忽然道:“你住客房。不许走。”   万时从那天开始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司各脱并没有给她派任务,她一直在家里,醒来就点七八家外卖吃着垃圾食品摊在沙发上打游戏。   但她也在光脑上联系着经常帮忙的线人和黑客,想要查某个人的情报。   直到突然某一天,万时打开了光脑对他指了指:“有个偷盗的任务联系我了。”   偷的是一副封存多年即将展出的宗教名画。   司各脱本想劝她别干,但看系统上她已经接了,而且这种事无法撤回,他只能叹口气坐在她旁边看光脑上的资料。   司各脱看过资料后分析道:“这件东西毕竟是政府与教会的脸面,在展览前被偷盗就太难看了。消息爆出来后,他们一定会需要找个替罪羊,所以我们需要前期将计划做的完美。只有政府脸面也能落地,我们才能让它消失无形。”   万时陷入思索。   “不用担心,这件事对你来说压力不大,老式保险柜,甚至用的是二十年前尤国生产的最精准的多轴联动保险。”   替罪羊。   老式保险柜。   万时看着项目资料,慢慢笑了起来:“也到了我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跟那些刺杀任务相比,这个安全的多,让我来从头策划如何?”   几天后,万时穿着浅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了卷,手指上戴着几枚奢侈品戒指,站在大厦的侧后门,看着下班的队伍中几十个男女在夜色中走出。   万时点了支烟,看到熟悉的身影拖着疲惫的脚步,她忽然开口叫道:“妈妈!”   女人猛地转过脸来。 [197]第 197 章:……妈妈是以为她和姐姐都死了吗?   ……   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出租公寓。   在上楼进入公寓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大厅里东倒西歪的醉汉,走廊上的尿骚味和针头,足以看得出这片街区的治安和经济水平。   邀请她前来吃饭的女人还在厨房里忙活,端上一道对万时来说就是炖罐头盖着烤罐头的菜,合成的不能再合成了。   女人端上桌的时候也窘迫的笑了笑。   万时穿着皮草坐在对面的圈椅上,看着桌子对面的男孩。   男孩应该有十岁了,但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体型。很明显智力有问题,眼睛凸起而分开,身体也不太好。   他手背上遍布针眼,像个干瘪的猴子一样蜷缩着手脚吃眼前的冰激凌,但连勺子也握不太住。   男孩一边吃一边在吧唧嘴,目光好奇的像个小动物一样望着万时,万时也丝毫没打算掩饰自己脸上的嫌弃。   而万时其实也被眼睛打量着,坐在她右手边的男人没有装义体的地方覆盖满了纹身,他正看着万时手指上的戒指手链,以及光洁白皙的手臂——   她的肤色、她的头发、她还能保持毫无义体的身躯,无疑证明她这些年过得很好。简直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好。   男人拿起桌子上的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嘴边。   万时也从随意放在地上的名牌包中拿出细烟,叼在嘴边。   单看着细烟的包装,以男人偷盗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知道基本是市面上最贵的品牌。   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垃圾卷烟,开口说了今天万时进门第一句话:“宋时,给我一根。”   万时挑起眉头,扔给他一根烟。   男人拿起她手边那个粉色镶钻的点烟器,将细烟点亮,万时眼睁睁看着点烟器不着痕迹滑入他的衣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抽着烟。   男人忽然道:“你傍的男人挺大方啊?”   万时贴着穿戴甲的手指笑了笑:“不大方的男人,根本没有认识的必要。不过最近这位确实是最有钱。”   妈妈端着菜回来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手抖了一下,快速抬起眼睛看了她几眼,将头埋得更深。   男人笑道:“混的这么好了,怎么还会愿意见我们这样的穷父母——她跟我说是工作时偶尔撞见你的,那你应该也知道,家里情况不是很好。”   万时偏头看向那个吧唧嘴的男孩:“这是我弟弟?咱们家的基因确实不太行啊。”   男人恼怒的盯着她:“在来万国的路上,路过了加克斯钚弹爆炸区,然后列车卡在高辐射区内三天都没挪动才——别瞧不起你的弟弟,你知道就凭着他的病,我们一周能从政-府那里拿多少补贴。我们就花了点钱,带着他到处演讲,哭诉新国带来的战争,就有一堆爱心人士给我们捐款。”   万时看着四肢有些畸形,蜷缩如小猴的男孩,腿上都是从骨头里冒出的结晶,而结晶周围溃烂红肿,他胳膊上还接着个类似止疼泵的装置——   对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她没有预料中的厌恶,只是觉得可怜。   这孩子活着真是每一天都在受折磨。   而现在一家人还过着这种日子,说明当年拿到的捐款应该都花完了,现在只靠微薄的补贴过日子。   万时忽然道:“妈妈,坐下来吧。”   待到一家四口在餐桌旁“团聚”的时候,万时才举起酒杯笑道:“看你们日子过成这样,如果不是有事,我也不想来找你们。”   妈妈脸上显露出窘迫,男人则啧了一声。   “实话实说,我最近跟的一位大哥,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义体,我一直跟他说自己是传统摩安教信徒,上的是教会大学,家庭成分很单纯。现在他想要跟我结婚,我需要你们来配合。毕竟同样是摩安教出身的母亲可不好找。”   “我会给你们准备跟我的爱人见面穿的衣服,也会给你们准备一间更好的公寓,你们要做的就是全程演好我的父母——当然不能带着他,我可是独生女。等事成后,我会给你们一大笔钱,但前提是你们要离开万城。”   到万时说出目的之后,男人戒备的姿态才放松下来,忽然靠在椅背上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能给多少?”   万时环顾四周:“前期我只能给你们5万,加上新房3个月的房租,给你们购置的衣服和二手车都可以归你们。等一切办成了,我把你们送离万城的那天会给你们50万。”   男人眼角抽动片刻,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定金给20万。在我们离开万城之前,你要再给我们70万。时啊,别怪你爸爸这样要钱,你弟弟可是需要花钱治病的,你都这么大了也没让你赡养父母,总要一次性把钱给够。”   万时立刻翻脸,想都不想起身就要走:“那位大哥可是很爱我的,我真就说自己父母双亡,他也不会不要我?我只是想跟他长期好,只是想让结婚变得体面,不是说我是个傻子,这些年我都没攒出100万来,呸,想都别想!”   妈妈立刻起身要追她:“小时,吃了饭再走吧,这件事回头再说——你还没跟妈说说你是怎么来的万城?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男人脸上一僵,看着万时毫不留恋的起身穿鞋要离去,他这才腾地站起来:“最低定金10万,事成60万,不能再少了!这不是爸妈贪心,是弟弟的救命钱啊!”   万时终于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脸来,死盯着他,只有妈妈的脸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摆动。   万时余光已经看到了男人把录音笔藏在衣服里,却故作不知,冷笑道:“不该说的话别说,你要是做不到,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男人那张贪婪的脸上明显想的是,只要掺和进了这码事里,他就掌握了万时的把柄,到时候想要多少钱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当然当然,你给钱你就是老板了,来来来,快来吃饭,妈妈做了这么一大桌菜。”   整个吃饭期间,男人一直在打听万时过去的事,妈妈一直在往她碗里夹菜,显然也是很想知道。   万时知道,爸爸故意打听都是为了事后跟所谓的“大哥”告密拿捏她,也就半真半假的说起——   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被有钱的老爷收养,后来跟了老爷没几年他就死了,她什么也不会就换了两三个下家,才有如今对她特别好的大哥要跟她结婚。   她故意说得暧昧,显然男人也想歪了她跟那位“老爷”的关系,目光有些奚落的望着她。   万时倒是无所谓,只是一直不想抬眼看对面的妈妈。   早当年想什么呢,能让她背上杀人罪坐牢,现在又这么一副慈母模样,怕不是想把这个废物弟弟托付给她吧。   吃饭到中途,弟弟身上的止痛泵似乎已经失效了,他开始扭动身体嘶哑哭嚎起来,几乎快把坐的椅子掀翻。   妈妈不得不将他抱到了隔壁,安抚许久,万时也不想呆了,看着这玩具杂物堆满地的房子,起身想要离开。   走之前她打算跟妈妈打声招呼,稍微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卧室里竟然是万城难得的绿色。   她在阳台上种了很多藤蔓植物,在满是雾霾酸雨的城市中竟然顺着栏杆长到了阳台天花板。   而在那些绿色之下,摆了一座摩安教的小小神龛,上头摆放着用枯枝叶片做成的三角形祈祷信物,还摆着她和姐姐小时候最爱吃的妈妈做的葡萄干小面包。   ……妈妈是以为她和姐姐都死了,所以还在家祭拜吗?   哈,活着的时候不管,死了倒是向上天祈祷了!   她大步走进房间,一脚将那个神龛踹翻,转身穿上高跟鞋就走出了公寓。   到她走到了走廊准备乘坐电梯,才看到女人匆匆穿了一双拖鞋,披着外套,拿了门边的棒球棍做防身,出来送她。   她望了万时一眼,有点勉强的笑了笑:“这周围很危险。”   万时无言,就让她远比自己瘦小的身躯拎着棒球棍紧紧跟着,一直走出了公寓大楼,走到了霓虹灯光照亮的湿漉漉的道路边,她才讨好似的道:“你叫车了吗?有人来接你吗?”   万时眯着眼睛看她:“我坐轻轨回去。”   裹着脏兮兮雨水的风,把她的头发都吹粘在脸上,妈妈身体跟风中聚酯纤维的旗子似的在前后抖动,那张脸的面颊抽动着,忽然道:“别找你爸!也别再来了!”   “你就跟你那个男人说父母双亡了吧,他但凡是个好人就会疼你的。你爸就是个骗子,他会想尽办法要榨干你的!你已经过得很好了,真的不该来见他的!”   万时没忍住咧嘴笑起来:“这是什么红脸白脸的游戏吗?你来扮演慈母了。别忘了当年如果不是你一点头,我也不会去坐牢。”   妈妈上下嘴唇像是黏上一般,半晌才挣开,虚弱悔恨道:“他说你年纪太小了不会被判刑的,我们走的那天才知道你可能会被判十年,如果我早知道——”   万时忽然将手中的包砸向她的身体,轻蔑道:“闭嘴吧妈妈。”   妈妈挨了一下,就像是门店里的塑料模特似的僵直的往后踉跄。   万时本来可以转身就走,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更应该恨那个男人,但她就是更有滔天的怨朝着眼前的女人喷射。   她盯着眼前妈妈如同杂色拖把一样花白的头发,怒极反笑:“我差点被活活饿死在牢里!你们造孽让我和姐姐生下来还不够,还要再生一个!那个小孩的脑子里甚至都分不清谁是爸爸妈妈,却要在这个世上无尽的受苦。你总是这么犹豫,又不肯作恶,最后却让别人痛苦千万倍!”   妈妈垂下脑袋不说话。   她忽然伸手在上衣口袋里翻找什么,动作激烈的像是锤自己的肚子。   在她翻找的时候露出了手腕,上面也遍布针孔,万时之前看她神态不像是吸了不干净的东西——难道妈妈挣钱的方式,是用这幅摩安教信徒的身体,去给医药公司做药物试验了?   终于,她扑上来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万时:“……别再来了,也别给他定金,就说我们都死了!密码是姐姐的生日,你走吧!”   她手指粗糙的简直像是多褶手套堆在指节处,掌心中的茧就像是一层薄薄的壳——   万时还没来得及多感受那双手,她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万时之后匆匆转身离开。   万时低下头,那是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银行卡,不知道被摩挲过多少次。   万时真想将这张卡扔出去,可卡片就像是嵌在她掌心里一样。   她又冷笑着想,这说不定是两个人串通起来的把戏,卡里未必有多少钱,就为了让她心软。   她拿起终端机扫了扫这张卡。   竟然真的有几万块钱。   ……跟也她现在的收入也没法比!   只不过万时看到零碎的金额,和过去多少年只存不花的记录,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存这么一张卡。   她攒了钱,为什么不拿来给小孩治病?   是觉得治也治不好了,更不想让那个男人知道她手里有钱吗?   她存着这笔钱是想等什么机会?等什么未来吗?   但此时此刻,万时不可能听她的话。   七八天之后,那个男人和妈妈顶着刚刚烫染过的头发,穿着万时给准备的套装、首饰和背包,开着车去往了某个高级餐厅。   男人斜看一眼下意识垂头缩肩的妈妈,拽了拽她穿着的昂贵套装:“站直点!让人看出来了可拿不到尾款,你女儿过不上好日子,儿子还要继续受苦!”   而当他走进包间,看到了万时紧紧挨着的高个子北国血统男人,眼前一亮。   男人在万城找工作很困难,又重回本行干起了打手或偷抢的生意,算是个混在底层的小人物。可他一眼认出,眼前万时身边的就是西区最大的“中间人”,费南。   “中间人”既有白道的产业,又有无数黑道的人脉,从承包建筑工程到摆平大大小小的灰色事件,整个西区有谁想干活、接活都要从他手底下拜过。   男人当年给费南手下人的手下人干点活,都要点头哈腰的,没想到万时的男人竟然是这种大佬!   有这样的亲家,他可是绝不会离开万城的!   从对方手底下漏点活就够他吃饱喝足了,而且费南可是个狠角色,要是知道万时骗他,岂不是要把她打个半死——万时绝对会哭着求他不要多说。   他眼里已经有了几分得意,目光扫向万时。   但万时则有些心不在焉,除了一只手亲昵的放在费南的大腿上,目光时不时看向妈妈。   她染了头发穿着浅黄色的套装,戴着珠宝,身披羊绒大衣,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老那么畏缩了。因为那双手看起来实在是太不像贵妇人,于是她戴上了丝绸手套,一直将手放在桌子下的腿上,只偶尔吃几口。   妈妈感觉到目光,抬起头看向万时。   万时却别过脸,靠在费南身边说话了。   饭吃到一半,费南打开光脑接通电话之后,皱眉匆匆往外走去,爸爸立刻装作要去加瓶酒,也跟着往外走,想要私下套套近乎。   当他接近在餐厅花园内的费南,就听到他说起什么最近一个大活里,能开老式保险柜的锁匠因为吸大了住进医院。   费南勃然大怒:“你知道那副画下周就在市内展出了,这时候让我上哪儿找个会这种老手艺的人!”   他愁眉不展,骂骂咧咧的说自己去问问,挂掉电话之后就看到了万时的父亲站在花园边,对他露出微笑。   费南叹口气:“我知道你一眼就认出我是干什么的。可千万别跟小时说呀,我一直跟她说的是我是开建筑公司的。好不容易遇见她这样的好女孩……”   男人立刻堆笑道:“当然不说、当然不说。还是您够有名气,我也是听朋友提到过您这位西区的大人物。就是我听你这出了点事……啊哈,实不相瞒,我以前在做机械工程的时候就爱琢磨这些,自己破过很多的老式保险柜锁……”   费南眼睛立刻亮起来:“虽然你就大我几岁,但那也是亲岳父,咱们都是自家人,你要不就帮我一个忙!放心,我肯定不让你沾这件事,你听我说——”   等到饭局结束。   万时目送父母坐上了车离开。   在路边站的笔直的费南忽然笑起来,双手合十:“嘿,我这演技还行吧。哎呦哎呦你还谢我,别折煞我了,谁不知道最难办的活都要找你帮忙。放心,他已经答应了,后续我都知道该怎么办,画最后让我来销就行。” [198]第 198 章:哥哥。骗子。叛徒。贱-人!   那次聚餐之后一周左右。   万时深夜来到给他们新租住的公寓。   当妈妈夜里惊醒的时候,就听到了万时和男人的争执声。   万时尖叫大骂起来:“你到底跟费南说了什么?我说你们要去博国,他却说你不能走!你不想要那笔钱了吗?”   男人则洋洋得意道:“我劝你现在就把钱拿出来给你弟弟治病,否则我就可以告诉费南你的过去,你杀过人、你坐过牢,你也在没成年的时候就跟过比你大很多岁的男人!而那个费南什么女人没见过,还把你当做清纯的小女孩——”   她扑上去打他,男人抬手推了她一下,万时戴的发卡在推搡中掉落在地,万时也故作崩溃的坐在地上。   虽然她早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德行,但他说的话与她最没有廉耻的想象一模一样,她内心真的在发笑。   她脸上刚要酝酿起情感,就看到黑暗中站着个身影,沙哑的声音道:“她没杀人,是你杀人。她根本就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   站在玄关处的男人拿起拖鞋转头就朝身后砸去,动作熟练务必:“闭嘴,跟你有什么关系!闭嘴!”   万时没想到在家里,这个男人也会让妈妈闭嘴。   妈妈这次却没有闭嘴,有些疯癫似的冲出来拖拽他的胳膊:“是你把她扔下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好男人,你为什么非要害她!为什么?!”   这场面像是两个怪物在扮演“父母”,让万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恶心。   她甚至有点演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咒骂一句,仓皇甩门离去。   房间里似乎爆发了争吵,这次没人追出来。   万时站在崭新的高档公寓一楼,手抖着想从包里拿烟,但刚一抬头,就看到外面下起大雨,而一辆低调又不起眼的飞行器停在斜对面,红色义眼的高大男人撑起伞正远远望着她。   万时手指攥紧。   如果司各脱都找到这里来了,他绝对已经发现了她的替死鬼计划……   她心烦意乱,不想跟他说话,快步就往公寓边的街道背对他快步走过去。   万时刚穿过街巷,打算换了外套直接从旁边的消防梯和脚手架上爬走,就看到从脚手架上跳下来的司各脱站在她面前。   司各脱将伞递过去:“说了多少次,你是没有义体化的人类,雨水对你来说很脏,也容易让你生病。”   万时接过伞继续闷声往前走,司各脱穿着黑色的防水风衣,走在她旁边淋着雨,俩人都没说话。   直到万时穿的小细跟把她磨得脚疼,她脱掉鞋恶狠狠扔进垃圾桶里,正要光着脚继续往前走,司各脱忽然捞住她,将她背在身后,把伞递给了她。   万时穿着沾满水的皮草外套,在司各脱的后背上就像是从水坑里捞出来的一只玩具小熊。   司各脱的后背上义体化比较少,坚硬中还有些体温,万时慢慢才让自己瘫下来趴在他的身上:“怎么,你觉得我这个计划不行?”   司各脱半晌道:“有些欠缺,我帮你完善。毕竟你还没有完全出师。”   万时沾着雨水凉丝丝的手指戳了他脑袋一下,嗤笑道:“我早就能出师了,是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司各脱想说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舍得,但他还是沉默下去,只是在走向飞行器的路上,忽然道:“绝大多数时候,父母都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你活到现在这么不容易,靠的都是自己,太被他们困住,你就输了。”   几天后,正式行动开始,司各脱也加入了计划,万时心安理得的懒散起来,直到计划当天,她负责早早潜入会场,将真正的名画带走,将假画放进去,并且留下一个简单的密码。   而她的父亲晚一些装作维修工人的模样也混入会场,他参与过的大多是些潜入民宅的小偷小摸,在摄像头下破绽百出的靠近了保险柜,可就是这样还是用了好几项工具,花了将近十二分钟才把保险柜打开。   万时都对着镜头着急了:“废物东西,要不干脆就让人现在来抓的了。”   司各脱却很冷静:“万城一向刑罚严苛,但现在抓只会判刑,真要是偷盗成功,很轻松就能运作成死刑。再等等。”   终于,他解开了保险柜,擦了擦头顶的汗水将其中那幅画装进随身的夹子中,匆匆带走,临走的时候甚至忘记复原保险柜。   万时没忍住骂了一句“蠢货”,然后道:“他手里那件仿品足够以假乱真了,政府追到假货,如果查不到线索就会让仿品先展览了。等抓到他再跟我说,我就不管了——”   万时一身轻松,她在万城最高档的酒店,开了个露天三温暖的顶级套房,做了spa又好好睡了一觉,才醒来光着脚在偌大的房间里看着电视。   与此同时,费南早就把真迹已经转运出去,对面的买家非常爽快,万时看着自己账目上收到的钱,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就这几年赚到的钱,只要不跟维德那样创业搞投资,感觉根本花不完啊!   电视上果然在播报名画被盗窃的事件,而且已经公布了父亲的监控录像,正在四处搜查,但下一秒播放的视频就让万时坐直了身体。   不知道为何这一届政-府如此强势,竟然直接带警察冲进了之前万时给他们特意租的那套公寓,短短的录像里立刻响起了枪声,还有烟雾弹燃烧的痕迹。   万时心里猛的一紧。   只是盗窃案,政府竟然进去还开枪扫射!这一家子都要被扫死不成?!   但紧接着新闻就播报说房间中没有找到人,更没有找到被偷盗的画作。   万时抓着浴袍,脑中乱转,她看到负责这次行动的是一位跟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性,是万城南区的新任治安官。   这种位置说轻说重都有可能,但如此年轻的治安官还是太罕见了。而且名画被偷的位置根本不是在南区,万时完全没想过要关注这么一位治安官。   不过这位年轻女性有个眼熟的姓氏,很可能是被出身某个家族,治安官是她被安排的第一个职位,急于立下功绩所以抢着要追查此事。   万时猛地站起身来,换上一套运动服,戴上帽子就向外狂奔而去。   希望她的那位生父聪明一点,而不是回到之前他们一家生活的破公寓——如果真的回到破公寓,政府很快就能查到,到时候恐怕大半个公寓都会被“清扫”了!   万时从外套里掏出枪,来不及叫司各脱了,她直接到街边抢了一位肌肉大汉的重型摩托,骑上车扬长而去。   一路狂飙,但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干什么。   如果那个男人死了,以妈妈的性格带着个痴傻又重病的孩子,也是很难活下去的,或许这家人全被杀死了也好,她的背景也彻底干干净净了。   而且她不也恨着妈妈吗?   没有她那时候的沉默,万时绝对不至于十二岁就被关进牢里,也不至于差点饿死在牢房里——如果她作为母亲能更好的保护姐姐,保护她,她们一家人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的错,她们三个会生活在一起,姐姐可以去超市做简单的工作,妈妈也可以就在家里照顾她们,而万时会养活她们的。   她会为了妈妈和姐姐拼命努力,她知道自己聪明漂亮,她可以做明星、做飞行员、也可以做大盗,她说不定也能成为一名治安官!   到时候她下班后累的不行可以往家里一倒,姐姐会抱着她去洗澡,妈妈会把饭做好,她们什么都不用担心……   万时将摩托停在了街对面的高架桥下,将手里的倍镜拉远望过去。那套破公寓里没有开灯但明显其中有人影晃动。   操,还真的回来了。   这是真的蠢货!   要是真的看新闻害怕了,就装作不小心把画丢在公交车上不行吗?要带回家不就还是贪吗?!   她下定决心,把那个男人割喉扔在屋里,然后把妈妈带走……这个新治安官不一定会被费南收买,以她展现的行事风格,说不定真的会把他的口供当回事往上追查。   万时快步冲过去,握着手里的枪。   却看到公寓外的垃圾桶边围着好几个混混,正在议论扒拉着什么。   万时顾不上多看,她从口袋里掏出发帽戴在头上,戴上无粉的丁腈手套,快步从外部消防梯上了楼。   她之前来过几次,早就把那些破旧监控给弄坏了,这次也毫不顾忌的冲到房门外。   这种廉价的密码锁,她用光脑扫两遍,随便按几个字母就自动弹开,万时拉开门的瞬间就听到了警车的声音,还有许多瘾君子破口大骂仓皇而逃的声音。   万时向房间内走去,房间内漆黑一片,她竟然先嗅到了剧烈的血腥味——   她没有打开灯,立刻警觉的穿上鞋套,用光脑微弱的灯光照着。   房间里电视正在播放着名画失窃的新闻,房间内桌子柜子打开乱作一团,似乎是一家人准备收拾东西逃难了。   ……而男人倒在客厅与厨房之间,后背上有数个菜刀留下的刀口,混乱又深浅不一,足以看出袭击者的愤怒与混乱。   他瞪大着眼睛已经死了,血流还在往外缓慢溢出,指甲中尽是血迹,似乎疯狂挣扎还击过,血泊里还有他裤腿乱摆留下的擦痕。   刀痕大多都没有什么力气准度,万时对于是谁动手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她试探道:“妈妈?”   房间内却没有任何声音。   万时向卧室走过去,骤然僵在门口。   女人吊在卧室正中央,身躯僵硬的轻微晃动着。   她光着脚,穿着脏兮兮的家居服。   万时愣愣的凝视着她的尸体,外面警车红蓝色交替的灯光照亮她的轮廓,也照亮了阳台上种植的植物与藤蔓,那些细长的叶片与轮廓就投射在她晃动的尸体上。   她就像是一棵从泥里拔出来的植物,手脚是虚弱的根系,垂在天花板上。   万时慢了半拍,缓缓挪开了眼睛。   她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审视自己是否留下了不利的证据。   在妈妈的尸体下方,竟然是弟弟,他也没哭没闹,万时走近才发现这孩子以一种可怖的死相躺在哪里。   他口鼻处全都是呕吐物,但这并不是他的死因,而旁边不但有擦拭呕吐物的手帕,他的脖颈处也有紫红的掐痕。但掐痕下方也有呕吐物渗入皮肤。   万时惊愕的转过眼去,立刻发现妈妈尸体的双手上都沾着呕吐物……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时有些恍惚的慢慢后退,走到房间中。   她鼻尖嗅到一股焦糊味,发现一支小型录音笔放在微波炉中,已经被烧毁了大半,   当初她第一次来“家里”吃饭,那个男人就录音想要用来威胁她,但在几天前万时就直接托黑客远程删了上头的数据。   难道是妈妈不知道这件事,害怕万时被牵连,就扔进了微波炉?   万时小心翼翼在家里翻找许久,都没有找到那幅画,如果男人把画藏了起来,这件事就不算完——   万时忽然察觉到,警察在外面停留了太久,她靠近窗边,在窗帘后侧身往外看去。   却看到十几个警察蹲在垃圾桶前,从垃圾桶前的杂乱堆物中,拿出了一副被随手扔在那里的画……   几分钟后。   万时两手插兜,揣着那被烧毁一半的录音笔,走在万城的街道上,发木的脑袋慢慢的转动着。   头脑中就像是有锤子在砸,万时现在才隐约能推测出一切发生的经过。   在一家三口回到旧公寓之后,妈妈才看到了新闻,发现男人偷了画,可能要害死他们一家。   她可能是再也无法忍受男人再次将这个家庭拖入死局,争执与愤怒之下刺死了他。   以这个女人多年不怎么接触社会的脑袋,或许想着只要把画扔掉,把能牵连到万时的录音笔炸掉,然后抱着孩子跑走可能就没事了——   但恐怕就是她下楼把画扔进垃圾桶的这个空隙,再回到家中就发现弟弟躺在床上,几乎要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她可能也想救的,但即将追查过来的警察让她不可能让她带孩子去医院,即将开始逃亡的母子生活让这个孩子领不到任何补助。   她站在房间之中,竟然一时找不到活路,或许这辈子仅有的一点狠劲都在今晚用光了。   她伸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   呕吐物几乎沁入她的手指,那一刻的勇气的用完之后,就要面对两具尸体,面对自己几乎无处可走的绝望。   ……以她的性格别无他法,只能选择上吊自杀了。   万时口袋中的光脑一直在响,万时却恍若未闻。甚至那一刻烙在自己脑中的画面,也逐渐开始扭曲。   妈妈的脚趾双手像是藤蔓一样向下生长,却怎么都扎根不到属于自己的地里,只是在空中悬挂着……   她这一辈子活的有什么意思?   她到了这时候才知道要反抗了,可是为什么要自杀?   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她绝对无法认同!   妈妈的肚子里,只掉出来了一个痴傻的姐姐,一个怪物似的她,还有一个畸形的瘤胎……   万时嘴唇无意识的喃喃着,她只感觉街道上摩肩擦踵的每一个人脸上都长满了叶片,被藤蔓包裹、吮吸的干瘪软弱。   这座与她同姓的城市仿佛要把人们一切光怪陆离的活法,都化作霓虹灯光投射在她脸上。   没完没了的雨水从高架桥上流淌下来,淌在地上仿佛是无数大楼反刍的脏水。   万时脸上濡湿,拖着脚步,鞋底好几次踩过水洼,站在万城最大的十字路口处等着过马路。   没想到马路对面的大楼上,本来播放着广告的巨大屏幕忽然闪动新闻。   “椎木治安官称,乔瓦尼的名画《恶母》已经被找回,而盗窃者与其家人被发现已经畏罪自杀在家中——”   万时看着那副被专家小心翼翼展开的假名画。   不久之前它还躺在垃圾桶里。   画像上,冰封雪原中晨光熹微,因堕胎而被惩罚的半裸女人被缠绕在枯树上,面色发蓝的弃婴在她痛苦的躯体上吮吸着她的乳-房。   这幅名画,竟在万时眼中慢慢变化,母亲睁开眼睛将两只手掐向那寄生的婴儿,将孩童掐得呕吐不止……而一条脐带也悄悄缠向了母亲的喉咙。   万时站在街头,盯着那副画作竟然咯咯笑了起来。   她咬着指甲,这次几乎是直接在啃自己指尖的肉。   她真的自由了,拥有一切了。   没有任何活着还跟她亲密无间的人在这个世上了。   这不就是最干干净净的结果!   这快意的想法刚刚用上来,就泛起了激烈的反胃。   万时扶着腰干呕几声,擦了擦嘴开始继续往前走,伸手摸着怀中的光脑,准备给司各脱的一大串未接来电拨回去。   新闻很快播报结束,画面上陡然出现了竞选广告。   万时无聊的挪开眼睛,却忽然看着那名叫椎木的女治安官在对着镜头笑道:“我的未婚夫将为这座城市带去真正的未来!”   紧接着镜头一转,黑发绿眼的瘦高男人走入画面,跟她肩并肩而站,嘴角下方的痣随着他的笑容而微微抬起:“大家好,我是万繁。”   万时呆呆的仰头望着。   男人露出微笑:“是的,我与这座城市有一样的姓氏,我将参与竞选议员,也将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变这座城市普通人的生存环境,让这里成为不再有黑暗与恐惧的不夜之城!”   万时死盯着屏幕。   只有那被放大数倍后,由无数晶体管组成的面孔。   像是他体内被克隆出来的一个个属于维德的细胞。   哥哥。   没认错。那种笑却根本没进眼底,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表情,就是他。   万时忽然捧腹大笑起来,笑得脚步踉跄,眼里泛起血丝,她一路哈哈大笑的走过人行横道。   骗子。叛徒。贱人!   说什么克隆了就活不长了——   哈,她只是让他松了绑的替罪羊!他把她扔在那座监牢一般的庄园中,就快快乐乐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她要他那罪恶的被克隆出来的生命,死在她眼前! [199]第 199 章:他们这对夫妻看起来有些疏远。   涅玻耳只听到几声低低的哀叫,他撑着身子偏头看过去,她蜷成一团咬着牙。   但这种痛苦很快转变成灼人的愤怒,她紧紧咬着牙关,仿佛是有愤怒存在,就可以忘记那些复杂的悲伤。   涅玻耳听到她在低声咒骂着,那咒骂又夹杂着哽咽,他没忍住靠近她,低头看着她的表情。   在他记忆中,这位“邪神”对一切应该都满不在乎。   而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涅玻耳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的像是在雨水中一样,他慢慢伏低身躯,右手化作羽翼盖在她身躯上。   她将自己的躯体蜷得更小,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翅膀,像是拽着被子似的把自己躲在下方。   涅玻耳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脸靠在她卷曲的白色长发边,从背后抱着她躺在一起:“……你这样的邪神,到底是要代表着什么呢?代表混乱吗?”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涅玻耳从跟祂作为交换条件后奉献自己的平静,到后来对祂的过激行为有些受不了的反抗,再到想要了解她又畏惧去了解她的好奇——   可另一方面,在暗空间中的不必承担责任的放纵、超越极限的愉悦,甚至是那种将掌控权交给其他人的轻松,也彻底“腐蚀”了他。   甚至让离开暗空间的他日渐“堕落”,开始重新思考自己活着的追求和意义。   这样简单拥抱着她,就让涅玻耳脑子里撕裂的记忆与情绪逐渐糅合安定下来。   他在她逐渐平稳的呼吸中,也感觉自己要睡着了。   忽然间,整个水床骤然塌陷,白色边缘的裂隙在身下打开,两个人朝下坠落!   涅玻耳只觉得暗空间内外混乱的记忆被搅动,他脑袋撞在金属地板上,昏了过去。   “啊——疼!”   万时猛然坐直起来。   她捂着感觉快散了黄的脑袋,眯着眼睛揉了半天才环顾四周。   她现在在之前劫走的那艘战斗舰内,而战斗舰外不是紫色的暗空间,而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她离开了暗空间,这是传送到了哪里?   难道已经在达达米亚公国内部了吗?   万时立刻爬起来,转头看了一眼涅玻耳,他倒在地板上,这会儿倒是没穿那骚了哄的薄纱,而是一身沾满血的礼服,还是接受求婚时候的那套。   万时顾不上他,先爬起来打开战斗舰上的讯息系统和地图,在信号扫描之后许久,才弹出位置坐标。   万时瞪大了眼睛。   她为什么传送到桑绒公国与康普翁公国之间了?!   一边是卡塔琳娜的盟友,一边是卡塔琳娜的娘家,她被敌人包夹了啊!   要命,按之前的经验,她不应该直接掉到谁的床上吗?哪怕是布尔维尔的产床上都行!   难道是因为暗空间中混乱的风暴影响?   而且现在她距离达达米亚公国相当远,最起码要穿过整个桑绒公国!   万时立刻打开讯息板,给瓦南里、扎赫兰以及海因茨各发了一条消息,也向布尔维尔那边负责的王宫亲卫队发起提示。   但帝国中心的混战大概率影响了星际频带,消息虽然好不容易发出去了,但万时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能接收到。   更要命的是,他们所在的个人战斗舰侧翼受伤,而且燃料也不足,根本不知道能飘去哪里。   万时用着最低能耗模式,只用单侧发动机驱动着战斗舰向远处漂浮,而她一边检查着涅玻耳的伤势,把他拖拽到战斗舰里的折叠单人床上,一边把战斗舰内的所有物资检查一遍。   完蛋。   这艘第一集团军在冕都内部驾驶的战斗舰,内部面积就比房车大一点,不但没有任何武器只有防御系统,而且内部的补给也少得可怜。   其中用水倒是有循环系统,但食物只有营养膏,分量也只够两个人吃一周多点!   万时看着地图,距离最近的有人口所在的星球,飞过去的时间也要将近十天。   而且看那座星球的基本信息,似乎也是某位桑绒公国贵族的属地。   ……很可能她和涅玻耳会被对方俘虏。   但唯一的好处是,涅玻耳可能被斩首,但她顶多是被安排一天跟八个猛男播撒基因,不至于死了。   万时扫视地图,发现自己真的无路可选,下定决心往那艘星球驾驶过去。   她把讯息板和终端摊开,确认着剩余的电量,决定每天只定时打开十分钟左右查看信息,其他时间都关机保存电量。   ……   在单人床上,涅玻耳痛苦的翻了一下身,慢慢苏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只看到在省电模式下昏暗的战斗舰内部,以及舷窗外漆黑中闪烁点点光芒的星空。   他头脑有些混乱的坐直身体。   在战斗舰的金属地板上,白色头发的年轻女人用所用的防寒服、浴巾和坐垫拼出一张窄床。   她穿着有些脏兮兮的睡裙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浴巾,睡得无知无觉。   涅玻耳惊疑不定,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刚要起身,就失去平衡脚下发软的跌倒在单人床,下意识要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一条手臂?!   这是他自己的身躯吗?!   等等——   年轻女人皱着眉头似乎要醒了,涅玻耳低头望着自己满身血污,踉跄起身,扑向窄窄的洗手间。   这战舰很明显是第一集团军在冕都内常用的型号,此刻却飘荡在无边无际的星际之中以匀速前进。   而镜中的五官脸庞就是他自己,可面色简直像是另一人,不仅是曾经被剪掉的耳羽长了出来,还苍白消瘦,目光黯淡。   他不可置信的扯开外衣看向自己的手臂,断臂处早已愈合的伤痕证明他最起码失去手臂一年以上,而腰腹单薄瘦削,几乎能看到肋骨的痕迹。   他像是经历了折磨与大病,腹部不但有一道刀口,腰侧还有一道不久之前被烫过的伤疤,上头刚被涂过一些简单的药物贴上纱布。   在他最后的记忆中,应该是在皇帝的命令下,带领第一集团军的核心部队出征探索某处孔多庇大裂隙附近的星域——   ……难道他作为帝国的皇太子是被俘虏了好几年吗?!   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涅玻耳正想要离开洗手间翻找看有没有武器,就看到顶着一头白色乱发的女人满脸困倦,眯着眼睛钻进来,嘴巴对他一张一合。   涅玻耳只听到含混微弱的说话声,仿佛她是在很远的地方开口。   但他的脑子只是望着她几乎是立刻读懂了唇语。   她在说:“……你是被憋醒的吗?一只手也能上厕所吧。”   涅玻耳死盯着她。   ……他的耳朵为什么听不见了?!   不止是断臂、受伤,他竟然已经聋了?   而她的口吻和态度都太过熟稔,让他惊疑不定——她是谁?   自己的状态变化了太多,如果不是跨越暗空间后穿梭了时间,就是失去了记忆。   任是谁发现自己突然时空穿越到了几年后,还满是残疾,被困飞船,满身是伤的跟陌生人待在一起,也要极度警觉了。   涅玻耳沉默中头脑乱转。   而女人立刻皱起眉头,看着他解开的衣扣,态度并不太尊重,看起来绝对不是他的侍从或下属:“你脱衣服是想洗澡吗?伤口还没好可洗不了,真不行你就擦擦吧——我可不会伺候你。”   涅玻耳心中惊讶。   他甚少见到有人是如此不屑又粗鲁的态度跟他说话,眼前的女人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还是她是绑架他的劫匪?   涅玻耳惊疑不定中选择先蒙混过去,他斟酌片刻,垂下眼睛表现出顺从:“……我们到哪里了?”   女人拿杯子直接在洗手池接了点水喝,似乎知道他听不到一样,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会转过脸让他看她的嘴型:“桑绒公国的某个星球。”   涅玻耳不解,皱起眉头:“我们怎么会在桑绒公国?”   卡塔琳娜的地盘?这个女人跟卡塔琳娜什么关系?   女人耸耸肩:“别怪我,我能带你跑出来就不错了。还想挑挑拣拣,我就让你滚去睡厕所。”   ……不止是粗鲁,简直是瞧不起他。   涅玻耳对自己的残疾还没能完全接受,此刻消化着她话语里每一点信息,强压下情绪道:“知道了。”   女人却转过身,顺着他刚刚检查身体解开的衣扣,拨开垂坠下来的衬衫,查看他的腰侧伤口。   涅玻耳立刻后退半步。   他很少跟人如此近距离,甚至不喜欢侍从的照顾,她不打招呼的接近让他很抵触。   他下意识抗拒,甚至皱眉想要呵斥她,但全然忘了自己只有一只手,踉跄的差点摔倒。   白发女人立刻扶住他,手也黏在他的腰上没有撒开,表情却嘲笑:“要想操-你的话,早在暗空间里你发骚的时候就下手了,装什么啊?我就看看你腰上的伤口——”   涅玻耳被她这样粗俗的话语惊得脸色红白交错。   什么流氓劫匪!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绝不会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而在她笑的时候,涅玻耳才注意到她牙齿尖而不齐,有种野性的天真。   女人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她揭开纱布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涅玻耳满心警惕,而女人抬起脸跟他四目相对:“干嘛这么看着我?”   涅玻耳注意到,她像是变异的白化基因,睫毛都是落雪一样的颜色,但紫色眼瞳很漂亮,在光线下时浅时深,变幻莫测。   女人伸出手戳了戳他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腰腹,笑道:“说你几句还生气了?看来你又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万时只是猜测他又忘了之前暗空间中的记忆,也忘了把她误认为邪神的那些事情了。   但听在涅玻耳口中却是另一码事——   他难道经常会失忆?   涅玻耳故作皱眉,试探道:“……脑子里很乱,头痛。”   女人并不惊讶:“现在这情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你不死就行了。”   她说罢站直身体,涅玻耳却忽然注意到,她和他手上都戴着同一款青色素圈戒指,很明显就是婚戒!   他紧盯着她戒指的目光,让她也低下头。白发女人笑了笑,将戒指放在唇边:“怎么,发现我一直戴着婚戒,感动得要哭了?”   他们是夫妻?!   他不但残疾了,而且结婚了?!   涅玻耳无法想象。   这么多年因为不想被皇帝陛下控制,更不想生下孩子,所以迟迟不愿结婚——   他到底失去了多久的记忆,怎么醒来之后不但自己身体残疾变化,一身是伤,竟然还有了个不尊重他的妻子?   而且,她是谁?是哪家的贵族?   涅玻耳印象里能跟皇室联姻的势力中绝没有这样的雌性,而且她身躯单薄,睡裙贴身,目视范围内没有任何动物基因的痕迹,看起来纯净度极高……   虽然看不出她的年纪,但涅玻耳总觉得她看起来心智不是非常成熟,还带着些暴烈又极端的孩子气。   她把浴巾拿走爬上单人床,倒头就睡,而涅玻耳思索许久之后,在浴室里沾湿毛巾想擦一擦沾着血污身体。   但只有一只手实在笨拙,他身体也像是极其虚弱,累得胸膛起伏,几次差点摔倒,终于勉强擦干净,扶着门框走出于是。   白发女人背对着他躺在单人床上。   他们这对夫妻看起来有些疏远。   但涅玻耳也觉得很正常。   婚姻本来就是这样。   特别是他的婚姻,必然是以生育和权力为核心的,他没幻想过、更没见过所谓的“感情婚姻”。   他先撑着身体去了驾驶舱,检查之后面色渐渐凝重。   飞船燃料不多、匀速航行全靠惯性,而且侧翼也被炸伤,连后续进入引力轨道都可能有困难。   不过这个女人似乎对第一集团军的战斗舰不太熟悉,涅玻耳改了一下动力模式,让整体滑行更省资源,也打开了低温防护和低耗能水循环。   转过身去,才发现白发女人坐在单人床上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的警惕在四目相对后变成笑容:“涅玻耳,还是你更懂这些。”   他总隐隐感觉身边的这个女人非常聪明,而且跟他处在控制与对抗的立场上。   骤然问出任何事都可能被怀疑,而如今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他自知身体虚弱,只能强行把疑惑埋在心中——   涅玻耳点点头:“确实只能降落在最近的这颗星球,我们没得选。”   涅玻耳还有一点安心,战舰内部到处都是金属制品,他如果实在被袭击,想反击她也是轻而易举的。   他走到地垫旁边来,有些艰难的撑着身体,跟她互换位置躺在了地垫上,但连调整枕头和毯子都很难做到。   女人并没有搭把手,反而是单人床边垂着两只白皙的脚,低头含笑看着他略显狼狈的姿态:“涅玻耳,你真是在夏宫里被伺候习惯了,一个人出门连躺下都做不好了吗?”   涅玻耳:“……”   有什么比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但结婚了,还是跟个混蛋结婚更令人绝望的。 [200]第 200 章:万时撇了下嘴:“就许你骚,不许我玩。”   涅玻耳不再看她,小心让伤口一侧朝上闭目假寐。   她也躺下来,对战斗舰内只有一层薄薄软垫的单人床都能发出舒服的喟叹。   但涅玻耳身体内怪异的燥热让他睡不好,而且他记忆中早就被剪断的耳羽就跟让他的脸降温似的,不断在两侧轻轻扇动。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躺在床上的她也没睡着——涅玻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敢问——她道:“真这么难受?要不你也可以上来挤挤,只要你别浪-叫就行。”   涅玻耳很讨厌她这样的下流与贬低,在她口中,帝国的皇太子殿下简直就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皱起眉头:“什么?”   万时已经坐起身来,两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和手臂:“起来吧,我真的怕你死了。”   涅玻耳感觉除了她两只微凉单薄的手,还有两只看不见却更有力的大手托住他的身体,他心中惊愕,皮肤却因为她手指的触摸而感觉到舒适,身躯更像是习惯性朝她靠拢过去。   当他被半拖半拽到单人床上,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几乎没有雌性费洛蒙的味道,只有一种淡淡的贴近才能嗅得到的她自己的水雾似的气味。   就这么清淡的气息,涅玻耳屏住呼吸却感觉像是往鼻子里钻。   而且他立刻就感觉她身上的味道勾起了陌生的回忆,脑中闪回过几个画面……   她凶恶的掐着他的脖颈压在床上,她一门之隔外紧盯着他赤裸的反应,她在出租飞行器中逼近亲吻他——   涅玻耳头脑混乱,小腹一紧。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想要转过身去不要碰到她,但单人床太窄,而她并不迟钝,立刻嗤笑起来。   涅玻耳刚想要道歉,就感受到了她的手指,他倒吸一口气,抗拒的想要躲避,但床太窄,他差点翻身倒下去。   他惊愕皱眉道:“……放手!”   虽说他们是夫妻,可能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涅玻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生理上比心理上更亲近她,但他实在无法接受一个陌生的女人这样对他——   而她根本不把他的态度放在眼里,反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他的后背,让他无路可退,她抬起一条腿,挤进他的膝盖之间。   涅玻耳挣扎起来,又害怕态度过于恶劣会让这个关系不亲近的妻子看出来他的失忆,只能强压着恼怒,抗拒道:“别这样,我不舒服。我腰上的伤口很痛!”   他立刻就要操纵床边带金属夹子的扣带,捆住她的手,没想到金属夹子飞起来之后刚动起来就失了准头,撞在床沿的金属框上。   涅玻耳陡然惊惧——他的精神力简直不成型,像是被摔成碎片的瓷器似的发挥不出一成的力量!   他的精神力都被毁过?!   而她听到金属夹子乱撞的声音,转过脸去,立刻明白是涅玻耳在操纵金属,含笑顽劣的神态立刻变成愤怒,突然抬起手按住他喉咙:“你还想跟我动手?!”   涅玻耳瞳孔发颤,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彻底被毁而恐惧,还是因为眼前女人因为展露出的强大精神力而慌张——   他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妻子掐着脖子按在床上触摸,恼羞成怒中下意识想要斥责她,却没想到自己身体不争气,竟率先难受的咳嗽起来。   他心里气恼自己怎么一醒来变成残废,越气就越咳,脸色泛起不正常的血红,身体也咳得蜷缩起来。   女人慢慢松开了手,她两条泛着凉意的手臂撑在他身边,涅玻耳咳嗽的厉害,在窄床上偏过身捂着嘴的时候,像是在她两条胳膊撑起的斩首台下来回抖动。   但她的目光终究没像是刀片一样落下来,反而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拍的不大情愿:“行了行了。是你自己有反应的,你要不长这么大也不会一有反应就碰到我啊。而且,我是想帮你,你一只手肯定没有我两只手好使啊!”   涅玻耳更绝望了。   这说得都是什么话,什么样的贵族教育会养出这样泥腿子的女人,要不是她的外表看起来纯净度太高,涅玻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星盗强掳走了。   他到底是不是疯了才会跟她结婚!   而且就刚刚脑中闪回的几个画面,总感觉他已经被她强迫过很多回,涅玻耳简直不敢细想。   但形势可以让任何人学会温顺,涅玻耳但凡精神力能用也不会服软,此刻不得不垂下眼睛,低声辩解道:“……我说了我身上疼,我说不想要了。”   女人眯眼盯着他,涅玻耳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种服软让对面的混蛋更有兴趣了……   忽然驾驶舱的频带发出提醒声,她立刻从单人床上弹起来,去往驾驶舱的控制界面。   过了片刻,她脸色不是很好的走回来:“我们去往的星球隶属于克拉克子爵,她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战斗舰,正在来接我们的路上。”   涅玻耳猛地抬起头来,皱紧眉头:“克拉克家族三姐妹?”   那可是卡塔琳娜殿下的重要金主之一,也算得上皇太子派系的政敌。   对面白发女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得出来她也不想来这里,只是性命攸关,不得不跟她们打交道。   她弯下腰开始收拾地垫,紫色眼瞳瞥了他一眼,道:“保持警惕。不论我要做什么你都别犹豫就听我的。”   涅玻耳没那么糊涂。相比卡塔琳娜的势力,眼前的妻子更像是站在他这边。   最起码她只是煎过他而不是要杀了他。   涅玻耳点了点头。   ……   十几个小时后,一艘中型运输舰飞抵附近,将他们这艘快失去动力的战斗舰捕获至运输仓内。   万时则拒绝离开战斗舰,说自己有了远航后遗症,希望运输舰到星球上着陆之后有了稳定的重力和温度再下舰船。   线上沟通的克拉克子爵知道这个理由并不成立,但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思。   再过数个小时后,运输舰降落在了宿夏旺星球上后。   克拉克子爵亲自带人登上运输舰,这位身材胖胖、黑白相间长发的贵族隔着舷窗向万时打招呼后。   布满坑坑洼洼的个人战斗舰舱门缓缓打开,赤裸双脚穿着睡裙的万时,挽着衬衫上遍布血污的涅玻耳,以来参观的皇太子与公爵的姿态,缓缓走下了斜坡。   克拉克子爵看到涅玻耳之后,瞳孔微微一缩,但还是面带笑容的弯下腰:“贵客光临,蓬荜生辉。万时公爵、涅玻耳殿下,你们受苦了,还请尽快到我们的府邸中歇息吧。”   涅玻耳微微偏过眼睛看向身边的白发女人。   她是公爵?!   整个帝国只有五位公爵,她是哪个公国新任的公爵吗?   而且万时这个名字听起来异域又古老……   万时对克拉克露出了微笑。   她不久前校准了时间,现在距离卡塔琳娜袭击冕都,已经过去了十天。   哪怕是频带不稳导致星际间传输信息有延迟,克拉克子爵应该早知道皇太子殿下的仓皇逃走和卡塔琳娜的叛乱成功。   但此刻克拉克故作不知,还称呼涅玻耳为“皇太子殿下”。   万时微笑不变:“麻烦了。殿下身体不太好,我们也需要一些食物。不过放心,我们不会叨扰太久。”   克拉克子爵笑道:“不着急,叨扰再久也没问题。自从您的觐见仪式之后,一直想请您来做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缘分了。”   涅玻耳听两人这个口吻,就能察觉到暗潮涌动。   最明显的就是——很少有他在的场合下,贵族们把其他人当成主宾,而把他当做副宾稍微晾在旁边。   涅玻耳脑中不断思索:他的妻子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地位?哪怕是公爵也不至于凌驾在皇太子之上。   除非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克拉克这才向涅玻耳躬身行礼道:“殿下,多年没能见到您露面了。我也是前几天看到新闻才知道您这些年隐退是因为受了伤。”   涅玻耳对克拉克子爵和家族的情况也算了解,他还记得的当年卡塔琳娜对神人阁下用完就扔,当礼物送给克拉克家族之后的舆论哗然。   他此刻辨别不出局势,也从克拉克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些关键词。   涅玻耳认定自己无论身处何处都不能失了体面与尊严,他虽然自己都没能适应断臂残疾,但仍一如往常视察那般自信温和,面带微笑对克拉克点了点头,路上简单寒暄了几句。   却没想到他自认为滴水不漏掩饰失忆的表现,让万时路上看了他好几眼。   宿夏旺星球是一座非常潮湿且生态星球,人造大气下方是湿热绚烂的雨林气候,万时几乎以为这里是度假星球。   而克拉克家族以军火、频带通信与贸易为主,又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更是富得流油,飞行器甚至比皇室的更要豪华。   克拉克子爵回答了她的疑问:“这确实是度假星球,主要是阿里住在这里,我们三姐妹是会轮流过来陪陪她,偶尔也在这里家庭齐聚。”   很快,飞行器降落在雨林中被河流分割出来的一大片平地,一座几乎是跟自然融为一体庄园坐落其中。   巨大的树根盘错在围墙上,花朵在院落中艳丽的绽放,到处都贴满了彩色的瓷砖。   仆从们迎接之后,克拉克子爵既没提最近的局势,也没说起任何的消息,只是像迎接许久不见的朋友似的迎接了他们。   万时坚持要跟涅玻耳住在一间套房,先换洗收拾。   卡拉克露出了理解又暧昧的笑容:“你们是新婚夫妻,当然要住在一起。”   进入房间后,涅玻耳发现房间布置的很符合桑绒公国浪漫多情的风格,甚至还在窗边有个看起来根本不知道怎么坐的椅子。   万时站在那儿研究半天,涅玻耳实在受不了她那副好奇的表情,只能以自己一只手不好换衣服为由叫她帮忙。   她不大乐意的走过去,笨手笨脚的帮他脱掉外套,然后又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涅玻耳刚想拒绝,她就先问道:“那椅子难道是用来上厕所的,还是说某些动物的基因原型适合坐在这种地方?”   涅玻耳感觉再不回答,她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奇怪的猜测来,他脸侧耳羽蜷在一起,表情坦然严肃道:“那是很多家庭中都会有的家具,是向螺旋女神祈祷来帮助受孕的。”   万时惊讶:“用来祈祷?可看起来都能躺个人在上面了,而且还有这么多扶手——”   涅玻耳没想到说到这种地步,她还听不懂,只好咬牙道:“不论雌雄,大家都相信受孕的一方正面朝上,会更容易受孕。”   万时表情终于恍然大悟了。   而她脸上没有一点新婚夫妻该有的害羞,立刻兴奋的爬上去,膝盖跨在上方,惊讶大笑:“是这个意思吗?就比如你躺在这——”   涅玻耳没忍住拔高音量:“下来!”   万时涅玻耳震撼的眼神,还撇了下嘴:“不是你先说的吗?行行行,忘了给你继续脱衣服了,你要洗澡吗?”   涅玻耳不知道她口中怎么总是爱说他放浪,以他经受的教育,绝对是她口中那个人的反面!   他装作看不见她的口型别过脸去,但一不留神,万时已经帮他把衬衫都脱掉了。   他余光看到全身镜中自己的姿态,瞳孔一缩。   断臂破坏了身躯的平衡,脊背凸显出骨架,腹部还有一道凸起的长长疤痕。   ……他就像是一节苍白的枯木,半死不活的立在彩色花卉瓷砖的浴室中。   这枯槁一般的人是他吗?   这幅样子怎么可能出现在帝国子民眼中?!   谁还会相信他是能带来胜利与荣耀的皇太子殿下?   涅玻耳惊愕之后,避之不及的转过头,甚至没勇气看自己。   而他转过脸,却发现身边的万时对他的“丑陋”坦然熟悉,甚至目光还有些男女之间的玩味。   涅玻耳心里头打了个哆嗦,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如此残缺的模样也能被她用这种观赏的态度打量,自己是应该感动安心,还是应该恐惧抗拒。   她甚至还想要帮他解裤子,涅玻耳推开她的手,她倒是也没有坚持。   万时只是看了一眼他腰侧的伤口,走出门去:“我还是叫克拉克子爵派医生过来处理一下吧。”   涅玻耳望着她窄窄的身影,有些迷茫。   她像是跟他站在一边,对他却又相当粗鲁凶狠。   她像是对他的身躯坦然接受,却又不像是爱着他。   ……夫妻就是这样的关系吗? [201]第 201 章:殿下身体恢复好之后,受孕肯定是没问题的。   医生来处理伤口的时候,似乎还想给涅玻耳做个全身检查。   涅玻耳不想让卡塔琳娜的人知道自己残疾的状况,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万时就先一步坚决的拒绝了。   她回过头来跟他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目光,涅玻耳慢慢放松下来,任凭她盯着医生给他换药,然后又把医生和仆从都驱赶出房间。   涅玻耳想从她口中多打探一些事,但沐浴之后身体就疲惫的睡去了,他午后醒来的时候,万时咬着指甲坐在窗台边。   在窗外橙色绿色的叶片包围下,她像个焦虑的白色精灵,手指快速刷着讯息板。   涅玻耳不得不承认,她外表非常漂亮纯净,应该相当受到帝国民众的追捧热爱。   如果不是他残疾了,他们站在一起的结婚照印成日历估计都能卖到脱销。   套房外传来敲门声,管家邀请他们下楼去用餐。   万时笑嘻嘻的答应下来,关上门之后脸上却有藏不住的思虑。   她洗了洗脸,忽然跑出浴室问道:“涅玻耳,我记得卡塔琳娜有过许多杀伤力非常强大的武器,比如说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还有那个绿色的厄倪俄导弹群——你觉得这些跟克拉克有关系吗?”   涅玻耳坐在床上还穿着睡衣,看着她湿漉漉的鬓角,表情严肃起来。   之前有证据表明,卡塔琳娜手下的帝国海军私藏了许多远超规格的大型杀伤性武器,这件事知道的人仅有几个人。   比如海因茨,比如陛下。   万时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身处权力核心?还是因为他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卡塔琳娜动用过这些武器?   涅玻耳斟酌话语道:“我们确实认为这些武器跟克拉克家族有关,她们姐妹坐拥几家高精尖的军工厂,而且近些年得到了卡塔琳娜相当多的青睐,甚至能把神人这样宝贵的资源直接转手送给她们。这背后一定有利益互换。”   万时盯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神人这样的宝贵资源?”   涅玻耳还要开口解释当年的风波,万时就转过头去不搭理他,像一条鱼似的钻进绸缎光泽的白色宽松连衣裙,头发都没梳就想出门。   涅玻耳则是选了浅色亚麻长袖长裤,这相比于他之前健全时穿的礼服来说再简单不过,但对他独自穿衣来说还是困难。   她抖着腿坐在沙发上等,时不时目光略带嘲弄的看他一眼。   涅玻耳立刻意识到她不愿意帮忙,而且心情很不爽。   他不太理解原因,尊严使他不愿意开口求助,而是低着头一点点系好衣扣,心里也有点生闷气。   刚刚帮他解裤子的时候倒是积极,现在不知道又什么地方生气不愿意帮他穿衣服了!   但他又因为这闷气而觉得有些错愕……   以前他哪里有精力会在这种小事上有情绪,现在结婚了却会因为妻子的脸色而自顾自的心生波澜。   ……如果结婚就是被另一个人影响着心情,那他宁愿不结婚。   邀请他们下楼的管家身边飞着一个小小的球状音阵,上头似乎也有摄像头正扫视着他们二人。   万时微微皱眉,她怀疑克拉克会把录像传送给卡塔琳娜,但自己现在别人家的地盘,她太过被动也不好发作。   当她挽着涅玻耳的手臂随着管家来到餐客厅,就看到沙发边围了七八个孩子,克拉克正抱着两三岁模样的女孩逗弄。   孩子们见到万时和涅玻耳,立刻站的笔直然后屈膝向二人行礼:“皇太子殿下。万时公爵。”   万时微微抬起眉毛。   不止是她自己这么叫,还让孩子们叫涅玻耳“皇太子”,克拉克公爵的态度比想象中更值得玩味啊。   涅玻耳哪怕是失去一条手臂,也是站的笔直,他脸上摆出像油画里那样客套柔和的微笑,看向克拉克子爵:“都是你的孩子吗?很可爱。”   克拉克子爵请两人落座,没想到一路拍摄他们的悬浮音阵也嗡嗡作响跟上来,绕了一圈飞到克拉克身边,似乎在低声跟克拉克说着什么。   而有几个孩子也踮着脚尖跟音阵说话,像是面对家里的大玩具,咯咯笑起来。   克拉克看到万时好奇的目光,笑了笑道:“这是阿里阁下操纵的音阵悬浮器,他……不太爱出门,也不太想见到孩子们,所以一般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交流。”   万时看着音阵悬浮器,忽然微笑的比了一个中指。   音阵在空中一顿,原地绕了好几圈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兴奋。   涅玻耳对她的动作有些好奇。   克拉克则笑了起来:“阿里生气的时候也总是比出这个手势,我们猜测这是骂人的意思,但他不承认。”   餐桌上丝毫没有提及卡塔琳娜对首都星的袭击,也没聊到万时与涅玻耳流落到这里来的原因。   克拉克像是家庭聚餐一样,一直在说她的姐妹与孩子们。   万时这才知道,她们三姐妹不分家,都是跟阿里阁下生育的孩子,也就放在一起养育。   孩子们看起来纯净度算不上很高,好几个甚至面部躯干都保留着动物特征,但都懂礼貌、性格好。   音阵时不时飞到克拉克耳边对她低声耳语,万时总觉得阿里跟她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恶劣……   “其实我想着,或许您愿意见他一面——我知道,神务司一般不让神人阁下们相互见面,担心神人们在陌生的世界里因为吊桥效应而彼此相爱。但您已经结婚了,而且我敢打包票,阿里不是您会喜欢的性格。”   涅玻耳作为看起来地位最高的上宾,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读着二人的唇语。   读懂这几句话,他一愣,转脸看向万时。   ……万时是神人阁下?!   怪不得——他刚刚说神人是“宝贵资源”的时候,她会不爽。   涅玻耳心生疑惑:可她身边怎么没有守嗣人保护?   而且她帝国语如此流利,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如鱼得水,涅玻耳真的很难想象会有她这样的神人阁下。   ……也怪不得他们会结婚,没有家族的神人阁下,几乎是皇帝陛下眼中最适合他的结婚对象了。   可克拉克又一直称呼她为“公爵”而非“阁下”。   帝国历史上可从来没有神人阁下当过公爵!从继任公爵之位的血契规则上应该就将她排除在外,她是如何当上公爵的?!   如果她真的是公爵,那恐怕是帝国历史上破天荒的第一个……   而且,克拉克这种商人是最嗅觉灵敏、投机倒把,她对待万时的态度完全不像吉祥物,反而像是一家之主,而是把他当做跟着她来的陪客。   在他们降落到宿夏旺星球时,克拉克子爵也是下意识的将她的名字放在了他前面。   涅玻耳陷入深思。   克拉克正聊起阿里,苦笑了一下:“阿里非常……害怕类人,尤其害怕蛇类与社交场合。在到我们家族之前,他的守嗣人病死,他听不懂帝国通用语,身体和精神都几乎崩溃,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活不了几年了。”   万时愣住。   卡塔琳娜是阿里阁下的第一任妻子,既有权有势,又她蛇类特征显著且无法隐藏。   类比一下,相当于万时刚到这个世界,就被虫化的海因茨关起来,对面吐着丝虫腹朝天跟她大do特do,她还亲眼看到两个继承了蜘蛛基因的孩子生下来!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而且以万时的经验来看,守嗣人是病死还是被杀都难说……   阿里恐怕也跟卡塔琳娜长期处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   以卡塔琳娜之前社交明星一样的定位,她绝不会放弃神人阁下的引流效应,恐怕没少胁迫阿里陪她出席各种社交活动。   如果阿里是重度社恐,还要被最害怕的蛇带去群魔乱舞的怪物派对,天天跟在动物园里似的被围观。   这不疯掉就怪了!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诞生”之后险象环生,如果阿里带入她的环境,说不定都还活不到现在。   克拉克看她脸上出现理解的神色,也苦笑一下:“当然,殿下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我们不好妄议。阿里来到克拉克家族之后也很抗拒我们,所以我们才在这座非常类似绿星的度假星球置办庄园。”   “这座庄园也修建的像迷宫一样,还有很多暗道,让他可以不见到我们任何一人的情况下,去往厨房书房储藏室。”   “当然,我们希望他长寿一些,也确实是有着能够为克拉克家族延续血脉的私心。不过他第一次强烈想要会见的人就是您,我们也希望满足他这个要求。”   万时慢慢笑了起来:“可以啊。我也想见他,就趁着今天吧,毕竟明天我就要跟涅玻耳开始蜜月旅行了。”   克拉克望着她,也露出微笑:“您好像很笃定明天就有航司的舰船会离开宿夏旺星球?”   万时耸肩:“总会有办法的。而且生意总是要做的,越是乱世越是能发财,等真的局势定下来,还不知道谁会不会被出了手扔掉。”   克拉克不言。   万时公爵的话语正中她的心思。   过去十几年,克拉克家族没少给予卡塔琳娜殿下支援,甚至连这次进攻首都星最饱受争议的厄倪俄导弹群也是她提供的。   但就在卡塔琳娜正准备举办继承人仪式,取代涅玻耳的皇太子地位时——却并没有邀请克拉克家族前往首都星。   克拉克虽然明白,厄倪俄导弹群造成无数死伤的舆论正在沸腾,她不适合露面,但远隔在权力之外的滋味并不好受。   而且一旦卡塔琳娜掌控大局,战争停歇,克拉克家族在军火上的贸易量会被腰斩,也绝对会掉出核心圈子。   甚至是,克拉克如果将皇太子殿下在她这儿的消息告诉卡塔琳娜,自己要不然就会被逼着杀了涅玻耳,成为这个“弑君者”;要不就会被卡塔琳娜造成某种天灾假象,连着涅玻耳一同埋葬。   如果涅玻耳的死再引起轩然大波,卡塔琳娜第一个献祭她这个刽子手。   她只是个生意人,为什么要这么忠诚?   克拉克忽然笑道:“明天确实有航司离开,只不过现在很乱,我们的货船都大受影响,也不知道航司能不能到达达米亚公国去。”   万时看懂了她的神色,紫瞳如漩涡一样深邃,慢慢托腮笑起来:“能到的,你听说了吗?瞬金星盗占据了桑绒公国最大的贸易港,但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很多生意更好做了啊。”   她叉子轻轻敲着餐盘:“有些不好明面上买卖的东西,不是更好卖了吗?商人嘛,就要赚两边的钱才能发大财。”   涅玻耳哪怕在一旁沉默着,也从唇语中读到了令他都感觉到心惊肉跳的内容。   万时很显然是想拉拢克拉克子爵,甚至不介意克拉克将军火也卖给她——   甚至其中还提到要经手臭名昭著的瞬金星盗。   而克拉克的表情,显然也想这么干。   更重要的是克拉克提到了达达米亚公国,可达达米亚公爵不是跟卡塔琳娜合作多年的扎赫兰吗?   克拉克举杯:“确实是,做生意只是为了赚钱养活家人,只要能卖货谁不愿意干呢。”   俩人相视一笑,之后再聊的就是孩子。   万时偏过头去,这才发现一个两三岁的女孩正在玩着涅玻耳的衣袖,她正在小小声的跟涅玻耳聊天。   涅玻耳也在低头跟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失去了一条胳膊——当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开玩笑说是借给“神”了。   女孩越问越好奇,几乎要爬到他膝盖上去,克拉克刚要训斥女孩,涅玻耳就没忍住伸出胳膊,有些费力的将她抱起来放在膝头,微笑道:“不要紧。”   克拉克在过去见过皇太子殿下不只一面。   也在终端机上看到过许多次他去慰问战争孤儿,去看望患病儿童这样的皇室新闻。   那时候的涅玻耳虽然也面带微笑,但以克拉克作为母亲的视角,她绝对不认为涅玻耳殿下会喜欢孩子。   事实也如此,曾经就有曼高蒂王国指出,皇太子殿下带兵突袭曼高蒂时,哪怕是遇到了平民聚居星球、密教孤儿院,也照样是碾压过去,毫不在意。   克拉克对皇太子殿下的能力丝毫不怀疑,也认为他当年的万人敬仰并非虚名。但对皇太子殿下过去展现出的几乎和皇帝陛下如出一辙的行事风格,就像是刻意不把自己当个有心的活人——   克拉克子爵也是故意跟万时说话而忽略他,毕竟唯一能改变未来局势的是不是涅玻耳,而是拥有涅玻耳的万时公爵。   但克拉克隐约感觉到,涅玻耳似乎跟她记忆中不大一样了。   她开玩笑道:“毕竟你们结婚了,要孩子也该提上日程了吧。殿下身体恢复好之后,受孕肯定是没问题的。”   涅玻耳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从刚刚,他心中就对二人之间的婚姻有了无数种猜测。   可不论目的到底有多复杂的考量,但其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点,一定是子嗣。   他跟神人阁下结婚,就代表皇室希望他生下足够强大的后代。   那他们之间有过……吗?   万时刚想开玩笑绕过这件事,就对上了涅玻耳朝她投过来的看似优雅镇定、实则腼腆好奇的目光——   万时吓了一跳。   他那什么表情啊!   搞得跟今天晚上就会以“想要个孩子”为理由,夜里偷偷解她衣服一样! [202]第 202 章:万时这样令人心魂荡漾的承诺,他可从来没听过……   用餐之后,克拉克子爵就请她去见阿里阁下。   音阵悬浮器引着她七扭八拐,穿过了不知道多少门和回廊,才走到了一处通往阁楼的走廊,楼梯窄而高,像是生活在里面的人这辈子也没走下来过。   万时能看到仆从们送饭的轨道和他扔垃圾的出口,她走上去敲了敲门。   半晌后,里头传来有点沙哑且带着口音的帝国通用语:“……门没锁。”   万时走进去,就看到了摆满各种零件、电路与杂物的斜顶房间,房间宽大而凌乱,而且很明显——他绝对不允许别人上楼来收拾。   有个人影在隔门后面犹犹豫豫,他声音像是紧张的要劈了,开口道:“你就在门口找个位置坐着!别动我的东西。”   万时可不像是克拉克子爵那样惯他,背着手直接走进去,用绿星语道:“是你要见我,别对我有那么多要求和条件。”   皮肤微黑,深色卷发,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青年惊愕的望向万时。他眉毛粗浓,天生人种的高鼻深目,但两只黑棕色的大眼睛又透着不谙世事。   他本来想说什么准备好的台词,但一见到她就忘了,失声道:“你怎么头发都是白的?”   万时看到他也有些惊讶:“你这么年轻?你不是已经在这里活了十几年了吗?”   而且克拉克子爵看年纪大概有人类四五十岁的模样了,这真是老企鹅三姐妹狂吃嫩草啊。   阿里慢慢朝她挪过来:“神人是不会变老的。你不知道吗?”   万时耸肩:“我才到这里一年,我哪里知道。”她环顾四周,看着他房间里的各种屏幕:“你之前是个程序员?”   阿里摇了摇头:“不,我是学应用数学出身的,来了之后我的变异不像你这样在外表上,主要在脑子里面,可以说是变得记忆强大很多。频带通讯方面的知识是来了这里之后才真正掌握的。嗯,我是泥盆纪公司的数学师,不装脑机的那种。”   万时想起来了。   当时赛博资本巨头们一直在打算力战,泥盆纪公司、椎木家族等等都算是其中翘楚。   其中最可怕的武器不是直接攻击硬件的病毒,而是逻辑病毒——一种植入底层数学框架的微妙错误,能让所有依赖该框架的AI、脑机系统在计算时产生系统性偏差。   这种病毒无法被计算机自身检测,因为它深埋在公理层面。只有不依赖这些系统的人脑,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才能发现这个“公理层面的裂痕”。   所以当时泥盆纪这样的巨头资本会搜罗没有接入脑机的天才数学师们,来排查系统内的逻辑病毒。   ……她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哥哥。   万时:“你也是对脑机系统过敏?”   阿里摇摇头:“不是,我出生的时候已经开始打信息战了,我父母是泥盆纪公司的工程师,我是他们特意培养出来的。”   他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老乡,有些好奇道:“那你呢?”   万时耸肩:“杀手。”   阿里笑了起来:“哪有杀手没有义体化的?你这样能杀得了谁?”   他脸上表情还很稚嫩,显然他在赛博时代生活环境真空又单纯,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万时笑起来:“杀你这种公司资产就很容易。”   她背着手略显冒犯的环顾四周,翻看着阿里桌子上的东西,想要多了解他一点。   阿里显然不喜欢她的举动,但他脾气很好,只会跟自己生闷气,紧跟着她,把桌子上各种零食与各种垃圾塞进柜子里。   阿里阁楼上的窗户能往下看到满是花朵的花园,他往下指道:“那是你的丈夫对吧?好多年前结婚的时候见过他,他是卡塔琳娜的兄长……短暂的出席过我们的婚礼。”   万时也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看下去。   涅玻耳手边还牵着那个小女孩,很多孩子都围着他,甚至有人胆大的去摸了摸他的耳羽。   大概率是因为孩子们从没见过作为父亲的阿里阁下,所以对作为雄性的涅玻耳很感兴趣。   涅玻耳脸上带着笑容,不是万时见多的那种目光空洞的礼貌微笑,而是眼里真的对孩子有些柔情。   他淡青色的双眸在叶片漏下的碎光中闪烁,也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克拉克子爵走过来阻止了孩子们好奇摸他的动作,俩人也在客套的闲聊着。   万时偏头看了阿里一眼:“他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阿里也意识到孩子们对涅玻耳的喜欢是因为自己的缺位,垂下脸抱着胳膊道:“闪着光似的让人看不清。我记得他一直在微笑,但他的目光落到你身上的时候很吓人。他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万时偏头:“那副样子?”   阿里:“像一只断了胳膊的鸟一样。”   万时笑:“这不是更可爱吗?”   阿里噎了一下:“可爱?他跟可爱有什么关系?哦对……我听说你结了好几次婚,你……不害怕吗?”   万时反而好奇:“你是只害怕蛇,还是所有的类人都害怕?在我看来,你跟克拉克子爵夫妻感情还不错。”   阿里脸上却浮现错愕的表情,似乎“夫妻”这两个字让他难以接受:“……我只是用劳役来换取一个安定的生活空间而已!”   他紧紧抱着自己手臂,后退半步道:“反正她们也不过分,也就是每个月几次,总比社交申请要好!我到时候就让她们把我眼睛蒙上,再关着灯不说话就行。不过她们也不听我的,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   万时微微挑起眉头。   克拉克口中好像是恩爱的一家人,给了他尊重和庇护;在阿里这里却变成用繁殖劳役换取安稳的生活。   而且他其实也没什么谈条件的权利。   万时撇嘴:“别说什么想让我救你走。那可不行,我要跟克拉克子爵做生意呢。”   阿里抿着嘴唇,浑身别扭道:“我没打算走,这里已经是我来到这个变-态时代生活的最舒服的地方了。”   “她们除了控制我的饮食和作息以外,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也不爱出门,她们也能答应除了那几天基本不来见我打扰我。哦,我开始研究频带通讯,也就是为了找点事干,顺便等着死。”   阿里捋了捋乱发,叹气:“唉,怎么说呢,我又想赶紧死,又舍不得死。不过当年做数学师的时候也没什么自由……这生活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万时耸耸肩:“那我可能还挺喜欢这个时代的。”   阿里失声道:“难道,新闻上那个豹子头,也是你喜欢他主动选择他的?”   万时笑:“他挺骚的,很会玩。你总要理解有福瑞控吧。”   阿里没忍住拔高音量:“你才不是福瑞控!我的守嗣人跟我说,之前有很多神人都自称福瑞控,摩拳擦掌的要多找几个兽化的丈夫妻子,但最后都受不了精神崩溃了!他们长得很邪典,你看不出来吗?”   “她们脱了衣服,身上都有羽毛和脚蹼,很多构造都跟人类完全两样——她激动的时候嘴巴还会变成尖的,脑袋跟企鹅一模一样!”   “而且她最早几年也很不能接受我不养孩子!在麦哲伦企鹅的家族,雄性都是要孵蛋的,我好些年被逼着孵了几个月的蛋,最后那个孩子跟个脱毛鸡一样从壳里爬出来,我都要崩溃了!”   阿里抓着头发,遇到老乡之后再也没法压抑了,嘴上不停,声音愈发哽咽:“你知道蛇鳞片有多让人毛骨悚然吗?有些蛇类时间特别长,我哭着求着不让她用鳞片碰我,可她根本不听,紧紧裹着我甚至把我吊起来!而且她能把我那里弄掉一层皮吗?我伤还没好她就又——”   “这跟纸片人老婆真的不一样啊!我从来没谈过女朋友,就过上这种不是人的日子啊啊啊啊啊啊!”   万时:“……”   从这种角度了解到卡塔琳娜这位政敌的床事,她也是没招了。   现在看来,之前所谓克拉克把神人阁下藏起来不让他见人,真相应该是恰好相反。   ——是阿里极度恐惧跟陌生动物进行肉-体捐精活动,克拉克也保护他不去跟外界接触。   但后来,克拉克家族被舆论逼迫,不得不每年带他去参与一次社交活动外加检查身体。   阿里指着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的涅玻耳,急道:“你别看他长着一张人脸,说不定腿上屁-股上都有羽毛,胳膊也突然变成翅膀,脚上都会长出鸟爪的指甲来!”   万时歪头道:“我见过。我觉得很可爱啊。”   阿里忽然收声,望着她喃喃道:“……你比这个时代还变-态,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万时皱眉:“你再说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行了行了,找我来就是抱怨这个的吗?”   阿里哽住,他抱着胳膊,半晌道:“你既然跟涅玻耳结婚,就跟卡塔琳娜是政敌对吧……我想帮你杀了她。但你要把我从社交系统上除名,让我再也不用见任何类人!当然——最好能把我带走,给我找个监狱关起来,谁也不见!”   万时先不想他的要求,只问道:“你?你要怎么帮我?你足不出户,见人都怕得要死。”   阿里立刻跳起来,将旁边的终端机推过来:“你放心,这座庄园的频带系统我都在监控,克拉克听不见我们说话的。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还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凑到万时耳边道:“……我怀疑帝国还有别的神人。”   万时眉头一跳,但故意道:“你是说托莉雅吗?我听说是索兹里公爵带走了她。有人还托我救她呢。”   阿里摇头:“不是不是,我知道她一直生活在索兹里公国。我是说除了咱们三个以外,还有别的神人活着,而且他是个黑客高手!”   万时沉默。   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阿里戳她:“你都不吃惊吗?”   她撇了一下嘴角,反问道:“我不太信,你怎么知道的?”   阿里大眼睛里闪着激动,立刻道:“按理来说,赛博时代做程序员和黑客,99.9%都需要脑机,我这种数学师又很少,所以基本没有多少懂通信技术的能活到一万多年后。”   “但是我能感觉到帝国近几十年修建的很多频带与通信中心,被人从硬件到软件都革新过,而且思路跟赛博时代的通信系统很像。而且我认为对方埋藏了一套系统,藏在很多频带中转站的内部。”   阿里思索道:“我怀疑有个黑客出身的人类活了下来,而且还利用自己的知识或某种巧合抹掉了自己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但他应该能通过频带系统监视整个帝国内外的诸多消息,就像是一双高高在上的眼睛一样。”   哥哥……   这件事很像是他的风格。   且不说他继承了维德在黑客方面的顶级天赋,而且他也坐在教宗这种帝国核心位置六十多年,完全有能力渗透进帝国的频带系统内部。   万时紧盯着他:“你的水平应该比不过他吧?”   阿里吐出一口气:“但我也不弱,早在泥盆纪公司的时候,我就能编写自己的语言。这些年,我一直把这个‘黑客’当做对弈的棋手,入侵了对方构建的网络系统,能追溯到这套系统的核心就在冕都皇宫。我怀疑这个神人为卡塔琳娜做事。”   “给我一些硬件支持,我就能帮你关掉那些监视你的眼睛,如果你能给我一些频带通信站的硬件支援,我甚至可以帮你反向追踪。”   “这就是我说的,能帮你杀卡塔琳娜的办法!”   万时立刻掏出手中的讯息板:“先不提杀卡塔琳娜,这是我们达达米亚公国构建的私域频带,用来传输政令和情报。至少第三集团军是查不到的。你觉得这个‘黑客’有可能看到?”   阿里接过手中看了看。   他点开讯息板的网络设置,眨眨眼睛:“如果他是卡塔琳娜的手下,也把你当做政敌,那他应该有能力监视到你用频带通信发出的一部分消息。包括达达米亚的私域频带。”   万时脸色变化,片刻道:“……他应该不是卡塔琳娜的手下,但也有可能把我当做政敌。你能帮我阻止他的监视吗?”   阿里抬起脑袋,斜看着她,脸上有压制不住地得意:“我的请求呢?”   万时眯起眼睛:“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会说神务司都快要成为她的公司了,只是故作艰难道:“我给神务司关系砸过很多钱,我可以跟他们商量一下。大不了再给他们砸个上千万。”   阿里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崇拜:“我就知道!你是人类中唯一一个当上公爵的,你肯定能做到别人都做不到的事!”   万时心下一转,手撑着坐在桌台上,晃着两只脚,声音诱惑道:“阿里,我的能量可不止于此。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给你一张黑卡,会定期给你打钱,谁也追踪不了。”   阿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万时笑道:“要知道我们既是老乡,我还比你的妻子爵位更高。只要你能向我证明你的能力,我可以开着军舰把你接到达达米亚公国去住,让你成为我的通信官员。克拉克子爵也阻拦不了我。”   阿里呆呆望着她。   活了十几年,一直都被人当做能提供基因的工具,当年就是因为克拉克公爵接手他的时候几句简单的承诺,就让他强忍着不舒服留在她们身边。   而万时这样令人心魂荡漾的承诺,他可从来没听过……   万时目光中有几分蛊惑,咧嘴笑起来:“这世界上恐怕只有我不在乎你的人类身份,不在意你的生育价值。我只在乎你的思想,你的知识,你被埋藏的潜力。”   她手指戳了戳阿里的额头,阿里望着她,简直像是被凿子狠狠砸了一下。   阿里目光闪动,丝毫没怀疑她的承诺,甚至两只眼睛泛红,没忍住哭嚎出来:“你怎么就不能早出生两年?我都被一条蛇玩的快死过去,又生了一大堆孩子,都不知道能活几年了,你才来!呜呜呜呜我要是早能跟你混多好啊!” [203]第 203 章:……看起来,生育是他作为丈夫的义务。   万时与他四目相对,轻声道:“你能做的不止是杀卡塔琳娜,而是让她知道你真正的能量,让她后悔自己把一个真正的数学家当做了生育工具。”   阿里双眸恍惚:“你说得对……我受不了她对我的态度,只把我当一个躺在那儿的用具。她不知道我面对数字的时候有多么全能,她更不知道我说绿星语的时候看起来很聪明!”   万时故作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还想要观察一下他的本事:“但我需要你先帮忙把我的讯息板和终端机改造了,否则我怕我都没办法活着回到达达米亚公国。”   阿里还是天性单纯,立刻拿起旁边的多倍放大眼镜,接过她的设备放在工作台上:“没问题。不过你也真的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你一个人类,是怎么带着皇太子殿下从首都星跑到这里来的——”   万时并没回答,只是笑着岔开话题。   当阿里把改造好的讯息板和终端机递给她,万时才笑道:“咱们这样的杀手和黑客,多经典的组合啊。”   曾经她也有这样的组合。   只不过现在,她身边的黑客换人了。   ……   克拉克子爵在停机坪上露出微笑:“跟万时公爵真是相见恨晚,不舍得你们这么着急离开了。”   涅玻耳看了一眼万时。   这绝对是反话。   他本以为克拉克会把他们两个人当做筹码,多留几天,甚至以此胁迫着万时向她签下更多的订单。   但在万时见过阿里阁下之后,阿里阁下竟然恋恋不舍的下楼到楼梯口来送她。   连涅玻耳都觉得有些吃惊,毕竟当年这位神人阁下跟卡塔琳娜结婚的时候,都跟个哑巴新郎似的,在仪式之后就匆匆躲了起来。   而克拉克子爵发现自己的丈夫望着万时表情如此崇拜,更是脸色难看。   克拉克立刻就说为二人订了明日一早离开宿夏旺星球的船票。   很明显,克拉克生怕阿里阁下被拐跑了。   不过涅玻耳也觉得别扭。   特别是阿里阁下知道万时第二天要走时,眼里都有泪花了。   ……怪不得神务司不让神人们彼此想见,他们都是人类,肯定像是在怪物环伺的环境下很亲近。   万时说不定跟他没少抱怨他们这群怪物,说他的耳羽很丑,说缺了条胳膊。   说不定俩人还会交流跟类人的夫妻生活有多么痛苦。   涅玻耳虽然觉得阿里阁下并不是很好看,但跟万时站在一块就很像是两枚匹配的戒指——   而当天夜里他们在庄园的套房里,万时却没有继续之前在战斗舰上的亲密举动,而是洗了澡倒头就睡。   涅玻耳还以为她会要求用那把奇怪的椅子,他本来编好的“小心隔墙有耳”的理由都没能用上。   万时甚至都没帮他检查伤口,只是背对他侧躺在距离他最远的床边。   连涅玻耳有意无意跟她谈及克拉克子爵的“神子”们时,她都没怎么接话。   他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很好,他也能安心睡觉,思考现在的境遇;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是新婚夫妻就把生活过成这样,是不是以后就全完了。   万时背过身去也没睡着,她脑子里很乱,还在思考哥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她的……   俩人沉默中关上灯入睡。   到了半夜,万时却睡得极其不安生。   涅玻耳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整个人拱着朝他这边来了,手不但搂在他腰上,脑袋也往他小腹上拱,似乎想要嗅闻到什么香气。   涅玻耳有些脸红,不是说人类不怎么能嗅到他们的费洛蒙气味吗?她到底在嗅什么?   ……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吗?   但万时似乎始终没在他身上嗅到熟悉的味道,只是怅然若失的贴在他胸膛上睡着了。   涅玻耳胸口被心跳震得厉害,他想摸摸她的头发,但还是作罢,只是搭在了枕头边睁眼望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克拉克子爵就将二人送到了宿夏旺星球最大的港口,大型游客舰船停靠在轨道上,不少来这里度假的游客走入等候大厅。   涅玻耳知道自己作为帝国皇太子实在是外貌太过显眼,于是主动裹着头巾,身穿遮蔽残疾身躯的罩袍,只露出两只眼睛。   而万时则穿戴着克拉克给准备的假耳朵与尾巴,还有鸭舌帽与口罩。   克拉克给定了整个舰船上最豪华的顶层套房,万时却没有去往顶层套房的等候室,反而走向了一旁的柜台,开口道:“我们在线上订的两张票,你看一下客户号——”   她出示终端机,柜台的工作人员也报了两个陌生的名字:“是您两位订的蜜月度假露台房吗?”   万时微笑:“对。用这张卡付账就行。”   她拿出一张黑卡,还特意对涅玻耳笑了笑。   涅玻耳并不记得这是他不久前给万时的那张黑卡,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塞在信封里的汉堡店传单。   他低声道:“你定的吗?”   万时摇摇头:“不是,我让阿里帮忙的,也试试他的黑客水平,看能不能帮我们隐匿行踪。”   ……又是阿里阁下。   而且万时似乎是加了对方的终端机好友,一路上没少给对方发消息。   涅玻耳年纪虽长,但从来没乘坐过这种私营航司的旅游舰船,他对这些流程都不了解,一路跟着万时。   但这经历也着实新奇。   涅玻耳从有记忆开始,身边就围满了宫内厅的侍从、亲卫队的护卫,之后不论走到哪里都跟着第一集团军的将领或其他的帝国贵族官员。   他从没有像寻常夫妻一样没人陪同就出行的机会。   在登船之前的等候大厅内,挤满了出行的一家几口或年轻夫妻,他们还带着宿夏旺星球的编织花环,或是欢笑或是疲惫的一簇簇聚集着。   涅玻耳身姿笔直,举止优雅的模样反而引来了别人的侧目。   他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学着万时的模样靠在沙发椅背上,在头巾下方喝了一点甜腻的饮料。   登船时,万时挽着他胳膊,一路点评着舰船内部的装修,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和美食街,进入了所谓的蜜月露台房。   这房间跟他们之前战斗舰差不多大,里面布置的也算温馨舒适,万时进入房间扔下行李。   涅玻耳正想要相敬如宾的决定谁睡在那一侧,万时却将房间内外检查一遍之后走过来,锁上了门。   涅玻耳以为她在担心安保问题:“我们要轮流守夜吗?这里的墙壁似乎不太厚。”   万时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可能不够隔音吧。”   涅玻耳:“……”   他觉得时空穿越之后的这具躯体绝对有问题,脑子也有了问题。   否则他怎么可能立刻就意识到她的暗示。   万时去收拾行李了,涅玻耳却隐隐感觉有带着冰渣又粘稠的液体在他们之间流动。   那种目光让他觉得她随时会扑上来吻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扔在屠宰场中。   单单是这种沉默就让他汗毛直立,浑身躁动,他也忍不住在猜测她是否也有同样的坐立难安,欲-望勃发。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刚要低头看套房桌子上订餐服务的菜单,万时却在收拾好几身简单衣服后,伸了个懒腰目光盯着他。   涅玻耳余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只能装作没看见,死盯着菜单上的价格,感慨平民食物这么便宜到底能不能吃——   她忽然走过来,拽住他的衣领就将他按在了舱门后面。   涅玻耳哑然,他刚要开口岔开话题,问她想吃什么。   万时就踮起脚尖咬了上去。   涅玻耳明明心中并不吃惊,甚至在她还没碰到他之前就微微张开嘴唇,可在亲吻来临之后,还是身体猛地战栗,喉咙里短促的闷哼一声。   什么也听不到的耳朵里,竟然响起舌尖交缠、牙齿碰撞的声音,她与他的吞咽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涅玻耳下意识的探出舌尖,但立刻怔愣,脸上无光,后背鸡皮疙瘩都起了一片。   他正要缩回跟她纠缠的舌,但她动作立刻粗鲁强硬起来,拽住他那一小把头发要他低下头。   涅玻耳被她一拽,身上麻麻的,这奇怪的感觉让他戒备反弹,他用力推走她:“你发什么疯?”   万时后退半步望着他。   也是头一次——她嫣红的嘴唇比瞳孔更吸引他的目光。   涅玻耳只是目光在她嘴唇上多停留了一瞬,她就笑了起来,将下-唇往口中含咬了一下,撩拨的坦坦荡荡。   涅玻耳大脑有点宕机,不知道此刻她的举动是冒犯骚扰,还是他需要完成的丈夫义务。   万时笑了笑:“在战斗舰上是怕你被做死了,在克拉克的庄园里是我不想被人听墙角。现在总可以了。还是说你饿了,想吃饱了再做?”   他压住表情,可某种羞赧从身体深处冒出来。   ……看起来是丈夫的义务。   果然生育是婚姻的第一要务。   他纹丝不动,生怕自己先出声、先动作就输了,满脑子想着拒绝的理由,但没说出口就自己先否定了。   万时却主动靠近。   她的主动让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仿佛自己就不用做决定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你好像离开了首都星、离开了那个跟鸟笼子似的皇宫就活过来了。”   涅玻耳不知道自己该有骨气的躲开她的手,还是该像情人一样蹭蹭她的掌心,只能僵在原地。   他总觉得自己如果做错了选择,自己内心会饶不了自己。   她笑了笑:“别想首都星的事,就当咱们是出来真的度蜜月了,这也很有趣不是吗?”   涅玻耳不知道“首都星的事”具体是什么,但她笑容气息凑进,他满脑子都是丈夫的义务,还有正面朝上更容易怀孕——   他刚要讨价还价,忽然感觉到精神力遍布整个房间,其中几道力量像是藤蔓一般卷席着他的躯体,尖端就像是热刀划开黄油一般,钻进了他破碎的精神力中。   等等,他的精神力屏障呢?!   为什么自己的精神力如此敞开大门迎接着她!   他腿骤然发软,靠在舱门后方几乎要往下滑落下去,万时几只手拽住他往床上拖去。   涅玻耳实在受不了她精神力的野蛮粗暴,挣扎抗拒起来,房间里所有的金属物品连同门把手都开始激烈的抖动。   他没想到这个举动更坚定了万时一定要睡他的决心,她的表情甚至不是欲-望,而是熊熊燃烧的斗志与占有。   她膝盖压在他身体两侧,紫色的瞳孔在船舱内昏黄的灯光下望着他,精神力藤蔓几乎包裹住他的全身。   涅玻耳挣扎着要起身,却只感觉酥-软甜蜜的力量猛地把他拖拽下去,精神力融合的晕眩快-感让他控制不住的抬起腰来,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喘——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目光有些惊愕的望着她,可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他像是一根内部在燃烧的焦柴,被她吹了一口气,内芯爆裂出星火,烧红烧透了他的表面。   她胜券在握的笑起来,握住了他唯一一只手,十指交握,她将两个人的戒指展示给他看:“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   涅玻耳感她像是在彰显对他的主权,咬牙道:“结婚也不代表我会同意这种事!”   万时嗤笑道:“装什么啊?都被邪神*透的家伙了,面对我的时候就这么会装。”   涅玻耳震惊。   他读过古人类时期的旧作和野史,知道那个时代有句骂人的话叫“狗*的”。   在这个类人时代,他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羞辱人,毕竟犬科总是很受欢迎。   但说他是“邪神*透的”——涅玻耳简直想象不到比这个更坏、更羞辱的词语了!   他气得脸颊发红,一只手也胡乱的推搡着她,咬牙骂道:“滚!你滚开!” [204]第 204 章:只要再来一次刚刚门后那样的接吻,他就能活。   万时却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在骂人,只是陈述事实,她这会儿没像当年似的说他“生过孩子”就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了。   她也不知道涅玻耳怎么从暗空间出来之后又变成贞洁烈男了,甚至有点不爽。   就不该那么给他留面子,对着不同的人就两幅面孔!   她也压根懒得说,只是像之前为他治病那样,将藤蔓触-须刺入他的每一点碎片,吮吸着他热烫黏腻的精神力。   涅玻耳因受辱而愤怒的面孔上表情一僵,猛地将脸侧偏过去,一只耳羽紧紧挡在嘴唇前,却完全没压制住颤-栗的叫声。   他后背乱蹭,手从推拒也变成抓住她的手肘,像是控制不住过激的知觉,嘴上还在咬牙切齿:“……你就只会用强行精神力融合这种下作的手段吗?”   万时匪夷所思。   之前她都没从胚胎里孵化出来的时候,就要把她带去首都星,不都是为了跟他精神力融合吗?   而且每次都是他主动求着她治病融合,甚至还送她礼物表示感谢,怎么叫“强行”“下作手段”了?   万时也有点不爽:“你确定要拒绝?”   涅玻耳大口呼着气,略显病弱的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肩膀控制不住的微微扭动,淡青色的瞳孔有些失焦湿润,仿佛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了。   万时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他这种表情,之前总是隔着塔帽、隔着门扉。   她舔了舔嘴角,手指抬起,轻轻点过涅玻耳的额头鼻尖。   涅玻耳受不了似的摆着头,头脑中混乱一片,无数在没有时间概念的混沌宇宙中永无止尽的交-媾记忆涌入脑海,他像是躺在女人的膝盖下,也像陷入名为欲-望的无间地狱。   汗水从他体内渗出来,快速打湿了他的额发与衣领,万时按住了他的腰,逼他承认自己的败落:“你确定要拒绝我?”   涅玻耳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大口哈气,根本没办法去读她的唇语,也不知道自己都发出了怎么样的声音,没忍住喃喃道:“万时,万时……”   这个短暂的音节就像是在他封闭的听觉中被念过无数遍,念起来竟然如此顺口又令他心安。   她终于弯下腰来。   涅玻耳以为是要吻他,下意识抬起脸来张开嘴唇,可万时只是像捕获小鸟用于玩乐的猫,咬了他的耳羽一口,看他会不会拼死挣扎。   耳羽很敏感,被她跟啃肉似的咬了一口,涅玻耳相比于吃痛,更耻于自己索吻的反应,肩膀缩起来闷哼一声。   万时低头解开,她动作很粗鲁也很功利,直白的让涅玻耳感觉自己是按时间收费的——   而且她随手的动作,涅玻耳就觉得有点受不了。   ……他脑中混乱的意识到,就自己这种反应,这肯定不是初次了,可他们不是刚结婚吗?   难道他是婚前就跟她做过了?   他的教养可做不出来这种事!   而涅玻耳感觉脑后长发有些刺痛,他还以为万时又要拽他头发,刚要抗拒,就看到自己脑后的发圈被她取走。   那发圈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好像是绑信封、书签才会用的那种文具松紧绳,很不像是他的身份会用的东西。   ……为什么他会用这种发圈?   而他的目光追随着发圈,从不明所以变成了惊恐。涅玻耳立刻伸手要挡住,她一只看不见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无法动弹——   涅玻耳眼睁睁看到了发圈被紧紧勒在根处,让他变化了颜色,甚至满溢滑落沾湿了……   “上次你自己动手可有点快啊,体谅你身体虚又憋太久了,所以给你来点辅助,别让我失望啊。”   涅玻耳很想闭上眼睛不看她的动作,可没想到精神力被融合之后,她的声音会直接钻入他的大脑,就像是贴在他的耳羽边,舔着他的鬓边开口一样。   涅玻耳有点受不了想要躲,但她的声音是无论如何躲不开的,他恼羞成怒之余,也忍不住想——她的声音原来沙哑又有点俏皮,如他想象中那样带着坏坏的笑意。   她手指很奚落似的摆弄着:“论粉色娇嫩,你们兄弟俩也不相上下。不过你看起来比他耐玩。”   ……什么兄弟?她在说谁?   裤子滑落下去,衬衫被彻底解开,她不肯关灯,涅玻耳就像是展示柜里一柄锋利却被折断卷边的佩剑。   他只能胳膊挡在自己眼睛上遮住光。   而她掀开白色丝绸裙子的宽大裙摆,拍了拍他的脸要他睁开眼睛。   涅玻耳睫毛都快湿粘在一起,睁开眼就见到她沉下来,惊愕与刺-激让他的腿痉挛起来。   藤蔓带来的痛苦带着酥麻卷席五脏六腑,那种无意识的、本能原始的愉快像是让他第一次全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他抖着哀哀叫起来。   却没想到这叫声让她也腰一抖,她头皮发麻,伸手用力捂住了他的嘴,骂道:“天天用词最优雅的聋子,结果是叫最响的那个!你再叫全舰船的人都能被吸引过来了!”   涅玻耳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又哑又黏。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着她的动作。   可她面颊上也有些可爱的泛红,他挪不开眼。   而且目光很难不看那里。   那发圈处甚至随着她凶狠的动作泛起水津津的沫。   这一切都让他大受冲击。   完了。他不可能再拿这个绑头发了。   而涅玻耳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干瘦,胸膛的轮廓居然变得有些软鼓,而她的目光明显也被其吸引。   涅玻耳难以接受的抗拒起来,可单拳难敌四手,他像是一匹瘦马被少女骑跨驱赶着,在烈日下狂奔。   他个子比她高这么多,肩膀比她宽阔许多,可万时就像是拽着缰绳似的能牢牢控制住他。她一只手按着他已经没力气挣扎的右臂,一只手按着他的腰,竟然还能有两只手在他胸膛上……   他真的被她弄得羞愤想死。   在皇室的婚姻教育里,讲的都是生殖与养育,而不是开发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   而且她还大声问:“涅玻耳,你胸口倒是没那么硌人了。咦……竟然还是有点内陷的,我听说喂过就不会这样。你之前没奶过孩子?”   涅玻耳拼命摇头。   他的名字后面过去只跟着尊称、要闻与军报,而不是这种胡说八道!   他想说这种事在他记忆里是头一回,但他自己无师自通的顺着节奏配合,又让他很难自证清白。   他绝望的想:……说不定他真是被邪神弄透的。   快-感简直就像是闪电击中他,却被发圈挡在边缘之外。   涅玻耳快疯了。   他觉得他们是新婚夫妻,应该有更温柔更甜蜜的相处,可他又觉得痛苦愉快袭来却求救无门的感觉,才是他想要的。   两个人状态天差地别,万时脑子里却像是还在思考什么,愉快只是慢慢沁染,甚至还有功夫抱怨他太瘦太硌人。   而涅玻耳却跟溺水要死了似的,脸上濡湿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生理性的泪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向她求救——像是现在的风雨都不是她造成的一样。   舌根发软,唾液分泌,他甚至觉得只要再来一次刚刚门后那样的接吻,他就能活。   他伸出手去,几次碰到了她抽动的肩膀和热汗蒸腾的脖颈,万时没工夫管他那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手,心想着大不了玩急了他打她一下,她再打回去就是了。   却没想到涅玻耳直愣愣的看着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她晃动的头发,他在呼吸中喃喃道:“又细又软,羊羔绒一样……”   万时因为他这句话,心脏杂七乱八的跳起来,没忍住弓着腰扶着他的肋骨,闷哼几声。   她脑子里一门心思要得到涅玻耳的精神力,全然没想着对方因她的声音陷入了狂热甘甜的泥沼。   万时觉得自己声音很克制了,可涅玻耳还是微微瞪大了眼睛,甚至突然……   然后万时就听到了啪的一声轻响,涅玻耳回荡的叫声戛然而止,猛地把腰反弓过去,万时没瞧见他的脸,只听见嗬嗬两声。   万时才看到地上有一截断开的头绳。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撑断的。   他那只略有薄茧的不太像是皇太子的手,死死搂着她后颈,像是昏迷前抓着柱子才倒下去一样。   涅玻耳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俩人太着急,他的双脚甚至都还踩在地面上,没有完全躺倒床上去。   能证明他活着的只有胸口起伏,肋骨像是弹簧一样撑着泛红的身躯,余韵在脑海与腿-根深处回荡。   万时又动了几下,他抽搐着慢慢冷却,她才站起身走向浴室。   拎着关上门洗澡之前,她手一指,巴吉度就知道她的目的。   整件事就是为了让她复刻涅玻耳强大的操控金属的力量,并且让涅玻耳怀孕,让她拥有足够的政治筹码。   巴吉度看到她泛红的脸上冷淡的决心,也不敢再骂骂咧咧,跳到床上去要舔舔涅玻耳的脸。   只是刚看过去,它也呆住了。   涅玻耳面色更加潮-红,呼吸轻轻卡着,却没有表情,只是眼里有种被自己鞭打似的羞-耻与痛恨,像是即将干涸的液体。   他表情实在吓人,巴吉度感觉要出事,只能快速舔了一口——不得不说,这家伙溢出的精神力惊人的黏甜。   巴吉度吃了一口就跑去刨门:[哎,小时,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万时不太在意,久旱逢甘霖,他把自己弄晕了都正常。   随着万时打开了浴室的花洒,涅玻耳却像是被人一巴掌扇醒了似的。   他忽然起身提裤子,动作气势坚决,但一只手实在不便,他穿的拖拖拉拉,而这种不便让他更加愤怒屈辱。   他看似优雅冷淡的紧抿着嘴唇,从行李中翻找出一件大衣外套,裹在皱皱巴巴的衬衣裤子外头,脚步有些踉跄的起身。   涅玻耳夺门而逃。   身体内部那股燥热却没有因为离开房间而消退,身边不断有游客经过身边,也有人侧目看向他。   涅玻耳拽了拽头巾遮住面容,胸膛起伏。   他甚至想借一台终端机跟第一集团军中的旧部联系,总会有人将他送回首都星,而不是跟着她这样——   可他又意识到,这不是别人在乱弄他,是他的妻子,还是一位高贵的神人阁下!   哪怕是他的旧部,也不可能处理夫妻之间的事,更何况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论谁看来都再正常不过,甚至是他皇太子的身份才有的“福-利”!   可涅玻耳就是觉得别扭又羞-耻。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完全忘记拒绝的?   她怎么可能在床上说那么多过分的话?   ……他是不是也发出了很多奇怪的声音。   他甚至觉得别人看他的身形,看他的脸色,都会猜得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涅玻耳咳嗽几声,终于走到了一处人比较少的吧台酒馆。   涅玻耳坐在吧台椅上,酒保立刻过来,看到了他手腕上蜜月套房的环带,笑道:“客人,如果在特殊时期我们是可以把酒送到房间,不一定非要出来点单。”   涅玻耳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陷入发-情期,而对面闻到了气味。   对涅玻耳接受的皇室教育而言,发-情期到公共场合来还被人点破的消息,无异于给他脸上一巴掌。   可他刚刚冲出来,又不可能这时候回到房间里去,他只能强行装作无事,点了一杯酒。   “怎么结账?”   涅玻耳这才想起来自己甚至身无分文,房费都是万时在支付,他沉默片刻刚要退掉这杯酒,酒保就道:“记到房费上?”   他点了点头。   不知道万时会不会收到消息,知道他在这里点了一杯酒。   涅玻耳端着那杯血红色的酒,低头发呆。   万时应该知道他不论如何都跑不出这艘商旅客船,所以也没必要来找他。   而且……他跑什么,她可是身体更脆弱的神人阁下,他应该照顾她安抚她,而不是……   涅玻耳头脑一片混乱,他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如何决定走入婚姻的。   婚姻原来这么可怕,让他简直无法维持尊严,无法像自己!   这该死的戒指,为什么会戴在他的受伤!   就在涅玻耳想要摘掉戒指时,忽然旁边的屏幕开始了新闻节目,他转过脸去,就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卡塔琳娜身穿白色金边的军服,军服上肩章布满星星,她露出微笑在闪光灯下挥手。   军服外披着长长的白色毛皮大氅,拖过蓝厅的地毯走向放着皇室继承人金座椅的台子。   涅玻耳瞳孔一缩,怔愣在原地。 [205]第 205 章:万时惊讶:“你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昨日,卡塔琳娜殿下在教宗与副主教母的见证下,于蓝厅举办了皇太女的加冕仪式。让我们再来追溯一下这场政变的时间线。”   “十二天前,蓝厅举办了帝国与曼高蒂王国的和平仪式上,而和平仪式上万时公爵向涅玻耳殿下求婚的突发新闻震惊全国。”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他穿着深色礼服搂着红裙的万时,在蓝厅高高的楼梯上拥吻着。   涅玻耳愣住,看着照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很明显这个吻是他在主动……   是他主动选择了结婚?   “也是在当日,首都星爆发[和平夜战争],次日涅玻耳殿下与摩斐斯殿下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卡塔琳娜表示,帝国正处在内忧外患之际,陛下希望能者继位,来面对日益加剧的内部混乱。”   “而卡塔琳娜殿下也表示,虽然自己的兄弟很有可能逃走后出现意外,但她绝不会放弃搜寻。皇太女殿下尤其提到了涅玻耳殿下,认为涅玻耳殿下作为重伤后残疾的战争英雄,应该在帝国休养生息、安心养伤,而不应该卷入有心人挑起的内战中。”   紧接着电视播放起卡塔琳娜的皇太女加冕仪式。   看起来筹备的紧急,很多细节都没有做到位,但各个环节和用物标准都在照搬多年前涅玻耳成年时候的加冕仪式。   涅玻耳恍惚的望着卡塔琳娜那张脸。   冕都被攻破了?!   怎么可能?他为什么没能阻止?   第一集团军、三条巢卫带还有海因茨的第三集团军,都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陛下也一点都不管吗?!   他虽然知道卡塔琳娜一直蓄势待发,可怎么一睁眼醒来变成这样的一败涂地?!   周围在酒吧的旅客显然也都关心着帝国最大的新闻,议论纷纷:“不是有传言说万时公爵救走了皇太子殿下吗?我听说那位神人公爵可不简单呢。”   “谁知道啊。但涅玻耳殿下应该是没死,一旦死了卡塔琳娜殿下早就给他大张旗鼓的办葬礼了。”   “卡塔琳娜还舔着脸说格局大乱自己出来主持,要不是她怎么可能这么乱!”   “但要我说,皇室感觉越来越不行了,说到底就是基因有问题吧,迟早要出事。”   “最近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可不只是首都星。我听说索兹里公爵也在和平夜战争当天,袭击了好多帝国海军的地盘。而且曼高蒂王国也宣布,他们的和平协议是在万时公爵的见证下签订的,他们不认卡塔琳娜殿下,已经开始反击帝国海军了。”   “这位皇太女真的行吗?她可没有皇太子殿下当年的战绩啊,只听说是很会搞钱。而且不都传闻说她基因不行,后代没有一个纯净度上85%的吗?”   “别忘了求婚仪式上的照片,涅波尔殿下早就是残废了,不是有消息说他的精神力全废了,如果不是万时阁下一直在给他治病,早就死掉了——”   “是啊,说到底继承人就应该是谁强谁来,陛下早在好几年前就应该废了皇太子。”   涅玻耳有些恍惚的站起身,在这些人的议论中拼凑起了过去的事。   ……他重伤濒死隐居起来,是万时先给他治了病,然后又向他求婚,甚至在政变时把他带走了。   或许,他们感情很好,她一直在支持帮助他。   或许,说那些难听的话只是她在床上的小癖好而已。   连海因茨都生死不明,她却有能力带着他逃亡,这超越了涅玻耳对脆弱神人的想象。   周围人讨论的态度是那么关切又无所谓,他们都知道终端机里的新闻是改变未来的大事,但又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涅玻耳突然指向酒保身后一瓶没有开的烈酒,道:“整瓶给我。记在房费上。”   酒保有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显然注意到了他风衣下面皱皱巴巴沾满费洛蒙气味的衬衫。   涅玻耳低下头,他还巴不得万时咬了他几口留下印子,但没有,他锁骨白莹莹的发蓝,他像个发-情期却得不到宠爱的发疯鳏夫。   但酒保说这瓶酒要八千多。   在此之前,涅玻耳都没见过这么便宜的酒出现在餐桌上,此刻只能干巴巴道:“没事,我妻子有钱。”   酒保耸耸肩,从系统上开始划账,似乎在等待他那位“有钱的妻子”给他付账。   等的这段时间简直像是煎熬。   涅玻耳不知道万时会怎么想——正常的夫妻欢爱之后,他夺门而逃然后花她的钱买了一整瓶酒。   但很快,酒保那边收到了付款的回执,他很快堆起笑容,将酒拿下来递给涅玻耳。   周围有些目光都在看着他,涅玻耳单手抱着这瓶酒快步往回走。   他身上也慢慢冷却下来。   哪怕卡塔琳娜的加冕仪式不被承认,他也不再具有过去的皇太子地位了。   顶多是跟卡塔琳娜平起平坐但出逃在外的储君。   而不论他过去是否与万时相爱,他现在的优势除了过去的名望、军队和号召力,就只有最关键的一点——他能生下优秀的后代继承人。   争权夺利到最后,竟然要靠他的肚皮?   涅玻耳不知道自己身上和脑子里是冷是热,他拼命思考着,却被过来的一对夫妻撞了个正着。   他单手之后平衡本来就差,又怀里抱着酒,差点被撞翻了,肩膀歪斜的抵着墙才勉强站直。   涅玻耳几乎都要对自己嘲笑出声了,确实如新闻所说,过去有那么多战斗的功绩有什么用?   现在在实力至上的帝国,他就是个废物!   涅玻耳站起身就想走,对面嗤笑道:“不是说这是高级航司吗?怎么才刚开船就有发-情的酒蒙子了。”   他懒得发作,也无力回嘴,正要直起身却没想到不远处,万时睡裙外面裹着一件红色卫衣,戴着鸭舌帽从房间走出来,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他。   俩人四目相对,涅玻耳僵在原地。   万时歪头道:“你去买酒了?”   涅玻耳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真不会照顾自己。   明明是神人阁下却穿得如此单薄,她不怕冻到吗?   而刚刚出了门那对夫妻脸色尴尬变了变,转身离去。   涅玻耳还以为被认出来了,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转头读着俩人没出声的唇语:   “是咱们隔壁!刚上船就锁了门砰砰砰的干,那雄的喊得走道里都快能听得见了——要我说这蜜月房的隔音也不太行啊。”   啊啊啊啊!   涅玻耳脸骤然烧起来。   万时让开身子把他迎回门里,他有些僵硬的走回冒着费洛蒙气味的房间。   她刚洗过脸,鬓角还湿着,面上有种清洁露的香味,涅玻耳把酒放在了桌台上。   房间内床上并没怎么收拾,还有着半干的湿痕和激烈晃动后的皱褶,涅玻耳立刻挪开脸。   不过刚才明晃晃的让他流眼泪的灯倒是都关了,只有床头昏黄的夜灯。   涅玻耳摘下头巾,然后道:“卡塔琳娜举办了加冕仪式,宣称自己才是皇太女。”   万时点头:“我的终端机也收到新闻了。本来是想在带你走的那天就录视频对外声称她是叛军,结果没来得及。但我现在在犹豫——现在对外发时机还合不合适?”   涅玻耳摇了摇头:“其实没在她加冕仪式之前发视频也是好的,谁先出牌谁就更被动。而且以我对那群贵族联盟的了解,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对外透出消息说我还活着就行,没做好准备之前不必先出牌。”   万时赞同的点点头。   她没有借着帝国的势力反击卡塔琳娜,而是让她入主首都星,就是知道这群贵族联盟的势力宜疏不宜堵,让他们掌握了权力,他们一定会疯狂相互拖后腿内斗。   而且只有退到自己的地盘,她才能真的掌控涅玻耳,让他变成自己的一枚棋子,一面旗帜。   涅玻耳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风衣。   他看到浴室里架子物品散落一地。   他心里一软。   难道是万时发现他“离家出走”之后也慌了神?   万时目光也看向浴室。   万时刚刚没着急出来追他,就是因为在实验自己新得到的操控金属的能力。这个能力比她想象的更难用,真不知道涅玻耳是怎么实操的——   要是这种实战知识也能通过性-生活传播就好了。   万时没去收拾浴室,坐在床尾跟他像是合伙人一样规划着:“我听说第一集团军还在首都星附近缠斗。你能让他们尽快离开,保留实力吗?”   涅玻耳点头:“但是联络他们需要稳定且不易被追踪的频带,现在在这里并不方便。等我们安全之后我会跟他们联络。”   他脱着脱着开始解衬衫扣子。   万时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准备洗澡,但当涅玻耳解开裤子时,她眨了眨眼睛。   涅玻耳轻声道:“等我们联络上离开首都星的第一集团军势力,再把我活着并且怀孕的消息发布出去吧。”   万时惊讶:“你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涅玻耳两只耳羽紧紧贴着脸颊,像是欲盖弥彰的遮住泛红的脸色:“……可能等下船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彻底脱下了皱皱巴巴的衬衫。   万时听懂了。   他这样像是政治联姻夫妇的性暗示,如此诱-人又冠冕堂皇,她心里乱跳,但并不着急动作。   万时眨眨眼睛,看着夜灯下涅玻耳的躯体,刚刚的激-情对他的身体有帮助,腰侧的伤口竟然愈合了不少。   这种目光令涅玻耳觉得尴尬,可他还是像被检阅的士兵一样站着,干巴巴道:“要再做一次吗?我发-情期可能到了。”   万时忽然大笑了起来。   她笑的他神经紧绷且尴尬,她道:“你该去洗个澡。”   涅玻耳也能感觉到腿两侧被蹭到之后留下的干粘,他窘迫起来,但她眼里竟然有种亲密温暖的感觉。   她嘴上有点戏谑道:“大哥,你哪有发-情期?你恨不得跟我在一块天天发-情——”   涅玻耳分辨不清楚她的态度,到底是嘲弄还是亲近,但她站起来一只手搂着他,帮他把坠落到小腿的裤子脱了下来,道:“你要我帮你洗吗?我能帮你洗头发和后背。”   啊。   他现在能分清了。   她非常吝啬于多付出一点点的劳动,现在她愿意帮忙,就说明她很喜欢,很高兴。   浴室里被她看着,比第一次脱衣服还让他难以适应,涅玻耳背过身去,脸朝着浴室的角落。   万时忽然道:“我感觉你想通了。”   涅玻耳没太懂,难道是说他愿意怀孕这件事吗?   她给他洗头发的时候,弄了一大团泡沫放在他的耳羽上,把他的脸掰过来,比口型道:“涅玻耳,抱着一种叛逆的恶意活着,其实也很好玩。我最清楚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还记得你的人对你随意的加工想象。”   涅玻耳望着她,心神震动。   他虽不知道她为何说这样一番话,但她那双总是让他读不懂的紫色双瞳中,闪烁着什么生机勃勃的光。   叛逆的、恶意的活着。   这令他觉得匪夷所思又深受触动,点了点头。   万时咧嘴笑了起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涅玻耳有些腼腆的笑了,他手臂挡着胸膛,但拧过身来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个吻如此纯净又带着期许,简直不像是一个浸淫政局几十年的皇太子,更不像是一个因绝望与自暴自弃选择跟她结婚的男人。   万时有点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他挤到浴室冰凉的角落,踮着脚尖一下又一下的吻回去。   涅玻耳高大的身躯战栗又顺驯,像是在她掌心避雨的湿透小鸟。 [206]第 206 章:涅玻耳脑中生出一个笃定又荒唐的想法:“她爱着我。”   万时看得出来涅玻耳这几天展露的活气。   从他跟克拉克子爵会面时,那副优雅自信的样子开始,他就不像是她从夏宫拖出来的那具行尸走肉了。   万时虽然觉得他想死的样子很好控制,但现在这样有点当年油画里的光彩,她也像是手里的宝石擦亮似的很有成就感。   而且,万时觉得涅玻耳非常冷静、识时务又懂得配合。   在克拉克子爵的庄园时,他就相当沉得住气的在饭桌上观察着一切,甚至没有过多的担忧焦虑。   刚刚那几句激烈的反抗,万时也觉得他可能就是跟邪神相处的PTSD犯了,对亲密有些抗拒。   但这么快他就想明白了,还带回来一瓶酒,平静又主动的说要个孩子。   万时不得不说心里很满意。   她虽然总是看不懂涅玻耳的所思所想,但涅玻耳看起来也是个务实、坚韧又能够服软的性格。   如果说她的丈夫要是她最好的事业合作伙伴,涅玻耳的身份、性格和在床上的风格就相当合她的口味。   万时甚至觉得应该打造一场世纪婚礼,好好造势她跟涅玻耳之间坚不可摧的联盟——不过涅玻耳最好婚后就少点对外露面。   涅玻耳洗完澡之后,他们并没有再做,万时只是穿着睡裙睡着了。   他第二天被自然灯光唤醒的时候,她的爪子也迷迷糊糊的爬过来,摸他的鼻子嘴巴,想要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涅玻耳刚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感觉她从被子下蛄蛹过来。   她甚至很混-蛋的拍了拍他断臂处的软肉,像是跟他失去的左手击掌一样。   涅玻耳一时无法接受这么冒犯的夫妻相处,但又觉得有点想笑。   她脑袋钻上来。   坐在他的腰上,问他说要不要换个姿势。   涅玻耳:“……不用。把灯调暗一些吧。”   他洗澡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许多羽毛都长回来了,这对神人阁下来说应该会很可怕吧。   可她并不允许他遮挡躯体。   而且涅玻耳可耻的发现,自己几乎是被她一碰就能很快的进入状态。   但万时的反应没那么快。   她迫不及待的进入正题,并不是出自于自身的需求,而是更想看他的这部电影,看他身上的反应。   涅玻耳努力控制让自己不要太快被欲-望烧的迷糊,而是让自己的妻子也能得到愉快。   可他有点缺乏这方面的清醒经验。   她被他摸索的有点烦躁,只在她餍足之后的课间,给了他练习的机会。   涅玻耳也是前几天就发现自己腹部有道伤疤,他听说有些雌雄都会在战争中伤到内脏而失去了生育能力,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但万时时不时抚摸着这道疤,仿佛比他更了解更感触这道疤痕背后的故事。   万时把门锁上,在外面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一日三餐都快变成三日一餐,她吃了不少补充体力的甜食。   或许说她有时候就太有体力了,涅玻耳甚至发现自己的胯骨两侧都有些被撞青的痕迹……   涅玻耳也还记得那对夫妻的话,想要控制自己的声音。   她却偏要故意刺-激他,甚至会突然掐他挤他——涅玻耳应该为此而感到大受屈辱——但她舔着嘴唇笑出尖牙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他生不起气来,甚至不得不配合。   可他要是真的被弄到失去神智胡乱出声时,她又气急败坏的拿枕头捂着他,让他闭嘴……   时间根本就没有意义,外面发生什么都不重要,俩人说着是要以怀孕为目的,但很多时候都没按照最容易受孕的方式去做。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上面控制节奏,涅玻耳被她折磨的够呛,但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上冒起汗珠,他又忍不住觉得她太辛苦,想办法单手撑着调换一下位置。   不过他确实不太容易保持平衡,而且过去的虚弱和腿部的旧伤让他难以长期坚持……   涅玻耳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的残疾只是个噩梦该多好。   如果他像自己最拿得出手时那样健康、健全,他就可以托抱着她,让她的两只脚在他后背上急切的蹭动。   涅玻耳也有几次被顶端逼得想哭。   他甚至觉得,世上最恐怖也最甜蜜的恶魔就在他怀里啃着他的锁骨。   两个人那种昏天暗地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似的感觉,那种想要放弃自我、放弃理想、放弃边界的愉快,让他几乎想抹去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无时无刻不赤-裸的蜷在她身边。   他以为这已经是爱欲之间最极致的杀招。   但没想到更让他彻底堕-落的是那些情热的间歇,是什么也不做的时刻。   她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彼此像两块根本不对号的拼图,热乎乎的趴着睡觉;   紧贴着却没有进入,小腹都蹭的湿-漉漉时,她用牙齿和嘴唇叼着他的耳羽玩闹;   浑身赤-裸还带着痕迹的躺在空调热风下方,像两个光滑的被太阳晒过的鹅卵石在聊闲天。   涅玻耳觉得自己从出生就被裹在刺绣的襁褓中,人生所有赤-裸的时间,没有在这间房里的多。   他甚至意识到有些社会上的羞-耻、礼节与害怕暴露的自我,在真正的夫妻之间是没有必要的。   他绝没想过自己会趴在床上,让她观察着尾椎下方重新长出来的尾羽,被她用干燥的手指抚摸过柔滑尖尖的羽毛。   而他大-腿、手肘也有一些细软羽毛,这些能感受到风的羽毛常年被掩盖在绸缎衬衫与礼服下。   她竟然会在俩人都节奏缓慢又温情的深-入时,有点走神的用手指捋着他身上的羽毛,用手指缠绕。   涅玻耳面对神人这样真正完美的躯体有些自卑,他想躲开她的手指,她却吃吃笑起来:“是不是羽毛会痒痒?别啊,让我捋几下,啊,好软……羽毛下面是有热乎乎的短绒啊。”   涅玻耳那瞬间真的为此战栗。   他永远记得自己加冕皇储的那天,坐在黄金的椅子上——被拔掉尾羽的尾椎刺痛得让他想要逃走。   他那时既痛苦,又自我安慰的愚蠢的为自己变得“完美”而自豪。   他也是这时候才明白。   原来羽毛真正存在的意义,是被爱人笑嘻嘻的抚摸。   他失忆后并没有那么不了解她,但在俩人疲倦苏醒的早晨,这个一万多年前就活过的古老人类亲了亲他耳羽的背面,涅玻耳那时脑中生出一个笃定又荒唐的想法:   “她爱着我。”   他甚至开始怜悯其他人。   怜悯那些隔壁房间里的夫妻,怜悯成为储君的卡塔琳娜,怜悯这世上所有的人。   众生中的其他人若是没有过这样的亲密,没有像他这样被爱过——那等于没活过。   只是突然某天,他醒来后看见万时打着哈欠收拾行李。   她套着圆领衫和短裤,涅玻耳有些恍惚。   毕竟过去几天,她都赤条条的舒展着胳膊双腿,毫不卖弄的像个野人一样躺在床上。   现在她穿上衣服,仿佛是他在戏台上睡着了,醒来时候周边的场工都已经开始拆了布景。   万时精神大好,眼睛发亮:“我们要下船了。”   涅玻耳拽了拽被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已经到达达米亚了?”   过去几天,在温柔的间隙,他们也讨论过当下的局势,涅玻耳看得出来自己的妻子聪明但对格局还了解不深,便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为她讲卡塔琳娜的势力构成。   这些讲解让她眼睛越来越亮。   甚至让万时忍不住亲了他好几口,亲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会儿他也知道万时是希望把达达米亚当做大本营,然后召集旧部向首都星反扑。   但涅玻耳从心里觉得可能性不大——   与扎赫兰那样的强权不同,她作为新任公爵根基还太浅,未必能有多少盟友。   万时却对未来毫无恐惧,她把他拽起来,咧嘴笑起来:“这些天咱们是爽了,可帝国的舆论都快找炸翻天了。”   不用她说,涅玻耳也能想象到。   万时过来帮他穿衣服,手指上竟然还有昨天激-情时,她把手塞进他嘴里留下的齿痕。   这只手帮他系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时候,涅玻耳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他抬起脸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   万时脸上却浮现一层惊讶。   这惊讶让涅玻耳心里猛地一提,仿佛是两个演完爱情戏的演员在路透的时候,他头脑发昏没忍住亲了对方一下。   但万时很快回过神来,手指蹭了蹭他嘴唇。   然后她状似无意道:“我一直没联系上海因茨,但是已经找到了伍尔西,第三集团军基本都已经分散,不少骨干都被杀了。”   涅玻耳有些愕然。   她跟海因茨也有联系?   海因茨那种不近人情的性格,是如何跟她合作的?   “不过也有不太好的消息,那一天之后就没见过摩斐斯……”这会儿她脸上的忧虑很具体:“倒是有消息提过冕都出现了巨大怪物,但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涅玻耳被她几天浓情蜜意弄得早已放开心防,如果说海因茨的名字还只是让他惊讶,但从万时嘴里听到“摩斐斯”和“怪物”,让他下意识道:“你怎么会知道他?”   万时脸上露出错愕:“啊?”   涅玻耳完全没想过摩斐斯还有恢复外貌、离开地宫的可能性,皱眉道:“他不是被关在地下吗?你怎么会认识他?”   她紧盯着他的脸,手指忽然伸出来,指缝穿过他的耳羽,低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万时反应很快,她皱起眉头:“等等,我该早点感觉到你的不对劲的。涅玻耳,你的记忆没问题吗?”   涅玻耳:“……!”   四目相对,她眼神里是惊疑不定。   涅玻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失忆这件事。   可她问的语气太亲密笃定,以至于涅玻耳张了张嘴,坦白的话语就从嘴里掉出来:“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我就记得自己带兵出去,然后醒来就突然变成了残疾,卡塔琳娜也占据了首都星。”   他这些天也在拼凑:“我猜测,我大概失去了三年左右的记忆。”   但他立刻道:“这并不影响什么。我对现在的局势有了大概的了解。”   她却骤然沉默。   涅玻耳立刻怀疑自己不该那么诚实。   万时恍惚。   ……怪不得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想死。   ……怪不得他还愿意再怀孕。   ……也怪不得他还在出谋划策想着如何跟她一起反扑。   眼前的涅玻耳没有被邪神蹂-躏,不记得自己怀孕又被取出孩子,也没有经历残疾后漫长的无法自理且被监视控制的折磨。   三年前的涅玻耳,竟然在短短数天内,冷静又快速的接受了残疾与失去地位,接受了自己已经结婚,甚至接受了自己在当前局势下的价值并做出了判断。   有这样的心性,怪不得他能赢取过那么多胜利。   或者说……若不是给他的命运太残酷,涅玻耳的精神不会折断,也不会求死。   万时望着他,就在涅玻耳猜测她的态度想法时,她忽然低下头迅速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走吧,船只已经停靠了。这艘航船因为星盗肆虐不会到达达米亚公国的,我们还要再想办法。”   涅玻耳跟她一同穿好衣服,拎上行李。   快要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他回望着昏暗房间内的大床与沙发,仿佛自己要跟一段美梦告别。   与众多旅客一同下船的路上,万时虽然一只手紧紧牵着他,涅玻耳却隐约感觉到自己说出失忆这件事,让万时心里受了点冲击。   涅玻耳也瞬间后悔,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   她会不会是觉得,自己的丈夫失忆后,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跟她这个“陌生女人”也能滚上-床,太轻浮放浪了?   可涅玻耳能感觉到,他跟她之间不是陌生的。   涅玻耳想低声解释几句,可万时一直到下船都走的很急。   他们所在的星港是一座环形的大型星港,算是桑绒公国客流排名第三的星港。   客船之所以停靠在这里,也是因为桑绒公国最大贸易港——庇所港被瞬金星盗侵占。   这里是距离庇所港最近的大型星港。   绝大多数旅客只能从这里换乘通往其他各地的航船。   柜台处很多屏幕都显示,通往庇所港、首都星与达达米亚公国的多艘航船都已经停止运行。   只有盾角航司的船只还在这几个地方通航。   涅玻耳盯着这个航司有些疑惑。   他隐约有印象,这是当时海因茨为了控制他老家的司付星的人流航运,所以建立的地区性的小航司。   基本只有司付星和首都星之间的通航,怎么发展到桑绒公国来了?   这风格不像是海因茨的做派。   不过盾角航司船只较少,下一艘来这座星港的航班要到十几天之后了。   这时候绝大多数民众也意识到了内战将会很快波及各个公国,所以也并没有多少人要乘坐盾角航司去往达达米亚公国,反而绝大多数旅客都是跟他们反方向,要往桑绒公国最繁华、安全的深处走。   万时带着他走向柜台,涅玻耳贴着她耳边低声道:“买不到票怎么办?偷渡吗?” [207]第 207 章:扎赫兰对涅玻耳挑眉道:“你让我放开我的妻子?”   涅玻耳满身杀意,盯着对方微微蹙眉。   这个豹子头……似乎是之前第三集团军调查出来的瞬金星盗成员——豹骨!   但瞬金星盗埋藏极深,涅玻耳一直怀疑这个“豹骨”就是星盗头目,但没有证据所以还没发过悬赏。   涅玻耳把目光挪到万时脸上,想确认她是否认识星盗。   没想到万时饶有兴趣的对涅玻耳道:“你能操控他的耳坠吗?那也是金属的。”   豹子头嘶了一声,笑道:“你对我从来都这么狠啊。他操控不了,之前很多人针对他操控系的精神力做过研究,越是惰性的金属他越难以操控。星环舰就为了防他,在关键结构外加了铅板。”   涅玻耳紧皱眉头。   眼前这个纯净度很低的男人说话的口吻,让涅玻耳觉得人有些熟悉。   而万时的态度显然是认识对方,还非常熟悉,甚至都没有否定对方自称是她的“丈夫”,这让涅玻耳心中顿生不安。   万时:“我只给布尔维尔回了消息,怎么是你来找我了?”   扎赫兰抬起眉毛:“你这没良心的,真是光下命令也不知道问问他的近况。他可都快生了,怎么可能跑出来找你。”   涅玻耳眉心一跳。   ……布尔维尔是谁?   难道怀的也是万时的孩子吗?!   涅玻耳看着万时放下水果刀,把出现的一大一小当做接应的同伙,他也只好让操控的金属部件落下来。   没想到那个豹子头主动跟涅玻耳说话了。   扎赫兰早在他们开门的时候,就嗅到了涅玻耳发-情期过后那股餍足的骚味。   他虽然很不爽,但在白天跟踪这俩人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相牵的手。   扎赫兰也猜得到——以万时的性格,放在嘴边她就不可能不吃,更何况她还需要皇太子殿下怀孕。   而且他心里也很明白,皇太子殿下是万时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扎赫兰自己与万时合作,也需要涅玻耳这枚棋子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他心里不爽归不爽,却也知道眼前皇太子殿下的命很值钱。   扎赫兰的情绪藏在笑容里,他搂着万时对涅玻耳挑起眉毛道:“殿下,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公爵,你也不是皇太子了。”   涅玻耳皱起眉头盯着他,还在猜测他的身份。   扎赫兰从豹子变回人形,甩了甩落在肩膀上的棕色小辫,金色的眼睛笑眯起来:“哦对,以防你不知道,我跟万时更早就在神务司与螺旋教会登记结婚了。你要进门,按理来说还需要我这个家庭成员的签字呢。”   涅玻耳惊愕道:“……扎赫兰?!”   他惊疑不定之余,脑子也很快反应过来扎赫兰一边当公爵一边当星盗的运作方式。   只不过,从他知道万时继任了达达米亚公爵的位置,他就默认扎赫兰已经死了。毕竟在达达米亚这么险峻的政治环境里,扎赫兰能当二十多年公爵已经很了不得。   却没想到前公爵不但没死,还紧紧抱着他的妻子。   涅玻耳皱起眉头想让扎赫兰松开万时,却注意到他风衣外套下的腹部微微拢起。   扎赫兰显然不是胖了,难道是——   涅玻耳瞳孔地震。   万时也被他腹部顶到,慢慢低下头去,陡然炸毛道:“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怀上的?!”   涅玻耳天都塌了。   他有种在大城市跟妻子相爱结婚,过节回了老家,发现妻子祖宅的炕上坐了一堆大着肚子的男人的感觉!   扎赫兰耸耸肩,一副愉快得意的模样:“还能什么时候?结婚那天呗。”   ……结婚?!   涅玻耳厉声道:“注意你的言论!她是皇室的婚姻对象,怎么可能与你结婚?”   扎赫兰反而很奇怪的看了涅玻耳一眼。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一次让涅玻耳自我怀疑——   难道皇室已经堕落到,允许他加入多边婚姻了吗?!   万时却没有看他,兀自崩溃着叫道:“就一次!”   扎赫兰正好缺了个小拇指,两只爪子伸出来比划道:“九次。”   但涅玻耳却能感觉到,扎赫兰没有看起来那么得意,他正在隐隐观察着万时的反应。   万时跺着脚原地打转,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上次视频的时候你遮着肚子!是那时候就已经显怀了吗?!”   她焦虑的啃着指甲:“你又不年轻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怀上的!你别骗我!”   扎赫兰似乎对她嘴里喷毒的本事早有了解,靠在墙边眯起眼睛,语气似是玩笑也似是威胁:“怎么?你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   万时结舌。   她倒没这样想。   毕竟从——利益的角度来说,扎赫兰跟她有个孩子,肯定是基因最好,也最能黏合他们俩利益的。   万时伸手想摸一摸,但又有点畏惧,表情纠结。   扎赫兰看她表情,抓住她的手挪开:“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孩,也没打算让你带孩子。现在频带信息很混乱,我给你发消息也看你不回——当然谨慎是好的,所以直接带着人来找你。”   扎赫兰往旁边一指,万时才看向旁边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个头还没张开,黑色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两边各有一抹和她类似的白色发丝。发丝下透出一蓝一紫的眼瞳,有些紧绷的望着她。   在万时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低下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万时不认识:“你儿子?”   扎赫兰气笑了:“你儿子!我有个会跟我抢女人的养子已经够够的了。”   涅玻耳惊愕又脸色难看的望向那个少年,摇摇欲坠。   她除了还有一位丈夫,有一个或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还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这孩子的父亲又是谁?   男孩五官英气凌厉,很有自尊的模样,小脸绷紧,对万时弯腰行礼道:“公爵大人,我是千霄,之前在弗令星的熔炉培育中心,我见过您一面。”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衣摆下方肥大光滑的虎鲸尾巴。   是在她割断头发扔进熔炉之后,继承到5%左右基因从熔炉中诞生的孩子!   她还记得自己跟扎赫兰结婚的时候,男孩还五六岁的模样,拿着图画书很有礼貌的叫她“母亲”,把她吓得夺路而逃。   怎么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   扎赫兰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每个物种发展周期都不一样,幼年期过短就可能导致少年期会非常长。也可能这孩子之后几年都看起来这个模样了。”   不过扎赫兰对涅玻耳这个帝国皇太子还很有防范之心,不愿提起万时能改善熔炉基因这件事,只是道:   “他的基因原型是虎鲸。他精神力的其中一项就是能感知你的位置,也会被你的情绪影响。”   万时却一撇嘴,显然不喜欢被人随时感知到位置:“他又不是我生的,怎么会跟我联系这么紧密?”   扎赫兰摊手:“他是虎鲸啊,母系社会妈宝男这不是很正常吗?不过他这个年纪就已经有B+级别的精神力,未来前途无量的。”   万时注意到全程都是扎赫兰在说话,这孩子除了那句自我介绍以外再没有一个字,而且还总是在躲避着万时的目光。   就好像很害怕她一样。   万时也怕他,挪开目光对扎赫兰:“我本来是定了盾角航司的票,但你既然来了,看来是有办法了。下一步要怎么回弗令星?我没办法用传送门跨越星际,最近暗空间中似乎有剧烈的风暴,我控制不了传送的终点。”   扎赫兰对她穿越星际的能力欲言又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咧嘴笑道:“明后天会有人来接应,今天来找你主要是因为我跟千霄爷俩没找到地方住啊。”   万时:“……”   她还没反应过来,扎赫兰的胳膊就跟个勺似的把她舀起来,她两脚离地下意识抱住了他脖子,像个考拉似的挂在大树上。   她觉得自己在涅玻耳面前一直在扮演的成熟老练要破功,挣扎道:“放我下来!”   扎赫兰却不肯,脑袋埋到她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大口,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挑衅似的对涅玻耳道:“体谅你是残疾人,让她儿子跟你住主卧,好好照顾一下你。”   他说罢爪子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胸膛上:“我就勉为其难跟她挤在客厅沙发上吧!”   万时尖声道:“扎赫兰!”   扎赫兰笑着在她脸上大亲一口:“别跟我说你不想知道部队的情况,还有我在首都星的时候都发现了什么。”   万时噎住了。   她转脸看到了涅玻耳有些没回过来神的目光,只好道:“……你要不再睡一会儿,前些天不都没睡好吗?”   涅玻耳沉默中有些震碎了似的望着她。   万时被他那一眼看的汗毛直立、匪夷所思。   干、干什么!   他那表情就好像少年夫妻相守到中年发现她出-轨了似的!   大哥了,明明结婚的时候你都不是处,还给别人生过孩子了,还想干嘛呀?   不是你们家的帝国天天说让她这个神人阁下开枝散叶、散播基因的吗?   而且如果没失忆的话,他早该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也不止有他!   怎么失忆跟雏鸟似的还赖上她了!   万时被他看的简直要应激龇牙,凶相毕现,烦躁道:“达达米亚公国的军务,跟你没关系吧!”   涅玻耳有些沉默垂下睫毛,转头往卧室的方向退去,与他一同回到房间的,还有无数被他临时当做武器的金属物。   万时:“……”   扎赫兰一眼就看出来她说完了又后悔,他坚决不给她多想的时间,把万时也放在自己的腿上,就开始动手动脚的毛病,狂摸她的腰和屁-股。   万时挣扎着踹了他胸口两脚,自己翻倒在沙发上挣扎着起身,压低声音道:“现在首都星到底是什么情况?”   扎赫兰却在翻看客厅桌子上的药盒,神色如常:“我这边计划很成功,但确实阻止不了卡塔琳娜,她还是举办了加冕仪式。”   他拿起桌子上的几瓶补给,拆开包装先给自己吃了起来:“螺旋教会的主教母并不支持她,听说是被她直接软禁起来,各地的教会反应都很剧烈。但圣殿的反应倒是比想象中平淡,教宗甚至参加了她的加冕仪式。”   万时也在新闻中看到了这件事。   她始终不太明白哥哥的想法,最早他想把她带到首都星去,是想要控制她吗?为什么又阻止她见到皇帝?   或许他根本没有那么运筹帷幄。   是她搅动着事态在变化,也在逼着他不断改变?   但万时现在不愿意对他的事情、他的内心琢磨太深——主要是年少的时候想到他的事,就跟被烫到似的恨。   后来万时明白,没有琢磨的必要。   睡觉的枕头不必拆开看芯子,只要舒服就够了。   她只需要看他有没有帮她,有没有站在她这边提供他的价值。   万时思索片刻后道:“你有听说海因茨的消息吗?我一直没有联络上他,反倒是伍尔西给我发消息,说海因茨失联了,第三集团军遭到卡塔琳娜的打击报复,海因茨命令他们集结势力前来找我。”   扎赫兰忽然转过身来,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胳膊一搂将她挤进他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   万时脸被他按进衣扣松散的胸膛处,忍不住惊叫道:“小心你的肚子!”   扎赫兰满不在乎:“怕什么,我的孩子才不会那么弱,去首都星的时候我都束着腹部,也没事儿。再说,多让他贴贴你。”   万时能感觉到他微鼓的腹部紧紧贴着自己,她也不知道是害怕孩子还是害怕自己伤到孩子,都把自己弓成虾米似的想尽量避开,但又避无可避,只好轻轻地靠近。   扎赫兰抓住她的手塞进自己衣襟里,低下头来咬了咬她的面颊、嘴唇和鼻尖,咬得万时都要烦得发火了,他才脸贴着她的脸闷声笑起来:   “跟我在一起还问别的男人?皇太子殿下我还算理解,就当他是你这个贪心公爵的棋子,给你未来野心下崽的肚皮。那海因茨又是怎么回事儿?”   万时手没忍住贴在他热烫的胸膛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事,要不是后来出事我应该也不会拒绝跟他结婚的。”   扎赫兰枕着胳膊仰躺在沙发上,金色眼瞳斜看着她:“可他的怀孕肯定不是那时候导致的,反而像是最近——”   万时脸色苍白,表情比知道他怀孕要惊愕后怕更多:“他、他怀上了?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见到了他吗?”   扎赫兰却不着急,大尾巴慵懒的抬起来,扫着万时搭在他胸膛上的手背,爪子按着她单薄的屁-股:“其实最早在觐见仪式的时候,我也不是全程在地下室等你。”   “我看到他变成原形了,然后看你的反应我大概就能猜到——你害怕蜘蛛。当时我真的很想暴露这件事,不过没有证据,我猜测以你的性格,应该也想要把他的真实身份当做把柄吧。”   万时被他说中,拽住他的衣领:“你别废话,说重点。”   扎赫兰紧紧搂着她,就像是想要直接违反物理法则把俩人的肋骨融在一起,他轻声道:“我其实打算去刺杀卡塔琳娜,来个釜底抽薪的。结果在岁宫的广场上,我看到了教宗抓住了半边身体都变成蜘蛛的海因茨,并且把他当做筹码送给了卡塔琳娜。”   万时目光闪动:“……然后呢?”   扎赫兰摊开手道:“卡塔琳娜的蛇鼻子对血液很敏感,她嗅出海因茨怀孕了。但更让我都吓到的是,教宗说——海因茨是蜘蛛若姆与皇帝陛下的孩子。”   万时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什么?” [208]第 208 章:涅玻耳沉默中有些震碎了似的望着她。   涅玻耳满身杀意,盯着对方微微蹙眉。   这个豹子头……似乎是之前第三集团军调查出来的瞬金星盗成员——豹骨!   但瞬金星盗埋藏极深,涅玻耳一直怀疑这个“豹骨”就是星盗头目,但没有证据所以还没发过悬赏。   涅玻耳把目光挪到万时脸上,想确认她是否认识星盗。   没想到万时饶有兴趣的对涅玻耳道:“你能操控他的耳坠吗?那也是金属的。”   豹子头嘶了一声,笑道:“你对我从来都这么狠啊。他操控不了,之前很多人针对他操控系的精神力做过研究,越是惰性的金属他越难以操控。星环舰就为了防他,在关键结构外加了铅板。”   涅玻耳紧皱眉头。   眼前这个纯净度很低的男人说话的口吻,让涅玻耳觉得人有些熟悉。   而万时的态度显然是认识对方,还非常熟悉,甚至都没有否定对方自称是她的“丈夫”,这让涅玻耳心中顿生不安。   万时:“我只给布尔维尔回了消息,怎么是你来找我了?”   扎赫兰抬起眉毛:“你这没良心的,真是光下命令也不知道问问他的近况。他可都快生了,怎么可能跑出来找你。”   涅玻耳眉心一跳。   ……布尔维尔是谁?   难道怀的也是万时的孩子吗?!   涅玻耳看着万时放下水果刀,把出现的一大一小当做接应的同伙,他也只好让操控的金属部件落下来。   没想到那个豹子头主动跟涅玻耳说话了。   扎赫兰早在他们开门的时候,就嗅到了涅玻耳发-情期过后那股餍足的骚味。   他虽然很不爽,但在白天跟踪这俩人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相牵的手。   扎赫兰也猜得到——以万时的性格,放在嘴边她就不可能不吃,更何况她还需要皇太子殿下怀孕。   而且他心里也很明白,皇太子殿下是万时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扎赫兰自己与万时合作,也需要涅玻耳这枚棋子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他心里不爽归不爽,却也知道眼前皇太子殿下的命很值钱。   扎赫兰的情绪藏在笑容里,他搂着万时对涅玻耳挑起眉毛道:“殿下,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公爵,你也不是皇太子了。”   涅玻耳皱起眉头盯着他,还在猜测他的身份。   扎赫兰从豹子变回人形,甩了甩落在肩膀上的棕色小辫,金色的眼睛笑眯起来:“哦对,以防你不知道,我跟万时更早就在神务司与螺旋教会登记结婚了。你要进门,按理来说还需要我这个家庭成员的签字呢。”   涅玻耳惊愕道:“……扎赫兰?!”   他惊疑不定之余,脑子也很快反应过来扎赫兰一边当公爵一边当星盗的运作方式。   只不过,从他知道万时继任了达达米亚公爵的位置,他就默认扎赫兰已经死了。毕竟在达达米亚这么险峻的政治环境里,扎赫兰能当二十多年公爵已经很了不得。   却没想到前公爵不但没死,还紧紧抱着他的妻子。   涅玻耳皱起眉头想让扎赫兰松开万时,却注意到他风衣外套下的腹部微微拢起。   扎赫兰显然不是胖了,难道是——   涅玻耳瞳孔地震。   万时也被他腹部顶到,慢慢低下头去,陡然炸毛道:“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怀上的?!”   涅玻耳天都塌了。   他有种在大城市跟妻子相爱结婚,过节回了老家,发现妻子祖宅的炕上坐了一堆大着肚子的男人的感觉!   扎赫兰耸耸肩,一副愉快得意的模样:“还能什么时候?结婚那天呗。”   ……结婚?!   涅玻耳厉声道:“注意你的言论!她是皇室的婚姻对象,怎么可能与你结婚?”   扎赫兰反而很奇怪的看了涅玻耳一眼。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一次让涅玻耳自我怀疑——   难道皇室已经堕落到,允许他加入多边婚姻了吗?!   万时却没有看他,兀自崩溃着叫道:“就一次!”   扎赫兰正好缺了个小拇指,两只爪子伸出来比划道:“九次。”   但涅玻耳却能感觉到,扎赫兰没有看起来那么得意,他正在隐隐观察着万时的反应。   万时跺着脚原地打转,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上次视频的时候你遮着肚子!是那时候就已经显怀了吗?!”   她焦虑的啃着指甲:“你又不年轻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怀上的!你别骗我!”   扎赫兰似乎对她嘴里喷毒的本事早有了解,靠在墙边眯起眼睛,语气似是玩笑也似是威胁:“怎么?你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   万时结舌。   她倒没这样想。   毕竟从——利益的角度来说,扎赫兰跟她有个孩子,肯定是基因最好,也最能黏合他们俩利益的。   万时伸手想摸一摸,但又有点畏惧,表情纠结。   扎赫兰看她表情,抓住她的手挪开:“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孩,也没打算让你带孩子。现在频带信息很混乱,我给你发消息也看你不回——当然谨慎是好的,所以直接带着人来找你。”   扎赫兰往旁边一指,万时才看向旁边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个头还没张开,黑色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两边各有一抹和她类似的白色发丝。发丝下透出一蓝一紫的眼瞳,有些紧绷的望着她。   在万时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低下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万时不认识:“你儿子?”   扎赫兰气笑了:“你儿子!我有个会跟我抢女人的养子已经够够的了。”   涅玻耳惊愕又脸色难看的望向那个少年,摇摇欲坠。   她除了还有一位丈夫,有一个或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还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这孩子的父亲又是谁?   男孩五官英气凌厉,很有自尊的模样,小脸绷紧,对万时弯腰行礼道:“公爵大人,我是千霄,之前在弗令星的熔炉培育中心,我见过您一面。”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衣摆下方肥大光滑的虎鲸尾巴。   是在她割断头发扔进熔炉之后,继承到5%左右基因从熔炉中诞生的孩子!   她还记得自己跟扎赫兰结婚的时候,男孩还五六岁的模样,拿着图画书很有礼貌的叫她“母亲”,把她吓得夺路而逃。   怎么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   扎赫兰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每个物种发展周期都不一样,幼年期过短就可能导致少年期会非常长。也可能这孩子之后几年都看起来这个模样了。”   不过扎赫兰对涅玻耳这个帝国皇太子还很有防范之心,不愿提起万时能改善熔炉基因这件事,只是道:   “他的基因原型是虎鲸。他精神力的其中一项就是能感知你的位置,也会被你的情绪影响。”   万时却一撇嘴,显然不喜欢被人随时感知到位置:“他又不是我生的,怎么会跟我联系这么紧密?”   扎赫兰摊手:“他是虎鲸啊,母系社会妈宝男这不是很正常吗?不过他这个年纪就已经有B+级别的精神力,未来前途无量的。”   万时注意到全程都是扎赫兰在说话,这孩子除了那句自我介绍以外再没有一个字,而且还总是在躲避着万时的目光。   就好像很害怕她一样。   万时也怕他,挪开目光对扎赫兰:“我本来是定了盾角航司的票,但你既然来了,看来是有办法了。下一步要怎么回弗令星?我没办法用传送门跨越星际,最近暗空间中似乎有剧烈的风暴,我控制不了传送的终点。”   扎赫兰对她穿越星际的能力欲言又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咧嘴笑道:“明后天会有人来接应,今天来找你主要是因为我跟千霄爷俩没找到地方住啊。”   万时:“……”   她还没反应过来,扎赫兰的胳膊就跟个勺似的把她舀起来,她两脚离地下意识抱住了他脖子,像个考拉似的挂在大树上。   她觉得自己在涅玻耳面前一直在扮演的成熟老练要破功,挣扎道:“放我下来!”   扎赫兰却不肯,脑袋埋到她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大口,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挑衅似的对涅玻耳道:“体谅你是残疾人,让她儿子跟你住主卧,好好照顾一下你。”   他说罢爪子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胸膛上:“我就勉为其难跟她挤在客厅沙发上吧!”   万时尖声道:“扎赫兰!”   扎赫兰笑着在她脸上大亲一口:“别跟我说你不想知道部队的情况,还有我在首都星的时候都发现了什么。”   万时噎住了。   她转脸看到了涅玻耳有些没回过来神的目光,只好道:“……你要不再睡一会儿,前些天不都没睡好吗?”   涅玻耳沉默中有些震碎了似的望着她。   万时被他那一眼看的汗毛直立、匪夷所思。   干、干什么!   他那表情就好像少年夫妻相守到中年发现她出-轨了似的!   大哥了,明明结婚的时候你都不是处,还给别人生过孩子了,还想干嘛呀?   不是你们家的帝国天天说让她这个神人阁下开枝散叶、散播基因的吗?   而且如果没失忆的话,他早该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也不止有他!   怎么失忆跟雏鸟似的还赖上她了!   万时被他看的简直要应激龇牙,凶相毕现,烦躁道:“达达米亚公国的军务,跟你没关系吧!”   涅玻耳有些沉默垂下睫毛,转头往卧室的方向退去,与他一同回到房间的,还有无数被他临时当做武器的金属物。   万时:“……”   扎赫兰一眼就看出来她说完了又后悔,他坚决不给她多想的时间,把万时也放在自己的腿上,就开始动手动脚的毛病,狂摸她的腰和屁-股。   万时挣扎着踹了他胸口两脚,自己翻倒在沙发上挣扎着起身,压低声音道:“现在首都星到底是什么情况?”   扎赫兰却在翻看客厅桌子上的药盒,神色如常:“我这边计划很成功,但确实阻止不了卡塔琳娜,她还是举办了加冕仪式。”   他拿起桌子上的几瓶补给,拆开包装先给自己吃了起来:“螺旋教会的主教母并不支持她,听说是被她直接软禁起来,各地的教会反应都很剧烈。但圣殿的反应倒是比想象中平淡,教宗甚至参加了她的加冕仪式。”   万时也在新闻中看到了这件事。   她始终不太明白哥哥的想法,最早他想把她带到首都星去,是想要控制她吗?为什么又阻止她见到皇帝?   或许他根本没有那么运筹帷幄。   是她搅动着事态在变化,也在逼着他不断改变?   但万时现在不愿意对他的事情、他的内心琢磨太深——主要是年少的时候想到他的事,就跟被烫到似的恨。   后来万时明白,没有琢磨的必要。   睡觉的枕头不必拆开看芯子,只要舒服就够了。   她只需要看他有没有帮她,有没有站在她这边提供他的价值。   万时思索片刻后道:“你有听说海因茨的消息吗?我一直没有联络上他,反倒是伍尔西给我发消息,说海因茨失联了,第三集团军遭到卡塔琳娜的打击报复,海因茨命令他们集结势力前来找我。”   扎赫兰忽然转过身来,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胳膊一搂将她挤进他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   万时脸被他按进衣扣松散的胸膛处,忍不住惊叫道:“小心你的肚子!”   扎赫兰满不在乎:“怕什么,我的孩子才不会那么弱,去首都星的时候我都束着腹部,也没事儿。再说,多让他贴贴你。”   万时能感觉到他微鼓的腹部紧紧贴着自己,她也不知道是害怕孩子还是害怕自己伤到孩子,都把自己弓成虾米似的想尽量避开,但又避无可避,只好轻轻地靠近。   扎赫兰抓住她的手塞进自己衣襟里,低下头来咬了咬她的面颊、嘴唇和鼻尖,咬得万时都要烦得发火了,他才脸贴着她的脸闷声笑起来:   “跟我在一起还问别的男人?皇太子殿下我还算理解,就当他是你这个贪心公爵的棋子,给你未来野心下崽的肚皮。那海因茨又是怎么回事儿?”   万时手没忍住贴在他热烫的胸膛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事,要不是后来出事我应该也不会拒绝跟他结婚的。”   扎赫兰枕着胳膊仰躺在沙发上,金色眼瞳斜看着她:“可他的怀孕肯定不是那时候导致的,反而像是最近——”   万时脸色苍白,表情比知道他怀孕要惊愕后怕更多:“他、他怀上了?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见到了他吗?”   扎赫兰却不着急,大尾巴慵懒的抬起来,扫着万时搭在他胸膛上的手背,爪子按着她单薄的屁-股:“其实最早在觐见仪式的时候,我也不是全程在地下室等你。”   “我看到他变成原形了,然后看你的反应我大概就能猜到——你害怕蜘蛛。当时我真的很想暴露这件事,不过没有证据,我猜测以你的性格,应该也想要把他的真实身份当做把柄吧。”   万时被他说中,拽住他的衣领:“你别废话,说重点。”   扎赫兰紧紧搂着她,就像是想要直接违反物理法则把俩人的肋骨融在一起,他轻声道:“我其实打算去刺杀卡塔琳娜,来个釜底抽薪的。结果在岁宫的广场上,我看到了教宗抓住了半边身体都变成蜘蛛的海因茨,并且把他当做筹码送给了卡塔琳娜。”   万时目光闪动:“……然后呢?”   扎赫兰摊开手道:“卡塔琳娜的蛇鼻子对血液很敏感,她嗅出海因茨怀孕了。但更让我都吓到的是,教宗说——海因茨是蜘蛛若姆与皇帝陛下的孩子。”   万时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什么?” [209]第 209 章:扎赫兰却知道,肯定是她这些天被喂饱了。   扎赫兰耸肩:“我听到的也就这句。”   万时啃着指甲,惊疑不定。   一个宇宙间的虫族怪物,是怎么与皇帝陛下生育的?!   但一切又如此符合逻辑,海因茨之前说自己是被蜘蛛若姆眷族袭击的旅客,是不小心沾染了蜘蛛若姆的基因。   但现在想来,海因茨完全没有幼年的记忆,大概率是因为他是蜘蛛若姆生下来的,从出生就在巢穴之中!   而涅玻耳奉皇帝之命剿灭蜘蛛若姆,却没有任何资料显示军队与蜘蛛若姆有过正面对抗。   涅玻耳给她找出来的许多书上,只说是剿灭眷族,救出了唯一幸存者——海因茨。   这么看起来,这趟战役的目的不像是剿灭,而像是拿回海因茨这个孩子!   如果是这样,连海因茨被委以重任都对得上了,因为他本来就有皇帝的血脉,他本来就是一位皇子!   万时甚至忍不住向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论涅玻耳是否失忆,他都应该知道这件事。   而且从他们在“和平夜战争”之前的交谈,万时能隐约感觉到,涅玻耳当了太久皇帝的代理人、白手套,他知道的秘密相当的多……   她惊疑不定:“……然后呢?海因茨应该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扎赫兰耸肩:“看他的反应是的。不过后来就有导弹降下来,我也出手了,海因茨趁乱逃走了。四舍五入,还是我给了他逃走的机会呢。”   他还邀功似的笑道:“哪怕他肚子里是一堆虫卵,那也是你的孩子啊,那我总不能不救。”   万时被“虫卵”两个字吓得如遭雷劈,也果不其然看到扎赫兰脸上露出得意的坏笑。   可她半晌还是皱眉道:“如果卡塔琳娜都知道了他是虫族的后代,我准备好的把柄倒是用不上了。但现在他连第三集团军都顾不上,肯定是出事了……”   扎赫兰笑不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只有恐惧讨厌,没想到竟然她脸上也有难以言说的担忧。   这俩人性格不太合,但竟然差点结了婚,甚至海因茨是第一个跟她拍结婚照的人。   ……难道真有点说不明白的东西在二人之间连接着。   扎赫兰真是一点都不愿意让她多想海因茨的事,立刻岔开话题道:“不过我的计划也成功了,卡塔琳娜绝对拿不出像样的继承人了,有几个外貌看起来纯净度都比较好的,我已经解决了。”   万时:“解决?”   他轻松道:“卡塔琳娜对孩子不太上心,杀掉那几个并不难。”   万时眨眨眼睛。   扎赫兰最早说自己要进入首都星的计划时,说的是“绑架”而不是谋杀。   不过她也大概能想到:“是那几个孩子都看起来纯净度比较高吗?”   “对,没有合格的继承人是她最大的短板,决不能给她机会包装自己的孩子。她和阿里阁下的两个神子倒是外貌上都不太像人类,所以留下他们的命也不要紧。”   扎赫兰对自己身为孕夫还杀人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目前还有一个孩子和情-人在我手里当筹码,但我觉得她根本不会要的。”   万时大概知道扎赫兰一直想要找卡塔琳娜复仇,但没想到这种报复手段如此直接,又丝毫没有因为身份、时间以及怀孕这件事而衰减。   但她又非常理解。   理解之余还有点心虚,她想起扎赫兰后背上的疤痕,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一摸。   扎赫兰会错了意,立刻坐直身躯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万时脸埋进去才察觉不对劲,还没挣扎着抬头,就听见他胸膛里震动起笑声:“孩子还没出生呢,你先找奶喝了。”   万时之前都是调-戏别人,现在反被他调-戏的脸上挂不住,咬牙要骂。   扎赫兰大爪子盖住她脑袋,肉垫尖爪揉了揉她的头发,但已经懂她的所思所想:“后背就是皮肉伤,看起来吓人,但已经好了,我也吓唬过你,就算扯平了吧。你要是但凡有点良心,就对孩子的爹好一点。”   万时有点惊讶。   她撑起一点身子,想在扎赫兰脸上找到一丝糊弄和算计。   但没有。   扎赫兰也是防范心极强的性格。那时候他明明气恼自己在新婚夜被妻子暗算囚禁,明明恨自己尝试去信任去敞开自我却被反咬。   他对她的吓唬和报复,只有三成对她的愤怒,七成都是他恨自己轻信了她——   而这种情绪,万时再了解不过。   怎么他现在反倒坦然了。   万时目光在他金色的眼瞳中搜寻:“真的?”   扎赫兰笑了笑,点头:“嗯。”   表情像是觉得不论命运还要怎么咬他,他都无力招架也不想离开她了似的。   他说着敞开了风衣,万时看清了他衣扣系的很不检点的花衬衫,以及隆起的腹部。   她心头纷乱。   扎赫兰以为她还是不喜欢他的肚子,眯着眼:“你这已经是第二次见到别人大肚子了吧,别再这副表情了。还是布尔维尔就能怀,我就不行了?”   客厅的灯就在墙边,万时抬起虚手将灯关上,扎赫兰以为她不想看孕肚,刚要不爽的发作,就感觉万时搂住了他脖子。   她胳膊凉凉滑滑像两根洗净的白萝卜似的,湿润的嘴唇亲吻在他下巴上,扎赫兰的不爽抱怨瞬间咽下去,变成喉咙里的咕噜声。   扎赫兰的爪子在她细瘦的后背上抚了好几把,脸凑在她颈窝鬓发嗅了好半天,最后没忍住化作豹子脑袋,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万时刚要躲开,就听到他在黑暗中呸了呸:“一身老鸟的骚味儿,真受不了,他这么多年不结婚,外头都传他生不出孩子、性无能,到了跟你一块倒是转了性了。万时,你是星际大春-药吧。”   万时没忍住跟只鹅一样笑起来,掐了他胸口一把,掐得扎赫兰身躯震动,恨不得用腿把她夹抱在怀里。   万时笑不完似的,挂在他身上道:“你们俩谁年纪更长一些?”   扎赫兰笃定道:“肯定是他。我们熔炉出身就是幼年期短,显老一点,但实际年级没那么大。真的。”   扎赫兰又紧接着道:“你要永远小心提防他,毕竟是曾经帝国的头号人物,哪怕说外界也觉得他很多行为都受皇帝操控,但他做事手段就不是善茬。”   万时没忍住又被他逗笑了:“你挺着孕肚杀了皇室继承人,还说别人不是善茬!”   扎赫兰太久没看到过她的笑脸,幸好他能夜视,在黑暗中能看到她脸颊的弧度,按捺不住抬手捏了捏,啧了一声:“我是你丈夫,我对别人坏,你应该偷着乐。或者明着乐也行。”   万时本想说“涅玻耳也是丈夫啊”,可想到老豹子说不定醋起来手段也狠辣,就忍住没说。   扎赫兰也不想再听她说别人了,难以忍耐的按着她的后背和脖颈,让她弯腰低头下来。   他俩太久没有亲吻过,再加上期间有太多龃龉,都下意识的先咬了咬对方,像亲吻前的试探。   还是扎赫兰用爪子呼噜了她的头发几把,顺着她的额头一路亲吻下来,先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热烫火辣,鲜活生动,她立刻回忆起之前俩人的疯狂和合拍。   万时喉咙里没忍住也感叹似的轻哼出声。   她的这点动静让扎赫兰应激了似的,他撇开脸凶狠道:“叫什么?你知道我怀孕了,故意的是吧!”   万时还有点不明所以,但下一秒就感觉到紧贴着他小腹的热度蹭到了她,隔着单薄的衣裤,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当时把她吓一跳的软软倒刺。   她嘿嘿笑了两声:“你忍忍。这屋子可不隔音,涅玻耳虽然听不见,可那孩子——千什么来着,他可就在卧室里守着涅玻耳呢。”   扎赫兰抬着腰蹭她,咬她耳朵:“怕什么,我不要脸。最好吵到让那个断胳膊的也来围观。”   万时有点怀念他的物件,没忍住将手伸下去。   她还没觉得扎手呢,它就跟痉挛似的跳了跳,扎赫兰嘶得吸了口气,攥住她手腕:“别动别动,我自己动就行。”   他老脸不好意思说,本来就是特别敏感的体质,再加上孕期的反应,万时再跟之前似的没轻没重,他能把这沙发浇透了。   万时撇着嘴:“好吧。”   她没有那么不满意,真就跟个飘在海面上的小海蜇似的软软凉凉的瘫在他身躯上。   扎赫兰却知道,肯定是她这些天被喂饱了。   否则在她馋的时候,能扒了他衣服,给那处扇几个东倒西歪的巴掌,也不会放过他的。   越想越不爽,他尽量闭上嘴,按住她的腰只是往她腿处撞了撞。   但他没想到万时的睡裙早就被蹭到腰上,他蹭到的地方太软烫,她都没来得及叫呢,他自己先惊喘一声。   扎赫兰大惊失色,自己这么强健的身躯竟半融的蜡烛似的一碰就化,后腰到大-腿就这么撞两下先酥了!   他脏话骂了自己两句。   万时没忍住咯咯笑起来,她的腿夹住了他结实的大-腿。   扎赫兰也感觉俩人下半身变成缠在一起的丝带。   他时而咬着万时的肩带,跟春天的大猫似的抖着腰;时而又狼狈的用手把她托起来,离他远一点。   如果不是死命忍着,他真能把她的睡裙和她平坦的小腹弄成一团脏污。   但扎赫兰耳朵隐约听到卧室方向传来的声音,似乎还有千霄和涅玻耳的说话声,老脸还是豁不出去,推开她坐起来道:“操。我去趟洗手间。”   万时怪失望似的:“哎?”   扎赫兰气她那副没轻没重看乐子的表情,拿抱枕按在她脑袋上,这才裹上风衣,低头穿过有点矮的门框,走向洗手间。   千霄果然还没睡,甚至卧室的门都没关,他在门口站岗似的转过脸:“大人,怎么了?”   而涅玻耳也坐在床上,朝扎赫兰投过来一个冰冷且平静的目光。   扎赫兰毫不怀疑,虽然涅玻耳听不见,但他故意让千霄不关门,就是在耍心眼——   扎赫兰心里暗骂。   万时把最不好招惹的家伙带进了门!   如果涅玻耳真要跟她举办盛大的婚礼,甚至以她最合法、地位最高的丈夫自居住进了达达米亚王宫,那真是他自己的地盘被别的男人登堂入室,他以后想见她恐怕都要脱层皮!   但这会儿扎赫兰被折磨的青筋直跳,实在没空跟他斗心眼,只匆匆进了洗手间锁上了门。   洗手间的门重重关上之后,涅玻耳也对千霄露出微笑:“所以说,你也不知道你自己的父亲是谁?”   千霄对自己的出身守口如瓶,一直不说话。   涅玻耳从被万时“请”回卧室里之后,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就几乎要崩溃,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手指一直在揉搓枕套边缘。   就他如今的耳聋残疾——万时和扎赫兰不论聊了什么,或者发生一点什么他都听不到。   而扎赫兰这个怀孕雄性身上的味道,入侵到他默认是他和万时的“小家”来,让涅玻耳一团闷气在心中膨胀,越发忍不住胡思乱想。   扎赫兰虽然很明显的讨厌他,没有像他这么不淡定,看来是从利益角度上,扎赫兰很明白万时必须要有个作为皇太子的丈夫。   扎赫兰越是故作理解、大度,涅玻耳越是怒火中烧……如果他早知道万时早就有爱人、有孩子,他不会答应求婚的!   涅玻耳也一直在端详着千霄的脸。   不论这少年的父亲是谁,恐怕也是靠着脸勾引万时的。   而这孩子还要跟在扎赫兰身边,恐怕父亲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涅玻耳也在从内心说服自己:   从利益角度来说,他跟万时的政治婚姻不该在乎这些;从帝国和类人繁衍的高度来说,万时越是散播基因越是对整个种群有利。   可涅玻耳却如坐针毡。   千霄的父亲。扎赫兰。还有那个快生了的布尔维尔。   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她对他那种忽冷忽热,似关心又似利用的态度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涅玻耳想起那枚还没用的验孕针。   他几乎等不了几周之后,恨不得现在就测一测。   如果他怀孕了,万时应该更多照顾他多一些吧;而如果他没有怀孕,那就说明他们两个人还需要更努力。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扎赫兰…… [210]第 210 章:海因茨甚至嗅到之后觉得小腹微微抽痛。   万时在沙发上枕着胳膊一边思考一边犯困。   都快睡着的时候,忽然被扎赫兰叫醒了,涅玻耳也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万时被三只眼睛盯着,猛地坐起来:“干嘛?我不接受离婚!”   扎赫兰气笑了:“还离婚呢,你想得美,滚去屋里睡吧。我和咱们尊贵的皇太子在客厅分一下这足够大的沙发,或者我不睡了都行。你去睡卧室床上,千霄打地铺陪你。”   万时也不客气,她迷迷糊糊的进了屋,床都已经收拾好了,她爬上去倒头就睡。   千霄站在房间里有点愣神的看了她乱糟糟的白头发一眼。   他都没能仔细看清她,但又没有勇气走上前靠近这位绝不许他叫“母亲”的公爵大人。   他甚至不太敢跟她说话。   生怕自己说错什么,她脸色变化,他就会被扔回培训中心。   自己要是表现不好,妹妹他们就更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可能够近距离跟传奇的万时公爵接触,能了解她的一切习惯,学习到她的决策举动,千霄又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最后千霄还是自己从柜子中拿出软垫,在床尾铺了个窄窄的地铺睡着了。   ……   黑暗之中。   海因茨望着湖水中反射出的面容。   他面颊上还有几块没有完全痊愈的擦伤,嘴唇失去血色,眼下泛起淡淡的青灰,显而易见的虚弱狼狈。   早就不像样的第三集团军军服扔在漆黑湖边的大石头上。   高处石缝中透露的微光,他在湖边有些吃力的弓下身去洗了洗脸,头顶石块上滴答掉落的水珠砸在他后背的肌肉与伤口上,顺着脊背腰窝流淌到……虫肢上。   湖边石头嶙峋陡峭,但对现在的他并不是问题,尖利带勾刺的爪子很快就能将他庞大怪异的身躯拖回岸上。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听到自己几只虫肢走在地面上发出的窸窣声响。   海因茨走到过去被摩斐斯刻满各种涂鸦、日期和网络用语的石墙上,一只爪子划过去,在墙面上留下了第二十道划痕。   从那天他趁着卡塔琳娜遇袭的混乱,从岁宫广场逃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天了。   当天他就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半人半蜘蛛的模样变回人型。   而那一夜头顶炮弹轰鸣,整个皇宫被帝国海军彻底侵占,海因茨也不可能用这幅身躯回到军部或离开皇宫,他能想到让他暂时躲避的只有——摩斐斯曾经被关押的地下宫殿。   知道这里的人屈指可数,基本只有皇帝、涅玻耳和吉尔伯特亲卫长。   当他进入地宫的时候,头顶还在炮弹轰鸣,而他总感觉腹部很不舒服,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流血,只能用石块和精神力封住了地下宫殿的出入口,之后躲藏下去。   实际上,海因茨虽然知道摩斐斯在这里被关了几十年,也给他送过不少物资,但他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他才知道这里如此昏暗湿冷,却又宽阔空洞。   海因茨用丝线才慢慢将自己坠落到地宫底部,然后就看到了大片的湖泊,满是雕刻的石墙,还有被掰开围栏的“牢笼”。   他甚至在牢笼的石床中找到了几本漫画、没电的投影仪、长毛的软毯和小灯。   更让海因茨觉得冲击的是,其中还隐约有万时身上的气息。   摩斐斯竟然带她来这里约会过。   类人的费洛蒙总是汹涌强烈,但消散的也快,残留不了多少天,但万时身上淡淡的雨水似的气味,简直就像是恒星坐标似的固定在那里。   她这样激烈生动的性格,为什么会有嗅起来如此沉郁湿润的味道?   海因茨甚至嗅到之后觉得小腹微微抽痛。   他也低头观察着自己。   海因茨知道许多类人会在孕晚期展现出基因原型,但没想到自己刚刚怀孕没多久就无法变回人形了。   他甚至有些庆幸……这不是发生在万时身边,否则她见到他这幅模样非要吓死不可。   从小到大,海因茨变成“蜘蛛”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伴随着慌乱、恐惧与悔恨,他甚至都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   现在的身体又跟上次觐见仪式时不太一样。   他的面部没有变出虫族血统的螯牙,只是两侧牙齿略显尖锐,面颊额头上的眼瞳也并没有出现,甚至是手臂后背上只是覆盖了一点点的硬甲。   上半身虫化的程度恐怕不到10%。   但从小腹更往下就截然不同,他就像是罕见畸形的半人马一样,往下生长出虫腹虫肢,六条尖锐轻盈的虫肢像是磨砂银灰色的武器,其中有只受伤的断肢慢慢愈合,却不太可能再重新长出来。   海因茨也不知道自己能变成人形之后,少了一条虫肢会对他的人形有什么影响。   头顶炮弹震动,海因茨这些天头脑中拼命推演着。   以他对万时的了解,他觉得万时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而且之前就有过她突然跨星际出现消失的证据,她应该早就在战争当夜挟持涅玻耳离开了首都星。   不过,卡塔琳娜得势之后,第三集团军的军部一定会遭到报复性的打击。他也担心自己的终端机被反向追踪,于是编辑一条信息发给了伍尔西:   第三集团军的高层按照曾经的应急作战计划,实行无中心制各自作战。   部分队伍必须向达达米亚公国转移。   第三集团军内绝大多数高层都跟万时没有过直接接触,能跟万时牵线搭桥的只有伍尔西,他必须亲自带着核心资料转移到达达米亚公国。   海因茨相信,往后的局势中能够正确利用第三集团军,还能掀起大旗跟卡塔琳娜对抗的——只有万时了。   海因茨反复检查了自己发出去的几条命令之后,点按了发送,然后将终端机砸碎在了湖水边,让信号无法被追踪。   他本来只是想躲避过战争最激烈的几天,却没想到头顶的震动声几乎消失了,而他的身躯根本没有恢复原状。   而且他的精神力就像是被源源不断吸走一样,日渐虚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隆起的小腹——   其实就在和平协议签订前一天,海因茨就感觉到自己的费洛蒙和精神力就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海因茨偷偷拿到验孕针,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那瞬间,狂喜与痛苦同时向他袭来。   他怀孕了,但第二天万时就会在帝国民众面前公布她与帝国皇室的婚讯。   他怀孕了,但他也绝对不能留在首都星了,否则皇帝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他。   而且,海因茨不能告诉她。   那枚被塞在口袋里的蓝色药片已经证明,这个孩子不可能得到母亲的祝福。   这些天躲藏在地下宫殿中,海因茨翻来覆的焦虑思考,偶尔在疲倦中睡去时,就梦到自己在满是蛛丝的巢穴里,生下许多虫卵。   而万时像个奉命屠杀蜘蛛怪物的勇者,手持刀剑走入他的巢穴,面对他瘫软在地的身形惊恐尖叫,厌恶无比——   他拼命想要解释,却只看到万时举起刀来砍向他的腹部。   海因茨在湿冷的地下惊醒,睁开眼却看到的是自己丑陋的身躯,连他都无法接受的紧紧闭上了眼睛,痛苦的低声喃喃道:“……万时。万时。”   唯一庆幸的就是,之前帝国给摩斐斯送下来的食物都是超量的,地下屯了大堆的罐头与应急食物。   对他来说长期吃这些也不要紧,至于孩子的营养现在也顾不上了——不死就行吧。   海因茨跟外界断了联络,心中焦虑,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甚至自嘲与绝望的想着:   万时如果真的带走了涅玻耳,恐怕根本不会想要找他。有涅玻耳在她身边,她想要的权力和孩子都会有的!   在地下宫殿的这些天,海因茨愈发嗜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他就在墙面上画作战图分析着未来可能的局势。   只是腹部隆起的弧度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海因茨冒出让他不寒而栗的想法:   ……难道虫族基因的孕期会比其他动物要短很多?   难不成他就要用这样的躯体,在根本没人的地宫生下这个孩子?   他更害怕自己和孩子都死在这根本没人知道的地方!   就在海因茨思索的时候,地宫的角落中忽然响起细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过头去,浅灰色的瞳孔死盯着黑暗深处,半晌后道:“谁?”   ……   万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能吃小孩的大哈欠,然后就看到一杯水被递到了她身前。   她愣了愣,感觉自己重回了跟司奈住在一起的待遇。   但眼前的人不是司奈,而是十一二岁的少年,而他半张脸还有睡觉留下的皱巴巴红印,但态度恭敬又谨慎的给她端着水杯。   ……真是母不慈、子很孝啊。   万时脸色有点变化。   少年手开始发抖。   但她还是接过了水杯,状似无意道:“你怎么跟扎赫兰一起来的?”   千霄愣了愣,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从上次您走了之后,我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跟您有点关系。但我没告诉培训中心的老师,还是后来扎赫兰大人来见我的时候,我跟他提了一次……”   “后来,我们在培训中心也看到新闻,说什么皇太子殿下失踪了,说您也不知所踪,我却能感觉到您的方向在桑绒公国内。没过几天扎赫兰大人就来找我了。”   他还没变声,脸上神色紧张凛然、彬彬有礼,但音色却还跟个小女孩似的细声细气。   万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她,但她也有点害怕“自己的小孩”,俩人都绷着。   她点了点头:“行吧。你的精神力是什么?”   千霄像是上课被抽到提问一样,斟酌道:“我还没完全掌握,但主要的能力更像是回声,我能感知到很多东西的位置、关系,也能用看不见的声波造成伤害。能感受到您的位置,也像是某种声波。”   他解释了半天,万时才大概听懂,千霄上次见过她之后总是想到她,然后只要他想到她并且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就像是能够跨越空间接收到回声,定位到她的位置。   距离越近越是准确。   这能力既是帮助,也是危险,但万时也觉得他天赋异禀,有必要留着他,只好道:“但你毕竟是跟我更——近一点,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少跟扎赫兰联系。”   千霄心头一跳。   之前来的路上,扎赫兰就跟千霄强调过要亲疏有别,说万时公爵会非常介意他作为孩子的忠心。所以扎赫兰让他以后有事都找王宫,心里只有自己的母亲,其他的都往后放放。   他那时候还有点不理解,但现在隐约感觉到了万时公爵的性格。   或许她并不是对自己不耐烦、不喜欢,而是她对谁都这样戒备。   千霄重重的点头:“是。”   小少年思索片刻之后道:“公爵大人,我没有终端机,您能不能回头帮我配一台不会被监控的终端机,这样我能随时联络到您?”   万时眉头松开:“没问题。等回到弗令星再说。”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像是个家长,很不适应的挠了挠脸,逃也似的走出了卧室。   厨房飘着食物的香味,她看到扎赫兰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   他穿了件背心,露着满是伤疤的健壮手臂,罩着围裙。   还能从围裙下看到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万时牙碜的表情抽动。   一个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星盗头子,脑子被孕激素给霍霍疯了似的竟然扮演起了贤夫!   而他甚至很大方的做了四份早饭,心情很好的哼着歌。   万时目光找寻着涅玻耳,最后在阳台上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涅玻耳。   他身躯笼罩在远处蓝色恒星的晨光下,像是要被融化了似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愣愣的望着远处没有大气遮挡的黑色星空。   她没忍住走过去:“没睡着吗?”   涅玻耳没动,她才反应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涅玻耳猛地一抖,转过脸看向她。   万时又咧嘴笑了一下:“我说你昨天没睡好吗?”   涅玻耳竟然躲开她的目光,摇头:“没有,睡得挺好的。”   万时刚要开口,就听到扎赫兰似笑非笑的哼声。   她微微挑起眉毛。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扎赫兰是跟他说什么了吗?   她伸手要扶他:“走吧,吃饭了。”   涅玻耳格外沉默,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餐桌边的时候,千霄很懂事的给几位“父母”分餐具。   万时她自己吃了几口就拿过涅玻耳的餐盘,就把食物给他分成小块。   她这几天也习惯了。毕竟涅玻耳是她的“囚犯”,而且一只手也确实不方便。   扎赫兰曾几何时见过她还能给别人服务,没忍住冷嘲热讽道:“都已经到这儿来了,还当自己在皇宫吗?一只手不会吃饭就饿着呗。”   涅玻耳从她手里夺过刀叉:“我自己来。”   万时多看了他一眼。   扎赫兰看着涅玻耳的作态,竟然较着劲跟残疾人比优雅,用着刀叉吃得慢条斯理,还跟万时讲自己这几道菜的做法,说自己还给星环舰厨房开发了好几道菜品。   涅玻耳忽然开口道:“海因茨现在在哪里?” [211]第 211 章:他才是给别人生过孩子、性情浪-荡的插足者!   他问这个,一是因为第一集团军最近一二十年与第三集团军密切合作,涅玻耳也需要海因茨的情报网;二是他想起万时之前也提起过海因茨,心里总有点在意,想着打听出来万时和海因茨是否也有点什么关系。   不过开口之前,涅玻耳心里就否决了后者。   以他对海因茨的了解,这家伙几乎除了工作没有任何爱好,性格古板又不好相处,这些年除了自己这个兄长就没有任何跟他交好走近的贵族高官……   万时切着肉片:“目前还没找到他。我给他发了消息,他也没回我。”   扎赫兰叼着叉子笑道:“你们皇室还挺会装兄弟的啊——”   他还想开口,万时在桌子下头忽然踹了他一脚。   扎赫兰莫名奇妙,万时给涅玻耳切食物已经让他够不爽了,他说话难道还要小心翼翼的吗?在家里也把自己当皇太子了?   扎赫兰腿立刻夹住万时的脚腕,笑道:“据我所知,当时阻止海因茨跟她俩人结婚照都拍了,也不妨碍你把人抢进宫里去吧,这会儿倒是一家亲了。”   万时:“……”   虽然说海因茨先横插一脚把她带走,但扎赫兰你不也后来又横插一脚了,要说起来你们都是小三,当什么正义使者啊!   涅玻耳震撼的望着扎赫兰,猛地将目光看向万时:“……你跟,海因茨,结婚?!”   万时不知道他是震惊她搞了他家兄弟三个,还是在震惊海因茨都能结婚。   但总之她看到千霄在对面因为餐桌氛围紧张的直咬叉子,也只好抬头望天:“你先吃饭,多吃点。”   万时说着把自己盘中的蛋都给了涅玻耳,但又觉得涅玻耳作为剖过蛋的人,再吃蛋是不是有点地域……   扎赫兰也觉出来涅玻耳的不对劲,毕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海因茨和万时要结婚的事——豹子脑袋对着万时挤眉弄眼的想打听。   涅玻耳忽然盯着扎赫兰,冷冷道:“能别再桌子下面动手动脚了吗?这是餐桌,不是你们星盗的赌桌,注意影响!”   万时以为扎赫兰肯定又要挑起眉头,对涅玻耳冷嘲热讽,没想到他微微一愣,真的松开了万时的脚腕,对她比口型道:   “你知道吗?他今天问我……”   涅玻耳将餐具重重一放:“我是聋了,不是瞎了。比口型是生怕我读不懂吗?!”   他甩袖离去。   扎赫兰啧啧两声,对着他的后背大声蛐蛐:“婚都没结,一个连家当都没带着跑出来的前皇太子,真把自己当一家之主,就差说‘成何体统’了。”   万时头都大了。   她本以为自己肯定能看热闹,但一个是闹不好就死给你看的失忆残疾人,一个是敢大着肚子上蹿下跳的大龄孕夫,手心手背都是她是股东她的融资她未来的兵力啊。   给她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懂事的坏脾气都要逼成和事佬了。   就在万时头大着想开口的时候,忽然,客厅终端机的新闻台开始紧急插播消息。   说他们所在的星港两翼的自转防卫哨塔遭到袭击,外部防卫舰队已经面临大范围打击,虽然主持人和新闻还在希望居民闭门不出、保持冷静。   万时往外眺望,果然看到黑色天鹅绒一样的夜空中,有数艘浩浩荡荡的舰船接近了星港。   是瞬金星盗。   新闻台中宣布港口全部关停,所有航司不许离港或停泊,桑绒公国的主力部队正在救援的路上。   扎赫兰嗤笑道:“桑绒公国的主力部队?他们恐怕现在还不舍得从首都星附近离开。”   毕竟谁现在“占据”着首都星周边防卫,就能在卡塔琳娜加冕后的政治格局中占到优势,桑绒公国为了在首都星分蛋糕,自己内部都空虚着呢。   扎赫兰毕竟常年底层生活,还挺会照顾人,看万时吃完饭就起来把餐具收拾了,还骂了几句涅玻耳浪费粮食。   千霄餐桌上根本不敢说话,这会儿看着饭局解散,立刻大松一口气跟在扎赫兰身边收拾桌子。   一行四人离开公寓时,万时还在可惜自己押一付三的房租和两张昂贵的船票。   扎赫兰对已经公布结婚照的老婆更大方了,他下楼的时候转头道:“从你失踪,我就给你那张黑卡又转了三百万,你还在乎这点小钱?”   万时尖声道:“什么?!”   她有两张黑卡,一个是早之前扎赫兰给的,一个是涅玻耳在求婚前给的。   她记忆中扎赫兰那张卡上钱更少,于是在利诱阿里给她干活的时候,就将扎赫兰的那张卡给了阿里阁下。   她后悔的快要跺脚,扎赫兰眯起眼来:“我的卡还在吧。”   万时清了清嗓子,从贴身的项链中取出了涅玻耳给的那张黑卡,在他面前糊弄了一下:“在呢。别打钱了,以后你要是有钱花不完直接给我打王宫的账户上。”   一行人穿过居民区的通路,星盗入侵的消息传开之后,这里也混乱起来。   涅玻耳面无表情,眸色沉郁,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并没像之前出门时那样主动牵着她。   扎赫兰更是干脆伸长手臂一路搂着她,恨不得把她塞进风衣下头。   万时想回头看涅玻耳,却听到扎赫兰不满道:“我才是孕夫,你不保护我吗?而且他的精神力恢复了不少,你要是知道他以前的本事,就不会想着处处照顾他了。”   万时挑眉。   她之前总觉得扎赫兰有种“咱们才是心灵相通”的自认蓝颜知己的感觉,对她身边其他男人大多是调侃和瞧不上。   没想到他从刚刚开始,就对涅玻耳有如此直白的敌意。   万时在风衣的遮挡下,抬头看着扎赫兰,眯眼道:“你刚刚在餐桌上话说到一半。是他昨天问你什么了?”   扎赫兰嘴角一撇:“我昨天就觉得他有点奇怪。你睡了之后他根本就没睡,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他还说想摸一下。”   万时:“……你让他摸了吗?”   扎赫兰对涅玻耳是一点信任都没有:“当然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对我下死手,直接就一尸两命了。我就只是给他看了一眼。别搞得跟我假孕骗他似的。”   “然后他看到我的肚子,脸色突然就变了,感觉跟快要死了似的开始打摆子。”   万时眉心一跳。   难道涅玻耳想起来了?   扎赫兰垂下金棕色的睫毛,似笑非笑道:“其实我的消息也是很灵光的,特别是在卡塔琳娜攻破首都星之后,很多帝国想藏的烂账都被翻了出来。比如,我就听说这几年皇太子殿下是生了个孩子。”   万时盯着他,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你对卡塔琳娜那边渗透的够深的啊。所以你跟他说了?”   现在的涅玻耳完全没有那几年的记忆,应该只把自己小腹上的伤疤当做战争的创伤——   她对涅玻耳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扎赫兰略显不爽:“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只是开个玩笑说他是不是当年怀孕吃了苦头。然后他就忽然给我看了一眼他腹部的伤口。”   “我就下意识说了句‘你真是做过剖腹产?’你都不知道他脸色有多奇怪……脑门上出着虚汗就要昏倒了似的。”   扎赫兰想起涅玻耳那时候的脸色,就有点瘆得慌:“他是不是头脑出了点……”   万时摇头不说,涅玻耳失忆这件事让扎赫兰知道也没好处。   扎赫兰摸了摸下巴:“他给谁生的孩子?”   万时:“你问我我问谁?”   扎赫兰脸色真有点嫌弃了:“以你的基因和地位,最后竟然跟破鞋求婚了。”   万时这几天吃美了又全然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骂涅玻耳的:“哎生过孩子也不能说是破鞋嘛——”   不过从内心深处,万时也不爽之前涅玻耳把她当邪神,对她一阵发-骚。   所以……过去这些天没少找由头折腾他。   但涅玻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调-教进骨髓里,还是天生就这么好吃的性子,他是那种会一边痛苦流泪,一边往她手里送的类型。   扎赫兰嗤笑鄙夷道:“说到底,我这做星盗出身的都能洁身自好、抵抗诱惑,跟你先结婚才上-床,如此守德。他一个皇太子却未婚先孕、偷偷产子。他真配不上你。”   万时:“……”   扎赫兰见万时不说话,又给自己说美了:“不过幸好,你跟他求婚是拿他当筏子,要他下崽而已。哼,什么皇太子,说到底也是就只有血脉和肚子值点钱。”   很快,一行四人就走到了居民区外围的空地,两三艘卵型护卫飞行器停靠,十几个沙色衣装的星盗对扎赫兰和万时行礼,将他们护送上飞行器。   扎赫兰牵着她往前走,手触碰到万时手上一直戴着的玉色戒指。   等到了飞行器上,扎赫兰忽然道:“把戒指戴上,瞬金的好多兄弟都认识你呢,他们回头要是传咱们没结婚,我这队伍都不好带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从项链空间中拿出好几枚戒指——   海因茨的银色素戒,洛菲前不久给的血滴钟表戒指,布尔维尔给的星球戒指,还有……   摩斐斯那天临走之前匆匆塞给她的金色底座紫色小眼睛宝石戒指。   神游的涅玻耳,看到她掌心一大把戒指,都愣了愣。   ……难道这都是婚戒吗?!   千霄不明所以,看两位“叔叔”表情怪异、气氛尴尬,努力高情商发言道:“哇,好好看。公爵大人都在哪里买的?”   扎赫兰和涅玻耳都冷冷看向他。   千霄:“……”   这孩子刚刚还强装开朗的表情瞬间自闭,乖乖闭上了嘴。   只有万时还挺满意的盘着自己一大堆戒指,扎赫兰快气笑了:“你在这儿展示军备库还是打算批发摆摊呢?你要是跟我说找不到了,那你就在这儿腿着回达达米亚吧!”   万时啧了一声,找到那枚镶嵌闪耀红宝石的金戒指,像跟暴发户结婚似的戴在手上:“有点松了,回头缩一缩。”   扎赫兰肉垫爪子捏了捏她的手指:“估计是你瘦了,之前是正好的。”   而后飞行器原地弹射而起,加速窜向空中,在剧烈的震动中进入星空之中,万时看到了熟悉的带爪子的飞船,就跟见到老朋友似的惊喜道:“龙虾号!”   涅玻耳淡青色的眼瞳慢慢挪到万时快乐的表情上,然后又低了下去。   从昨天的她要跟扎赫兰“聊天”,让他回房间;到俩人知道他耳聋而在风衣的遮挡下说起了悄悄话;再到刚刚她掏出了跟扎赫兰的对戒戴在手上。   这一切对涅玻耳来说,都是无声的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再加上昨天侧面得到的消息,涅玻耳只觉得头脑恍惚,像是跟在她身后的行尸走肉。   之前,涅玻耳还为妻子的“重婚”而恼火愤怒,甚至还想着哪怕自己逃亡了,也应该能召集足够的力量剿灭瞬金星盗,让扎赫兰这星盗头子为了活命主动退出婚姻。   可“他在婚前就给别人生过孩子”这件事,一下子将涅玻耳打垮了。   怪不得她在那时候还嘲讽过他被人玩透了。   涅玻耳本以为只是她嘴坏,在床上的某种带点羞辱意味的玩笑话,却没想到万时说的是心里话!   而他还真觉得自己清清白白的,竟然发出那么多不体面的声音迎合她,断了条胳膊都没妨碍他挺腰——   他湿透的睫毛中看到她激烈的情-欲与满眼的热气,会不会其实是对他的鄙夷。   涅玻耳如坠冰窟,坐立难安。   而且听扎赫兰的意思是,万时不论是跟扎赫兰认识、还是跟海因茨拍结婚照,都是在跟他求婚之前……   涅玻耳其实稍微一想也明白,如果万时基因极佳又手握大权,宫内厅或皇帝陛下真可能横刀夺爱,强迫万时跟他结婚。   只为了生出足够优秀的后代。   也就是说那场求婚都可能是假的?   是逢场作戏?   怪不得万时怀着孕的丈夫一到她身边,她就对他变了脸色……   他才是插足者?   而且是一个给别人生过孩子、性情浪-荡的插足者!   涅玻耳甚至第一时间竟然没想过追溯是给谁生的、孩子去哪了……   对于那个孩子,涅玻耳稍微一思考就觉得心头刺痛、无法思考。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被……强迫或者诱骗了。而且对方是个说出去会整个皇室蒙羞,会让他遭受民众鄙夷的身份。   涅玻耳自认很有理智且不喜欢与人交际,绝不是会跟人胡搞的性格……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断臂且耳聋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一行人登上了“龙虾号”,却没想到龙虾号入口的金属门厅内,站了五六个半大的男孩女孩,见到万时竟然猛地抬手敬礼:“母亲大人!”   涅玻耳:“……?!”   他望着眼前匪气很重却又年纪不算小的五六个孩子们,眼前一黑。 [212]第 212 章:扎赫兰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脸去。   千霄也瞪大了眼睛,顿时压力倍增。   他以为、万时公爵还身边没有那么多孩子的,结果甚至有人比他还大,甚至混成了瞬金星盗的高层!   万时脚步猛地一顿,抬起胳膊就朝扎赫兰后脑勺打过去:“那是你的孩子,跟我没关系,说了多少回不许叫不许叫!”   扎赫兰缩着脖子大笑:“让他们叫一叫呗,反正以后也有孩子要管你叫妈了。”   这群跟着扎赫兰做星盗的小孩也是相当会察言观色,立刻改口道:“公爵大人,我们开玩笑的,我们不过是跟着豹骨大人的小兵,没资格喊您母亲。欢迎您再来龙虾号!”   几个小孩比她还会应对这种场面,上来帮她引路,还有人好奇又关切的要来扶着涅玻耳,却被涅玻耳用平静又难看的脸色拒绝了。   上了龙虾号之后,扎赫兰立刻去往了绘图室,叫万时上来开会。   万时却说到房间安顿之后再去开会。   扎赫兰斜睨向涅玻耳,冷哼一声上了楼:“随便吧,小没良心的。”   金色布谷鸟“毛毡”见到万时之后,好一阵激动地打转,兴奋得为他们安排了套房住处。   万时还记得这位生下过索马里野驴的布谷鸟妈妈,跟她也聊了几句。   涅玻耳看着装饰豪华到有些土的金红色卧室,万时进屋合上了门,将其他人挡在门外,望着他道:“你要不先睡会儿?我觉得你没睡好。”   涅玻耳:“……如果你希望我睡会儿的话。”   他睡着的时候,她是不是就可以去找她那位真正的丈夫了。   毕竟对方已经怀孕了。   万时盯着他。   她一直觉得当时从皇宫离开的时候,涅玻耳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其实涅玻耳失忆对她来说松了口气。   万时就怕他想起旧事来,等她一回屋发现自己的重大资产上吊自杀了。   她道:“我开会中途可能要叫你来,你可以吗?瞬金星盗利用的频带也是加密可靠的,你现在可以联络第一集团军的旧部,或者其他的下属,我不介意。”   涅玻耳略一想就明白了。   万时如果想要掀起大旗,内部稳固力量,有他露面就至关重要。   而她愿意在龙虾号上召开会议,也侧面说明,她对扎赫兰很信任。   涅玻耳逼迫自己也不要再考虑那些情情爱爱,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万时总觉得他平静下都是暗流涌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绞尽脑汁道:“你晚上想吃什么?这边食堂手艺还不错的,我带点回来咱们一起吃。”   涅玻耳垂头:“都行。”   万时就要走,涅玻耳忽然道:“还有——”   万时抓着门把手转过脸来,涅玻耳走近了几步,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微微启唇望着她。   万时靠在门上,目光从眼睛落到他嘴唇上。   俩人都沉默着。   涅玻耳鬼使神差的忽然靠近,伸出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他路上或许没少咬自己的嘴唇,居然是又软又烫。   万时闷哼一声,手臂忽然凶狠的搂上来,逼着他弓起后背,她的膝盖甚至挤进他的裤腿之间。   而她一只手顺着脊背摸下来,凶狠的揉了揉他单薄的屁-股。   涅玻耳打了个哆嗦,脸有些不适应的想撤开,腰和腿却诚实的紧紧压着她。   过去那些天,俩人接吻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大多都是他快要过呼吸背过气时,她凑上来贴着他的嘴唇带着他平缓呼吸。   其实涅玻耳很喜欢接吻。   可他没机会说,现在更……没办法说了。   她的手掌逡巡着他的肩膀后背,让涅玻耳又生出那种“她对他着迷”的错觉来。   但不论这是不是真的,他只觉得自己又回到那亲密昏暗、狂乱默契的狭小空间中了。   还有在那时候才能看到的她原始狂-野却又脆弱颤-抖的样子——   她嘴唇湿烫,像是要把他的怀疑、他的自我都吸走,涅玻耳的耳羽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像是想用小翅膀将两人有些露骨激烈的唇舌遮掩。   终于,万时放开了他,她靠在门背面胸口起伏。   涅玻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但他对彼此的心跳巨震感知十分鲜明,二人胸膛时不时挤得发疼,证明他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他有太多想问的话,想诉说的煎熬,还有在心头不断滚动的自我怀疑,可最后他只是轻声道:“我不吃辣。”   她望着他眼睛,慢慢笑起来,抬起手来,手指轻拨了一下他的下嘴唇,露出一点牙齿与舌尖,笑得不明所以:“鸟舌头吃不了辣。”   仿佛后半句要说他能吃得了别的似的。   涅玻耳耳朵发烫,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愚蠢的陷入爱情的男人。   一方面他觉得,她这种令人心动不已的暧昧,不过是她稳住政治伙伴的手段罢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有肌肤饥-渴症一样,恨不得现在就脱掉衣服跟她紧紧拥抱着躲在羽毛窝里。   她的手忽然轻佻的拂过一样摸了他大-腿一下:“下次买点宽松的裤子。别给你勒坏了。”   涅玻耳这时候才发现,裤腿上能看到斜斜的轮廓,浅白色的裤子都绷的不像样子,骤然脸红。   这条裤子是在商超购买的廉价商品,涅玻耳没有自己购衣的生活经验,万时更是只管吃不管穿,对他的尺码一无所知。   俩人拿了条有些紧绷的长裤,而他本想说不舒服,但万时因为这条裤子能凸显他的腰和屁-股,忙不迭的忽悠他买了。   这也就导致仅仅是亲吻就有这么尴尬的轮廓。   他立刻遮掩,万时又搓了他两把,终于不能再拖时间,关门走了。   万时出了门抹了抹嘴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馋这口了。   她自我安慰着,不是她馋,这都是策略。   都是先拿晚上的萝卜吊他这头想死的驴。   ……   涅玻耳靠在门上望着这间偌大的房间。   有些太空了。   他半晌后坐在床沿,打开了万时前两天刚买的崭新终端机。   第一集团军的秘密频带和讯息只有他知道,在他向几个特殊波段发出密令之后,需要等待回复的时间却有些久。   也是在这个间隙,涅玻耳鬼使神差的在论坛类的网路上搜索起自己的名字。   他了解皇宫的做事风格,倒是没有指望会查到自己太多的情报,对于他失忆的几年,外界最多的竟然是一段媒体视频。   他与万时坐在金色彩绘屏风前,手紧紧牵在一起,而万时紫色眼瞳在无数闪光灯下明澈,用一种近乎温柔崇拜的态度说出他作为战争英雄受伤隐退的故事。   涅玻耳有些痴迷的望着终端机小小屏幕中她那张脸。   而果然,外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残疾,但除了对他身处何方的猜测以外,最多的讨论竟然是关于他跟万时的婚姻。   其中,除了他们俩人的名字以外,出现最多的居然是“摩斐斯”的名字。   涅玻耳瞳孔一缩。   更令他惊讶的是许多录像中,摩斐斯长大后那张金发的完美面孔,还有蓝绿色的瞳孔。   ……看起来比他跟万时更加般配。   在他印象中摩斐斯的脸上应该长满了各种动物的特征,如同大染缸一样怪异畸形——   而媒体眼中的摩斐斯简直完美的跟当年的皇帝陛下堪堪相比。   虽然不知道摩斐斯为何会恢复原状,但涅玻耳没想到搜“摩斐斯”或者“三皇子殿下”这样的关键词,自动匹配的全都是“最纯CP”或者“爱人错过”“青梅竹马”这样的词。   随手都能刷到大量万时与摩斐斯在一起的照片。   最多的就是在康兰军校,万时穿着宽松连衣裙和卫衣抱着一沓书,表情困倦,跟摩斐斯走在一起几乎是斜斜贴着他。   俩人私下的穿衣风格是一样的随性自然,甚至卫衣都像是同款,两个脑袋偶尔靠近说小话的时候,就像是学校里最青春洋溢的两个年轻学生。   摩斐斯脸上是涅玻耳在他幼年时期才能看到的傻笑,他紧紧搂着她——   很多人都认定这俩人是青梅竹马一般的恋爱,是帝国有史以来皇室最纯净幸福的结合。   而随着万时向涅玻耳求婚,除了一小部分人怀疑万时是喜新厌旧、瞧不上三皇子以外,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皇室逼迫万时这么做的。   就是为了把残疾的大皇子嫁出去,为了让万时跟皇室更强绑定……   然后拆散了这对年轻情侣。   在“神眷论坛”中,许多人都仿佛播放、放大那天求婚时摩斐斯震惊的表情。   还分析着万时求婚的台词,认为她话里有话,一切都是为了表示自己身不由己,被逼着向皇太子求婚。   涅玻耳随手一刷,除了一部分他年轻时候的死忠粉欢呼他重新露面,还有大量辱骂他的消息。   有的说他还自以为是全盛时期的皇太子殿下,想要独占帝国基因最好的神人阁下。   有人说他一个残疾老男人明明迫不及待结婚,出来接受求婚的时候还装模作样。   还有许多万时的粉丝或者追求者,在论坛里大放厥词,说他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站在完美的万时阁下身边配不配得上。   更夸张的是有人在“传谣”,说他走路姿势松散,没有当年的挺拔,而且髋骨也不平,肯定是隐退这几年偷偷生了孩子,让神人阁下接盘——   看到这条,涅玻耳啪一下关掉了终端机。   从那天看到扎赫兰隆起的肚子开始,他眼前就开始出现回忆的画面,比如自己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抚摸着腹部似乎跟腹中孩子在低声交谈。   此刻他眼前又出现了康兰军校图书馆的书架,而他像是躲藏在书架背后,远远窥看着阳光下走过的万时与摩斐斯……   而就在这时,他终端机又开始了连续的震动,涅玻耳打开终端机,只看到了连续六七条发送来的消息,而正文则是一串标点图形,正是第一集团军的密语。   涅玻耳神情一肃,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去,单手拿笔验算着密语——   他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涅玻耳走到龙虾号最大的会议室时,那个房间里的人数其实比万时想象的要少。   除了万时与扎赫兰,只有一个扎赫兰的副官秘书。   涅玻耳对扎赫兰的副官隐约有点印象,之前似乎是只纯净度不算低的公鬣狗,毕竟叛出家族不结婚的公鬣狗很少,涅玻耳也听说过。   现在却是一个粗壮的中年雄野猪,黑毛獠牙,墩墩的坐在旁边摇着尾巴。   而扎赫兰一向是出了名的爱打扮,他怀孕之后也不妨碍追求时尚,他争奇斗艳似的换了件皮革的毛领大衣。   油滑的黑色长毛领簇拥着他金毛黑斑的豹子脑袋,脸上戴着镶嵌红宝石的眼罩。   他里头竟然还是一件黑色的低胸交领衬衣,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展露着胸膛。   涅玻耳实在是接受不了如此袒胸露-乳、骚土油腻的审美,而且万时这样的神人,看到这种豹纹皮毛不害怕吗?!   正要落座,就看到万时白皙的手飞也似的从他大衣衣襟下头的暗处缩回来,而扎赫兰抬起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涅玻耳:“……!”   他目光没忍住瞪向万时,万时则眼睛偏开看向了天花板,手里转着笔。   涅玻耳强忍下来,看向对面的通讯系统,各个终端机屏幕上出现许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脸,但几乎是所有人都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惊讶沸腾。   其中有两位他非常熟悉的面孔,基因物种分别是袋狸和蝙蝠。   都是第一集团军中的高层,也是涅玻耳最后那段记忆中跟他一同出征的心腹。   两个人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在望见他的瞬间也都瞬间红了眼眶。   其中一个跟他共事将近三十年的袋狸更是手捂住了嘴,情难自抑的转过脸去。   涅玻耳对他们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打开音阵麦克风道:“诸位,我是涅玻耳。我现在一切良好,没有受伤。”   两位高层本来似乎在跟万时对峙着,但看到涅玻耳也深吸几口气道:“公爵大人,对于我们刚才的失礼,请允许我们像您道歉。”   “因为根据我们的情报,实在无法想象您一个人带着殿下,是如何突破首都星附近的防线,甚至靠着一艘个人战斗舰去到桑绒公国境内。”   万时倒是在外人面前还是很会装模作样,她慢慢笑道:“神人阁下不就该做到一些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吗?他很好,但我们确实路上也吃了点苦,索性没有大碍。”   她还在第一集团军的高层面前表现出了恩爱,伸手牵住了涅玻耳的手,对他笑了笑。   涅玻耳立刻注意到,她这时候倒是摘了扎赫兰的戒指,只戴着他们二人的戒指——   ……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家伙,是打算以后排着日子,每天戴的戒指都不重样吗?   可他又忍不住想:在外面,她还是更重视跟他的婚姻啊。   涅玻耳想了片刻,握住她的手指笑着亲了亲戒指,道:“多亏有你。”   扎赫兰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脸去。 [213]第 213 章:万时目光粘过去:“……咳咳,你想先吃宵夜吗?”   三人面前的桌台足够高,倒是遮掩了扎赫兰的肚子。   扎赫兰要不是觉得自己暴露怀孕这件事没有好处,他都想扶着腰站起来溜达两圈了。   而涅玻耳也在跟终端机的两位高层简单沟通着现在的情况。   这两位高层还非常谨慎,并不愿意当众说如今自己部队的方位和兵力,只是简单勾勒了一下第一集团军视角的格局。   万时听了一阵子也明白了。   在战争之前就背叛涅玻耳的白头海雕,其实只是第一集团军中的极少数。   但随着战争格局改变、卡塔琳娜加冕,也有很多高层和师团判定失踪的涅玻耳大势已去,有大概超过四分之一的军队将领倒戈,承认了卡塔琳娜的合法地位。   第一集团军中的那只袋狸道:“‘和平夜战争’其实持续了十天左右,卡塔琳娜的势力不止是奇袭了冕都,还奇袭了第一集团军几大军事基地,其中有几位同级别的师、部已经失去了联系。”   “我估计还有四分之一的部队都被打得不成建制了。”   也就是说乐观估计,能支持涅玻耳的第一集团军旧部,应该不超过一半。   如果在想要这些部队来到达达米亚聚集、补给、重编,考虑到风险和成本,就更少了。   但这两位参与线上会议的高层,倒是意识到他们如果不来达达米亚公国,涅玻耳这个漂泊在外的皇太子殿下就等于手中无兵无权,在万时公爵身边的地位也受影响。   再联想到万时公爵和身边的瞬金星盗公布了婚约……   在这场帝国“正统”之争里,婚姻与兵力同等众妖,犹豫片刻后,两位高层都提出会派遣伫立的部队前来跟涅玻耳殿下汇合。   涅玻耳:“按照现在的战局,二十多天过去之后,你们应该非常缺乏补给,战舰或多或少都有受损吧?”   第一集团军高层犹豫道:“不过就在前一段时间,我们与曼高蒂的一支满速部队擦肩而过,他们却没有发起袭击,甚至是分给了我们一部分的燃料补给……”   另一位高层也道:“我听说卡塔琳娜殿下一直想要延续和平协议,还主动与曼高蒂国王联络,希望曼高蒂王国不要打破协议。她愿意分期把协议承诺的物资送往曼高蒂,来换取曼高蒂王国承认卡塔琳娜政权。”   “而且卡塔琳娜还说什么,当年帝国跟曼高蒂王国作战,都是涅玻耳殿下主持的,她从来没有支持过对曼高蒂王国的战争。”   万时都要笑了。   那卡塔琳娜也没反对过啊。   涅玻耳眉头紧皱,他失去了过去几年的记忆,对曼高蒂王国非常警戒,开口道:“那曼高蒂王国怎么回应的?”   两位高层面露难色,开口道:“……曼高蒂国王说他已经怀了万时公爵的孩子,跟达达米亚公国的联盟也是坚不可摧的。”   涅玻耳猛地转过头去。   这是第!几!个!了?!   连扎赫兰都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那个小国王才多大,你也能下手啊?!”   万时不可置信,她抬起手来:“放他的兔子屁,我没有搞他!真的!”   扎赫兰和涅玻耳的表情倒是出奇一致的不相信。   万时真想站在桌子上发誓了,虽说要是后续相处久了,就洛菲这种又倒贴又年轻她应该也不会拒绝……   但想到他比布尔维尔还小很多就要开始小兔子下崽,万时也头皮发麻:“我干嘛要撒谎,真的没——”   两位第一集团军高层眼见着对面要上演家庭矛盾,连忙岔开话题:   “还有比较奇怪的就是索兹里公爵!”   “索兹里公爵似乎收回了当年割让的星域之后,卡塔琳娜殿下也想出面与他们谈判,但她也是不回应。”   帝国花心环绕六朵花瓣的格局,其中有达达米亚、曼高蒂与索兹里这三片花瓣都没有站在卡塔琳娜那边,但除了达达米亚以外的两个同盟都显得比较中立。   而桑绒公国和卡塔琳娜殿下母国的康普翁公国则是积极投身战斗,现在都有大量势力在首都星附近等着分蛋糕。   还有一个公国迟迟没有表态,但过去这些年因为国力衰弱,地处边缘,一直算做事桑绒公国的附属国,或许也可以算作支持卡塔琳娜。   会议中的两位第一集团军高层也看不出万时公爵的底细,她到底是盟友众多,还是孤军奋战?   万时将汇合的地点发给他们。   两位已收到高层看到坐标,微微一愣:“这是自由港?据我们所知,这里似乎是帝国海军的停靠检修星港,总督女士也跟卡塔琳娜熟识。”   万时笑了笑:“帝国海军都能停靠检修,你们不是更能捡到现成的吗?不必担心,来吧,我们会迎接你们的。”   涅玻耳虽然不太清楚万时的安排,但还是点头道:“后续具体情况,我们通过内部频带联络,有些情况你们可以直接反馈给我。”   对方点头后,终端机上各个在线的将领也都逐渐退出系统,只有右下角有个深色肌肤黑色卷发、半张脸镶嵌着金属面具的将领,将自己的脸靠近屏幕,抬着眉毛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   万时啧了一声:“瓦南里,你是要隔着屏幕亲我吗?”   瓦南里眉头拧起来:“……你竟然真的把皇太子殿下抢、啊不娶回来了。”   她毕竟是最早认识万时的人,在一年多以前,万时还是个在轮椅上装可怜,连自己不想吃胎盘都决定不了的小可怜。   现在不但让瓦南里的前老板怀孕,还带着帝国过去最有权势的皇太子回家了……   同样都是色情狂,人家怎么就能混这么好。   不过瓦南里一想到扎赫兰出钱出力还要给人当二房三房,她作为仇人都有点释怀了。   但看扎赫兰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惨,还一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表情,她也觉得人真是各有各的贱命。   扎赫兰就该多吃点爱情的苦。   通信会议结束后,万时起身走向绘图室长桌上的星图,上头用蓝色的绒线勾勒出了卡塔琳娜和她支持者所占据的群星。   扎赫兰低头要跟她沟通未来的计划,万时却只是咬着指甲并不开口。   想到她之前在首都星的行动计划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不小心流落到桑绒公国也没有向任何人求救。   扎赫兰很明显能意识到万时不信任任何人。   不过他也是一样的性格,对自己在达达米亚公国和瞬金星盗两边的人都不完全信赖,为数不多知晓两边身份的就是布尔维尔——结果还差点被人抢了老婆。   扎赫兰叹口气没打算劝,没想到涅玻耳微微蹙眉看着她道:“如果你真的要建起能跟卡塔琳娜对抗的联盟,这就不是一些诡计、信息差就能完成的事。”   万时抬眼望向他。   涅玻耳目光澄澈,神情严肃:“靠的只能是战略上的明牌,路线的选择。这种事你需要跟别人商量着来,需要大量的人理解你的意图,认同你的理想,配合你的行动。否则你只能取得完美的战术,却做出糟糕的战略。”   万时表情有点恍惚。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康兰军校时,有些教材甚至都是涅玻耳参与编著的。   与其他人不同,涅玻耳是真的有代管过庞大帝国的经验,虽说他被当做傀儡、当做战争代理人,但帝国仅几十年重大决策他无不参与。   她虽然总是别扭的不想学习,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加起来只活了二十多年,又没有太多在权力中心的经验,如果不是海因茨当时按着她学习,如果不是她观察着扎赫兰的手段,她不可能成长到今天这样。   而眼前的涅玻耳应该是整个帝国最合适的老师。   也只有学会他脑袋中的一切,才有可能后续将他用完扔掉。   万时偏了偏脑袋,低声道:“……我对卡塔琳娜的势力其实不够了解。”   “她手底下的贵族联盟到底会如何发展?如果她很快能敲山震虎、稳住局势,那最好就趁着她没有长期执政之前对她下手。”   万时手指摸索着木制长桌,踱步道:“可如果她控制力不足,各方贵族野心勃勃能量强大,那要做的就是蛰伏等待,让敌人自乱,当我们积蓄的力量形成了势,再去一举击溃。”   涅玻耳望着她:“你心里应该有判断吧。否则也不至于直接选择带我离开首都星。”   万时耸肩:“我觉得是后者,但我不能确定。”   扎赫兰皱眉。   涅玻耳在这里装什么导师!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扎赫兰两手插兜,昂着头靠在墙边,插话道:“我也认为是后者。你不了解她,但我还算了了解,卡塔琳娜不蠢,她有点贵族商人的习性,甚至挺能抓大放小、心狠手辣。但她也没到天降猛人,当世英才的地步。”   “但关键是,你要知道会支持她的贵族,并不是因为惯性、根基或者忠诚,纯粹就是为了上桌吃饭,所以把现有的桌子掀翻了。你觉得这群人会安生接受她的安排吗?”   涅玻耳看了一眼扎赫兰,手指在衣袖中攥紧。   扎赫兰本人跟卡塔琳娜合作多年,渗透极深,对达达米亚公国内部的情况又极其了解。   万时对抗卡塔琳娜的过程中,他会起到及其关键的关键作用。   如果让扎赫兰成为万时最亲密的政治伙伴,等到第一集团军来达达米亚公国找涅玻耳,他和自己的势力都只能靠边站。   到时候第一集团军都说不定会被扎赫兰这种黑心豹子逼到前线当炮灰。   涅玻耳知道自己才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外来者,如果想要站稳脚跟,重回首都星,他不论是用怀孕、用感情、用战略、用部队,都必须要让自己成为万时最信赖也最亲密的“王夫”。   而且涅玻耳也非常看不惯他的星盗做派、熔炉出身。   他根本就没资格跟神人阁下生育,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对万时顶尖基因的浪费。   涅玻耳走到星图边来,望着万时道:“我也算对她这些年的忍耐和野心有所了解。支持卡塔琳娜的贵族联盟,大多数是新贵族和两大经济富足的公国,支持她就是为了掀桌后重新洗牌,为了得到帝国的政策倾斜。”   “那就要面对两个问题,那些从上一桌被掀翻下去的贵族,要去哪里?”   万时还没开口,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涅玻耳笑了:“杀不完的,你是不知道有多少贵族跟帝国伴生,他们有多少的分支、子嗣。而且他们也会跑,也会组织起来抵抗,你说他们能跑去哪里?他们要如何获得支援?”   这些老牌贵族不可能被卡塔琳娜所容。   哪怕他们要主动支持卡塔琳娜,卡塔琳娜还需要他们这些老牌贵族爆金币,来回馈支持卡塔琳娜的新贵——   所以他们无路可选,要不然就封闭自立,要不然就来找涅玻耳和他背后的万时。   万时抿嘴笑了起来:“你是说,他们会跑来找我?”   涅玻耳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就是,哪怕是重新洗牌,卡塔琳娜的贵族联盟成员极其复杂,他们绝大多数都不事生产,面对帝国在这些年的混乱中还不断缩小的蛋糕,他们够分吗?”   “当然这个问题也需要你来面对。”涅玻耳严肃道:“你这里的蛋糕是否足够大?”   万时忽然意识到,这世界上可能对卡塔琳娜本人和她手下势力了解最多的两个人,就在她身边。   扎赫兰不太认同涅玻耳的观念,忍不住又开口,说起卡塔琳娜目前没有把自己的势力全部铺开,有几个点位最适合尽快出手。   对于下一步的计划,扎赫兰和涅玻耳果然方向不同。   扎赫兰认为要趁乱骚扰、挑拨离间,加大对方内部的混乱;涅玻耳却认为应该尽量确立联盟,确认战略,让万时拥有足够合法和光明的旗帜来对抗。   她思索片刻道:“不过我目前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绝不能陷入拉锯战。外界其实对我们跟卡塔琳娜都不是很了解,要暂时保持这种不亮血条的状态,巩固自己的内部堡垒。一旦出手就一定要足够狠,足够快、足够赢。”   涅玻耳总觉得万时的想法不太类似于扎赫兰,也不是很像他,她更像是都听了但一定会自己再琢磨的类型。   她对世界充满怀疑,也代表她更认现实与经历,不会成为任何一种理论或一方意见的附庸。   万时想明白了很多,干脆摆了摆手:“行吧,今天就这样,我饿了我要吃夜宵。”   涅玻耳湿润的淡青色眼睛望了她一眼,咬了咬嘴唇。   万时几个小时前刚亲完嘴恋恋不舍的离开房间,太知道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正要跟上去和他说几句话。   却没想到扎赫兰直接瞬移到了门口,关上了门,啧了一声:“鸟屁股后沾了什么,你才认识他几天就跟着跑了。”   万时:“什么?”   扎赫兰眯着眼睛,轻哼道:“别忘了你当时可是要千方百计逃离他,而你身上发生的很多不好的事情都跟他有关。”   万时啧了一声:“现在他都在我手里了,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他的部队都来我可以不计前嫌。”   扎赫兰本来想反驳,但想到万时愿意跟他结婚,估计也跟他手下瞬金星盗的实力有关系,大家都是一套上位逻辑,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   “我觉得男人还是要有点肌肉,太瘪了有什么意思,你捏他都捏不起来吧。”   他说着胳膊挤了挤自己。   万时眼睛粘过去,刚要清清嗓子,就听到了房间角落簌簌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扎赫兰的那只野猪副官还没走。他实在是听不下去,直接蹲在地上把脑袋钻进角落的大花盆里了。   扎赫兰无视野猪副官,只对万时眯眼:“护送一路了,差不多得了,一只手能有两只爪子好使吗?别说咱们新婚那天,你不惦记——”   他大胆的扯了扯本就够低的衣领。   万时目光粘过去:“……咳咳,你想先吃宵夜吗?” [214]第 214 章:涅玻耳这方面当然比不过扎赫兰。   片刻后。   在龙虾号顶层的房间内,扎赫兰抱着胳膊盯着盘腿坐在床上大吃大喝的万时。   其实扎赫兰的房间并不算大,甚至床都只是个稍微大号一点的单人床,只是有几个出入口能去往龙虾号的舰岛、指挥室等等。   万时穿着浅色的绸缎长袖睡裙,还感慨:“你这竟然有跟我尺码这么吻合的睡衣。”   扎赫兰气笑了:“早在半年多之前我就买了,可某些人宁愿跟混种怪物睡一个屋看皇漫,跟公鬣狗在练习室啵嘴偷-情,那我又有什么办法?”   万时没想到这是她上一次出现在龙虾号上的时候,扎赫兰准备的。   但她叼着果干,往后面一躺笑道:“别气嘛,越气肚子越大。而且你这儿床太小了我没法跟你一切睡。”   扎赫兰立刻贴上来:“怎么不能睡?你那么轻,挤不到孩子的。”   万时委婉道:“而且你这样咱俩也不能怎么做什么,对孩子也不好吧。”   扎赫兰感觉就是那种年纪大了不听医生话的类型,立刻道:“谁说的?不可能,之前几个月是有点不稳当,但现在肯定没问题了。”   万时:“布尔维尔说的。”   扎赫兰脸色更难看了:“他懂个锤子!那是他基因不好、身体不好。”   他又眯起眼睛,靠近万时的脸:“所以上次你回到达达米亚,你们没做吧……”   万时眼睛一转。   虽然大家都爽了,但那也算是没做吧。   她道:“当然没做。”   扎赫兰神色稍霁:“你不也是控制住基什家族了吗?他们家里什么样的公鬣狗没有,脾气比他好,比他会伺候人的多了去了。要我说,他这个出身还骗你怀上孩子,就应该去父留子,以儆效尤,否则有不知道多少人都要想这种歪路子了。”   万时匪夷所思地笑了。   扎赫兰是觉得只要弄死布尔维尔,自己怀的就是长子长女了是吗?   扎赫兰又把自己安慰好了:“不过他那也是私生子,根本就没有继承权和姓氏。你要是不喜欢就别认,让孩子当家生仆。或者给我养,带一个带俩都一样。”   一会儿家生仆,一会儿又要让庶长子认他当爹的,万时都气得想笑。   她推了推扎赫兰的胸口:“你现在都比以前更爱出汗了,快去洗澡吧。”   扎赫兰眼睛一眯,懂了她的明示,抓着她的手指亲不够,干脆作势轻轻咬了两口:“我爪子也有段时间没修了,等我。”   他显怀也不妨碍矫健的跑进浴室,万时把桌子上的餐盘拿开,枕着胳膊盯着房间内能看见外头星空的顶部舷窗,不一会儿就饭困上涌。   片刻后。   扎赫兰解开发辫,擦着湿润的棕色卷发走出浴室,就看到万时胳膊搭在枕头上,两条腿四仰八叉的敞开着沉沉睡去。   她微微蹙着眉,嘴唇微张,睡得又沉又不平静。   扎赫兰气得想把浴巾扔在她脑袋上,但又忍不住站在床边盯着她的睡颜。   她的睡裙很长,但两条腿实在是太爱自由,就像是在床上蹬了自行车似的,让布料全都卷到了腰上。   她略窄的腰和屁-股上穿了条跟性感没关系的的平角小短裤,紧贴着平坦的小腹,微微宽松的裤脚还能看到她臀-部到大-腿的弧度。   扎赫兰还记得之前捏过的手感,这算是万时身上为数不多有肉感的地方了。   其实俩人一起住过的时间屈指可数,扎赫兰以为自从上次她把他关进暗室的事之后,她不会再在他身边睡着了。   但没想到她还能用这种袒露肚皮的姿态睡着。   这让扎赫兰心里得到许多宽慰。   不止是他有时候忍不住信赖她,将后背交给她;万时也会情不自禁的信任他,对吧?   扎赫兰把灯关上了,只有外头黑色星空中照拂过来的恒星的光芒偶尔随着龙虾号的角度射进舱室内。   他慢慢扶着桌子弯下腰去,怕自己膝盖直接压在床上会让她惊醒,而是半跪在床边靠近她。   一靠近他就有点管不住手,刚刚磨圆的肉垫爪子拈着她的衣摆微微掀开更多,露出她平坦又苍白的肚子。   他鼻尖嗅了嗅,万时之前洗过澡,身上没大有那只鸟的味道。   扎赫兰慢慢才将脸贴在她肚子上,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呼出热气。   他立刻感觉自己抽搐了一下,突突乱跳的酸硬,差点发出闷哼。   扎赫兰以为上次在沙发上是因为太久没见,现在看来原因果然还是因为怀孕……   而万时竟然没有醒,更让他胆子大了一些。   扎赫兰将脸更用力的压在她的腹部,覆盖着柔滑猫毛的爪子轻轻地抚过她的皮肤,他熟蜜色的粗壮手臂横亘在她窄而白的身躯上有些反差。   扎赫兰或许吸的太猛了,万时手脚忽然一缩醒了过来,她眯缝挣开,抬脚踩在他胸口上:“……困死我了,让我睡会儿。”   扎赫兰挤到她脸边来:“你怎么每次跟我见面的时候不是困就是累,喂——”   万时忽然张开手臂和腿,一下子捆住了他,像是抱住了大热水袋,咕哝了两句脏话。   这抬胳膊的过程中碰到了他胸膛,万时竟然非常顺手的揉了两下,揉到一半她脸就歪过去睡着了,开始轻轻的小呼噜。   扎赫兰真没招了,但毕竟俩人都贴在一块了,他也算是得到某种慰藉,他本就赤着上半身,就干脆把万时的睡裙掀起来更多一些,让自己隆起的不算夸张的腹部贴着她的皮肤。   明明触感是微凉的,但扎赫兰像是被烫到一样打了个哆嗦。   他心里安慰着腹中还不知道有没有成型的孩子:你没良心的妈不愿意给精神力的慰藉,那只能先这样了。   万时大概是觉得俩人搂着睡一睡也很温存。   要在以前扎赫兰也很能接受,但现在他根本睡不着,抱着她觉得越来越烫。   他只能将脸靠近她的鬓角,是不是轻捏一下她的脸肉,轻咬两下她的耳垂,舔舔她脖颈。   扎赫兰甚至觉得自己发烧了,他恨不得把万时搬到自己身上来当她枕头,脱掉她碍事的睡裙两人紧贴在一起降温。   万时在睡梦中只感觉自己变成了草原上的一条河,热烘烘的太阳烤着她,还有许多口渴的动物长途跋涉来到她身边,口渴又急切的饮水。   万时在潮热中醒来,飞船上一般没有日夜之分,她看着那满是星星的窗户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刚要撑起身子看时间,就感觉腰有点酸,热意上涌,她没忍住轻哼两声,就听到了细微的水声。   她惊悚的低下头去,才发现自己的睡裙被掀起来,某个食肉动物的脑袋抬起来,得意又夸张的用艳红色的舌头卷舔着湿漉漉的嘴边。   “你醒啦。”   万时瞪大眼睛:“你有病吧?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   扎赫兰不满的舔了舔自己的尖牙:“你睡得够久了,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多折磨。”   万时偏过头看终端机,发现确实如扎赫兰所说,她最起码睡了六七个小时了。   而她不知道自己被弄了多久,就感觉小腹紧热,两条腿下意识的夹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行了,你把床都弄脏了,我也还要再洗个澡。”   扎赫兰嗤笑:“你早就把床弄脏了,是他没本事满足你吧,你反应好大。”   万时不敢信,但抬起屁股往下摸了摸床单,也不知道是汗是水,确实潮乎乎的。   涅玻耳这方面当然比不过扎赫兰。   或者说很少有人这方面能比得过扎赫兰。   她刚要开口让扎赫兰差不多得了,他就眯着眼睛将万时的腰拉到脸前来,肩膀抵着她的腿,报复性的将嘴唇压下去,带着倒刺的大猫舌头刺了她两下。   万时猛地倒在枕头上,胸膛起伏甚至没忍住抓住了床单。   她骂了一句,却两条腿跟要格斗似的紧紧夹住他脑袋,用力将他的脑袋往下按,粗鲁道:“馋不死你,那你就给我吃个够!”   扎赫兰爪子也攥紧她的腿,对抗着渴望更多,紧贴着软肉声音震动:“精神力……给我!”   万时嗤了一声,精神力立刻缠住他,扎赫兰被那熟悉的藤蔓一咬,骨头战栗,身体不稳,嗓子眼发颤着吐出沙哑的呼吸,往前微微一个趔趄,差点把牙磕在她身上。   万时尖叫了一下,抬起手狠狠拍了几下他脑袋:“你别自己爽到把这床单弄废了!”   扎赫兰压根不回答她,手压着她小腹找到她之前最喜欢的位置,誓要让万时把他跟涅玻耳分出个高下来,使出浑身解数。   万时腿绞着他,干脆坦荡的叫出来,头皮发麻浑身甘软的脑子空白。   不得不说,扎赫兰在这方面真合她心意啊。   但她爽完是不管的,舒服够了就跟个要冬眠的小虫子似的一蜷,光洁白皙的脚踩在扎赫兰脸上让他滚蛋。   就跟之前在蜜月房间里,不管涅玻耳硬成什么样,她舒服了就撤身,逼得他又哭又求了几回,甚至他一只手弄不好,都是最后自己蹭着床单才勉强——   但扎赫兰很知道请自己吃自助餐,他也快被她这没良心的折磨疯了,干脆就压上来抱着她的腿,舌头在她鬓角耳朵边乱舔一气。   万时大惊,弹动着腿挣扎:“你、你怎么知道——”耳朵是她最受不了的地方的?   扎赫兰哼哼笑了两声,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没少把她浑身上下亲一遍,只有亲耳朵的时候,一亲她就轻轻一弹,眼睛在紧闭的睫毛下乱动。   他这个姿势,让万时有点后怕:“你别来真的,我真怕出事!”   扎赫兰怀孕就已经让她难以接受了,要是再因为玩得过火,让扎赫兰在床上流产了,那她真就疯了。   扎赫兰支起身子,咬了她胳膊内一口:“我知道。我有数。”   他对怀孕相关的知识了解的不如布尔维尔多——毕竟那只鬣狗以养个孩子为狗生第一目标。   扎赫兰也怕布尔维尔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他自己因为孕期发-骚让孩子出了事。   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扎赫兰只是在湿乎乎的地方挤动滑过去几下,低吟道:“精神力别不动了,孩子能感受到你——”   万时被拎着两条腿,精神力暴躁的在他的身躯上攀爬缠紧,大叫道:“以后谁也不许在床上提孩子!”   扎赫兰笑得胸口震动:“就提,就提。孩子生下来你也是要见的,别逃避了。”   万时气得更要开口,扎赫兰身体就猛地往前一倾,吮咬住她愤怒的嘴唇,也在外头弄的她浑身发颤,万时又讨厌又喜欢他的嘴巴,胳膊缠着他青筋鼓起泛红的热烫脖颈,加深这个吻。   而当她气喘吁吁地低下头,就发现某个狼牙棒正软刺鼓起的搭在她小腹上,不但已经积蓄出大滩痕迹,更是过了这么久还在小股小股的……   万时呆住了。   他到底憋了多久。   她弹起来就要去浴室,扎赫兰先扯起旁边的布料擦了擦:“哎别急别急,再抱两下就去洗澡。我没控制住弄上去了。”   万时却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以前她不知道,但现在看来这是让她身上沾满他费洛蒙的歹毒做法。   这家伙不止是玩战场,还开始在床场上动脑筋了!   她气得张口咬了他耳朵几口,却只给自己嘴里沾了毛。   扎赫兰还被咬的满足的发出呼噜声,还好好蹭了她小肚子几下,这才把她抱起来去浴室,万时怕压到他肚子不敢让他抱了,扎赫兰却浑不在意:“月份还没那么大呢,不至于,你才多重啊。”   万时洗完澡,扎赫兰也要脸了,不好意思让其他人过来替换收拾,自己在那儿弯着腰把床上的东西全换了。   扎赫兰跟有吸人瘾似的,抱着她腻乎了好一阵子,万时强拽着他去食堂吃的早饭。   扎赫兰本来想要早饭在屋里吃,但想到万时主动要带着一身他的费洛蒙在全船面前亮相,他想想也觉得不错——   省得有些管不住嘴的小崽子怀疑他的孩子是不是“神子”。 [215]第 215 章:难道这是某种古人类的角色扮演游戏?   万时还是洗干净澡吹好头发,到了食堂发现周围的下属避之不及,特别是许多雄性面红耳赤的躲开,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暗骂一声坐在扎赫兰对面,狠狠吃着肉排。   扎赫兰笑眯眯的还主动跟几个落荒而逃的雄性下属打招呼。   万时吃饭的时候也问了问食堂的主管:“涅玻耳那边来吃过饭吗?”   “他是通过护卫订饭到房间的,但吃的都很少,晚饭基本就吃了两口。”   万时拧眉。   扎赫兰嗤笑道:“真当自己是小鸟胃了。”   万时去绘图室,跟达达米亚公国的亲信开过通信会议之后,还是没忍住回到套房去找涅玻耳了。   她一进到外面的小客厅,就看到终端机正在亮着,还在播放着星际间为数不多能收到的新闻频道。   餐食放在桌上,龙虾号上的食堂也是星盗的粗放风格,根本没记得帮他切成小份,甚至给他的餐具都只是个勺子——   估计是把他当做囚犯,怕他自伤。   万时叫了一声:“涅玻耳!”   屋里没有任何反应。套房门口又有护卫看守,涅玻耳不可能跑出去,万时立刻有不祥的预感,跑进卧室去。   没人。   涅玻耳也不知道是昨天没睡在床上,还是爱干净爱收拾,床铺整洁。   她又打开衣柜,也没人。   这才往浴室找过去。   飞船上空间有限,浴室和洗手间是在一起的,她敲了敲门,这才意识到他什么都听不见。   万时暗骂一句,大不了就看见他上厕所,反正哪儿都看到过了,就推门进去。   房间内热气蒸腾。   然后她才发现涅玻耳竟然泡在浴缸中,水流还在往外溢出,几乎要淹到他的耳羽湿漉漉的贴在脸边,眉头紧皱,一动不动,而他的手正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万时吓得头皮都炸了,立刻扑过去拽着他从水里拖出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   涅玻耳身躯一抖,睁开眼睛。   他泡澡泡了太久都睡着了,睫毛湿垂,眼前也模糊,看不清万时说了什么,只意识到她非常凶狠的骂了他一句。   涅玻耳不解气恼起来:骂他做什么?还扇他的脸?   明明是她昨天夜里不回来的!   他还想回嘴,没想到万时那么瘦的身体迸发出力量,两只虚手揽着他,直接把湿淋淋的他从浴缸中扛了出来。   涅玻耳闷哼一声。   她的手也就罢了,那两只虚手在过去很多天是专门负责固定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要乱扭乱顶的,看不见又冰冷、不似人类的手一碰到他,他就下意识的拧着身体躲避。   他一只手挡着自己,吃惊害羞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他还没穿衣服!   万时只当他是挣扎着一心求死,不想让她管,气得咬牙切齿,在他视线外的嘴骂骂咧咧道:“是我把你从夏宫带出来的,又是我一路在暗空间中航行,你别想死!涅玻耳,我够给你脸了,你别以为我没招治你!”   她气喘吁吁地把他拖到床边,两只虚手使劲将他扔了上去。   涅玻耳惊呼一声,而他也顾不上擦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发,先拽着被子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却没想到万时转头去向衣柜里,她从下头翻出床单,不知道在生气什么的撕扯着。   但涅玻耳已然嗅到了她身上那只豹子的气味,被膈应的难受——这么浓的味道,谁知道他们昨天弄了几回。   万时在扎赫兰身上使什么力?!   他都已经怀孕了,又不可能因为她的抚慰变成多胎,何必跟他白费力气!   而他还没怀孕——   涅玻耳刚要开口,就看到万时沉着脸,拿一堆布条走过来。   她平时总是笑吟吟的,只不过有时候是微笑、坏笑,有时候是无意识的嘲讽的笑,她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多见,涅玻耳耳羽下意识缩了缩。   她忽然抓住了涅玻耳的右臂,将他的手背到身后去,然后拿起布条就缠住打结,将他的手臂绑在他自己身后。   涅玻耳惊讶挣扎:“你干什么?”   万时倒是也学会了他的招数——装听不见。   之前俩人亲密的时候,她也偶尔有受不了想让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就会装没读到她的唇语,当个随心的聋子。   她打上结,绑的不是很紧,但绝对让他的胳膊不能乱动了。   几条布带还横亘过他的胸膛,涅玻耳有点不解,但隐约又感觉到了什么,腿紧张又忐忑夹紧。   他嘴上抗拒道:“……先去洗洗你身上的味道,别离我太近。我受不了多边婚姻这一套的——”   涅玻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正要挣扎,就看到万时拿起布条,叠了几层后松垮又稳固的系在了他脖子上。   另一端牵在她手里。   涅玻耳呆住了。   他熟知古人类的历史,知道很多人类都豢养宠物,立刻意识到万时肯定是把他当狗牵了。   涅玻耳面色涨红,刚要训斥她的羞辱与无礼,就看到万时把布绳另一端绑在了床头壁灯的灯座上。   涅玻耳:“……!”   不但把他当狗,还当做一只被寄存在路上没人管的狗吗?   他惊愕之中只感觉紧张的身下发烫,跳动几下,不得不曲起了腿遮掩。   涅玻耳恼羞成怒:“万时,你放开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你的……”   他半天也没说出后半句,反而是万时面无表情的走了,然后端着餐盘走了回来。   她又要了一副刀叉,给切成了小块之后,坐在床沿要喂他吃饭,表情凶狠道:“你不好好吃饭我只能这样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跟在暗空间的时候根本没法比。”   涅玻耳承认是他想到万时不回来,气得根本吃不下东西,但万时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他意识到自己更像个囚犯了,别过脸去:“你把我解开,我自己会吃。”   万时恼火,将勺子挤到他单薄的嘴唇之间抵着他的牙齿:“张嘴。涅玻耳,你不知道我本行是干什么的,我下手可比你想象中狠得多。”   涅玻耳斜着眼睛望了她眼睛一眼,万时紫色瞳孔中的冷淡与决心,让他想起之前她拽着他要强迫他的时候那样——   他分不清万时是生气还是游戏,更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变成这样。   但万时的脸色,让他内心根本无法坚决反对……再加上他涅玻耳泡完澡之后确实有点饿,只好张开了嘴。   万时脸色缓和了一些,继续喂他。   但她很明显特别不爱伺候别人,就强耐着性子逼着自己喂他,一开始还帮他擦擦嘴角,到后来就开始大勺大勺的往他嘴里送。   涅玻耳也满脑子迷惑。   她明明也不想喂,非要这样做什么?   难道这是某种古人类的角色扮演游戏?   是不是后面就要玩真格的了?   ……那他还是不吃太多比较好,否则他怕自己胃里会不舒服。   涅玻耳就偏开脸道:“我吃饱了,不要喂了。”   万时明显松口气,解脱了似的立刻把餐盘拿开,但嘴上还要数落他一句:“吃得太少了。”   涅玻耳:“……”   他忍一忍吧,她说这种屁话应该也是情趣的一环吧。   她又给他喂了点水,漱漱口,涅玻耳觉得一会儿可能要接吻,也漱得认真。   却没想到万时再去卧室外一趟,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湿漉漉的钥匙扣,似乎是刚刚洗过。   那金属钥匙扣不到半个巴掌大,她犹豫片刻,手指扣到他牙齿边上来,涅玻耳没太反应过来,就感觉那金属钥匙扣就被塞入口中。   他有些震惊的用合不拢的牙齿感知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感觉自己口中发出乐器似的震动。   万时被逗笑了:“是之前买的那个迷你口琴。我怕你咬自己的舌头。而且塞别的东西你容易憋着。这样出什么事你还能吹气叫我。”   涅玻耳脸色骤然涨红了,他想说什么,舌头却被压住动不了,嘴里只发出几声呜咽和口琴声。   他快要羞的昏过去了。   之前万时就说他声音太大,隔壁都能听到,所以才给他嘴里塞着口琴吗?   那真要是作弄他,他岂不是要吹出不成调的曲子来?   她不愧是有好几个孩子的神人阁下,净是学了一大堆这样混账捉弄的本事!   涅玻耳羞恼欲死,涨得发疼,闭上眼睛不想看她了,反正自己就这么烂命一条,她不会弄死他,他也没办法反抗——   却没想到万时似乎又走了。   走什么?   想把他放置在这里吗?!   这、这种游戏,涅玻耳总觉得在记忆深处也经历过,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越想越觉得长久的等候必定是有更激烈的对待。   一定会有什么让他骨头都碾酥的事情要来了,她会做什么?她憋着什么坏?   他在胡思乱想中觉得皮肤变得逐渐敏感,仿佛那床被子都变成了摩挲肌肤的刑具。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开始正事啊?   他都已经忍了很久了。   把他放在这里就是想要折磨他吗?   他想转移注意力,可万时穿着拖鞋从外面走过的声音,打开终端机点击的声音,都让他神经紧张,期待她下一秒坏笑的走进卧室。   这个过程太漫长了。   涅玻耳一会儿觉得自己要睡着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被串起来小火烘烤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   涅玻耳猛地张开眼,还来不及抬起膝盖遮掩,万时也惊愕的盯着他,一时哑然。   她胳膊上还搭着浴袍。   万时本来是看他头发还在滴水,就想让他穿上浴袍,却没想到某些人红肿饱满,可怜兮兮又张牙舞爪的挤在小腹上,不知道挺了多久。   腹部瘦出来的凹窝上竟然已经积蓄了一点点湿痕,而前头也在滴水。   她真是万没有想到涅玻耳的反应居然是这样,一时脑袋里也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时知道有些人死了之后会硬,但她不知道想死的时候也会硬啊。   刚刚被她绑住都没太挣扎的涅玻耳,望着万时惊讶的表情,忽然身躯一震,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难道她不是要玩某种床上的游戏,而是单纯的在囚禁他?!   那他现在的反应,简直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发-情公马,不知道跑,反而原地蹭起来了。   涅玻耳忽然腿蹬着床铺剧烈挣扎起来,他拼命侧过身想挡住她的视线。   他耳朵涨红,偏过脸去,胳膊压在身下,甚至为了躲避她的眼神,拧着脑袋往远离她的方向挤,不惜要吊死自己。   万时吓了一跳,赶紧把浴袍罩在他身上,拽住挂在他脖子上的布绳按住他胸膛。   没想到她手一放上去,涅玻耳猛地一抖,口中发出几声呜咽夹杂着变了调的口琴声,颤-抖得停不下来。   ……更硬了。   万时万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刚想开口问他怎么回事。   但涅玻耳死死闭着眼睛拒绝读唇语,面色涨红,嘴唇轻颤,仿佛要自绝于这个世界。   万时本来有点馋心,看他这副表情也不敢问,更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正要老老实实把被子给他盖上。   一低头就看到了涅玻耳腿上一个针眼,竟然还在往外渗血。   她惊愕道:“你真的自伤?!”   不过那伤口实在是太小,看起来不像是能真求死的样子,要想自杀不如往腿上大动脉一戳。   是他没力气,还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死?   万时从床头柜子的小药箱里,翻找到一枚创可贴,掰着他的腿给他贴上了。涅玻耳一开始并着腿拒绝,可她给他贴上创可贴之后,他竟然紧闭的睫毛下涌出一点水痕。   她迷惑又无解,只好给他盖好被子。   这皇太子殿下太金贵了,真是碰不得吃不了,再玩一玩万时都怕他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万时赶紧退出了房间,给他关上了灯,抓着头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房间里涅玻耳也慢慢睁开眼来,有点怨恨的望着天花板,牙几乎要在口琴上咬出凹痕。   ……她倒是吃得够饱,回来之后看他变成这样了,也不愿意碰他。   是她原来的丈夫到身边了,就故意惩罚冷落他吗?!   那为什么她要给他腿上验孕针扎出来的小伤口贴创可贴?   他根本就没做错什么事,谁受得了她这样的忽冷忽热!   是不是她很快就能在垃圾桶里发现他没怀孕的证据!是不是她也会想他这么不容易怀孕,就是因为已经生过了孩子!   涅玻耳感觉自己头脑中的想法不成体系,但翻来覆去的就是恨她的所作所为。   万时也在外头愁眉苦脸的翻终端机。   她多年学艺都是杀人,而不是让人如何不去死。   涅玻耳真要是一门心思想自杀,她根本拦不住啊,除非天天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或者是不是等第一集团军的高层过来,他们忠心耿耿肯定会劝着涅玻耳去反击,这些人跟他又熟,他可能就不会想死了。   可他们这群人过来还有好些天呢。   或者等回到达达米亚公国,再找个那种精神病人的拘束病房,给他来点镇定药物……   但万时又觉得那也太可怜了。   涅玻耳想死肯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过去的事,遭受了什么打击,他没了孩子、离开首都星就已经够惨了,到时候再成了精神病房里每天昏睡痴傻的男人,那也太埋没他头脑中这些才华了。   怎么才能让他不死?   万时到洗手间的时候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忽然她眼尖的发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几张纸上放的验孕针。   他之前不是说时间不够长,所以测不准吗?为什么突然又测了?   万时偏头看过去,上头显示着他没有怀孕。   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测什么?   难道是涅玻耳自杀之前测这个,是他想着如果自己怀孕就不要带着孩子死了——结果发现自己没怀孕才放心大胆的要淹死自己。   ……是不是让他怀孕,他就不会死了。 [216]第 216 章:涅玻耳被她亲得感觉要化了。   万时抓耳挠腮。   强*一个想死的男人,就为了让对方怀孕,是不是有点太渣了。   不过她之前也是这么干的。   而且万时现在感觉到,那时候看到油画里涅玻耳的目中无人,更像是敏感的人被强压着规训、被某种价值观教育之后的空洞。   ……   涅玻耳不知道万时都在外面做什么。   房间里一片黑暗,他也听不见声音,只是难受的在床上蹭了蹭,想要抵御过这种被人挑逗后放在一边的感觉,努力去睡着。   就在他以为自己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身边的床铺一压,猛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才发现万时那一侧的床头灯昏暗的亮着,她动作比平时轻很多,小心翼翼的上了床,似乎不想吵到他。   但涅玻耳转过脸看向她,俩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尬住了。   涅玻耳立刻别过脸去不想看她。   万时今天留宿在这里,稍微宽慰了他一些。   他胳膊麻的发痛,万时那边的灯很快就灭了,涅玻耳本来以为很快就有一双微凉的手抚上来,会有她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可什么都没有。   她竟然转过身睡了!   独晾着涅玻耳一个人,身上还盖着该死的浴袍!   她凭什么睡?!   她去跟那只大猫就弄得一身味回来,跟他这位千万人都见证过求婚的丈夫在一起,就把他绑起来晾在一边睡大觉!   更要命的是,她或许也知道自己身上沾了太多扎赫兰的味道,就多洗了两遍,让身上费洛蒙气味少了很多,更多了她的湿润气息和沐浴露的香味。   俩人盖的是同一床被子,她的气息就像是无孔不入往他身上钻,涅玻耳埋着头想要屏息,但是耳羽先轻轻扇动起来。   他后脊梁发颤,不得不蜷起身子,避免面料干燥略硬的浴袍碰到自己。   呼吸也不敢急促,毕竟稍微用力吸一口气,就会有口琴的震动。   就在涅玻耳紧闭着眼睛兀自忍耐,努力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只薄且软的手抚过他的腰侧,向下伸去。   却不是摸那里,而是摸着他的小腹。而她触摸他腹部的过程中,难免碰到了半硬的地方,她有点惊讶。   而他脑海中期待已久的身躯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涅玻耳登时就绷直了身体,忍不住朝后紧紧靠着她。   她好像在说话,但黑暗中涅玻耳哪怕偏过头也看不见,他想要开口,但因为她的攥紧触碰,他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夹杂着口琴声的呜咽。   涅玻耳羞愤欲死,正要紧紧闭上嘴,就感觉到万时在笑,笑得她薄薄睡裙里可爱的胸-乳在抖,他后背也跟着一阵热一阵凉。   终于她伸出另一只手,探入他口中,将那个口琴给取了出来。   沾满唾液的口琴扔在了床头的柜子上,他有些不适应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就感觉万时的手按了按他的小腹。   他还没太明白,只是忍不住闷哼一声,挣扎着拧了拧肩膀,哑着嗓子道:“胳膊、麻了。”   涅玻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总觉得自己说得像是撒娇。   他死都不想再跟她撒娇,为了展现自己的决心,涅玻耳紧接着骂她道:“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混蛋的人类了!”   万时好像又咯咯笑了,还说了什么。   涅玻耳看不见她说什么,心里好奇的发痒,清了清嗓子:“……把灯打开,我看不到你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床头那侧的灯又亮了起来。   万时在他身后解开了布带,他胳膊麻得已经动不了了,万时让他平躺着,抬了抬他的胳膊揉了两下。   对于血流长久不通的胳膊来说,这两下揉疼得他有点受不了了,蹙起眉头抗拒。   万时穿着睡裙坐在他身边道:“还是要恢复一下胳膊,毕竟你要上厕所的时候,我可不想帮你拿着。”   涅玻耳忽然意识到万时刚刚按他的小腹,根本不是出自什么涩情挑-逗,而是再检查他是不是需要去上厕所。   如此严谨的做法,跟他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涅玻耳脸上有点挂不住。   万时还在揉着他的胳膊,问他:“你要去上厕所吗?”   涅玻耳斩钉截铁道:“不用。”   万时咧嘴笑了:“我估计你也放不了水,都硬着呢。”   涅玻耳:“……”   万时脸垂下来到他的脖颈间嗅了嗅:“你又发-情期了吗?我闻不出来。”   涅玻耳耳羽抵触似的拍在她脸上,心里恼火:她又骂他。   上次在蜜月房间里他才刚过发-情期,怎么可能这么频繁又——   她把他当什么呢?   涅玻耳胳膊恢复过劲儿了,垂眼道:“我要穿衣服。”   万时:“都在床上了,穿什么,这么睡还舒服点。”   涅玻耳语气重了一些:“我不喜欢裸睡。”   万时盯着他,意识到了他愤怒的原因,脸上表情软化,忽然手伸下去,暧-昧的揉了揉:“我是怕你把睡衣再弄脏了。”   涅玻耳倒吸一口气,他立刻住嘴,又想到自己嘴里现在没有口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了。   万时靠近过来,俩人之间没有对话,只有轻哼和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他腿又蹬了一下,按住万时的手腕,本来要斥责发力,但万时穿着绸缎睡裙的身体贴着他热烫的胸膛。   他一下子又回到那间狭窄温暖的房间里,一切都是这么的亲密朦胧放松。   涅玻耳的手指放软了一些。   啊。他觉得舌根有点痒。   不知道是因为口琴压得太久,还是这种亲密就让他渴望接吻,他半张着嘴几乎要……   涅玻耳总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来回横跳,就在舌-尖快要探出下唇时,他骤然惊醒,要克制的抿紧嘴唇。   没想到万时很快就贴了上来。   她嘴唇有点干燥但又很细滑,跟他轻柔的互动着,像是在凶狠恶劣的角色扮演中,只有唇舌才能透露出她的柔情,才能透露出他们本就是夫妻的身份。   涅玻耳被她亲得感觉要化了。   万时动的很快,她很懂他,三下五除二就能让他被一阵阵酥麻的浪打懵,但涅玻耳不想这样,他哑着嗓子推了推她的胳膊:“……做吧。”   他感觉万时胸口猛地一震。   他睁开眼。她奇异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望着他。   她脖子上明明也出了一层薄汗,涅玻耳知道这是她动情的痕迹,不过他也能看到在衣领遮不住的地方,有一两个尖尖的牙印。   他忽然用更大的声音,急切道:“做吧!我胳膊使不出力,你上来。”   万时却深吸一口,摇了摇头:“算了。”   涅玻耳的求欢竟然遭到了她的拒绝,他一下子被打懵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反弹似的竟然烦躁道:“那就别碰我!”   他转过身去,却忘了脖子上的布绳还没被解下来,其中一截压在了脑袋下头,勒的他咳嗽起来。   万时连忙伸手“搭救”,七手八脚的给他解开。   涅玻耳闭着眼睛想要装睡,但万时却还是亲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面颊,将手伸下去。   他根本控制不了,或者他的抗拒本就不够坚决,只能紧闭着眼睛,手拖拽着被子,遮掩住他腰侧和腹部手上的疤痕。   她却一把掀开,将他残缺的身子暴露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涅玻耳虚虚的搭在万时的胳膊上。   她手指真是灵巧,涅玻耳腿紧绷,吐出一口热气,最终还是投降了,带着鼻音道:“……亲我吧。”   要再拒绝他,他就要恨她了。   涅玻耳感觉到她笑的声音,睁开眼来,就看到了万时贴近的脸,他嘴唇被她尖尖的牙齿咬着,紧接着又是舌被叼住,他喉咙里逐渐发出黏甜渴求的声音。   尖锐的刺-激在他残缺身躯的中端如同漩涡般搅动,把他的一切神智都拽下去。   万时亲了几下之后撑着胳膊在灯光下看着他。   涅玻耳脸颊潮热,他五官就生的清冷优雅,不用故作严肃也有高高在上优雅端方的感觉。   但此刻脸上显露出贪欲和羞恼,微微张嘴发出声音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那张拧巴交错的面容,正表示他在边缘上。   仿佛一推开她,他就能变回出席各种帝国场面的皇太子殿下;而他自己稍不注意一纵身,就会变成个一切自尊都抛去的奴隶。   他莹白带汗水的胸膛在灯光下起伏着,病瘦带来的轮廓反而让他有种死亡欲念的昳丽,涅玻耳脸贴着枕头咬住了枕套,身躯紧贴着万时撑床的胳膊,才稍微有点安全感。   万时总觉得涅玻耳其实很坚强、他也是不想死的,只是他太痛苦太绝望了,不论是皇帝陛下还是万时都只在乎他的身份,活着又有太多噩梦。   他觉得自己只有死才能解脱。   或者他这种人其实很容易沉溺欲-望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床上不必是皇太子殿下。   他腰开始往上拱起来,那条胳膊不再扶着万时的手,而是在摸索着想要搂着她。   万时第一次身体没有太强烈的欲-望,但心里又在砰砰乱撞,她微微弯下腰让涅玻耳能搂住她的肩膀。   他汗湿的手指一扣住她的肩膀,就没忍住求救似的道:“万时、万时——”   而万时弯腰的时候,也离他腹部的疤痕近了些,她仔细的观察着。   这道疤让她有点想起了妈妈。   一样有孩子,一样想自杀的人。   万时忍不住低下头去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疤痕。   涅玻耳猛地倒吸一口气,腹部微微凹下去,他睁开湿透的睫毛,茫然惊愕地看着她。   万时不知道,只是好奇又轻柔的低下头去,再次认真亲了亲那道疤痕。   涅玻耳忽然被情-欲逼得惊恐似的大声起来,他都不再搂着她,而是浑身颤-抖的咬着手指,死盯着她的脸,然后控制不住的哆嗦着顶起腰。   万时眼疾手快的拽过来浴袍盖了上去。   他明明也没忍太久,但简直喷个没完。涅玻耳被不停歇的过于绵长的感觉逼得直摇头,眼睛又舍不得离开她的脸。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万时掀开浴袍看了看,他那处跟受了折磨似的歪斜着,还在顺着流淌。   而涅玻耳咬不住嘴唇,竟然痛哭出了声。   他满脸是泪,哭中夹杂着咬牙的低叫,压抑的怒吼,简直像是要把太多不是自己的部分都哭喊出来。   万时基本不哭,她不会面对别人的哭泣,手足无措的坐在床上。   涅玻耳的泪水弄湿了耳羽与枕头,他胳膊搭在脸上不让她看,终于哭过了那阵子劲儿,他挣扎似的从床上起身,踉跄又仓皇的拽着脏兮兮的浴袍,快步走去了浴室。   万时呆坐了一会儿,但又觉得后怕,连忙小碎步跟了上去,靠在浴室边听着他的声音。   里头有他慢慢止住的哭声,还有各种水声,终于过了好一阵子,他裹着浴袍低头走出来,应该是又冲了个澡,头发脖颈又在往下滴水,人像时被打了一样死气沉沉。   涅玻耳望见万时,又愣住了,半晌才道:“……你等我做什么?”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人一哭一急就容易嗓子发紧,他又在那情况下泄愤似的大喊,自然就喊哑了。   万时不好说自己是怕他在浴室把自己吊死,她只是含混道:“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把你弄哭的。”   她这句话,让涅玻耳的脸色古怪的柔和了一些,他摇摇头,犹豫了许久许久,然后慢慢伸出了手。   万时愣了一下,伸出手牵住。   涅玻耳握紧,俩人重新回到了床上。   万时沉默的关上灯,这会儿她怎么也不可能说绑着他了,但又实在是怕他出事儿,所以就在躺下之后更用力的抓着涅玻耳的手。   涅玻耳想抽走手指,却被她紧紧攥着。   他心里暖暖的。   他哭得让她害怕了吧。   真丢人,他这个年纪,这个阅历,怎么能哭成那副样子,让她担心了吧。   说什么神人阁下都活了一万多年,但涅玻耳看过她的资料,她只活了二十三四年,跟他活过的时间比还很小呢。   虽然看起来聪明强悍,但涅玻耳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女孩,他叹了口气,没忍住靠近万时。   她在这个世上说不定更孤单,更可怜呢。   但她现在有丈夫了,也有自己的家人了。结婚的意义或许就在于,他可以逃离皇宫,只跟她组建属于他们的小家。   这是能让他们俩人都觉得有依靠、有未来的地方,对吧。   涅玻耳也倦了,嗅着万时发丝之间的气息,头一歪就睡去了。   万时感觉他睡着了也松了口气。   可她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睡前撸一发,绝对不自杀。   果然还是累了之后更容易让他睡着,要不然以后为了防止他自杀,每天睡前来一下好了。 [217]第 217 章:怎么好意思在别的女人面前穿成这幅样子!   ……   涅玻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万时正拿着床边的布条。   他往后缩了缩,又有点认命的坐起来让她绑。   但万时犹豫片刻还是收了起来。   涅玻耳眨眨眼睛,万时却没有离开房间,她拿着终端机处理各方来的消息,甚至长时间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让他处在她的视野里。   但俩人并不太说话,涅玻耳低头看书的时候太沉静也会忘记跟她聊天,而万时竟然也不出去吃饭,而是让食堂将餐食送回来,她会盯着他吃得多不多。   涅玻耳忍不住想:她不会觉得他没怀孕是因为吃的太少了吧。   而偶尔万时要离开的时候,就会要求房门敞开着,让两名护卫站在门内盯着他。   涅玻耳有点不情愿,但他意识到这就是不想被绑着的代价,只好认命看书或者是使用终端机。   他不想用残缺的身躯在星盗的船只上走来走去,引来注目,但又听说这艘船上竟然有一座相当大的图书馆,便希望万时能给他借几本书来。   他本来觉得这事对万时有点麻烦,结果没想到万时晚些时候回来就抱了一大摞,兴奋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我就每个种类都拿了一两本!”   涅玻耳有些感动的拿起第一册书,封皮都已经被人把弄的磨破了。   他一翻开,呆了片刻,立刻合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半晌道:“……都是这种漫画书?”   万时从下头抽出另一本:“基本上吧。这本我真的推荐给你,我当时看了好几遍。”   涅玻耳眉头拧起,半晌才抬手接过,翻看两页之后,因为教养强忍着才没把书扔出去:“你、你爱看这种书?正常类人、是做不到这种事的,这画的太夸张了。”   万时耸肩:“虚构作品嘛,看着好玩喜欢就行,何必追求那些。这么多够你看了吧,我去忙了。”   在她走后,涅玻耳呆坐了片刻,还是站起来翻了翻每本书,好几本随便打开的页面都让他深受惊吓、匪夷所思——   涅玻耳实在看不下去,转为做些正事,提出需要一整套通讯系统来提前联络第一集团军分散在各处的将领。   很快万时就找来了龙虾号上的几位通信官,这些人动手能力极强,直接按照他需要联络的星域给他手搓定制了防追踪的通讯系统。   涅玻耳也算是了解些跨星际通讯理论,问了这些人,才发现他们虽然都是熔炉出身,但做过军官做过通讯研发,但因为资源枯竭、内战频发,导致曾经的部队解散,曾经的公司倒闭等等,这群人就走上了做星盗的道路。   涅玻耳之前在皇宫中,对边陲星系崩溃的经济和各地督主的不断内战有所耳闻。   但亲眼看到这么多曾经很有学识、水平优秀的人都在做星盗,对涅玻耳来说也有些震撼。   万时白天有时候会在客厅里跟人远程通讯,涅玻耳偶尔能瞥见她的终端机,她竟然一直在跟阿里阁下保持联系,将龙虾号上的通讯系统都进行了全面升级。   涅玻耳甚至能看到终端机偶尔发来的投影视频,上头是阿里阁下穿了件背心坐着滑轮椅子兴奋的给她展示着什么设备。   ……他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还好意思在别的女人面前穿成这幅样子!   克拉克子爵能不能管好她的丈夫!   万时还跟他了一些涅玻耳根本听不懂的玩笑,投影通讯里能看到阿里笑得快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涅玻耳没忍住,在他们视频的时候走过去搂住她,也跟通讯另一端的阿里阁下打了招呼。   没想到阿里见到他就很抗拒尴尬,僵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匆匆挂了通讯。   涅玻耳更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要是心里没有鬼,会这样害怕见到他这个丈夫吗?   ……   几天后,万时有些事情想要跟他商议,也会让人请他去绘图室或指挥室,跟他讲一下现在局势近况,问问他的意见。   涅玻耳没想到扎赫兰见到他之后脸色那么臭。   在万时去旁边回复消息的片刻,扎赫兰恶意的轻笑道:“殿下快把自己挂在她裤腰带上了吧。嗓子哑成这样,至于吗?”   涅玻耳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   在扎赫兰的视角里,万时几乎是不把他单独放着,天天都在陪着他,连三餐都是跟他关上门在房间里吃。   嗓子哑了也应该是没日没夜的做出来的。   扎赫兰对着这位离开首都星的皇太子,也没必要收敛,他咧嘴道:“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二手货,有什么值得她宝贝的。还怕你跑了不成?你也没地儿去吧。”   涅玻耳沉默片刻,忽然恍悟了。   难道……万时还是介意他给别人生过孩子?   她天天看着他,或者让别人看着他,是怕他行为不轨吗?是怕他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吗?   难道这一切都出自她的独占欲?   这个想法让涅玻耳心神一颤,面对着扎赫兰的恶意都没什么刺痛感,望着万时的背影,心里觉得又愧疚又甜蜜。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愿意给她生孩子的。   如果他能回到一两年前,如果他能改变过去,肯定要狠狠抽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不要愚蠢的怀上别人的孩子而错过了真正的妻子——   万时却没回头看他。   她只是盯着讯息板,这几天暗空间的活动愈发剧烈,连带着频带讯息又不通畅了。   而最新的星图显示,近期出现了大量窄长的暗空间裂隙,其中有一道就横亘在了桑绒公国与达达米亚公国之间,在他们归程的必经之路上。   在龙虾号上有诸多不便利,万时也需要尽快集结力量,希望能够直接跃迁返回弗令星。   但扎赫兰拒绝了暗空间跃迁:“现在暗空间太不稳定了,我听说距离首都星很近的星域出现了大范围的暗空间风暴,这太危险了。”   涅玻耳也简单算测了一下绕开这道暗空间裂隙的路线,所花费的时间比现在要长好几倍,而且也不知道这道裂隙会不会越来越长,他们永远也绕不过去。   三人在指挥室商议片刻没有结果,涅玻耳看得出来扎赫兰非常防范他,便也知趣的说要回去休息。   涅玻耳刚刚离开,扎赫兰就爪子捧着脸,片刻后笑道:“就关起门来咱们夫妻俩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快速回到弗令星的。”   “我们也能抄近道。”他指甲点了点星图上的某个不起眼的小点。   万时抬起眉毛:“我倒是忘了你的传送门。”   扎赫兰的表情却有些莫名,摇了摇头:“我倒想问……你为什么能够跨越星际传送?”   万时还记得自己当时坠落中,当着扎赫兰的面在空中撕开了传送门,他当时的反应异常震惊。   扎赫兰既然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万时话说了一半:“我能复制一部分人的精神力形态。之前跨越星际的传送门就是从你身上复制来的。”   扎赫兰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掌握这个能力的不超过两年。我说过这不是我的精神力,而是我用眼睛和别的作为代价,从邪神那里借来的力量。”   邪神?   又是邪神。   是暗空间中有许多邪神都喜欢跟真实世界玩这种恶魔游戏?   还是说扎赫兰所谓的邪神,跟涅玻耳遇到的邪神,是同一个邪神?   不过万时也评价道:“就用一只眼睛的代价,得到这么好用的能力,你也赚了。还是你也陪邪神睡觉了?”   扎赫兰惊讶:“邪神还能陪睡?‘也’是什么意思?”   万时啧了一声:“我瞎说的。我就是觉得邪神不会做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扎赫兰也沉思道:“在暗空间中很多事情都很混乱,我大多记不得了。得到这份能力之后,邪神也一直在折磨我,这只眼睛时不时甚至会从眼窝里冒出脏东西来。”   “我还就记得对方似乎还钻进我的脑袋里翻看我的过去,而且祂似乎还说过……要我的第一个孩子……后半句记不得了。”   万时一惊,盯着扎赫兰微微隆起的肚子。   他故作轻松的扯了扯嘴角:“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布尔维尔,毕竟他是我收养的第一个孩子,我当时还以为他会很快战死。”   “但现在看来,也可能是这个孩子吧。所以怀孕的事我一开始不愿意对外声张,那时候胎也不是很稳,我差点以为保不住这个孩子……”   但他又胳膊搭在椅背上,翘着腿笑起来:“不过现在孩子的情况很好,我能感受到,别担心。”   万时总觉得这些邪神都是恶劣的魔鬼,说不定等扎赫兰生孩子的时候,邪神忽然劈开暗空间裂隙,狞笑着把孩子抓走也说不定。   但跟孕夫说这个不太好。   她也能感觉到扎赫兰内心也有焦虑,他没有看起来那么乐观。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半晌有点别扭的伸出胳膊:“我能摸你的肚子吗?”   扎赫兰有些惊讶的转过脸来。   他肉垫抓住了万时的手指,却不是往肚子的方向挪去,而是钻进了他从来不好好系扣子的领口,按在了胸膛上:“你能摸我的*子吗?”   万时:“……?”   扎赫兰轻嘶了一声,挑眉笑道:“你一捏我都疼,你说我是不是涨*了。”   万时:“???”   几天后,龙虾号微微偏转方向,到达了一座气态星球的上空。   气态行星公转范围很小,幸好这个星系的恒星温度较低,龙虾号停泊在气态星球上方也没有太遭受高温。   龙虾号放下一艘卵型防卫舟,朝着气态星球布满眼斑、大气搅动的表面靠近,直到船体开始震动才停靠在轨道上。   防卫舟悬停在死寂一般深空之中。   万时坐在防卫舟上向外张望,扎赫兰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紧闭的那只眼睛,对万时笑了笑:“上次你都被刺到眼睛了,这次还敢看?”   万时眉头皱起来:“要是中途觉得不对劲你就停下来,我总觉得沾上暗空间邪神没什么好事。”   扎赫兰笑了笑,大爪子按了好几下万时的脑袋:“放心,我都用过好多次这种能力了。”   随着他露出被烧焦一样的眼窝,紫色的光芒立刻映照在整个防卫舟内,甚至像是无视船体的遮挡,直直射向宇宙深空之中。   扎赫兰咬紧牙关,万时看到了一道纵向的纯白色裂隙出现在气态星球的正上空。   她屏住呼吸。   确实和她撕开传送门时的裂隙太像了,只是眼前的更规整,更像是太空中完美的几何图形。   是她连同邪神的能力都复刻了,还是说这个暗空间邪神……   万时正思索着,忽然听到扎赫兰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忍耐到极致的痛苦吼叫。   她猛地回过头去,只瞧见几道黑色的污泥竟然从扎赫兰灼烧的眼眶处流淌下来,他疼得脖颈泛红,青筋凸起,身上竟然控制不住动物特征,金钱豹的毛皮在身上此起彼伏的出现——   而他一只手扶着防卫舟的扶手,另一只手按扶在小腹上,浑身肌肉在剧痛中战栗,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来。   但扎赫兰另一只金瞳也被映上紫光,恍惚之前他看到了什么,就在他神情难辨、困惑浮动的时刻,眼瞳中的紫光瞬间消失。   而远处浮在半空中的白色裂隙,也彻底变成了一道白色的门框。   像是上古的造物一样,毋庸置疑的停驻在那里。   万时却顾不上看,先伸手捞住了扎赫兰,他从旁边拿起帕巾,擦了擦血混杂着污黑的半张脸,手指颤抖,声音沙哑的轻笑道:“总算有良心了,知道先看看我了……”   万时这才发现他紧闭的那只眼睛,连眼皮都红了,上头的疤更像是被灼烧过一样。   扎赫兰望着远处的传送门,撑不出力气站起来了,干脆瘫坐在地板上靠着座椅。   万时靠近要看看他的眼睛,他却手一伸,将她捞在怀里,低声道:“摸摸孩子。刚刚动的厉害。”   她手指张开抚在他腹部,扎赫兰将脸贴在她颈侧,半晌道:“走吧。对向的传送门是我很久之前就设置在弗令星周边的,我们让船队做好准备就可以出发了。” [218]第 218 章:万时几乎没有站稳,剧烈耳鸣、眼前发晕:“扎赫兰!!”   出发那天早晨,万时坐在绘图室里吃早饭,扎赫兰进了屋之后被熏得一个踉跄,气得白眼道:“他是只用费洛蒙来出席,自己人不来是吗?”   万时叼着肉串:“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多休息一会儿。”   扎赫兰无语了:“他只是缺条胳膊而已。你知道他之前可是整个帝国最逼近S级,或者已经到达S级的类人吗?”   万时装傻挠头,心道:S级也能当M啊。   也不怪万时玩心重。   是涅玻耳也太馋了,今天早上万时还没完全醒,他就又凑上来亲亲抱抱了,还说什么他按照发-情期推算他这两天更容易怀孕。   万时信他的鬼了,纯粹就是馋了呗。   但没关系,他会拿怀孕做大旗让自己爽,万时也会。   她以“这样更容易受孕”为名,用之前捆绑他的布带勒住了把柄。   某些人又比较敏感,一两次出不来却又无法停止,到最后快昏过去。   万时看他被成那样,到她洗完澡都没缓过神来,自然也不好叫他出来一起到指挥室了。   只是临走之前只是帮他穿好了衣服,提醒了他到有安全带的沙发软座上去。   在万时享用早饭的时候,扎赫兰一边检查着推进器的预热效率,一边让舵长将船队停泊到最适合直线加速的点位。   等一切都做好准备,全员到位,扎赫兰就带着她一起去了指挥室,还叫上了千霄跟着学习。   在他的命令下,龙虾号朝着门框内已经变成深邃紫色的传送门全速前进。   万时打着哈欠犯起困来。   扎赫兰觉得自己都能容忍涅玻耳都不错了,何必还要忍着装作大度气到肚子里的孩子,丝毫不惯着的嘲讽道:“是你不怕累,还是他不怕累,在我的龙虾号上度蜜月是吧。”   万时肯定是不能背锅的:“都怪他老没完没了的,我一个神人这么弱小也抗拒不了啊。”   扎赫兰:“……”   就在这时,龙虾号速度越来越快,座位上的安全带也慢慢束缚紧,在所有人的屏息中,龙虾号前端直直撞入传送门之中。   下一秒,万时眼前浮现一片同样广袤无垠的宇宙,星辰点点,甚至还能看到远处中子星爆炸的烟尘在闪耀——   穿过去了。   扎赫兰大松一口气,正要起身指挥,忽然船身骤然震动,甚至有股强大的气压与作用力,陡然朝所有人门面袭来。   万时头发飘起,胸口像是被大石头紧紧压着。   龙虾号指挥室的各个界面瞬间迸出无数红色的警报界面,而从头顶降下来多个氧气面罩和软包装置。   万时看向指挥界面,惊愕道:“紧急制动?”   紧接着整艘龙虾号被一股力量倒拖着往后而去!   船体嘎吱作响,眼见着远处的群星越来越遥远,船体舷窗外甚至抹上了一层紫色。   万时骤然感觉到暗空间熟悉的气息袭来,直到眼前再也看不到那黑色的星空,取而代之的是暗空间彻头彻尾的紫色风暴!   扎赫兰尖牙紧咬,眉头直跳:“怕什么来什么!穿梭了这么多回传送门,就偏偏这时候出事!启动E套预案!”   龙虾号上诸多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星盗们,竟然像是无数次演练那样迅速动了起来,各自分组在长廊上奔跑起来。   前端控制台各处的船员手指翻飞输入着指令。   万时立刻起身:“已经被拖回暗空间了,你这里有导航厅吗?我来导航!”   扎赫兰头疼的揉了揉脑袋:“有。但没有星环舰上那么完备,而且我们的念能者大多都是没有经过圣殿认证的非法念能者——”   万时:“没事,走!”   扎赫兰带着她走出指挥室,正准备走向下层。   却发现走廊上竟然弥漫起危险的紫色云雾,剧烈的颠簸中壁灯乱颤,甚至有细小的闪电就在他们头顶闪烁!   已经有几个精神力较弱的星盗眼中冒出紫色,歪斜在墙边几乎要呕吐。   而舷窗外是暗空间风暴的无数颗粒搅打着窗户,扎赫兰也闷哼一声,痛苦得弓起身——   千霄立刻冲上来,撑起扎赫兰:“大人!”   扎赫兰扶住腹部,疼得金色瞳孔都有些放大,耳朵紧贴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几声愤怒的低吼。   万时连忙弯下腰去,将自己的精神力包裹在他腰腹上,扎赫兰抓住了万时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万时第一次从他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他害怕失去这个孩子。   万时心不断往下沉去。   最近这一年多,她听说过太多暗空间动荡不安导致的事故,就连卡塔琳娜袭击首都星的路上,都有许多舰队在暗空间跃迁时损毁消失。   而扎赫兰又似乎有在暗空间中遇到邪神的经历——   万时隐隐能感觉到他腹部一团豆大微芒似的精神力陡然惊醒,在瑟缩跳动着,像是沉眠的孩子第一次苏醒,在他腹中紧紧缩成一团。   但当她的藤蔓贴在扎赫兰腹部,那小团精神力像是被襁褓紧紧束缚着,感觉到一种被包围的安心,在蜷缩中逐渐安静。   扎赫兰紧闭的那只眼睛沁出几滴血来,但他腹中的疼痛减轻很多,抬起脸来看向万时,却震赫在原地,愣愣的望着她的轮廓:“你……”   万时偏过头去,就看到在舷窗玻璃的倒影中,自己像是一团苍白的光芒,隐约像是有八只手臂或搂抱肩膀或垂悬下来,两只紫色的眼瞳烁烁发光。   八只手?!   她一惊,这才发现是姐姐挂在她身后睡着了……   扎赫兰金色的瞳孔颤抖又迷惑的望着她:“万时?”   万时来不及跟他多说:“肚子怎么样了?或者你在这里待着,我要去导航厅。导航厅能放大我的精神力,让我的视野也出现在肉身之外的地方,我们要尽快找条路,否则大家都要死。”   扎赫兰摇了摇头,他艰难撑起身子:“导航厅在这里,跟我来……”   这里的导航厅甚至不如之前海因茨的流速舰上大,只有十一二位念能者。   不过终于不是需要整个人泡进去的钝水池子,而是布满线缆与头罩的导航椅。   万时也不是当年被逼着坐在导航椅上的阁下。   漆黑导航厅里的许多念能者都痛苦弓起腰来,万时立刻用“围墙”整个将导航厅包裹起来,那些念能者压力顿减,有些惊愕的抬起头来。   而万时已经坐在导航椅上,她甩掉两只鞋子被包裹着半蜷在导航椅中,抬了抬手:“动起来。”   念能者们立刻响应,跟指挥室联动,打开各类信号放大仪,扎赫兰扶着门略显虚弱的看向万时。   万时给他比划了个手势:“忙你的去,或者好好歇着。别在我这里干看着。”   扎赫兰金瞳目光闪烁,点了点头:“千霄,在这里陪着她。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找我汇报。”   周围数个念能者将自己固定在与导航椅连接的座位上,导航椅下方管路中流光闪烁,戴在万时头顶的罩帽亮起光芒。   万时忽然张大那双紫色的眼瞳,仰过头去。   万时从之前就大概知道,在暗空间中位置、大小等很多东西都是混乱变化的。   在跃迁航道的浅浅“河流”激烈飘荡、无法前进的龙虾号,就像是到她脚腕的溪水中的一只搁浅的小龙虾。   而周围风暴环绕,万时正要弯下腰去“拿起”龙虾号,并且让泥影指出能够离开暗空间的道路,忽然感觉背后一紧。   如果精神力也有绒毛,此刻几乎是要一根根竖立起来,炸成毛球。   她心脏疯狂泵血,喉头发紧。   莫名的勇气,让万时猛地转过脸去。   她瞪大眼睛,身前是如龙卷风一般的紫色暗空间风暴,而她就身处气流之中。   隐约能看到不远处,有个庞大多肢的昏暗身影,穿越风暴朝她靠近——   万时思绪逐渐僵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拼命希望这都是虚惊一场,是恐怖的幻想,可那风暴中的巨大身影还是穿过颗粒,在她面前显露身形。   像是巨舰的舰岛一般冲破风暴。   万时看到了一团僵硬、浮肿的巨大生物,像是深海中鲨鱼忽然冲到眼前的头颅。   祂腐烂胶皮质感的头颅顶部,镶嵌着几十颗微微凸起的眼球,每一只眼球都像是从不同的生物脸上挖下来装饰在自己脑袋上石雕一般的底座里……   而这些眼睛瞳孔都如同一道道深水洞穴,空洞茫然的胡乱转动着。   而更让万时觉得可怖的是,祂真正的眼睛小而黑,正在高高凸起的额头下方凹陷的眼窝中紧盯着观察着她。   她回望过去,却只能看得到一片阴影,只有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从那团阴影中射出。   而对方在头颅后的躯体更为庞大,绝大多数都隐藏在紫色风暴中,只是万时看到了如同蜘蛛或母兽一般的躯体上,背负着如山一般大大小小卵,而胸腹部垂悬着许多或丰满或干瘪的乳-房。   祂身侧数条多节的肢体舒展着,像是某种蚰蜒或蜈蚣,漫不经心的舞动,每一条手臂都有超过三个关节,末端则是八九根并排的修长手指组成的手掌。   而每一根手指上都有四个指节,指甲尖锐而灰暗。   这些肢体在风暴中垂悬或摆动,如同腐烂黑色海洋中静静随暗流漂浮的海草。   其中一只灰白细长的巨手关节扭动,倒挂下来,垂悬在万时前方不远处,其中一根如树枝般的手指指向她的鼻尖。   祂胸腔震动,在如同虫类鞘翅鼓动的鸣叫之后,像是叹息一般发出了呼唤:   “啊呐。啊啊啊呐。”   万时呆呆的望着,甚至短时间难以汇聚思绪,惊惧几乎要将她胸膛撕开,剧烈的呕吐感向上翻涌。   可不同于上次,她脑子还能转动。   而姐姐也没有发出上次的尖叫哀鸣,而是紧缩着身躯,浑身剧烈颤抖,两只小手捂住万时的嘴巴。   这就是早在一年前就差点让她疯掉的“啊呐”的模样。   这位新生的邪神躯体如此混杂又虫类的特征,让万时心里冒出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当年的“蜘蛛若姆”是真的死掉了?   还是钻入了暗空间变成了邪神!   而这次,祂探向万时面前的指尖,并没有带着要搅碎她意志的力量,只是带着诡异却又随时可能发难的平静。   祂这是什么意思?   是好奇,是想接触,还是想表达任何事?   但万时耳畔立刻听到龙虾号上传来的阵阵痛苦的哀鸣。   她或许足够强大到可以面对邪神“啊呐”,但不代表龙虾号上的其他人也可以。   万时想起当时海因茨的举动,立刻在自己周围与龙虾号上建立起“围墙”,至少隔断这位邪神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而“啊呐”紧盯着她构建的围墙,手指并没有缩回去,反倒庞大躯体周围拂动的“手臂”缩紧,那灰白色树枝一样的尖利指甲,轻轻刮过围墙表面。   万时甚至感觉自己的耳膜深处回响起指甲刮玻璃的尖锐声响,头皮发麻!   构建“围墙”的精神力与她的思想相连,对面不明生物的威胁、亲近与试探,像是食肉动物的尖牙轻轻划过她脑子的回沟!   在那暗空间风暴的巨大气团之中,还有许许多多体型稍小的黑影紧随着“啊呐”而来……   她在帝国这段时间,从没怎么感觉到自己和类人是两种生物。   但面对着眼前的邪神,万时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了非同种、非同一维度的生物之间,无法互通的那种落差感无力感,在恐惧之后汹涌而来。   她感觉自己快被推到发疯的边缘,而万时身后就是龙虾号,她也没找到暗空间的出口,不能像上次那样狂奔跑掉——   这种极致的压迫反而激发万时心中的杀意愤怒!   她死盯着对方,想着不论是什么邪神,只要是在暗空间现身,只要跟她一样都是在暗空间中的存在,她说不定也能在祂令人作呕的身躯上狠狠咬一口!   忽然在“啊呐”的斜后方,万时看到了风暴中的一点血色的微光,就像是一枚恰好明亮的小行星。   虽然看起来如米粒大小,但“啊呐”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然猛地一摆头,背部的无数长长肢节混乱的扭动起来。   “小时,别看祂。”   万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熟悉又低促的话语,她一惊,猛地转过头去。   万时忽然感觉熟悉的力量推拽在自己身躯上,她眼前骤然一花——   她不在龙虾号之外,而是在龙虾号内部的回廊上。   而刚刚那种被指甲刮过脑回沟的激烈感觉骤然减轻,仿佛她已经远离了邪神“啊呐”。   万时有些精神恍惚,向身侧看去,耳边似乎还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但万时已经听不清楚了……   在回廊上缠绕着无数淡红色枯朽的丝线,就像是霉菌疯长之后又腐烂,像是蛛母用血吐出的丝。   船员趴伏仰躺在地上,被丝线缠绕,面目枯朽,却仍像是活着一般胸膛起伏。   金属的墙壁扭曲变化着,仿佛变成某种动物的腔体肠道。   万时恍惚如梦中走过去,薄薄的包裹着躯体的丝茧下,无数船员保持着死前张大嘴的痛苦模样,后楼里抖动着微弱的呼吸,从他们不知死活的躯体中沁出油腻腥臭的液体……   她甚至看到了扎赫兰的养子,看到了食堂的厨师,看到了金色布谷鸟的毛毡,那曾经鲜活的躯体全都像是被蜘蛛网覆盖了。   万时甚至感觉空气中浮动着某种孢子真菌,无处不在,正想要往她鼻息里钻进来。   万时心被紧紧攥住,她捂着口鼻,忽然想到涅玻耳、想到扎赫兰肚子里的孩子,在船上狂奔起来。   地面柔软的像是能把她吞吃下去,万时甚至分不清这是恐惧的幻觉,还是邪神真的改变了周围的环境——   万时喉咙里发不出呼喊声,她手按在地上狂奔,手指不知道多少次被轻而黏的白丝蛛网困住,连滚带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卧室套房那一层。   她先看到了扎赫兰竟然穿着公爵的金红色军装,靠着门扉,胸膛连中几枪后的尸体。   他高大健壮的身躯曾从墙壁上滑落跌倒在地,死死护着自己的腹部,半张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临死前还守着卧室的门。   万时几乎没有站稳,剧烈耳鸣、眼前发晕:“扎赫兰!!” [219]第 219 章:“上次见面还记得叫一声哥哥呢。”   她跌坐下去,伸手要摸他的颈部动脉,却发现他曾经热烫结实的肌肉都已经干瘪,凸起的腹部上竟然有两个枪眼,皮肉翻开却已经流淌不出血来。   万时伸手要捂住那两个皮开肉绽的枪口,颤声道:“小孩、扎赫兰!你肚子里的小孩……你不是命最大了吗?你不是在暗空间也有邪神救你吗?!扎赫兰,你醒醒!”   扎赫兰的尸体却像是冰冷的封蜡,在她的激动推搡下僵直的滑落,也撞开了他身后护着的卧室的门。   万时抬起头去,只看到布满蛛网的房间中,一具苍白残躯的身体赤-裸躺在床上,他勉强用残破的翅膀遮住,但腹部仍然被莫名的力量剖开……   万时几乎站不起来,嘴唇颤抖的看着他:“……涅玻耳。”   她拖着脚步走过去,涅玻耳淡青色如玉石一般的眼睛黯淡的望着天花板,鬓角流淌着两行泪,仿佛还没见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就含恨而死。   而他的尸体就像是大雪之中被封冻,就保存在最痛苦的状态跟整张脏污的床嵌在一起。   万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感觉某种滔天的绝望兜头浇下来。   她以为自己只会恐惧这莫名的杀死所有人的力量,会脑子乱转着想借力的两个人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万时涌上来只有极度无力的孤独……一如当年她发现妈妈自杀时那般。   让她几乎找不到走下去,战斗下去的理由。   他们才不是家人。   她不应该为他们……   可万时还是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慢慢将被子盖在他不忍心看的涅玻耳身上,她手指都在颤抖。   要怎么办?所有人都死了,她能直接撕开暗空间去到达达米亚吗?   她能……   等等。   万时盯着涅玻耳的胸膛,忽然疑惑的皱起眉头。   涅玻耳昨天不还被她咬了好几口,身上各种牙印,怎么尸体如此白皙干净……   更可疑的是扎赫兰怎么可能在龙虾号上穿着达达米亚公爵的军服,他的许多下属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双重身份。   而在房间之中,轻笑声响起:“我以为你要流眼泪呢?还想着应该让你多哭一会儿。”   万时猛地回过头去。   房间里无数蜘蛛网像是被灼烧一般转瞬消失,连同扎赫兰、涅玻耳的尸体一同消失,周围逐渐变成一片黑暗。   万时隐约听到了带着略显虚弱的笑意:“我没有你这样敢直视万虫之母的本事,幸而祂认得我,只能这样引走了。放心,这些场景不是真的,而是恐惧的具象化。”   这声音忽远忽近,万时忽然看到在黑暗之中,黑袍塔帽的男人站在远处,嘴唇有些不正常的血色,朝她露出微笑:“……现在的你不再恐惧过去的事,而是在恐惧身边人死去,恐惧未来的命运了吗?”   万时望着他,不确定眼前哥哥的形象是幻觉还是真的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来,当时在暗空间中跟泥影纠缠的时候,也有哥哥的身影出现在暗空间中。海因茨也说过教宗曾经找到过曾经被困暗空间的涅玻耳——   他在暗空间中的力量显然比一般的念能者强得多,难道他也找到了她?!   万时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在这里?”   一片黑暗中,教宗的身影像是她记忆中的幻影,哥哥的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响起,自顾自道:“你比我想象中强大。没有呕吐出一堆指节昏迷过去就已经很好了。”   万时厉声道:“我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暗空间,你是怎么定位到我身边的!”   他慢慢笑着吐出一口气,声音似乎也有些渺茫:“上次见面还记得叫一声哥哥呢。”   “找到你没有那么难,毕竟我答应过,我不会弄丢你了。”   万时头脑再次陷入恐惧的恍惚,她咬紧牙关,却还是看到周围纯黑的环境变化,不远处哥哥身上的黑袍塔帽也逐渐消失,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与眼角微微上翘的绿色眼瞳。   周围不知何时变成觥筹交错的宴会场。   一万多年前的赛博时代。   他身穿西装礼服,隔着人流,端着酒杯,愣愣的看着她。   ……   扎赫兰扶着肚子,匆匆走下楼梯看向导航厅的星流图。   上头的波动与纹路显示那个庞大的“邪神”已经远离了他们。   原因还不明确,但舰船先是周围笼罩着一层透明的精神力,让船员压力骤减。   而后龙虾号突然发生了位置移动,离开了刚刚暗空间风暴的最核心。   当下,龙虾号在暗空间中开始漫无目的的飘荡。虽然离开了风暴,但暗空间本身也早已像是起伏搅动的海水。   他们还不安全。   不过,龙虾号内部的环境变得很奇怪。   地上出现许多黑色流淌的污泥,还有许多人都看到了走廊上房间里,站着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这本应该是很不详的预兆。   却没想到那些虚影像是稀释了周围的恐怖,让许多在疯狂边缘的船员陷入回忆,慢慢安定下来。   这满地流淌的黑泥让扎赫兰忍不住想到自己眼里流淌出来的……   简直一模一样。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当年给他这个能力的邪神,很可能还在保护着龙虾号。   只是导航厅中的念能者们相当不好过,一个个吐着血在死死支撑,更有几个呕吐满身昏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万时导航的龙虾号,悬浮在暗空间之中也不敢前进。   而导航椅上,万时手脚紧紧蜷缩在一起,眼睛在眼皮下滚动着,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不安。   扎赫兰最担心的就是她出事,刚刚的豪言壮志更像是让周围的念能者相信她。但实际上,哪怕是神人阁下,哪怕是她,在暗空间中导航也是可能出问题的!   扎赫兰处理完指挥部的事情后就立刻下来陪她,他在紫云遍布的导航厅内靠近万时,刚刚走到万时身边,她脸上神情变化大恸,竟哀哀叫了一声:“……扎赫兰!”   扎赫兰只感觉那一瞬间心都绞在一起,他立刻上前去攥住她蜷起来的手指:“我在!怎么了?”   而万时只是难受的在摇头。   她那样不是身躯上的疼痛,而是内心的痛苦。   扎赫兰伸出爪子捧着她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结束导航吧!她肯定经历了什么——”   旁边带队的念能者却虚弱的拒绝:“老大,她似乎正被什么困住了,强行退出对她更有伤害,而且如果找不到路,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扎赫兰咬牙道:“那就找到一条最近的航线,别管通往哪里就尽快跃迁离开!”   念能者双瞳闪烁着紫色的光芒,身躯还被锁在护航椅上,他仰头不知看到了什么:“……暗空间的风暴,抹除了一代代念能者留下的航道,周围什么都……呃呃!有光、有白塔!”   他忽然痉挛着大口呼吸,眼中紫光更胜,狂热一般道:“是传说中的白塔!这是唯一能指明方向的地方——”   扎赫兰隐约听说过,绝大多数的念能者都出身自圣殿,信奉着暗空间中的白塔能够庇护他们。   现在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那就去白塔!你来导航,我去指挥台配合!千霄,过来陪着她!”   千霄惊愕的点点头,连忙跑过来,表情严肃的站在万时身边。   扎赫兰快步走上楼梯,深吸一口气,对身边副官道:“涅玻耳呢?他这身份要是出了事,万时可不会饶了我。”   野猪副官道:“涅玻耳殿下没有出门,我们的船只稳定之后立刻就去确认了,听到了他在房间里的回应,但他不愿意离开房间。”   “不过龙虾号的部分动力系统在强制压速倒飞中出了些问题,大型发动机的多个承轴出了问题。”   扎赫兰头都大了:“承轴!那些都是锇合金的,上哪儿能换去,根本就没库存!”   野猪副官立刻道:“您别担心,因为我问涅玻耳殿下身体情况如何的时候,承轴断裂的事是他告诉我们的。他说他的房间就在动力系统正上方,感受到了不正常的振动,他也表示,自己能用精神力修好。”   扎赫兰:“……”   他忽然想起,在涅玻耳最全盛的那些年,许多敌方舰船都不敢距离他的主舰太近,更不敢那种舰船近身肉搏,就是有传闻他操控金属的精神力,能拆毁对方的发动机和气密!   但现在看来他不止是能拆,也能弥合修复金属。   野猪副官:“不过他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在问万时阁下在哪里,我就没回答,他好像说话都有点颠三倒四了……”   扎赫兰冷笑。   离不开女人的老男人。   他道:“别管他,只要他死不了就行。按照计划进行检修和动力维护。”   ……   赛博时代的夜幕,总是很晚降临。   万时站在豪宅悬挂着水晶灯的前客厅,身边无数宾客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从她进入这栋豪宅不过十分钟,已经有无数人投来了目光。   万时恍若未知,站在角落里,直到有位身穿灰色西装礼服的金发男人走上来。   男人五官混血、英俊爽朗,有种走在哪里都像是主人的气度闲适,他对她笑道:“小姐,抱歉,并非我要唐突打扰您,实在是今天到场的许多人士我都认识,但从未见过您。您是?”   万时从怀里拿出一张邀请函,微笑道:“我是椎木溪的朋友,她邀请我来参加的。”   男人装作看邀请函,但余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年轻女人皮肤白皙光洁,穿着一件轻薄柔软的香槟色帝政时期长裙,纱织长手套紧贴着肌肤。   经过历史的布料带着细微繁密的皱褶,更衬托的她肌肤如同薄皮充盈的杏果。   帝政裙简洁的领口展现出她修长的脖颈,没有染色的长发挽起,只露出了颈侧的脑机接口与存储嵌条,她甚至没有戴项链来凸显价值,只用后颈到后背的美好线条来展现看起来最贵不可言的东西——她自己。   在义体化与刻奇主义流行的今天,哪怕是上流社会也喜欢鲜亮张扬又夸张的造型,但眼前万时的复古明晃晃的告诉在场所有人,她富得有底蕴有态度。   这很难不让周围人注意。   男人收起邀请函,朝万时微微躬身行礼:“实在是抱歉,不是怀疑您,只是我相信如果见过您,我一定绝对不可能忘记。”   万时微笑,说话也带了些轻微的口音:“我也是刚来万城没多久。”   男人年纪看起来比万时大七八岁,眼里有种享受和她对话的愉悦,让人忍不住有被他关切包容的轻盈感:“您是怎么认识椎木溪的?”   万时却不着急回答,她拎着珍珠链条的小手包,微笑道:“您能告诉我,这场活动到底是……抱歉,阿溪只是邀请了我,但没告诉我活动到底是?”   男人立刻从侍者手中拿过酒杯,递给她:“今天是万繁议员和椎木溪治安官的正式订婚宴,当然也是万繁议员成功当选之后的庆功宴。”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插话,还想把手伸到万时面前跟她握手:“虽然他们二人早就以未婚夫妻互称,但一直还没办仪式呢。一边是万城历史上最年轻的议员,一位是最近24小时追回失窃名画的雷霆治安官——”   万时恍然:“原来如此。”   ……她当然提前知道。   她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220]第 220 章:说句实在话,万繁那眼神看狗都深情。   早在近两个月前,万时就带着全新的身份,住进了郊外某个人造自然区内的顶奢度假村内。   她还想着如何接近同样在度假村中休假的万城南区治安官——椎木溪。   却没想到只是在度假村里待了三天,椎木溪竟然主动来跟她搭话了。   “你练的真好。”金色短发的女人穿着运动内-衣与瑜伽裤,站在洒满人造阳光的水疗中心瑜伽厅,对万时露出微笑。   万时正双臂撑在垫子上,脚尖朝天做了个轻巧又复杂的动作,她并没有立刻对金发女人回以微笑,而是在自己做完整个动作,脚尖落回地面时,才半闭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当她肩膀彻底放松下来,抬起脸来,略显客气道:“谢谢。”   “我叫椎木。”金色短发的女人主动伸出手来:“你来这个瑜伽课三天了吧,我之前没见过你。”   万时犹豫片刻才伸出手:“其实……我刚来到新城没多久。”   椎木爽朗的笑起来:“你叫什么?”   “嗯……万时。”她略一犹豫。   椎木微微抬起眉毛:“据我所知很多人来了这座城市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出身都会姓万。”   万时似真似假的笑起来:“或许吧,我也只是想在这个城市找个容身之地。”   金发女人笑了笑,主动朝她伸出了手:“一定能。抱歉,忘记介绍自己了,我是万城南区治安官,椎木溪。啊,我能邀请你一起喝杯咖啡吗?”   万时有些惊讶犹豫。   椎木溪笑:“我总是跟一些犯罪分子和贱民打交道,或许身上也沾了些坏人的气息,是不是会吓到你这样美丽的小姐?”   万时捂嘴轻笑,扶着她的手站起身:“那我现在无聊的生活还是需要一些惊吓的。”   椎木溪从她第一天来这里度假就注意到她了。   这个年轻女人皮肤光泽白皙,非富即贵,五官漂亮轻盈,像是蒙雾的玻璃,茫然却又透着冷酷。   她义体非常少,掌心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接口的结构,牙齿整洁白皙,身上几乎没有太多首饰,只有小小的耳钉与项链。但椎木溪认得出是某个顶奢品牌最低调的款式。   而年轻女人举手投足的很多习惯,太像是常年有人伺候了,反而因为来到这个高端水疗中心但身边没人跟着而不习惯。   在湖畔的餐桌上,侍者端上来许多餐食,万时吃的慢条斯理,但也在跟椎木溪的聊天中,隐约透露了几句自己的出身。   她含混的表示自己在邻国王室算是有些血统地位——但王室在国内已经不受支持,所以她跑路来了万城。   万时编的身份就是老金的母国,这也是她最了解的政局,当年接触老金的时候她就做足了功课,对某些人物的名字和家族过往信手拈来。   她甚至真的顶替了一位在乡下隐姓埋名的公主的身份,从身家行礼,到举手投足,都由司各脱为她亲身打造。   只是司各脱一直反对她接触椎木溪。   “椎木家族一直在其他城市做医药、算力相关的产业,是个比你想象中更有权力的家族。椎木溪来到万城当治安官,必定是为了将家族渗透进万城。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像个老猫了,抓你这样的小老鼠,太容易抓到把柄了!”   万时却不可能不接近她。   否则她怎么能探究到哥哥相关的真相,否则她怎么能摧毁他现在拥有的身份地位。   椎木溪在聊天中倒是没有新闻中那么可怕,她甚至热爱运动,性格利落爽朗。   而且万时注意到,虽然椎木溪和万繁有过一起接受采访,显得恩爱非凡,但私底下跟她聊天时,一次都没提起过万繁。   万时以进为退,故意表现的戒备、优雅又紧张,像个历经许多政治波折来到新国家的无知公主。   她也没有主动跟椎木溪拉近距离,甚至几天之后特意换了另一处度假地。   却没想到第二天,贵宾厅前台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就说椎木溪来这里想要见她。   万时连忙戴上固定在自己尖牙上的假牙套,给自己手掌装上虚假的义体金属条,检查自己全无破绽之后匆匆下楼。   就看到椎木溪穿着马裤戴着头盔,对她招手笑道:“你搬到这边来住了怎么不说?”   万时嘴唇动了动。   椎木溪懂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万时惊讶之中有点感动羞赧,面上薄红:“抱歉、我很少有朋友,也没想到这样就算朋友。我只是担心……”   椎木溪咧嘴笑:“既然是我先把你当朋友,就要主动来找你啊。走吧,我订了两匹克隆马,你想要一起骑马兜风吗?”   万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克隆马?”   以前在庄园中,维德养过几匹马。   与市面上用机械结构做成的仿生马不同,那几匹马是真实血肉的宠物。   后来万时才知道是维德花重金克隆的马匹,而随着克隆技术的断代,市面上克隆宠物少得可怜,维德的几匹马的价值不可估量。   椎木溪笑了笑:“你不知道椎木医药公司吗?最近我们在开发各种克隆动物产业,近期已经在拍卖很多克隆猫狗了。而且我们还资助了当代最大的动物基因库,说不定以后所有灭绝的动物我们都能复刻出来。”   万时走到度假村的草坪上,看着她从车上牵下来的两匹白马。   草坪上本来有七八匹度假村高价购入的机械仿生马,但在这两匹昂头嘶鸣、骄傲昂扬的真正的马匹面前,显得那些仿生马像是僵硬的玩具。   万时忽然脸颊发麻。   ……哥哥、椎木医药、克隆马。   椎木溪牵着缰绳走到她身边来,露出笑容:“要试试吗?”   万时攥了攥手指:“我只骑过仿生马。”   椎木溪扶着她的胳膊:“差别不大,来试试吧!”   万时翻身上马。   其实这个时代能骑过仿生马的人都算上流人物,她表现出了骑马的熟练经验,让椎木溪对她的贵族身份也更加信服。   万时膝盖与手臂下方,能隐约感知到这匹马狂奔时泵血的肌肉,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从庄园逃走的时候,哥哥骑着马到她的身边,将她拽上了马匹。   两个人胸膛后背相贴,他的手臂夹在她的身侧,两个人看向茫茫的山野林地之中隐形的囚笼。   他说要做好准备,一击逃离,但到头来……到底谁是真正的自由了?   万时猛地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度假村的人造湖边狂奔,裙摆猎猎作响,椎木溪从后面追上来,眼瞳亮晶晶的望着她:“我差点都追不上你,找你来做我的骑友果然没错。”   万时坐回马鞍上,裙摆下的大腿夹紧马匹放慢速度,故作腼腆的笑了笑。   椎木溪跟她兜风几圈,聊起最近的一些新闻事件和趣事,椎木溪忽然道:“时,我能加你的光脑吗?我真的很想有你这个朋友,也想跟你常联系。”   万时面露惊讶之色,但又咬着嘴唇点点头:“那我……回头也会给你打电话的。”   短短一两个月内,椎木溪跟她的关系日渐靠近,她有时候也会跟万时约着吃饭见面,有时她会说起自己正在负责的案子,有时又会聊到什么跟泥盆纪公司的算力战争。   而万时就像是漂泊的候鸟一样,拎着手提箱在一个又一个高档酒店和度假村之间来回转。   椎木溪主动提出:“要不你来跟我一起住吧。”   万时连忙摇头:“不、那不方便的。我只是想吃不一样的酒店餐,在不同的花园里看看书。”   椎木溪后来又说:“那就跟我出来见一见朋友,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他们也都非常优秀。”   万时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难不成你的家人也姓万?   可她只是更窘迫的摇摇头:“不用、不用的,就让我一个人安心待着吧,你能有时候来见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但终于有一次,椎木溪佯装生气道:“下周我们要举办一场活动,你一定要来参加。这件事对我很重要的,如果你不来我真的会生气。”   我们。   她说的是“我们”。   万时面上显露出犹豫,但还是点点头。   椎木溪立刻露出笑容,金色短发随风扬起,笑着眨眨眼睛:“来吧!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和家人,真的。”   此刻在豪宅的宴会场上,万时小声说完她和椎木溪的相识,对面高大的金发男人脸上出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万时望着他,也眨了眨眼睛:“咦,你长得有点像是……”   男人笑着跟她碰了碰杯:“万小姐,玩得开心,等酒会正式开始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万时故作茫然无措的望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身影,也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躲藏在阴影和边缘中。   没过多久,活动正式开始。   在灯光与欢呼声中,她看到了身穿黑色西装礼服的熟悉身影走下楼梯,向众人挥手,会厅内的宾客敲着杯子起哄叫道:“万繁!万繁!”   万时有些恍惚的叼着蛋糕叉子。   这并不是哥哥过去最常用的名字。   而是在他们第一次从维德身边逃走之后,他跟着她的姓氏起的假名。   他那时候说,只有一个姓氏他们才能最亲密无间。   万时那时候有点张不开口叫他的全名“万繁”,只是但叫他一声“繁”。   结果就导致他嘴贱上来啃她贴她闹她的时候,她骂的“烦”也会被当爱语似的故意应声,凑上来亲几口。   而在此刻这名字几乎成为最近在万城最耀眼的政治新星……   他也有变化,个子可能比他们分开时再高了一点点,人更瘦一些,两颊微微凹陷更显出锐利与昳丽。   很多时报都说,在这个浮躁又末日狂欢一样的时代,万繁如此顺利当选议员,就因为他那张比明星还漂亮的脸,引来无数不关心政治的投票。   哥哥曾经跟她一起在底层挣扎的时候,总是穿着牛仔裤或夹克外套,虽然也很帅但更多是混不吝的感觉。   但此刻,曾经在额前的发丝朝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极有魅力的绿色眼瞳,让她更想起多年前她刚到庄园时,那个在雨夜床前站着的倨傲少爷。   万繁顺着灯光汇聚的楼梯走了几步,转过头去朝身后笑着伸出手。   椎木溪也出现在了灯光下,引起宾客的另一阵欢呼。   她个子比万时高不少,几乎只比万繁矮两个指节,穿着白色的阔腿裤与短西装笑着走下来,挽住了万繁的手臂,也露出微笑。   二人顺着台阶走下来,   万时却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说句实在话,万繁那眼神看狗都深情。   但椎木溪是真的像是在看狗。   她不是看万繁向看狗,而是看所有人都像是看狗。 [221]第 221 章:万时手臂抡圆了,猛地朝他脸上扇去!   椎木溪甚至并不怎么将目光看向万繁,只是勾着他的胳膊。   而今天椎木溪白色西装配着耀眼的钻石与胸针,说是强强夫妻——更像是一种要占据主位的强势。   很快,宾客们就将两人包围住,万时将自己躲藏到了阳台上,喝着酒听着嘈杂中这对未婚夫妻的发言。   万繁毕竟前一段时间刚刚当选议员,他在竞选经理、其他议员的幽默调侃中,开着玩笑讲起了自己上台之后的政治理念。   什么为线上的算力工人减税,实现几种新药的上市,改善选区内供电情况。   哈,这些政客的屁话他也学会说了。   她实在太了解他。   哥哥从小生活在封闭的庄园里,在万时到来之前他只面对着一大堆机器人,他世界非常窄,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应该没有那么深切的同理心。   万时总觉得他像是游离在外的肉身机器人。   他人生最早的十几年,听到过的人话都没几句,摸过的人手也就她那一双,还在这儿装起来体察民情了。   而他身边微笑鼓掌的椎木溪,却在万繁发言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即将结婚或者支持他政治理念的话,反而转头谈及了椎木公司的股价。   说起什么椎木智能集团将要推出新一代超级计算机,甚至能协助天文学家勘测出近些年频繁出现的“紫色太空风暴”,也会极大加快人工智能的学习能力。   下头的欢呼声比万繁发言时还要响亮。   万时听得力竭——感觉这不是订婚宴,而是股东大会了。   在俩人的发言之后,终于到了正题的阶段,宴会厅内响起音乐,金色的迷蒙浪漫的灯光开始打在两个人脸上。   在聚光灯下,万繁将订婚戒指戴在了椎木溪手上。   椎木溪笑着向周围看客展示着戒指,周围响起掌声和口哨声,只是忽然有几个声音起哄道:“亲一个!亲一个!”   万时翻了个白眼,喝着酒看乐子。   却发现万繁嘴角噙笑,神色冰冷的扫向周围,周围起哄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甚至有些人略显恐惧的缩了缩脖子。   而椎木溪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订婚戒指,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起哄。   万繁含笑朗声道:“大家要是想来会浪漫,等酒过三巡就可以开始搭讪了——”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掩饰性的想要尽快翻篇的尬笑。   万时挑起眉头,不过诸多的热闹也跟她没有关系,她只顾在阳台上低头看向花园里那些人造花园的植物。   她在昏暗的花园阳台上摘了人造花吹着玩的时候,万繁却在一转头时候撇到阳台上一抹身影。   他皱起眉头,看向昏暗的露台,那人衣裙与后背在暗处像是发光,熟悉却又陌生……更修长更气定神闲。   万繁总觉得是自己戴戒指的时候,脑中一直在想她,才会出现幻觉——   而且最近不知道为何,或许他也快疯了,那种她就在身边擦肩而过,她在暗中窥视他的幻觉越来越强烈。   他正想确认那抹身影是否真实,就已经被周围人簇拥着走不出去了。   椎木溪在他身边微笑抬起头:“亲爱的,你在看什么?”   万繁一方面觉得不可能是真的,一方面又太想去确认,可能是她的幻想只是出现在头脑中就让他后背泛起战栗,但场面上还是予以微笑:“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我们去敬酒吧。”   酒会过半。   万时都开始打哈欠时,她的光脑上弹出了椎木溪发的消息:“你在哪里?”   她随手回复:“二楼南侧的阳台。你忙吧不用管我。祝你订婚快乐。”   万时回复之后,托着腮靠在围栏上,喝着果汁。   片刻后,身后忽然响起呼唤声:“万时!万时——这里!”   万时回过头去。   椎木溪挽着万繁站在灯光下。   而万时站在昏暗的阳台上。   她看到万繁在听到她的名字后突然变了脸色,摇摇欲坠。   他从怀疑到惊愕,面色苍白的望着漆黑幽深的阳台,想要看清在灯光之外那个单薄的身影。   椎木溪忽然偏头向宴会厅内,对着身后人招手,笑道:“哥,快来,我要给你介绍朋友!”   万繁紧盯着那个端着酒杯走过来的单薄身影。   从椎木溪身边,走出一位金发高大男人,径直走向阳台上那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男人胳膊上搭了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他先露出笑容:“小溪,我刚刚可是跟这位万时小姐聊过一会儿了,毕竟她太鹤立鸡群,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万时端着酒杯,缓缓从阳台暗处走出,半张脸出现在宴会厅照过来的金粉色的暖光下,含着微笑,目光却没看向万繁,而是看向了旁边的男人:“……哥?”   男人露出笑容,伸出宽大有力的手掌:“我叫椎木荒一,是阿溪的兄长,不过我们家族兄弟姊妹众多,我算是她行三的哥哥,但是我们是同父同母。叫我荒一就可以。”   万时不大好意思的握了握他的手指,男人立刻抖了抖西装,用目光征询是否需要披上。   万时羞涩点头。   椎木荒一轻轻地将衣服盖在她肩头时,万时对椎木溪露出笑容:“阿溪,谢谢你邀请我。”   万时也彬彬有礼的将面孔转向万繁,对他客套又尴尬的微微一笑:“你好,初次见面。恭喜你们。”   万繁死盯着她的双瞳。   椎木溪抬起头看向万繁:“繁,这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她刚来万城没多久,但我们聊得特别好;小时,这是我的未婚夫万繁。”   万繁面上的肌肉有一丝抽动,但他很快露出了客气的微笑,收起了眼中的复杂:“阿溪也有朋友了啊,没想到是这样一位美人。”   椎木溪却没在意万繁的反应,反而松开万繁的手臂,拽着她哥哥荒一:“我哥也是刚来万城没多久,他以前当过军官,后来受伤退役后转做金融投资,不过平时也像你一样很爱看书——”   万繁嘴角一抖。   万时余光明明看见了他熟悉的表情,还装没看见,只是心里骂道:完蛋,不该操这种人设的。   万时加倍露出甜笑,挽住椎木溪的手:“阿溪,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哥哥。”   椎木溪:“我早就说要给你介绍我的家人朋友,你都不肯来!要我说,你就别住在那个酒店了——”   她搂住万时的肩膀:“我已经叫人去你的房间把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正在送过来的路上。小时,住到我们家来吧,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样在外面漂泊。”   椎木溪去收拾了她的行李!   万时肩膀一紧,但又意识到自己的过度紧张会被她发现,立刻脸色变成犹豫惊讶。   万繁也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椎木溪。   ……还是司各脱足够老练,他早就告诉万时,椎木溪这种资本家族出身一定会把她查的底朝天。   司各脱帮她将一切身份做出好几层,做出可控的破绽,只为了当做陷阱一样诱惑着椎木溪慢慢深入。   万时眼瞳晃了晃,有些慌张的垂下头:“我、我还没想好呢,阿溪,我——”   椎木溪像个霸道贴心的好朋友,抱着她的肩膀:“有什么没想好的。我有的是房子,你住的不习惯就换,而且你要是搬走我也不会生气的。”   万时露出可怜兮兮的苦笑:“可是……跟我沾边的都没有好事的,我总会带来厄运,也总能把大家的关系搅黄……”   椎木溪还以为她是在说故国政斗与战争的事,立刻道:“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不会有事的。”   会的会的。   我会让你家血流成河的。   万时抬起眼怯生生的环顾四周,椎木荒一露出对她毫不掩饰好感的笑容:“别怕,阿溪这家伙有时候就热情的太吓人了,你要是住两天不习惯就搬走。”   万时余光也看向万繁,万繁则端着酒杯盯着她,目光却微微涣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始终没有说话。   眼见着别的宾客要走过来,椎木溪笑着用肩膀挤挤她:“放心,我夜里肯定不骚扰你,我知道你喜欢安静。晚一点我会给你安排房间的,放心吧!”   万时只好没招了一样对她笑笑:“阿溪,你呀!但求你了,别跟什么宾客介绍我,我、我不想出去见人。”   椎木溪笑:“好,小社恐,我让我哥陪你聊会儿天吧。走了,繁,咱们要去碰一圈了。”   随着椎木溪和万繁走出去,庭院的玻璃隔门被虚掩,万时望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万繁快速又复杂的回头望了她一眼,比口型道:“……”   ……她没看懂。   不会是在骂她吧。   觉得她破坏了他现在顶尖上流社会的婚姻?!   但她很快按下神色,仰头看向身边的椎木荒一,看到对方惊艳的目光,她还有什么不懂的——椎木溪这是要跟她互为嫂子,换哥代嫁啊。   万时推脱说不太想进去宴会厅,没想到椎木荒一以也不喜欢人多为由,一直黏在她身边聊天。   万时不得不依靠隐藏耳机中司各脱的提示,硬编了一些对文学含混又缥缈的理解,来应付跟椎木荒一的对谈。   但很快话题越来越高级越来越文青,万时也干脆摆烂,咬了咬嘴唇:“……其实跟你说吧,我、我没有那么爱看书。我怕人看不起我,所以故意装的很有内涵。”   没想到椎木荒一愣了片刻,忽然长舒一口气:“我说实在的,我正戴着耳机,让人工智能帮忙回答你刚刚说的问题!其实我只是做过几年军官,对这些哲学文学也是狗屁不通,但阿溪说你很爱读书,所以我——”   之后椎木荒一聊起了自己参与过的战争,他虽然离开司令部很多年,但有着非常军人的身板,还撸起袖子给万时展示了他之前受伤的肢体。   万时如果不是惦记着杀男人,还真会被他蜜色肌肤与肌肉吸引,但想到某个人用口型说的那句她没接收到的话,万时还是牙痒痒。   她忍痛离开肌肉帅哥,找借口去盥洗室,将外套也还给椎木荒一。   等她离开阳台进入豪宅,宴会厅里已经不怎么有人了,许多宾客都挪去了二层的舞厅。   上头传来乐器的声音,而万时眼尖的看到楼梯拐角处,出席活动的大法官匆匆过来找到椎木溪,她脸色微微变化跟着大法官快步离去。   万时看了一圈,去向整个宴会厅角落最偏僻也最靠外的盥洗室。   走进这间绿色瓷砖的维多利亚风格的盥洗室,万时在确认无人后,慢慢吐出一口气看向镜子。   她将手包放在洗手台上,刚要脱下手套,跟司各脱说几句话。   盥洗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万时立刻后退半步,按住裙摆,就要拿出腿内侧藏着的聚酯纤维手-枪。   万时:“……!”   黑发绿瞳的男人走进来后,立刻用膝盖抵住了门,他并没有着急与她说话,而是先打开了光脑。   很快门的电子锁启动,盥洗室外隐约出现了检修的浮动投影,整个房间内灯光也微微闪烁,周围似乎有细小滴滴的声响,像是监视或监听的设备被停止。   万时这才意识到,椎木家举办的宴会上,甚至可能盥洗室里都有监听!   万繁抬起脸看向她,轻声道:“……现在安全了。”   万时没有说话。   他目光在盥洗室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绿水清波的微微闪动着,抬起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   他笑抬到一半却哽住,喉咙里发出很细小又怪异的声音。   万时死盯着他,却觉得自己的鼻腔喉咙像是与他的相连,一种闷闷的紧缩的感觉仿佛也出现在自己喉咙到鼻腔之间。   而万繁最后还是笑了出来,只是眼角有点红了,自顾自的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臂快步朝她走过来。   就在张开手臂几乎要搂住她的肩膀时,万时微微倾身,手臂抡圆了,猛地朝他脸上扇去! [222]第 222 章:“……搞什么久别重逢,别恶心人了。”   万繁全然没料到突然的袭击,被万时这几年训练出力量与技巧的一巴掌扇得趔趄,脑袋狠狠撞在了盥洗池边。   他脚步不稳,额边鲜血涌出,跌倒在地。   万繁捂着脑袋,痛苦的咳嗽几声,抬眼看向眼前的万时,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就瞧见万时将帝政裙的裙摆掀起,拿出一把聚酯纤维的手枪,蹲下身来将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   万时近距离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用枪口用力顶了顶他的鼻尖、脸颊。   ……那曾经在她手指摩挲下柔软的肌肤,还没有变成面具。   她努力忽视鼻腔的闷意,慢慢笑起来:“你也太容易上钩了吧。议员连这点意识都没有,会死的很惨的。但光要你死似乎还不够,你是希望明天的新闻是‘新任议员浑身赤裸溺死水池’还是‘克隆人竟成为新任议员’?”   万繁只是望着她说话的嘴唇和坏笑的面容,下意识跟着她笑了一下,目光恍惚:“你完全长大了。以前还有点像孩子,但现在……”   万时枪口用力压着他柔软的下嘴唇:“你变化就没多大了。毕竟在我心里你已经器官衰竭而亡了。”   万繁瞳孔一缩:“你——”   万时咧嘴笑起来:“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毕竟那时候你逃走了,我才是被带回去被迫跟维德生活在一起的那个。维德什么都告诉我了,你知道吗?他本来是想换进你的皮囊里,跟我生活在一起。”   万繁顿了顿:“我回过庄园,就大概就知道了。”   万时皱眉:“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万繁却没说话,只是面朝上倒在盥洗室绿色的瓷砖地面上,被她扇过的面颊慢慢红肿起来,刚刚装在台边的额头破开一道小口,但血很快染红了半张脸。   他却对她露出了微笑,笑意在眼中流淌着:“我就知道你这样的混球咬死所有人,也不会让自己死的。我看到巴吉度猎犬的尸体在地下的服务器旁边,我看到他的书房被人劫掠过一样,我就知道你赢了。你一直在万城吗?你在做什么?”   万时不说话。   万繁望着她的身躯,有点惨淡又欣慰的笑了笑:“你过得还可以吧。”   万时知道,在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的满是犯罪与致幻的万城,她神采奕奕、躯体完整又意志清醒的站在这里,就不算过得太差了。   但再看到哥哥身上的西装,想到他在屏幕上的巨幅海报与议员的身份。万时伸手重重的拍了几下他染血脸颊,又嫌他的血脏似的在他西装上抹了抹,才昂起脑袋:“还可以。”   她却没想到万繁躺在绿色瓷砖的地面上,盯着她高傲的下巴,眼里泛起水色,他噗嗤一笑:“小骗子,眼睛骗不了人。但总之咱们都还活着,这就很不容易了。”   万繁想要笑,嘴角却又微微向下抽动:“快有五年没见了。我们失散的前两年,我不在万城,后来才来到这里的。我就是相信你在这儿。你说过,这座城市太大了,容得下我们两条小鱼在里面畅游。但我没想到,同样在一座城市里,我自认掌握了顶尖的黑客技术,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她像是想让他闭嘴,但又想继续听他说什么,只是蹲在旁边,枪口漫不经心的在他脸上乱戳,却没有怼进他的嘴里。   他过去最毒最别扭的嘴,竟然在此刻一段段平实的话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我能查到的跟你唯一相关的线索,是你三四年前因为偷盗案件被关押在看守所,然后在看守所突发传染病而亡。等我去追查,却只找到你尸体被焚化的签字,却说你的骨灰没人领走就随便撒了。”   这还是司各脱帮忙办的,让她逃脱了旧有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幽灵。   “我真的差点就信了,只是后来翻找焚化记录,说你进炉之前脑机接口已经被拆除卖钱用来偿还坐牢的房间费——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我觉得你虽然不过敏,但肯定不会给自己安装脑机接口的。果然越往上查,越多诡异的事。”   “我先查到了一位经办你偷盗案的检察官,许久才查出她有受贿嫌疑,结果就要逼问她的时候,她突然被杀了,线索中断。我就敢确定一定有人不想让我找到你。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也因为纯人类的身体,遭受了跟我差不多的事。”   万时皱起眉毛:“跟你差不多的事?什么事?”   万繁翠绿的眼瞳半晌才落在她脸上,只是自顾自的道:“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冥冥中相信你一定在万城,好几次我几乎觉得自己找到了,但你眨眼间就消失。”   “甚至,我想着那些竞选广告发出来之后,你一定会看到,会想要找到我。结果几个月之后你才找来……而且你为什么要通过椎木溪找过来,你不知道她——”   万时冷笑着站起身,香槟金色裙摆下的鞋尖踩在他的肩膀上:“那我不通过你的未婚妻,又要通过谁?当时你被你的朋友同伙劫走了,逃的倒是快,只把我一个人扔在牢笼里!连维德都找不到你,我却在那暗无天日的宅子里被逼的想疯!”   万繁似乎没想到万时是这样的答案,有些惊愕的望着她,撑着地面坐起身体。   一旦坐直,额头伤口处更多血污流淌下来,万繁立刻捂着自己的额头。   万时才发现他就像是凝血功能有问题一样,刚刚被磕破的地方一直在淌血,而他的嘴唇颜色也逐渐变淡。   万繁放下手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血,笑道:“你小瞧维德和司各脱了。就咱们逃出来那一两年认识的小鱼小虾的同伙算什么?如果是他们把我带走的,维德会找不到我吗?”   万时慢慢反应过来,拧起眉头:“你是说早有人觊觎克隆的技术,盯上了你然后把你带走了?难道是椎木公司?你一直在他们手里吗?!”   万繁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事情比较复杂。”   万时胸口起伏:“……维德跟我说,按理来说你早就该死了。克隆会有突如其来的衰变。十二就很快老死了。”   万繁安慰她似的笑了笑:“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我也想活下去。”   他伸出手碰了碰万时的脸颊,万时垂下眼睛,就发现他的左手上镶嵌着很多义体。可他不是义体过敏吗?   但仔细看过去很快就发现,跟她一样都是贴在皮肤上的假义体。万时攥住了他手腕,哥哥想要躲开,但又觉得她的手指太凉太软,没忍住将她指腹攥在掌心里。   万时伸手拿开贴在手上的金属片与塑料之后,就看到他左手上遍布疤痕,像是被打碎后重新组在了一起。   这是当年司各脱砸碎的手指。   眼前的人还是万繁,而不是他的克隆体。   他这只手反握住她手指,万时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没有当年那样灵活了。   那时候他既能敲在键盘上,也能给她编头发。   他还总说,自己这么一双灵巧的黑客的手,给她编头发要加钱。   而顺着手腕望下去,万时竟然看到一个个边长一厘米左右的正方形疤痕。   这些方块等间距的排列着,延伸进他衬衫染血的衣袖,在盥洗室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万时正要拽着他的衣袖要看,万繁却很快遮掩了手腕上的疤痕:“你既然能混成椎木溪的朋友,肯定也是有点本事。那就该甩脱这个身份走了,接触她太危险了。”   万时冷笑一声:“想让我走?怕我破坏你的订婚宴?我说了是来杀你的。”   他挑起眉毛,嘴唇翕动就要说出一句毒舌的俏皮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变得粘稠。   万繁抛掉了一切的寒暄、疑问,忽然轻声道:“……小时,你抱抱我吧。”   万时本来想着,一个巴掌还不够,她还要再多打几下,讲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恶心他、怨恨他。   可他突如其来的别扭又熟悉的话语,反而让万时喉咙一紧,脸上像是被他轻轻拍了一下似的。   其实他总陪在她身边的那几年,姐姐、经理、圆姐都会躲起来消失不见,她只有一个看似烦躁高傲,实则黏人温热的哥哥紧紧拥抱着她,却不孤单。   可万时也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这么五年,她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过得不好,就能弥补一切了吗?   她不要原谅……他都已经要跟椎木溪结婚了,她不能原谅……   万繁望着她,又说了一遍:“小时,抱我一下吧。”   像是华服下这个万众瞩目的政治新秀,会因为没有她的回应而枯萎而死。   万时却慢慢拧出一个笑:“……搞什么久别重逢,别恶心人了。”   他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眼瞳在睫毛的阴影下绿的发黑。   万繁扶着台子站起身:“你应该走了,我这边的事比你想的棘手,后续我会用光脑跟你联系,永远保持警——”   就在万繁话音未落之时,忽然传来了剧烈撞门的声音,外头几声嘈杂的响动。   “万时小姐!万时!”   万繁脸色微变,忽然身后一声巨响,万时猛地转过脸去,盥洗室大门砸开。   椎木荒一银灰色西装微微鼓起,西装布料下喷吐出义体过热的白色蒸汽,而身后就是椎木溪,她望见万时,惊讶道:“万时,繁,你们怎么在这里!啊——血!”   万时以为她肯定要心疼的将自己的未婚夫扶起来,没想到椎木溪走过来先是拽住了万时的手,带着她往后撤了撤:“这到底怎么回事?”   万时被她攥住手腕,心里一紧,竟然有种椎木溪是想逮住她让她别跑的感觉。   万时将聚酯纤维的手枪快速藏在手包内,往椎木溪背后缩了缩,刚要开口说是万繁兽性大发想要对她这个那个她不得不还击。   没想到万繁抹了抹额头上的血,眼神冰冷:“我嗑大了看上了你朋友,然后被她一巴掌扇了。怎么,很吃惊吗?”   万时:“……?”   操。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未婚夫妻,演都不演了吗?   椎木溪神色不变,甚至嗔笑道:“万繁,你又开始说这些胡话了。小时,你受伤了吗?”   万时刚藏好手枪,怕她检查身体伤口,立刻道:“没有,他没碰到我。”   椎木溪:“他的血止不住的,快叫医生过来吧。”   旁边撞开大门的椎木荒一将万繁扶了起来。   万繁甩开对方的手,轻声道:“不必,我能自己走。让你这个朋友滚吧,她一点规矩都不懂。”   万时心紧缩起来。   操太怪了,整个氛围都太怪了!   椎木溪却皱皱眉头:“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她转头看向万时:“我请医生过来,不必担心,宾客们都去花园了,不会惊动太多人的,让他们也给你看看吧。”   万时却立刻摇头,硬邦邦道:“不必了……我还是想回去。”   椎木溪却晃了晃她的手腕:“别生气,你的东西都已经到这里了。而且都已经这么晚了,刚刚助理已经把你的房间都布置好了,忘了这不愉快吧,我陪你去看看房间。”   万时还想开口,椎木溪笑道:“你的酒店我都已经退房了,还是你要回哪里吗?”   万时:“……”   她后背肌肉发紧。   看来今天是不会善终了。   哪怕自己走了也一定会有甩脱不了的眼线。就算甩脱了,她也再难以接近万繁了。   万时垂下眼睛,心中惊疑不定,片刻后道:“好吧……可我已经累了。能给我准备睡衣吗?”   万繁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走了,目光发寒,抿紧嘴唇,先一步捂着额头走出了盥洗室。   片刻后,万时拒绝了椎木溪要给她介绍房间的热情,独自走进了给她准备的角屋卧房。   偌大的房间复古而优雅,窗户下方就是宾客散去的花园。   房间内还隔断出了大大小小的阅读室、更衣间等等,万时上次住这么豪横的房子,还是在维德的庄园里。   她一切面色如常,甚至没有摘掉牙套和假义体,只是摘掉染上哥哥血液的长手套,在更衣室中脱掉香槟色的长裙,然后再慢慢脱掉衬裙,露出光洁裸露的后背,朝着浴缸走过去。   连盥洗室都可能窃听,万时不相信这里暗处没有监视,而且从刚才进入盥洗室开始,耳机里司各脱的声音也被彻底切断。   到底是她被诱入了笼子,还是椎木家族引狼入室,真不好说。   万时只是坦荡的露出自己的躯体,丝毫不掩饰自己完全没有义体化肌肤,挽起头发泡在浴缸之中,闭着眼睛思考。   她手指在泡沫与水面下紧紧攥着。   仿佛有真正看不见的、比维德当年的庄园还可怕的东西,就潜藏在椎木家的豪宅里。 [223]第 223 章:有什么比朋友的订婚宴后搞了她未婚夫更刺激的。   楼上。   椎木溪站在窗边看着万城霓虹灯染成彩色的天空,转过头看向身后沙发上的万繁。   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女医生正半蹲在他身边给他输血,挽起袖子的同时也露出了万繁的手臂。   十几个小小的取走身体组织留下的方块疤痕,像是某种数列一般在他小臂上排布着。   万繁半闭着眼睛,手指轻敲着扶手。   椎木溪轻笑道:“我以为你对人类丝毫不感兴趣,没想到还对我的朋友做出那样的事。”   万繁并不回答。   椎木溪:“这个月,SheeGI公司的智能业务一直在走下坡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被泥盆纪公司超越了。都已经把你送到这个位置,想点办法。”   万繁扯着嘴角揉着太阳穴:“他们投入了多少算力,你又给了我多少资源。我已经说过了,除非按照我的要求再建立两座由我设计的数据中心,否则一切免谈。你如果不相信我的技术,就把我撤下来。”   椎木溪紧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不论是他在黑客领域开天辟地的才能,还是健康活到现在的克隆人的身份,对于椎木公司都是不可或缺的重大资产。   而且他无父无母,心无畏惧,这种人本来是很难被他们这样的资本公司拿捏的,但唯一一点就是——他还想活下去。   椎木医药公司就有这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女医生将旁边的滤透机器打开,淡淡的绿色液体开始转动,这也是万繁没有迅速身体垮塌死去的唯一秘诀。   不过从几年前,椎木溪就察觉到万繁的执念未必是想活,而是某个人。   前几年,万繁从被囚禁的试验品,慢慢成为了椎木家族的产业关键,最后成功反制椎木家族,跟他们家族建立了共生关系,也恢复了自由身。   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就立刻偷偷去往了某个地方,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回任何数据或者资料,只带回来了一个不知道被人咬过、打过多少回的小熊玩偶。   看他今天如此特殊的反应,椎木溪有理由怀疑眼前的万时就是这个玩偶的主人。   可是椎木溪在之前就查过无数次,这个万时简直就像是万城的鬼魂一样没有根。   椎木溪:“你休息吧,建数据中心的事情我可以考虑,但你下周去见一下动物基因中心的负责人,看一下到底有什么能够尽快克隆上市。”   这是万繁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她笑了笑:“毕竟你的妹妹都找过来了,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她考虑一下。”   万繁猛地抬眼看向她。   椎木溪笑了笑:“你或许不记得了,你刚来到椎木家族的那几个月一直在昏迷中,在深度昏迷中唯一吐出过的两个字就是‘妹妹’。”   ……   万时都在浴缸里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发了太久的呆,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伴随着震动,万时感觉自己房间里灯光与电器提示灯微微闪烁,隐约有什么声音在滴滴作响然后消失。   然后出现了一个方块的笑脸,然后对她眨了眨眼睛。   [都关掉了。安心吧。]   万时:“……”   不会是他发现她已经泡在浴缸里都没什么可看的才关掉的吧。   [现在的身份弃用吧。你既然有能力找来,就一定能离开,别迟疑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刚要把光脑摘下来砸了,忽然光脑上收到了一笔金额惊人的无名汇款,她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干的活终于到账了。   就看到紧接着发来的消息。   [别一生气就摔东西,管管自己的臭脾气。就用这个光脑,我帮你隔断了一切有可能的监听,也给你加了对其他监听监视设备的提醒功能。]   万时手在空中僵住。   好恨啊……他是不是有点太了解她了!   [只要你走,我给你安排车,她绝对查不到你。我甚至可以连你去过地方的影像资料都抹掉。]   [离开吧万时。]   烦死了。   她现在还在浴缸里,离开个屁!   而且他就是巴不得她赶紧走,生怕他的议员事业,他的金龟婿身份都被他影响吧!   轻飘飘的暗示“我也有苦衷”有什么卵用,她有多少夜晚在庄园里孤单一人咬着牙恨他,怎么可能一见面就轻飘飘不算了!   而且万时也已经分不清了。   他和她对外都用兄妹相称,从来没有过寻常男女之间确认关系的证词。   他们那些亲密是出自一时的报团取暖,还是真的把对方当亲人、当朋友也当爱人?   眨眼间五年都过去了,他是早已清醒要追求正常的婚恋,对过去的事情他究竟怎么想的?   万时忽然从浴缸中站起身。   怎么想的都不重要,她带着满腔的怒火而来,如果椎木溪非要不怀好意的将她留在这里,那就让椎木溪看看她这个祸害精的破坏力。   万时擦了擦头发,套上睡裙,只是照了一眼镜子,就在光脑上回复了一句:[那你就让所有的监控别拍到我。我要离开房间了。]   她打开窗户,半干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手指却攀着宅邸外部石雕的轮廓,赤-裸的脚趾踮起,轻巧的攀爬上去。   深夜的细雨雨丝飘落,花园里几乎只有几盏小小的昏黄绿灯。   万时小时候就随随便便能爬上楼,而对于被司各脱又魔鬼训练好几年的她来说,这一切就更简单了。   只是她不知道万繁的房间是在哪一个。   深夜绝大多数的灯光都灭了,万时路过一间类似于医务室的房间。   屋里还亮着灯,窗户打开一道缝隙,隐约能看到各种净化血液、检验检测的机器,只是忽然她听到一声压抑又愉悦的呐喊,以及器械坠落在地的声音。   她好奇的偷偷往里看去,只瞧见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女医生躺在病床上,白衣解开,裙子掀起,面色潮红。   而……椎木溪低着头,半跪在对方的裙摆之下,一下下亲吻这对方的……   万时:“?!!”   她猛地缩回头,震撼的靠在墙上。   虽然大概猜到各玩各的,但她没想到椎木溪是……   医务室里渐渐传来女医生的哭声,似乎也在控诉这场订婚,控诉椎木溪情人众多。   椎木溪含混安慰的情话,就在万时即将要再往楼上爬的时候,忽然隐约听到女医生啜泣道:“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真正的看上的人!”   椎木溪笑了笑:“这我不否认。但至少在我的订婚宴当天,我在这里陪你啊。”   哈?看上谁了?   万时拧起眉头。   她只好奇——万繁知道这件事吗?   不过至少这也证明,椎木溪是不可能跟万繁住在一起的,万时想对他下手也更方便。   万时稳了稳心神继续往上爬去,终于再往上一层找到了深色家具的偌大套房。   窗帘半遮,家具都是冷肃的黑灰色,隐约能看到一盏台灯在桌前,穿着黑色薄衬衫的男人坐在数个屏幕面前发着呆。   但他很快甩甩脑袋,发了一行字。   万时光脑随之一震。   [准备好的车已经停在了花园西口门外,沿途的摄像头已经做完了智能替换,要去哪里直接跟智驾系统说就行,后续会给你抹掉记录。]   [车上有雨衣,下车的时候穿上。别淋太多雨水。]   他输入完这行字后,肩膀似乎也慢慢垮下来,转身合衣重重倒在床上。   万时隔着窗子,这才发现他脸上额头上各贴了两处纱布。   尤其是脸颊上的那块,万时只觉得是扇了他一巴掌——就算是狠点,但他一个男的至于都给包上了吗?   只不过她忽然想起来,从小到大哥哥似乎也很少受过伤,哪怕是在体术课上司各脱跟他对练也都是点到为止,整个家族里只有万时会对他拳打脚踢,甚至狠狠咬他撞他。   一阵湿冷的风骤然吹进房间里,万繁微微睁开眼来,朝窗户的方向看过去。   就瞧见湿漉漉的身影,穿着单薄的睡裙坐在窗台上,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手臂上一道道水痕蜿蜒。   她因夜风吹拂略而苍白的面颊露出清浅的笑意,眼瞳却像是捕食者一样紧盯着他。   万繁愣愣的望着她,只觉得自己是又做了梦,喃喃道:“……你不是要走吗?”   万时从窗台跳下来,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潮湿的脚印:“我只是要离开房间。”   她在房间中走了一圈,似乎想要观察着什么,万繁猛地清醒过来,撑起身子道:“你从来就不肯听话一回是吗?不用想通过这间房间分析我,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也就几个月。”   万时回过头来看他。   万繁拿起床上的毛毯,就要站起身将毛毯盖在她的肩膀上。   而她却忽然助跑几步猛冲过来,像是一枚炮弹将他撞回床上,万繁下一秒就感觉眼前一花,她冰凉潮湿的手臂锁压在他脖颈处。   万繁有点喘不上气。   她膝盖跨在两侧,压在他身上,轻笑道:“你知道吗?你的未婚妻正在跟你的医生搞在一起呢。”   万繁推了推她的胳膊,万时看他脸色都变化了,才撇撇嘴角松开一些,万繁深吸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你以前体术虽然不错,但也没到这种水平,你是做了拳击手还是杀手吗?”   万时单手撑在他脸侧的床上,另一只手碰了碰他脸上的纱布绷带。   万繁冷笑:“椎木溪对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发-情,恨不得楼下五十六岁的厨娘,她都会称赞对方丰润得让她想重温母爱,然后钻进对方的围裙下头去。我说了让你走!她很危险,是椎木家族的下一代接班人之一,也是个需要用暴力、性和权力来让自己感觉活着的女人。”   万时却仿佛没听见,伸出手指揭开了他脸侧的纱布,万繁轻嘶一声,微微偏过脸想躲开她的目光,还想劝她现在就离开。   万时却扳住他的下巴,将那半张脸转过来。   万繁不得不垂下眼睛让她看。   没有像万时想象的那样肿起来,只是留下了很明显的紫淤,特别是在眼角和嘴角。   额头上的伤疤也基本止血愈合,但是他的血痂看起来有些奇怪。   万时想伸手碰一碰,万繁立刻拨开她的手,显示怕她又要动粗一眼。   万时立刻龇牙:“我又没说要打你,碰一碰也不行吗?”   万繁面上有些冷淡和烦躁,万时还出现在这里不肯走这件事就让他焦虑万分:“那也别碰……你的牙怎么回事,现在的样子就跟偷戴了假牙的驴一样,根本跟你不相配。”   万时翻了个白眼。   他一旦焦虑就开始满嘴喷毒,等回头又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而愈发焦虑,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抬起手,万繁以为她要动手,下意识一偏头,才发现万时是将手伸向唇边,摘下了遮掩她尖尖牙齿的牙套。   她将牙套扔在一边,咧嘴笑起来,耀武扬威的让他看着自己的尖尖牙齿。   像是逮住猎物之后的捕食者在威胁他一样。   而万繁第一想法却不是逃离,而是握住她的腰。   睡裙半湿贴在她本就微凉的皮肤下,纤细之中带着薄薄的肌肉,外头雨丝敲打着窗户,万繁仰躺在床上仰望着她,就像是看一轮邪恶又光辉的月亮。   万时手指抚摸着自己的牙尖,垂下眼来,忽然笑道:“我是来睡你的。有什么比订婚宴后搞了朋友的未婚夫更刺激的。”   万繁喉咙一紧,寒毛倒竖却又双腿发烫,挣扎道:“别再胡闹了!这件事都是泥潭——”   万时却拽着他的头发,低下脸来:“你在瞧不起我。是我们俩合力逃出的庄园,没有我你早在万城被杀了,而且最后是我杀了维德!”   只是余下的话忽然变成了指责:“你呢?我哭的时候你在哪里?说什么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信了!我一直在想,司各脱来抓我们的时候——我最后一刻如果不是挣扎出来去救你,说不定就能逃走了!”   最后这句话是不可能的,可她就是忍不住要说,她就是想为自己的压抑找个出口——   万繁却痛苦得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一句句就像是滚烫的雨水砸在他脸上。   她手指粗暴地扣住他的牙齿:“你说话啊!你说话——”   万繁的手臂却忽然紧紧搂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掌顺着裙摆重重抚摸着她弯起的湿乎乎的后背,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衣扣,仰头张口,声音嘶哑:“别说了,不是要睡我吗?”   万时忽然低下头,凶狠的咬住他的嘴唇,像是鳄鱼叼住了猎物的喉咙。 [224]第 224 章:万时得意骄傲的抬起头:“吻技真烂,我就说你比不了我。”   万繁闷哼两声,腿和腰向上抖起来,恨不得把万时整个团在自己的怀里,喘息混乱的手指缠着她的发丝。   分不清两个人是在互殴还是搂抱,她像是要把他溺死在床单的海浪里,他像是要将她从马背上拖拽下来,直到万时要拽开他的衬衫,万繁抓开了她的手:“别解,嘴还不够你啃的吗?就别啃身上了!”   万时惦记着之前从他手腕看到的小方块伤疤,她刚要蛮力撕拉,万繁那总是嘲讽别人的嘴唇中忽然探出舌尖,舔吻着她的耳朵。   万时肩膀一抖,手指抓紧了他的头发,没忍住骂道:“……靠,还是这么会舔。”   他终于发出了见面以来,唯一一声能算得上正面情绪的轻笑。   在过去年纪都小的时候,俩人在这方面纯粹就是学渣碰上学渣。   万时都快记不得第一次是怎么打闹搂抱着到了这一步。   她只记得自己过成年生日的那天,俩人吃完蛋糕喝完酒,万时就买了一堆成年后才能申请的会员,在全息投影上随便翻着看。   万繁在那边忙着工作,忽然听着声音不对,转过脸去,就瞧见万时咬着手指瞪大眼睛,正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某个大热剧集。   这剧万繁之前扫了一眼,看起来是个狗血豪门恋爱电视剧,但成人版有大段的实拍真动作,眼看着两个角色啵完嘴,下一步就马上要开始,万繁连忙大喝一声,冲过去挤到沙发上,按了暂停键。   万时皱眉:“鬼叫什么?谁踩了你的尾巴了吗?”   万繁清清嗓子:“别看了,我在那边听着很烦的。”   万时推开他:“滚,你自己戴耳机,别影响我,这俩人好不容易复合了——而且你看看人家,吻技超好,你也应该多看看剧。”   万繁:“……?”   说起这个他还憋得慌呢。   为数不多的几次亲吻都是在庄园里,而从离开庄园后东躲西藏,万时没有再亲过他,甚至也没提过这件事。   但另一方面,他们最早租的房子都很小,基本都是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单间,两个人就这么挤着睡,万繁为了不让她看到早上的尴尬反应,从来都是自己在外侧背对着她睡,基本每天都会在她醒来之前匆匆去洗手间。   更要命的是那洗手间还不隔音,他仅有的偶尔能解决的空间只有洗澡的时候,而万时那个臭脾气就经常在他洗澡的时候疯狂敲门,嚷嚷让他快一点她要进去上厕所。   总算是现在租的这个房子好一点,床大沙发也很大,万繁就提出来自己睡沙发她睡床,可是万时好几次夜里不停地叫他帮忙倒水、拿纸巾、要头绳,万繁忍不住道:“那我还不如跟你睡一块,更方便你使唤人呢!”   没想到万时忙不迭的点头:“你来吧,陪我睡吧。要不然我睡不好!”   万繁面上抗拒不爽,但还是立刻拿枕头被子搬回了床上。   可虽然俩人睡在一张床上,万时也没有任何的撒娇或者表示,最多就是她夜里偷偷把冰凉的脚塞到他腿边或者怀里,让他给暖暖。   万繁甚至觉得,她对于兄妹和情人之间的关系很模糊很天然,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   但这会儿在沙发边看着电视剧,她忽然提起接吻的事,他心下一紧,却靠着沙发作势要换频道,嘲笑道:“血口喷人,你亲吻的时候跟小老鼠吃奶酪有什么区别,我就光感觉到你那一口牙把我咬一遍了。”   万时果然急了,为了抢遥控器骑到他身上来,作势要揍他:“你光牙口好有什么用,舌头都不会动!”   万繁眯起眼睛:“你再胡说,有本事你再试试——”   她两只手抱着他的脸,说来就来的亲下来。   万繁僵硬在沙发上,只感觉某个家伙像花枝锯齿一样的牙齿张开,舌尖挤滚进来,温热又轻佻的……   他刚要努力回应,她已经得意骄傲的抬起头:“吻技真烂,我就说你比不了我。”   万繁胸膛起伏,她拿着遥控器拧身重新开始播放电视剧,男二女主正吻得不可开交,唇舌声响起。   万时啧啧两声,刚要从他腿上倒下去,忽然感觉自己身子被猛地一拽,扑倒在万繁身上。   他搂住她后背,抬头含咬住她的嘴唇。   万时脊背像是弯下来的竹子,带着要弹回去的力道紧紧压着他,两个人短短吮吻但又分开。   万时用鼻尖轻轻撞了一下他的鼻尖,俩人像是要嗅彼此的呼吸,但又很快迫不及待的撞在一起。   她嘴唇被他咬得滚烫,舌根发软,俩人亲吻到几乎要拉开水丝的时候,却忽然都震了一下恍惚着看彼此的眼睛,都从各自的眼里看到了震惊、着迷与恍惚。   电视剧里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各自鼻尖直冒汗,万繁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她的嘴唇,而后慢慢又凑上去,再次由浅至深的吻着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万繁搂着她倒在沙发上,她毛手毛脚,从脖子摸到胸膛,甚至万繁运动裤里的也被她隔着裤子偷偷摸了两下。   耳边听到电视剧里略有些夸张的声音,俩人反而紧紧闭着嘴,只有粗重的呼吸回荡。   万时的小猪睡衣解开,弧度尖尖蹭上他的胸口,万繁刺激的发晕,感觉她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扑上来,自己都要无气可喘了。   突然电视剧里“铛”的一声响动,俩人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来,全息投影露出了发行商的台标,然后开始播放广告。   显然刚刚那最新一集也卡在这个阶段结束了。   万繁愣愣的撑起身子,只感觉自己裤子都不像样了。而万时两条腿缠着他的腰,睡衣敞开,肚脐起伏,她手搭在脸边有点恍惚的盯着全息投影,光怪陆离的广告将彩色的光打在她微微冒汗的小腹上。   万繁突然惊醒,却忍不住陷入更要命的柔软里。   一切都如此下流可爱,在茫然欲望中温情脉脉。   他想张口道歉,却只感觉一跳一跳的发烫。   她身体相贴,有所感知,忽然转过脸来,凶恶的盯着他:“干嘛停了?哈,你不会吗?”   万繁眯起眼看她,手按在她肚脐附近捏了捏几乎没有的软肉:“你会?”   万时并不着急拉扯敞开的睡衣,把脸边的遥控器递给他:“啧。那你找个别的片,学一下啦!”   家里的全息投影常年被万时霸占,万繁基本不怎么看——看片也不会用投影在家里公放,他找了半天,才在对应的软件里找到。   等找到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有点冷下来了,万繁问她:“……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万时有点喜欢万繁灵巧温热的手,但他在找片子,她又不好意思说“能不能一边找一边摸”,只好烦躁道:“随便,快点。”   万繁只能硬着头皮点开了一个最热门的。   万时拧着眉头,看前头还有剧情,什么男下属犯了错要钻女上司的桌子底下揉脚服务之类的,皱起眉头:“……这女上司的脚不如回头换成俩轮子,让下属给她上机油。往后跳,往后跳到重点行不行。”   万繁已经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劲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后面跳到了已经开始打起节拍的环节。   “……”   “……”   俩人沉默的坐在沙发上。   几乎是同时,万时大喊:“啊啊啊啊别看了!”   万繁也抬起手关掉了全息投影。   两个人惊魂未定,甚至不敢看彼此一眼,万时忽然拽着睡衣站起身来:“我、我去洗澡了,恶心死了,跟电视剧完全没法比!”   她咬着牙在洗头发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万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没拿新睡衣,我给你放门口了。”   浴室里只有水声,半天有万时闷闷的一声回应。   就在他要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一道缝,她被热汽蒸的发红的脸伸出来,道:“你的也长那样吗?”   万繁:“哈?”   她目光往下挪:“你这没做义体,应该看起来没那么吓人吧。”   万繁:“……”   万时歪头道:“我能摸-摸吗?反正你天天都摸,我知道你在浴室里会自己——”   万繁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快要炸锅了:“你怎么知道的!”   万时眨了眨眼睛:“咱之前那个房子不怎么隔音,每次你洗澡的时候都能听见你在哼哼,我本来以为你在哼歌,但后来听到你叫我,我就凑过去听才发现不是在哼歌。”   万繁有点想死了:“……”他完全没有自己在那时候叫过她名字的印象。   她两条热烫的手臂立刻把他往满是蒸汽的浴室里拖,他撑着门抗拒但也没完全拒绝:“等、等一下,我还没脱衣服!万时!别把花洒往我这边转!”   他挤进门的第一时间先捂住了她的眼睛,毕竟随着俩人的闹腾,浴室里的热汽也散出去了许多。   她才不在乎,手立刻就开始顺着乱摸,有点好奇又有点怕的摸下去,然后立刻惊奇的哇哇大叫,撤开手又立刻抚上去:“呀,好热,它怎么会跳啊啊啊!”   万繁挤过去亲吻她,想要让她闭嘴,可亲吻是根本没办法让她不说话,她会抽空在每个吻的间隙嘻嘻乱笑点评起来:   “哎呀、很光滑……感觉这里皮肤很薄啊。”   “这是什么?啊?这也有青筋啊,跟你手上的那样吗?”   “嘻嘻让我捏捏,这里很软啊。唔,干嘛突然戳我的手!”   终于到万繁把她挤到角落,抱起她的腿的时候,她不再说胡话,而是小口的喘着气,舔着嘴唇兴奋又害怕道:“你要是弄疼我,我会咬你的。”   两个人带着没有经历的幻想,一个想要让对方欲-仙欲死,一个想让对方崩溃求饶,可到最后只剩下不太顺利的兵荒马乱。   万时小口喘着气呜哇乱叫,万繁紧贴着她想要捂她的嘴却被反咬了两口,最后甚至是滑了几次,只弄在了她的腿上。   万时还好奇的想看,万繁眼疾手快的给她冲洗掉,懊恼不已,甚至有点被不太顺利打蔫了似的死气沉沉。   万时似乎也觉得跟想象中不大一样,有点没劲,但等到俩人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她又抱着他,拿着光脑想从小学生一步跨天去读研,开始美美挑选起了玩具。   她也不太懂,用胳膊挤他:“这个是给男的戴的吗?戴在哪里的?”   万繁蔫蔫的瞥了一眼,被屏幕上的商品图吓得头皮发麻,连忙给她关掉界面:“你看这个干什么!这会玩死人的!”   万时不满:“我就是想要找点好玩的啊。要不然单单是这样一点都不好玩——或者你看看什么教程?”   万繁更有点抬不起头,他本意想着万时一定会舒服的眯着眼睛,搂着他脖子紧紧挨着他叫哥哥,结果万时的评价只是“不好玩”。   简直全盘皆输。   他痛定思痛要发挥自己的最强智力水平,私下好好学一下,然后惊艳她一个人。   但此刻万繁一点也不想复盘刚刚的失利,敷衍道:“好好好我学,快睡吧。闭上眼睛。”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转过身去,万繁也闭上眼睛,满脑子纷乱,全都在懊恼刚刚自己到底哪一步没做对。   首先就不应该让她摸那么久,她各种乱摸谁能扛得住。   然后就让她少说点话。   也不能再在浴室里了,水弄得不舒服。   或者下次也可以多亲一亲她和她的……   万繁想的无限后悔,但又能感觉到万时近在咫尺的温度,想到她对跟他做这种事并不抗拒,甚至在浴室里笑嘻嘻的回吻他,他又觉得内心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万繁忽然听到旁边窸窸窣窣咬指甲的声音,他太知道她的习惯,睁开眼就想去掰她的手,让她别咬了。   没想到一睁眼,就发现万时竟然背对着他在被窝里偷偷看光脑,而且屏幕上居然是……另一部大热影片!   万繁:“……”   他满脑子都在想,是不是她看了更瞧不上他,说不定以后只想找有义体的男人,毕竟他怎么也比不上电动马达——   万时忽然坐了起来,豪横的掀开了他的被子,满脸兴奋的大声宣布:“我会了!我真的会了,是你笨死了!” [225]第 225 章:“……小时。我好想你。”   万繁惊愕的看着她。   她打开床头灯,解开身上的浴袍,狂放的往旁边一扔,像是将军扔开了染血的披风,她坐在他身上就开始往下扒。   万繁立刻要拽着被子遮挡,她一摆手:“啧,装什么,我都摸半天了——”   万繁跟她开展了被子拉锯战,急道:“你有病吧!睡吧!我真的学我明天上网课行不行,你别大半夜又发癫我真的服了!”   也不知道万时这么个小身板怎么这么有劲,最后裤子和被子全都被她掠走,她洋洋得意的低头,然后愣了一下,骤然语塞,脸慢慢涨红起来。   她半晌嘴里才嘟囔一声:“怎么、怎么跟刚刚在浴室里看得又不一样啊?”   万繁总不能说自己刚刚在闭目悔恨之时硬的死去活来,已经憋了半天吧。   而且没有了浴室里雾气蒙蒙的遮掩,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似乎这一切有点吓人。   他想死的闭上眼睛,她伸手又研究了片刻,一狠心跨坐过来,脸对着他的脸,严肃宣战:“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啊、啊?这怎么……哎?”   要命了,这已经不是兵荒马乱,简直是要折磨死他!   万繁崩溃的发现,她竟然敢于刚认识加减乘除就直接挑战线性代数,俩人蹭了半天,除了弄得各自都又急又喘,水声乱响,什么也没成功。   万繁都快被她折磨死了,但她又急又在兴头上,他几次想起身就被她凶恶的按了回去。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非常狠,终于在万繁头皮发麻的仰倒在枕头上的时候,她终于成功了,他眯着眼睛看她,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没那么舒服,但还是立刻昂首得意道:“我就说我比你聪明吧!”   万繁用嗓子眼里一声沙哑的呻-吟做了回应。   不过到后来,她的眉头也散开,在万繁的回应下,她歪着脸表情有点怪又脸色潮-红的小口喘-息着。   万时时间久了也有点累,可她低下头只瞧见手搭在脸上的万繁,那双瞳孔正在指缝下恍惚又痴迷的望着她。   她忽然燃起斗志和得意。   哼,也没那么累,而且还很有成就感,这种蹲起的动作也很简单,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她想着就故意停了停,果然哥哥隐忍中有点急迫,开始小幅度的顶她,甚至手有点着急的捏着她的腰,沙哑叫了几声她的名字。   想到这个嘴毒的家伙,能被她骑得如此痴迷急迫又柔弱无助,她兴奋的直舔嘴唇,弯着腰手撑下来,用鼻尖蹭了蹭他脸颊。   万繁眼睛直了,头皮发麻,更要命的是痉挛的触感,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她搅动吞咽,忍不住挣扎挺动。   而越这样,她的犟脾气就越有动力,甚至展现出平时见不到的凶狠生野,万繁真感觉床都要被她胜利的欲-望弄塌,无法控制的四肢张开,拽着床单,喉音在努力的掩饰下像是呜咽——   一如五年后在,在雨水敲打的窗户里,在豪华又空旷的套房里,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的冷雾,只有包裹着他们的这一团在热烈的流动着。   万繁抬起脸吻她,而她却手指按着他的嘴唇,把他重重压回床上。   他感觉的到这些事对于现在的万时再熟练不过,恍惚间他意识到以她的性格,过去的五年她肯定会在一段又一段关系中纠缠着。   她不会像当年那样弄得自己不舒服了。   可俩人这样紧紧的相拥对她来说又是陌生的,她死死拽着他的衣领,膝盖压着他,埋脸动作,呼吸中夹杂着泄愤的低吼。   万繁也不会像当年那样窘迫的藏着声音,他想大声告诉她自己有多渴望,有多思念,有多么想活下去——为了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活下去。   可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哭,在抗拒,他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对她喊着让她“停下来”“离开这里”,满脸是泪的说“你什么都不懂”。   ……不、不不,这不是他想说的。   他太想这样紧紧拥抱着她。   外头的雷雨交加为何不直接来一道闪电,来一场末日浩劫将他们带走。   把他们复活在只有两个活人的冥界,复活在死亡之海的浪边,让他们衣不蔽体除了彼此拥抱取暖以外根本活不下去!   万繁死命抵着她,几乎要跟她嵌合无边。   他恍惚的想,如果他们真的是兄妹就好了,他不要复制任何人的基因,只想要跟她血脉相连。   最好他们是双胞胎一样,从在母亲肚子里就手紧紧相牵,脐带连在一起,永远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永远都是彼此最好的靠山——   死的时候,把他们俩就摆作胎儿一般的姿势,给他们盖上毯子一样的胎膜,在坟墓里紧紧相连!   终于她栽倒下来的时候,两个紧紧抱在一起在发抖,肌肤滚烫发麻,一声不吭的剧烈痉挛着紧抱着彼此,快-感、酸涩与快死了似的恍惚像连通的闪电同时击中他们。   终于,万繁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在快-感的余韵里哀哀哽咽的呼唤着,哭到像是要呕吐。   而万时还像是对抗着什么虚空中朝她袭来的恶魔一样咬着牙,他却能感觉到她的腰和腿都在剧烈颤-抖着。   俩人终于力竭的瘫在一起,像是死于战争中的两具尸体,扔在壕沟里。   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碾过被征服,汹涌的快-感的余韵还如同时不时的电流,刺-激着两个人微微的痉挛抽搐。   外头的雨像是慢慢化成了他们的汗水,两个人终于在逐渐平复的呼吸中冷却下来,她先软绵绵的撑起身子,低头看着他。   万繁模糊的视线望着她,才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却没有表情。   像是两个人的灵魂刚刚重新穿回皮囊,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心一抽,抬手抚摸了两下她的眼角,她却像是没意识到自己也哭了,疲倦又空白的脸上慢慢汇聚起了戒备与嘲讽,她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勾起嘴角冷笑道:“这么抗拒啊,搞得跟我在强*你一样。”   万繁却对她这句嘲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抹了一下脸颊,忽然噗嗤笑了起来:“……你记没记得第一次你这么干的时候,累的倒头就睡,第二天腿酸的上厕所都在龇牙咧嘴。”   万时猛的一紧,咬牙道:“……不记得了!”   她要起身,万繁却箍住她的腰不想跟她分离,自顾自的回忆,竟然笑得不行,眼中含泪:“你真的很爱做,对这种事超有热情,累了要躺着做,高兴要去沙发上做,伤心了要一边咬人一边做,好几次咱们去做了偷抢拐骗的活儿,你兴奋的恨不得在车上就拽我裤子。”   万时隐隐感觉有微凉从紧紧相依的地方流淌,而脸上还有着刚刚混乱眼泪的哥哥,竟然用幸福的口吻回忆起过去的一切:   “又菜又爱玩,有几个月你天天就琢磨这些事,不让你买的玩具你买了一堆,买回来发现也没那么好玩就都扔到床边柜里。”   “啊对,我说我对这些金属制品过敏,你就非要让我打环,要命,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我戴一次能痒好几天,腿-根都过敏的肿了,你还要折磨人。”   万时看着他迷蒙泪眼里那种熟悉又亲密的抱怨,自己的心也不知道怎么了跟着软塌下去,她伸手向根-部系带摸了摸,还能隐约摸到柔软皮肤上的小小开口。   但现在应该已经长死了。   哥哥歪着脸笑道:“我被他们带走的时候,实验室把我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还有人发现了这个,一直在研究是不是我被克隆导致的缺陷,后来才有人没忍住说那是系带环的印子。”   “你知道吗,我被绑在实验床上,听他们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喃喃道:‘克隆人玩得这么花啊’,我当时快要笑得不行了。”   如果不是想着,等他能活着见到她一定要讲出这个笑话——他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死掉。   他此刻紧紧搂着万时,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抖动甚至传导进了万时的身体里,她预想了他的许多反应,甚至连刚刚的哭泣和抗拒也并不吃惊。   可他这样的笑让万时有点措手不及。   她有点怀念他的笑容,低下头去看他,万繁却抗拒的昂起头,他手指按着她汗透的脸,将她面颊压在自己的肩膀上,躲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那一阵阵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转调,万时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又敢确信那是一声声绝望的干哭——   他手臂横亘她后背之上,柔软的面颊紧贴着她坚硬的肩膀,忽然他沙哑又带着无限的哀思似的轻声道:   “……小时。我好想你。”   万时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脑袋死死抵在他下巴上,将手抬到自己头顶上方,摸索着他的嘴唇。   他咬了咬她的手指,就听到她虚弱道:“……要不要再做一次?”   第二天早晨。   椎木溪一大早就收到了关于泥盆纪公司即将发布最新一代智能模组的消息,估计今天也会发布在各大媒体上。   恐怕椎木家族产业的股价也要跟着波动了。   这事儿是她的命,她等不了,拿着光脑就冲向楼上,敲了敲万繁房间的门,没想到房间里先响起了熟悉的女声:“进!”   椎木溪推开门,怔怔的望着坐在床尾梳头发的年轻女人。   万时对她露出笑容:“早。”   椎木溪没说话,只是走进去望向了传来水声的浴室,挑起眉毛。   万时神色平静:“我说过了,我可是会把任何关系都搅黄的女人。你昨天看起来很忙,我就陪了陪你的未婚夫。”   她倒也不是刺激对方,因为万时确信椎木溪不会在意。她只是想知道椎木溪对她的身份知道多少,又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   椎木溪果然笑了:“……我以为你会更看得上我哥。”   万时啧了一声:“你哥也不错,下次试试。”但我哥更好。   椎木溪眼睛慢慢笑眯起来,愉快道:“那看来你愿意留在这里了!说实在的,我哥也不会在意,两个跟我有点关系的男人如果能把你留在我身边,也不算他们太没用。”   万时:“……”   椎木溪走过来,微微弯下腰,将脸靠近万时。   万时以为是某种对抗,目光不再掩饰的直直看着她。   却没想到椎木溪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面颊,甚至接近了她的嘴角:“我很高兴你能留下来,真的。”   万时愣愣地看着她,忽然不寒而栗。   等等……   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可椎木溪的眼神丝毫没掩饰对她的侵略性,难道昨天她的医生情-人抱怨的椎木溪真正看上的人,是她?!   甚至说,当初椎木溪主动搭话,不是自己会演,不是策略成功——而是椎木溪想睡她!   万时震惊的望着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忽然从浴室的方向,一个浴刷朝椎木溪的方向砸过来。   万繁裹着浴袍,黑发滴水,他面色阴冷道:“……离她远一点!” [226]第 226 章:涅玻耳急道:“我都记起来了!”   ……   万时在导航椅中逐渐平稳下来,却也像是做梦一样微微摇着脑袋,她苍白的手指无意识的抓着导航椅的扶手,喃喃道:“……哥哥。”   千霄在导航厅的紫色云雾之中,紧紧挨着导航椅,听到她的呼唤时愣了愣。   在他心里,听到他叫母亲之后转头就走的“公爵大人”“神人阁下”,更像是高悬在星空中的符号,是大家口中强大又神秘的存在。   传闻中能跟皇室对抗,能改变暗空间的万时公爵,竟然也会像个小女孩一样,面露一点难堪又悲伤的低声叫着“哥哥”。   千霄忽然想起还在培育中心的弟弟妹妹,想到他们哭鼻子、长得慢,在培育中心他们这些“特殊”的孩子都是被保护起来的异类,有时候受了欺负,他们就拽着他的衣摆小声叫“哥哥”。   他心里忽然涌出大人似的勇气。   虽然万时公爵的哥哥应该早就在一万多年前就不在了,可他作为她的孩子,也能在这个时代保护她!   千霄慢慢将手盖在万时的手背上,精神力震颤着发出低频的如同鸣叫的声音,声音遇到万时发出共鸣的回响,万时在导航椅上忽然偏了偏头,闭着眼睛朝千霄的方向偏过脸来,半醒未醒。   千霄心中激动,再次发出高亢的震颤声,就像是虎鲸在深海中呼唤着自己的母亲。   万时身体紧绷,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眉头皱起来,胸膛起伏。   千霄几乎要哭了,忍不住喃喃道:“……妈妈。”   万时被一声声鸣响从记忆中拉回当下。   当她睁开眼来时,她已经漂浮在暗空间之中,风暴不知何时消失,龙虾号紧紧依偎在她身边,似乎还在等着她指路寻找方向。   当她抬起眼,竟然看到了逐渐接近的白塔与宫殿。   龙虾号在暗空间中打转时,保护着她的念能者们似乎是找到了高耸的白塔。   万时却发现眼前白色的宫殿规模已经比她记忆中要大得多,简直快成为暗空间中的……国度了。   而龙虾号停泊在宫殿楼梯边。   万时竟然看到了七八个人影,正靠近在白塔与宫殿台阶边。那些人影无一戴着高帽穿着长袍,似乎在用微薄的力量加固着白塔。   是……圣殿的暗语者们?   而他们似乎也回过头,惊愕的望着停泊在白塔附近的龙虾号。   “……妈妈。”   万时猛地回过神来,只感觉一股力道将她的灵魂按回在了导航椅上,导航椅就像是花蕾慢慢张开,她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导航椅上。   周围为她护航的众多念能者也都苏醒过来,痛苦的咳嗽呕吐着。   而万时听到了身边的啜泣声,转过头去只瞧见低着头紧握着她手臂,眼睛翻红低声啜泣的千霄。   啊?我还没死呢!   万时坐直身体。   千霄猛地抬起脸来,对上万时震惊的目光,他连忙抹了抹脸,急道:“公爵大人,龙虾号现在已经停下来了,您还好吗?”   万时古怪的望了他一眼:“还好。我就听见有人一直在嗷嗷,是你吗?”   千霄窘迫起来,刚要开口,扎赫兰扶着通道的把手,匆匆的从楼梯上冲下来。   扎赫兰半张脸上还有黑泥与血污的痕迹,甚至还有他剧痛时爪子捂着脸留下的抓痕。   他看到万时大松一口气,冲上来搂住她,两只兽爪收起指甲,拨了拨她脸上的头发丝:“你没事?想不想吐?”   万时只是还有点恍惚,她猛地低下头去摸了摸扎赫兰的肚子,喃喃道:“你肚子没中枪?小孩还是好的吧?”   扎赫兰没想到她会担心孩子,咧嘴笑起来,立刻凑上来亲了两下她的脸颊,甚至撩开衣服让她摸肚子:“你看到什么幻象了,吓坏了是不是?”   万时带着薄汗的掌心贴着,他笑道:“刚被拖入暗空间的时候确实是不太稳当——”那说的轻了,他几乎疼得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万时想起幻象还心有余悸,抬起头:“涅玻耳呢?他没死吧!”   扎赫兰巴不得他死了,但看万时脸色不安,只好安慰她说:“好着呢,甚至人在屋中坐着就能帮忙修理承轴。不过他一直想让你去见他。”   万时:“现在可没时间,等离开暗空间再说。”   扎赫兰眉头展开,道:“龙虾号情况还好,有一百三十多个人昏迷,二十多个确实是疯了,但没有邪神寄生的情况,船体有几处损伤但还勉强能行驶。”   万时有点脚软,干脆直接挂在他脖子上,扎赫兰搂着她上楼,二人顺着舷窗往外看过去,就瞧见了深邃的紫色星空之中的白塔与宫殿。   对于精神力等级较低的类人,直视暗空间是非常危险的,整个走廊处绝大多数的舷窗都在进入暗空间之后自动合拢变成黑色。   而如果是精神力水平较低的类人,也是只能看到一团团紫色的光芒就会陷入思维混乱,更别提看清暗空间中具体的轮廓和世界。   整艘舰船上其实能看到白塔与宫殿的人数寥寥,其中就包括万时和扎赫兰。   扎赫兰轻声道:“……我们是很幸运的,传说中的白塔,听说圣殿历史上也就几个人拜见过,他们一直都说白塔像是暗空间中的定海神针,能够庇护周围,所以才在各地的圣殿修建那么大的白塔。”   万时盯着那座已经愈发高耸庞大的白塔:“呃,有没有可能暗空间不止有一座白塔?”   扎赫兰一愣,没忍住笑起来:“暗空间中能建立的意识空间和实体都少得可怜,以我曾经跃迁的经历而言,只偶尔看到过一些形状奇异的废墟和遗址。白塔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   之前,万时还觉得圣殿的白塔和她的白塔是某种巧合,说不定是她见过之后才潜意识里把白塔修建的向圣殿那座。   可……她在暗空间中慢慢塑造这座白塔,都是在她出生之后的事情,圣殿的念能者们是如何在几千年前就见过白塔的?   难道在暗空间中,不止是空间会被折叠,时间也可以被混淆?被折叠?   扎赫兰望着她,若有所思道:“下一步要怎么办?绝大多数的船员都精神力很微弱,他们不可能离开舰船和念能者的庇护。”   万时摇摇头:“只能撕开一道出口试试了。”   ……   片刻后,指挥室与导航厅众多将领船员还都在暗空间恐怖的恍惚中,龙虾号就在扎赫兰的亲自操控下,穿过一道恰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裂口。   他们被暗空间的巨口吐出,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甚至所在的坐标距离弗令星都不太远了。   数位惊魂未定的船员面面相觑,只觉得死亡的阴影就这么被轻轻拂去,扎赫兰总是很镇得住场子,笑了笑:“神人阁下会庇佑我们每个人。各部门,再次汇报燃料与推进器情况。”   其实不用扎赫兰说,众人也心里有数。   连卡塔琳娜为了逼宫召集部队,都因为暗空间跃迁折损相当多的兵力,他们这群算不上兵强马壮的星盗遭遇邪神逼近,却几乎只是一百多人昏迷疯狂的代价,这就是万时阁下创造的奇迹。   与此同时。   奇迹本人正站在套房内,两手叉腰。   通往卧室的门被锁上了,她在客厅里皱着眉头:“涅玻耳——你锁门是想做什么?”   卧室里传来纷乱的声音,难道因为暗空间的刺激他想要自杀吗?   万时拼命拧动着门把手,她从导航厅出来之后身上就没力气,这会儿也撞不开门,却没想到里头传来涅玻耳的声音,他颤抖道:“……你到底是谁?!”   万时愣住:“哈?”   涅玻耳坐在床尾,仅剩的一只手在发抖,过去几年的记忆疯狂涌入脑中,他一切都想起来了。   先是在暗空间中被邪神“折磨”到失去时间概念,怀着孕被教宗从暗空间中救走。   之后他身体日渐虚弱,腹中孩子却精神力愈发强大,他被宫内厅麻醉后强行剖腹取子……   当涅玻耳亲眼看着那枚卵离开自己身边,发狂杀死了当时在场的数位医生侍从,直到教宗带着几位圣殿的念能者们前来,控制住他后删去了他的记忆……   再后来,失去记忆的涅玻耳确实平静下来,只是时不时恍惚呆愣的望着天空,或者是坐在沙发上抚摸着自己已经平坦的腹部。   而他的身体没有因为剖腹取子恢复,后来甚至无力站起来,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   教宗再次出现在他身边,时不时来看望他,帮助他恢复身体,给他讲述一些“故事”。   那不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说或神话,竟然是这位教宗自己的故事。   涅玻耳在年少时就知道,这位深受陛下倚重的教宗,其实是一位活了近百年的强大神人。   只是教宗对动物横行的世界不甚感兴趣,有意与周围的类人保持距离。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眼睛的颜色以及他什么时候从胚殿诞生。   但他在几次为涅玻耳治疗后,都在夏宫多停留了一段时间,甚至忽然讲起了一万多年前的故事。   讲起他的名字要怎么写,讲起一万多年前的人类斗争,讲起他亲爱的妹妹……   涅玻耳小时候也是个上古人类历史迷,他看了太多野史、古籍,直到后来宫内厅认为这个爱好太过不务正业,被勒令禁止,那些在他幻想中的古人类故事就此远去。   所以教宗讲的这些上古人类故事,几乎成为了涅玻耳痛苦养病期间唯一的寄托。   他本来以为教宗会说更多的世界格局,说许多人类风俗。但教宗基本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不在乎涅玻耳的好奇心。   他说的最多的,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跟这位妹妹相处的细节。   说她识字很晚,但就是敢自己编个字音理直气壮地瞎读书;他学大学课程的时候她还在背诗,但只要是与知识积累无关的课程,她总是很快追上来。   说她喜欢自由又气性大,很多事情都会让她在内心怨恨上,但她总是面上甜笑着不表露,私下咬着自己床头的玩偶低声咒骂。   说她的头发细软又很喜欢扎辫子,他看了很多教程才学会,但后来手受伤了就很难再给她扎辫子了。   在教宗的描述中,涅玻耳闭上眼睛几乎就能幻想到一个包裹在华服中的小野兽,想象到她黑色的大眼睛与尖尖的牙齿,她聪明机敏却怨恨世间,她很会撒娇又拒人千里……   但涅玻耳也能感觉到教宗的话语里有许多矫饰与掩盖,教宗既想要分享这些故事,又不希望太多人了解他与她之间的秘密。   甚至有时他脸上会有一闪而过的痛苦与困惑……   涅玻耳听多了这些故事,也真心希望自己能见到这位“妹妹”:“或者……有没有可能她也还活着?她也有可能是一位神人阁下,现在在胚胎里?”   教宗没有说话,但涅玻耳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他必然在这个时代出生的第一天,就想要找到她了。   但帝国历史上有大量胚胎没有孵化就死亡,又有许多神人匆匆诞生后没几年就因为不适应而死。   曾经几十亿中的一个人恰巧存活下来,又在几千年之后恰巧跟自己同时代诞生,这个概率太低了。   随着涅玻耳的身体日渐溃败下去,教宗在消失一段时间后,忽然回到皇宫说自己找到了妹妹。   她虽然还在胚胎中,但已经有迹象说明她即将苏醒。而且精神力远比一般的神人阁下要强大,说不定能够治好皇太子殿下的病躯……   涅玻耳有惊讶也有疑虑。   皇帝陛下却觉得值得一试,立刻签发政令,要求胚殿提前将她沉睡的胚胎送往帝国,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事件。   可当现在一切的记忆都挤回涅玻耳的头脑中,他只有混乱与恐惧。   毫无疑问,万时就是几年前在暗空间中跟他达成交易的“邪神”!可那时候她甚至还没出生,又是如何做到的?!   而他为何兜兜转转,跟自己曾经崩溃想要逃离的邪神结婚,再次被她救治……甚至、甚至他可能怀上跟她的第二个孩子!   这简直是一张收起得大网,他的挣扎的命运绳结中,每一个束起的点都是她!他从来就没从邪神手中逃出去过——   她到底是谁?   她是故意的吗?   会不会一切都是万时的安排:在他爪子上挂着锁链又佯装撒手放他飞走,等他振翅的瞬间狠狠将他拽下来掷在地上?   他们在真实世界的皇宫中第一次相见时,她是不是就期待着他的崩溃,等待着他主动又饥-渴的再度迈入她的陷阱!   可如果邪神是她、妻子也是她,那也是她在暗空间中救了他的命,帮他得知真相,保护他离开首都星……   他几乎分不清哪些痛苦是因为她,哪些馈赠是因为她了。   她就像是当时离开首都星时止血的烙铁一样,他活下来了,却也在身躯和头脑中留下了永远的痕迹。   涅玻耳肩膀发抖,全然无法再面对她,只有一种恐怖的感觉——他落在她手里了,永远逃不了,甚至他也不会想要逃了!   卧室的门剧烈震动起来,可能是她在踹门,涅玻耳急道:“别想打开门了,我都记起来了!万时——我都记起来了,你看我这样痛苦挣扎很开心吧!” [227]第 227 章:“……万时,帮我松开一些吧。”   他喊完才想到,合上这扇门他根本无法读唇语,也听不到万时的回答。   忽然涅玻耳感觉到她的精神力通过门缝攀进来,快速缠上了他的瘦削的脚腕,攀上了小腿,她的声音也像是从耳边传来,带着疑惑与担忧。   “你想起来了挺好的,但我为什么看你痛苦就开心了?”   涅玻耳恨不得伸出手想拨开她的精神力,但手指穿过根本碰不到的藤蔓,反而连手臂都被她牢牢缠住。   他甚至以为,万时想要解决他不听话的方式,就是再次用精神力入侵他,逼迫他陷入——   但藤蔓又只是紧紧裹着他,确认他没事。   涅玻耳脱力的瘫坐在床边,怨恨的轻声道:“……这么几年了,你就没问一句我们的孩子在哪里?”   他头脑中忽然响起万时恼火的声音:“……涅玻耳,你是不是记忆又混乱了。别动,我叫人开一点镇定安抚的药给你,你之前在暗空间就犯了这个毛病。”   涅玻耳气急挣扎,却忽然想到什么,愣了愣。   从首都星逃走进入暗空间的时候,万时就表现得很奇怪,她仿佛对涅玻耳的模样很吃惊,对他所说的话也更像是“万时”而非邪神。   只是那时候涅玻耳记忆混乱,心头复杂,忽视了这一点……   甚至是他主动勾引,都被她拒绝了,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试探性的道:“在暗空间的时候……你、你不是把我带回了宫殿?那是你的宫殿吧。”   万时似乎皱眉啧了一声,烦躁道:“我看你脑子还没完全好,还在认错人。涅玻耳,我们是政治联姻,能不在乎以前的事已经算是极限了,你能别每次进了暗空间就发-骚发癫搞我心态!”   她很生气,而且仅仅是靠着精神力,涅玻耳都能勾勒出她在门外咬着指甲,烦躁愤怒不已的样子。   涅玻耳忽然有点恍惚。   万时这口吻绝对没有在耍他。   是他认错了,邪神与万时不是同一个人?   还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暗空间中的邪神?   确实。   他遇到邪神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涅玻耳惊疑不定中强压下来情绪:“我暂时不想见到你,这总可以吧。我有权利拥有我自己的空间,更何况我们还没有真正完婚。”   万时半晌后才道:“……你可以不见我,但我会找念能者来盯着你的精神力,如果让我发现你求死,我会砸碎那扇门让人把你拖出来绑在架子上。”   她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似乎也不想与他多说了:“涅玻耳,你如果好好配合我们的夫妻感情,我们本来可以很好的。别让事情难看收场。”   涅玻耳低下头攥紧手指。   如果万时并不是他在暗空间中遇到的邪神,那他就是疯了之后,反复拿“前任”来离间婚姻,她当然无法容忍他。   如果万时真的是所谓的“邪神”,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涅玻耳不知道的事情,他无法让她想起来一切,也不应该再提。   涅玻耳恢复了冷静,他退了一步道:“抱歉,我只是有些混乱……我不会自杀的。第一集团军需要补给、需要重整,几十上百万士兵需要活下去,我死了就全乱了。”   万时听到门内涅玻耳的声音,那种矜贵冷淡、疲惫颓然,一如她印象中的皇太子殿下。   过去这些天涅玻耳展现的内心,似乎随着他恢复记忆又藏了起来。   ……不过也好。   现在的涅玻耳是更好的合作对象,他更能认清局势。   万时深吸一口气:“好。那我给你空间。我们很快就要到达弗令星了。希望你记好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   万时甩手就走,临着她的精神力离开他的身躯之前,她忽然大步走回来,抱走了外面客厅里的漫画,冷哼道:“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看书,这些漫画我一本都不会给你留的!”   ……   扎赫兰正在绘图室里盯着几道新增的暗空间裂隙,却没想到万时忽然推门闯了进来。   她一屁股坐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低头道:“还有多久能到弗令星?”   扎赫兰:“三天左右吧,我已经提前打招呼了,你也给沿途的各个军部打招呼,否则我怕我没到弗令星就被当敌人歼灭了。”   万时嘴一撇:“行。”   扎赫兰看着她的表情,抬起眉毛来,笑盈盈的握着她的膝盖摸了摸:“不是该好好歇会儿吗?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营养餐,还没吃吗?”   万时:“吃不动,来气。”她说着脑袋忽然朝扎赫兰怀里栽倒过来,膝盖也压到他腿上去,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让他抱着。   扎赫兰难得见到她这么主动撒娇,立刻搂住,肉垫揉了揉她的下巴道:“啧,有些人从小就含着金汤匙,跟咱们不是一个阶级的,可能从跟上就瞧不起咱们。不至于跟他生气,等军队到手了就随他便去,你大可以不让他出来见人。”   万时气笑了。   扎赫兰果然会找一切机会找事儿挑拨,说不定回头还能说出什么皇太子生的孩子也可以认他当爹。   这家伙跟她一样的又贪又馋,绝对是多边婚姻里最喜欢上蹿下跳的主。   怀个孩子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等回头孩子出生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呢。   扎赫兰刚要开口,万时直起身子拽着他的耳朵亲上他黑色的鼻尖,另一只手直接探进衣服里猛抓。   抓得扎赫兰倒吸一口冷气,恨不得把她夹在怀里,咬着她脸颊道:“你有没有觉得孩子的精神力已经动了……”   万时不明所以:“我记得进入暗空间的时候你肚子疼了,难道是孩子出事了?”   扎赫兰:“啧,我是说——类人小孩在青春期之前能够觉醒精神力都算得上天赋异禀了,这还是在肚子里没几个月就有了精神力,这绝对是顶尖天才啊!”   万时含混的应了几声:“行行行,天才宝贝大胸爹,让我摸摸吧……”   扎赫兰慷慨的敞开衣襟,到万时把手指伸进他嘴巴里之前,还在念叨:“孩子太天才也不行,会引来嫉妒的,我们要教着藏拙——唔,说起来布尔维尔好像快要生了……”   ……   涅玻耳没想到,之后几天万时真的都没有回来找过他。   从他离开首都星,没有跟万时一起入睡的夜晚屈指可数,甚至在龙虾号上这么多天,万时似乎也就在刚上船的时候在扎赫兰那里留宿过一晚。   涅玻耳连续几天夜里都睡不好,记忆与习惯都在折磨他。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适应并且喜欢睡醒过来身边有人的感觉了。   想也知道万时不住在他这里之后会去哪儿。   ……这就是他最受不了的多边婚姻的一点。   其实后面几天他都没有再锁着门。   他想着或许万时会担心他,来看看他,或者睡在他的身边——   但没有。   涅玻耳干躺在床上,熬到很晚才勉强睡着,第二天猛地惊醒过来,就瞧见万时穿着金红色的军装,站在他床头,拧着眉毛看着他。   涅玻耳愣愣的望着她,有些不适应万时审视的眼神。   他拽着被子起身,喉结滚动片刻才以冷淡客气的口吻道:“万时公爵,是有什么事吗?”   万时挑起眉毛,将一套崭新的白金色军服放在床上:“到弗令星了,我们要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换好衣服准备吧。”   涅玻耳一只手起床的时候有些狼狈,她犹豫片刻,眉眼软化些,正要掀开被子扶他。   涅玻耳却感觉到睡裤不对劲,立刻压住了被子,语气严肃:“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穿!”   万时手顿在中间,眼神慢慢冰冷下来,似笑非笑道:“早这么有骨气就好了,我在外头沙发上等你。”   她说罢甩手走向套房外间。   涅玻耳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他用衣服遮着,有些踉跄的快速进了浴室,打开了花洒——   过了片刻,他穿着浴袍走出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一只手没法穿好,浴袍半裹的走出来。   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门开着。   万时也没有避讳,盯着他看。   涅玻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背对着她犹豫片刻,站在床边脱掉了浴袍,露出赤裸的后背。   冷静又坦然的绷紧身躯,好似对她的目光一无所知的慢慢穿上衬衣、军裤。   涅玻耳身体确实比在皇宫里的时候好多了,皮肤都有了光泽,他骨架本就优秀,再加上单薄的肌肉与恰到好处的仪态,更让他看起来像是古希腊断臂的大理石雕像。   他没有求助,万时也没有帮忙,只是慢慢欣赏着他在身体狼狈的局限中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姿态,军服的外套都算好穿,但最麻烦的则是腰带。   他腰比一般人窄,再加上瘦削,如果不束腰带军裤就显得有些松垮,他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也没有回头叫她帮忙,只是垂头拽着腰带。   因为涅玻耳不喜欢被这些粗鲁的星盗照顾,所以房间里一贯没有仆人,过去这些天,他做不到的小事就会用眼神向万时求助。   可他恢复记忆之后,心里涌出巨大的羞-耻感,涅玻耳实在无法再用眼神向她撒娇……   两个人紧绷着这根弦,他不求助,她不帮忙,终于涅玻耳声音干涩道:“……万时公爵,请帮——”   他话音刚落,一双白皙的手攥住了腰带,从后侧环住了他的腰,在他身前快速的合拢金属扣。   涅玻耳心里一暖。   没想到下一秒,她的手指忽然拽住了腰带尾端,在弯折处猛地一拽,腰带骤然收紧,勒的涅玻耳闷哼一声。   军装都被勒出皱褶,更显得他的腰身过窄,简直有点不正经——   涅玻耳猛地回过头去:“太紧了。松开一点。”   万时就在他身后,鼻尖离他不过几寸,恶劣笑道:“这样好看。涅玻耳·殿·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自己松开。”   涅玻耳望着那双紫色的眼瞳,一下就知道了她生气的原因。   他偏开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合时宜的怨。   ……要是没有恢复记忆就好了,要是他一无所知就好了,他一定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垂头害羞的要个吻。   在离开这间房间之前他们会把嘴唇亲到嫣红,让一会儿所有人见到他们的时候都知道——这是真正的夫妻,而不是做戏的政客。   但现在他……   涅玻耳半晌后才低声开口道:“……万时,帮我松开一些吧。”   万时却退开两步:“自己松吧,十分钟后着陆层见,我们现在已经停泊在广场上了,不要让所有人等着你。”   她说罢转身离开,独留涅玻耳一个人在房间中。   几分钟后,众人严阵以待的着陆层,涅玻耳殿下匆匆来迟。   扎赫兰正裹着风巾,半弯着腰跟万时说话,涅玻耳面无表情的走到她身边:“可以出发了。”   万时转头看向他,目光微微挪向腰带。涅玻耳的军装有些皱褶,腰带也没完全调整到最舒适的宽度,万时脸上露出微笑,挽住涅玻耳的胳膊:“走吧。”   涅玻耳紧绷着脸,跟上了她的脚步。   龙虾号并没有直接降落在弗令星上,毕竟他们作为星盗,许多民众都觉得他们很危险,万时并不想给他们直接落地的权限资格。   不过万时为了给后续跟瞬金星盗的合作铺路,还是请媒体过来直播,展露出星盗保护二人回到达达米亚公国的姿态。   扎赫兰戴着沙色的风巾,穿着棕色的皮革外套,甚至还戴了个眼罩,有意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星盗。   他这几天被喂的餍足,甚至还心情颇好的跟涅玻耳打了一声招呼。   涅玻耳却像是只把他当个星盗一般,目不斜视的在逐渐打开的舱门下方,单手搂住了万时的腰。 [228]第 228 章:万时对着怪物试探道:“……布尔维尔?”   换机平台上已经簇拥着不少达达米亚公国的高官、军队代表,万时一眼就看到了两手插兜的瓦南里,她对着万时扯了扯嘴角,目光好奇的望向万时身侧的涅玻耳。   还有玄凤鹦鹉哈伯德,正在上演老泪纵横;坐在轮椅上的鬣狗家族族长胡尔达在身边人搀扶下对她行礼;热尼为代表的技术官僚也在朝着她鞠躬。   涅玻耳有些吃惊,他之前听说达达米亚公国内斗严重,极其难以管理,却没想到在场各个领域的官员看向万时,眼神中或有敬佩或有恐惧,但确实没有那种危险的跃跃欲试的挑衅。   或许也是当下的政局让他们意识到,谁恐怕都没有万时这样能跟皇太女对抗的底气和力量。   而这些高官都已经多年没见到皇太子出席任何活动,没想到再见到的时候就是他直接嫁到了达达米亚公国来,将要住进他们的王宫,在场很多人都崇拜过涅玻耳,此刻很难不发出低低的惊呼。   就在两个人走下船舱时,显然也有些人注意到了扎赫兰,不知真相的人好奇观察着他,知道身份的人则装作没看见挪走眼睛。   扎赫兰也不想喧宾夺主,万时宣扬他跟皇太子的婚姻,对他们的政治集团是有好处的,他吃醋归吃醋,在这种方面不会自损利益。   而涅玻耳忽然侧脸,像是亲吻她耳垂一样跟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万时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但又眯眼笑起来,用更暧昧的姿势微微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话。   ……不论在谁眼里,这都是天作之合的夫妻。   扎赫兰又觉得后悔了。   要不还是等大势定下之后,找机会弄死这个残废吧。   涅玻耳隐约也能感觉到无数高官在他和万时直接来回打量的目光,他咬了咬嘴唇,凑在她鬓边低声道:“万时公爵,或许我们应该看起来感情更好一点。”   而万时用那能迷死人的紫瞳望着他,含笑在他耳边回道:“皇太子殿下,我们感情不好吗?毕竟恢复记忆就穿上贞操裤的人又不是我。”   涅玻耳有些恼羞成怒的望着她:“你——”   但这在其他人眼里,则是涅玻耳因为亲密的举止而面色薄红。   万时却反手搂着他的腰,往前走去。   诸多高官簇拥着万时和涅玻耳登上达达米亚公国的船只,一群人几乎同步进入了会议厅,万时也送开了搂着涅玻耳的胳膊,立刻停止做戏。   她环顾四周忽然叫道:“班达,我不是要开大会,让他们一个个进来汇报,我会给你名单。”   脚步有劲的斑马秘书立刻将众多高官引至隔壁的大会议室,让他们稍作等待。   万时进入会议室落座,涅玻耳脚步稍有犹豫,万时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来听,坐我旁边。”   涅玻耳抿了抿嘴唇。   虽然俩人感情——有了些变化,但万时没打算否认他们紧密的同盟。   涅玻耳手指攥紧,表面平静的坐在了万时右手边,而万时也对扎赫兰招了招手,扎赫兰则坐在了大会议室的小隔间里,显然也会旁听。   万时瘫在座位上,立刻喊道:“司奈!”   身材修长、步伐安静的守嗣人忽然就出现在了她身侧,面纱下传出柔和声音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阁下。”   万时鼻尖嗅了嗅,感觉到熟悉安心的气味之后就将外套扔给他:“从首都星过来的路上没出什么事?”   司奈接过军服外套,摇了摇头,轻声道:“都好。”   涅玻耳看着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包含着雄性费洛蒙的香气,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的基因原型恐怕是麝鹿类的。   之前万时跟他同床的时候,也在他身上嗅闻着什么,难道把他当做了守嗣人?   涅玻耳慢慢回想起来……之前在康兰军校的时候他似乎远远见到过守嗣人几回,很贞静的跟在万时身后,摩斐斯也对他表现过不满。   但哪怕是摩斐斯的不满,也没让万时改变过对自己守嗣人的态度。   看来守嗣人已经是万时的“自己人”了。   万时也拽着司奈的袖子快速问道:“摩斐斯还没有消息吗?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守嗣人摇了摇头,将水杯递到万时手边:“按照您说的去追踪消息了,确实没有他的痕迹。”   万时又道:“那海因茨呢?”   守嗣人:“第三集团军的几大频带都被卡塔琳娜殿下捣毁或自行关闭,几次联络多没收到回信,目前也是不知生死的状态。”   涅玻耳心也提起来。   难道这俩人还留在首都星?   如果卡塔琳娜真的抓到他们,那一定早就对外公开审判了,大概率这俩人还在躲藏。   等等。   涅玻耳忽然意识到,皇室血脉的三兄弟都跟她——   万时也不知道是出于感情的关心,还是权力的焦虑,又开始忍不住咬指甲。   涅玻耳看她都快咬出血来了,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指从嘴边拿开,低声道:“别让你的下属看出你的情绪,也最好别暴露你的小习惯。”   万时转过眼睛看他,手垂下来没有反驳,随着会议即将开始,她转移注意力观察着进来汇报的人,甚至没有挣开涅玻耳的手。   涅玻耳跟她牵了片刻,直到司奈忽然出现在二人座位之间,涅玻耳才猛地松开手指。   司奈弯下腰似乎是在跟涅玻耳低声说话,涅玻耳盯着对方的面纱,摆摆手表示自己耳朵听不到。   司奈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他快步走出去之后又回来,给他、万时和坐在隔间的扎赫兰都端了一杯热茶。   只是给万时的茶里加了些蜜。   涅玻耳捧在手中没有着急喝,垂眸深思。   他一向擅长在会议上一心二用,这边读着进来汇报的人的唇语,一边从对方一堆天花乱坠的话语中捕捉重点,一边也在思考自己的处境。   一方面是达达米亚公国内外环境、他的第一集团军舰队重编以及整个帝国的两派形势。   另一方面,万时身边的雄性成分太复杂了。从这个做事妥帖的守嗣人,到跟万时举办秘密婚礼的曼高蒂小国王,还有自己的两位兄弟……   从婚姻,到战局,一切都算得上内忧外患。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降落在弗令星。   涅玻耳还是第一次来到达达米亚的王宫,直面黑色宇宙的天空,铁红色的宽阔广场与圆球状的穹顶,让一切都充满了异域风情。   却又跟万时很配。   她看似单薄的身影穿着金红色军服迈进王宫大厅时,大批求见的贵族、下属浩浩荡荡的跟在她身后,把万时当主心骨的人远比涅玻耳想象的要多。   会议继续在王宫的议会厅召开,各方情报开始在会议厅内汇聚。   从不断蔓延的暗空间裂隙,到达达米亚公国内矿产总值破新高;从卡塔琳娜身边两股势力的内斗,到曼高蒂王国内部发生了激烈的教派更迭。   这场会议持续到后半夜,万时则让涅玻耳和扎赫兰离开了,很明显后面来汇报的是内部军务和经济,她还是很介意自己这两位手里有兵的丈夫知道她公国的全貌。   扎赫兰离开会议室几个拐弯就消失在他最熟悉的王宫里,涅玻耳则跟上守嗣人的脚步,走在这座金红色的王宫内。   涅玻耳忽然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司奈微微偏过头来,头巾隐约能看到他温驯的表情:“万时阁下给您安排了居所,我正带您过去。”   涅玻耳顿了顿:“我的住处离她近吗?”   司奈声音里有一丝疑惑:“阁下说您希望与她保持距离,所以我才特意安排不同层的套房。”   涅玻耳:“……”   他虽然很崩溃万时的身份,也明确说过不想见她,但现在涅玻耳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就是婚姻中跟她关系的远近,和他手底下的权力与待遇是对等的。   涅玻耳现在是深刻明白某些家族的多边婚姻关系为什么总是在斗法。   实在是不斗不行啊。   他半晌道:“但我有事要跟她说,带我去她的卧房吧,我等她回来。”   司奈却像个木头似的道:“阁下的卧房里有很多机密文件,曾经嘱咐过不可以随意进入。您要是等她也只能在门口等。”   涅玻耳盯着他:“我是她的丈夫。”   司奈不说话,涅玻耳以为他要屈服时,守嗣人平静道:“您是他的未婚夫。更何况您是帝国的皇太子殿下。等万时公爵会议后,我会向她征求,是否给您出入她卧房的权限。”   涅玻耳心里一闷。   ……他们都睡了那么多回了,进她的卧室还需要让守嗣人征求她的意见!   涅玻耳忽然停下脚步:“那我想见见布尔维尔。这个名字没错吧。”   司奈脚步一顿,又是摇了摇头:“布尔维尔已经在待产期,已经不方便见客了,您要是想见还需要征求万时公爵的意见。”   涅玻耳却顾不上因为自己处处受限而恼火,失声道:“他已经要生了?”   ……   到听完最后一个人的汇报,万时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来,巴吉度趴在桌子上正研究着各项财政报告、数据报表,王宫主管治磨端着夜宵走进房间,她吃了一大口之后抬头道:“布尔维尔呢?没人着急跟我汇报,应该就是没问题吧。”   治磨这只鼹鼠总是一副喜气洋洋的奴才样:“当然,我们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布尔维尔大人的身体,上个月他基本就开始静养了,这几天已经开始待产了。”   万时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大口:“他在哪儿呢,我去看看他。”   治磨连忙摆手:“那可不行!类人生孩子是绝对不能让神人阁下看见的,以前没有这个讲究,多少神人阁下非要亲眼看着孩子出生,结果吓疯了的!”   万时:“啊?不至于吧?”   床都上了,生个孩子还能吓疯了?   她转念一想:“还是说他要剖腹产?”   治磨摇了摇头:“不会,待产期前好几天布尔维尔大人就已经彻底兽化了,看来是要自然生产的。您千万不能去,不论雌雄到待产期都会控制不住兽化,攻击性很强,说不定会伤到您。布尔维尔大人也早就把自己锁在地窖,跟我们嘱咐了说孩子出生之前不见您。”   万时生在赛博时代,在她印象里生孩子就是去医院一趟,打着无痛,机器人给做着手术,结果在帝国时代,竟然是要在地窖里变成动物生孩子!   她急道:“那谁给他接生呢?”   治磨摇摇头:“一般是不需要的,不过医生们也会在密切监控着,如果他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还没生下来,会再帮忙接生,或转为剖腹的。您不用担心,王宫早就找来了团队候着了。”   万时却坐不住了,她害怕小孩是一码事,但这么野蛮不科学的下崽是另一码事。   她立刻起身,不顾众人反对就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到底是没人敢拦着她,甚至治磨不敢担责,把司奈都叫过来劝她。   司奈知道地窖内部也有监控和扫描仪,不怕布尔维尔突然伤人,而且万时显然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司奈也没说什么,只是叫来了悬浮灯,给万时拎上一些食物、水和补剂,目送她走下去往地窖的楼梯。   万时扶着墙面,刚刚走下楼梯面对黑漆漆的偌大地窖,就隐约嗅到了血腥味,还听到了深处粗重的喘息。   万时让悬浮灯飞得更高一些,试探道:“……布尔维尔?”   她的声音在地窖的回荡中都不太像是自己。   她听到爪子在石板地面上摩擦的声音,尖锐中甚至隐隐有喉咙里戒备又愤怒的低吼声。   她也看到了大量的软垫、枕头,看起来在地窖或者不见人的地方生育确实是类人的传统,王宫对他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万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高声道:“布尔维尔!”   一只黑色的野兽拖着略显笨重的身子从黑暗中跳出,直直扑向她面前,万时立刻用虚手按住他要张开的嘴巴,然后就地一倒卸力。   比万时体型庞大数倍的深色鬣狗压在她身躯上,鼻尖嗅着她,圆圆的大耳朵随之抖了抖,他喉咙滚动,不可思议的发出含混的声响:“……阁下!” [229]第 229 章:难不成就在她睡着的时候,布尔维尔难产而死了?!   万时知道他要生了,也不敢还击或者踹他,只能伸手将他的鬣狗脑袋推远一点:“还能是谁?我回来了。”   布尔维尔立刻往后缩了一步,他身上出现了一些精神力波动,似乎是想要逼自己变回人形,但没能成功,只让他看起来像是狼人一般的大型野兽。   他尖锐的爪子似乎已经将身上抓破了,血腥味的来源就在于此,万时调亮了悬浮灯,也看清了他野兽身躯鼓起的腹部。   她不得不承认,布尔维尔身躯看起来很怪异野蛮,在地窖的黑暗中确实吓人。   布尔维尔也意识到自己的难堪,倒退着往后躲藏,哑着嗓子道:“你、一切都还好?在首都星没有受伤吗?我知道外面都在打仗……”   万时坐直身体:“一切都很顺利,你不用担心。孩子怎么样?预计什么时候会生出来?”   布尔维尔摇了摇头,他半蜷着身体遮掩腹部:“不知道。已经……开始痛了。你快上去吧,有很多事要你处理……”   万时却盘腿坐在原地,拿起自己拎着的食盒,对布尔维尔招了招手:“我陪你一会儿。你第一次生孩子不害怕吗?就敢自己待在地窖里。”   布尔维尔却把自己缩得更靠后,声音里混杂着野兽的呼噜:“不要紧的!都是这样的——特别是我这种待产期完全兽化的,很容易伤到人的!快上去!”   他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焦急。   万时沉默的坐在原地。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万时本以为她跟布尔维尔没什么感情,他想要孩子,她觉得他好吃,他又算是值得信任又有做副官的经验,所以就留在了她身边。   但她此刻就是挪不开脚步,也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的恐惧和期待。   万时走楼梯下到地窖的时候还在想:   布尔维尔其实也没有多大年纪呀。   而且不论她自己怎么逃避,这个要出生的小孩子也会跟她有关。   她如果非要捂着耳朵不看不认,对即将出现的无法逃避的小孩子冷漠对待,总感觉自己在把……一些跟自己有关的悲剧就这么延续下去。   但万时又觉得这样的共情或体悟不该属于她,她应该痛痛快快的说爱说恨,她应该说讨厌小孩子就讨厌到底,可是……   万时只是默默让悬浮灯的亮度低一些,就在她不说话打开食盒的过程中,布尔维尔也慢慢的趴伏下来。   万时对他笑了笑:“离我那么远,地窖很冷啊。”   昏暗的悬浮灯就像是漆黑树林中的一点篝火,在看起来无边的昏暗地窖里,布尔维尔迟疑中带着思念,最终扛不住内心的煎熬,慢慢朝她靠近过来。   直到他的吻部快碰到了万时的脸颊,万时转过脸看了他一下,手指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鼻梁下巴,轻声道:“……布尔维尔,你是不是很害怕?”   布尔维尔心魂一颤。   他有时很后悔,过去一段时间,他把万时阁下当做高高在上的神人阁下,当做自己梦想中最渴望的孩子的母亲,当做让他陷入情爱幻梦的完美情-人。   但他也懊恼,他或许没有那么了解万时阁下。   万时像是灯烛环绕中散发光芒、被照的看不清楚五官的高处雕像。   但她这句问话背后的一点关心,他像是将雕塑挪了挪光,全然看到了她更真实的细节。   她皮肤的细褶,脸颊的汗毛,睫毛的颤动。   他甚至看到了万时眼睛里,也有对孩子、对未来的害怕,也有好多矛盾的犹豫。   布尔维尔恍惚之间,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苍白瘦弱到极点的万时,眼里只有对这个世界的戒备,对风吹草动的爆裂反击,对所有人的观察和不信任。   现在的万时,已经是披着军装,却能眼神中透露出一点柔和的人了。   望着昏黄灯光下,万时像是紫葡萄一样的晶莹眼瞳,他眼眶又酸又湿,忍不住用鼻梁顶了顶她的脸颊,耳朵蹭着她的鬓角,哑着声音道:“现在不怕了。阁……万时。”   万时打开盒子:“其实我夜宵也没吃饱,要不咱们一起吃,你饿吗?”   布尔维尔慢慢将庞大的身躯盘在万时的背后,她像是被圈进了毛茸茸的热沙发里。   万时小心避开他凸起的肚子,往后靠在他胸膛的位置,然后拿起一个类似于肉卷的东西递给他。   布尔维尔獠牙大口不好意思当她的面张开,推拒道:“你先吃,我吃万时吃剩的。”   万时咬了一口,面露难色,还没嚼就吐在了手心里:“呃,好腥好难吃。一点盐味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布尔维尔嘴巴就埋在她手心里把她咬下来的一块舔走吃掉,他咽了咽口水:“这应该是给产夫做的……他们说待产期少吃盐对孩子好。”   万时把肉卷递给他,布尔维尔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讲矜持,把肉卷叼走,将脸转到另一边万时看不见的角度,才狼吞虎咽着吃下。   虽然鬣狗不是狗,但布尔维尔真的像一条大狗。   地窖里黑暗无比,万时就靠在他身上简单讲了讲最近发生的事,布尔维尔应该开始痛了,他全身的肌肉时不时开始抽搐,甚至耳朵都压低,爪子死死抠着身下的软垫,呼吸变得粗重。   但还时不时低声回应着她的讲述。   万时也连续开了太久的会,困累不堪,她喝了点水,又给布尔维尔喂了一些,然后趴在他后脖子的软毛上,手指摸着他湿漉漉的黑色鼻尖,慢慢睡意上涌。   等万时醒来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混乱的呼喊和脚步声,她猛地从软垫上弹起来,才发现七八个人已经带着灯下楼,急急忙忙走向地窖的角落。   已经有几个人围过去,万时只瞧见了布尔维尔已经化作人形瘫坐在角落,满脸是汗闭着双眼,他半裸的身躯上被医生盖上布料,还有人在他身体上处理着什么——   万时吓得头皮发麻,失声道:“布尔维尔!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就在她不小心睡着的这点时间,布尔维尔难产而死了?!   助产士转过头来对万时比了一下手势:“有谁能把公爵大人带上去?”   万时面色惨白,死盯着布尔维尔没有血色的嘴唇,房间中的血腥味让她应激的想吐:“……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助产士:“孩子没事,晚点会抱过去给您看的,别急——守嗣人,请您把公爵带上去。”   司奈立刻走下楼梯扶住她:“阁下,胚殿强调过无数次,类人生育是绝对不能让神人阁下看到的,您先上楼喝杯茶。”   万时忽然听到一声不像是哭嚎,更像是哈欠或咕噜的含混声音,而布尔维尔像是被声音唤醒了,疲惫的慢慢睁开眼。   小东西被助产士们包裹起来,他没看到,只先看到了万时仓皇的脸色。   布尔维尔努力对她安慰似的笑了笑,就瞧见万时长舒一口气后退半步,差点倒在守嗣人的怀里。   司奈在她耳边低声安慰着,抱着她往楼梯上走去。   布尔维尔听到阵阵含混的咕哝,助产士也包好了孩子朝他递了过来。   布尔维尔低头望着孩子,身躯逐渐颤抖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最关心的是“雌雄”,没想到看见那孩子的面目,他咬牙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叫,竟然真的朝后一仰昏死过去。   ……   布尔维尔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卧室里了。   似乎被助产士们擦洗过身躯放在软床上,也穿着松垮柔软的衣袍。   他没有再居住在万时对面的小卧房里,而是被挪到了更方便照顾孩子的套间内。   但布尔维尔没想到的是,醒来的时候竟然看到那位传闻中的皇太子殿下,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小床里的孩子。   皇太子殿下没有全盛时期在聚光灯下那般不可直视,有一种被磨损的美丽优雅,但似乎也更复杂更沉定。   他脸上还带着布尔维尔年少时在新闻上常看到的那种微笑,手指翻开盖在小床上的软被。   布尔维尔第一反应就是——涅玻耳是来抢孩子的。   他挣扎着坐起来,但想到那场他在终端机中看到的“世纪求婚”,也清楚对方的地位,只好微微低头道:“……涅玻耳殿下。”   涅玻耳抬起脸来看向他,微笑道:“你就是布尔维尔?我有印象,你做过几年扎赫兰的副官。”   布尔维尔在待产之前就收到消息,扎赫兰接上了万时和涅玻耳,他那时候已经有些提心吊胆——   此刻,在布尔维尔耳朵里听来,涅玻耳这么问他的身份,就像是在嘲讽他从扎赫兰这位上司兼养父手里,先一步勾引走了万时。   布尔维尔如临大敌。   他年少时很不喜欢基什家族雄性之间的争斗。   特别是因为雌性鬣狗负责生育,所以雄性从是否能接近雌性、能否在对方身边过夜开始就是无尽的斗争。   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是无法避免的,为了孩子,为了能站稳在她身边,他必须学会这些斗争。   布尔维尔顿了顿道:“是,我做过扎赫兰的副官。当初万时阁下的胚胎运出胚殿时,扎赫兰组织拦截了方舟,我也是在那时候见到胚胎中的她,并且将她运到了星环舰上。”   涅玻耳微微抬起眉毛。   这是在说皇宫把胚胎偷运出胚殿的违规行为?还是想说他见到她非常早了?   布尔维尔手搭在小床边,剪短的黑棕色头发像个新兵一样竖立着,他的眼神中也写满了士兵的戒备与回忆的柔软,他笑了笑:“她刚出生之后一直跟我在一起,那时候她很瘦,胳膊的骨头几乎都能看见,肚子都因为极度营养不良变成半透明……”   涅玻耳搭在小床边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笑了笑:“旧事重提没有意义,如果她的胚胎顺利到了皇宫,不知道能少吃多少苦。但一切都是命运。”   他抢占了话语权之后,却又很快道:“布尔维尔,你的纯净度是多少?”   布尔维尔低头看了一眼小床里安睡的孩子,脸色有些难看,半晌道:“78%……但我的评级有B+。”   78%在鬣狗家族中不算低了,甚至还比扎赫兰高不少,但对于首都星的贵族圈子就不太够看了。   而面对涅玻耳这种纯净度超过90%的皇室成员,就更别说了……   涅玻耳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孩子毛茸茸的耳朵:“你知道阿里阁下吗?他就是因为跟卡塔琳娜生的几个孩子都纯净度不高,所以作为神人的基因都遭到了一定的怀疑,最后只是跟桑绒公国的子爵结婚了。”   布尔维尔脸色愈发难看,他知道涅玻耳是什么意思。   就连他这个亲生父亲,看到孩子刚生出来的样子也几乎要昏厥过去。布尔维尔半晌才道:“……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纯净度是不准的。”   涅玻耳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登记成为神子其实也没什么意义,而且还有很多神子都没继承神人阁下的姓氏。”   这已经是在指名道姓的说,希望他的孩子就当个普通的私生子,不要对外宣称是神子,也不要用万时的姓氏。   否则生下这样的孩子,完全就是对万时基因和名声的拖累——   特别是在两方对抗的时候,万时的第一个孩子如果基因很差,也会给对手攻击她的把柄。   布尔维尔望向涅玻耳殿下那双淡青色的看似柔和的双眼,也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冷酷和坚决。   他嘴唇像是被黏在一起正要开口,忽然看到天花板上出现黑洞,紧接着扎赫兰的身影落下来,他还裹着皮革风衣,看见涅玻耳在屋里,就嗤笑道:“人家刚生了孩子,你就来过大房瘾了啊。有本事自己也怀也生啊。”   涅玻耳脸色冰冷:“……”   布尔维尔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养父这张破嘴也是挺好使的,可他还没来得及感动,扎赫兰走过来,就跟逛菜市场似的往小床里探头看过去。   “嗬!”扎赫兰吓了一跳:“你生了个这是什么、不知道还以为这是……”   布尔维尔咬牙切齿:“不会说你可以先闭嘴!”   三个男人忽然听到了门外万时不爽的声音:“什么都不让我看,我在暗空间见过那么多东西也没被吓死,还能看男人生孩子被克死啊。让让让——”   她话音刚落就已经推门进来,看到涅玻耳和扎赫兰,她惊讶:“你们都来看孩子?” [230]第 230 章:他鼻尖微微泛红的笑起来:“阁下要抱抱孩子吗?”   涅玻耳站起身,就想要阻拦她靠近小床:“孩子已经睡了,要不晚点再来看吧。”   万时却皱眉:“我就看一眼,生下来半天了我都没瞧见啊。”   她说着就往那边挤,还问布尔维尔:“你要怎么喂孩子啊?你又没有奶水,那会给他弄奶粉吗?”   三人其实都意识到了,万时跟历史上的神人阁下最相似的点就是——她也总问孩子谁来奶,很在乎能不能吃上一口奶水。   扎赫兰也想上来阻拦,但万时一看这俩人的姿态就明白了,登时变了脸色,不安在她苍白皮薄的脸上滚动着:“什么意思?是这孩子没救活吗?凭什么拦着不让我看!”   布尔维尔却觉得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他伸手将孩子从小床中抱了出来,对万时道:“阁下……孩子只是刚睡着,你要来看看吗?”   万时有点害怕但又兴奋的将手扶在床边,探头过去看,呆呆的望着被棉布襁褓中包裹的黑黢黢的身影。   而孩子也恰好醒了,眼睛还完全睁不开,只是黑色鼻头湿润着张口打了个哈欠,爪子按在布尔维尔身上,迷迷糊糊的歪着头。   三个男人都盯着万时的表情,仿佛只要她脸色有点不对就立刻把孩子包住藏起来,绝不让她多看一眼。   却没想到万时试探的伸出手,将手指放在打哈欠张开的嘴巴边,然后就被没有牙齿的嘴巴软软咬住,孩子吐了吐舌头发出几声咕咕唧唧的哼叫。   万时眼睛慢慢亮起来,大笑道:“这、这根本就是……小狗嘛!”   刚出生的小孩她是有点害怕。   可是刚出生的小狗也太可爱了吧!   三个男人摸不准她的反应,万时跃跃欲试:“是小公狗还是小母狗?不对、是男孩还是女孩?”   布尔维尔虽然也知道生个女孩更能帮助她的事业,但此刻也只能实话实说:“是雄性……但他以后肯定会很贴心的。”   万时并不太在意,或者说她觉得生了公鬣狗能少很多麻烦。   布尔维尔看她搓着手特别想摸的焦急样子,就将孩子放在身边,小心翼翼的展开襁褓让她看看孩子的全身。   万时紫色大眼睛闪着光,她见过刚出生的巴吉度猎犬,跟布尔维尔的孩子很像:“哇……小鬣狗这么可爱吗?”   黑色的软软大耳朵还没完全竖起来,小鬣狗身上覆盖着一层黑色软毛,鼻尖嘴巴都是黑色中透着点粉色,偶尔张开口打哈欠能看到还没长牙的嘴巴。   肚子泛着粉红软的惊人,几个爪子更是乖乖蜷在身前。他身上还没有成年斑鬣狗的斑点,完全就是个小黑狗,万时捏了捏小后腿,还有软塌塌的一缕尾巴,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   涅玻耳有些惊讶的看着万时脸上的笑意,手指在身后攥紧。   扎赫兰则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他的纯净度也不高,扎赫兰也担心自己未来生了个小怪物会吓到万时。   但现在看起来,万时的审美跟很多神人都不太一样,她不会被纯净度低的孩子吓到。   万时合不拢嘴,连夸了好几句可爱,布尔维尔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打量她的神色。   扎赫兰却撇撇嘴角,小鬣狗黑黢黢的一团怎么都跟可爱不沾边吧。要这都觉得可爱,等他回头生个小豹子小猫咪,不是把她可爱一大跳。   涅玻耳坐在一旁蹙着眉头,展开襁褓之后更能看出来,这孩子基本没有什么人类化的特征。   这是很危险的。   如果她的第一个孩子基因真的特别不好,对她的名声……   布尔维尔鼻尖微微泛红的笑起来:“阁下要抱抱孩子吗?”   万时忙不迭的点头,她有点不敢动手,布尔维尔把小鬣狗用襁褓简单包了一下,然后托着脑袋递到万时手上。   万时穿着薄薄的卫衣,小鬣狗刚挪到她的手臂和胸口上,她就能感觉到热乎乎的温度。   万时不敢用力的僵硬的抬着胳膊:“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布尔维尔一愣,嘴唇动了动:“您可以给他赐个名字……”   万时抬起眉毛:“你这么盼着孩子出生,我就不信你没想过给他叫什么,说吧,本来就是你的小孩,该你起名。”   布尔维尔半晌道:“雄性鬣狗一般成年之前都只取小名,我就想叫他小丘。如果登记正名,就叫丘波·万,好不好?丘波是自由的意思。”   万时没想到直接就是跟她姓,愣住了,但她也笑起来:“那你成年之前也只用小名吗?小布?”   布尔维尔脸微红的挪开眼睛:“差不多吧,那时候都是随便叫的。”   涅玻耳目光冷冷看向布尔维尔。   这只公鬣狗不太可能跟万时结婚,万时似乎也没有这种打算。可不结婚就想让自己的孩子跟她的姓氏,不知道是安着什么心思。   涅玻耳手指捋了捋衣摆,开口道:“如果不想让孩子姓基什,也能理解,毕竟布尔维尔应该也不希望这个神子跟基什家族有太多联系。”   布尔维尔看向涅玻耳。   他没想到皇太子殿下刚到达达米亚公国,就把他的情况调查的一清二楚。   涅玻耳却没有看他,只是面带微笑的对万时建议道:“公爵可以为下属的孩子取一个新的姓氏。如果孩子长大后外貌、基因都很好,孩子的父亲也对你有贡献,到时候再赐‘万’作为中间姓也不迟。”   布尔维尔抿紧嘴唇,脸色铁青。   他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只想着防扎赫兰,绝没想到万时身边会蹦出来连扎赫兰都未必扛得过的人物,甚至不让他的孩子跟万时的姓氏。   但布尔维尔也知道——这是万时的第一个孩子,如果跟了万时的姓氏那就是她的长子。   外界支持万时的势力,恐怕也不会希望万时公爵的长子,是跟叛出基什家族的亲卫所生。   涅玻耳坐在原处一动不动,露出微笑:“丘波·万·弗令,如何?弗令星出生的孩子,赐予这个姓氏也很好。像是我的中间姓也是为了纪念我的母族的。否则婚生子与非婚生子无法区分的话,对一个国家的统治是不利的。”   布尔维尔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转脸看向扎赫兰。   但扎赫兰只是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靠在柱子边看着这两个人,似笑非笑。   布尔维尔瞬间懂了。   扎赫兰腹中也有婚生子,而且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生……他也不希望这个孩子变成万时明面上的长子。   房间里尴尬的沉默下来,布尔维尔手指在被子下攥紧,他甚至怀疑等以后如果想要让这个孩子跟万时的姓,这位皇太子殿下也会轻飘飘的说:那为了孩子好,就把他登记到我的名下吧。   万时抱着小鬣狗转了两圈,笑道:“小丘,挺可爱的。但我的姓可没有什么传承,就是我自己给自己随手起的。”   万时以前在赛博时代的时候她天不怕地不怕,孤身一人,动不动笑着说“有本事你杀我全家啊”。   但现在真要说这话,这只在她怀里睡觉的小黑狗也都要被牵连的啊。   万时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仿佛迷迷糊糊知道了这个小孩已经算是她有家人了,但又好像抽离在外,像是抱着别人家刚出生的小狗玩。   她摇摇头道:“想姓万也没关系。但是不着急,等过几年再说吧,别回头我争斗输了让人屠全家的时候,这孩子都躲不过去。”   扎赫兰“啧”了一声,上来就要捂她的嘴:“别乱说话!呸呸呸——”   布尔维尔垂着头听懂了万时的意思,情绪低沉下去。   扎赫兰适时提醒道:“你不就想要个男孩吗?知足就好。”   不低调养育这个孩子,只会给万时造成麻烦。   布尔维尔看了扎赫兰一眼,还是慢慢挤出一丝笑:“那就听阁下的。”   小鬣狗嗅觉很敏锐,凑着脸往万时的方向转过来,鼻子动了动,又打了两个哈欠,爪子也贴上万时胸口。   万时吓了一跳:“他、他不会是找我要奶喝吧!我没有啊!”   扎赫兰笑得直不起腰:“你那点捏不住的胸围就别想着奶孩子了,真要有奶也不会落到孩子嘴里的。”   涅玻耳真是听不得扎赫兰讲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骚-话,打断道:“神子大多都很依赖神人阁下身上的气息,这很正常。”   万时把小丘往自己身上多贴了贴,却忽然感觉孩子的腿脚在襁褓下蹬动了两下,她低下头,就瞧见小鬣狗被襁褓挡住的半张脸,黑色的毛发与小狗的吻部逐渐变化褪去,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婴儿。   小脸皱巴巴的不知道算不算好看,脸颊鼻翼长着浅棕色的雀斑,脑袋上还顶着黑色的圆圆大耳朵。   而他刚刚还睁不开的眼睛,居然在眨巴眨巴中慢慢睁开,比寻常人类大得多的黑色眼瞳呆呆的望着万时。   万时猛地抬起胳膊,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崩溃大喊道:“啊啊啊啊啊谁来谁来接着!小狗变成小孩了啊啊啊!”   屋里顿时乱成一片,布尔维尔连忙起身接住孩子,扎赫兰伸着两只爪子兜着,涅玻耳则连忙抚了抚她的后背。   但三个雄性也忍不住惊讶的盯着变成人类模样的婴孩,布尔维尔惊喜的将小丘慢慢放入小床中。   万时还僵硬的抬着胳膊,仿佛还背负着什么重量,哇哇大叫:“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变了!不会出事吧!”   扎赫兰只好安抚:“没事,刚出生的孩子基因都不稳定,很正常,很多类人不都能兽化和人类化切换吗?”   涅玻耳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来,但三个男人短暂交换了目光。   布尔维尔看着变成人类模样的小丘,激动得快要哭了,涅玻耳面色也缓和许多,轻声道:“这也证明这个孩子的纯净度不会太低的,孩你不必太担心基因的问题。”   万时:“啊?我担心什么?”   扎赫兰没忍住笑了:“哈!她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纯净度的概念,真是给她生了条不会说话的小猫小狗,她也照样开开心心的当孩子带着玩!”   只不过小丘放回床上没多久就再次睡过去,而在睡梦中他又慢慢变回了小鬣狗的模样,嘴巴吧唧着吐泡泡了。   过了没多久,有仆从拿来调配好的营养液给孩子,看起来跟奶粉差不多,布尔维尔不太会喂,但跟着仆从学的很认真。   万时看了好一会儿,布尔维尔本来就很年轻,头发剃的跟当兵似的,拿着小奶瓶喂孩子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懵懂的军旅少夫。   万时虽然有点馋他衣襟里蜜色的胸膛,但更好奇奶瓶里的营养液,伸手也想尝尝。   布尔维尔无奈的给她手背上挤了几滴,万时舔了舔,脸色奇怪:“不甜啊,酸溜溜的好难喝。”   但小丘倒是喝的很积极,不过过来跟万时汇报的医生说,孩子整体体型比较小,身体稍微有点弱。   万时忽然想起之前见到的基什家族的其他雄性鬣狗,很少有人是布尔维尔这样的体格,绝大多数都是窄肩瘦腰,纤细优雅的类型。   难道这孩子长大会变成传统雄鬣狗小娇夫吗……?   那布尔维尔估计要愁死了。   小丘喝奶很慢,万时托腮在旁边看,几个男人也都盯着孩子的小脸看的入迷。   不过从昨天在地窖,万时就只是囫囵睡了三四个小时,再加上最近会议连天,她看了一会儿孩子就困得头乱点,坐也坐不住了。   涅玻耳犹豫片刻,伸手把她扶起来:“回去睡会吧,你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   他送万时回卧室的时候,回过头就发现扎赫兰还托着腮若有所思的看孩子,没有跟上来的打算。   涅玻耳搂着她走进卧室。   房间内,司奈正在给壁炉添火、收拾房间。   司奈应该是私下面对万时经常不戴头巾,此刻他将面纱掀到发顶,露出了雌雄莫辩的姣好面容、嘴角微微露出的尖牙与浅绿色的发辫。   涅玻耳微微一眯眼睛,司奈也快速低头行礼,抬手将面纱放下来。   万时已经困迷糊了,她脸歪在涅玻耳脖颈处,黏在他身上几乎睡着。   涅玻耳有些日子没感受过她的体重和温度,有些不舍的松手放下她,就撑着她的身子帮她脱衣服,准备扶她去床上睡。   可他只有一只手,自己脱衣服都费劲,更遑论给困得迷迷糊糊的万时脱衣服。   立在一旁像个家具的司奈忽然走上来几步,轻声道:“殿下,让我来吧。再这样万时阁下就要醒了。”   涅玻耳望了面纱片刻,微微点头:“那就麻烦守嗣人了。”   司奈扶住万时,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涅玻耳就看到刚刚迷糊靠在他身上的万时,就这么不挑不捡的又靠在司奈肩膀上。她眼皮抬了一下,但嗅到了麝香的味道就打了个哈欠继续仰头睡。   而司奈似乎处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手指抓住衣摆,万时像个年糕一样配合的抬起手,从衣裙下头滑出来。   司奈毕竟有两只手,微微弯腰就将穿着背心短裤的万时打横抱起,放在床铺上,捋好她的头发盖上了被子,还调暗了灯光并在她床头放好了水杯。   涅玻耳忽然道:“守嗣人,你之前有陪她睡过吗?” [231]第 231 章:皇太子殿下跟……海因茨军长,怀了同一个人的孩子。   司奈手指一顿,两只手搭在白色长袍前,只从字面上意义回答:“如果阁下做噩梦了,会要求我陪她。”   涅玻耳坐在床边,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扣:“那她做噩梦的时候多吗?”   司奈隐约能感觉到涅玻耳身上的精神力压迫感,想到这位皇太子当年的一些名声或战绩,后背甚至不能自控的微微冒汗,低头轻声道:“不多。”   涅玻耳笑了笑:“那就好。刚刚看到你的脸,我觉得你有些熟悉——琴斯家族跟你有关系吗?”   司奈面纱下沉默片刻,低头道:“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我确实是琴斯家族的小儿子,在家族出事前就被送到了胚殿,所以未收到牵连。”   司奈没想到皇太子殿下只看了他一眼就认出来。   涅玻耳回忆道:“你的父亲可是足够左右逢源,曾经也有风头无两的时候。可惜关键时刻站错了队……全家被杀,你应该怨恨陛下吧。”   司奈垂着眼睛:“我很小就离开家在胚殿接受教育,我忠心侍奉的只有神人阁下,其余人都与我无关。”他顿了顿:“而且这些事万时阁下也早就知道,毕竟阁下总是很重视身边的人是否干净。”   涅玻耳前几天也见识到了这个徒有一张脸的守嗣人不卑不亢的态度,他也像是没听见对方绵里藏针的话语,微笑道:“你退下吧,我照顾她就可以了。”   司奈虽然很想说,他是万时的守嗣人,只需要听万时的号令,涅玻耳不应该也不能用这样对待奴仆的口吻对他。   但他毕竟不是用血喂养她的守嗣人,更不是万时与类人沟通的桥梁,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生活秘书……   他只能颔首点头。   不过司奈内心惊讶,之前海因茨或摩斐斯对他有敌意,他还可以理解,毕竟那两位是真的很痴迷万时阁下。   而涅玻耳跟她明显是政治联姻,司奈本以为是会对她的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管她在外面搞出多少孩子,只要抱回家就都愿意养的类型。   却没想到……   涅玻耳脱掉外衣,露出里面单薄的几乎能看清肌理的浅色衬衣,衣扣也隐晦的开到胸膛,他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万时额前的发丝,也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对司奈也露出了礼貌驱赶的微笑。   司奈躬身行礼,倒退着出去合上了门。   一直到门合拢,涅玻耳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万时睡着的侧脸,滑进丝缎的被子下方。   两个人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不再像他失忆时那样搂抱着睡成一团了。   他望着天花板。   炉火轻轻跳跃,他耳边只有永远的死寂,以及她身躯的弧线在呼吸中上下起伏。   涅玻耳闭眼许久又睁开,实在是忍不住了,将手伸过去从后面轻轻搂住她。   她如果醒了,他就说是自己也做噩梦了……   万时身躯单薄中带着柔软,他的手没注意就不小心触碰到她胸口,结果没想到万时在他怀里一个哆嗦,竟然做梦似的满头大汗的挣扎起来,“低声喃喃道:“不要……别来了……”   涅玻耳还以为是自己的搂抱被发现,连忙松开手,跟她隔开距离。   却发现万时眉头紧皱,抗拒的蹬腿拧了几下身,似乎只是做了噩梦。   她身上穿着的吊带被她蹭上来,涅玻耳喉结滚动,帮她拽了拽衣服,笨拙的安抚道:“不怕不怕,你现在在自己家里了。”   万时紧皱眉头,手指蜷起来,完全没有醒,只是胸口起伏着。   涅玻耳躺在旁边努力挪开视线,但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她因为做梦而微微发汗的锁骨胸乳。   他像是躺棺材一样硬挺挺的躺了片刻,只觉得身心煎熬。   婚后那么多天的形影不离,突然就因为他恢复记忆而分居好些天,他以为自己能慢慢戒断,却没想到刚刚一闭眼,全都是她撑着起伏、舔着牙尖坏笑着看他的样子。   涅玻耳紧抿着嘴唇,不肯多乱一丝呼吸,就在两个人都像是睡着的时候,涅玻耳忽然睁开眼,迅速又安静的接近她,将嘴唇贴在了她锁骨处。   万时没有醒。   在不久之前,在战斗舰上漂浮时,她还睡得很浅。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回到安全的王宫,或许她也习惯了他的气息,竟然在涅玻耳滚烫的呼吸往下挪的时候也没有醒。   涅玻耳胆大的轻轻吮咬,他几乎能感受到她浑然不知的心跳,以及自己越来越颤抖滚烫的呼吸。   她跟丰满半点关系都没有,但尖软的弧度在他眼里却很完美,涅玻耳手指抓紧二人之间的床单,手指不敢碰她,但微微启唇……   万时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她猛地皱起眉头挣扎起来,涅玻耳以为她醒了,心虚的往后退,万时却挣扎的推搡着他的肩膀,紧闭双眼,神情惊惶:“啊……我不要奶孩子!走开啊啊啊——”   涅玻耳:“……?!”   ……   万时的噩梦到后半夜才平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看到床旁鸦青色头发乱糟糟、明显没睡好的涅玻耳,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不是给你自己安排了卧室吗?”   之前他失忆的时候,她醒来都会先把手伸过来摸他,而不是这样惊讶的质问。   涅玻耳心里甚至有些后悔——他就该装着还在失忆。   不过也是他自己说要个人空间,此刻也不好承认是自己主动留下来的,只清了清嗓子:“你昨天做噩梦了,拽着我不肯走。”   万时忽然想起来,打了个哆嗦:“噩梦……对,我做梦梦到床上全是孩子,全都拽着我喊妈妈,然后要吃我的——”   她话说到一半,外头响起急切地敲门声。   班达高声道:“公爵大人,有一支舰队跃迁之后接近了弗令星,给您发了密信,事情紧急!”   万时穿着睡衣光脚下床,把班达请进卧房外的书房。班达将印出来的信件发过来,万时看了一下愣住:“……这是第三集团军的发函?”   涅玻耳也披上外衣走过去,班达本以为万时跟涅玻耳只是政治联姻,没想到真的会住在一起,连忙低头向涅玻耳行礼。   万时扫过密信之后递给涅玻耳,涅玻耳微微皱眉:“信笺下面确实是第三集团军军长的密印,是海因茨来了吧。过去这段时间其实我也联系过第三集团军的军部,但军部中心的通信被掐断了,应该是卡塔琳娜直接占据了军部核心。”   万时眉头明显松了松,嘴上嗤笑道:“他要是来投奔,就让他住地下室去,省得见到我又要管东管西的!”   万时立刻派船迎接,她自己也在王宫的停机坪等候。   当来客降落在王宫停机坪,才发现从战斗舰上下来的并不是海因茨,而是伍尔西与几位第三集团军军部的高层。   有好几个人都是万时当时在流速舰上见过的熟面孔,念能部的瞪羚铃木、流速舰舰长的犰狳。   还有一些高层,万时没见过,但对方却早就在新闻中见过她太多次,一眼认出她来。   伍尔西瘦的面颊凹陷,而几位高层甚至或多或少挂着伤,万时望着伍尔西,半晌道:“……别跟我说就只有你们来了,没人找到他。”   伍尔西看向万时,露出一丝苦笑:“我们到会议室详谈吧。”   万时一路上仍然不可置信的回头望了几次战斗舰,像是想要看到海因茨戴着军报,面无表情的从战斗舰出现,高傲的宣布自己已经掌握了局势……   伍尔西走入会议室,就看到涅玻耳殿下正坐在沙发上。   涅玻耳没有受伤的痕迹,甚至看起来比在皇宫时气色还要好一点。   伍尔西眸色闪动,眼睛有点湿润:“殿下!您平安无事就好。”   涅玻耳也有些惊愕:“……海因茨呢?”   伍尔西沉默片刻,而后慢慢朝着万时单膝跪地:“万时公爵,按照海因茨军长的命令,只要您成功将皇太子殿下救出首都星,第三集团军军印将暂时交予您,各部将同步收到通知,您可以在一年内号令第三集团军。一年后如果海因茨军长未能现身,此印则直接作废,第三集团军原地解散。”   他说着拿出盒子,在黑色的盒中放着一枚深灰色金属的小型印章,看起来后端还可以连接在通信终端上使用。   这恐怕包含了第三集团军许多内部的联系方式、人员构成名单等等。   万时愣了愣:“这是他说的?”   伍尔西点头:“这是我们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目前我已经通知第三集团军各线各部自保隐藏,等待您联络他们。”   帝国永远都是实力说话,不需要推三阻四的谦让,万时也直接伸手接过印章,五味杂陈的坐在了主位上。   所谓一年之后的就地作废解散,其实算得上海因茨的巧思了。   毕竟如果他直接转移权力,让第三集团军长期效忠万时,军部众人绝对在一开始就不服不认,万时所有的行动都会受到阻挠。   而加上了这个前提就像是一种临时性协助涅玻耳殿下的政策。   但其实海因茨了解她。   “一年”的期限,既会让第三集团军的高层觉得有退路,也给万时足够的时间渗透掌握第三集团军。   但他给出这个命令,大概率是觉得自己不会平安见到她了。   万时望着这枚军印。   这曾经是她最眼馋的,也最舍不得海因茨的原因,可当已经到手了……   她忽然觉得跟海因茨那种鸡同鸭讲、夹着泥沙似的生活,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她在最不适应的时候,最愤怒拳打脚踢的时候都是跟海因茨在一起的。   多少偏激的想法是被他讲道理的方式理顺的;多少重要的知识是被他强按在桌边学会的。   万时有时候想到海因茨说的那些自以为正确的屁话,还会气得想朝着他的脸挥拳;但又想到他被她气得脸色铁青,“离家出走”的样子,又颇有成就感的乐起来。   其实,海因茨要真是生了一大堆蜘蛛,大不了她就不见他……   他没必要死。   万时垂着眼睛盯着军印,其中一位高层却忍不住发难道:“我以为海因茨军长会将这枚军印交予涅玻耳殿下,毕竟涅玻耳殿下执掌第一集团军的这些年,跟第三集团军合作密切。甚至第三集团军的筹军组建也是出了不少力。”   涅玻耳坐在一旁,看这几个熟面孔进门的时候,就想到他们会这么说。   涅玻耳目光冰冷的露出微笑:“不,情报工作本就核心,万时公爵作为总指挥应当直接过问。我身体大不如前,第一集团军已经管不过来了。而且,我怀孕了,过段时间很多工作可能都顾不上了。”   伍尔西猛地抬起头来。   周围几个第三集团军高层也都脸色微微变化,惊愕复杂的目光在万时和涅玻耳之间来回看,立刻道:“这是好事啊!恭喜殿下!”   万时回过头看向涅玻耳。   这是真的?还是他为了笼络人心故意说的?   伍尔西嘴唇动了动,还是朝万时挤出微笑:“恭喜阁下。”   万时却没接话,只是转脸看着第三集团军的高层道:“你们最后收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坐标在哪里?”   伍尔西站起身:“第三集团军的通讯器都是无法准确定位的,我们只能查到还是在皇宫内。就是在卡塔琳娜攻占皇宫的数个小时后。”   房间内这几个人能直接收到海因茨的消息,应该也都是他信任的人,万时顿了片刻:“我们要找到他,因为他……也怀孕了。”   涅玻耳愣住了,手端着茶杯半晌没有动。   几个高层惊愕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万时公爵当着皇太子殿下的面,承认了跟海因茨军长的关系——还有了后代?!   虽然早在海因茨公布结婚照的时候,大家就开玩笑说不知道军长大人什么时候会休产假,还有人说海因茨军长过去那么多年扑在工作上,估计累的都不容易怀孕了。   但那时候都是调侃玩笑,但现在就是另一码事。   皇太子殿下跟……海因茨军长,怀了同一个人的孩子。   这算得上什么皇室叠叠乐亲上亲啊!   怪不得他更愿意把军印交给万时,这可不止是未来孩子的母亲,更是整个帝国顶尖权力继承人的国母啊! [232]第 232 章:扎赫兰震惊的看过去:“刚生完孩子就这么乱来吗?!”   万时道:“我需要得知第三集团军目前的留存实力和具体构成,不过第一个不能放弃的任务就是搜寻海因茨。不是我瞧不起诸位,你们的能力跟他还是有差距,我需要他。”   万时话说的虽然不好听,但诸位高层脸色却缓和很多。   他们最怕的就是万时拿到军印之后背刺,但万时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找到海因茨,这对诸位高层来说也是军心一振。   而且哪怕海因茨跟万时没有结婚,但孩子都有了,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万时安顿好几位高层之后,伍尔西脸上明明写满疲惫,却还不愿意休息:“您如果打算调用军印中的数据,我可以给您做解析。”   万时当然心动,她手头很缺乏情报和渗透体系,亟需第三集团军的力量。   万时本意希望涅玻耳也在场,涅玻耳却拒绝了。   涅玻耳摇了摇头:“第一集团军有几支在达达米亚公国边陲的散兵部队已经准备前来汇合,我需要跟他们开会。更何况第三集团军的内部我也从来没有插手过。”   万时忽然意识到,这是涅玻耳浸淫权力圈太久的敏锐与节制。   他知道万时内心深处的警惕与戒备,就在心里划好了界限,会威胁她核心统治的事他绝不插手,以避免牵扯太深在未来引起万时的猜忌。   毕竟涅玻耳是拥有皇太子身份的人,如果他自己不知道界限的插手太多,甚至后期被外界鼓动着压在万时的权力之上……   最后的结局绝对是去父留子,被她杀掉之后扶持孩子上位。   涅玻耳这样的清醒冷静也让万时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点微妙——   看来真的是恢复记忆之后要相敬如宾了。   ……   涅玻耳和扎赫兰都以为万时会躲着孩子走,结果谁也没想到万时没事的时候,竟然会跑到布尔维尔房间去看孩子。   她倒是不太敢抱了,但是总翻来覆去吹小丘的耳朵,戳小丘的肚子,孩子被吵的没几天就张开眼来,气哼哼的看着万时,嘴扁起来但并不哭。   毕竟是自己的男人和小孩,她熟门熟路,有时候甚至不敲门。   比如这天,她进门就瞧见布尔维尔正在换衣服,他套上背心穿上军裤,转头才发现万时倚着门盯着他看。   布尔维尔连忙穿上外衣:“小丘刚睡着——”   万时先去看了一眼小床里睡得吧唧嘴的小黑狗,才啧了一声:“我也能来看你啊。”   布尔维尔偏过头:“……没什么好看的,有段时间没练,肌肉线条比不了之前了。”   万时:“你什么时候能下床了?怎么还穿亲卫军服了?”   布尔维尔眨了眨眼:“我生完当时就能下床了,因为是兽态生育,体型比较大,所以身体损伤没那么大。”   万时惊讶:“那为什么前两天我每次来找你,你都坐在床上!”   布尔维尔咳了几声:“可能就恰好是我休息的时候你来了吧……”   布尔维尔不会说的,第一次他躺在床上抱着孩子的时候,万时是挤上床来靠着他肩膀看孩子,手甚至还有时会搂着他,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幸福的一家三口。   之前医生说雄性比雌性更容易因为孕激素陡然下降而情绪崩溃,但或许因为万时来看孩子的时候跟他贴的也很近,布尔维尔情绪也没有那么痛苦……   布尔维尔想到什么,也正色道:“我也想明天返岗。一般雄性兽化自然生产的产假也就不到十天,我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我想在你身边。”   万时震惊:“十天产假?!”   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不过类人不需要哺乳,产假很短也正常……   再加上能够自然妊娠的基本都是中产贵族阶层,他们有的是人帮忙照顾孩子更不需要太久的假期。   万时:“你不想再陪陪小丘?你不是最喜欢小孩吗?”   布尔维尔虽然也想多陪着孩子,但他也能看到万时焦头烂额的模样,他心里也煎熬,抱着孩子闭上眼睛忍不住都在想她在做什么。   而且,王宫里现在来了多少“新人”“旧人”,天天照顾孩子做不好作为亲卫长的工作,他和孩子迟早边缘化。   布尔维尔:“小丘每天要睡将近二十个小时,用不上我,我更担心你那边的事情。”   万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布尔维尔坐月子期间还保持着士兵做派,穿着战术外套抱着小丘的样子,只让万时脑子里蹦出当时见他的第一印象——麻辣男兵。   万时耸肩:“行吧,你最犟种了,谁能管得了你。不过有件事我有点好奇……”   她说着伸手拽了拽布尔维尔的背心。   他太懂她了,立刻抓着衣摆挡住:“已经、看不太到腹肌了……别看了。不过训练起来还是很快的,不出两个月就能恢复了。”   万时其实是好奇他会不会有妊娠的纹路,布尔维尔扛不过她,还是卷起背心下摆给她看了看腹部。   只有几道浅浅的痕迹,或许跟他体型较大,孩子很小有关。   万时好奇的摸了摸:“那岂不是这几道痕迹没了之后,谁也看不出来你生过孩子了?”   布尔维尔摇摇头,略显窘迫道:“也不是,总会有痕迹。”   万时抓着他的战术腰带,眼睛亮晶晶:“那我能看看你生孩子的地方吗?真的我太好奇了——”   布尔维尔羞-耻的耳朵都炸毛了,拒绝道:“不行!只有孕晚期的兽态才会长出来那个通道,等恢复人形的时候基本就愈合了。而且生过孩子能看出来的,会阴那边、会……会有凹陷和痕迹。”   他本来以为这样学术一点的解释能让她别再问了。   没想到万时用力拽住他腰带,眼里冒光的把他往床上拖:“真的有痕迹?我看看!让我看看——”   布尔维尔挣扎:“一大早怎么可能干……”   万时:“我没说要干,就看看!”   “阁下——万时、别拽了,战术腰带不是这么解开的。”   “啧,那你自己解开嘛。”   “……就在那儿……你别、我自己抬腿……”   万时费了好半天力气,竟然真的看到他身下有一处类似瘢痕的印子,布尔维尔闭着眼睛,脸到胸膛都红透了,腿窝被她推着,他要是想反抗也能用力,可他……   万时手指摸了摸,刚要问“之后如果生二胎也能愈合吗”之类的问题,就看到因为孕激素略略颜色变深的地方慢慢直立起来。   布尔维尔窘迫的拽着衣摆想遮掩,万时却挡住他的手,伸手摸了摸,歪头道:“医生有说生完孩子多久之后能同房吗?”   布尔维尔还真的问了医生这个问题,他喉结动了动:“……跟产假时间差不多。”   万时咧嘴笑起来,刚要开口,忽然房间角落天花板出现黑洞,大豹子怀里拿着好几个毛绒玩具从天而降,轻巧的落在地上。   扎赫兰刚要看小床里的孩子,抬头就看到了床上半裸的布尔维尔,和掰着他腿的万时——   扎赫兰震惊:“我-操、你们干嘛呢?!孩子还在旁边!”   布尔维尔差点昏厥过去,手忙脚乱的拽被子,万时则反手拿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检查身体呢,瞎想什么!你能不能讲点礼貌,这是我的王宫,你天天乱串什么?!”   扎赫兰炸毛,他这么不要脸的人第一次有看别人痛心疾首的时候:“我来看孩子,谁能想到一大早上你们俩就在——布尔维尔,你上位天天就靠什么都愿意玩是吧!年轻也不能刚生完孩子就这么乱搞啊!”   布尔维尔一只手挡着脸,羞恼的快要钻进地缝里去了,急急忙忙的穿衣服裤子,背对着也能瞧见他红透的脖子。   万时却觉得本来就是扎赫兰到处乱穿的不对,翻了他好几个白眼:“这本来就是布尔维尔的房间,你当自己是孩子干爷爷随便就进来祖孙三代天伦之乐了是吧。再乱传送,下次跟你在床上的时候,我直接把你传送到市中心广场上去!”   扎赫兰气笑了,对着布尔维尔的背影磨牙片刻,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了。   但扎赫兰到底还是忍了,把手里的毛绒玩具放在小丘的床边,其中有个小黑狗玩具简直跟小丘真假难辨,他对万时伸手道:“行了,别骚扰产夫了,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   万时撇着嘴角:“说吧。”   扎赫兰抱着胳膊站在窗边:“第一集团军的一些零散部队已经进入弗令星周边了,你确定之后要跟他们共同作战吗?”   万时:“这是必然的吧。”   扎赫兰顿了顿:“‘共同作战’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   涅玻耳坐在桌边,睡衣上空荡荡的袖子搭在腿上,他正看着讯息板上回传的消息,就察觉到门口跺脚的震动。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门外是万时。   其他仆从或高层虽然知道涅玻耳听不见,但仍然改不了敲门或呼喊的习惯,只有万时会在门口用力跺跺脚,然后就直接推门进来。   涅玻耳跺脚的声音,没忍住勾起嘴角,转头道:“请进。”   他话音没落,万时就已经走进门,等涅玻耳的目光露在她脸上时才开口:“我想通知你,明天早上要在王宫录制第一次公开露面演讲,我的那部分词已经调整了几遍,你看一眼有没有要改的。你的稿子呢?”   又是几天没见,俩人隔着距离,万时说话口吻好像更客气了。   涅玻耳心里有些失落。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政治上的理智与分家是正确的,一方面又觉得太理智似乎也在把两个人越推越远……   涅玻耳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稿纸,跟万时交换阅读。   他有过太多次对全帝国公开讲话的经历,对这类稿子再熟悉不过。   但万时写的更轻松更平实,涅玻耳忍不住想起之前他曾经看过的——万时刚登上达达米亚公爵之位时,在遭遇刺杀后的公开直播演讲。   他当时在皇宫中看到也不得不佩服,明知她的言辞有虚假的成分,但面对着镜头中纯净的脸庞,就是会忍不住让人想相信她。   涅玻耳为她改了几句话:“说得很好了,但我觉得你可以加几个简单的历史事件的比喻修辞,或者加一些有意义的童话寓言形容,更让民众觉得你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   他说着提笔修改,也拿着稿子坐在了沙发上跟她讲解着。   虽然万时跟涅玻耳的关系开始变得僵硬微妙,但过去这些天,涅玻耳确实是能帮她处理相当多繁杂的事务。   他知识和经验都很丰富,很多需要万时去费劲了解的事情,他听一下就基本明白。   甚至万时手头很多报告和整军计划,都是涅玻耳先拟定再给她看的。   万时有时候在书房累的仰头在沙发上睡着了,睁眼就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毯子,而涅玻耳一只手拿着钢笔,微微皱着眉头,脊背纤瘦笔直,快速将万时头大的那些文件全都批注处理完,只挑选了最核心的单独拿出来让她看。   他似乎察觉到万时的注视,转过头来看她,万时立刻闭眼装睡……   反正这些东西没有她的签字和权戒就没法发布,她也不用太担心。   有皇太子给她帮忙打工,她才不要自己起来干这些琐碎又不擅长的活。   而且万时也发现,涅玻耳天性比较敏锐内耗,处理这些政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让他有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过去这些天,涅玻耳情绪都更稳定、更专注了。   万时看他经手的政令,也能从中更了解涅玻耳的性格。   他行事方式虽然冷漠严格、不讲情面,但都非常“正”,擅长维持秩序与与平衡,不是会投机取巧的性格。   怪不得皇帝陛下能缩在岁宫里常年装死,说到底涅玻耳还是太好用了。   不止是涅玻耳,其实扎赫兰也帮了她不少忙,这俩雄性有种摆出正经架势要争当左膀右臂的感觉。   基本跟内政有关的会议,扎赫兰都会来厚着脸皮参与,他一般都躲在包厢隔间,在沙发上打着盹,时不时抬起眼皮,瞳中金光流动跟万时说几句到底是哪些人在耍心眼子。   万时本来就是不爱学习不爱上班的性格,快被连轴的会议逼疯了,很多时候也躲在包厢里,跟扎赫兰躺在一起摸着他的肚子跟着打盹,不愿意听那些绕来绕去的屁话。   等她醒来,就发现扎赫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拿着记录板写画着,当万时凑过脑袋,看他已经把今天汇报的事情中哪些是放屁,哪些要赶紧推进都写给她了。   其中万时最关注的就是工程部热尼建设的新型远航舰队,扎赫兰非常希望万时能往上砸钱,他甚至愿意自掏腰包把瞬金星盗那边的钱拿过来投资。   “热尼设计的远航舰队内部生态系统非常平稳,而且很适合暗空间跃迁,要知道现在的暗空间这么不稳定,你是为数不多能够带着舰队暗空间跃迁的人。你能骑到对面部队的脸上打他们,你懂吗?”   万时其实之前也很关注新的远航舰,但她没有扎赫兰这么懂技术,听这么说来也加大了力度。   总之有这两个人的帮忙,万时就能全心全意跟伍尔西忙活完第三集团军的事情。   这些天好不容易处理完,她才有空来找涅玻耳,这会儿窝在沙发上,万时打着哈欠道:“等公开演讲之后,我们就需要离开弗令星了,一是去自由港附近跟第一集团军的大部队汇合;二是索兹里公爵希望能与我会面签订合作协约。”   涅玻耳点了点头,一边思索一边说着自由港周围那些星域比较安全,而后就感觉万时的脚在沙发上慵懒的慢慢伸长,穿着薄袜子的脚尖几乎踩在他的大腿上。   他以为是某种暗示,身体一抖抬起脸看向她。   才发现万时头歪在沙发扶手上,稿子散落在肚子上,竟然是睡着了…… [233]第 233 章:涅玻耳沉默片刻问医生:“……如果年龄比较大,是不是也不容易再怀上?”   涅玻耳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这一端,端详着她睡觉的模样。   这些天,他甚少跟她对视,偶尔目光交汇他也总是下意识的挪开眼神……其实,不论是暗空间中的邪神,还是第一次见到的万时,跟现在相比都没有太大变化。   变得只有他自己起起伏伏的心境。   涅玻耳坐在那里等了几十分钟,眼见着她快要从沙发上滑下去,而俩人在稿子上确实还有要商议的重点,涅玻耳终于伸手拍了拍她的脚背。   万时睫毛抖了抖,望了他一眼含糊的咕哝道:“……涅玻耳,让我再睡会儿……”   这口吻像是之前俩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她早上总是起不来的撒娇。   涅玻耳手指一僵,轻轻搭在她脚腕上,不着痕迹的摩挲几下,才低声道:“小时,醒一醒,明天就要讲话了,等商量完再睡。”   万时蹬腿蛄蛹了半天,最后才扭着腰闭着眼睛爬起来,她靠近过来,脸下意识压在了涅玻耳穿着睡衣的肩膀上。   她之前夜里起来喝水的时候总喜欢这样靠着他。   涅玻耳低下头望着她,心头一震,没忍住偏过脸去,将面颊也靠在她额头上。   万时触碰到他皮肤,猛地惊醒睁开眼。   俩人近距离四目相对,鼻尖都快抵在一起。   还是万时先后撤半步,手在脸上揉了几下,有些别扭道:“我睡着了?”   涅玻耳也偏过头:“……嗯。”   他掩饰神色,圈起了稿子上“共同作战”几个字,展示给她看:“抱歉,不该打扰你睡觉,但稿子出现了这四个字,你确定要说吗?要知道部队联动的难度比你想象中大很多。”   万时脑子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涅玻耳真的很想让她靠着他,但语气还是公事公办道:“部队如果想要一同行动,需要有极大的信息透明度,需要接入彼此的频带,了解各自的运作结构,在同一行动中决不能相互隐瞒情报。”   万时想起来了:“我知道,这个稿子写出来之后我找过军事专家看过,扎赫兰也提到了共同作战的危险性。你害怕第一集团军被渗透吗?”   涅玻耳自嘲地笑了笑:“第一集团军虽然有诸多兵力,但折损了大量驻地,已经没资格害怕渗透了。我是说你那边——”   万时:“我也没问题。第一集团军有再多兵力也没有用,失去了帝国支持的后勤保障体系,他们必须要靠达达米亚公国。既然都吃一家饭了,就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万时顿了顿,眼睛从稿件上抬起来:“不是你说的吗?不达成共识就无法形成共势,很多事情是无法靠着阴谋达成的。”   涅玻耳恍惚了一下。   那是他失忆之前,用着几年前还充满希望的口吻说过的话。   现在恢复记忆,就感觉这段话都好像在遥远的过去了。   他没想到万时真的听进去了。   涅玻耳垂下睫毛,眼睛有一点点发酸。   他虽然过去很多年抗拒婚姻,但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如果有了另一半,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涅玻耳见过太过贵族之间的貌合神离,他没奢望爱情,但就是希望对方能跟他有同步的交流,能懂他做事的理由,如果关键时刻再能互相拉一把就很满足了。   虽然说他恢复记忆后满心疑惑,面对万时也总有些别扭,但现在何尝不算达成自己的理想……   更何况万时拉了他不止一把。   但人就是不知足的。   体会过那种骨头都要烧干净的激情,就只觉得这样虽然也很好,但远远不够——   他来到达达米亚王宫后,甚至头脑中幻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她根本不尊重他,只把他囚禁在达达米亚王宫内,几乎不让他知道外界的事情,跟他见面就是昏天黑地的做,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孕期也不能完全放过他,等他生下第二个孩子之后她会不会觉得还不够……   涅玻耳夜里独居的这几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没少幻想那种“可怕”的可能性。   想的又庆幸又滚烫,甚至不将手探下去就无法安眠。   “你想什么呢?”万时忽然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看我。”   涅玻耳心虚的正了正神色,生怕表情脸色泄露了内心的想法:“没什么,稿子我觉得可以了。”   万时应了一声,脸色忽然有些怪异道:“……你那天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   涅玻耳抿了一下嘴唇:“我只是为了稳定人心,才在第三集团军高层面前这么说的。”   万时正色道:“那你介意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吗?”   问“介意不介意”这么生疏的口吻,在俩人刚见面的时候也没有过……   涅玻耳犹豫片刻,点点头。   很快万时叫来了几位医生,靠过来又是问诊又是抽血。   万时蜷起了刚刚快踩到他大腿的脚,始终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但她余光注意到涅玻耳对医生有些抗拒,甚至在抽血的时候胳膊微微发抖。   血样滴到机器中,很快出了结果,涅玻耳有些不敢看。   医生摇了摇头:“目前是没有。不过鸟类前期不容易显孕,如果是两三周前受孕现在也测不出来。”   涅玻耳沉默片刻:“……如果年龄比较大或者是已经生过孩子,是不是也不容易再怀上?”   医生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对类人来说,青年期和成年期都非常长,年龄并不是问题。但如果身体遭受过重创,或者是生育过,确实也不容易怀孕。”   “而且自然妊娠概率本来也不算太高,对于一般的单边婚姻家庭来说,有三四个孩子就很不容易了。”   较高纯净度的类人寿命将近两百年,青年期和成年期更是占据一百多年,在一百多年一般也就只能生育三到四个孩子,自然妊娠确实不算什么容易的事。   医生又适时鼓励道:“不过万时公爵精神力强大,又刚从胚胎中诞生没几年,正是好时候,只要再努力努力,应该很快就能受孕。”   涅玻耳当然知道问题不在她,而在于他。   如果不是她身边几个人陆续怀孕生子,如果不是他们的夫妻关系跟他是否能生育强挂钩,他也不会焦虑到这种地步。   万时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没想到涅玻耳先一步开口道:“那如果……”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假如说一两周前……中了,但我们不知道又做了的话,会影响孩子吗?会导致……我不知道怎么说,滑胎之类的吗?”   万时没忍住目光瞥过去。   要命,这是她很早之前就好奇的问题。   医生显然没少面对过年轻夫妻这样的问题,笑了笑:“当然不会有事,孕种是精神力的产物,不会那么容易受影响的。除非说是精神力受到重创或身体有了严重外伤。不过双方的情绪状态、心意相通等等倒是会影响受孕概率。”   医生这些天也听到不少传言。   有人说在来达达米亚王宫的路上,万时公爵跟涅玻耳殿下一直住在一起,如胶似漆,感情非常好。   有人也说,在王宫里从来没见过两个人牵手或者亲吻,说话都像是开会,万时公爵甚至没跟涅玻耳住在一起。   其实类人中也有很多政治联姻感情不好,导致一直无法受孕的情况,一般都会由医生开药,将两个人的发-情期挪到同一时间,在动物本能的帮助下怀孕也不算太难。   但万时是神人阁下,又没有发-情期……   医生只好道:“那我们给殿下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物,听说殿下恢复身体也是因为万时公爵用精神力进行了治疗。最好这些治疗也不要停下来。”   万时抓耳挠腮:“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几位医生离开房间,仆从将门合上,只留下两个人无言的坐在沙发上。   涅玻耳后背笔直垂着头。   万时忽然脚尖踩了踩他的腿,等涅玻耳看向她的时候,她道:“你要是抗拒医生,以后就不让他们来检查身体了。”   涅玻耳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努力克制的平静也被她看穿了。   万时靠在沙发上,她最近也学到了很多看问题的方式:“你是否怀孕这件事如果被关注的太多,其实没什么好处。你真怀孕了可能会遭遇刺杀和危险,你没怀孕会对舆论不利。外界认为我们联盟稳固才是更重要的。”   她竖起手指,洋洋得意的说了一句很高大上的话:“从政治上来说,我们应该淡化这种不确定事件,对吧!”   涅玻耳差点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万时说完之后,穿上鞋正准备离开,没想到涅玻耳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膝盖。   万时:“……?”   涅玻耳嘴唇动了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晌后竟然道:“但有孩子总是好的,也不能……太淡化这件事吧。”   万时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不是。   涅玻耳恢复记忆之后跟她就差见了面互称职务,鞠躬握手了。   万时看他这么好用,也不想强操给自己写公文批回复的盟友——反正还有扎赫兰和布尔维尔,她又不差这一口,就想着这种事随缘吧。   怎么他又要如此相敬如宾的跟她生孩子了。   万时目光有点震撼,她这么多年跟许多男人好过,但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尴尬的“求欢”,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场。   涅玻耳闭上眼睛,忽然跟豁出脸似的快速道:“都已经很晚了就在这边休息吧,正好明天我们一起去拍摄公开演讲的视频,对外也能塑造我们感情很好的传言。”   他说完半天才睁开眼睛。   万时无语的看着他:“……行。”   俩人尴尬的氛围一直到万时洗完了澡,她擦干净头发躺到床上去,涅玻耳就跟躺尸一样直愣愣的僵在床的另一边。   甚至他还客气的问了一句要不要关灯。   “……关吧。”   窗户的遮光帘没有降下来,弗令星的大气稀薄,在没有被恒星直射的时候天幕黑的惊人,但偶有淡绿色的极光和卫星的微光在房间里浮动。   两个人像是两根摆在抽屉里毫无关系的钢笔,各自盯着眼前的那块天花板。   涅玻耳挺安静也很好闻,万时本来最近就挺累,挺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真没动静,脑袋一歪就要迷迷糊糊。   当她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脸前有呼吸慢慢靠近。   她猛地惊醒睁开眼。   涅玻耳垂着眼睛,并没注意到她醒了,鼻尖快要碰到她鼻尖。   下一秒,他嘴唇轻轻试探的触碰。   万时没想到他装死这么半天才按捺不住,躺在原地顺势张开嘴唇。   涅玻耳身体一震,猛地抬起眼睛看向她紫色的双瞳。   万时本以为他要缩回去,但没想到涅玻耳跟她四目相对,犹豫片刻后竟然用两只鸦青色的耳羽遮住了她的眼睛。   ……什么自欺欺人。   万时以前还挺喜欢他的亲吻,轻轻柔柔,舒适放松,但这次涅玻耳吻得呼吸不稳,唇舌软烫发颤。   下一秒,他略显消瘦的优雅身躯里像是迸发出困兽一样的力道,薄茧又微凉的手指压抑不住力道,有些鲁莽的按压往下,指纹都要烙进她软陶白泥般的肌肤。   像是恨不得手指淹没进她的血肉里去。   万时没预料到他还会做这种事,身躯一颤。   涅玻耳撤开嘴唇,他呼吸粗重,骤然将脸埋到她颈侧,像是要跟她皮肉相融一样重量压上来,膝盖挤着她的腿。   万时真的呆住了。   毕竟过去都是她比较主动,涅玻耳总是又抗拒又配合的那方,他做到激-情的时候一般也就胡说八道的乱叫,能主动吻她就不错了。   而此刻她都能感觉到一连串的吻落在锁骨上,甚至他优雅单薄的嘴唇张开,嘴唇贪-婪的在她胸口留下湿热的痕迹,呼吸烫的吓人。   万时记得他之前发-情期也没有过这样的反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隔着单薄的睡裙都能感觉他笨拙的像是推搡,裹挟摩擦,她抬手想要按住他肩膀,而涅玻耳第一次在床上露出牙齿,像是无数怨恼化作不轻不重的报复,他在她胳膊上咬了一下。   把她胳膊上一点软肉皮肤在齐整的牙齿下轻嚼,从报复很快转变成某种对柔软口感的痴迷,一连串的顺着手臂咬下去。   他真要吃了她! [234]第 234 章:万时困惑又恐惧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爱欲的幽黑深渊。   万时脑子还在发懵,忽然听到黑暗中涅玻耳哑着声音急道:“你这样我永远也怀不上的……我们都多久没做过了,我一个人变不出孩子的!”   万时:大哥!不是你说让我保持距离吗?!   她的沉默快要把他逼疯了,涅玻耳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一只手撑着身子有些吃力的往下挪,灼热的呼吸让她不自主的蜷起了腿,耳羽被她腿夹的贴在脸边。   涅玻耳一只手没办法将她捧起来,只能将头压得更低,她身上难得如此干净的没有任何人的费洛蒙气息,让涅玻耳更昏头的感觉她独属于他,他也卖力的察觉到一股股热涌入口中——   就在涅玻耳因为她的濡暖而激动战栗,心中慢慢漾起她被他成功讨好的愉悦。   忽然,眼前亮起,床头的台灯被打开。   他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来。   万时半撑着身子看着他,目光似吃惊又似着迷。   而涅玻耳跪在她睡裙下,嘴唇到下巴湿润,甚至有些水痕流淌到喉结附近。他面颊胸膛雪色中透着绯色,眸中甚至有种眩晕的狂热。   嘴唇快有水珠滴落,涅玻耳下意识的舔了舔唇珠,万时轻笑一声。   俩人四目相对,他身躯骤然一震,像是被扇醒了。   涅玻耳呆了片刻,羞愧又震惊的低头看着床上的一切,嘴唇抖了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万时端详了他片刻,脚尖隔着他的睡裤踩上去。   涅玻耳抬起眼,僵硬的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万时并没有嘲讽他的举动,只是往后一倒,枕着胳膊:“继续。”   涅玻耳脸上发烫,犹豫许久却还是低下了头去。   万时却没想到,灯一开,他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与青涩了。   啧。她其实挺喜欢他刚刚发疯的样子。   平时涅玻耳总是太害羞,而万时喜欢在跟他的时候开灯,不止是为了让他读唇语,也是喜欢观察他的表情和反应。   比如之前他撑着身子进来的时候,那张清雅端方的脸会慢慢涨红,脖颈透着血色,眉头忍耐紧蹙,不知道跟他在遭什么罪似的。   他总是不好意思看她,偶尔耐不住的时候,也会拿耳羽挡住,透过羽毛的缝隙偷偷看她。   但体会到刚刚他发疯的美味,万时反而适应不了这种温和轻柔的风格了——   她忽然又伸手关上了灯。   涅玻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抬起脸来,但也看不清她的脸色,读不见她的唇语。   涅玻耳只是看到黑暗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凶狠的按住他的脑袋压下来,涅玻耳鼻尖在湿软中一窒,他身体打颤,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就是这种逼迫他、占有他的感觉。   就是这种要他没有选择,跟她昏天暗地的感觉!   涅玻耳在黑暗中再次突破自己的底线,微微张开嘴动用牙齿,而万时骤然拽住他的耳羽,腿绞紧他——   涅玻耳也没有夜视力,他又听不见声音,唯一能仰仗判断的只有万时的动作,她应该也发现了这点,两只虚手-淫-亵似的从他身躯上或轻或重的揉过。   涅玻耳甚至没办法直着身体,他胳膊撑在床上猛地往前,想要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紧贴着她,腿挤开压在她身上,呼吸紧靠着她的脸。   没想到万时反应也很大,腿攀住他,只是一紧,他就先感觉到酸胀的快-感恐怖的像利剑一样穿透了他。   他脑袋混沌的想,如果万时这时候亲吻他,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而窗外忽然稀薄大气的极光浮动,一道淡淡的蓝绿色光芒照进房间里,照清楚两个人的面容。   万时眼睛微眯。   他迷迷糊糊的望进她的眼瞳里,只瞧见在暗空间一样的紫色旋涡中,自己的倒影情迷意乱。   他大口喘息着,舌尖微微掉出嘴唇,而万时目光黏在了他的唇齿间,像是食肉的鱼儿见到了落水的饵,忽然抓住他的头发咬上来。   涅玻耳忍不住呜咽一声用力抵着她。   潮热的交缠让他两腮都要酥麻,爱欲快要溺死他,他后背的汗毛都竖立。   精神力完全将他包裹,他们声音回响,牙齿相撞,真的融成了一具躯体,像是并排被点燃的蜡烛最后共同化作凝固的烛泪。   ……他要被亲死了。   极光流动离开,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涅玻耳并不知道自己在吻的间隙,又开始哆哆嗦嗦的呼唤。   尖锐的感觉像是连串的子弹击中他的胸膛和尾椎,他脸颊两侧的翅膀再次痉挛着张开,露出沉沦到几乎要抽噎的面容。   她两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腰,涅玻耳控制不住的狂抖,几秒钟之后挣扎着死死压住了她。   而下一秒,黑暗中四只手控制着他的肢体,猛地将他顶翻,涅玻耳喘息着刚想开口,就感觉到她异常粗鲁的靠近,简直要将他湿润且渴望的灵魂从这具干枯残破的身体里榨出来。   更没让他想到的是,俩人分居这么多天之后,他的不应期竟然这么短,不过几下动作就能让他单手抓着枕头,摆着头不自主的抗拒又迎合她。   涅玻耳几乎产生了听见自己声音的错觉,仿佛甘甜造作的惊人,简直无法让人相信是从这张曾经无数次公布帝国战况与政策的嘴里发出的声音。   而她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渴望他的梦,要给他止痒止到芯子里似的不留情面。   涅玻耳不自控的视线朝上翻过去,呃呃叫起来,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暗空间中的遭遇——   他深刻知道,自己会被煎的柔顺放纵,会直掉眼泪,浑身哆嗦却用病躯不要命似的激烈回应。   涅玻耳忽然意识到,如果在暗空间中的那段时间不是别人,就是万时,那明明是多么幸福的岁月……   如果他那时候就知道邪神的名字,一定会重复千万次呼唤她;如果他那时候就知道邪神的长相,一定会挺着身体跟她接吻到嘴唇发麻。   在万时掐着根的绵延愉快下,涅玻耳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她误会,颤-抖不止道:“……我只有你、我这辈子只有你!我注定是要给你生孩子的!”   万时身体一顿,被这句话激得像是要谋杀他,手臂勒紧他的肩膀,手指按住了他的脸,逼着涅玻耳看她。   涅玻耳在激烈的颠簸中望着她。   万时脸被蒸的红热,面上没有表情,只起伏中微微昂起下巴,沙哑道:“涅玻耳,以后再床上少说话,你再这样我会把你嘴塞上的。”   涅玻耳情急之下想要开口解释,而她的手臂勒的他说不出话来,他左侧断了的半截手臂甚至情急之下抬了抬,像是要抬起根本不存在的胳膊抱住她。   当他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好好抱着她,而时空错位与误会的裂痕,在他们两个本就不合的性格中更难以吻合,那种绝望夹杂着激烈顶峰,他眼皮直打颤,他崩溃又酥爽得发痴,去得半死。   万时眼看着他神色不对,松开了一些手臂,却没想到涅玻耳喉咙里竟然涌出更多混乱的话语。   从说什么“你应该把我关在地下”到“生几个都可以”,又说什么“把我胳膊都折断我就只能在你身边了”,万时余韵中撑着他的胸膛,被这些话语震撼的缓不过神来。   刚刚像是乐队奏鸣的混乱房间,在最激烈的混响之后骤然安静,俩人都陷入了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幻觉。   涅玻耳胸口起伏着,睫毛颤抖的紧闭着眼睛,甚至手臂抱着自己的胸膛打寒颤。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俩人在沉默中冷却下来,万时翻身躺在一边。   涅玻耳盯着天花板,他半晌之后才清醒,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脑中激烈的幻想,还是真的把那些话语喊出来了,恨不得从空气中抓回那些字音重新塞回嘴里咽下去。   而令涅玻耳几乎起鸡皮疙瘩的爱欲热气正要消散,他心里怀着巨大的失望,想要徒劳留住,手指在满是皱褶的床单上攀爬着,想要碰到她刚刚淌过的热度。   却没想到他摸到了万时也在床单上摸索的手指。   他下意识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万时似乎一愣,慢慢才跟着反扣住她的手指。   涅玻耳眼睛发酸发烫,他忽然觉得自己说胡话就说了,丢人就丢人吧,否则他快把自己憋到要吐了。   他想挽留的爱欲还是弥散在空气中了,但还有一丝不明不白的东西,正攥在两个人的手指之中,被他们捂住了。   过了片刻,涅玻耳才撑着发软的身躯坐起来,语气又下意识的客气起来:“你要先洗澡吗?”   万时在微光中看着他的轮廓,她脸上也有一种不自在的慵懒,像是勉为其难的在他这里安居片刻,她枕着胳膊:“你不去洗吗?”   涅玻耳黏腻的声音变得沙哑和冷静,他轻声道:“听说……体液和费洛蒙更久的停留在身上,会更容易怀孕。”   万时结舌:“你是经受过帝国最尖端教育的人,少迷信这些事。”   涅玻耳却坚持坐在原地没动。   万时只好打开了灯,她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么酥爽的激-情褪去之后,两个人的氛围没有好转,又开始有些尴尬。   甚至这种尴尬是从她心里冒出来的。   刚刚涅玻耳喊出来的那些话不是出于失忆的混乱,不是发-情的胡说,甚至他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无数羞耻与恨意交错之后,他心一横认下来了。   天,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那总是看着优雅沉静的外表下,到底都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   万时困惑又恐惧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爱欲的幽黑深渊。   涅玻耳沉默的半坐着身体,他扯了扯床单遮掩住自己,甚至将床头的水杯递给了她。   万时接过水杯,却注意到他脖颈上又一些被勒红的痕迹,她下意识的用指腹抚了抚。   而涅玻耳微微一愣,犹豫片刻后垂下睫毛,像天鹅般昂了昂脑袋,将苍白修长的脖颈在她手指下拉长。   万时的牙齿咬在了水杯边缘。   她忽然放下水杯,就在涅玻耳以为她要转身进浴室的时候,万时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肋侧腰间,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他踉跄几步刚站直身躯,就被她拽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重重的合上,不一会儿传来涅玻耳膝盖撞在地面上的声响与他吃痛的闷哼,而后就是她用花洒简单清洗的水声,与他被她的水液呛咳到的声音。   万时的声音逐渐起伏,愈来愈响,而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却忽然声线不稳道:“涅玻耳、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出来!”   但涅玻耳这次没有用语言回答。   只有他昂首闷哼吞咽的声音。   ……   首都星。   冕都下城区。   杂货店内,几个年轻店员正脑袋凑在一起,在柜台后头偷偷看着终端机上的视频。   忽然有位披盖着不知道是长袍还是床单的男人走进了店铺。   长袍下能看到男人张牙舞爪的角或耳朵,而且他穿着一双笨重粗大的靴子,脚步不太稳,一看就知道是在冕都这座伟大城市下层的寄生虫贱民。   几个店员还是心虚的遮住了自己的终端机,动乱之后店里被打砸过一波,之后很长时间都没生意,他们大声问道:“你要买什么?”   男人一只手是蓝绿色皮肤的蹼状,他捏着皱皱巴巴的清单:“嗯,热水壶、能量胶、隔脏床单、消毒液还有一些产后抗炎的药物。”   年轻店员多看了他一眼:“谁要生孩子?”   这种身份看起来不像是能自然妊娠的啊。   男人:“那你别管。我有钱,快点。”   几个店员也干脆给他推销起来,拿来各种助产的枕头、包裹孩子的襁褓等等。   男人似乎有点烦躁,并没对推销照单全收,只挑了几件东西付费,就在结账的时候,男人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刚要开口就抬起脸来,隔着头巾死死盯向年轻店员身后没被完全遮挡的终端机。   终端机色彩失真的屏幕上,那位传说中的万时公爵,正坐在达达米亚的王座上对着镜头讲话。   而在“和平夜战争”后消失的涅玻耳殿下,正安然无恙的坐在她旁边另一个华丽的座位上。 [235]第 235 章:摩斐斯有些不安的喊道:“……海因茨?你别难产死了!”   几个店员回过头,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在当下的首都星,所有人都听说了万时公爵和涅玻耳殿下已经安全到了达达米亚公国,并且发表了公开讲话。   但在整个首都星周边的主流新闻台,都对此完全无视,没有任何新闻播报了这个消息,更别提收听观看这场公开讲话了。   甚至冕都早在卡塔琳娜加冕之后,就有几个家族联合组建了督查军,在冕都内四处搜寻“间谍”。   普通人家连当年收藏的涅玻耳画像或书籍都连夜烧了避祸,生怕被督查军抓走再也回不来。   不过在这场“公开讲话”发生几天之后,一些论坛开始扩散特殊的频带设置。那些频带也不知道是谁开发的,能绕开首都星的信息管制发送信息,甚至能看到万时公爵与涅玻耳殿下的公开讲话视频。   几个年轻店员也知道,这种事被人发现就完了,如临大敌的盯着来买货的男人。   男人胸膛起伏,忽然翻过柜台,一把夺走了放在桌子上的小型终端机,放到眼前死盯着看。   几个店员冲上去要夺回来,男人轻轻甩身,力量大的惊人,瞬间将他们击飞出去。   床单男人本来还想挥拳打人,但犹豫片刻后拎着那袋杂货,抓着终端机,飞也似的离开了店铺。   店员起身要追,却被朋友连忙拽住:“别追了!让人发现我们偷看这些,不要命了——”   店员气骂道:“现在有谁不看!所有人都知道几个月前死了那么多人的厄倪俄导弹群是卡塔琳娜放的!现在唯一不被监视的论坛,就只有神务司的神眷论坛里,这两个月挤进去了几百万人,大家都在分析万时公爵的发言!”   而另一边,床单男抓着终端机躲到小巷里,将终端机塞到床单下头,死死盯着画面中面露微笑的万时。   她的声音从终端机中传出来:“我听说厄倪俄导弹群诞生之初,是为了抵御外海虫族、彻底释放伤害的毁灭型武器。但没想到这种导弹在类人历史上两次被使用,对着的都是最普通最无辜的类人。”   “涅玻耳殿下在元老院支持决议封存这个武器的时候,从没想过它会落在冕都头上。而当年殿下失去手臂,重伤养病之时也没想过,迎来的会是被自己的妹妹袭击的命运。”   “……而我们还有更不幸的消息要告知各位,在‘和平夜叛乱’之时,大量远哨站的兵力从疆域边缘撤离,在当天来到了首都星。帝国曾经构建的哨塔已经失效,在这场叛乱中帝国陷入了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刻。”   “如今孔多庇大裂隙不断撕开,内外交困,帝国存续万年正是因为‘秩序’与‘稳定’,我们急切呼吁恢复稳定的未来!”   摩斐斯带着蹼的手指滑过屏幕,他有些听不进去万时那平静又饱含慷慨希望的讲话内容,只是手指在她脸上抚了抚。   万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厉害了吧。   摩斐斯正要将终端机凑到嘴唇边,忽然听到督查军的脚步声,他警觉的裹着床单,快步跳跃离开街道。   在他头顶的金属连廊与灯柱下方,还挂着十几具没有收走的绞刑尸体。   街道上还有联排的建筑在和平夜战争中彻底倒塌,街道倒是都勉强恢复了交通。但这近三个月内发生了太多次内战冲突,至今头顶都甚少有飞行器敢驾驶过去。   摩斐斯顺着下水道和早年的矿坑一直在往冕都深处钻,直到他回到了熟悉的巨大地牢中。   摩斐斯掀开床单,几只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挥舞着从空旷的石洞之中降落,他呼喊道:“海因茨!没死吧?”   地宫中并没有传来海因茨的回答,摩斐斯有些着急的落地找寻。   在卡塔琳娜进攻冕都的那天,摩斐斯受了重伤,为了活命仓促的在城市里躲起来,藏在某个塌陷商场下头未被完全炸毁的地下库房里。   可当他伤势好一些,就发现冕都对外的通讯与航行全都被掐断,而他坚不可摧的精神力在导弹群的轰击下不但出现了裂痕,甚至身体也变成了混种外貌,再也变不回去了。   摩斐斯慌乱之下,就打算钻回自己之前的地牢里待一阵子。   结果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的躲藏进了地牢。   摩斐斯拖着受伤的身躯,察觉到地宫中几不可见的锐利蛛丝布下的天罗地网,有个诡异庞大的身躯躲在他之前牢房的暗处。   摩斐斯一眼就认出来:曾经在万时的公爵继任仪式上他不受控制,海因茨就用出了这样的蛛丝控制住了他。   他立刻高声喊道:“海因茨!是你吗?”   过了许久,他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坚硬的虫肢落在石头地面上的轻响,半边身子变成巨大蜘蛛的海因茨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赤裸的上半身仅仅披着一件凝固血污的衬衫,表情复杂的看向摩斐斯。   摩斐斯呆呆站在原地看向他。   小时候两人一起上课,摩斐斯只知道海因茨几次“生病”请假,涅玻耳找到专业的基因医疗团队照顾海因茨,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   可他从不知道海因茨的基因原型竟然是蜘蛛……   或者说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一只手数得过来。   摩斐斯自己就是混种,他对于海因茨本体是蜘蛛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看法,只是觉得他蛛化的下半身的体量简直比得上一辆SUV飞行器,造型看起来确实有些吓人怪异。   但更让他惊愕的挪不开眼的,是海因茨银灰色蜘蛛躯体上方男性半身很明显拢起的腹部!   海因茨平静道:“我怀孕了。没有办法恢复人形,所以暂时不会离开这里。第三集团军也已经打散迁移,所以我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走。你呢?”   摩斐斯死盯着他的腹部。   皇室对外造势说他跟万时两情相悦,万时临时起意向涅玻耳当众求婚,实际上怀孕的却是海因茨?!   摩斐斯脸色变化,他最知道万时对海因茨躲避不及,甚至在课上差点被他气昏过去,怎么可能会跟海因茨……   他深吸一口气,笃定道:“你是靠骗她,还是靠强迫她?我不相信她会跟你生孩子的!”   海因茨不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承认,摩斐斯只感觉热血一股股冲向脑子,他几个箭步冲上去挥拳就要打向海因茨的脸。   海因茨却似乎行动比之前迟缓虚弱许多,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保护自己的腹部——   摩斐斯在指节快碰到他的瞬间转向,朝着他鬓角空挥过去,精神力包裹的拳风蹭破了海因茨的耳廓。   海因茨面无表情:“不论是什么原因,怀孕总是实施。你想要对她的孩子下手吗?”   摩斐斯崩溃道:“你、你全都是活该!偏偏是这个时候要怀小孩,现在被困在这儿也都是你该受的!她根本不会期待你的小孩出生的,海因茨,她根本就很讨厌你!”   海因茨脸色显得苍白与混沌。   摩斐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过分了,可海因茨的表情,仿佛也知道腹中的孩子不被期待。   这么冷静自律的人,就凭着冲动与决绝做了这个选择,他茫然却也绝不后悔。   海因茨面无表情:“我不会让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先占一下你的地牢。你要想去找她就去吧,以你的能力逃出首都星不算难吧。”   摩斐斯扯了扯嘴角。   他也因为用肉身抵挡导弹群而伤的很重,恐怕靠自己也没法去找万时了。   而且环顾四周,海因茨没有任何多的衣服,只有被整齐堆叠在一起的空罐头和盛出来的冰冷湖水。   那罐头连摩斐斯都觉得难吃,但海因茨似乎还规划了口粮,甚至用空罐头计算过去的时间。   他怀着孕就这么生活在地下?   摩斐斯还记得之前和平协议的时候,海因茨穿着军服根本就没有怀孕的迹象,这才过去十几天他就腹部凸起来了?   摩斐斯:“……你还有多久会生?”   海因茨的虫肢走回地牢:“不知道。但应该比我想象的快。”   摩斐斯注意到海因茨的身躯不太稳,偏头就看到了他其中一条虫肢被切断,伤疤倒是已经愈合。,但也足以看出他的消瘦疲惫。   摩斐斯脚已经黏在了地上,他半晌才烦躁的挠挠头道:“那你就在这里生吗?不抓个医生过来助产吗?”   海因茨回头看了他一眼:“嗯,就在这里生。我也不用医生。不安全。”   摩斐斯又道:“频带都被切断了,我的终端机也坏了。你能联系上万时吗?”   海因茨摇头:“不能。卡塔琳娜一定在到处搜索你我,最好断网。”   摩斐斯焦虑的抓着漂亮的金色头发。   关系本就不好的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海因茨拿起旁边的罐头,平静又缓慢的开始吃,摩斐斯看着他简直像机器一样毫无反应的往下吞咽,简直头皮发麻:“怀孕需要补剂的吧。你就吃这个?”   海因茨目光挪过来:“没办法。也还好。”   摩斐斯腾地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海因茨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踉跄着半飞半跑走了,等海因茨最起码又吃完三个罐头——预计在12小时之后,摩斐斯回来了。   摩斐斯拿来了软垫、更多种类的罐头食物和一大堆包装沾着灰的补剂,而他身上甚至还有硝烟的气味,头发炸起来:“外头乱翻天了,冕都快让卡塔琳娜弄成大粪坑了,我这都抢的太晚了,好多超市都被洗劫一空了!”   海因茨看了看补剂,心情有些复杂。   等俩人一起吃完了罐头混搭的一顿饭,摩斐斯才往后在石床上一躺:“我飞不出去。等你生了孩子之后再想办法一起走吧。”   海因茨转头望向他。   摩斐斯烦得要死:“对,我怕你祸害死她的孩子!我跟你讲,要是在爱情电影里你这种耍心眼想靠怀孕上位的小三就是反派!电影都是这么写的。”   海因茨扯了扯嘴角,吃了几口罐头才缓缓道:“当反派还是要比当着别人求婚的背景板要好一点。”   摩斐斯一蹬腿从石床上弹起来,咬牙切齿道:“海因茨!”   摩斐斯还是留了下来。   而海因茨肚子变大的速度还是很惊人,摩斐斯总感觉他随时会生,算了一下,可能蜘蛛怀孕的时间也就三四个月不到……   这天早上,摩斐斯醒来就看到海因茨腹痛难忍的虚弱模样,就意识到他要生了,立刻急急忙忙出去买东西。   然后才撞到了店员们在看万时公爵公开讲话。   这会儿,摩斐斯抓着买回来的杂货和抢来的个人终端机,挥着翅膀歪歪斜斜落到湖边,耳朵隐约捕捉到了痛苦的闷哼声,连忙拎着东西奔过去。   之前自己居住的石床上,臃肿的蛛化身躯趴伏在上头绝望的痉挛着,尖锐的肢节抓挠着周围的墙壁。   不同于有些类人产子的时候会完全兽化,海因茨是在这样半人半蛛的状态下……   而摩斐斯能看到临时出现的像是刀口一样的产道,就在他人类身躯的下腹部与蛛化身体交接的位置上。   而地面上,已经有几颗灰白色如同石膏的……卵滚落出来。   这么多蛋?!他要生几个孩子啊!   摩斐斯还是第一次见别人生孩子,他吓呆了,手一松杂物砸落在地。   海因茨痛苦中猛地回过头来,面容上多只眼睛瞳孔竖立,他尖锐的牙齿已经将下巴咬的全是血,血痕甚至流淌到了脖颈胸膛上。   摩斐斯喃喃道:“……怪不得很多神人见到类人生孩子会吓疯,我都要吓疯了。你、你不会真的难产吧?”   海因茨嗓音沙哑:“滚——离远点!”   摩斐斯往外退了几步,但没有走太远,他还把几条能量胶朝海因茨的方向扔过去。   海因茨的声音中夹杂着痛苦和虚弱,甚至疼得声音战栗,摩斐斯还从没听到他发出过这样的动静,靠在墙上背对他坐着。   直到海因茨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摩斐斯嗅到血腥味,有些不安的喊道:“……海因茨?我去抓个医生来吧?你别难产死了!”   要是真的一尸两命、啊不、好几命,他该怎么跟万时交代啊!   海因茨半晌没有声音,摩斐斯腾地站起来转头看去。   却看到在无数抓痕的墙角处,海因茨不知何时恢复了人形,赤-裸的半卧着,似乎昏了过去。 [236]第 236 章:海因茨总觉得自己胸口,好像、变……变大了一点?   摩斐斯脚步刚一靠近,海因茨挣扎着骤然惊醒,灰色瞳孔戒备的望着他,半晌才微微松懈下来肩膀,满面疲倦。   他很虚弱,但看起来情况平稳很多了。   摩斐斯从杂货袋里拿出毯子递过去,海因茨环顾着周围落在地面上七八颗灰白色的“虫卵”,表情一时有些茫然:“这……这就是孩子?”   摩斐斯心里也在暗骂。   别人一胎顶多就生一个,海因茨在这种情况下下了七八个崽,这岂不是他回头生孩子只能排行十几了!   而且,在首都星逃难的时候要怎么养活这么多孩子?   海因茨有些无所适从,期待又隐隐不安道:“把、把它们抱过来让我看看。”   摩斐斯伸手去摸最近的“虫卵”,其实这并不像是那种潮湿或有弹性的卵,而有点类似于鳄鱼蛋那种硬壳偏长型的蛋。   只不过当摩斐斯的手指刚捧起其中一个灰色的蛋壳,那蛋壳迅速风化变脆,他甚至没有使劲,整颗蛋骤然崩碎,化作碎渣。   海因茨肝胆俱裂:“你在做什么?!”   摩斐斯也吓坏了,捧着那枚快化作灰的蛋:“我什么都没干!这蛋壳一碰就碎,根本就是死蛋,你看,蛋壳里就有一小团焦黑,什么都没有!”   摩斐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谋杀孩子,连忙把破碎的蛋托给海因茨看了看。   海因茨本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在看到那枚卵根本跟生物无关的一小团黑色之后愈发难看。   他胸口起伏,但还是冷静道:“用灯照一下其他的蛋,或者是你的精神力试一试,有哪些蛋还活着。”   摩斐斯拿起旁边的灯,对身边几枚蛋照了照,这些灰色的蛋几乎是里头空空荡荡,或者有一小团指甲盖大的深色污痕,精神力触碰过去也丝毫没有生命气息。   摩斐斯努力想安慰道:“很多多卵基因的类人,都会生下死蛋的,可能只是因为你受伤了或者缺乏营养。之后还有机会……”   海因茨半倒在石床上,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神也愈发绝望,他刚刚因生产的痛苦而沙哑的喉咙喃喃道:“不可能有机会了。她甚至不知道我怀孕的事。”   海因茨闭着眼睛,眼角泛红,抓着盖在身上的毯子道:“我明明能感觉到的、有活着的感觉……还是说我的基因就注定……”   摩斐斯转过身去,盯着刚刚滚到角落里的一枚蛋。   这颗蛋看起来要比其他的洁白不少,只有一些浅灰色的斑点,灯一照过去,仿佛蛋内有什么被刺激了,里头有影子轮廓在蛋内爬动乱扭起来,连带着那枚蛋都跟着晃了晃。   摩斐斯一手一蹼小心翼翼捧起这枚蛋,很明显与那些灰色的死蛋相比,这枚蛋的硬壳更坚固更有生命气息,摩斐斯激动道:“有、有一个活着的!”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   摩斐斯端着那枚蛋,甚至不敢步子迈大了,轻轻放在海因茨身边,海因茨甚至有些不敢碰:“你……确定?”   正说着,那枚蛋内的小家伙朝着海因茨的方向一顶,竟然滚动了半圈,贴在了他的肌肤上。   海因茨身体发抖,五官震动,但他很快将手在脸上抹了一下,重新恢复冷静的神态,用手将蛋捧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他像是怕惊醒蛋中的孩子一样,在精神力的试探后,轻声又笃定道:“……它活着。很稳定。”   但这句像是战场判断的话之后,海因茨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很傻的话:“蛋这么小,它应该也很小。这要怎么活?”   摩斐斯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凑上前:“那蜘蛛蛋要怎么孵?你这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虫卵,是需要水还是需要温度?”   海因茨摇摇头:“之后会知道的。但它现在似乎喜欢贴着皮肤。”   摩斐斯伸出手指摸了摸蛋,过了半晌才用掩饰不住的羡慕口吻道:“它会长得像万时吗?”   海因茨明知道这枚卵恐怕不会继承到太好的基因,可想到她还是眼神一软:“……或许吧。有一点像就行。”   他一方面庆幸自己用怪物形态生下这个孩子的现场,不会被万时撞见;一方面又多期盼自己这会儿身边的人是万时,而不是摩斐斯这个傻帽。   摩斐斯顿了顿:“万时和涅玻耳已经回了达达米亚公国,他俩发表公开讲话了。”   海因茨抱着蛋猛地抬起脸来。   摩斐斯犹豫片刻,还是将怀里揣着的终端机拿到海因茨面前,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中的万时握着涅玻耳的手,万时嘴角含笑,涅玻耳神态柔和,两人偶尔对视,甚至有种亲密与爱意的感觉……   二人都穿着代表各自领域最高指挥权的军装,甚至是涅玻耳的军服罩着单肩斗篷,长发低束,戴着羽毛高筒帽,更强调柔和的贵族气息,削弱了军旅风格,简直像是在说自己要婚后半回归家庭似的。   涅玻耳在公开演讲中开口道:“正义终将归位,经历过战争与动乱才知道和平有多么重要。不论是谁继承位置,我只想要将稳定带回给这个上万年的帝国。”   万时也看向镜头微笑道:“不论如何,我们不会让持续万年的帝国陷入分裂,更不能让帝国陷入足以灭亡的外部危机中。”   “希望大家能够相信我们。”   海因茨搂着那枚蛋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胸膛发胀还是心鼓如擂,瞳孔微微颤动,直到视频播放结束,海因茨也没有哭或者笑,只是手指一遍遍抚过那枚蛋,过了半晌之后轻声道:“她果然是有这样的野心,也总是能做到。”   摩斐斯对他这种“早知她厉害”的口吻非常不爽,有种把自己心爱的老婆给别人看的感觉。   摩斐斯嘴一撇:“别说的跟你多了解她似的!她也肯定很累,而且她也没那么喜欢装成这副模样,只是她更害怕自己没地位会受制于人——你这种人罢了!”   海因茨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道:“你说的也对。下一步要离开首都星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摩斐斯这段时间出去打探过好几次,他抱着胳膊:“不怎么样,第三集团军的军部都已经被掏空了,我听说以前你们审讯关押人的德楼监狱,已经塞了很多跟涅玻耳和你相关的人。”   海因茨拿着刚刚看视频的终端机,正在操作着什么,摩斐斯急道:“你如果想要联系旧部,就是往枪口上撞!他们也只会更惨的!”   海因茨浅灰色的眼珠看了他一眼,生完孩子他又恢复那种略带不屑的高傲:“我只是在查离开首都星的公共交通。”   他看着终端机,眉头慢慢皱紧也不跟摩斐斯过多解释,思索片刻道:“你帮我拿着蛋,我洗一下就出去。”   摩斐斯惊愕:“你要出去?你知道自己刚刚一副要死的模样吗?你知道你现在腿上都还有很多血吗?!”   海因茨皱着眉头,从摩斐斯拿回来的杂物中找出几件衣服:“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现在孔多庇大裂隙扩张的速度非常夸张,想要去往达达米亚必须抓紧这个窗口期。”   摩斐斯:“那我去——”   海因茨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有能办船票和证件的人脉。接着孩子。”   摩斐斯抬手捧着那枚白色灰点的蛋,小心翼翼放在自己怀里,僵硬的坐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海因茨蹒跚的撑着身子,拿着摩斐斯买回来的能量胶往外走去。   摩斐斯这才注意到,海因茨右腿后侧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应该就是那条虫肢断了之后再人形身体上的痕迹……   而更让摩斐斯惊讶的是,海因茨腰侧后背还有几道同样深可见骨的疤痕,一看就时代久远。   他之前做第三集团军军长的时候,受过这么多伤?   海因茨身体还很虚弱,但他无法忍受自己恢复人形之后还满身脏污、无法行动,更无法忍受万时身处在对抗之中,自己却还躲藏在首都星的地下,什么忙都帮不上。   海因茨咬开能量胶的包装,潦草补充体力,站在到大腿深的冷水边轻轻擦洗着。   身躯在慢慢从生产状态恢复,精神力没有了源源不断汲取的孩子之后,也在缓慢积蓄。   只不过他总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痛。   海因茨还怀疑是因为虚弱导致的心脏不适,低下头忽然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好像、变……变大了一点?   可在地下这段时间,他因为反应严重所以吃的并不多,而且被孩子吸收营养到整个人瘦了很多,怎么可能只有胸膛……   ……   万时已经太久没有回到星环舰了。   星环舰作为帝国前三大的远征舰,又经过将近一年的修整维护,内部看起来焕然一新。   在舰船中层达达米亚公爵的巨大会客厅内,曾经挂着扎赫兰画像的地方竟然被换成了万时的画像。   涅玻耳盯着那副巨大的油画。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画家的刻板印象,万时在阴冷深色的背景中伫立着,白色长卷发及腰,穿着浅色的绸缎长袍,双手交叠面带微笑,紫色的瞳孔像是暗空间的漩涡。   画面中淡蓝色的光线投射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肌肤暗处有珠贝一样的浅浅绿色,似人似魂,像是掌控宇宙的祭司,令人不敢直视。   另一侧书房里有些油画更夸张,万时头顶圣光,脸上带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露出的慈爱表情,飞在半空中将手中的点点星光播撒向下方,无数各个物种的类人正仰头热泪盈眶的接着。   涅玻耳还去看过那幅画下面的小字,题为《圣·万时阁下向类人播撒基因》。   如果这个“播撒基因”还能算是用点点星光隐晦的代指,另外在会议室里还有更直白的。   是万时穿了一身类似于婚礼时才会有的浅金色与白色长裙,挽着头发,垂眸低头祈祷,她的手像是结婚仪式那样缠绕着红绸带,而绸带另一端竟然夸张的向四面八方分散开了十余条,缠绕着达达米亚公国最主要的十几颗主要星系,还有一些祈祷的雄性穿着白袍半跪着向她祈祷。   ……什么意思,万时要跟全达达米亚公国结婚是吗?   一看画家的名字,居然跟书房里的《圣·万时阁下向类人播撒基因》是同一个人。   这是什么梦男发力?   万时第一次在会议室里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吓得龇牙咧嘴,想要撤画却被瓦南里制止了——   瓦南里说这一系列画作在星环舰上都非常受欢迎,甚至还有人印成册子当祈祷书。   毁神容易造神难,万时作为并非军旅出身的领袖,如果能用信仰凝聚军队,在战争时期会非常有用。   涅玻耳也认同瓦南里的看法。   他刚登上星环舰,就能感觉到星环舰上的士兵和高层对万时的极度信任。   万时出生后似乎只在星环舰上呆了不到一个月,是如何做到让整艘战舰对她如此狂热信赖?   那副巨大油画下方的沙发上,真实的万时顶着有些乱的短发,身穿短裤短袖瘫在沙发上,嘬着某种果泥饮料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瓦南里的决定。   其实前几天,她还是能披散到肩膀上的中长发,到现在就只有耳朵附近的长度了。   万时登上远征舰的当天,就在熔炉上方举办了“慰灵仪式”。   她对外声称要用这场仪式,向达达米亚权力交际动荡时期死去的士兵,向所有在熔炉中将来会成为公国一份子的“基因”,以及向未来更加跌宕的局势中可能牺牲的所有人告慰。   不仅是涅玻耳、扎赫兰等人都在,达达米亚众多高官都参与了这次仪式,万时甚至邀请了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教母。   却没想到,万时在仪式中段,忽然切断了自己一把白色长发,挥洒进熔炉的入口处。   众目睽睽之下,她扔下头发后,匕首割开了自己手掌,白皙的手掌用力攥紧,连串血珠向下流淌滴入熔炉入口。   众人哗然,神人不可被伤害的观念深入人心,贵族们急的要冲上来捂住伤口。   离她最近的布尔维尔动作更快,上前夺过匕首,摊开了她的手掌,万时却按住他,让他后退几步。   她朝着众人高举起了自己的手,带着一丝笑意道:“我愿意将我的血、我的基因,融入达达米亚的熔炉中,只因为熔炉才是未来的希望。” [237]第 237 章:万时公爵喜欢猫这件事因此彻底传开。   “曾经人类的祖先死后葬在土壤中,化作了植物的养料;后来类人们通过熔炉延续生命,一代代人完成使命后重归熔炉,在暗空间的侵袭中将疆域扩展到大片星域。”   “如今汇聚了最好基因的人们却不愿意投身于熔炉,只因为社会观念让他们害怕自己的基因被熔炉污染,不希望自己‘轮回’成为‘贱民’。”   万时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却殊不知不进熔炉就等于孤魂野鬼。我在暗空间中见过太多黑影在游荡哀嚎,那全都是没有魂归熔炉、无法转生的痛苦灵魂!”   她话音刚落,身躯慢慢漾起淡淡的白光,精神力的强大威压与暗空间的气息在整个熔炉大厅上方游荡。   许多人还以为是暗空间风暴在星环舰不远处爆发,甚至下意识慌张的转头或想要加强自己的精神力屏障。   却瞧见站在熔炉边的万时公爵眼瞳泛着紫光,成千上万的黑影在整个熔炉大厅中浮现,眼眶空洞,身形痛苦,在众人之间飘荡走动着。   人群骚乱起来避之不及,却发现传说中在暗空间中的这些“黑影”并没有袭击他们,只是穿过他们的身躯,让一些精神力虚弱的人陷入恍惚的回忆和战栗。   不知是谁先颤抖着喊起来:“你是说,我们死后都会变成这样?都会一直惨叫着在暗空间中游荡?!”   “螺旋女神在上,本来人死后都是要进入熔炉的,鬼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自然妊娠就不用进熔炉了——我记得几千年前,熔炉的平均等级都有C级的!现在却变成基因垃圾堆了!”   “传说万时公爵在暗空间有自己的国度,她应该是最了解暗空间的人了吧……而且这些黑影太像类人了。”   眼见着周围众人逐渐骚乱恐慌,她骤然收回了自己的力量,只是还举着那只血淋淋的手掌。   “今后,不止是熔炉之子需要在死后,身躯回归熔炉,任何受螺旋女神恩惠而诞生在这世上的类人,都应该在死后重归熔炉。”   “达达米亚公国螺旋教会将颁布新的熔炉法令。从今天起,不论等级,不论是否平民或贵族,死后都要重回熔炉。诸位,哪怕我们这一生会有诸多遗憾与不甘,请相信熔炉中重新诞生的你我,一定能见到更好的未来。”   “而我承诺,当未来的某一天我去世,我的遗体也愿意进入熔炉,让我的基因成为未来上亿类人中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周围氛围更是哗然。   熔炉在许多贵族眼里都是“基因脏水池”,宗教观念使他们不愿意尸体进入熔炉,而过去去世的神人阁下,祂们的尸骨更是至高无上的圣物,都会送还胚殿安葬。   万时却说,她死后要让自己也融化在熔炉中,要和他们这个时代的类人们彻底融入在一起!   这在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震撼发言。   参与这场慰灵仪式的中下层士兵工人面面相觑之后,眼里爆发出希望的光彩——   底层从熔炉中诞生,但因为生活困苦或平均寿命短,“转生”“熔炉轮回”的信仰相当普遍,这也是他们能接受痛苦命运的一大原因。   所有人都会盼着“这辈子基因太差完了,那下辈子让我变成高等类人”。   而万时颁布的《新熔炉法》,实际上是让底层提升基因等级的概率大幅提升,甚至可能未来自己的转生中有一部分是来自“神人阁下”?!   涅玻耳这才明白为什么万时在慰灵仪式上,特意邀请了达达米亚公国螺旋教会的主教母。   那位教母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决定,在万时这段话之后,带着无数的神职人员朝着她深深行礼。   看来,万时的举措不单是增强熔炉平民的基因强度,增强社会底层的力量,也是在加强螺旋教会手中的实力。   螺旋教会不但拥有更多更强大的熔炉,还能用“熔炉法”管理社会上下每个人的“丧葬”,这会让贵族阶层也无法凌驾在螺旋教会之上。   甚至涅玻耳敏锐的意识到,万时不止是在拉拢达达米亚公国内的螺旋教会,她其实借由螺旋教会内部的沟通机制,想要用这个破天荒的政策,也拉拢首都星那位帝国螺旋教会的总教母。   ——也就是不愿意出席卡塔琳娜加冕仪式的那位总教母。   如果真的成功,万时不但是圣殿念能者们心目中强大的传说,还能是世俗上举足轻重的螺旋教会眼里的“圣人”,之后在各阶层的影响力都会不可小觑。   扎赫兰站在熔炉大厅的暗处,金瞳盯着万时的身影。   他没想到自己曾经得罪众多贵族也想要实现的“离谱”理想,在时隔这么长时间,被万时贯彻了。   他早就提出过这个政策。   万时也确实在刚上位的时候推行过,比如将基什家族的叛徒扔进了熔炉,比如说在元老会上通过了这一政策的前期程序。   扎赫兰以为她这都只是小打小闹,为了安抚拉拢他的顺手而为。   但在星环舰出港之前,她却搞了这样重大的仪式,彻底又决绝的宣布了实施《新熔炉法》。   作为熔炉之子爬到权力顶端,扎赫兰太了解这个法令政策将会改变整个达达米亚公国的阶层与结构。   他努力这么多年没有做到的事,竟然由万时接力做到了。   或许当时从他荒唐又大胆的选择让神人阁下成为新的公爵,从来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决策……   她才是真的不属于这个帝国任何一个阶层,能够平衡看待的“外人”。   慰灵仪式结束之后,万时还在书房里处理伤口,就看到一阵豹纹旋风冲进来,立刻把她搂进怀里亲个没完。   万时脸上都被他大猫胡须扎红了,别开脸,想叫他名字骂他又强忍住了。   包扎伤口的医生听到头顶嘬嘬的声音,头都不敢抬,连忙给万时束好绷带就退下去。   扎赫兰这几天顶着豹子头,大大方方的在熟悉的星环舰上出入。   除了一些高层知道了他的身份,绝大多数人只当他是万时公爵的受宠老情人,瞬金星盗的头目、新封的赞格萨斯男爵。   自从这二人的结婚照对外发出之后,瞬金星盗作为达达米亚公国的编外部队几乎都是明牌了。   但很多人都不看好这俩人的婚姻。   毕竟在前阵子,万时和涅玻耳的公开讲话中,两个人手牵手宣布将会择期举办婚礼。   如今的特殊时期,万时与涅玻耳的婚姻就是所有人心里的强心剂。   达达米亚公国有种与帝国皇室强绑定的荣耀感;支持涅玻耳的建制派,也觉得皇太子殿下将有不会背叛的支持和绝佳基因的后代。   以至于民众对这位星盗出身的豹子头男爵,大多数都是不可置信兼鄙夷的态度。   甚至连一张高贵基因的脸都没有!   而且随着星盗男爵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是怀孕上位,有人说星盗都是玩的花会伺-候人,也有人说不过是切中了人类喜欢猫的习惯而已。   万时公爵喜欢猫这件事因此彻底传开。   甚至有大批猫科基因的雄性贵族子弟,开始在弗令星的终端机大屏上投自己的写-真广告,或者是将各种照片如雪花一样寄向皇宫。   班达在处理海量政务信件的时候,动不动就能从贵族的邮封里掏出来俏皮嫩猫、野性老猫,一晚上滴了三十次眼药水……   扎赫兰并没打算在星环舰上多待太久。   等航行到了距离弗令星37光年的工业星系,他就准备离开星环舰,与达达米亚公国的货船大部队汇合。   他会带着瞬金星盗向曼高蒂王国继续运送物资,实现当年和平协议中的条款。   万时看着他肚子又比之前大了一圈,穿着风衣都遮挡不住,就不太想让他亲自去送,扎赫兰却满不在乎。   她不爽道:“你这次护送任务再遇到暗空间裂隙,我可帮不了你,那就让邪神把你的孩子抢走吧!”   扎赫兰被她的气话逗得心里暖烘烘,他笑眯了眼睛,凑上去爪子把她搂起来,毛绒绒的脑袋用力蹭着她的脸,笑道:“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我只需要送到边境,很快就能回来汇合。”   扎赫兰走之前还特意去给自己“扫墓”。   虽然恨他的人很多,但星环舰上纪念他的士兵也不少,他才发现自己的金属墓碑前,竟然有不少士兵留下来的勋章。   甚至还有人放了一张结婚照。   是万时当时为了夺权,非要跟扎赫兰的油画结婚的照片。   扎赫兰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大笑。不过他没把照片带走,反正他已经有更好看的结婚照了——而是把这张照片送给了涅玻耳。   在星环舰上,涅玻耳的办公地点就在万时的书房内,在她右手边的另一张桌子上办公。   显然是万时觉得他太好用,干脆让他当百科全书、高级秘书兼军师门客。   在扎赫兰走后第二天,涅玻耳打开压信件的厚皮夹,就看到了这张照片。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万时穿婚礼的衣服,甚至按照螺旋教会的婚礼习俗用红绸缠手,只不过另一端缠在扎赫兰的油画上。   涅玻耳立刻就意识到,某些人听说他和万时要择期办婚礼的消息,故意拿这张照片来气他。   翻过照片,果然某些人飞舞的字迹写到:“我们结婚都一年多了,这张照片留给你作纪念吧,你可以参考一下婚礼的形式。”   涅玻耳强忍着咬了咬牙。   扎赫兰的挑衅手段每次都这么幼稚,可更让他生气的是自己每次心里都会中招。   照片里的万时有着微卷蓬松的长发,看起来就像是落雪的白色松树一样可爱,脸上表情也是造作的羞怯,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只要折掉旁边扎赫兰的“遗像”,这张照片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涅玻耳也干脆利落的拿起剪刀,将半边剪掉扔进垃圾桶,然后修建了一下万时的“婚纱照”,含笑放进了自己的本子里。   他刚把照片夹好,讯息板上就发来了前线的消息。   万时已经阿里阁下的协助下,全面改造了星环舰上的信息系统,再加上第三集团军接入了通信,所以万时现在在星环舰上的消息灵通程度,恐怕卡塔琳娜也未必能完全相比。   新来的消息基本就两个方向:   一是说在达达米亚到首都星之间的星域也有了多条大大小小的暗空间裂隙,大概率是孔多庇大裂隙的延伸。   这可能导致两方势力很难相互攻击,甚至通讯也会逐步断联,许多航司的通行都会受到影响。   二是说在第一集团军常年守备的外海边境,遭到了莫名的袭击,规模虽然还不大但因为远哨站基本失效,目前还没有完整的敌方报告。   涅玻耳很担心这是原始虫族趁此机会入侵。   他正紧皱眉头在讯息板上写画着,打算将值得注意的地方为万时先标注出来。   班达正好进来送文件,她的蹄子震动最强,涅玻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转脸道:“听说索兹里公爵就在自由港附近的星域约见了万时公爵?”   班达一愣,点了点头。   她对涅玻耳总有些畏惧之心,当年索兹里公爵叛乱,班达成为了替罪羊,涅玻耳还参与了对她的审判,示意主持审讯的海因茨,把死刑改为有期徒刑。   涅玻耳低头在讯息板上写着文字,头也不抬道:“积极安排合作与会面没有问题。但如果你寄希望于让万时帮你‘拯救’托莉雅阁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班达手指没想到他这都能看出来,手指攥紧文件,忍不住道:“当年你们就任凭索兹里公爵夺走托莉雅阁下,让她成为兵器甚至是……”   涅玻耳抬起头,微微皱眉:“你觉得托莉雅应该被拯救,而我却觉得托莉雅应该被杀死。但这件事我们都做不了主,需要万时来面对。”   “我只是提醒你,万时展现出了对你的信任。在政治上,很多人没有机会向你这样改换门庭,能够再效忠她是你的幸运,不要被旧事裹挟而看不见眼前。”   班达抿着嘴唇不再说话,她之前能替索兹里公爵认罪足以看得出来她的倔强,这种事情是难以随便说动的。   涅玻耳也不再多说,只是问道:“万时呢?”   班达伸手收拾着万时的桌面,道:“在亲卫长那边看孩子呢。”   涅玻耳微微一愣:“……她这么喜欢孩子?” [238]第 238 章:……如果他的孩子还在,本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说到这些,班达也眼神柔和起来:“也不是。只是最近小丘会走了。”   涅玻耳心道:那小鬣狗四脚着地不能叫会走了,只能叫会爬了。   其实,涅玻耳没想到星环舰出发的时候,布尔维尔竟然身穿亲卫制服跟着登舰了。   万时不仅让他兼任星环舰上安全护卫相关的工作,还允许他把孩子也带到了星环舰上,在他公务期间会找人帮忙照顾小丘。   布尔维尔当时感动的眼眶泛红,明明表情很想上去亲她好几口,但当着涅玻耳的面他只是敬了个军礼——   布尔维尔也非常了解整个舰船的构造和细节,跟瓦南里虽然彼此相当看不顺眼,但工作上也算得上配合多年的老搭档了。   这会儿,班达发现提到小丘,涅玻耳殿下就不说话了,想了想还是找补道:“最近下层甲板聚集区出现恶性事件,亲卫长正在处理,所以万时公爵从指挥中心出来之后就帮忙去看孩子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涅玻耳笔尖顿了顿:“嗯。也晚了。我去休息了。”   班达弯腰行礼目送他出门。   万时作为公爵是坐拥一套封闭独立的套房,她的浴场、会客厅、书房还有诸多展厅客房都在这里。   哪怕是对外宣布了二人要举办婚礼,万时也压根不打算跟他长期同房,只是给涅玻耳安排了一间离她不远的客房。   涅玻耳本来想住离她最近的那间客房。   但万时愣了愣,却道:“别吧,那间屋子太小了,浴室都只有淋浴。”   她说起这个,竟然自己走进隔壁的小屋转了一圈,似乎又觉得这间房间留着不让别人住也没意义,便改口道:“……这屋子的大小,还是适合守嗣人住,让司奈住这边吧,我有事找他也方便,而且还有铃铛能叫他。”   而布尔维尔的住处在整个公爵区域的大门外,靠近电梯的位置。   涅玻耳本要回到房间,但在万时的大幅油画面前驻足片刻后,他忍不住往布尔维尔的房间走去。   ……他关心一下万时的孩子也很正常吧。   只是涅玻耳刚走出公爵区域的金属厚重大门,就瞧见布尔维尔抱着军帽,身穿黑色高领上衣与深红色军装,有些疲倦又快速的从电梯走下来。   涅玻耳下意识后退半步,布尔维尔似乎也心系孩子,没看到他,转头推开了房间的门。   却没想到布尔维尔还没走进去,肥呼呼的黑色小毛团抖着扇风的圆圆耳朵,踉跄又蹦跳的从门缝钻出来,朝着走廊外头狂奔。   万时也从门内狂奔出来追狗,布尔维尔一惊,扔开军帽快速追上:“不是说要把他放在围栏里面吗?你又把他拿出来玩!”   小鬣狗跑的颠颠,兴奋的乱冲几步发现跑不过爹妈,干脆就地一倒四脚朝天。   万时冲上去,狞笑着挠小丘的肚皮,小丘却感觉她一口尖牙要吃他似的叽叽哇哇乱叫起来。   涅玻耳又往后退了几步,从侧面静静往外看过去。   布尔维尔有些无奈的把小丘从万时做鬼脸的魔爪下拯救出来,他抱着孩子没忍住对她道:“他刚会爬什么都敢干,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总这样玩他!都说了他太小,还不能离开围栏。”   万时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一副听懂的样子胡乱点头,然后贴在布尔维尔抱孩子的手臂边,还咧嘴吓唬小丘——   布尔维尔看着她那副样子,脸上从焦虑慢慢变成了无奈,叹口气之后又将小丘交回万时怀里,然后伸手揉了揉万时的肩膀:“你吃饭了吗?”   万时捏着小丘的耳朵:“没呢,一块吃吧,是不是要喂孩子了?”   三个人说着话回了房间,房间里应该还有更多的笑闹,但涅玻耳并不能听见。   涅玻耳静静站了片刻,转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廊上的侍从为他行礼开门,涅玻耳走回安静华贵的偌大套房里,在床沿呆坐片刻。   她嘴上说着不喜欢小孩,但第一次见孩子也是新奇快乐的吧。   可她的第一个孩子明明是他生的。   ……如果他的孩子还在,本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想到那枚蛋可能有的惨痛遭遇,涅玻耳就觉得要呼吸不上来,而他为了政治联盟和保全地位,还必须要背叛第一个孩子一样,尽快生下下一个……   涅玻耳垂下头,忽然门口传来跺脚的震动。   下一秒万时急急推门冲进来:“第三集团军查到跟海因茨有关的线索了——”   涅玻耳愣了一下:“你没跟他一起吃饭?”   万时:“啊?什么?”   涅玻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起身道:“没事,你接着说。”   万时就像一阵风卷进来,把他那点反刍的痛苦全给搅碎了,将讯息板拿给他:“说是首都星上有个擅长做假身份的线人,前段时间被杀了。查到他被杀害之前刚做了两份身份证明和船票。知道这个线人身份的很少,伍尔西认为可能是海因茨。”   涅玻耳皱眉:“可是为什么做了两个假身份?”   万时:“可能是他跟孩子?”   涅玻耳愣了愣:“这才几个月……他的孩子这就出生了吗?”   万时在屋里转着圈思索道:“或者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某个下属旧部,而且线人被杀了二十多天才被发现,关于他做的假身份也查不到,这很像是海因茨不留后患的做事风格。”   涅玻耳半晌后点头:“有可能。”   万时刚高兴了一点,却又叹了口气:“海因茨是有点端倪了,但摩斐斯就跟消失了一样……”   涅玻耳犹豫片刻,把原地乱转的万时按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表情严肃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万时最畏惧的就是这种要给她上课似的口吻,抱着胳膊缩起脖子:“……你说。”   涅玻耳坐在她旁边,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万时不会爱听,可他却必须要说:“如果海因茨真的来到你身边,我希望你能说服他……打掉腹中的孩子。”   万时一愣,脸上拧出怪异的冷笑:“什么?”   涅玻耳半垂下眼睛:“或许你不知道,他的基因其实是——”   万时打断道:“我知道。他是蜘蛛若姆和皇帝的孩子。”   涅玻耳一愣,瞳孔骤缩:“你怎么会知道?!”   万时歪着脑袋:“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了。你们能瞒住这么多年,纯靠他自律到几近自闭的生活,以及他小心翼翼不暴露自己的特征。”   万时盯着他:“现在看来,好多年前你带兵去袭击蜘蛛若姆的巢穴,其实就是为了把他带出来不是吗?只是他是皇帝生的孩子,又怎么会被蜘蛛若姆带走?”   涅玻耳犹豫着没有开口。   万时笑了笑:“你真是老派的守口如瓶,皇帝陛下都不在乎你的死活,海因茨明知道自己跟蜘蛛若姆有关还非要生孩子,只有当了白手套的你死守着过去的秘密。”   万时正要起身,涅玻耳忽然按住她的手,犹豫片刻开口道:“……现在这情况也不是不能说。据我所知,蜘蛛若姆最早出现的时间被认为是一百多年前。”   涅玻耳轻声道:“那时候祂的行踪主要是在外海,有大量捕获商船、宜居星球的报告,我年少时看到的最早一份跟蜘蛛若姆相关的报告显示,祂会将成千上万的雌雄拖入漂浮在外海的巢穴。这些男女会陷入幻梦与恐惧,被丝茧包裹,然后会怀孕生下大量的卵。”   万时惊讶:“它一直能跟类人繁衍?”   涅玻耳坐在她对面,点点头:“蜘蛛若姆似乎会吃掉这些卵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甚至我们认为曼高蒂王国的密教畏惧于祂的力量,主动向蜘蛛若姆献祭年轻男女。蜘蛛若姆这个名字,其实也是来自于密教,‘若姆’就是‘母亲’‘万虫之母’的意思。”   万时很震撼的盯着涅玻耳,觉得一切都联系上了——   她之前幻觉中见到龙虾号走廊上布满淡血色的丝茧,现在想起来,这个风格可能跟曼高蒂密教中用水红绸缎缠头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这也说得通——为什么帝国会因为宗教问题跟曼高蒂王国分裂、战争。   对帝国而言是无法容忍他们信仰“原始虫族”的!   “到我青年时期,民众虽然不怎么知道祂的存在,但祂实际造成的动荡愈发频繁,力量大涨,几乎到了军队难以撼动的地步。祂似乎也改变了策略,虽然依旧劫持大量类人、生育杂交后代然后食子变强,但祂自己身边也出现了许多作为辅助的眷族。”   “远哨站观察报告当时认为,蜘蛛若姆很可能成为帝国历史上接触到的最强原始虫族,希望帝国能够出兵尽快杀死蜘蛛若姆。”   “但这件事迟迟没能通过决议,人总是有逃避心理,毕竟蜘蛛若姆没有全面侵袭帝国,但如果第一集团军要向原始虫族开战,可能会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那些年,卡塔琳娜出生后被送到母族寄养,陛下一直积极的想要再生下孩子,情人无数,甚至强行占人,为此闹出过一些跟旧友之间很难看的决裂。也是突然某天,陛下忽然说自己怀孕并且要闭关,我也开始第一次摄政。”   “一年多之后,摩斐斯出生,陛下严重难产几乎半死,我从吉尔伯特亲卫长手中接过了襁褓中的摩斐斯——”   “他生出来几乎就是个完美的人类婴儿,全身上下找不到动物基因的痕迹。他不需要像我一样剪掉耳羽,拔掉尾羽,虚弱的陛下隔着帘子看着他,立刻就决定要给他起名叫摩斐斯。也就是‘太阳之子’的意思。”   “不过陛下身体迅速血崩垮塌,皇室亲卫和圣殿教宗立刻封锁了陛下的住处,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之后几十年他就在岁宫静养,甚至从没有抱过摩斐斯。”   “可不详的端倪从摩斐斯周岁的时候显现了。仆从忽然发现襁褓中的摩斐斯变成满身羽毛鳞片与尖刺的怪物,就在他们惊恐的去叫医生时,回来却发现摩斐斯又变回了婴儿模样。”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仆从疯了要污蔑三皇子,但很快连我也亲眼目睹过他的‘混种化’,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谁都不敢将这件事汇报给陛下,但我觉得瞒下去不行,于是亲自去了岁宫告诉了陛下。”   当时皇帝陛下在昏暗的层层纱帘掩映的岁宫里,发出痛苦的不可置信的哀嚎。   涅玻耳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含混的声音似乎在怒叱着……邪神、虫子与诈骗之类的词。   “当时教宗也匆匆赶来了岁宫,两方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   几天之后,皇帝陛下下达了命令,希望涅玻耳能够去剿灭原始虫族——   涅玻耳说起当年还有些恍惚:“那时候我摄政才只有两三年。其实在此之前,我提过很多次削弱蜘蛛若姆的计划,陛下始终没有松口,到这时候却突然给我调动第一集团军六个师的巨大权力,让我去直接进攻蜘蛛若姆的巢穴。”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光是跟祂的眷族作战都足以让我和第一集团军经过血的历练。而当我多次向陛下汇报我们的伤亡,希望从长计议——陛下却要求对蜘蛛若姆巢穴发起进攻。他告诉我此次战役最大的战略目的,是一个孩子。”   “我当时很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值得手底下几十上百万士兵冒死闯入蜘蛛若姆的巢穴,也想要跟他据理力争。但陛下虽然躺在岁宫,却对军队仍然很有控制力,几乎是绕开我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幸好这件事没有酿成悲剧,蜘蛛若姆的本体似乎在巢穴中死亡,只留下空壳一般的巨大躯体。我们将它的其中一个恐怖的指节切割下来作为胜利的证据。”   “而最终,我在空荡荡的巢穴深处,找到了一个被层层丝茧包裹的孩子,看起来四五岁了,跟摩斐斯差不多大,身躯半边虫化……”   万时喃喃道:“这个孩子就是海因茨?”   涅玻耳点点头,脸色有些难看:“其实关于海因茨和摩斐斯,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打探,我没有太多证据,但是有一种猜想。”   两个人无言对视,涅玻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皇帝陛下的动物本体很特殊——总之,他可以变成摩斐斯那样巨大化。而蜘蛛若姆这类原始虫族,一直非常神秘,只能推测祂们来自外海,对世界的观念也与我们不同。”   “我猜测,如果陛下因为某种原因,真的跟蜘蛛若姆结合了,那就是陛下渴望蜘蛛若姆的强大力量,而蜘蛛若姆想要陛下的完美基因。最终双方同时怀孕,各自生下了一个孩子。陛下的孩子就是摩斐斯,而蜘蛛若姆的孩子就是海因茨。”   “甚至可以说,这两个人只是容貌并不相同的双胞胎……”   他越说声音越轻,脸色也逐渐苍白:“……这就是我的猜想。” [239]第 239 章:他真的生了一只蜘蛛。   万时愣愣的看着他:“摩斐斯也说过,他们俩小时候几乎是一样的年纪。而且海因茨确实没有几岁之前的记忆,应该就是生下来之后一直在茧里。”   但她又皱起眉头:“可是,你不是说蜘蛛若姆会吃掉自己所有的孩子,为什么没吃海因茨?”   涅玻耳回忆道:“当时我也疑惑过,但我觉得原因就在于海因茨的精神力。他在茧中就有着‘围墙’的力量,那精神力庇护着他,使蜘蛛若姆都无法伤害他。”   万时思索不语,涅玻耳也叹气道:“我其实更关心,为什么蜘蛛若姆突然就死去了?当时皇室对外营造我胜利击杀蜘蛛若姆的新闻,不过是为了给我摄政铺路的造势。岁宫门口挂的就是我们从它亡躯上切割的肢节。”   万时嘴唇动了动,眼瞳中的紫色愈发浓郁:“涅玻耳,有没有可能祂没死?你们见到的躯壳,只是祂褪下来的皮,而祂的本体很可能已经超越了真实世界的限制,进入了暗空间中——”   涅玻耳后背发凉:“什么意思?”   万时觉得一切都串起来了:“因为我在暗空间中,见到的邪神‘啊呐’,祂的指节就跟岁宫门口挂着的灰色肢节一模一样!而且念能者们也说,‘啊呐’被观测到的记录并不长,算是相当新生的‘邪神’。”   “有没有可能,祂不停的繁衍、食子,增强自己的实力,就是为了让自己肉身飞升,成为暗空间中强大的邪神。或许本来的计划中,祂要吃下海因茨才能达到这个目标。”   “但关键时刻,海因茨的精神力保护了他自己,而且蜘蛛若姆也发现自己不需要这个孩子就能够飞升——”   万时忽然一个寒颤,想起了当年的细节。   自己在暗空间中第一次见到邪神“啊呐”,就是因为跟海因茨在一起。   而最终时刻,她就要被邪神“啊呐”压倒性的力量碾压时,是海因茨用“围墙”保护了她。   会不会已经变成邪神的蜘蛛若姆,也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涅玻耳艰难道:“如果你亲眼见过邪神,那很有可能,暗空间在这几十年发生了非常激烈的变化,或许也跟祂有关。但这更说明——”   “如果海因茨生下孩子,这就是你、皇帝陛下、蜘蛛若姆这几方基因的结合。我不敢想象这要是什么样的基因,什么样的……恐怖力量。但可能这力量会吸引蜘蛛若姆前来找这个孩子!”   万时咬着嘴唇,半晌道:“……可海因茨也不是怪物。”   万时脸色在变化中慢慢坚定:“而且,那是他的孩子,我说到底也做不了主。是皇帝陛下的疯狂造就了海因茨,而他在怀这个孩子只以为自己是被污染,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真正父母。”   “你们没资格苛责他。”   “而且,哪怕没有这个孩子,蜘蛛若姆也已经来了。”   ……   首都星。绿宝石港。   载满旅客的巨大客轮停泊在反重力的空港内。   最近这段时间离开首都星的船只太少,下等船舱挤满了想要离开的人,督查还在进出口一个个查着证件。   海因茨和摩斐斯并没有通过督查,而是靠贿赂船上的总厨进入了客轮,甚至还拿到了个有上下铺的小隔间。   旅客们陆续登船完毕,摩斐斯坐在小隔间内,兴奋的往窗外张望。   海因茨则皱起眉头坐在下铺,轻声道:“港口还都是在排队抢票、想要趁机溜上来的人。过去上万年,都是有人想挤进冕都追求梦想,现在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要离开这里。”   摩斐斯耸肩:“现在冕都到处都在抓人,干点什么都可能被当成间谍,还有各种滥用私刑,这谁受得了?卡塔琳娜疯了吗?她不是之前很会搞钱、很会四处合作,怎么现在倒是搞起肃清来了。”   海因茨没说话。   他看向冕都远处的皇宫,那些在导弹群的轰炸后半塌的皇宫高塔依旧伫立。   他能感觉到这绝不会是卡塔琳娜的意思。   以她的性格肯定想要尽快恢复经济、寻求盟友。   但必然有人不断在其中怂恿挑拨,对方想要的不是发财,而是希望变成强权军政府,彻底站稳脚跟。   卡塔琳娜还没有来得及对涅玻耳出手,先困在了自己的网里。   海因茨刚要开口叮嘱几句,忽然冕都城区上空,翻涌浮现起了紫色的风暴。   而后,在冕都内唯一比皇宫还高的建筑——圣殿白塔,竟然迸发出棱镜折射般的白光,在紫色风暴下像是一道竖立的波光。   摩斐斯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去:“这是暗空间风暴降临在冕都上空了?!不会是卡塔琳娜要遭天谴了吧。”   海因茨眉头紧皱:“她这样的逼宫夺权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如果螺旋女神在上真要惩罚谁,早就该让类人灭绝了。”   摩斐斯实在是很讨厌他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方式,嘴一撇:“几个月前在她逼宫的时候,我在半空中就有看到过暗空间风暴逼近的紫光,但现在愈演愈烈,是孔多庇大裂隙靠近了吗?”   海因茨拇指压在嘴唇上,心中阴云不散。   上一次圣殿白塔这样发出白光,还是因为万时。   但万时现在明显在达达米亚公国——   又会是因为谁?   圣殿会因此沸腾吗?   圣殿白塔的光让更多想要离开冕都的旅客惶恐,他们拼命想要挤上客船,绿宝石港的护卫死死拦住,海因茨他们乘坐的客船也加速离开了港口。   摩斐斯托腮看着白塔,低声道:“虽然冕都的白塔更大,但我还是更喜欢万时的白塔……”   海因茨转过脸去:“什么?”   摩斐斯对他生下一枚蛋的事情一直不爽,此刻有机会显摆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当然不会放过:“你不知道吗?万时在暗空间中建了一座白塔,我能够恢复人类的外形,就是因为她邀请我进入了白塔。”   摩斐斯昂首:“我看得到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家人、她的白塔。”他模仿着那些文绉绉的祷词,“有多少次变成怪物我都不害怕,因为她还会引我进白塔,再次洗涤我的灵魂。”   海因茨瞳孔震颤,不可思议:“你是说……她不但能够穿梭暗空间,在其中长期生存,还建造了白塔。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她去圣殿时,那些暗语者、念能者对她的态度如此……可白塔只有一座……”   海因茨眉头紧锁的深思着,长久都没有说话。   摩斐斯耀武扬威了一会儿,又有些坐不住,他听着隔间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打开门缝往外看过去,吓了一跳:“有人没买到舱票,竟然在外面的走廊上打地铺。”   海因茨立刻回过神,皱眉锁上了门:“尽量别出去。你要是喜欢热闹就自己去下等舱住大通铺,别影响我。”   摩斐斯不爽的看着海因茨用枕头搭了个窝,将贴身绑在身上的那颗蛋放在了小窝里,忍不住讥讽道:“怎么,你要开始孵蛋了?”   海因茨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半闭着眼睛靠在蛋旁边闭眼思索着。   船离开港口没多久,摩斐斯就忍不住在上铺翻来翻去,嘴里嘟囔着:“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聊的人,万时怎么可能跟你过日子。靠,这趟航程还要二十多天,杀了我也没法给你住一个屋子!”   海因茨压根不搭理他。   摩斐斯没过多久又弹起来跳下床:“你规划的路线真的能去自由港?万时说了让我去自由港找她,我们都说好的。”   海因茨坐在下铺上在本册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她在弗令星,又不在自由港,这两个地方距离相当远的,你要怎么找她?而且现在距离政变动乱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时说的还能作数吗?”   摩斐斯急道:“她说的肯定能做到!你的船票到底会不会去自由港!”   海因茨:“我的船票只能离开冕都,之后我们还要再想办法换船。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经过自由港。”   摩斐斯:“靠!我都说了我只要去自由港——她说不定一直在那里等我。”   海因茨皱起眉头:“你脑子这么轴吗?去达达米亚公国不一样能见到她,非要路过自由港不可吗?”   摩斐斯确实一根筋,他只记得万时的嘱咐,要是做不到就有种莫大的恐慌:“必须要去自由港!”   海因茨冷哼一声,跟他没什么话好说;摩斐斯瞥了他一眼,心道要不是他刚生完孩子,他早就揍人了!   眼见着关系从来不好的俩人又要吵架,摩斐斯先逃离认输,拉开门想要离开小小客舱。   海因茨就用“围墙”封住了整个房间,冷冷道:“房间里有食物床铺,有浴室厕所,你出去想干什么?”   摩斐斯抓着金色的头发,暴躁道:“我去买几本杂志,然后去买航船上的频带网路,你要逼死我,我一头撞死在你孩子的蛋壳上!”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你需要买什么,我去。你现在外貌无法恢复,混种的模样一旦被暴露,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摩斐斯憋得原地打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丧气的坐在下铺床尾:“就频带网路、杂志、漫画或者桌游也行,我快无聊死了。你说要是买了频带流量,能不能跟万时联系上?”   海因茨冷冷道:“我们的频带信息很可能在监视之下,别想找死。”   摩斐斯:“可她肯定很想我、很担心我啊!”   海因茨:“……”能这么有自信说出这种话的人,恐怕只有他了。   海因茨也确实想要打探一下船上的情况,穿好风衣外套戴着帽子与口罩。   他也把一直放在胸口的蛋交给摩斐斯,指挥道:“你躺着,抱着这枚蛋,最好让它别失温,你胸口不是有羽毛,压在羽毛下头就行——”   摩斐斯有些紧张僵硬的替换位置躺下,却没想到就在俩人接手的时候,蛋内早就被两个男人的说话声吵到,竟然烦躁的在蛋里乱转。   而后眨眼间撑开了几道裂痕。   海因茨脸色突变,怒瞪向摩斐斯:“你做了什么?!”   摩斐斯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等等、这……这孩子真的要出来了!”   而这颗蛋也不过比巴掌大一些,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放回床上,就瞧着那裂痕越来越宽。   里头渐渐传来叽叽咕咕的声音,像是某种鸣叫,摩斐斯蹲下来紧盯着这枚蛋,正要让海因茨也瞧瞧。   却看到海因茨靠在门板上,像是逃避一样偏过脸去不看。   摩斐斯歪头好奇:“你的小孩都要出生了,你不看吗?”   海因茨半晌后道:“它不可能是个婴儿。我只是……”   害怕看到这个孩子的模样。   他带着蜘蛛若姆融合了众多虫类的基因。   从这么巴掌大的蛋里生出来的孩子,必然不可能有万时能够接受的模样。   而命运确实会像他想的那样发展,摩斐斯倒吸一口冷气,有点震惊的望着彻底碎裂开的蛋壳,还有满身粘液的小家伙。   小家伙抖了抖身子,身上的粘液也很快被风干,摩斐斯盯着这一团跟霉豆腐似的白毛,还有睁不开的几只眼睛,发出了灵魂质问:“操,海因茨你生了什么玩意儿?!”   海因茨闭着眼睛转过脸去,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他震撼的望着床铺上没有巴掌大的小东西。   ……他知道万时喜欢毛茸茸拖鞋,但他没想到自己生了一个毛茸茸的小拖鞋啊!   小东西浑身覆盖着一层蓬松的白色毛发,远远看过去就是个球。   但当它好奇的在床铺上滚动起来,隐约能看到八条同样毛茸茸的短粗节肢小腿。   海因茨费了点力气才找到了孩子的正面,在她有点像是约克夏犬一样的蓬松白毛里,找到了四只眼睛。   其中中间两只圆滚滚大的吓人,好奇的四处乱转,而两侧各有两只朝着侧面的眼睛,还紧紧闭着。   不过它的眼睛是跟海因茨一模一样的冰灰色。   ……他真的生了一只蜘蛛。 [240]第 240 章:摩斐斯又在空气中嗅了嗅,总觉得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奶味。   小家伙在床单上虚弱的爬了一会儿,开始原地慢吞吞的打转。   摩斐斯好奇的伸出手指,想要摸一摸它蓬松的白色毛毛,他小声道:“这也算是遗传了万时的发色?我的天呐,它长得太像是发白霉了。”   没想到小家伙被摩斐斯吓了一跳,立刻发出叽叽咕咕的尖锐声音,原地跟陀螺似的转了两圈,然后慌不择路的直接蹦老高跳下了床,朝对面行李架下方缝隙钻进去!   两个男人吓得俱是叫出声来,海因茨立刻弯下腰,摩斐斯更是直接趴在地上往缝隙里看:“你孩子进缝里了怎么办!”   海因茨脸色铁青:“你吓它做什么?!”   摩斐斯抱头:“我就想看看是雌是雄啊,谁家孩子刚出生能蹦这么高,还能往缝里钻?!这要是在产房,都能跳到医生头上了!你是不是生了个弹簧!”   海因茨真的很想掐死摩斐斯。   可两个男人趴在地上对着缝隙呼唤了不知道多久,白毛小蜘蛛就是不肯出来,甚至挤在缝隙里睡着了。   他们俩也不敢挪行李,这么小这么软的蜘蛛万一被行李压伤了怎么办?   海因茨焦虑的眉头紧皱,摩斐斯还是从打蚊子的生活里总结出了经验,出主意道:“咱俩就安静点装睡吧,说不定一会儿它就爬出来了。反正没开门呢,它也跑不出去。”   海因茨感觉操心的都要呕血了,但又没办法,叫了好几声“宝宝”都没用,只能躺回去装睡。   不一会儿,海因茨又听到了叽叽咕咕的声音,从缝隙中传来,他强忍着一动不动装睡。   它的毛毛蹭在缝隙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海因茨渐渐能感觉到一小团精神力靠近,然后在床下盘旋了会儿,甚至还在拖鞋上趴了片刻,然后就轻盈的跳上了床。   海因茨能感觉到它身体很轻,毛茸茸的节肢爪子踩着床单。   它试探着,想找到自己在蛋里时睡的位置,但又似乎有点怕热,不想太靠近海因茨,就窝在他手臂边不远处的床单上,慢慢趴下来。   不一会儿,海因茨就听到了夹杂着唧唧声音的安稳呼吸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   它把自己的八条腿蜷起来,像个小毛球似的睡着了,大眼睛安静的闭着,脸几乎要压在床单上。   海因茨嘴角慢慢勾起来。   ……虽然是蜘蛛,但就像是万时变成小蜘蛛一样可爱。   他竟然能从小家伙的模样里看出秀气。   一定是个女儿。   他偷偷打量着它,胸口也暖融融的涨起来。   而在上铺的摩斐斯也翻身往下看,盯着白色的小毛球,比口型道:“你想好名字了吗?”   海因茨其实早就想过好几个备选,但他又觉得最应该让万时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   虽然她可能见到孩子直接就吓晕了——   海因茨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还没想好。”   说话声只是让小家伙抖了抖腿,但它似乎太贪睡疲惫,还是趴在原地没动。   摩斐斯咧开嘴,压低声音道:“那叔叔先给起个小名,就叫毛毛吧。”   海因茨:“……滚。”   摩斐斯:“毛毛不好听,那就茸茸。茸茸挺可爱的,我一直也觉得万时的脑袋总是毛茸茸的。”   海因茨听到后半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的头发细软而蓬松,有时候睡梦里蹭到他手臂的时候,非常柔软,他总是忍不住伸手摸一摸。   茸茸,还不错。   摩斐斯还挺喜欢小孩的,盯着小蜘蛛看了半天,忽然目光挪到海因茨身上,皱起眉头:“海因茨,你喝水弄身上了吗?你胸口怎么湿了?”   海因茨愣了愣,低下头去。   两团水痕的位置就在他的……附近。   他忽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挣扎着起身,尽量不要碰到孩子,但又有些踉跄的冲向了浴室。   摩斐斯啧了一声:“你还有这么邋遢的时候啊。”   不过摩斐斯又在空气中嗅了嗅,总觉得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奶味。   海因茨藏了什么吃食吗?   而浴室里半天也没传来水声,只有许久之后才有海因茨震惊与不可置信的一声闷哼。   ……   星环舰离开弗令星已经将近一个月。   平稳航行的过程中除了要避开层出不穷的暗空间风暴,其实算得上有些无聊。   而在舰岛和军事层的官员当中,最爱讨论的还是跟万时公爵有关的八卦。   从一开始刚刚登舰,传言都在说布尔维尔这个外室生了公爵的第一个孩子——   当年跟过扎赫兰的旧部军官,也说起什么布尔维尔当年劫持神人胚胎离开星环舰的往事。   有人说神人阁下其实恨透了他,但又有了孽缘,所以绝不会给他身份;有人说是神人阁下出生后见到的爱过的第一个男人,所以才让他第一个生孩子。   这些闲着无聊八卦的男女官员果断分成了外室派和真爱派,工作之余老是喜欢关注万时和布尔维尔的互动,以及——涅玻耳的反应。   至于涅玻耳为什么不在八卦中心。   主要是这些将领官员见过太多政治联姻,大家都懂这种能面上装客气都不错了,怎么可能有感情——   而且涅玻耳深居简出,基本不会单独在指挥舰桥上露面,出来也都是跟在万时身边,导致大家没什么可聊的。   不过事情很快发生了变化。   先是有人发现万时不怎么再去布尔维尔那边看孩子了。   有几个跟布尔维尔当年就很熟的军官,还去他房间里看过孩子。   那孩子都快三个月大了,在小床上眨着黑漆漆的眼睛,小脸完全就像是人类,只有两个跟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鬣狗耳朵,脸上有些小雀斑,怎么看怎么可爱。   而且眉眼很明显像万时公爵,纯净度又看起来很高,几个军官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万时会不怎么来看孩子了。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布尔维尔生过孩子之后失宠了。   甚至还有军官给布尔维尔偷偷塞了些药片,压低声音道:“我当年生了孩子之后也有大半年都起不来,差点就离婚了,这个药真的管用,你放心吃!”   布尔维尔:“……”   他没好意思说,就在前几天,万时还让侍从把孩子抱去隔壁,说要给布尔维尔检查身体恢复情况——   布尔维尔一开始还没明白,心想之前不久医生不是刚检查过了吗?   等到后半夜,万时拿羽毛笔在他腰上的几道墨迹后面多划了一道,笑嘻嘻的托腮笑说:“年轻就是好,生孩子也没什么影响啊,反而比之前更敏感了嘛。”   布尔维尔手背搭在眼睛上,画着墨迹的腰腹激烈的起起伏伏,失神的说不上话。   ……这要是再吃药他就真要被玩死了。   从他怀孕到现在,两人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亲密了。   但布尔维尔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万时非常小心,只有在他用唇舌的时候才会用精神力碰他;而到真正进入的时候,她就会把精神力收拢在身体里,绝对不会让藤蔓碰到他。   可但凡体会过精神力与身体多重交融的状态,谁都会上瘾。   布尔维尔为了求她用精神力,都恨不得跪在床上把她抱在大腿上弄,万时腿被他压在臂弯里满脸是汗,也没中计。   布尔维尔弄完了之后都委屈的想哭了,沉默半天还是没憋住问她:“是涅玻耳殿下不允许吗?”   万时正在穿衣服,被这句话惊得转过头去,拿起软枕往他脸上砸了一下:“布尔维尔你什么宅斗脑回路!你就没想过你有多容易怀上吗?医生可是说你孕囊还很完整,又很年轻,再怀孕的概率非常高!万一没过三年,五个孩子趴在你身上叫爹,那该怎么办!”   布尔维尔拿手臂挡住脸,面颊涨红,半晌嚅嗫道:“……也不是不行。好几个小孩在一起也好养。而且,你不是还没有女儿吗?”   万时:“……”   布尔维尔你不要一边当工作狂亲卫长,一边想当八胎爹了好吧!   但总之他明白万时是关切自己的身体之后,又腼腆的笑了起来,低下头把万时的手放在他的耳朵上,凑过来亲吻她的时候小声道:“……我的耳朵,要比小丘的更好捏吧。”   等中途小丘在隔壁哭了,布尔维尔去哄了哄孩子,再回来的时候万时果然已经走了。   布尔维尔抱着人型化时间越来越长的小丘,叹气的摸了摸孩子的脸颊:“你都没发现你变成人形之后,妈妈都不怎么抱你了吗?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说不定恨不得天天变成小鬣狗跟妈妈玩了。”   布尔维尔倒是不在乎自己“失宠”的传言,前些天的“检查身体”也证明万时还是喜欢跟他相处,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这些。   但布尔维尔渐渐听说了关于“涅玻耳殿下才是真爱”的传言。   似乎是瓦南里舰长撞到万时公爵跟涅玻耳殿下在书房里锁着门“共襄国事”。   消息不胫而走,开始有一堆人分析当年的求婚视频,又说什么万时没少跟涅玻耳殿下同房,关于“正宫才是真爱”“爱他就给他最高规格的待遇”的传言,慢慢扶摇直上。   虽然达达米亚公国的底层士兵不太喜欢涅玻耳,但军校出身的贵族军官们对于涅玻耳都很熟知。   而且涅玻耳参与过几次星环舰上的管理会议,他对大型远征舰的资源循环和人员管理都很有建树,改掉了星环舰上很多野路子的做法。   因此贵族军官们都相当看好这一对,甚至开始赌他们第一个孩子什么时候出生了。   但那天在书房里,其实不是她主动的。   而是几个人随口聊起小丘的时候,司奈问她要不要跟小丘一起拍照,因为孩子长大速度太快了,不勤于记录就会错过成长阶段。   万时说可以叫上布尔维尔一起拍个合照,就让司奈找个摄影师安排。   结果没想到司奈刚走,涅玻耳就走过去锁上了门。   万时以为要聊什么关键的军事情报,往后靠在椅背上,结果涅玻耳走过来之后,手扶住了公爵座椅的皮质扶手,单膝跪地半蹲下来。   万时:“……”   ……某人非常在意她要抱着孩子和别人拍全家福啊。   上次俩人聊到海因茨的孩子,万时并不赞同他的想法,拒绝了说要“让海因茨把孩子打掉”这件事。   万时本以为涅玻耳会跟她发生争执,却没想到涅玻耳安静的坐了片刻,忽然说:“万时,其实你是很好的母亲和妻子。”   万时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吓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被酸的脸颊发麻。   涅玻耳就说了一句让她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的话:“而且海因茨能够遇见你,他很幸运。”   万时坐在原地,两只手故作繁忙的找兜找了半天,最后只能把手尴尬的坐在了屁股底下。   涅玻耳难得笑了起来,他好想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但就是要说出来。   不过总之,她和涅玻耳本来就挺“破裂”的政治炮-友关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的意见不合而发生矛盾。   反而涅玻耳更加主动了。   万时也不太明白——他都知道自己弟弟已经怀了她的孩子,怎么还能这么有激-情?   但从生理上来说,她挺喜欢涅玻耳主动的。   万时以前以为自己不喜欢涅玻耳这种类型,但身份高贵的皇太子殿下穿上衣服就当优雅自律、注重脸面的贤内助,脱了衣服在床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万时觉得谁都不可能有意志力拒绝的。   最近这段时间真没少做,虽然俩人每次做完都有点相对无言、淡淡尴尬——但这不影响过程中涅玻耳很投入,万时也很满意。   甚至有几次做的太过头,万时的精神力几乎要把他弄个半死,激-情之后,涅玻耳甚至手臂和腿兽化了。   整个右臂变成了羽翼丰满的翅膀,胸口有层层叠叠的厚重柔软羽毛,腿脚甚至出现了类似鸟爪的尖利外形。   涅玻耳自己都被吓到了,他立刻躲进被子下头,精神力翻涌着想变回人形,半晌都不肯冒头,也死死压着被角不让万时看。   万时洗完澡发现他还没恢复,又想起他之前重伤虚弱的时候兽化过,有些担心的强行把被子扯下来。   涅玻耳羽化之后没有手指,争不过她,藏身的被子被拽走,他只能将脑袋埋在宽大的翅膀下装死。   万时站在床边大笑:“涅玻耳,你回头孵蛋的时候也会变成这样吗?”   对涅玻耳这样从小被盯着一举一动的皇太子而言,兽化带来的羞-耻感估计跟当众裸奔有的一拼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血脉,结果现在像是一只怪鸟似的在床上——   却没想到浑身湿漉漉的万时,竟然挤上床,往他羽毛底下钻,两只手摸索着他的胸口绒羽,把自己蜷成一团。   涅玻耳面部没有兽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万时抱着自己的膝盖,脸上还有洗澡热气的泛红,咧嘴笑道:“你把我当一颗蛋,先孵化我吧。”   涅玻耳呆呆望着她说不出话。   他有时候真的会恐惧跟她做-爱跟她相处,因为他总会有这种小事、这种细节,让他跟有瘾症似的总想贴着她,一次次头昏脑涨的爱上她。   涅玻耳最后还真的在万时的要求下,压着她蜷成一团的身躯,用翅膀搂着她。   万时用力嗅着他羽毛的气味,手还不老实。   “你好烫呀,变成鸟之后体温这么高吗?咦,这里怎么没羽毛,好奇怪——”   涅玻耳要是有鸟喙真的想啄啄她脑袋,但最后只是用额头轻轻撞了撞她的脑壳,低声道:“这里要贴着蛋孵化,所以才没有羽毛的……”   万时不知道想什么,竟忽然笑了一下:“有种回到之前客船蜜月房里的感觉了。”   涅玻耳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难道,万时也觉得那些天很美好吗?   她也记着那时候的相处吗?   万时没得到他的回应,转脸看向他:“你不觉得吗?”   涅玻耳躲开了她的目光,只将脸埋在羽毛下,闷闷的“嗯”了一声。   涅玻耳本以为他们两个人关系修复,需要某个重大的时间点,需要他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邪神”,可真丢人——他又在看似冷淡的面目下,自顾自的融化成一团。   以至于后来在书房里的胡闹他也有主动地成分,某些说他很受宠的传言倒也顺理成章。   星环舰就是在和谐之中,行驶到了距离距离自由港几十光年的中立星域。   第一集团军的部分军队还未完全到达,索兹里公爵的远航舰队也约在这里跟她见面。   各个公国与帝国核心划分星域的时候,多以恒星质量超过1太阳质量的稳定星系为点位进行划分,就像是以城邦为点的疆域。   而在自由港附近一百多光年的范围内都没有能超过太阳质量的稳定星系,各个边境都距离这片星域遥远,所以被称为中立星域。   当星环舰在前哨舰的保护下到达约定会面坐标,万时已经能从舷窗往外看到悬浮在黑暗中的索兹里远航舰队。   如果说星环舰看起来像是一座移动繁复宫殿,索兹里远航舰队看起来就像是一柄镶嵌着护手的狭长宝剑。   金银色镜面的外观,反射着远方爆炸中子星的绚烂光芒。   两艘远征舰保持着目视距离,会面则在停靠在两方正中间的一座无武器的防卫舟上进行。   万时考虑到安全的问题,并未带上涅玻耳,而是让他远程参会,她只带上了瓦南里、班达、伍尔西等人。   在这艘看起来像是银色甜甜圈一样的圆形防卫舟上,万时在会客厅等待着索兹里公爵。   瓦南里和班达都显得有些沉默戒备,只有伍尔西跟万时低声聊着索兹里公爵相关的情报。   一旁的投影中,涅玻耳端坐了片刻,似乎有些身体不适暂时离开。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一台大型六足机器人发出齿轮转动的噪音,脚步沉重的压在地毯上,走进了会客厅。   六足机器人背部的宽大座位上,坐着一个身躯庞大且年长的男人,他黑绿色的发顶几乎快碰到了天顶,正向下睥睨着万时。   男人身躯上可能有些张牙舞爪的兽化特征,但被掩盖在水绿色的绸缎长袍下,万时隐约能看到他鳄鱼皮一样的小腿,与带着骨质鳞片的粗壮尾巴。   他的皮肤垂耷苍白、略显病态的挂在过去或许还很优越的骨相上,像是晾晒浆洗棉布的架子。可他眉眼却没有虚弱,明黄色花纹虹膜中竖起的瞳孔,显示出这个男人警觉狠厉的模样。   他身高很可能超过了两米。   而班达看着索兹里公爵的模样有些震惊,低声喃喃道:“……难道那时候真的受了重伤?”   万时猜测至少在二十多年前,索兹里公爵还不是这种要瘫在机器上行动的身形。   那时候两米多高的雄性鳄鱼的压迫力足以想象。   而在他瘫软肉身的巨大座位旁,还有个对比之下像是儿童座椅一样的软包小座位。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瘦弱女孩坐在那里,她棕色的长发被编在身后,发辫长及脚腕。   而女孩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面孔上有些稚气,嘴唇面颊略凸,让她有种乡野孩童般的天然。   女孩紧靠着索兹里公爵的方向,泛粉的手指搭在索兹里公爵形如枯槁的大手中,索兹里公爵虚握着她的手指。   两个人大小对比强烈的手放在一起,就像是一朵小花落在大石头上。   这应该就是传闻中几乎没有对外露面的“托莉雅阁下”。   但万时很快注意到,托莉雅眼瞳上蒙着一层白膜,应该是有某种先天视力不全。而且她裙摆下的两只脚也过于内八,尺寸很小,甚至一只脚是畸形扭曲的。   显然她还有一些脑病导致的天生残疾。   其实不怪神人的寿命都很短。   因为除了万时这样的特例,或者是阿里那样的人脑数学师——很多神人阁下都是托莉雅这样的发育不全、体质过敏或者畸形,因为贫穷、大脑疾病或者年纪太小无法进行义体化。   其实在赛博时代的贫富差距与重度污染下,这些人恐怕也活不了几年。   但眼前的托莉雅,算得上神人阁下中比较长寿的,万时记得资料显示她已经在出生三十多年了。   索兹里公爵和托莉雅所乘坐的大型六足机器慢慢放低身体,蜷起六条腿,盘踞在地毯上。   但就算这样,万时也要仰望着两个人。   索兹里公爵居高临下的望着万时,声音沙哑,听不出来是平淡还是倨傲:“万时公爵,百闻不如一见,感谢数个月前你提供的情报,让我收回了曾经割让给帝国的数个星系。叫我冈特就好。”   万时微笑:“冈特公爵,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当然要拿出合作的诚意。”   索兹里公爵轻哼一声:“听说你雇佣了班达之后,我以为你绝不会跟我合作。”   班达攥紧了手指不说话,只是偏头看向托莉雅。   万时笑了笑:“我很感谢班达,是她让我更了解你,也让我知道我们可以合作的关键。”   万时看向班达,班达硬挺着脊背,半晌后才微微一颔首,冷漠道:“公爵,多年不见。”   托莉雅抬起眼睛,惊喜的开口道:“班达?真的是班达来了吗?”   班达犹豫片刻,走上前去踮起脚尖亲了亲坐在高处的托莉雅的手背:“托莉雅阁下,您还好吗?”   不同于班达怀念又柔和的态度,在万时的另一侧,瓦南里死死攥着沙发扶手,咬紧牙关死盯着托莉雅。   索兹里公爵开门见山,开始探讨起双方合作的条件,万时也坐回沙发上,不着痕迹的按住了瓦南里的手臂。   瓦南里镶嵌着金属面具的面上表情抽动,但还是慢慢平静下来,低头望着手中的文件。   本来万时没打算带瓦南里,但她向万时恳求,说自己一定要见到托莉雅阁下。   万时:“你第一次求我。这总有原因,跟我说说。”   瓦南里却不愿意说:“万时公爵,你别问了,我绝不是背叛,只是想——见见她。”   万时只好道:“瓦南里,其实在扎赫兰离开之前,特意跟我嘱咐。他说会见索兹里公爵的时候绝对不要带你。你如果不说出真实的原因,我为了规避风险,是绝对不会带你的。”   瓦南里安静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从万时的酒柜里拿了瓶烈酒,倒了大半杯才道:“……阁下,我见到你的时候,对你态度很不好,并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我对神人有偏见。” [241]第 241 章:看来这是绝大多数神人的命运。   万时还记得瓦南里出兵包围她、后续强制让人把她送上导航椅的许多事,当时对万时的神人地位算价的人很多,但瓦南里连其他人表面的敬仰崇拜都没有。   瓦南里一口饮尽,吐出一口气:“我对神人的偏见,就来源于托莉雅阁下。她是……杀我全家的凶手。”   瓦南里其实年纪很大的时候都没混出头来,算是个经常要回家啃老的兵油子,常年跟家人生活在靠近索兹里公国边境的野行星上。   也是那个时候,他们的行星被发现地核深处能够提取钷晶,而索兹里公爵路过此地,打算与这座不在任何版图上的行星进行谈判收购。   当时瓦南里与许多年轻人都欢欣鼓舞,觉得索兹里公爵亲自来了,肯定会开高价让他们搬离星球。   结果没想到两方没有谈妥价格。   其实他们所在的行星也没有狮子大开口,但索兹里公爵却是想要用武力威胁白拿这座星球。   两方谈判破裂后,大量的民众听说了索兹里公爵给出的侮辱性价格,自发聚集在会谈的督主府外,有对着索兹里公爵发出起哄驱离的嘘声,甚至摆出了羞辱性的手势要他滚蛋。   而那时候还没坐在轮椅上的索兹里公爵,身穿墨绿色军服与披风,抱着个身材瘦弱的小女孩,站在飞行器的甲板上,环视着这座野行星上刁民,然后微笑着将嘴唇靠近女孩耳畔低声说了什么。   女孩微微一愣,但很快点了点头,朝众人伸出手指。   瓦南里当年被挤在群情激奋的人潮中,只来得及瞧见小女孩蒙着白膜的瞳仁,脚下一滑就摔倒了。   而当她正要撑着身体爬起来时,周围人身上炸出一团又一团五彩斑斓的孢子,血肉如同鲜艳的黏菌一般在地面上蔓延,眨眼间上万人化作绚烂的腐肉!   瓦南里多年兵油子的经验让她反应迅速,拼命往外狂奔逃窜,为了保命甚至跳进附近的化工污水池中,憋气埋在其中。   当她实在憋不住,将脑袋缓缓探出水面,只看到满地五彩斑斓的真菌花朵,还在生长蔓延一般颤抖,向空中散播着孢子。   以及远处天空中索兹里公爵离开星球的舰队。   那座星球上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口,这些霉菌又跟着继续感染蔓延,瓦南里的全家几乎都在这场随手降临的厄运中丧命……   只有瓦南里算是为数不多免疫感染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最终这座行星民众数量锐减,人们在恐惧之中,自发搬迁离开了这座星球。   不到三十天之后,索兹里公爵的部队带着开采机器前来,用高维激光开采炮,直接击穿地幔,炸开地核取矿。   那天托莉雅的随手一指,成为了瓦南里永远的噩梦。   相较于远远能够用星图侦测的战舰、汇聚能量的激光炮,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精神力。   看似柔弱的神人阁下,往往代表着毁灭与绝望。   这也是瓦南里时隔多年后见到万时,对她却充满忌惮与怀疑的原因。   而现在,托莉雅安静的坐在索兹里公爵手边,面目纯净,毫无烦恼。   瓦南里看向她的方向,托莉雅像是似有所感将脸转过来,那双覆盖着白膜的瞳孔像是能看到灵魂——   索兹里公爵也抬起眉毛:“怎么了?你身边的将军一直在看小托莉雅。”   万时笑了笑:“不过是跟您和托莉雅有血仇而已。”   托莉雅一愣。   索兹里公爵大笑起来:“托莉雅可没做过错事,你的将军只是我跟我有仇吧。那她还是忍一会儿,跟我有仇的人多的是。”   万时:“说的也是。那我们继续说条款。瓦南里,你出去歇口气吧。”   托莉雅怔愣的看着放下文件走出的房间的瓦南里,索兹里公爵形如枯槁的修长手指捏着文件,满不在乎:“我想要向你下单一批矿石,你也最好给我一些订单——”   万时一边在对谈中商讨着条款,一边也在用余光观察着托莉雅。   几个月前,班达提到要救出托莉雅的时候,万时通过神务司的乌顿,查到过托莉雅的一些基本资料。   “像托莉雅阁下这样未发育、未成年的神人阁下其实并不多,经检测,他们没有跟类人繁衍的生育能力,也脆弱易折、寿命极短,所以基本就是神人中最不被当回事的残次品。”   “托莉雅阁下从出生开始就精神力不稳定,被送到首都星之后,皇帝发现她没有发育后就兴趣寥寥,将她彻底边缘化。反而是教宗为她进行了治疗,也将她留在圣殿几个月。”   乌顿翻找着资料道:“当时教宗将她的精神力属性判定为‘瘟疫与预言’。皇室对预言能力有点兴趣,本想接见托莉雅,结果没想到冕都小范围爆发了孢子瘟疫,神务司调查后发现跟托莉雅阁下有关。”   “皇室认为她会传播疾病,立刻要求神务司将托莉雅阁下移到无人的小行星上‘看顾’起来。其实就是囚禁她,等她自然消亡。”   “第二年,索兹里公爵跟皇室发生了一些矛盾,在两方的军事摩擦中,索兹里公爵在某次小型战役中抢走了被软禁在小行星上的托莉雅阁下。后续,由吉尔伯特亲卫长出面与索兹里公爵进行和谈,托莉雅阁下在和谈中被当做‘礼物’赠与了索兹里公爵。”   阿里和托莉雅这两位神人阁下都是都是先被当做工具评判价值,一旦被认为缺乏被皇室重用的力量,就会被当做礼物赠送给公爵或贵族。   看来这是绝大多数神人的命运。   怪不得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周围人都有一种既崇敬又利用的态度对她,也都是在试探她的价值……   乌顿手中关于托莉雅的资料并不多:“估计那时候皇室也没想到,托莉雅阁下会在索兹里公爵手中变成杀-器吧。后续的事情,您问班达大人应该更清楚。”   万时也跟班达谈过托莉雅的事情:“是因为托莉雅能够散播瘟疫,所以被索兹里公爵当成了战争机器吗?你也是因为这个想要救她?”   班达脸上露出不寒而栗的神情,摇头又点头:“她是做过战争机器,但让我害怕的不是她杀人,而是她不知道自己在杀人!”   班达深吸一口气:“托莉雅阁下似乎在赛博时代就于孤儿院长大,父亲从她出生前就消失了,她母亲在她两三岁时死亡。而来了这个时代之后,她的守嗣人非常的疼爱她,害怕她接受不了帝国的生活,于是自她从胚胎中出生开始,就为托莉雅编了一个魔法童话故事。”   “守嗣人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儿,而是父亲从小就离开她去了危险的魔法世界。现在的托莉雅,就是来到了父亲所在的魔法世界。”   “她待过几个月的圣殿,是父亲学习过的魔法学院;她被软禁的小星球,是父亲为了保护她修建的魔法小屋……托莉雅殿下又看不见,自然都相信了,还很认真的学习帝国通用语,因为她觉得这是魔法世界的语言,如果她不好好学习,就没有办法找到亲人,更没办法跟父亲沟通。”   托莉雅不会跟类人结婚或者有太多身体接触,她眼睛又看不到,再加上童话世界可以有许多奇妙的设定,所以她从没有怀疑过这个故事。   “而当索兹里公爵抢走她之后,守嗣人无法带她逃离,又担心托莉雅被索兹里公爵利用的过程中精神崩溃,于是就进一步编造了谎言……”   “他告诉托莉雅:索兹里公爵其实就是她的……爸爸。她的爸爸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仇敌无数,地位崇高。爸爸把托莉雅接到身边,是为了保护她,但托莉雅也要信守承诺,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亲人关系。因为无数敌人会利用托莉雅伤害她的爸爸——”   “至于索兹里公爵要托莉雅做的事情——”班达说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杀人,而是爸爸被怪物围攻,托莉雅是在用魔法保护自己唯一的家人。”   守嗣人本以为这样的谎言或许坚持不了太久,却没想到托莉雅太害怕失去家人,就真的恪守原则不叫索兹里公爵“父亲”,而且对索兹里公爵的任何命令都毫不怀疑。   “甚至,托莉雅都不知道自己在传播致命的杀人孢子。曾经我负责的工作就是带着托莉雅去威慑公国内的政敌,让她抬起手把无数人顷刻间化作彩色的孢子。”   “而托莉雅的杀人方式不会留下血污和尸体,甚至有些孢子还会开出花来散播香气,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杀人!这个孩子的恐怖名声在索兹里公国传播,甚至有很多人都开始怨恨‘神人’的存在。”   “更让我受不了的是,索兹里公爵对这个谎言也心知肚明!索兹里王宫的奴仆有一套完整的话术应对托莉雅的疑问,任何让她起疑的词语都不会出现。他对托莉雅物质上非常宠溺,有求必应,再加上索兹里公爵早年受过伤,没有生育能力也没有子嗣,他有时候有闲心就会陪托莉雅玩,听托莉雅给他将赛博时代的故事,哄着她陪着她,更让托莉雅误会他是她的亲生父亲。”   “索兹里公爵为了让托莉雅更有危机感,让托莉雅去摸一些昆虫或两栖基因的低等级类人,说这些都是怪物,就应该被托莉雅的魔法净化。而他自己只用脸或手这种高度人类化的地方触碰托莉雅,你懂我的意思吧……”   万时立刻明白,这就是类人世界的盲人摸象。   在托莉雅的认知里,索兹里公爵可能是跟她一样的人类!   她根本不知道那双黄色竖瞳的眼睛,不知道他长满硬甲的小腿……   “其实,托莉雅阁下散播‘孢子瘟疫’之后,自身会有副作用,她也会肺部感染,高热不退。索兹里公爵当时四处征战,明知道这样会影响她的寿命,却又觉得她太好用,太有利于建设他恐怖的威名,所以托莉雅就反复发烧、治愈再发烧。我当时真的想带她逃走,怕她会在这种替她杀人的过程中早死……”   “但在某次她高烧呓语时,索兹里公爵发现托莉雅竟然有预言的能力。她能感知到未来的画面,在高热的昏睡之后,她担忧的说自己感知到了索兹里公爵的战舰出事,结果没过半个月,索兹里公爵的远征舰果然出了严重事故。”   “索兹里公爵非常重视她的预言能力,再也不让我带她出去了,而是牢牢控制在身边,甚至不再让她用‘瘟疫’的力量,而是找来大批人解析她的预言。”   “二十多年前我还不明白,但现在我越想越明白了。索兹里公爵在当年突然投资卡塔琳娜殿下、袭击首都星巢卫,很可能是托莉雅阁下的预言。”   “——她预言卡塔琳娜会入侵首都星、驱逐皇太子,并加冕成为皇太女。索兹里公爵当然立刻捆绑卡塔琳娜,只是那时候谁都不知道这些会发生在二十年后!”   万时惊愕:“她能预言到那么远的事情?”   班达表情惨淡的点点头:“她的预言能力大概率是随机的。后来索兹里公爵严密控制她的出行,我们这些近臣都不太能接触到她了,我对她预言能力的细节也不太清楚。”   班达回忆起这位自己曾经效忠的公爵,面露痛苦之色:“其实索兹里公爵性格很不好。他没有子女,扭曲多疑、控制欲极强,很多人都受不了他的性格。但……托莉雅却……”   班达半晌后才复杂怪异的表情道:“却非常幸福。”   对于从小就没人管没人问的孤儿生活来说,能够每天跟宠爱自己的父亲待在一起,简直是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幸福。   索兹里公爵对她穿衣饮食的控制,对她身边人的监听与窥探,并没有让托莉雅害怕,只让她在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的世界里,有种被紧紧包裹的温暖。   而或许世界上能被索兹里公爵这样控制着却毫无破绽,满心爱意并且幸福的回报她的人,也只有托莉雅了。   听到这里,万时也大概懂了。   班达之所以想要拯救托莉雅,就是她无法接受一个深爱着自己的“父亲”,误以为自己活在童话世界里小女孩,成为了某个公国傍身的杀-器。   更无法接受这个谎言竟然在多重误会与故意为之下,一直持续了这么多年。   可班达脸上也露出深深的迷惑:“……其实我以为,在我坐牢这二十年,托莉雅大概率已经去世了。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活到现在,在所有的神人阁下中也算得上长寿的。”   是啊,如果托莉雅真的遭受虐待与精神压力……她怎么能活这么多年? [242]第 242 章:万时震撼的听着上一代人的八卦。   万时后来从别人的口中和情报系统里,得到了对托莉雅的更多补充。   涅玻耳跟万时在床上聊天的时候,就说起过托莉雅的事情:“我其实亲眼见过托莉雅的能力。”   “二十年前索兹里公爵入侵首都星,第一集团军追击她,并击中了他的主舰。当时其实索兹里公爵就受了重伤——这也是他后来身体部分兽化、无法直立行走的原因。本来我们以为肯定能抓住他,却没想到有一艘小型战斗舰突然冒着枪林弹雨,接近了我们侧翼护卫舰的甲板,而那艘护卫舰上突然爆发了瘟疫。”   涅玻耳回忆当年的惨剧还心有余悸:“幸存者说,有成百上千将士瞬间炸成一团彩色黏菌,这种黏菌开始迅速扩散,在指挥系统内造成了巨大的恐慌,追击延迟,让索兹里公爵逃脱了。”   “事后,我不得不下令将所有感染的士兵处死,未展露感染的士兵关押到无人星球隔离三个月,将那艘爆发过孢子真菌的战舰在中立星域炸毁,才制止了这场瘟疫。后来才知道,那艘小型战斗舰上就是以身犯险保护他的人就是——托莉雅阁下。”   当索兹里公爵逃回了境内,皇室又不想全面开战,后续只能谈判,威慑索兹里公爵,要求割地赔款。   为平息百姓的愤怒,最后只审判被索兹里公爵抛弃在首都星的班达,还有众多军官。   其实第三集团军成立后,也收到过皇帝的命令,希望能够渗透索兹里王宫,杀掉或夺走这位极具杀伤力的托莉雅阁下。   可万时从第三集团军的内部系统查到,在托莉雅救下索兹里公爵之后,两人与部队一同回到了公国,鲜少对外露面。   索兹里公爵一改当年高调疯狂的风格,像是躲在公国中封闭王宫。他像是也猜到会有人刺杀托莉雅,于是将托莉雅时时带在身边,让数百人的团队精养着她的身体。   海因茨一直找不到机会对她下手,皇帝陛下后来也觉得索兹里公爵大势已去,就放弃了这个行动。   本来被预判活不过三年的托莉雅殿下,就这样在遥远神秘的索兹里王宫内一直健康活了这么多年。   一直说着想要“拯救”托莉雅的班达,也在见到健康又养尊处优的托莉雅之后,陷入了沉默。   到底要怎么拯救?   托莉雅如果知道了真相、离开了索兹里公爵,对她来说真的好吗?   万时公爵已经证明,神人阁下想要活的自由强大并不容易。   托莉雅太“幼小”了,她没有万时公爵这样在泥潭里挣扎的力量,或许现在这样被利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   班达现在明白当时涅玻耳殿下话语里的意思,有些消沉的坐在原地,不敢再看托莉雅,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跟索兹里公爵的合作谈判中。   万时在桌面上跟索兹里公爵细谈着条款。   索兹里公爵像是一条不知道捕猎过多少人的老鳄鱼,而万时就像是看起无辜实则满口獠牙的小鹿。   索兹里公国封闭自守、民不聊生,但索兹里公爵集权非常成功,内部根本没有能够反抗他的势力。甚至他还发展出了相当强大的军工能源产业,只是在过去他被帝国封锁,没有渠道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现在眼前的万时就是最好最大订单的买家。   但只有一个问题。   索兹里公爵道:“我的境内已经没有钷晶了,只要你给我钷晶,我就能生产所有你想要的武器,甚至——厄倪俄导弹群也不是没可能。”   这家伙的公国境内本就缺乏矿产资源,扩张期间又消耗过大,几乎把钷晶用干用尽——   而现在探明钷晶储备量最多的就是达达米亚公国。   且不说布尔维尔当时给的那颗小星球就是钷晶矿星,万时后来又派舰队围绕着他给的星球周边进行探索,找到了大量曾经属于鬣狗家族占领区的钷晶矿星。   现在鬣狗家族早不是当年,知道自己一屁股坐在公爵的金山上,立刻点头哈腰的挪窝,将这些钷晶矿星奉上,变成公国资产。   拥有大量钷晶矿这种事,万时也是作为明牌亮出来,毕竟这种战略资源会让很多摇摆的人相信——达达米亚公国更有长远的储备和实力。   万时看着索兹里公爵的小算盘,笑了起来:“不可能,我们必须共建工厂,我才会把钷晶矿拿出来生产武器。你提供技术、人才,我给你足够的资源和金钱,还有战略上的同步,这还不够吗?”   俩人争端半天,索兹里公爵也明白现在主动权不在自己这个已经谢幕快二十年的半死公爵手里,只好让步。   万时也看出来了:索兹里公爵最渴望的不是金钱或权力,而是想要再次真正的攻入首都星。   二十多年前的失败仿佛一定要在这时候找补回来。   万时有点不太理解。   索兹里公爵军旅出身,好像根本就没有家族根基,纯粹是被封赏得到的公爵地位。   而且他身体半残又没有后代,争一个要进入冕都,打穿皇宫,争得到底是什么?   没想到就在俩人谈的差不多,准备交换备忘录进行签字时,索兹里公爵对眼前这个出生还不到两年的神人阁下,忍不住侃侃而谈。   “你应该对我当年的事一无所知吧,跟托莉雅比起来,你都应该算是小朋友——”   他手指摩挲着扶手,目光扫过通讯投影中涅玻耳的身影,慢慢笑起来:“当年我可是皇帝陛下的挚友兼副将,陛下能打败兄弟姐妹继位,我居功至伟,否则你们以为我凭什么得到公爵之位。而且,你们眼里神秘的皇帝陛下,我可是跟祂上过床。”   万时签字的手一抖,猛地抬起头来。   据她所知,因为同-性生育的概率太低,类人们作为繁衍狂魔,可比赛博时代恐同多了。   这位索兹里公爵为了吹牛,就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说自己搞过皇帝?!   索兹里公爵看着她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恼怒道:“你这个无知的神人,脑子里是在想什么?!当年这件事算是个秘密,但现在又有什么不能说的——皇帝是雌雄同体,祂能够控制自己身体的变化!”   通讯中忽然传来涅玻耳恼火的声音:“索兹里公爵,请你注意你的言论!”   涅玻耳声音里的震怒,让万时立刻意识到索兹里公爵不是随便胡说八道造黄谣,而是真实的!   索兹里公爵看着涅玻耳,形如枯槁的面孔上,翻涌着恨意与恼怒:“涅玻耳,你那花枝招展的鸟类父亲跟皇帝陛下结婚的时候,我跟祂还是床-伴。如果不是我因为战争中为了保护祂受伤,失去了生育能力,你的父亲未必能够上位!”   万时震撼的听着上一代人的八卦。   涅玻耳接受的教育让他很注重皇室的脸面,哪怕自己经受虐待,知道太多皇室辛秘,也几乎没有对外吐露过。   只有万时偶尔问他,他才会说出一些往事。   但索兹里公爵就像是个粗俗的酒客,此刻在谈判桌上却像是在酒馆里聊着皇帝屁-股翘不翘。   索兹里公爵相当乐意在涅玻耳这位皇太子面前,聊起皇帝陛下的情-事,带着狂妄的笑容侃侃而谈:“祂的第一任伴侣,是苏女爵的幼弟,一只非常美丽的白冠长尾雉,结果婚后没几年,孩子还小的时候,两人就有了感情矛盾,这位皇夫天性敏感、胡思乱想,还多次当众指责皇帝陛下,最后被陛下亲自下令杀死。”   索兹里公爵勾起嘴角:“涅玻耳殿下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陛下下令斩首的吧,我听说皇帝现在还留着一顶用他尾羽做成的帽子!”   投影中的涅玻耳脸上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愤怒,紧紧攥着手指,面色惨白。   万时猜测以他的聪明敏锐,可能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死的,只是无处证明。现在索兹里公爵就是把真相甩在了他脸上。   “而到第二任伴侣,就是卡塔琳娜的母亲,康普翁公爵的妹妹——法奈比。那位女士纯人类一般的美貌曾经艳绝帝国,要我胆大的说,连万时公爵跟她比都要差一点。”   “陛下立刻以男性身份跟她婚育,却没想到康普翁公爵她们家族血脉造假,直到近百年都还有过跟熔炉之子的通婚记录,法奈比更是私生子!她们家族就敢自称纯血跟皇室结婚,导致卡塔琳娜身上返祖出了蛇类基因!哈,皇帝陛下怀胎许久,肚子里生出个杂种,滋味可不好受吧!”   “至于第三任伴侣……这是谁就说不准了,摩斐斯应该是他最满意的孩子吧。但我了解陛下,我可不信什么摩斐斯几十年不露面,是因为一直在照顾祂——指不定还有什么大秘密。”   他说罢面带嘲讽的指了指投影中的涅玻耳,对万时道:“这些事最清楚的不就应该是你的丈夫吗?别看他总是安静优雅,他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我要是你,结婚第一天我就会将他严刑拷打,让他把皇室的秘密都说出来。”   万时虽然有时候不爽涅玻耳维护皇室尊严的惯性,但她也不乐意别人羞辱自己公开的婚姻对象。   她似笑非笑的望着索兹里公爵,忽然道:“你对于陛下登基后,只是把你封为索兹里公爵这件事很不满吗?”   索兹里公爵眯起眼睛:“我只是想看看祂几十年不出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以及想让祂知道自己这一生拼死拼活造出的这些孩子,是多么的可笑。”   索兹里公爵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柔的摩挲了两下托莉雅的手指。   万时隐约感觉到,他好像是已经把托莉雅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认为自己的人生最终没有缺憾,只想证明自己比皇帝陛下更强、更幸福。   万时为了探他的虚实,故意挑衅道:“我却觉得是爱而不得,觉得自己没有机会跟皇帝陛下生育儿女,心里很是嫉妒其他人?”   索兹里脸色微变,拿起手边签字的钢笔,就要朝着万时扔过去。   伍尔西正要起身挡住,却看到那支钢笔已经悬浮在空中,鼻尖朝下稳稳落地,像是被远程操控一样,在万时的文件上利落的签下名字。   万时面上笑容微收:“您愿意讲故事,我听得也开心。但我听不惯别人插嘴告诉我该怎么对待我的丈夫,希望下次你见到涅玻耳殿下的时候,能够向他当面道歉。”   索兹里公爵盯着她,半晌才合上文件:“从帝国历史上以来,距离皇室太近的人都是不幸的。等你的丈夫成为皇帝的那天,就是你不幸的开端。”   万时脸上有些错愕,但很快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们这些类人,比我想象中还更胆小更封建——”   索兹里公爵拧着眉毛,似乎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万时没有再说,而是叫双方各自的公国媒体进来,在会客厅中面对着镜头握手拍照。   在这次会面即将结束时,万时转脸看向了托莉雅,微笑道:“我听说托莉雅阁下有强大的预言能力,能否也让她为我做一次预言。”   索兹里公爵抬起眉毛,他手指撑在脸边,片刻后微笑道:“当然可以。托莉雅需要触碰到对方,才能看到未来的相关画面。那既然如此,给你们一点空间让万时阁下听一听预言?”   托莉雅有些紧张,反握住了索兹里公爵的手指,公爵抚了两下她的手背。   索兹里公爵的仆从推来轮椅,将托莉雅从六足机器人上抬下来,放在柔软的轮椅上,推到了隔壁的小客厅。   万时也走进了小客厅。   索兹里公爵看着小客厅的门合拢,歪在六足机器人身上,目光打量着对面的班达,忽然笑道:“班达,你是想让万时公爵把托莉雅带走吗?这位神人公爵可不是傻子,她才不会与我为敌。”   班达半晌后抬起眼看向索兹里公爵:“……她有权知道真相。你并不是她的父亲。”   在二十多年前,班达也说过同样的话,索兹里公爵那时满不在乎道:“父亲不父亲的,谎言也是权术的一部分,一个谎言就让她为我所用,有什么不行的?更何况这谎言难道不是善意的吗?”   而在这么多年之后,索兹里公爵却手指扶在脸边,慢慢道:“班达,你才是我们这个家庭之外指手画脚的陌生人。你跟她才生活过几天,可她私下偷偷叫了我三十多年父亲。”   “我重伤残疾后这二十年的生活,全靠每天醒来就会想着今天托莉雅吃什么,今天要教托莉雅什么,才没有发疯的活下来。”   “如果我不是托莉雅的父亲,那谁能是?一万多年前就死掉的,把这个孩子扔在原地不管的雄性吗?” [243]第 243 章:教宗半晌道:“她是我。我是她的一部分。”   隔间内。   托莉雅在轮椅上紧绷着,万时先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坐在沙发上,将脚懒散的搭在茶几上,用绿星语道:“前段时间我刚刚见过阿里阁下。虽然外界有许多传言,但他过得也挺不错的。”   托莉雅微微一愣,她听懂了,但太多年没说过绿星语,生涩的憋了半天说不出来,最后还是用帝国通用语道:“我还从来没见过阿里阁下,他是一位怎么样的人?”   “挺单纯的,他是泥盆纪公司数学师,所以没有装义体才活下来——”   万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唠家常其实会破坏托莉雅的“童话世界”,于是顿了顿岔开了话题:“索兹里公爵大概也很好奇关于我的预言,所以才同意的。”   托莉雅沉默了片刻,但也没有追问“泥盆纪公司”“活下来”之类的话。   万时从那张稚气又无法捕捉眼神的脸上,判断不出来她是不知情还是有意避开。   托莉雅顺着她的话题,开口道:“我的预言能力其实没有那么强,只能通过触碰到对应的人,才能看到那个人未来相关的画面……就像是在一部混乱的几千个小时的电影中寻找某个镜头,我感受到的绝大多数都是无用的画面。”   万时笑道:“听说你出生之后在圣殿待过一段时间,教宗知道你的预言能力吗?”   托莉雅半晌才道:“他很奇怪,竟然会说我原来世界的语言,还一直在锻炼我的精神力,逼我不停地为他预言。”   “那时候,几乎每天我的精神力都累到力竭,只为了给他在他的未来中找寻一个人。”   万时捏紧酒杯:“什么人?”   托莉雅对那段过往心有余悸:“他说是他的妹妹。当时他让我找的是一个黑色头发、大眼睛,有一口尖利牙齿的年轻女人。我在他的未来中,找到了两次。一次是,在非常华贵的房间内,那个女人戴着塔帽,跳到床上在掐着床上那个人的脖子要杀人,而他似乎在暗处看着……”   万时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给涅玻耳治病的时候发生的事!   “我眼前出现这个场景的时候还以为无关紧要。因为跳上床杀人的女人是白色头发,塔帽也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在狂笑的时候露出了尖尖的牙齿。我把这件事转告给他的时候,他好久都没有说话,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托莉雅从不知道教宗是什么模样,只是在圣殿的小禅房中,她模糊的眼前能感觉到滚烫的太阳光斜射进房间,照在她的脸上,而那团身影坐在黑暗中丝毫没动。   连衣服布料的摩擦声与呼吸声都快要听不到。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听到从椅子那边忽然传来像溺水上岸的剧烈呼吸声,像是教宗终于想起来要呼吸,他气喘吁吁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逐渐夹杂着咳嗽,本来只是被呛到的轻声咳嗽,却愈来愈强烈大声,托莉雅只觉得教宗快要把胸口咳出来。   托莉雅缩在自己的轮椅上不敢多说。   很快咳嗽声就变成了孩童般的哽咽,之后又忽然错乱一般破涕为笑,声音逐渐虚弱平息下去。   终于托莉雅听到了教宗喃喃道:“你看不出是多远的未来,也就是,我还要活。还要活到见她为止——”   托莉雅鼓起勇气:“她是谁?你为什么要找她?”   教宗窸窸窣窣的似乎半天才撑着身子,在直背椅上坐直,在静谧小房间中,他忽然用绿星语道:“她是我。我是她的一部分。”   托莉雅只觉得他说了一句前后很矛盾的话。   教宗只是笑了笑:“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复制的细胞。所有人看我,都与看待实验室玻片上的其他细胞没有分别。我的优劣被认为是某种基因的继承,我的举止都被联想着他人的罪孽和天赋。我的灵魂仿佛从未存在。”   他的言语逐渐晦涩,自顾自的描述着:“就好比是被培育在实验仓内的人造心脏,其目的只是为了延续某个细胞来源的生命,或是完成某个旷世奇迹的医学课题。”   “就像是她在某个深夜潜入实验室,出于好奇和贪心,她决心要把我这颗心脏带走。为了把我藏起来,她剖开了自己的胸腔,缝在了她本来的心脏旁边。滚烫的血肉簇拥着我,两颗心脏撞在一起乱跳着。她裹上皮肉与风衣,揣着我这颗对她既不重要也无意义的心脏,带出了实验室。”   他如同成了她体内滚烫共生的器官。   “单独的我未必成立,而我又不构成单独的她。”   教宗看她脸上出现的茫然,开口用绿星语背诵了一段托莉雅未曾听过的古老台词:“如果连同我在内所有一切都毁灭了,而她还存在,那我仍然会继续存在;如果所有其他的都仍然存续,而她被消灭了,宇宙中就从未有过我的存在。”   那是教宗对托莉雅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哪怕是看遍了跟他有关的未来,托莉雅也对这段话语难以理解。   如今回忆起来,只觉得教宗那一刻跟剥了皮似的血淋淋。   托莉雅没有转述这些事情,只是说了自己为教宗预言到的画面。   眼前的万时公爵也沉默许久,问道:“那另一个画面呢?”   托莉雅攥着胸口的衣服:“另一个画面,我更分不清场景与时间,只看到在宫殿、很多大柱子的广阔宫殿,在特别大的一扇门前,你们紧紧拥抱着彼此。”   万时一愣。   说的是之前卡塔琳娜进攻首都星的时候,万时和他在岁宫面前的见面吗?   ……可她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有抱过他。   托莉雅轻声道:“为什么你也不说话了?我说这个预言的时候,他也是像你一样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发愣。”   万时看向托莉雅,而托莉雅似乎对当时的一切对话记忆犹新:“他只是用一种厌恶的、咬着牙的口吻说,‘那没办法了,我还得活’。”   万时眼睛莫名的酸了一下,垂脸片刻就收回了情绪,朝托莉雅伸出手:“那你也为我预言一次吧,看看你能看到什么画面。”   托莉雅犹豫片刻,伸出手触碰向万时的手臂。   从刚刚听到万时与索兹里公爵的谈话,托莉雅就察觉到她那种尖刺钻石一样的性格,却没想到手指触摸过去,她的皮肤却细腻微凉,手臂甚至单薄柔软。   托莉雅手指摩挲过万时的皮肤,好奇道:“你多大了?”   万时:“再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大概二十三四岁吧。”   托莉雅轻声道:“其实算起来,你比我还小的。”   万时笑了笑,试探道:“是啊,你看起来外表很小,但实际上应该四十多岁了吧?说起来,我曾经帮别人治疗过,说不定也能为你恢复眼睛,如果真有这个可能性,你愿意吗?”   托莉雅愣住,沉默片刻:“这个问题我需要思考一下。”   果然。   她犹豫自己要不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就说明她绝不是一无所知的。   万时盯着她那张还如同孩童稚嫩的脸庞,托莉雅的内心是否已经成长为一个中年女人?   她能从预言中感知到未来的画面,那她会相信所谓守嗣人的“童话世界”的谎言吗?   托莉雅身躯中流淌着缓慢攀爬的精神力,手指也慢慢覆盖在万时的手背上。   万时好奇的紧盯着她的脸,想要从她不知掩饰的表情上看出自己的未来。   托莉雅却神态恍惚。   她实在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未来,眼前出现无数混乱交叠的画面,紫色的星空中风暴涌动。   星轨滑动,宇宙转刻,她被一种极大的孤独与不确定感攫住心脏,只觉得仿佛将在无物之中度过余生。   就在托莉雅在这无边的未来环顾时,忽然一双紫色的眼睛在她的眼前,在星海的另一端睁开,死死盯住了她的存在!   托莉雅惊骇的大喊一声,骤然坐直了身躯:“你、你的未来……你看到了我?!”   她大喊的声音引来了外头的警觉,万时立刻听到了六足机器人走过来的声音,索兹里公爵不客气的推开了门,眉头紧皱:“托莉雅,怎么了?”   托莉雅瘫在轮椅上,额头上冒出汗珠,喃喃道:“你的未来好像跟过去叠在一起,我看不清,我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在紫色的风暴中,在极致的孤独中,在没有概念的时间里——”   万时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索兹里公爵戒备的看向万时。   托莉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陷入了惊愕与困惑:“你有白色的头发,暗空间一样的眼睛,还有尖尖的……牙齿。你就是教宗一直在找的那个她!”   万时抽回了手:“算是吧。”   索兹里公爵听到教宗的名字,眉头皱起,六足机器人身上的机械臂立刻拎起托莉雅,将她放回了他身边。   他粗粝的手指握住了托莉雅的手腕,以保护的姿态打断万时的询问:“协约已经签完了,我们后续就按照备忘录进一步合作就行。托莉雅身体不好,出来久了容易生病。我要带她回去了。”   托莉雅反握住了索兹里公爵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甲,像是对安抚这个精明多疑的大怪物早就驾轻就熟。索兹里公爵脸上的烦躁戒备也逐渐平息。   托莉雅柔声道:“万时公爵,我能加一下你的终端机账号吗?关于你的预言,我需要脑中梳理一下。”   万时却觉得她要加好友并不是因为预言,但还是打开了个人终端机,对索兹里公爵笑道:“放心,你可以监视我们的聊天。”   索兹里公爵还像是对待十一二岁孩子的态度,抬手摸了摸托莉雅的脑袋,冷笑道:“你作为神人阁下,名声实在太精彩,我也不得不防你带坏小托莉雅。”   托莉雅低头输入万时的账号时,不出声的轻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复杂。   ……看起来这两个人对彼此的认知出现了某种错位。   万时正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二人,伍尔西快步走进了房间内,对万时耳边低声开口。   当她听完了伍尔西的汇报,反而对索兹里公爵笑道:“真巧,第一集团军前来汇合的大部队,已经进入这片中立星域,距离咱们举办和谈的地点不远。您想见见吗?”   索兹里公爵明黄色的竖瞳一缩,眼皮上肉膜翻动两下,握住六足机器人的扶手:“你想算计我?”   如果他此刻已经被第一集团军包围住了,那眼前的和谈绝对是陷阱——   万时纤瘦的身影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托腮咧嘴笑起来。   她早就听说,索兹里公爵性格乖张慕强,有过几次出尔反尔,让第一集团军在会谈地点集合,也是对索兹里公爵的敲打和威慑。   索兹里盯着她那双难辨深浅的紫色眼瞳,还有柔软嘴唇中露出肉食动物的尖锐牙齿,实在无法分辨她的笑容是得意或玩乐。   他愈发意识到——神人阁下之间的区别太大了,眼前的万时跟托莉雅两模两样,她能在出生不到两年混成帝国的一方霸主,绝对不是巧合。   而万时看到他眼里的多疑恐惧之后,笑容扩大,也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本来还想让索兹里公爵也见见第一集团军的几位高层,没想到您着急离开,那就等后续联合军演的时候,我们再会面吧。或者请您的部队务必也来参加联合军演。”   万时始终挂着笑容,目送索兹里公爵带着托莉雅迅速回到他们的远征舰上。   等她回到星环舰上,第一时间向涅玻耳重新拨通了通讯:“第一集团军的主力就停泊在这片中立星域吧。但我还有些事需要安排给自由港。”   “自由港督主尤姆娜的话,看看她的表现吧,她是个很灵活的聪明人。”   另一边。   海因茨揉着眉心,站在自由港下城区脏兮兮的街道上。   摩斐斯把自己裹得像个稻草人,身上好几条头巾床单仍然遮掩不住他张牙舞爪的角,他走在前头低声道:“你信我!我对自由港很熟的——” [244]第 244 章:海因茨基本都没吃过带孩子的苦——   海因茨已经不敢回想两个人是如何一路辗转到自由港的。   他们路上换了三次商船,甚至有一段是跟大批劳工挤在了运送矿物的货船下层。   摩斐斯说真不行就他自己肉身飞翔。当然,骑在他后背上是不可能的,除了万时谁都不能骑——他可以勉为其难的把海因茨拎在手里。   海因茨忍不住戳穿了他:“别以为我没发现,你为了保护冕都居民区,一侧翅膀都被厄倪俄导弹群轰烂了,至今没有完全恢复,你根本不可能长距离在宇宙中长期飞行。”   摩斐斯脸色变化:“……你别小瞧我,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海因茨看到过摩斐斯在地宫冰冷的水边展开过翅膀,那些破破烂烂的翅膀已经是第二次遮挡降临在冕都上空的袭击了。   他也有些不忍,没再多说摩斐斯的受伤,只是道:“你能飞也不可能。宇宙间的射线、低温和暗空间风暴会对孩子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商船货船至少有检测暗空间数值的系统,能够努力避开暗空间裂隙,而且有恒温恒氧系统保护着,所以我们搭船就行。”   这些天,海因茨都把茸茸——他还是接受了这个小名——揣在身上,他用一件衬衫衣袖打结,四角系紧,弄成一个贴身的小包似的穿在最里头。   小蜘蛛绝大多数时间都躲在里面睡觉,海因茨会在外面披着外套,这个巴掌大的小家伙再将腿一蜷,几层衣服下不显眼。   但是它很不喜欢海因茨的体温,更喜欢阴凉的地方,海因茨只能一次次将它想要探出来的脑袋按回去,跟它严肃讲道理,告诉它如果被发现了会有多危险。   小蜘蛛瞪着四只大眼睛,从“政治逃难”听到“身份造假”,还没断奶先被亲爹急头白脸上了好几节理论课。   摩斐斯实在受不了,他找寻一圈,拿个金属瓶盖,塞到茸茸的爪子边。   跟个毛球似的小蜘蛛立刻扒住凉丝丝的瓶盖,颇有兴趣的将瓶盖抱在怀里用几只爪子翻来覆去的蹬着玩,也不再想着总冒头了。   摩斐斯:“你能不能别总讲道理,它知道什么!哦对,你一点没给它准备营养液吗?它不会饿死吗?”   海因茨没法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皱起眉头:“我自己有安排。”   他对于自己有“乳汁”这种事情非常崩溃,他怀疑自己体内其实还有大托歇蛛的基因,毕竟这类蜘蛛的幼崽就非常小,需要靠父母分泌的乳汁而存活。   年少时海因茨为了知道自己的物种,没少研究蜘蛛的图谱,他还记得大托歇蛛的哺乳期极长——   但他是人类的形态,而茸茸作为小蜘蛛,它的口钳没有吮吸的功能,上次海因茨发现孩子饿了,还是因为它趴在他弄脏的衬衫上饥饿的拱来拱去。   他能做的只有在浴室里想办法挤出来一些给它……海因茨那时候都不愿意低头看自己,只能潦草的挤压几下就擦干净身体。   幸好它体型小肚子也小,每次喝一瓶盖就行了。   摩斐斯从浴室找出来的瓶盖,其实本来就是茸茸的饭盆……   孩子的第一个玩具是自己的饭盆,确实是有点心酸了。   海因茨实在不太能接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再加上有时候场合也不太方便——他可不想让摩斐斯这个蠢货知道自己能喂奶——就会给茸茸喂从商船上购买的婴儿营养液。   喂的时候,海因茨还尝了一下,营养液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略微发酸,他心里还有些愧疚。   明明自己有父乳却让孩子喝营养液,这种行为是不是对孩子太不公平……   却没想到茸茸喝营养液比喝奶还要更积极,几乎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装营养液的小杯子里,甚至只要能喝营养液就拒绝喝奶,也让海因茨心生挫败。   有那么难喝吗?   海因茨之前清洗衬衫的时候害怕留下味道,还低头闻过。   ……是相当甜腻的味道,跟他平时身上的气息截然相反。   在海因茨的认知里,这应该才是孩子会喜欢的食品,结果没想到那寡淡怪味的营养液更受欢迎。   显然孩子没有大托歇蛛基因,对于喝父乳这种事没什么需求。   只是他洗衣服的时候,却忍不住想到万时的脸。   ……会是她那种小孩脾气喜欢的味道吧?以前在司付星的时候,她这个坏牙鬼的嘴巴里总是塞着各种糖果。   她之前总是喜欢咬这里,他身体的变化被她发现之后会怎么样?   是会惊讶到有些嫌弃他的气味,还是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亦或是从她知道,他隐瞒她生了一只小蜘蛛开始,俩人已经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他处于政治考量,必须要尽快跟万时汇合;但实际上万时只想要他手里的权力,对他躲避还来不及吧……   随着路程的逼近,海因茨夜里开始愈发难以安眠,但幸好,茸茸是一只非常好带的小蜘蛛。   它经常找个缝隙把自己挤进去一睡就是大半天,有需求叽叽乱叫的时间一天不超过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也有摩斐斯应对。   摩斐斯特别喜欢茸茸,能趴在缝隙旁边吹它身上的毛毛玩半天,还动不动拿卫生纸做的小球要跟没满月的小蜘蛛玩躲避球。   哪怕茸茸睡着了,他也能托腮看着小毛球评价道:“我觉得它发质没有万时好”“我觉得爪子有点像是万时”。   有他这么天天熬蜘蛛,海因茨基本都没吃过带孩子的苦——   唯一让海因茨感觉到欣慰的是,茸茸公平的讨厌任何人的接近,对摩斐斯更是烦得要死。   它偏好安静凉快,而摩斐斯又热又吵,好几次摩斐斯想抱抱它,它就飞也似的爬到天花板上或者是床底下里躲起来。   以至于当时在客船上,海因茨问的最多的就是:“孩子在哪里?”   他和摩斐斯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趴在地上找孩子。   不过从海因茨跟摩斐斯准备进入自由港开始,茸茸就被紧紧揣在了怀里,连一点脑袋都不许露。   或许它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把自己缩成一团在父亲衬衫做的襁褓里睡着。   一路奔波,沿途许多星域的频带信号都已经断联,海因茨也联系不上太多人,换乘几次到达了自由港附近,才发现整座自由港被严格控制。   几乎所有向达达米亚公国方向的客船都停运了,所有人员要不原路遣返、要不只进不出。   而想要进入自由港,不止是要核对身份证件,还需要取血登记。   之前万时逃到自由港特别难找,就是因为这里几乎是人来人往、百无禁忌,尤姆娜总督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里打造成一切都可以交易的灰色地带。   但现在自由港的戒严,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自由港总督尤姆娜也是个传奇人物,她年轻时曾经在宫内厅工作过。   跟涅玻耳有过不少接触,甚至照顾过年少的海因茨和摩斐斯,结果最后因为受贿勾结、出卖信息被撤职,并驱逐出首都星。   可她照样能卖官鬻爵,一路利用人脉、情报和资源占据了自由港,甚至摇身一变成为总督——   足以见得油滑贪婪。   一开始,她的自由港主攻贸易,跟卡塔琳娜关系很近,自由港也成为了帝国海军的维修港与停泊点。   但在之前万时逃到自由港的时候,尤姆娜想要拉拢海因茨,从卡塔琳娜手下解套,甚至给第三集团军提供了很多重要的情报。   结果到卡塔琳娜叛乱之前,尤姆娜又张开双手让许多帝国海军舰队在这里修整,甚至卡塔琳娜就在自由港约见了康普翁公爵和桑绒公爵,策划了整个行动。   显然尤姆娜想要左右逢源,不论谁输谁赢都保持着联络。   以她混乱中攀登权力的行事风格,自由港不该如此戒严……   不过对于肉身强度最高的类人摩斐斯,和知道所有暗道秘密的情报头子海因茨,自由港这种广泛严格的封锁并不能拦住他们,两个人配合之后很快混入了自由港内部。   但在混入自由港的过程中,海因茨发现自由港两点不得了的变化。   一是,自由港接收了很多从曼高蒂王国出逃的密教信徒。   一百多年前就因为曼高蒂王国笃信密教,不再信奉帝国的螺旋女神,才有的曼高蒂王国的分裂和战争。   在战争中密教教徒的不怕死和疯狂,给帝国留下很深的印象。   听说现在曼高蒂王国内部又有了宗教战争,珂弥亚主导的新教派——“白教”在曼高蒂王国占据了主流地位,开始打压“密教”。   密教教宗恐慌中-出逃,许多密教教徒也跟着逃难出来。   自由港竟然接收了如此多的密教教徒,也不怕惹上麻烦。   海因茨亲眼看到众多密教教徒抱团取暖,在下城区密密麻麻睡了一地,打眼望过去全都是密教教徒的浅红色缠头巾。   而且他们竟然在自由港开始传教,海因茨躲在暗处听到他们在街头呐喊,说什么:   “孔多庇大裂隙就是新神的天启!就是末日的来临!”   “如果不信仰更高的存在,我们都会被暗空间风暴吞噬!”   甚至有人还在讨钱打造方舟,要驶入暗空间深处向“新神”献祭自己。   海因茨相当不喜欢这些密教信徒的理论,更不喜欢他们疯狂的做派,有些极端信徒甚至已经不满足于缠住整个头部的宗教行为,开始不吃不喝,用丝绳布条将自己整个身体缠成蛹茧以寻求“顿悟”。   那被包裹起来的模样让海因茨只感觉后背发毛,不寒而栗。   唯一庆幸的是,自由港的居民基本都是疲惫工人、投机商人和一些醉生梦死的混子,压根没人信这些传教。   自由港的第二点变化,是海因茨和摩斐斯为了混进内部,秘密通过停靠港的时候发现的。   许多来自不同家族、商队的货船停靠在了自由港的下城区,海因茨看到他们卸货的重量立刻感觉不对,他潜入查看,发现这些人运送的全都是大型武器的零配件。   而且很可能都是桑绒公国的克拉克子爵所生产的各类军火和通信设备!   要知道克拉克子爵的丈夫都是卡塔琳娜吃剩的阿里阁下,这两人的绑定可不浅——   难道卡塔琳娜还在控制着自由港?   这里距离达达米亚公国边境已经不远了,万时知道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海因茨心急如焚,如果不是自由港的信号被封锁,他都想立刻联络部下通知万时——   但现在自由港的封闭情况,俩人带娃只能先暂时停留。   这会儿,摩斐斯在下城区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一处用集装箱、管道改造的房子,门口各种账单已经堆叠成山,他兴奋道:“这种房子就是主人好久没回来了,我有经验!咱们随便住!”   摩斐斯爪子拧断窗户锁,率先爬进去,但屁股上的蜥蜴粗尾巴卡在了窗沿。   海因茨抬脚把摩斐斯揣进房子里,然后手抓着旁边的水管,快速跳入房子。   摩斐斯扑在地上,回头骂了他几句。   海因茨早习惯摩斐斯一路的骂骂咧咧。他之前就佩服摩斐斯能骂完了人转脸就对着万时又傻又嗲——   房间内家具捡漏但齐全,看起来房主已经很长时间没回来了。   随着内战与暗空间裂隙,有许多人离家之后都难以再回来,这栋房子与自由港许多空置的廉租屋一样积了层灰。   甚至屋主还剩了不少食物在房间里。   海因茨先简单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床铺,解开衣襟将熟睡的小蜘蛛放在了床上。   之前它加上爪子伸开才不过巴掌大,但随着这一个多月的航程,它已经长到了躯干就有巴掌大的地步,身上的白绒更长,几乎能将爪子都藏在其中。   海因茨路上找了个小发卡,给别在它脑袋上,确保眼睛不会被白色长毛遮住。   但它野性大,总是安静的到处乱窜,几乎每天回到海因茨身边的时候,发卡都东倒西歪。   海因茨坐在床边给它喂了些营养液,摩斐斯则将房间检查了一大圈,感慨道:“这还没有之前我跟万时一起跑路的时候住的房子大呢。”   海因茨抬起眉毛。   摩斐斯先得意起来:“哟,说起来我们俩人的缘分还靠你呢,要不是因为她身上穿着从你那里偷走的军服,我还不会抓她,我们刚见面第一天我就吸了她的肚子,摸了她的头发——”   海因茨压根不想听,没想到摩斐斯说到一半,自己先恼火起来:“操,对!那时候那只骚鬣狗就在浴室里勾-引他!我在外面还睡着就被味儿弄醒了——”   海因茨抱着眯眼睛嘬营养液的小蜘蛛。   根据他的情报,布尔维尔很早就怀孕了,后来做了万时的亲卫长,应该已经生了吧……   听到孩子就色变的万时会怎么对待布尔维尔?   鬣狗生出的孩子怎么都比蜘蛛的孩子更容易接受吧。   ……想到万时,他就觉得心急如焚。   不同于摩斐斯天天把她挂在嘴上,海因茨甚至有些不敢随便说出她的名字。一想到见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就喘不上气。   看着在房间里打转的摩斐斯,海因茨忽然开口道:“我跟你谈件事。坐下。”   摩斐斯头皮发麻,他最讨厌的就是海因茨这幅当老师要训话似的态度,死梗着脖子:“我不坐,你有屁快放!”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如果见到万时,不要告诉她孩子的事。她不知道我怀孕。” [245]第 245 章:他当然不希望海因茨和万时“复合”   摩斐斯离奇又不解:“你这怎么撒谎?这么大的孩子。”   海因茨:“我会把孩子藏起来。你也知道,它平时往角落一缩谁都找不到,藏起来并不难。”   摩斐斯还是难以接受:“可、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藏得无人知晓——而且怎么也说是她的孩子。”   海因茨冷淡道:“她不喜欢孩子,也不想成为母亲。而且我不会在她身边待多久的,可能帮她一阵子我就会离开。我自己住她也发现不了孩子。而且……茸茸的基因很可能有问题,如果对外暴露神子身份,对她基因相关的名声也有影响。这是对她好。”   摩斐斯有些恍惚的望着海因茨。   他当然不希望海因茨和万时“复合”,他也嫉妒海因茨都能生小孩他却作为混种不可能。   可海因茨这么说,摩斐斯总觉得他在下一个对自己、对孩子很残忍的决定。   海因茨皱眉:“能不能答应我。这件事对你没有坏处。”   摩斐斯别过头:“好吧,跟我也没关系,我也不想说呢。”   海因茨松了口气,再次强调道:“我没有怀孕过。更没有孩子。别说漏嘴。”   摩斐斯不想再回答保证了,他扭头打开房间里的终端机。   俩人这时候才发现自由港的频带全面封锁了新闻信号,只在播放一些歌曲或者爱情电影。   而海因茨之前就试验过——个人终端机也无法向外发出消息。   自由港如此严苛的屏蔽频带,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摩斐斯:“咱们能不能通过自由港总督尤姆娜,尽快联系上万时?”   海因茨心道:尤姆娜都已经在运输克拉克子爵的武器,未必站在万时那边。   而且这种左右逢源之辈,说不定发现海因茨和摩斐斯之后,立刻对外透露消息,看哪个势力出价高就把他们卖了。   但海因茨也明白,想要转圜局势,离开自由港,他还是需要接触尤姆娜。   一是要打听到现在自由港的变故,如有必要他必须收集情报,尽快将内幕告知万时;二是最好能劫持尤姆娜作为人质,既能让自由港派船只将他们送到达达米亚公国境内,也能让自由港因为失去总督而陷入瘫痪。   海因茨思考片刻,看着渐渐睡着的小蜘蛛,忽然道:“你守着它,我出去一趟。”   摩斐斯刚在床旁打好地铺,吓了一跳:“我带孩子?我还想说直接把总督府砸了,把她抓出来得了,咱们这一路都能感觉到现在自由港人人自危,氛围很怪,我感觉很不安心。”   海因茨穿上外套,他没打算带任何武器,只是找了口罩帽子:“你别管了,给你定位器,这个能够定位我们彼此的位置,十二个小时之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茸茸藏起来,不要乱来。”   摩斐斯刚要开口,海因茨眼神不容置喙:“你的外貌别想往外跑了,好好照顾孩子,营养液我都准备好了。”   他说罢裹紧深色的风衣走出门,又轻又快的将门合拢。   摩斐斯追到窗边去看他,就已经找不到海因茨的影子了,他骂道:“搞得那么神神秘秘是要做什么?要抓尤姆娜才没那么难!”   骂归骂,摩斐斯走回去看着蜷在床上那个小毛球,模仿着海因茨经常的动作,侧躺在床上用胳膊虚虚的圈着小蜘蛛。   小蜘蛛睡了一路,这会儿有点睡不着,睁着眼睛好奇的在玩摩斐斯身上盖着的毯子。   摩斐斯戳了戳它:“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一天天就叽叽叽叽的。喂,我教你——爸爸,对,爸爸,等海因茨回来,你就这么叫他,争取把他吓一跳!到时候就说是我教的!”   茸茸没什么兴趣的转过脸去,叽叽两声将脸埋在自己的绒毛里要睡了。   摩斐斯又忍不住好奇的凑进嗅了嗅:“咦,我最近老闻到一股奶味,还以为是你这个小奶蛛身上的味儿……但你身上没有味儿啊。怎么海因茨一走,这味道就淡了。”   ……   海因茨穿梭在钢铁道路的阴影下,越是靠近总督府氛围越是冷肃,甚至许多街道都已经被戒严。   但是从路人或卫兵的闲聊中,海因茨捕捉到了一些惊人的重要信息。   自由港的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接收密教教徒,也慢慢收紧了政策只进不出,大家都在怀疑尤姆娜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正在观望——   突然在两天前,尤姆娜总督被软禁了。   莫名的势力从天而降,尤姆娜立刻白旗投降,很多自由港内隶属于贵族与总督的建筑都被这群人强行征用。   而且尤姆娜的私兵与官员中有一部分人,也被忽然绞死或谋杀,他们的尸体被挂在了总督府前或者是主干道的灯柱上。   然后自由港就进入了人人审查,拒绝停泊和进出的戒严状态。   这颗曾经商贸繁华、军商船只来往的特大港口像是突然关灯的迪斯科灯球,在偌大的中立星域之中格外沉默封闭。   海因茨心生怀疑。   从内战之后,星盗数量激增,各处侯爵子爵积极内斗,到处都是打着陌生名号在混乱中烧杀抢掠的势力——   有人早就觊觎自由港这块肥肉也是应当的。   可如果是星盗,一定会烧杀抢掠一番,将自由港犁个遍,而不是这么平静稳定。   或者是扎赫兰,还是卡塔琳娜?   如果是这样的话,海因茨倒是可以和尤姆娜谈合作了……   海因茨脑中不断思索着,转身混入了总督府后方的停车场。   这次,海因茨没有穿着第三集团军的军服,让尤姆娜总督匆匆下楼迎接。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方式。   ……   尤姆娜看着眼前的水果与肉排,有些烦躁的在房间里打转,看着进来送餐的人:“还没有把消息传给万时公爵吗?我已经足以表现我的诚意,我并不想要只坐在这里——”   对面端着餐盘的仆从挂着微笑:“请您稍安勿躁。公爵大人表示,基于您过去的操守,她还希望多观察一段时间。您能够活着享受美食已经是她对您信赖的证明,有时候守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也是一种聪慧的美德。”   尤姆娜叹息:“我只是不希望这么大的事情,万时公爵不要将我排除在外。我守了自由港这么多年,能力也是有目共睹,未来皇太子殿下的大业,我能帮上忙!”   仆从只是笑了笑。   仆从打开了另一个方向的侧门,只见到三四位年轻的雄性走进房间,几乎都有着高纯净度的漂亮脸蛋,身材修长,穿着史前古人类的米白色长袍,捧着水果与餐点鱼贯走入房间。   尤姆娜却没有露出往常那样被勾引的表情,反而神色大惊。   她认得出来其中几个,都是自由港豪门贵族家中的儿子。   这些家族在过去都深受卡塔琳娜恩惠,跟帝国海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影响着自由港的内部政治。   但此刻,这些曾经在舞会上当万人迷的年轻男子,被扒光了衣服罩着一层薄纱似的长袍,面色苍白又衣不蔽体的僵硬笑着走进来伺候她——   尤姆娜心里一凉:看来他们背后的家族全都完蛋了。   万时公爵已经剃掉了自由港中跟卡塔琳娜有关的部分,将港口完全掌控在手中了。   下一个被剃掉的可能就是她了。   尤姆娜后背冷汗涔涔,胖软浮粉的脸上却立刻露出色眯眯的表情,故意笑的合不拢嘴:“我懂了,万时公爵想让我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好享受生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仆从微笑着点头,后退着走出房间。   尤姆娜高大肥胖的身躯包裹着香粉与绸缎,她抬起胳膊对几个愁容满面的年轻雄性道:“亲爱的,我们去床上吃吧——”   尤姆娜这么多年就没打过如此没劲的炮。   这几个年轻男人中,野心勃勃的几个一直在想要从她嘴里得知情报,甚至还想劝她联络卡塔琳娜,反杀万时公爵;胆小软弱的几个则抽泣不止,一边搞一边哭哭啼啼的说自己父亲母亲还在监牢里,希望尤姆娜帮忙救人。   尤姆娜真无语了。   第一集团军正在自由港附近集结,她都不得不狂摇白旗求生,就这些连家族势力都被拔除的年轻人还在想那么多——   最后尤姆娜把灯全关了,然后摘了枕套,把这些人嘴都塞上,泄愤的爽了一阵子才作罢。   等中场休息,尤姆娜慵懒的躺在刺绣软枕的大床上抽烟的时候,几个雄性也认清现实,面露灰暗绝望,跟过了今天没明天似的跟她一同吞云吐雾。   尤姆娜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一些模糊的事。   比如万时公爵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掌控了自由港及周边的通信,外界连第一集团军在附近集结都不知道;比如自由港的密教信徒被密切监视着,万时公爵似乎对他们传播的理论很好奇……   这些漂亮雄性大多都是纨绔浪子,空有脸蛋脑子不灵,他们也是家里人被杀之后被挑选出来关押起来,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作为陪伴尤姆娜的玩具一样保留着性命。   而这种行为,也像是万时公爵对尤姆娜识时务的嘉奖——   这位从未谋面的神人阁下竟然还挺了解她的口味。   尤姆娜正想着,就看到侧门打开。   有位戴着三角帽的男仆穿过卧室的层叠纱帘与屏风,低头端着几杯甜酒,在微弱的灯光中走过来,他转身将酒盏放在了离床不远的圆桌上。   尤姆娜就看到托盘上还摆着她之前很爱抽的银丝卷烟,抬起眉毛招了招手:“把烟拿过来,给我点上。”   男仆拿着卷烟低下头,面容笼罩在昏暗房间的阴影里,他态度恭敬的将腰弯下来,就在尤姆娜张开嘴要叼住那支烟的时候,一柄寒光的水果刀插入她口中。   刀背用力向外拉扯着她的嘴角,刀面磕在尤姆娜的牙齿上。   她惊愕的抬起脸,周围那些倦怠的贵族男子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强悍的精神力震开,骤然昏迷过去。   男仆微微抬起脸,摘下头上戴的羽毛三角帽,露出面颊上的痣与高耸的鼻梁。   男人灰色的头发变长许多,足以让他别到耳后,让那张英俊冷漠——但在许多人眼里恐怖如恶魔般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他面无表情的用刀面敲了敲总督大人的牙齿,轻声道:“尤姆娜,许久不见。”   尤姆娜几乎要发抖,舌头躲开被磨得锋利的水果刀,含混道:“……海、海因茨,你怎么会在这里?!”   海因茨的精神力围墙困住尤姆娜,将水果刀从她口中拿出,手指在自己嘴唇前比了一下。   尤姆娜余光中能看到几道锋利又隐形的丝线陷阱,很识实务的点点头。   海因茨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水果刀插在桌面上,望着她,声音平静:“软禁的日子过得不错啊?到底是哪位人物还愿意留着你的命,让你在这里享福。”   尤姆娜表情有些困惑,但如今混乱的局势让她猜不出来突然出现的海因茨到底是哪个阵营。   毕竟曾经海因茨来追杀过万时阁下,但没过多久俩人又准备结婚,但后来传言是他强迫逼婚,皇室解救了万时阁下——   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太混乱了,她只能试探反问道:“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听说您已经失踪几个月了……”   海因茨并不回答她的话:“你也不想困在这里,我也想要离开自由港。我们合作吧。” [246]第 246 章:万时从高处传送坠落,一屁股坐在了海因茨腿上。   尤姆娜立刻道:“不可能,这里所有的船只都被控制住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有办法离开。现在港口还允许客船停留,只是因为曼高蒂王国内乱,密教信众逃离,由我们这里分流这些人,不让他们形成可以反对的——”   她意识到自己不用解释这么多,紧接着道:“这里飞出去的每一个人,一定都是经过严密审核的,我不可能逃走。”   她也没必要逃走。   这是她向万时公爵投诚的好时机。   不过万时公爵隐藏着自己来到自由港的事情,再考虑到传闻中她和海因茨的孽缘,尤姆娜决定这次一定闭紧嘴。   她绝对不能向海因茨透露太多,否则站错队就全完了。   海因茨铁灰色的眼睛微眯,起身道:“我太了解你了尤姆娜,你不可能没有后路,我在帮你,你如果不信任我,那我只能强行取得你的信赖了。在自由港的北极口,我记得有你的秘密港口,还藏着两艘燃料充足的小型舰船,你的血或者你的指纹足以启动吧。”   尤姆娜头皮发麻:海因茨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第三集团军的消息网络真不是虚的!   海因茨环顾四周,也微微皱眉:“软禁关押你的这个人也太放松了,就派了这么些人?也没有换班替补,而在你的房间里也没有预警和监控……”   尤姆娜:因为这就不是软禁,而是她自己为了投诚故意演的啊!   她刚要开口,海因茨戴上三角帽,眼疾手快的将桌子上的果子塞入尤姆娜口中,手背冒出几股柔韧的丝线,将她死死捆住。   这些丝线倒是比布设陷阱的几道丝更粗一些,看起来至少海因茨没打算把她变成尸块运出去——   海因茨拽着她庞大臃肿的身躯,拖下了床。   尤姆娜太想说话了,但舌头已经从喉咙中顶不出去,只能对着海因茨狂瞪眼睛。   海因茨压根不看她,走到另一侧打开了窗户,然后将尤姆娜拖到了窗边。   尤姆娜眉毛向上的头盖骨都是黄铜色金属,在海因茨的强行拖拽中,她头盖骨上覆盖着的精致假发都滑到了地上,只有光溜溜的脑壳。   她绝望的挣扎起来,发自内心的祈祷:万时公爵这会儿应该不在自由港,大概率在自由港外的星海中谈判。   可千万别来、别误会她要逃跑啊!   否则她好不容易主动把自己“软禁”,向万时公爵投诚表忠心,海因茨别害死她!   海因茨看向窗外,判断高度的时候,嘴里咬着果子的尤姆娜在地上疯狂挣扎,她竟然把自己往房间床底下拱。   海因茨真无法理解,他胁迫她一起走,她不也能获得自由吗?   结果搞得跟出了门就是死一样!   等出去了,他一定要好好审问一下尤姆娜,控制自由港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海因茨抬手把尤姆娜的光头先一步塞出窗户,尤姆娜往下看去,就发现窗户下方早备了一辆悬浮垃圾车,车顶盖子打开着。   显然海因茨是要把她从窗户中推下去,虽然可能骨折半死,但至少能让他拉到舰港区,用她的血解锁舰船!   尤姆娜乱扭挣扎,海因茨抓住她身上的天鹅绒裙子,刚往外推,尤姆娜她的身子就卡在窗框里,肩膀出不去。   这个窗户相比于她两米多高一米宽的体型还是有点小了。   海因茨额头青筋都要鼓起来了。   眼看着这个方法不成,他立刻调换方向,解开卧室大门用蛛丝制成的陷阱,打算趁着卫兵休息的间隙从正路出去。   他刚打开门,竟然听到楼下正厅大门也被打开的声音,楼下为数不多的几个护卫骤然紧张起来,绷直身体朝正门进来的贵客敬礼。   来人了!   这个时候能直接进入被戒严的总督府的,恐怕只有那个控制自由港的神秘人——   眼见着对方的影子先一步进入了大厅,海因茨立刻往后退去,轻轻合拢住大门。   他被堵在房间里了。   要不就扔下尤姆娜立刻走?   不行,最起码要杀掉尤姆娜,她已经看到了他的脸,知道他在自由港了——   海因茨在时间紧迫的思索中,想到还在襁褓里的小蜘蛛,想到说不定已经跟涅玻耳办婚礼的万时,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从很早时候开始,他就处处不顺。   他想过无数次自己要跟万时在司付星的草坪上举办万众瞩目的婚礼,结果几个月后只见到万时在万众瞩目之下向涅玻耳求婚。   他想过如果自己能有孩子要在最好的医院生下它,要给它最受保护的生活,结果他在地牢里用可耻的姿态生下孩子,甚至要带着它在客船下层拥挤生存。   折腾了一两个月的航程,才只是到了自由港附近,要想到达达米亚公国还不知道要带着巴掌大的小蜘蛛经历多少磨难……   海因茨有些暴力的开始将尤姆娜往外推,但尤姆娜卡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憋得脖子都红了——   不行。   海因茨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决定搏一把。   海因茨从后腰掏出离子枪,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尤姆娜旁边的椅子上,放任尤姆娜卡在窗户上,然后灭掉周围所有的灯。   不论对方是什么人,总能谈判吧。   希望尤姆娜的命能够更值钱一点。   一连串脚步声在靠近门边之后停住。   之后外头是一阵死寂。   看来这位“贵客”精神力非常敏锐,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存在,所以让人停住了脚步。   海因茨的耳朵敏锐注意到,有个脚步非常轻的男性先走了过来。   显然他是亲卫或者保镖,代替他的主人过来探探虚实。   门被朝内侧打开,尤姆娜卧房里呛人的香薰被吹散,层叠纱帘与屏风往内鼓起一阵风,海因茨也眯起眼睛,想要看这位密不透风的施压在自由港上空的人到底是谁。   但门口那个脚步轻巧的男人站在门口,海因茨看不见那位“贵客”,只能隐约能看到男人穿着深色野战服,头顶戴着遮盖特征的软帽,甚至还有遮掩下半张脸的面巾。   显然这行人都模糊身份、行事低调。   年轻男人有军旅作风,一只手在腰后握住了武器,看向了屏风后的海因茨:“你是?”   海因茨用手捂在嘴边,变化声音道:“……一个迷途的游人。尤姆娜在我手里,考虑到您将她软禁在此处还有雄性和美食作伴,显然她死了会给这位刚来自由港的贵客造成麻烦吧。”   年轻男人皱起眉头,似乎想要看清他,海因茨将身影更多藏在黑暗里。   年轻男人发现看不清海因茨之后,则偏过头,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站在门外墙壁后的“贵客”。   那位贵客不知道做了什么表情或者动作,竟然让年轻男人在这么严肃的时刻被逗笑了。   但他很快收敛笑容,对着海因茨道:“这位游人,你选错了人。没有人软禁尤姆娜,而是尤姆娜为了向我的主人表示投诚,主动交出了自由港的管理权。”   海因茨微微抬起眉毛,看向还卡在窗户里挣扎的尤姆娜,半晌道:“那你的主人还留着她的性命,看起来还是打算藏在背后,用尤姆娜的身份行事。也就说,尤姆娜如果死了还是会给你的主人带来一些麻烦的。”   年轻男人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如此敏锐。   海因茨压低嗓音:“而我这个旅人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如果尤姆娜不能给我,或许你的主人也可以考虑为我提供。”   年轻男人盯着他:“你要什么?”   “两张船票。去达达米亚公国,境内任何大的聚居星都可以。”   年轻男人皱眉:“……你为什么要去达达米亚?”   海因茨从对方话语的迟疑意识到,他们心生戒备。   是把他当做达达米亚公国的人,所以想扣押他吗?   海因茨隐约感受到门外的剑拔弩张,这位“贵客”身边的护卫和自己的实力都比海因茨想象中更强大。   海因茨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办事。”   年轻男人嘴上没有营养的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要两张船票,是因为还有其他的同行者吗?”   海因茨立刻意识到年轻男人是在拖延时间——   他毫不犹豫立刻离子枪枪口压在尤姆娜的大腿上,就在要开枪的一瞬间,手中枪体机械结构骤然卡壳,甚至有要脱手飞起来的力道。   金属控制?!   而头顶上有个身影忽然出现下落,海因茨反应极快,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正要往上刺去,就瞧见一头毛躁的白色短发,和穿着运动服的窄瘦身姿从天而降,抬脚就要踹向他的脸。   他瞬间怔愣,水果刀被操控着从手中飞出去钉在了墙上,海因茨只来得及脸往旁边一让。   而那白色头发的身影低头看他,四目相对,她一瞬间晃了神,身子在空中歪斜失控。   俩人身影交错,她从高处传送坠落,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海因茨闷哼一声,惊愕中下意识扶住她。   万时:“……?”   海因茨:“……!”   俩人望着彼此的脸,一时间神色都有些呆傻。   而下一秒,布尔维尔踹开屏风,带着几个护卫持枪冲进来,立刻将海因茨团团围住:“放下武器!大人,你不该以身犯险的!”   海因茨手里已经没武器了。   他的离子枪和水果刀全都已经飞到旁边去了,而他两只手正抓在她腰上。   布尔维尔没有看清男人的面容,只看到他压低的三角帽,以及他手指紧紧抓着万时的腰,像是要胁迫她——   布尔维尔立刻冲上去扭住他的手臂,而另一侧持枪的亲卫枪托上的手电筒扫到男人脸上,照亮三角帽下苍白面色。   他两颊微凹,面无表情,冰灰色瞳孔如同玻璃珠子似的凛然,颧骨下方一颗小痣像白纸上的墨珠。   他并没有看向指着他的枪口,而是死盯着怀里的万时。   布尔维尔认出他来,惊愕开口道:“……你是、海因茨?”   随着布尔维尔说出名字,愣愣望着彼此的两个人也忽然回过神。   万时大叫一声,伸出手用力抓向了海因茨的脸:“真的假的?!”   海因茨心鼓如擂,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一身像是被焊接的坚实骨头,见到她浑身都要卸了力、散了架。   他刚吐出一口气,嗓子发紧发涩的要开口,就听到了窗外传来振翅的声音,还有含混惊愕的低语声。   尤姆娜脑袋在外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恐惧的剧烈挣扎起来,甚至蹬起腿。   海因茨立刻感觉到恐怖压迫的精神力,立刻抱着万时往旁边躲开!   尤姆娜周围的窗户连带着墙体,竟然被一拳砸开,砖块往外掉落,怪异的身躯出现在大洞外,一只爪子抓着沉甸甸的尤姆娜,七八个各式各样的翅膀在空中挥舞着。   只是一侧的翅膀全都破破烂烂,让这个怪物也飞得歪斜。   布尔维尔立刻挥手,连同几名亲卫将枪口朝向怪物,海因茨抱着万时躲到后方。   怪物哑着嗓子喊道:“海因茨!你都出来几个小时了,我就说让我帮你,别什么都想一个人!”   万时惊愕的望向外头黑暗中的怪物,他满是鳞片羽毛和甲壳的半张脸被总督府庭院里昏暗的夜灯照亮。   七八个翅膀带起的风,扇飞了屋内的纱帘和布尔维尔的帽子,万时一眼认出他来,没想到这个笨蛋竟然没看清被海因茨搂在怀里的她,反而先看清了站在最前面的布尔维尔。   他惊愕大喊道:“是你,那只就会勾引人的发-骚鬣狗!你怎么会在这里?!” [247]第 247 章:万时疑惑:为什么海因茨完全没有怀孕的迹象?   布尔维尔身后跟着的是亲卫队,他被这么说,也有些恼怒抬起枪对准摩斐斯。   他犹豫片刻,还是用话语提示对面这个傻子,转头问道:“万时公爵,要开枪吗?”   摩斐斯一愣,这才看向后方,万时的脑袋从海因茨怀里钻出来,她失声道:“摩斐斯!”   摩斐斯蓝绿色的漂亮眼瞳浮现水光,他激动的振翅,立刻松开爪子把尤姆娜往下一扔,从他一拳打穿的大洞里跳进来,用震天响的嗓门哽咽大喊道:“万时!万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自由港等我的哇啊啊啊啊啊!”   海因茨死死盯着摩斐斯,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不会把孩子扔在那套房子里了吧!   但当着万时的面他又不好问,只是瞪着摩斐斯。   这时候摩斐斯眼里哪里还会有他,连滚带爬的跟个原始恐龙似的朝万时扑过来,将庞大的身躯脑袋埋在万时身上。   海因茨还抱着万时,感觉跟连着摩斐斯也抱在怀里似的,膈应的想推开他。   摩斐斯也立刻把万时跟个白萝卜似的从他臂弯中薅出来,万时被抱得两脚离地,脚尖够了半天都没能找到踮脚能踩的地方。   好大一只的摩斐斯翅膀和胳膊一起拢着她,也不知道是真委屈还是会作嗲,蹭着她的脸胡言乱语的说了一堆自己受的苦,眼眶红着真要哭出来了。   海因茨心道:他还真不害怕自己的混种模样被她厌弃,竟然就这么不躲不藏自己的怪物模样,用那张调色盘似的脸跟万时卖惨。   更让海因茨受不了的是,万时竟然还真的伸手抓了几下他的金色头发,额头抵着他额头安抚了几句。   不过摩斐斯穿的破烂衣服领口比较大,海因茨隐约看到了襁褓捆在身上的轮廓,应该是摩斐斯把孩子藏在身上了。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布尔维尔看着这团聚的一刻,沉默的带人把床上几个昏迷的雄性都拖走了,然后也让护卫下楼检查尤姆娜是否受伤。   摩斐斯一直在念叨着:“你让我来自由港,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在这里的!我不论怎么都会来的!呜呜呜万时我翅膀好痛啊……”   海因茨站在一旁真想堵住耳朵。   万时偏过头用目光打量着海因茨,脸上有些不可思议的在他们俩人之间来回看:“所以你们俩碰上了之后,是一起离开的首都星?真想不到……”   毕竟这俩人以前还大打出手过。   海因茨含混的应答了几句,侧过身去。   他不知道自己怀孕生子之后身形会不会有变化,是不是能让她看出来。   万时目光确实有些疑惑。   海因茨明显瘦了很多,皮肤更是苍白的微微发蓝,颧骨显得更突出,以至于面颊上那颗小痣都极其显眼。   也能明显看出来,他小腹平坦,完全没有怀孕的迹象——   如果是按照上次的时间推测,海因茨最起码应该怀孕五六个月了吧,这还没有显怀吗?   难道是扎赫兰的消息有误?   但万时也不好当面问,只是目光打量了他片刻后道:“伍尔西在一两个月前就到了……军印我也收到了。”   万时胳膊还搂着摩斐斯的脖子,海因茨就像是没看见一样,平静的点头:“嗯,收到就好。自由港是你在控制吗?”   她想收回胳膊,摩斐斯却紧紧搂着她不撒手。   万时真感觉像是跟同学搂抱的时候遇见了导师,导师还不顾俩人亲嘴催她的开题报告,僵硬又尴尬道:“对。自由港的地理位置和名声都很好用,所以就没太大张旗鼓。”   海因茨眼睛挪开,点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很聪明。”   万时也别扭道:“星环舰距离自由港不太远,我们回去再详谈。”   布尔维尔布置完之后快步走上来:“尤姆娜总督几处骨折,但受伤不算重,是否也先送上星环舰?”   万时从摩斐斯的翅膀下头将胳膊挣扎出来,对亲卫招招手:“这几个雄性也都先关起来,他们的嘴别漏出去太多事。行动还是秘密些。”   随着万时指挥下令,她的视线挪向别处,海因茨的目光这才落在万时脸上。   他感觉她比以前更成熟了。   之前她震住身边人,主要是靠着她那种谁也无法预料的疯和狠,但现在她都不需要太用力,轻描淡写的掌控着局势。   而且能感受到她变化的不止是海因茨。   摩斐斯更敏感更不安,仿佛觉得她有些陌生,两只手紧紧抱着万时不撒手,眼瞳不断观察着万时的表情。   万时拽起旁边的毯子盖在摩斐斯脑袋上,咧嘴笑道:“这么不舍得撒手那你就抱着我走得了。”   摩斐斯总有这种爱她与被爱的底气,脑袋上盖着毯子,真就抱着她走下楼。   总督府后方的停车坪里,停着几辆低调的封闭陆行车,布尔维尔拉开车门,摩斐斯抱着她一起挤进去。   车辆内部座位很多,布尔维尔拉开后方的车门还想让海因茨进去,海因茨却摆了摆手,走向后头一辆车。   布尔维尔愣了一下,有些把握不准万时和海因茨的关系。   而万时刚坐进车里,前方司机升起挡板,她立刻感觉两条滚烫的手臂紧紧缠住她的腰,吻技稀烂却又柔软的嘴唇凑上来。   他呼吸又急,好像太久没亲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接吻了,嘴唇乱舔乱咬的邀请她,万时没忍住缩着脖子笑起来。   水平虽差,但胜在热情,简直像是不好好被回吻就立刻会呜咽求人。   万时咬了咬他下嘴唇,摩斐斯立刻热情的把她的手往他身上还有人类特征的地方塞。   这种举动没有什么情欲的意味,只是太想跟她的皮肤贴在一起,简直像是打着滚往她身上蹭。   万时再次感觉到那种不用多思考、紧密相贴的热气腾腾,像是自己的紧绷思索了好久的脑子,终于全然放松的泡在温泉池里。   她被他缠得想笑想亲,忍不住手脚发软的搂着他,懒洋洋的回吻,尽情地让自己往下出溜,变成滑溜溜的果冻,手指在俩人亲吻的距离之间摸着他的的下巴、鼻尖:“摩斐斯你是不是傻子,才过多久就不会亲了……唔,嘿嘿,别光咬人。”   摩斐斯亲个没完,接吻并不是最想要的,他一会儿咬她的下巴,一会儿用又牙尖轻轻叼着她的嘴唇,甚至开始用自己的鼻梁拨弄她的鼻尖,这么无聊的游戏让他吃吃的笑起来。   万时感觉他的那点羞涩非常迟缓的回来了,他小心藏起来变成蹼的那只手,而用更像人类的手指抚摸着她细腻的脸颊。   万时慵懒的倒在座椅上,这个身躯把车厢快填满的大家伙撑着胳膊,压在她身上的力道就跟一个恰到好处的热抱枕似的。   她半闭着眼睛享受温存,却忽然感觉摩斐斯含-着她的下唇,他的牙齿有点抖。   她以为他在笑得发颤,也嘴角勾起来,刚要抬起睫毛就感觉簌簌的热液落在她脸颊上。   万时有点惊讶的睁开眼,就看到某个人两只眼睛续满水,简直跟两个滚动的泉眼似的不停她脸上掉眼泪。   万时惊愕,他吸了吸鼻子要躲开她的目光,牙齿咬紧,不小心咬疼了她的嘴唇。   万时嘶了一声,推开他的脸:“怎么了?你受什么委屈了吗?”   摩斐斯却不说话,还长着牛耳朵的脑袋往她颈窝里拱。   万时后怕涌现上来,毕竟几个月没见,摩斐斯的翅膀很明显受了重伤,她抓住他胳膊:“说话啊。”   摩斐斯脑袋乱钻几下,被她问的浑身泄劲,像是精神力都哗啦啦融化在她身上,不再硬撑着将全身扑在她怀里,胸口紧贴:“……没有委屈。我就是不想分开了!几个月,太吓人了!”   不。他也学会撒谎了。   摩斐斯有太多自己都不敢细想,不敢说出口的委屈。   从万时跟涅玻耳突如其来的求婚,就让他的心快要裂开了;到后来,他看到万时与涅玻耳在达达米亚王宫如同夫妻般的公开讲话开始,心里更泛起了数不尽数的委屈。   明明是他先认识万时,明明他们一起掉入暗空间,一起上学,万时却最后还是选了曾经几十年都最受重视、万人敬仰站在阳光的涅玻耳殿下。   更让摩斐斯难受的是——他们两个人已经亲如夫妻,同住王宫,一同出席各种公开活动。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的生活,就发生在涅玻耳身上!   涅玻耳殿下的追随者,达达米亚公国的贵族上层,甚至说不定连海因茨——都觉得这样她跟涅玻耳是最天造地设、最相配的。   那是一段没有人反对的婚姻。   而他一个是连正脸都不能露的怪物皇子——到现在可能连皇子身份都没有的人,要如何跟涅玻耳相比。   万时越是带着笑意放松的亲吻他,摩斐斯越是没有勇气把委屈说出口。   他知道,什么受了伤、吃了苦都可以哇哇大闹,但这种感情上不公平的委屈,他说出口,她只能无奈的看着他。   甚至是摩斐斯从政变出事那天就知道,如果他不主动去找万时,如果不做出死皮赖脸在她身边的态度,万时是没精力也不会来主动找他的。   万时垂着眼睛看他,仿佛看出来最单纯的摩斐斯已经学会了撒谎。   她心里叹了口气,缠手缠脚的抱着他,手指摸着他的翅膀,那些翅膀上的弹孔像是雨水穿打留下的伤痕。   但万时知道每一个破洞、折断都是遮挡了一枚能让千万人丧命的导弹。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政斗中学到的越来越多,却也不如当时那么不顾后果、摧毁一切。   不过摩斐斯似乎还那么纯粹……   俩人额头碰在一起,脑子里闷闷的安静的放空着。   两个人胳膊交缠,手指按着彼此背后的骨头都不说话,过了会儿,万时垂眼在他眼睛下面的鳞片上亲了一下。   摩斐斯身上的鳞片打了个激灵,如同波光浮动着,基因在他身体里战栗,他抬起眼望着她紫色的瞳孔。   万时手指蜷在脸边,就窝在车座的软垫上柔和又懒散的望着他,摩斐斯忽然奇异的明白一件事。   ……只要赖在她身边,就能被所有人羡慕的被她紧紧抱着。   摩斐斯模糊的明白了什么叫现实的选择。   什么叫追求幸福而非追求公平。   只要他在她身边一天,所有人——特别是涅玻耳都会感受到,他和万时才是真正的相爱,所有人都会因为他嫉妒的发狂,对吧!   摩斐斯激动起来,摸摸索索的开始拽自己的衣领:“万时,你的精神力再来帮帮我吧!我自己变不回去了。”   万时心不在焉的咬了咬他的下巴,藤蔓的精神力微动,刚要裹在摩斐斯的身躯上,摩斐斯却忽然一僵。   万时的精神力显露的瞬间,他肋下羽毛里藏着的小蜘蛛骤然乱动起来。   其实从之前摩斐斯抱着她,小蜘蛛茸茸就醒了,躁动不安的乱晃着虫肢,但摩斐斯太激动了就忽视了它。   这会儿它激动地几乎要挣扎出襁褓爬到万时身上。   摩斐斯想到之前答应海因茨的承诺,连忙隔着衣服按住襁褓,手指控制住小蜘蛛,急急道:“精神力、还是先别了——我、我我……”   万时以为他是怕自己一碰到精神力就起立,笑着收起来。   但她有点喜欢摩斐斯身上温暖干燥的感觉,手开始探进他身上松散衣服的领口:“行。一会儿还要到港口,否则也尴尬,那我摸摸总行吧,你是不是瘦了?”   没想到摩斐斯紧张的缩着胳膊,手扶着肋下,摇头连她触摸的邀请都拒绝了,结结巴巴道:“不行,先别摸了,我、我不行。” [248]第 248 章:海因茨问道:“她跟涅玻耳殿下,感情好吗?”   万时眨眨眼,刚想盯着他的裤子看出点端倪,车就已经到了。   万时和摩斐斯从前一辆车里下来,布尔维尔则和海因茨在后面那辆车上。   布尔维尔脸上有一些严肃和为难,海因茨则若有所思。   万时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海因茨肯定是在跟布尔维尔打听现在的政局形势,而布尔维尔不太好判定海因茨和她的关系,很多事情都不敢说。   不知道布尔维尔有没有说孩子出生的事情。   大概率没有。   布尔维尔真有了小丘之后反而很低调,似乎怕任何人害了他的孩子。   而海因茨目光落在万时和摩斐斯的脸上,冰灰色眼瞳微眯,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已经有些恼火。   万时后脑勺的头发都乱糟糟的翘起来了,而摩斐斯紧紧捂着衣襟胸口,不论是谁都能看出来俩人在车里肯定又亲又抱——   摩斐斯怀里藏着他跟她的孩子,跟万时上演这出久别胜新婚,到底想搞什么?!   不过当万时在最前方登上护卫舰,摩斐斯立刻转过头比口型,指了指自己的胳肢窝,意思是孩子好好在他身上呢。   海因茨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行人乘坐护卫舰登上星环舰,摩斐斯的混种外形太容易引来恐慌,布尔维尔委婉的建议让他遮挡身形五官,摩斐斯倒是很自觉的用毯子把自己全罩住了:“啧,我懂,用不着你们劝!”   只不过在去往星环舰的路上,万时的眼神若有若无的多次飘向海因茨。   海因茨自己也注意到了这点。   他怀疑自己的走路姿态或者是身形还是暴露了自己生过孩子这件事,但心里七上八下再多,还不如直接问她。   当万时跟他一起走上星环舰的廊道时,他站住脚偏过头,将自己表情控制在冷淡与温和的边缘,看着她:“你总看我做什么?”   万时呃的一声卡住了,下意识抬手又要咬指甲。   海因茨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   她手腕内侧皮肤细腻的像是丝缎一样,海因茨很用力的忍,却也没能抗拒,拇指摩挲着她的肌肤:“别咬了。有话直说。”   万时:“……你不是怀孕了吗?”   摩斐斯紧张的绷紧。   海因茨冷冷看了摩斐斯一眼,这个不会撒谎的蠢货迟早露馅。   他抓着她的手腕还没有松开,平静道:“我没有怀孕。上次虽然……我骗了你药的功效,但一次就中的可能性不高。”   万时有些狐疑的盯着他。   当时是卡塔琳娜说闻出来海因茨怀孕,然后扎赫兰在旁边听到了……难道是卡塔琳娜搞错了?   但他没怀孕万时真的松了口气:“那没事了。你们要不要先歇一下,司奈帮忙准备好了房间。”   海因茨听得出,她的口吻中并没有与他单独见面……或者温存的意思。   ……这也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上次亲密之后她也是迅速逃离,然后翻脸不认账。   万时收回手腕,海因茨也将手背在身后,指节掐在一起,点头道:“但有些事我要提醒你。一是自由港接收了密教大量信徒,正在散播末世的谣言,这件事你知道吗?”   万时眼瞳的紫色变深,笑了笑:“当然。”   海因茨点头:“那看来是你跟曼高蒂王国的合作了。第二件事是克拉克子爵的大量武器零部件在自由港下方秘密卸货,这件事你知道吗?”   万时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看出来是克拉克那边的武器零件?”   海因茨:“……我调查过卡塔琳娜相关的各个军工武器生产地,略有些了解。”   万时缩起脖子:“那也就是一般人应该看不出来吧。”   海因茨立刻懂了,拧起眉头:“你什么时候跟克拉克子爵也做起了生意?你怎么跟她搭上线的?”   也就是说不止是自由港完全在万时的控制之中,她甚至还能打通跟桑绒公国的秘密航路,而且第一集团军与达达米亚军队汇合这么大的动向,也没有透露出去——   她的情报工作做得比海因茨想的要好太多了。   海因茨的意料不到也让万时颇为得意,手指蹭了一下鼻尖,抬头道:“这还不容易,我跟人家的丈夫也算是老乡呢。”   海因茨慢慢皱起眉头,他竟然默契的跟涅玻耳想到一起去了:“……阿里阁下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你不该跟他交往过密。”   万时却没听出来他对于神人之间产生感情的提防,摆摆手:“回头再细说,你可以休息一下,之后来舰桥的大会客厅,涅玻耳会接见第一集团军的高层。”   海因茨心里又吃了一惊,没想到万时真么快就集结了军队:“已经汇合了?”   万时面对他的时候,总有种要胜过他几分、让他大吃一惊的兴奋,昂头道:“那当然。你快去洗个澡换衣服吧,我要忙了!”   他点了点头,万时头顶几缕白毛耀武扬威的翘着,穿着运动服大步离开。   海因茨忍不住想:或许她的头发是比茸茸的白色绒毛更柔软——   没想到摩斐斯眼睛跟着万时,又要跟她屁股后面走了,海因茨立刻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回来。   他拖着摩斐斯进入安排好的客房,立刻锁上门竖眉道:“你还想上哪儿去,孩子呢?!”   摩斐斯这才哦哦两声,赶紧脱了外衣摘下襁褓:“你不管孩子就走了,不还是靠我带着孩子,回头让茸茸管我叫爸爸算了。”   白毛小蜘蛛立刻钻出来,着急的在床上打转,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发出唧唧声响。   仿佛想要找到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   海因茨深深叹了口气,伸手将茸茸抱在怀里,坐在床沿道:“我知道你感受到她的气息了,但是你不能见她,她会被你吓到的。”   摩斐斯并不知道万时害怕蜘蛛,枕着胳膊道:“她是讨厌小孩,但还不至于吧。说起来,这是不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   他刚要心里酸海因茨竟然生了长女,海因茨就开口道:“不是。”   摩斐斯大惊:“还有谁?!”   海因茨没想到摩斐斯光一门心思对她上头,连自己的情敌有谁都不完全清楚:“我没说过吗?布尔维尔应该在更早之前就怀孕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已经生下来了。”   其实,海因茨刚刚见到布尔维尔就立刻想到了这件事,甚至很难心平气和的对这只公鬣狗说话——   在他看来,虽然布尔维尔做过扎赫兰的副官,但还是太年轻、基因又不够好,完全不够格做万时的亲卫长。   只不过他的这种想象与酸涩藏在了心里,而摩斐斯全写在脸上,立刻拧着眉毛大叫道:“凭什么?我靠,不会是我们一起躲在自由港的时候怀上的吧?他哪里好看了!就凭他会舔吗?!”   海因茨扶着额头:“闭嘴。我要喂孩子,你出去吧。”   摩斐斯却有点踯躅,肩膀忽然泄气道:“一会儿要见到涅玻耳的话,你打算怎么跟他说啊……他们这段时间可是公开婚讯了,你跟小孩……”   海因茨其实早就把相见可能遇到的场面预想了千万遍,他觉得自己怎么都要面对,淡淡道:“什么都不会说的。万时需要他,也需要我,大家都要一起合作。”   摩斐斯盯着海因茨,觉得他看起来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摩斐斯撇了一下嘴角:“你再装。要真这么不在乎就别拼死拼活生孩子啊,等回头涅玻耳连孩子都生了,小蜘蛛却要被你藏起来——”   海因茨对他这张破嘴恼火起来:“滚!”   摩斐斯悻悻道:“最后苦的都是孩子,你都有妈却不让孩子有妈——”   海因茨将摩斐斯踹出去,狠狠合上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茸茸还在叽叽乱叫,几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焦急的望着海因茨,似乎盼着海因茨能带它去见刚刚气息的主人。   海因茨叹了口气,刚要开口,没想到门又响了起来。   他立刻把茸茸揣进卧室,藏在了被子下面,点了点它脑门要它藏起来,这才打开套房客厅的门。   手里捧着第三集团军军服的伍尔西站在门口。   伍尔西望着海因茨,慢慢吐出一口气,露出笑容敬礼道:“军长。”   海因茨对伍尔西点了点头:“干得不错,过来一路辛苦了。”   海因茨接过衣服,伍尔西走入客厅:“……军长,第三集团军所遭受的损失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大,军部受袭,部分高层被关押,有些情报没能及时销毁,导致有十几个分部的存在遭到泄露,被卡塔琳娜清洗。”   海因茨脸色苍白,但这些惨痛伤亡也是他在地牢时能够想象到的:“相比于第一集团军那样的正牌军队,她果然更害怕情报机构……现在能联络上的线能有一半吗?”   伍尔西同样表情惨淡:“也就是一半左右。不过万时公爵通过瞬金星盗、曼高蒂王国甚至是某些神务司,给一些受困的情报部门送去了资金和武器支持。”   海因茨半晌才道:“她也有心了。先不用跟我汇报第三集团军的情,军印还在万时手里,她现在是你的上司。我要是有想知道的事情,我会问她。”   伍尔西紧抿着嘴唇,郑重地点头:“好。那我未来将只向军印持有者进行汇报。”   可他还是忍不住关心道:“您还好吗?军长,或许你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简直像是大病一场……”   海因茨心道:生了个孩子怎么不算大病一场,而且这个孩子吸走的精神力简直比它那个贪婪的妈妈还要多好几倍。   海因茨:“还好。”他展开军服,忽然道:“万时跟涅玻耳殿下,相处的如何?没有什么矛盾吧。”   伍尔西表情暗暗抽动了一下。   这问题好像带着一种期待人家吵架的阴暗假设。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才好。   说人家感情不好,回头海因茨真以为自己能上位,万一不小心闯进书房里的激战现场,估计受刺激到当场昏厥过去;要是说人家现在亲如夫妻,想到海因茨一直跟万时想结婚而不成,他现在瘦成这样,估计听完就倒下了——   伍尔西只好道:“我平时要处理的工作很多,跟涅玻耳殿下接触并不多。而且他也深居简出,很低调。”   海因茨看出来了他的小心翼翼,轻哼一声:“我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涅玻耳,但我很了解她。”   就涅玻耳的那张脸足够让她不拒绝了,而且她很现实很懂得让自己快活,到嘴边的东西一定会吃。再加上她跟涅玻耳的政治联盟也需要孩子……   伍尔西心里抓狂:你都知道那还问我!那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啊啊!   海因茨却忽然话锋一转:“她不是选过你作为社交对象,你们关系也还不错的吧。”   伍尔西真搞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是说让他也努努力,从海因茨军长心里如师如兄的涅玻耳殿下手底下勾-引万时,努力偷人呢?   还是敲打他,让他注意边界,别因为现在直接上司是万时,就汇报工作汇报到人家嘴边去?   伍尔西觉得不论是哪个原因,海因茨军长都有点不太了解万时现在身边的情况了。   他只好委婉道:“现在万时公爵身边能给她汇报工作的人很多,她也很忙。或许您也听说了,她有孩子出生了,所以,”伍尔西笑了笑:“我能说得上话的时候也不那么多。”   海因茨一愣,半晌才点了点头:“……也是。那个孩子——”   他话说到一半还是招了招手:“没事。你去忙吧,晚点我去找万时。”   伍尔西离开之后,海因茨拿着军服回到房间内。   茸茸已经在被子下面睡着了,它身形还太小,从被子外面看像个瘪瘪的小土豆。   海因茨找了半天,最后决定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用枕巾、浴巾搭了个小窝,将茸茸放在了抽屉里面。   口袋里还剩下一些营养液,海因茨喂了茸茸,看它吃不了几口又呼呼大睡之后,捋了捋它细软的白色绒毛,把抽屉合上。   到浴室洗澡的时候,海因茨身体才从紧张多虑中慢慢放松下来,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想着万时离开时得意晃着脑袋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见到她的时候会有满腔的话语,有失控的情绪,但到头来他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只是想到她的面孔时无意识的轻笑。   她真是总有办法让自己日子过得很好啊。   海因茨有些感慨、宽慰,也有种跟她内心隔开距离的恍惚不舍。   当洗澡的泡沫擦过胸膛的时候,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身体涨的难受。 [249]第 249 章:涅玻耳和海因茨坐在旁边,简直跟她在左拥右抱一般。   之前的商船,洗澡都要计时,浴室里也大多没有镜子,海因茨都没能仔细观察过,这会儿装饰豪华的浴室里,他用手擦了擦满是雾气的镜子,眼睛端详着自己……   其实轮廓没有很明显。   看起来也不过是雄性健身后肌肉的胸膛,并没有突兀的感觉,如果不是说他最近太瘦了,胸口的弧度更是能融入身材完全不会被发现端倪。   海因茨没在浴室里找到容器,但反正茸茸也不爱喝,他干脆就在花洒下面轻轻挤压,任凭那些白色的液体随着洗澡的泡沫流走,只有浴室里被热水蒸腾出一股甜味。   只不过……考虑到一会儿可能要见的许多人,他尽量想要挤干净点,对自己下手也比较狠,结果等他擦干净出浴室的时候,才发现胸口上全是手指印——   这手指印明显到连衬衫都有些遮盖不住。   不过自从上次溢出来之后,海因茨也不敢单穿衬衫,他还是套了件背心在里面才穿上衬衫。   伍尔西拿来的是一整套第三集团军的军服,而且肩章也是他常用的纯黑色,可海因茨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穿这件军服外套,他只穿了衬衫,甚至领口扣子也都稍显随意地解开两颗,削弱严肃。   海因茨照镜子,反复确认衬衫没有凸出某些端倪,这才梳了梳头发,戴好手套,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海因茨和摩斐斯的套房跟万时的住处在同一层,但是在那道金属大门之外。   海因茨对星环舰的构造还算了解,毕竟他曾经为了抓捕万时穿梭在这些走廊中,他知道那扇金属大门内是公爵的住处,从会客厅、书房到浴池、客房,基本可以算作万时在星环舰上的超大别墅。   他走过去问金属大门前的亲卫,是否知道万时在哪里。   亲卫朝他行礼正要回答,海因茨余光看到仆从在公爵住处的金属大门进进出出,手里捧着各种用物。   其中有人推着的悬浮车上明显放着叠好的男性礼服,面料低调中透露着清雅华贵。   看款式和颜色,海因茨下意识就觉得涅玻耳的衣服。   难道说,涅玻耳住在这道金属大门之内?   他们有这么亲近?   卫兵道:“万时公爵还没有回来,应该还在舰桥指挥中心,或者我可以联络布尔维尔亲卫长或守嗣人。”   海因茨摇头:“不必,我自己去舰桥找她。”   他手往里一指:“涅玻耳殿下回来了吗?”   卫兵:“也还没有。”   海因茨心往下一沉,果然俩人真的住在一起。   这件事令海因茨觉得匪夷所思,他的印象还是万时掐住涅玻耳的脖子,亦或是那场很明显是政治考量的求婚。   这会儿两个人同住如此近的距离,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政治作秀,还是涅玻耳真使出什么手段让万时对他也依赖亲近起来了?   随着海因茨登上电梯,走过廊桥,一路上有几位认识他的官员贵族,面露震惊,甚至倒退几步靠在墙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许久之后才对他背后射来愤怒或怨恨的目光。   毕竟这艘星环舰的上层被海因茨亲手屠过。   但也有些贵族见到海因茨之后,目光奚落。   看来是把他当做了万时公爵的俘虏,或者前来求助的宾客。   海因茨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反倒是底层船员当年没被伤害,也压根没见过海因茨,甚至还面露微笑对他点头。   走过这些重修的道路廊桥,海因茨也注意到经过上次的战役,重修之后的星环舰焕然一新;而且熔炉出身或非贵族的士官、工程师数量很高,还有很多年轻人兴奋的上下快走着执行命令。   重创反而更能迸发新生,变化带来了人们心里的希望,与帝国其他服役多年的远征舰相比,星环舰看起来更勃勃生机。   不过,在他看来星环舰还有扎赫兰治军不严的毛病,乘坐货梯的时候,他听到推餐车的后勤人员和士兵正嘴碎的正在八卦闲聊。   “不是说万时公爵今天接上来的男人是她前夫吗?”   “不可能吧!想当咱们公爵的前夫,那岂不是又要有权又钱有舰队,怎么可能就拿个护卫舰直接接上来了。”   “真的,我听说其中有个人还不敢露脸,用毯子盖着头脸,要有多漂亮才不让露脸啊。不知道是不是在躲涅玻耳殿下,啧啧啧,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进公爵大人的卧室藏起来了。”   “我还是觉得万时公爵跟涅玻耳殿下感情更好。哎,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在公爵住处当值,说有一次路过听见涅玻耳殿下在书房里叫唤呢。”   几个年轻男女立刻缩着脖子,满脸兴奋的脑袋凑到一起:“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也听说过,说他……声音可响了。传言一直都说涅玻耳殿下耳朵坏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声音有多大!”   “啊啊啊我的天,涅玻耳殿下看起来这么冷淡端庄,还在书房里——哎呀!再多说点嘛!”   海因茨闭眼紧皱着眉头靠在电梯轿厢,心里对他们这群仆从行为不端的怒火翻涌。   “我还是觉得布尔维尔大人更受宠,孩子都生了,这可是万时公爵第一个孩子!”   “哦说起来那个孩子,听说万时公爵总过去陪孩子玩呢。”   海因茨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开眼,微微偏过目光。   “嘿嘿嘿,我可是很嗑亲卫长和万时公爵的,你们知道吗?他生孩子的时候,万时公爵亲自陪产的!真的,这在达达米亚王宫都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他有多受宠。”   “神人阁下陪产!这在历史上也没有几回吧,竟然没有被吓坏——”   推着餐车的年轻厨男拧腰昂头:“我觉得布尔维尔长得也就一般吧,这种上位手段随随便便就被别人复刻了,他估计后半辈子只能靠着孩子了。”   他的朋友们立刻嗤笑道:“想的真美。布尔维尔亲卫长说到底以前也是公爵副官、星环舰三把手,专管作战巡航,以前咱们的顶头上司都没机会见他嘞。而且基什家族在达达米亚也是大家族,人家只是比不了涅玻耳殿下,也不是底层寒门!”   “我也没想当亲卫长,我回头说不定就能换到公爵住处的小厨房当值,到时候再做几道复古的绿星料理,万时阁下吃了眼泪汪汪。切——跟你讲,我基因是旅鼠,很容易怀孕的。”   一群人被这个幻想逗得又笑又闹,不知道是谁先看到角落里面无表情的海因茨,看他的衣裤与站姿,猜测他估计是个军官,就赶紧安静下来,但目光还在交汇憋笑。   等几个人将餐车推上舰桥,准备给在舰桥上的官员们分发餐点,就看到刚刚在同一个电梯里的灰色头发男人朝着舰桥前端背着手的瓦南里舰长走过去。   瓦南里冷淡的背着手,跟海因茨交谈着。   两人说没几句话,海因茨往身后指了指,瓦南里眯着眼睛看向推餐车的几个人。   这几个刚刚在电梯里胡说八道的年轻男女吓得魂儿都飞了。   瓦南里故意刺他道:“我们星环舰不像是海因茨军长的第三集团军,我们不会那么泯灭人性的严格管理。”   海因茨却拽了拽手套,冷淡道:“关键不在与他们的讨论,而在于能够靠近万时的一些奴仆嘴不够严,会把她的生活细节透露出去。这些松懈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瓦南里瞥了几个年轻人一眼,不得不承认海因茨说得有道理,微微点头:“知道了,毕竟涉及到安保和情报,这件事我会联系布尔维尔严格处理。”   海因茨环顾四周。   达达米亚公爵的血红色座椅在金色的高台上依旧峥嵘,但前方的很多星轨、绘图设备包括武器控制台都更新了。   当时海因茨为了跟瓦南里和解,再加上支持她刚继承的达达米亚公国,就出了不少的新式武器系统。   看起来万时虽然跟他“分手”闹掰,但这些东西都毫不客气的替换用上了。   瓦南里略带嘲讽道:“重回旧地,很怀念吧,海因茨军长。”   不过瓦南里知道卡塔琳娜作为帝国新继承人,把第三集团军不少高层都给杀了,甚至还有些人关在冕都刑讯逼问,她也嗤笑活该,连带着对海因茨没那么多恨意了。   在权力斗争中,总是攻守易位,谁都不能幸免于难。   海因茨也并不在乎她的嘲讽,表情平静问道:“万时公爵呢?”   瓦南里指向舰桥另一端的大会客厅:“涅玻耳殿下和万时公爵都在大厅。”   海因茨望过去,一扇巨大的雕刻着万兽浮雕的金色门扉在舰桥长廊的尽头。   这扇门曾经在海因茨入侵星环舰的时候炸毁过,现在重新更换的门扉,在万兽浮雕环绕的核心位置雕刻着长发微卷的人类纤影。   海因茨在犹豫自己如今的位置是否能随便参加她的会议。   瓦南里侧目道:“是跟迎接第一集团军主力部队有关的会议,需要两方合军,你应该参加。我本来也在会上,但因为要调整停泊点位才下来的。”   海因茨点头,不再犹豫朝那扇大门走过去,这厚重的大门始终保留着一道足以三四个人通过的门缝,在大会客厅门外长桌上准备文件的班达望见他,失声道:“海因茨——”   班达表情有点复杂,但考虑到这份工作也是海因茨介绍的,她只好客气道:“许久不见。万时公爵说了,您要是来了就直接进场开会。”   她说着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一份,侧身让开请他进门。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比进皇宫还谨慎的态度走进大会客厅。   红铜与金属环绕的会客厅空旷巨大,锁链挂着的灯台从高耸的穹顶垂下,正中间摆着铺深红天鹅绒的长桌,几十个人围着长桌而坐。   左侧白色金边的军装就知道是第一集团军的高层,右侧则是暗红色军装的达达米亚军队将领。   涅玻耳清冷柔和的声音在会客厅中回荡,似乎在检阅各个部队战损与装备,手指从文件上划过去,对待每一个高级将领的风格、每一艘大型舰船的配置,都熟悉的像是使用多年的工具箱,很快便能将清晰的思路口述出来,低声规划着军队的重编。   会客厅那些军官们也屏息安静到极点,倾身盯着桌面上的文件听着他的部署。   海因茨上次听到他这样细致深入的指挥部队,已经是几年前了。   海因茨的脚步声在金属的地板上回荡,众人立刻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有人失声惊呼道:“海因茨军长?!”   那些眼神中或惊愕或惊喜,离他最近的几位第一集团军军官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   海因茨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看向长桌正中位置上的万时。   她倒是没随性到在这场面穿运动服,身上是达达米亚公爵的金红色军服。   海因茨有太久没亲眼见她穿军服了,红色绒面的映得她肤色更是雪白,只是她将帽子摆在一旁,领口解开几颗扣子,白皙细瘦的身躯却穿出几分潇洒随意。   直到万时身侧的男人惊讶道:“海因茨!”   海因茨这才注意到坐在万时左手边,一身淡青色斜领衣袍的涅玻耳。   与海因茨的消瘦惨淡截然不同,涅玻耳皮肉肤色都有种被治愈了的润泽,坐在那里几乎有当年全盛时期的影子。   或者说比当年更柔和,更有……身为人夫的样子。   涅玻耳扶着桌子站起身,立刻朝他大步走过去。   海因茨也扯了扯嘴角,走上前去握住了他手臂,像是战友兄弟见面似的点头道:“殿下。一切还好吧。”   涅玻耳笑了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受伤了吗?”   海因茨感觉涅玻耳的目光也快速地滑过他的腹部,像是在打量他是否怀孕,但这像是某种错觉,涅玻耳很快望着他的眼睛露出微笑。   海因茨其实一直也有些看不懂涅玻耳。   在卡塔琳娜叛乱之前两人就有些隔阂,特别是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海因茨心里更复杂。   涅玻耳从来都知道他的出身,所以那些让他感动的照顾与教导,到底是涅玻耳真心的爱护,还是对自己亲生弟弟的补偿?   当本就该属于他的生活,变成对他的施恩,以交换海因茨从不怀疑的忠心时,涅玻耳是否也赞成皇帝陛下的做法?   但涅玻耳现在眼里的关切不是假的,海因茨也知道,俩人还像外界认为的那样关系和睦,对万时很有好处,于是点头简单道:“都是小事。殿下,看到你无恙我也安心了。”   长桌边第一集团军的高层纷纷站起身,也走上前来与海因茨握手。   他们虽然跟海因茨没有什么私交,但两军长期合作,海因茨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阵强心剂。   本来略显紧绷的局势场面在海因茨现身之后立刻变得活跃兴奋起来,连带着线上会议另一端的许多第一集团军高层也看到了海因茨,震动欢呼起来。   年轻的军官忍不住兴奋道:“海因茨军长,如果你都来了那我们岂不是能够再所向披靡了?”   海因茨面无表情的破了一盆冷水:“我们当年要是能所向披靡,也不至于现在在这里见面了。”   他把好几个军官噎的半死,万时却没忍住咯咯笑起来,她对他招了招手:“海因茨,先坐下来开会吧。”   涅玻耳正想要请海因茨坐在他左手边,没想到万时让司奈把椅椅子放在了她右手的空档处。   一下子,帝国的第一集团军与第三集团军两位首脑坐在她两侧,简直跟她在左拥右抱一般。 [250]第 250 章:海因茨忽然捧着她的脸,无法自控的低头吻了下来。   对面有些军官脸上也略浮现一些尴尬,挪开眼睛低头看手中的文件,并且抬头跟涅玻耳继续探讨着军队重编的问题。   海因茨刚落座,万时将一条腿懒散的盘在椅子上,压在屁股下面,把脸偏过去跟他说话。   涅玻耳的角度看不到二人在说什么。   但他余光能看到,海因茨的手按住她膝盖,竟然在摸她的腿!   涅玻耳一边说着远程火力的配比,一边暗暗皱起眉头。   ……他从小可没教导海因茨在会议上、在公共场合这么不检点!   而且海因茨怀孕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为什么他穿着衬衫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迹象?难道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涅玻耳刚琢磨着,就看到海因茨捞出万时垫在另一条腿下的小腿,皱着眉头似乎用目光让她好好坐着,注意场合。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压根不愿意。   她用力掰他的小指,俩人较起劲来,还是海因茨先放弃了,转过脸去看向桌子上的文件。   涅玻耳第一反应并不是因为误会了他乱摸的动作而松口气,反而因为这种比动手动脚更亲近的玩闹较劲,下意识心里发紧。   万时仿佛有问不完的话,凑上去又跟海因茨低声说了几句,海因茨把被她掰红的小指拔出来,手指攥紧,坐的笔直。   从终端机中屏幕,能看到悬浮摄像头拍下的大会客厅内的画面,万时的肩膀都跟海因茨挤在一起了。   涅玻耳也能看到画面中的自己,明明本来跟她坐在中位,现在反而像是稍微隔开的那个了……   涅玻耳余光虽然看不到万时的口型,但却看到了海因茨转脸看她时候的面容。   他皱着眉头低声道:“别问了,等会议之后再说行不行。”   涅玻耳:……他以前怎么不觉得海因茨这么装呢。   海因茨到底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什么人,对她竟然还是这幅对小孩子似的管教态度。   那是他的妻子,是帝国的公爵,更是现在各方势力汇聚的焦点——   不过,万时竟然真的安静下来,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对面的第一集团军军官也在观察万时。   从这次整军会议刚开始没多久,这位看起来年轻脆弱的神人阁下就开始犯困恹恹,关于两军的安排大多由涅玻耳殿下开口讲述,她在一侧托腮旁听。   以至于让有些第一集团军高层开始怀疑——这就是那位无数传言的万时公爵吗?   和平夜叛乱当天,首都星的巢卫带和地面上都变成绞肉机,第一集团军不少将领都死在当天,她小树苗似的身躯,是如何带着涅玻耳殿下如鬼魅一般离开首都星的?   她看起来只是个美丽脆弱,或者有些聪明的神人阁下,与神眷广场上那些雕像的最大区别,也就是她拥有一双暗空间漩涡般的紫色眼瞳。   可第一集团军高层进入星环舰这一路,又不得不承认这艘帝国前三的大型远征舰上生机勃勃,甚至有很多他们都没见过的新技术,与帝国老旧迂腐的风格截然不同。   而且万时在达达米亚公国有种恐怖的威望。   会议刚开始的时候,她端着一杯热乎乎的甜茶站在桌边笑着跟涅玻耳聊天,而她身后那么多贵族、将领和舰船高层看似也在彼此交谈,但每个人都在观察着她的脸色,无一人敢坐下。   等到海因茨军长就座之后,涅玻耳又轻描淡写的说起了更惊人的事情。   曼高蒂王国、瞬金星盗与索兹里公国,都跟达达米亚公国有深度合作协议,而且万时公爵也新建立起了横跨公国直到自由港的通信频带,以确保不被监听。   最恐怖封闭的曼高蒂王国,神出鬼没的瞬金星盗,还有狂妄发疯的索兹里公国,万时是如何把这些势力攥在一起的?!   她出生都没有两年吧……   而更让第一集团军高层们觉得难以适应的,是涅玻耳殿下的眼神态度。   大家都有过或者见过政治联姻,两个巨头的雌雄结合,能在公众场合给对方面子,发情期不操-死对方就已经是神仙眷侣了。   但这俩人有种暗流涌动的东西,涅玻耳殿下一只手不方便拿的杯子和笔,万时公爵手指漫不经心的就推到他最顺手的地方;而对面许多军官太久没见涅玻耳,还不习惯他听不见这件事,万时也会拽拽他袖子,提醒他读唇语。   而涅玻耳殿下虽然还挂着过去那种几不可见的客套微笑,但低头与万时公爵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会弯起来。涅玻耳殿下自己都没注意——或许达达米亚的高官们也习惯了——他目光落在万时身上的时间有点太多了。   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对面结过婚的雌性雄性都感觉出来那股微妙的劲儿。   这次会议上,第一集团军和达达米亚公国探到探讨合军行动、情报共享、重新编制等等问题,涉及非常多关键的细节,对万时来说漫长无聊但又重要。   果然有些作战问题,万时听不太懂,又不好打断汇报,听了没几分钟之后开始两眼放空。   涅玻耳犹豫片刻后,将手搭在她放在扶手上的胳膊上,靠近她的耳边,耳羽搭在她耳廓上,低声解释着其中的概念名词。   俩人在公开场合也一般都相敬如宾,万时也知道他非常要脸又略显脆弱的性格,不大当众逗他碰他,最多就共同露面的时候手牵手。   但可能是有点太无聊了,她一边垂眼听着涅玻耳的解释,一边伸手捏着他右手的骨节玩。   她只是捏着他骨节上包裹的薄薄皮肤轻揉,但就是这么细小、亲密的举动让涅玻耳也心里麻酥酥的。   看来她只是好奇海因茨失踪这么久发生了什么事,并不是跟他旧情复燃……   或者说,万时应该跟海因茨也没什么旧情才对。   涅玻耳指着文件上面的名词,给她低声解释着某个作战分布的专业名词,万时衣领脖颈里透露出他的费洛蒙气味,像是被温热的水慢慢蒸出来的气味。   涅玻耳心里笑了笑:他不信海因茨没有嗅闻到。   达达米亚这边军方的高层也在提问,涅玻耳解释着问题的原因,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到昨天夜里……   耳朵听不见也是有点好处的。   他先是被她欺负狠了,等万时事后嚼着糖果,得意洋洋的枕着胳膊笑话他乱喷的反应时,涅玻耳没忍住扑了上去。   后半夜他明知道她在说话叫喊,却故意偏过头不看她的嘴型,甚至张开羽翼盖住她毛茸茸的脑袋,只用身躯挤进她颤抖发烫的皮肤黏膜之间。   万时一方面发疯拽他头发,一边又腿把他缠得紧紧的,俩人凌乱又糟蹋的爱抚着彼此,直到结束她才捏着他的耳羽,总结道:“装作听不见太犯规了。”   她那时疲惫又亢奋的汗津津面容,让涅玻耳现在回想起来也心里发颤。   如果不是会议室的人太多了,涅玻耳都想偷偷亲她一下。   他确实也这么干了,装作是跟她低声解释,他嘴唇离她耳朵很近,在耳羽的遮掩下轻轻亲了亲她的耳垂。   万时察觉到了这是个亲吻,回应似的攥了攥他的手指,但又很快松开,嘴角勾着坐直了身体。   像是跟他拉开了距离,也像是在说“晚上回去再说”。   涅玻耳刚要笑一笑,却看到在万时坐直身体之后,露出了她侧面的海因茨。   海因茨正偏头看着他,目光中写满惊愕和复杂,显然是察觉到了涅玻耳在公众场合跟她偷偷亲近。   涅玻耳忽然僵住。   他手指攥紧,故作平静的挪开目光,看向对面第一集团军高层的脸。可他眼睛却什么都没看清,只感觉刚刚腹诽别人的话都印证在了自己身上。   ……不,不一样。说到底他跟万时才是夫妻。   这种亲密并不丢人,是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的证明。   从万时没有出生之前,皇室最早就希望涅玻耳跟她结婚,是海因茨横插一脚背叛皇室,先独占万时的。   当时两个人没有爆发冲突,只是因为局势紧张、因为他们都发现万时不受控制,仅此而已。   不代表涅玻耳会忘了他几次弄丢万时,最后找到却带回司付星准备结婚的事!   会议终于结束,第一集团军的众多高层也站起身,朝万时行了个军礼。   万时吐出一口气,跟涅玻耳一起朝他们回了个礼,但很快她就装不住正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司奈侧身上来汇报道:“尤姆娜督主醒了,一直想要见您。”   万时哀叹道:“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躺会儿。”   海因茨开口:“要不我去见她。有什么要转达的吗?”   万时看了他一眼:“算了,你对好多事都不知道呢。不过你跟我一块吧,尤姆娜看到你会害怕的。”   她总算把盘着的腿放下,弯腰穿鞋子,但脚已经麻了,她龇牙咧嘴的把椅子转过来求助,海因茨还以为她又是撒娇让他帮忙穿鞋,刚要无奈的说她两句再弯下腰。   没想到万时身后的司奈熟练的将她椅子往外推出来一些,然后蹲下去给她套上,顺便还汇报着其他的杂事。   海因茨抬到一半的手顿在原地。   他现在是完全想起来这个林麝是多么会“伺候”人,以至于入侵他跟她的生活了。   伍尔西说她现在身边人太多了,真是没说错。   涅玻耳刚才因为在会上亲她一口的事情,到现在也有点没脸,再加上第一集团军多位高层走上来跟他谈话,涅玻耳就转头道:“我也先去开个会,等晚些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海因茨对这句话忍不住心头一跳。   大家。   这个大家到底包括哪些人?   扎赫兰会不会也在这艘舰船上?包括那只公鬣狗和他的孩子吗?还是说连司奈也算是其中一员?摩斐斯肯定要争着抢着坐在她身边吧——   他如临大敌,但还是故作平静的点点头:“好。”   万时穿好鞋,懒散的起身,对海因茨道:“走吧。去找尤姆娜。”   她先走一步,海因茨步子不用太快也能跟上她。   万时没带别人,俩人穿过走廊去乘坐去往医疗室的电梯时,海因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两个人单独面对面的尴尬。   或者说氛围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万时没有像之前那样吓得上蹿下跳的躲着他,也没有故意冷言冷语的想要气死他,但也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任何亲密与思念。   就像是很普通的战略合作伙伴。   她甚至还时不时回头,跟海因茨分享着星环舰上的一些设施,介绍着自己的规划等等。   海因茨对这种平和感觉到一丝恐惧。   仿佛她既不害怕他作为蜘蛛的基因,也不在乎俩人曾经差点结婚的过往,就跟都看开了似的不在乎了。   他们纠缠的这么深,连孩子都有了,怎么就变得这么生疏了?   虽然他能安慰自己,这样总比万时见到他就尖叫恐惧,把他赶出房间要好很多——   可心头还是失重一般向下坠落。   两个人安静的站在电梯里,渐渐都谁也不说话了。   海因茨望着电梯觉得有些恍惚。   一年多以前他追着她,她吓得夹着尾巴逃窜,不惜弄塌了电梯。   一年多后,他竟然已经生下了她的孩子,甚至亲手把第三集团军的军印交到了她手里……   真是造化弄人。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忽然看到一双白皙的手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地将他推到电梯角落,虚手隔着军裤捏住他的……?!   万时满脸凶恶的挤着他,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海因茨,你装什么高冷呢?见到我只有这些场面作态是吗?干了一炮之后吃助孕药的难道是别人了吗?!”   海因茨惊愕的望着她的脸,忽然意识到了她恶言恶语后藏匿的本意。   万时手指抚向他的腹部:“你到底有没有怀孕?还是孩子因为受伤已经掉了?海因茨,你别想瞒着我任何事!”   海因茨生产的通道是在肚脐下方的小腹上,至今还有清浅的印子,万时这么用力的按抚过去,他腰腹泛起酸麻,连带着右侧腿后方那道深深的伤疤都跟着痉挛发疼。   他脸色有些吃痛,目光直直的望着她。   不论是在缺少食物衣服的地牢中生下孩子,还是如今不能让孩子见到母亲必须藏在衣柜里——海因茨都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他不怨任何人。   可当万时发现他表情隐含痛意后,抚摸腹部的手指由重转轻,凶狠的表情中夹杂着犹疑……仿佛是她也在害怕海因茨身上发生过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   就在万时口吻放软,收回手去,想要换个语气让海因茨和盘托出——   海因茨略显粗粝的手忽然捧着她的脸,指腹用力到发抖,无法自控的低头吻了下来。   他胳膊勒在她的腰后,怕她立刻跑走,甚至想要把她抱起来。   却没想到,万时如同流氓般吻回去,她一只脚踩在电梯轿厢墙壁上,一只手则抓着他的头发逼着海因茨偏过头,不要用那能戳死人的鼻子顶着她的鼻尖。 [251]第 251 章:万时用力捏了他胸膛一下。   他全然没想到她会回吻他。   毕竟过去一年多她都在躲着他,上次亲近的时候她也没有多么愿意吻他,甚至用军服盖着他的脸才肯……   几个月来躲藏的恐惧,对她安危的胡思乱想,以及那些日子抚摸着腹部、抚摸着孩子愈演愈烈的思念,在万时仰头的亲吻下彻底爆发。   一切变得亲密又粗暴,海因茨把她按在电梯轿厢墙壁上,万时拽着他的领子反击他。   混乱之中,海因茨看到万时仰着泛红的脸,微微启唇,她没有坏笑没有嘲讽,只有卡顿的、粗糙的渴望,半眯着眼睛,紫瞳的流光从落雪似的睫毛下流动。   只这么一闪而过,却漫长的烙在他脑子里。   海因茨听到自己的闷哼——或者应该说是喘叫,被胸腔快速地起伏分割的断续又干涩,眼冒金星,狂躁混乱,几乎要把她揉进胸腔。   令他心头乱跳的是,万时的身躯用要撞死他的力气挤过来,两只白皙爪子扯乱他的衬衣,另两只虚手将他消瘦之后略显宽松的深灰色军裤用力压在他大-腿肌肉上。   他们隔着衣服原始慌张、粗鲁恍惚的拖拽着彼此,海因茨都能感觉到就这么几下,便突突跳着搏动。   她紧贴着知道他的每一点滚烫。   而他忘却所有的自律严肃,隔着几层衣服布料,狼狈又积极的……   这一切的形式展现的如此像下流的欲-望,但海因茨能感觉到彼此狂热根源是思念、是确认,是一种迟迟反应过来对方还活着的庆幸。   他弓起后背,万时的手像是过去的习惯那样,隔着衬衫揉着他的腰腹胸口,然后用力捏过去。   海因茨忽然感觉明明在不久之前反复确认挤干净的胸口,像是欢欣于让他怀孕的那个人的气息,积极的涌出湿热,瞬间打湿了里面穿的那件短袖,他骤然清醒,慌张的推开了她。   万时总是比类人更像是粗野的动物,她误以为他的抗拒也是这场兽性游戏的一部分,立刻瞪大眼睛,拽住他的腰带将俩人贴的更紧,手指像是示威和占据一样……   海因茨没有预料到她的手指有这种令人牙酸的恐怖的魔力,身躯一僵,喉咙里发出强行把呻-吟压下去的闷哼,拨开了她的手,猛地往后一撤。   万时总算察觉到他抗拒的意味,往后退了半步,睁大眼睛死盯着他喘息着,不像是亲吻过,反而像是两个近战剑客刚刚交过手。   她盯着他的脸,想要找到拒绝的原因,背叛的痕迹,像是海因茨要是辜负了她内心自顾自诞生的信赖,她就要一口将他的头咬下来。   海因茨耳边嗡嗡作响,但此刻顾不上这些,胸口的湿热让他无处遁形,只能胳膊抬着抱臂遮挡,有些狼狈的靠在电梯墙壁上。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小小电梯间内潮热散出去,一股令人战栗的冷风吹进来。   万时平复了两下呼吸,手在脸上揉了揉:“怎么了?推我干什么?”   海因茨哑着嗓子:“……不是。再这样没法见人了。”   万时目光落到他的军裤上,显然会错了意,她咧嘴无声的笑了笑,稍微展露一些得意:“好吧。”   她终于在周围没有人的情况下,可以大大方方的上下打量他。   海因茨曾经很讨厌被人打量,但当对方的眼睛足够漂亮,性格足够可爱又霸道,并且是他爱着的人时,这种目光都变成了一股股顺着后背浇下来的热水。   万时盯着他。他瘦了之后,面部轮廓在阴影下更显锋利,却在低头时有种彷徨幽然的脆弱,本来色浅单薄的嘴唇在刚刚的啃咬下像是发炎一般泛红。   她摇头晃脑,嘴角慢慢抬起来。评价道:“你不太适合这么长的头发,回头剪了吧。”   海因茨也想露出笑容,却掩饰的叹了口气:“好。”   她又盯着他的裤子,得意问道:“海因茨。你想我吗?”   海因茨经历了太多,孩子都生了,用一个“想”字可没法代替,但他此刻也只能脱力又羞-耻的点头:“想。”   她快乐起来:“给你三分钟,整理一下吧。往前直走就是医疗区。右手边也有洗手间。”   就在万时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海因茨没忍住问道:“万时,这几个月你有想过我吗?”   他还是不长记性,明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大概率是“少做梦了”或者“想你的家财万贯”,可想到那个还睡在抽屉里的小蜘蛛,想到她跟涅玻耳天作之合一般的公开讲话,他还是没忍住问了。   万时回过头来,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若无其事道:“……嗯。不想让你死了。”   海因茨抬眼看她,万时脸上的显露出一种别扭的诚实,原地拧着胳膊将脸偏过去。   她好像也长大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浑身带刺的伤害是真实的,意识到其他人或许不纯粹的感情也是真实的。她犹豫着,却又改不了本性的恐惧和抵触。   海因茨眼睛发酸,忍不住笑出来。   万时吓得原地跺脚:“别笑了,快管管你的裤子吧,我先走了!”   海因茨去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   万幸,衬衫没有湿,只是里面的那件衣服有点洇湿。   他用湿巾擦了擦,但只是一想到刚刚激烈的吻,也不知道是胸口还是心脏就涨疼的厉害。   也就最早他们刚刚打算结婚的时候,他跟她有过长时间的同居温存,而他那时候实在愚蠢,总是为了维持尊严,绷着脸说一些对谁都没好处的屁话让她生气。   还因为怕影响神人的寿命,也怕怀孕,强行控制跟她的频率,甚至拒绝过几次她的主动。   结果一朝分开,他想抱抱她都变成奢望,这样的亲吻都隔着快半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诞下过两个人精神力的结晶,海因茨感觉自己完全没能变得自律,反而是更焦渴……   他叹了口气,缓了好一阵子才走出洗手间。   海因茨走到病房的时候,万时坐在床边吃着水果,还有个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孩站在床边陪着她。   显然之前是这个男孩在帮忙看管着尤姆娜。   尤姆娜身上多处打着绷带石膏,颈套挤着脸颊的肉,连脖子都不能扭转。   她本来就略显恐惧的神色,在看到海因茨走进来之后更甚。   海因茨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到旁边男孩身上,他鬓边两抹白发,眼瞳一蓝一紫,略显稚气的脸上表情严肃,也对海因茨点头行礼。   万时道:“千霄,你先退下吧。我和海因茨问话就足够了。”   千霄表情一凛,站直身体:“是。母、公爵大人。”   万时把自己手里剥了皮的水果掰了一半,递给千霄:“你是不是最近又长高了。”   男孩腼腆笑了,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万时递给他的水果,走出去的时候高兴的脚跟都不着地了。   如果不是这男孩年纪小到都违法了,海因茨都要怀疑万时是不是——不过想到这男孩紫色眼睛,还有之前关于万时的基因能改变熔炉的传闻,海因茨清醒了一些,意识到千霄的身份。   他有点无奈的想敲敲自己的脑袋。一孕傻三年,他已经变得看谁都像是情敌了。   万时拉过一把椅子,让海因茨坐在旁边。只不过她目光先落在海因茨裤子上,在上移落到他脸上,眼神里是一种亲近的促狭。   这样的目光并不讨厌,而且海因茨有很久都没看到了。   他嘴角略微抬起来,却又很快压下去,严肃的抬抬下巴,让她收敛表情。   万时手里捏着剩了一半的水果,她剥下一小瓣递到嘴里,立马被酸的瞪眼抻脸,剩下的全塞给海因茨了。   尤姆娜沉默的盯着这俩人的互动,后背发毛。   在尤姆娜最早的判断里,这俩人是猫抓耗子。后来猫跟耗子拍了结婚照,已经让她够吃惊了,结果又说皇室拆散俩人。   现在万时跟涅玻耳夫妻合心的情况下,海因茨又看起来跟万时颇有奸-情的模样,这帝国核心圈的关系怎么这么乱啊!   不过尤姆娜现在小命难保,也不敢思考太多八卦,只艰难的抬着头道:“万时公爵,您的部队刚来打前哨,我就自己把自己软禁了,这诚意您应该懂!其实我压根不想离开那个房间的,是海因茨军长——”   万时开始扒下一个水果,誓死要找出个甜的来,心不在焉道:“我当然懂。要是不懂,怎么会送好几个男人给你。尤姆娜,从一年多前,你就几次发消息给海因茨,说想要让自由港脱离卡塔琳娜的控制,可卡塔琳娜扶持的家族一直在自由港担任要职,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传递情报。”   她说话声音并不大,再加上天然沙哑又轻柔的音色,可怕的话语让万时说起来跟情话似的哝哝。   海因茨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尤姆娜脸色一僵:“是我太疏忽了,我也不知道那些家族受了卡塔琳娜殿下的扶持——”   万时脸上露出几分嫌恶来:“骑墙就骑墙,别在我这儿演蠢。相比于坏人,我更讨厌蠢人。坏人还好预判,蠢人会干出什么事儿谁可都猜不到。”   尤姆娜哽住了,半晌道:“谢谢万时公爵帮我清除了这些——被卡塔琳娜殿下控制的杂碎。现在这世道,我也只是想让自由港尽量活的好一点,您说下一步要怎么做,我一定全力配合,绝无二心!”   万时似笑非笑不说话。   尤姆娜以为是让她继续表决心:“是要在这里举办合军仪式,还是希望自由港作为战略前线?我们的所有维修港位、外部卫星全都可以供您所用!”   万时低头吃了一瓣,又被新的果子酸的龇牙咧嘴,海因茨真无奈了,从她手里把水果拿走,表情让她别顾得上吃,好好说话。   万时酸的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咕哝道:“要把你这儿建设成军营,那我带着星环舰来的第一天就能做到,有必要自己藏在后面吗?我要的就是自由港,大家眼里的那个混乱的,骑墙的,配得上这个名字的自由港。”   “就说我之前授意让你接收大批密教信徒的事儿,尤姆娜,你问这些密教信徒收了多少税金?别这个表情,你干的挺好的,因为你在自由港这么多年,左右逢源的贪心王八蛋的人设倒是深入人心,因为给了你钱,这群密教信徒更愿意来了。”   “而我也成功让这群出逃曼高蒂王国的危险的密教分子没有秘密结社、背地谋反,而是都来到你的地角碰头了,这就是自由港的价值。你在这里躺着的时候,出逃的密教头领已经被抓住了。”   曼高蒂王国把密教信徒驱逐,万时在这边利用自由港装作好心的接收,实际上都是为了斩草除根!   尤姆娜隐约懂了。   其实整个帝国中像她自己这样摇摆的人不在少数,形势变化太快,谁都不知道明年谁会更占优势,到底站队何方才是能活下来的。   万时也明白,强行让这些人站队,就是把他们驱赶向另一方,所以干脆开辟出来一块地方专门收容这些见风使舵的人。   不论是从卡塔琳娜那里叛逃的军官,还是像尤姆娜之前这样观望的权贵,亦或是在战争中携带着热钱出逃的男爵女爵。   自由港要尽力展现自己的开放包容,把他们都给勾引过来。   都可以在这里谈生意、投靠摇摆或者是龟缩躲避。   只是万时要注视着这一切,把控着所有的动向。   尤姆娜懂了,但也觉得有些难办:“可现在自由港已经封闭起来,想开放起来要怎么做?”   万时耸肩:“密教信徒不是来了吗?我建议你直接把锅甩给他们,说你身边被密教分子渗透所以才杀了好多家族,说你不是被软禁而是在伺机反扑。而且,清掉卡塔琳娜的一些渗透,更让你看的更中立了不是吗?”   尤姆娜无语:“还能这么……”一波三吃啊。   好狠好绝。   不过这也看得出来,万时公爵跟曼高蒂王国的合作,比想象中更密切。   万时:“你放心,自由港也缺资源,我会给你补上一部分。但是尤姆娜,你这个位置可有太多人想要,你要是从表演‘自由’变成了真的‘自由’,那我手底下就有不知道多少家族想把你取而代之——”   尤姆娜立刻额头冒汗,她在自由港这么多年,毫不怀疑有多少人眼红:“我懂。我明白!”   万时公爵手里现在有达达米亚公国的资源,有第一集团军的部队,有第三集团军的情报,还有跟索兹里公国前段时间的合作备忘录,跟曼高蒂王国深度又隐秘的合作。   她的实力密不透风的封死了自由港的任何退路,尤姆娜想要活命根本没有更多选择。   万时看聊得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来道:“你的伤也不重,就是些骨折,过两天养好了就回去吧。”   她笑着起身,弯腰对尤姆娜咧嘴笑出尖牙:“我也替雪莱军官向您问好。”   雪莱军官?   尤姆娜至今还记得当年在停车场,那个自称是海因茨副官的雪莱军官,穿着第三集团军的灰色军装,紫瞳促狭,蓝发披身,笑容透着清风似的隐约的魅惑。   她被迷得神魂颠倒,念念不忘,后续没少打听,却发现从来就没有这个“雪莱”。   再看着眼前万时公爵那双令人眩晕的紫瞳,她瞪大眼睛——难道、当年的雪莱军官就是万时公爵,那是一种精神力幻术?! [252]第 252 章:这口气吐出来,铁一样的海因茨身躯都变软了。   海因茨全程没有说话,但好几次都用比尤姆娜更惊讶的目光,欣赏的看向万时。   等万时走出尤姆娜的病房时,没想到班达已经拿着讯息板在外面等着了,万时一扭脸不乐意见她,干嚎道:“我饿死了,我要吃饭。”   班达立刻将手中的讯息板递过去,道:“涅玻耳殿下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有些急事我路上跟您汇报就可以。第一集团军和达达米亚公国的联合军演,到底部队按照什么形式进行编制——”   万时接过讯息板,明显又饿又困了还在揉着眼睛往下看。   在更早之前,海因茨看得出来她的聪明和敏锐,总希望万时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公爵,可当万时真的不只独挡一面,甚至繁忙的超出了他的想象,海因茨又觉得有点心疼了。   这样从早开会,忙的甚至连吃水果都要忙里偷闲,实在是太违背她快活的本性了。   万时眼睛一目十行的往下翻看讯息板,但时不时会翻转讯息板,或者小声地自说自话。   海因茨微妙的感觉到了一些精神力的雾团围绕在万时周围,而她的动作也像是在给旁边看不见的人在展示讯息板。   海因茨忽然想起摩斐斯说他亲眼看到过,万时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摩斐斯还提到过他跟“姐姐”说过话。   海因茨以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万时的过去,更不会知道万时还有个早逝的姐姐……   曾经很多医生、念能者都提示过他,万时不但拥有特殊的精神力,而且她看似正常的外表下可能早就精神分裂,但因为她太有逻辑和野心,海因茨从来没有觉得这件事很可怕——   万时转过脸把讯息板递给海因茨:“你也看看。”   海因茨接过讯息板,犹豫片刻,还是直说道:“你刚刚好像是在给别人看?”   万时吓了一跳。   她成为万时公爵之后,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不正常,甚至觉得“神人阁下这么做肯定有对她的道理”。万时举止也就更随意,甚至忘记还要掩饰自己“家人”的事情。   而且万时脑子也确实处理不过来那么多事,有时候会经常让巴吉度、老师甚至是老金帮忙处理……   她表情别扭了一下,想到海因茨对她的总是过于认真的关注和研究,又不太想说:“没有。你之前不都说我脑子不正常吗?我做事奇怪才正常吧。”   海因茨没想到她为了不解释,甚至主动说自己“脑子不正常”,他眸色暗了暗:“我之前只是担心你有一些疾病,没有别的意思。”   但权力抚慰人心,万时公爵已经不是当时天天应激跟海因茨拳打脚踢的神人阁下了,她也耸肩承认:“我确实有病。但人可以跟病共存的。哎哟你快看,别老挑我毛病!”   她挨着他往回走,海因茨微微皱着眉头翻看报告,半晌道:“搞联合军演的想法不错,既展现两军合作的深度,又避免外界对于指挥权、打散合军的说法。”   不过他也评价道:“但扎赫兰治军松散,这篇报告的很多方案和数据都太粗略,流程也有点问题。”   海因茨刚想说自己可以再给调整一下,又顿了顿,斟酌道:“或许你可以拿给涅玻耳殿下,问问他的想法和意见。”   他觉得这样说,既不至于挑衅了涅玻耳的军权和婚姻关系,又能展露自己的看法和能力。   没想到万时指甲尖尖的手爪子挽着他的胳膊,鼻子乱嗅,脸朝他身上靠近过来:“海因茨,你身上怎么这么甜?这味儿好腻啊。”   海因茨身躯一僵,将讯息板递给陪着他们的班达,胳膊挡在身前:“你闻错了吧。衣服是伍尔西送过来的,可能有些熏香的味道。”   万时吧唧嘴,仿佛闻到这个味儿有点嘴馋:“不是那种香水味,有点像是奶油爆米花、奶酥吐司——哦或者是蛋挞的味道!”   海因茨喉结滚动,他努力镇定下来,微微皱眉:“……你就是饿了。”   万时没多想,嘴一扁:“也有可能。忙了这么久都没吃上一顿正餐,我饿的肚子要凹下去了!”   她这么表情鲜活的脸就在他胳膊边,海因茨忍不住勾起嘴角,伸出手先捏了捏她扁的跟鸭子似的嘴唇,然后手又摸了摸她运动服包裹的腰腹,轻笑道:“真的凹下去了吗?我摸摸。”   班达表情惊悚,她真恨自己耳朵好使,听见海因茨用哄孩子的口吻开玩笑说“真的吗?我摸摸”,这件事真的有点跌破她的三观了。   啊啊啊第三集团军的三难道是小三的三吗?!   班达自以为皇太子殿下书房勾-引局都见过了,嫩猫老猫贵族们在公函里发写真的荒唐都经历了,自己应该见多识广了——   果然还是跟着万时公爵,永远能长见识。   班达忍不住找了个借口退下,万时挥挥手让她先走。   班达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只看到海因茨真的隔着军服摸了摸她的肚子。   万时拼命吸气以证明自己真的饿扁了。   她这个反应逗笑了海因茨,他抬着嘴角转脸看她,却发现万时盯着他的脸,表情变得有些恍惚茫然。   她这个反应跟刚刚激-情的亲近又不同。   海因茨被她看得心里生出无数种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他低声道:“……怎么了?你、害怕了?”   万时回过神:“害怕什么?”   海因茨抿着嘴,指了指自己被黑色手套覆盖的手背:“怕我。”   万时半晌摇了摇头,用一种做梦似的口吻道:“你还活着……好像是蜘蛛那件事也不是很要紧了。”   海因茨手指猛地一攥。   万时一下子惊醒,立刻皱眉找补道:“我不是说你不吓人,我也不要见你那副样子!我只是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之后,万时更尴尬了,她死也不想说一些很肉麻的话把海因茨感动到。   而海因茨竟然也沉默的偏过头,只是手指将手套攥得咯吱作响。   俩人陷入了死寂,谁都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开口。   忽然,他抬起手臂用力地抱紧了她,将脸埋在她脑袋边,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万时想抗拒,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两下,海因茨闷哼一声,困住她的手臂,哑着嗓子道:“别乱推。”   勾人的甜味往鼻子里钻,她好像更饿了。   万时也放弃挣扎了。   她不讨厌他的拥抱。   一直以来,海因茨表达感情的手段非常有限。除了几次他跟疯了似的说了些让她很惊恐的话语以外,海因茨平日里最常见的温柔也就是看着她笑。   有时,他会很深很用力的拥抱她,或者是抱着她放在腿上。   偶尔,事后俩人躺在床上,他并不说话,却会把她的手指放在口中轻咬。   一般到这种时候,万时就能感觉到海因茨应该幸福的快要溢出来了。   这会儿,在海因茨的拥抱中,万时还在嘴硬的解释道:“我只是说生死面前这件事不重要,不是说不讨厌你了……”   海因茨下巴在她肩膀上点点头,然后吸了一口从头到脚的气,用力又慢慢的吐出来。   这口气吐出来,铁一样的海因茨身躯都变软了。   万时忽然兴奋:难道海因茨感动哭了!   她立刻伸手要去摸他的脸。   但海因茨却将额头死死顶着她侧脸,万时只能伸手乱摸掰他的下巴,海因茨不让她看的决心太大,万时觉得再掰非要把他脑袋扭断了不可。   不过她的手也顺势摸到了他的下巴和嘴唇。   海因茨竟然牙齿用力咬着嘴唇。   万时得意洋洋:他一定哭了。   万时的手指贴着他干燥的嘴唇摸过去,她手上还有剥水果的酸甜香气,她拇指刚刚抚摸到嘴角,他慢慢松开了口。   可能夹杂着湿热或哽咽的一口气吐在她的掌心里,然后海因茨很轻的亲了一下她的拇指。   万时感觉酥酥麻麻顺着手臂涌上脑子,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手指塞进他嘴里,海因茨下意识用牙齿咬住。   她兴奋的手指乱摸他的牙齿下巴,想试探他脸上是不是有感动的泪水,她的意图太容易看出来,海因茨本来心软的一塌糊涂,都有点无语的抬起头:“……差不多得了,再这样我真咬你了。”   万时极近的距离平视着他的脸,仔细的看他。   海因茨眼角真有点红了。   他没办法跟她对视太久,垂着长而直的睫毛别开眼,忽然道:“我们要赶紧回去了。”   万时扁了扁嘴:“所以你赶紧松手吧。好沉呀。”   海因茨显然是不想松手,但也不想耽误时间:“我抱你回去吧。”   万时瞪眼:“什么?不要!我好歹也是公爵——”   她挣扎不过,海因茨将她抱起来,一条胳膊兜住她的屁股,让她快要坐在他臂弯里似的,就这么抱着她往前走去。   只是海因茨忘了自己的腿伤,这么抱着她走了两步没注意,身子踉跄歪斜了一下。   万时以为他要把她摔死,吓得紧搂住海因茨脖子。   她转脸看向海因茨的表情,他紧抿着嘴唇,好像额头也出了点薄汗,万时下意识道:“你怎么了?”   海因茨转脸看向她:“逗你的。”   万时:“……”他开玩笑就是这么冷的吗?   她挣扎着要下来,海因茨也实在是不愿意自己腿伤的事情暴露,他只好将她放下来。   他还想牵手,之前总没有多少机会跟她手牵手,但万时已经一边回着终端机,一边大步往前走去。   俩人一路走到公爵住处的金属大门门口。   海因茨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衬衫内已经湿了两团的短袖:“咳,你先去吧。我换身衣服。”   万时:“你弄脏衣服了吗?”   海因茨含混道:“刚刚吃你给我的那两瓣水果的时候弄脏袖口了。”   万时不太信,但她猜测是裤子里的情况,就咧嘴笑着放过他了:“行吧,我快饿死了,我先去吃饭了。”   海因茨回到房间内,心里仿佛还带着她笑容的甜蜜回响,只是刚上门,就瞧见卧室里的衣柜抽屉打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整个房间一团乱!   他瞬间惊得浑身发凉,甚至怕一门之隔的其他人听见而不敢喊,快步冲进房间里拉开抽屉!   他之前用毛巾叠的小窝乱七八糟的,而茸茸根本不在抽屉里。   床上也有些乱糟糟,但它太小了,也恐怕顶不开床铺上的枕头被子,只能到处乱钻,海因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额头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难道有人来他的房间了?!   就在他胆战心惊,快要发狂的时候,一低头就发现一团白毛挤在白色棉质拖鞋里。   那些长毛乱糟糟的挤在脸边,四只眼睛安稳的闭着。   海因茨这才满身冷汗的弓起后背,吐出一大口气,心脏跟被砸了几下似的突突乱跳。   他怀疑茸茸出生之后第一次发现身边没人,有些慌张的出来探索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找个窄挤的地方把自己全塞进去,才安心的睡着。   海因茨刚弯下腰,它就警觉的睁开眼,但很快又察觉到是生它喂它的人,又继续窝着不动。   海因茨把它小小的身躯从拖鞋里掏了出来,拿起旁边的毛巾将它半裹住。   这个小家伙只会唧唧叫,又没有人类的面容或者表情,也没有哭过,海因茨判断不出它的诉求,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一只手搂着它,另一只手又去拿营养液喂它。   它困得不行,压根不想吃,继续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前头两条腿下头睡。   海因茨以为它是不想吃营养液,他解开衬衫,扯起短袖露出胸膛,皱着眉头靠近它。   它只是困了不是饿了,把自己往襁褓深处缩。   海因茨忙活了一圈,额头上都要冒汗了,最后捧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襁褓,坐在床尾发呆,一时间心里涌出极大的痛苦来。   如果他那时候有更多的营养,有精神力的抚慰,会不会这个孩子就不会出来是这副模样?   会不会可能就不止有一个活下来的蛋?   如果不是自己来自蜘蛛若姆的基因,他本能以优渥的环境养育它,让医生和育儿师给它检查身体,制定营养计划。   而如今,它的母亲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本应该被祝福后躺在昂贵的婴儿床里,被父母一起商量名字的孩子,却挤在衣柜抽屉里、拖鞋里——   可他又无法怨万时,甚至他最清楚的知道,对于她的经历,她的性格,能对他说出“只要你活着,是不是蜘蛛也不在乎了”这样的话,是多么真诚的,简直甘甜到让海因茨都替她害怕、替她心疼。   她那茫然亲近太可贵,他死也不愿意后退一步,再跟她回到距离远隔、被她躲藏的境遇里。   如果想要得到刚刚她那么柔和的目光,真诚的话语,这个孩子就必须藏起来……   海因茨几乎觉得自己要被从中间撕裂开了。 [253]第 253 章:涅玻耳搞这么个“家宴”,就为了确保婚姻不受威胁。   在这种痛苦之中,他低下头去愣愣的望着自己的胸膛。   之前在电梯里她挤捏的两下没什么,但万时刚刚说的天真又珍视的算不上表达爱意的“情话”,反而让海因茨感觉自己身躯为此奉献欲泛滥,费洛蒙拼命鼓动着……   一方面,他现在成为了隐秘的父亲,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要喂养尚在襁褓里的无知孩子;一方面,他又恢复了第三集团军军长的身份,甚至还要跟万时共同出席很多重要场合。   海因茨死盯着衬衫的湿痕,过了好半天,他才轻轻放下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小蜘蛛,猛地冲向了浴室。   海因茨再出来的时候时间有点长了,他没完全洗澡,只是用暴力的简直像是在惩罚自己的方式挤干净之后走出来。   他甚至苦恼的想,基因到底要把他害成什么样子。   让他连自己的出身都不知道被利用了半辈子,让他被爱人恐惧,还让他身体产生这种连孩子都不愿意吃的东西——   海因茨烦躁的翻箱倒柜,终于在另一边柜子里找到配备的药箱,他翻到创可贴,比划了一下,应该能贴在胸口。   过去,小的伤口他总是很快能痊愈,大的伤口直接半死拖进治疗仓,海因茨还没用过这种玩意儿。   他从怀孕之后都不敢多看自己的模样,现在也不敢赤裸身体照镜子,还是又回到湿热、甜味浓重的浴室里,低着头贴上创可贴。   贴完了他又觉得万分愚蠢可笑,这玩意儿又不吸水,到底能挡住什么。   他重新换了衣服,衬衫外加了件外套,确保自己不会露馅。   海因茨亲了亲茸茸的脑袋,这次把它藏在了枕头和被子搭起的小角落里,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进公爵住处几道门内的大厅,两侧挂满了以万时主题的油画,每一个上面万时的表情都假的像是别人。   海因茨不喜欢她“慈悲大爱”的表情,脸画的再漂亮也比不过真实的她,压根懒得抬头看,在仆从的带领下大步走向了大宴会厅旁边延伸的餐厅。   里头摆着长桌,没想到里头已经有了几个人。   涅玻耳站在桌边,似乎在跟司奈说着什么菜品的事情,他对于曼高蒂王国圣使加入这场“家宴”略有不满,但又不可能忤逆万时的意思,只能临时加菜品餐具。   万时坐在桌边,显然她是饿得等不了了,先上了两碟甜品与前菜,她两手握着刀叉狼吞虎咽。   而布尔维尔竟然也在,他摘下军帽,怀里抱着什么,摩斐斯像个老巫婆似的披着毯子,好奇的盯着布尔维尔的臂弯:“它是不是很快就能学会说话了?”   布尔维尔被涅玻耳邀请来用餐的时候,本来很紧绷,甚至是抱着要打一场硬仗的打算,但摩斐斯脸上的惊奇喜爱让布尔维尔放松了一些,笑道:“还不知道呢,希望能聪明一些吧。”   摩斐斯抬起眼看向海因茨,立刻兴奋招手道:“你快来看!”   海因茨看到那个黑色耳朵的小脑袋,基本就猜到了。   他不想看别人跟她的孩子,摩斐斯却兴致勃勃的拽着他过去看。   一个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婴儿躺在布尔维尔臂弯里,黑色大耳朵在黑色绒绒短发之中,孩子眼角有点下垂,天生就有点迷糊模样,眉毛淡淡圆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鼻子嘴巴很像万时。   而且……跟他的孩子相比,布尔维尔的孩子显然更像人类。   怎么可能?   他早在很早之前就调查过布尔维尔的纯净度,78%的水平如果在神务司的社交登记中,连出现在名单上的资格都没有。   他怎么会生下看起来这么健康、这么……像样的孩子?!   海因茨以为自己能维持住脸色,但难免还是泄露了几分在脸上。   布尔维尔作为孩子的父亲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悦,手臂抱紧了孩子,有些抵触防御的抬眼看向他。   布尔维尔其实从在自由港见到海因茨开始,心就提起来了。   以海因茨传闻中的做派,他杀父夺子都有可能——当涅玻耳叫他带着孩子来吃饭,布尔维尔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鸿门宴。   涅玻耳想要用他的孩子给海因茨找不痛快,也恐怕想要定一下各自的身份。   但另一方面,小丘从未公开露面,布尔维尔把孩子抱出来给这几位权力核心的男人看,也是能让孩子更上台面。   摩斐斯对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没察觉,只知道跟孩子做鬼脸,道:“我能抱抱吗?让我抱抱吧!他应该不会在我身上臭臭吧——”   布尔维尔有些犹豫,显然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任何一个“情敌”手中。   海因茨看出他的犹豫,阻拦了摩斐斯手舞足蹈的开心:“你抱过孩子吗?别添乱了,你要是给摔了怎么办。”   摩斐斯立刻道:“谁说我没抱过——”   海因茨瞪向他。   摩斐斯一缩脖子,立刻改口道:“我抱过万时的!她比小孩大多了,我一只手也能抱住。”   万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差点把我脑子摇匀,来吧来吃饭吧。”   海因茨转过头去,万时吃完了甜点,嘴角还有点糖霜粉,正握着叉子看他们,不知道已经观察多久了。   那点糖霜粉衬得她纯真可爱,一双紫色的大眼睛也像是剔透宝石,坐在主座上心情愉悦的晃着脚,好像只等着吃下一道菜。   但海因茨隐约意识到——万时很知道涅玻耳凑齐几位雄性,组这顿饭局的目的。   涅玻耳搞这么个“家宴”,或许是想问问近况的同时,确保自己的地位,也确保婚姻不受威胁。   而万时纵容与出席,也是为了让这些有权力或有能力的男人不要跟她离心,能够在这个时刻团结在她周围。   从故意利用卡塔琳娜的叛乱,把涅玻耳逼到孤立无援的位置带到达达米亚公国,一举接收第一集团军甚至第三集团军,让自己几乎成为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万时一直在顺水推舟中往上爬。   海因茨曾经绞尽脑汁的想教她知识,想看她变得成熟强大,可实际上万时压根不可能按他设想的路线成长,她的目标也不是跟在座的任何人比肩,而是用最快的时间骑在所有人头上。   很快有侍从鱼贯而入上菜,长桌的两边摆好了餐盘。   万时坐在靠窗的主座上,果然涅玻耳就坐在了对面的男主人的座位,对摩斐斯露出微笑:“这么几个月你们到底都在哪里?难道一直在路上东躲西藏?”   摩斐斯刚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没想到万时竟然对摩斐斯主动招手:“傻愣什么呢?过来坐。”   摩斐斯屁颠屁颠跑过去,万时把他盖在脑袋上的毯子拽下来放在椅背上,摩斐斯怪异的脑袋骤然见光,有点不太自信的环顾四周——   若说之前在龙虾号上,他破罐子破摔的到处吓人是因为自己要逃出世俗。   但现在他知道,万时就身在世俗的漩涡中心,当过三皇子的经历更让他知道,外貌是跟万时相配的基础……   万时看着他又变得乱糟糟的金头发,还有从中冒出来的牛耳朵鹿角,伸手揉了揉咧嘴笑:“怕什么,等回头我想想办法就变回来了。而且你跟我在一块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海因茨已经看出来了。   不论是为了敲打真以为自己是正牌丈夫的涅玻耳,还是为了让海因茨这个万众期待归来的第三集团军军长清醒点——万时就要对最无权也最自由的摩斐斯表现出偏爱。   再加上她本来就很喜欢摩斐斯,这种偏爱简直是从心里流露出来的。   而且以海因茨对她的了解,还多想到更黑暗的一层——万时或许希望“三皇子是混种”的消息传出去,通过基因问题击穿皇室血统的正当性。   被人怀疑皇帝陛下的基因有大问题,才能方便万时进一步掌权,甚至掌握正统。   餐桌对面,涅玻耳甚至有些无法直视摩斐斯。   在摩斐斯很小的时候,涅玻耳见过他变成混种的样子。   但那时候他的躯体还小,涅玻耳对这个弟弟虽有感情,可实在抵不过混种身份带来的不详与威胁,他就遵照皇帝的意思将他封在地下。   之后再见面就是摩斐斯已经恢复正常的样子了。   从小,基因优劣论太深刻的影响了涅玻耳,这会儿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看到摩斐斯如此怪物般的模样坐在餐桌边,他看似平静,实则大受冲击。   而更让他冲击的是万时对摩斐斯的搂搂抱抱,动手动脚。   她一点都不介意。   如果换位思考,作为见不得光的怪物,却被人世间认为最纯净的神人阁下爱着,这怎么可能不彻底沦陷。   海因茨犹豫片刻,坐在了涅玻耳旁边,而不是像开会那样坐在万时身边。   他倒是没有那么多政治考量,就是怕自己被她的气息或精神力再激发身体的变化,又让她嗅到味道。   而且海因茨深知,这场婚姻里的位置可不是涅玻耳能决定的——   甚至海因茨觉得涅玻耳这场略显刻意的见面,像是他身陷其中昏了头,太想确认感情或地位了。   海因茨忽然回想起自己当时发疯追到伍尔西楼下监视……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就是这么刻意且昏头,但自己就是完全控制不住。   布尔维尔犹豫片刻,坐在涅玻耳旁边另一侧,怀里的小丘感受到万时的气息,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来,隔着桌子迷迷糊糊的看向万时。   司奈正走过来给万时倒茶,万时却抓住他胳膊拍了拍手边另一个空着的位置:“你也坐下来吃。”   司奈头皮发麻:“……这不太合适吧。”   万时咧嘴笑起来,眼里闪过几分捉弄他的意味:“有什么不合适,以前不都咱俩开小灶吃饭吗?我都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司奈跟她这么久,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兴冲冲的想让场面越来越乱的坏心眼。   就在星环舰上这一两个月,万时的噩梦情况并未好转,甚至愈演愈烈。   她不止一次大半夜摇铃要司奈从隔壁的小房间过来陪他,头发乱糟糟双眼泛红的坐在床上对他伸出手。   司奈最起码有半年没有陪过她了,也不是没内心期待过别的发展,可很明显万时只是痴迷香香凉凉的大抱枕,要他来就是要安静的睡眠。   但哪怕是这样,夜里能感觉她单薄的手死死抓着他的睡衣,醒来之后能看到万时不设防又怨气丛生的脸也很满足。   甚至她会用腿夹着他的腿呼呼大睡,会用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腹,或者是将整张脸贴在他后背上。   不过考虑到涅玻耳殿下的敌意,他还是委婉的表示,其实如果她想要涅玻耳殿下陪她安睡,殿下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万时扁了扁嘴角:“那你是真把他当成贞男了,他能安生只睡觉吗?而且他身体也控制不住,只要来这个房间看见我的脸,看见枕头和床,就跟狗看见了巴甫洛夫似的……”   司奈心道:有没有可能上古时代的巴甫洛夫不止有一条狗。   司奈大部分时间都紧跟在她身边,跟其他雄性的接触很少,他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样,但对于他这个从年少就作为守嗣人培养禁欲至今的青年而言,搂着她躺在床上当枕头简直就是折磨……   他有时候不愿弄得太尴尬,在早晨想离开她去浴室,但他一动,万时立刻就会醒来,惊骇似的抓住的手臂,满头是汗,甚至叫错了名字:“珂弥、不许走!”   司奈搂着她安抚半天,她才恍惚道:“我感觉我被困在暗空间里,永远出不来了似的……”   他抚摸着她的后背道:“是不是最近暗空间风暴太多,影响了您?还是上次您直面‘邪神’,还是受了惊吓?”   万时眼里有一丝罕见的恐惧,汗津津的胳膊死死缠着他肩膀:“我不知道、我……”   司奈虽然还年轻,但难得看到万时表现出这样的脆弱和内心的幼小,他心软了,被她蹭出来的地方也软了,心无旁骛的搂着她安抚。   万时望着他的脸也有点恍惚,像是把他当成了其他人,然后枕着肩膀很快就昏昏睡过去。   只不过这些素觉睡的万时照样能一身费洛蒙麝香味,涅玻耳殿下对他态度更加冷漠,司奈解释不清楚也只能闭嘴不说。   唉……如果有传闻说老板跟你潜规则了,那你最好是真被潜了。而不是一边“受苦”,一边背上骂名。   而司奈也从来不可能拒绝万时,只好坐下来。   他甚至怀疑,如果是伍尔西也在场,她会张罗着对方也坐下,故意大谈他们的“初次约会”,然后愉快的看着战火扩大。 [254]第 254 章:海因茨此刻咬死不承认怀孕,就有点硬来了。   不过当司奈掀开头巾,垂眼吃饭,只有摩斐斯敌意中带着好奇的盯着他,其他人都太了解万时的小坏心思,并没有太多把战火转移到司奈身上。   餐桌上几人聊着天,海因茨这才注意到涅玻耳餐盘里的食物并不是提前切好的,刚想跟侍从说,就瞧见刀叉浮在空中,力道准确的切开肉排,甚至一只勺子在旁边的瓷碟里搅动着。   ……在万时还没跟涅玻耳求婚的时候,涅玻耳的精神力受损到只能控制金属物体的快速移动,连准头都操控不住。   现在能恢复到几近受伤前的精妙程度,背后有多少次跟万时的精神力融合,已经不言而喻。   海因茨觉得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显摆自己受宠。   而且还是冲着他来的。   海因茨也在观察涅玻耳和万时之间的气氛。   总之前开会时开始,她身上的费洛蒙气味无疑彰显了“夫妻和睦”。   但海因茨觉得不能只靠费洛蒙判定。   毕竟涅玻耳之前频繁发情,内心则疏远冷淡;万时则总是言辞亲昵,却提上裤子不认人。   就算是之前在会议室里的涅玻耳偷亲她的耳廓,也只能证明涅玻耳想要秀恩爱,不代表万时也喜欢涅玻耳——   现在看来俩人对外表现,有种非常给对方面子的微妙。   万时没有戴别的任何一人的婚戒,只戴了当时向涅玻耳求婚的戒指,就是为了展现政治联盟的合法性。   而涅玻耳分明不喜欢布尔维尔和他的孩子,不愿意面对摩斐斯的异种模样,却始终以一副大度的“正宫”姿态坐在这里,跟所有人和气聊天。   涅玻耳转头跟海因茨聊起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海因茨早就想好说辞,他只说受伤后无法行动,不得不躲藏在首都星,一直到一个多月前才从首都星离开。   涅玻耳皱眉关心着,心里却有着别的想法。   大概从海因茨把万时带回司付星结婚开始,涅玻耳就难免跟海因茨有了裂隙,到后来万时介入更深,这层似兄弟似师长的关系,只有纸糊的假象了。   涅玻耳甚至觉得,如果海因茨真的生下有蜘蛛若姆血脉的孩子,他恐怕连这层假象都维持不住。   可现在海因茨腹部完全平坦……   海因茨对万时说自己并没有怀孕,万时似乎相信了,但涅玻耳并不完全相信。   涅玻耳自己怀孕过,他能感觉到海因茨眼神中的微妙变化。   多了一丝牵挂忧虑,甚至看万时的目光也有些柔和的复杂。   是孩子遭遇不测,他不敢跟万时说;还是孩子就被留在了首都星?   亦或者是孩子就被他藏在身边?可小孩需要襁褓、需要小床,需要营养,又不是个随身小挂件,他能给藏到哪里去?   万时吃饭的时候也在问海因茨关于首都星的情况。   涅玻耳注意到,俩人说话很有意思。   一方面她说话很不客气,经常故意挑衅或者打断海因茨,至少涅玻耳认为帝国内部也不会有人会对海因茨这样随性的态度;   另一方面她的问题都很让涅玻耳意料不到,她问海因茨打算怎么救自己还在首都星的部下,甚至立刻断定海因茨肯定是躲在了地牢中等等……   涅玻耳意识到,万时非常了解海因茨,而且喜欢跟他斗嘴。   她内心深处更是对海因茨更有种很深刻的信赖。   信赖他的稳定,信赖他的坚强,甚至是信赖海因茨的人情味。   海因茨描述这几个月的事情时,摩斐斯竟然没有反驳或者插嘴,连万时都感觉有点好奇了。   涅玻耳则客气的多问了几句,海因茨的回复也淡淡,俩人口吻生疏的让人无法想象——海因茨曾经为了涅玻耳活命,愿意背负伤害神人的罪责。   几个男人正聊着天,布尔维尔怀里的小丘却扭动着朝万时伸出了手。   布尔维尔刚要抱起孩子离开餐桌,别影响其他人吃饭,却没想到孩子蹬了两下腿变成了小狗模样,嘴里呜呜叫了两声,对万时伸着前爪。   海因茨握着刀叉的手停顿,不动声色打量着万时的表情。   万时本来没注意到孩子,摩斐斯推了推她,她才转过脸看向小丘,没忍住笑起来:“嗷呜嗷呜叫什么呢,他是不是饿了?”   布尔维尔其实也不想拿孩子吸引注意力,但小丘有些天没见到万时了,他只好道:“可能是你好久没陪他玩了,想你了。”   万时放下餐具伸出手。   布尔维尔就要把孩子抱过去给她,万时却满不在乎:“直接递过来嘛。”   小丘化作动物原型的时候很不喜欢襁褓,爪子乱踹踩开,布尔维尔只能把光屁股黑色小狗隔着桌子递给万时。   万时大概没想到这么小的狗几天不见能变得这么沉,手一松差点没接住孩子。   几个男人吓得差点站起来,摩斐斯更是炸毛大喊一声连忙托住了小狗屁股,万时的虚手其实也抱住小丘了,她咧嘴笑了笑:“哎呀,我是不是太不靠谱了。”   小丘还以为是玩闹,尾巴兴奋的摇成了螺旋桨。   布尔维尔先松了口气:“没事,类人小孩都比较皮实。”   万时把小丘抱在怀里,伸手逗他玩,两只虚手还来回弹他软软的耳朵,小丘天生就不爱哭,好像隐约能看到万时的虚手一样,伸出爪子想要抓握。   海因茨紧攥着餐刀,如鲠在喉。   他从没想过万时会这么……喜欢小孩。   在此之前他也无法想象万时会抱着一个黑乎乎的丑小狗,亲昵的叫着名字摆弄耳朵。   这孩子怎么看都是纯净度一般的幼崽,为什么能在餐桌上跟众星捧月似的被关注。   是因为生父得宠?还是因为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摩斐斯椅子离万时很近,俩人肩膀贴在一起,他没忍住伸手也摸了摸小丘的脸颊耳朵:“好软好可爱。小宝宝怎么都这么可爱呀。”   摩斐斯的语气也很可爱。   万时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很显然摩斐斯相当喜欢小孩。   小丘的眼睛也转了转,好奇的看着摩斐斯。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混种,只是伸出前爪碰了碰摩斐斯长着鳞片的手背,又觉得触感有点害怕,缩着脖子到万时怀里。   摩斐斯伸出手指逗他,压低声音:“你就是万时的第一个宝宝吗?你好呀。”   [我看是他也想要小孩了]   姐姐托腮在椅子这边道:[吱哇乱叫的大怪物会生小怪物吗?]   姐姐话音刚落,没想到摩斐斯盯着她,伸出手指:“你说谁生小怪物?别以为你是她姐我就不敢揍你——”   万时压住摩斐斯的手臂,咬牙道:“嘶,闭嘴。”   姐姐也吓了一跳,太久没见摩斐斯,她这才想起来摩斐斯是能看见他们,甚至能碰到他们的,连忙缩着脖子往万时身后躲:[司各脱,有人要打我!]   老师之前没怎么见过摩斐斯,抱臂站在墙边饶有兴趣的盯着他。   不过幸好桌子对面涅玻耳和海因茨正在聊天,谁也没太在意,摩斐斯压低声音道:“你的……‘妈妈’,她喜欢小孩吗?”   万时看了一眼餐厅天花板的角落,妈妈挂在那里,但攻击性很强的面孔难得露出打盹的神态。   万时别扭道:“还行吧,之前小丘刚出生的时候,她还一直守着呢。”幸好妈妈不会说话,否则那种三代同堂,婆婆看娃的氛围能直接让她拔腿逃窜。   而随着姐姐又回到椅子边看小丘,小丘的眼睛也转向了姐姐的方向。   摩斐斯:“嘶……你的小孩不会能看到他们吧?”   之前万时跟小丘玩的时候,姐姐总会蹦出来,托着脸大叫可爱,甚至估计拿东西隔空逗他。好几次万时都感觉到小丘眼睛转向了姐姐的方向,不过万时让姐姐试着作势要打小丘,小丘并没有眨眼或躲避——   万时低声道:“应该只是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吧。但能看到他们甚至对话的目前只有你。”   海因茨看似在跟涅玻耳聊天,心思全在万时身上,特别是万时跟摩斐斯一起逗孩子似的侧脸,看起来那么柔和快乐——   就在这时,班达又带着抱歉的神色匆匆进入房间:“有客人到达了,万时公爵,您看要不要先见一下。”   万时抱起孩子,布尔维尔立刻起身来接,只有摩斐斯的目光还恋恋不舍的挂在小丘身上。   万时朝外走去:“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回来。”   她刚刚消失在门外,小丘也开始哼唧,布尔维尔只好站在桌边拍着孩子哄。   其他几个人沉默的吃饭,似乎万时不在大家也没什么好装的。   摩斐斯有点坐不住了,盯着对面的涅玻耳:“你们举办婚礼了吗?”   涅玻耳没抬眼睛看他,自然也没听到这句话,摩斐斯忍不住站起来,往前探身大声道:“我说,你们办婚礼了吗?你现在住在哪里?跟她住在一起吗?”   涅玻耳这才抬起脸,淡淡道:“快要办了。你要是能恢复外貌,可以来做伴郎。”   摩斐斯瞪大眼睛,显然是对他这位兄长之前还有太多美好的错误印象,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被涅玻耳一句话噎死,嘴唇动了动差点飚出脏话了。   涅玻耳操控着刀叉优雅的切割着食物:“问住处干什么?我们昨天住在一起的。”   布尔维尔默默地抱着孩子走远一点,偷偷把快睡着的小丘的耳朵压住。   摩斐斯跳脚:“谁问你昨天了!那我们还同住在一起好久呢!我是说你的房间是在哪里?你要是跟她住一个屋,那我打地铺也不会让你跟她同住的!”   涅玻耳也没想到自己弟弟野生这么多年,一点没沾染到皇室的要脸:“……我住在斜对面,离她不远。她不喜欢跟别人同住房间。”   没想到海因茨这时候阴阴来了一句:“我们在冕都的别墅,一直都只有一间卧室。”   涅玻耳轻笑:“有的选的时候,和没得选的时候当然不一样,她现在当然要按照最喜欢的方式生活。”   摩斐斯看他俩争起来,忍不住想也想着踩几脚,他立刻扩大战场,指着旁边的司奈:“争个屁啊,守嗣人都跟她睡了大半年了!他俩恨不得睡衣都是一套的,万时都快被他熏出麝香味了!”   司奈差点被呛到,连忙掩唇喝水。   他的终端机也似乎收到万时的消息,放下刀叉站起身来,走向侧门去呼唤侍从。   海因茨忍不住道:“摩斐斯,你要想住哪儿都行——住在锅炉房也没人管,但这是她的星环舰,你要经过她的同意。她要是不愿意,你就老老实实住在原地。”   涅玻耳却觉得摩斐斯和海因茨这对完全不像的双胞胎,关系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目光忍不住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摩斐斯抱着胳膊:“我要住哪儿她都会同意的,我这不是也为你争取吗?凭什么我们要住在大门外头,谁不是贵客,我才不要跟保安似的住在公鬣狗隔壁给她看大门。”   布尔维尔:“……”他现在想把自己的耳朵也捂上了。   海因茨却道:“我不想换地方。住在现在的位置也可以。”   距离太近,他怕会暴露茸茸的存在。   涅玻耳其实在餐前就通过仆从确认过这俩人的住处,听说是安排在了大门外,心里还有些高兴——   毕竟金属大门内才算是万时的“家”吧。   不过听说海因茨不想换住处,涅玻耳心里还是有些惊讶。   涅玻耳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忽然转过头关心道:“你瘦了太多,看起来脸上也有病容,找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吧。”   海因茨却不想跟他演了,脸上显露出几分冷意:“是检查身体,还是来检查我有没有怀孕。你从一见面的时候就在看我的肚子了。”   涅玻耳端着杯子喝着茶:“我也是听扎赫兰说的。卡塔琳娜叛变的当日,她和扎赫兰联手,扎赫兰杀了她的几个继承人,还在岁宫附近埋伏了她。”   海因茨怔愣片刻,这才记起自己当时能够逃脱,就是因为有人在暗处袭击卡塔琳娜。   ……四舍五入,他竟然算是被扎赫兰救了。   看来扎赫兰当时听到卡塔琳娜说他怀孕了。   海因茨此刻咬死不承认怀孕,就有点硬来了。   海因茨也不是没想过,真不行就说出事实,如果自己基因的孩子不被容忍,他就带着孩子离开。   可想到万时在电梯里跟他的吻,以及说他只要活着是不是蜘蛛都无所谓的神态……海因茨舍不得离开了。   他此刻只能面无表情的死不承认:“这到底是转了多少手的消息?殿下现在没有第三集团军做耳朵,开始听到什么都信了吗?”   涅玻耳知道他们之间早没有亦师亦兄关系,但没想到海因茨甚至连尊重都不愿意演了。   他也不必再伪装,目光扫了海因茨一眼:“生了孩子的雌雄还是看起来不一样的。” [255]第 255 章:涅玻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不定是最不被她喜爱的人。   海因茨不动声色,心里一紧。   涅玻耳轻声道:“不过你没有怀孕最好,否则我也很难办。她跟别人有多少孩子都无所谓,只是你不合适。她的敌人或许从来都不是卡塔琳娜,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他没有说全,但海因茨已经隐约明白。   房间里因为这二人的对话而死寂。   布尔维尔和司奈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几乎要迸出某种杀意,都紧绷起来。   海因茨眼里浮现出冷酷,忽然道:“殿下还是少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好好经营自己的多边婚姻吧。和平协约的联姻,看起来只是多了一位洛菲国王,实际可不止于此。”   涅玻耳神色淡淡:“你是想说曼高蒂的‘圣子’?我们探讨过他的身份,他跟帝国的往日仇怨也都随着和平协约签订翻过了一页,不必再提。”   海因茨之前就提起过,珂弥亚是陪过万时将近二十年的守嗣人,而且他的很多观念都影响了万时,让她对帝国充满了警惕。   虽然后来俩人分开,看起来跟万时像是跟他长久不见面,关系疏远。但当时和平协约的时候,涅玻耳明显能感觉到,圣子恨不得把洛菲当皮套穿走,亲自跟万时结婚——   守嗣人和自己的神人阁下有亲密关系很正常,涅玻耳膈应却也没办法。   可海因茨不止是这个意思,他脸上浮现薄薄一层冷笑:“翻过这一页的前提,是他确实看到了复仇。”   “万时跟他的信赖亲密或许远超过你的想象。珂弥亚的幻术能力让他有着很多第三集团军也够不到的消息来源。他会把这部分情报分享给万时,甚至左右万时重大的决定。”   这段对话在布尔维尔等人听来也很正常,但没想到涅玻耳殿下脸色微变。   早在半年前,卡塔琳娜叛乱的时候,万时表现的就早有预料,甚至给涅玻耳透底了“远哨站”的事情。   当天,曼高蒂王国的圣子与国王在卡塔琳娜刚围攻冕都时,毫发无损的秘密离开了首都星——涅玻耳还以为是万时提前告知了他们。   但现在看来,反而是珂弥提前将情报与端倪告知了万时,所以万时才会提前准备跟他眼睛颜色相配的戒指。   她的突然求婚,他的孤立无援,以至于不得不跟万时逃亡,都是万时政治计划中的一环。   也在这场叛乱中,曾经捉拿珂弥回到帝国的涅玻耳成为了万时的附庸,当年折磨过珂弥的第一集团军高层也都在叛乱中被杀害。   ……显然珂弥也达到了自己复仇的目的。   涅玻耳这段时间也发现,万时跟曼高蒂王国有过不止一次的内线通话,通话内容都是保密的。   显然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涅玻耳想象中更紧密且核心。   涅玻耳虽然早知道自己是看似光鲜的婚姻囚徒,大家都是彼此政治与战略的最优解。   但过去这半年来,万时合作的姿态、床上的情爱、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的亲近,让涅玻耳在“幸福婚姻”中保持了勉强的体面。   此刻被海因茨点出来,万时和另一个雄性背后谋划,让他落入她手中——这就太让他难堪了。   他变得难以自洽了。   连同她求婚之前在学校书架间的低语,带他去检查身体的温柔,都可能是她战略的一环。   涅玻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不定是整个房间中,最不被她喜爱的人。   且不论他身体的不足,因年长些缺乏的魅力,万时对他“看不懂”“懒得哄”的样子也不像是喜欢他的性格。   这顿饭反而让他意识到,万时可能喜欢海因茨的可靠,喜欢摩斐斯的天真,甚至是喜欢司奈的细腻和布尔维尔的温驯。   但她大概率只是喜欢他的血统身份、象征意义和在床上的表现……   涅玻耳一动不动,海因茨则平静的切开肉排送入口中。   这也是海因茨半猜半查到的,毕竟珂弥当时突然出现打断伍尔西跟她的约会,或许有嫉妒的缘故,但一定也有别的目的和合作。   再后续回看整件事就很容易想通了。   海因茨扯了扯嘴角,这么久以来回想自己真实身份时泛起的痛苦,忍不住化作对涅玻耳的尖锐话语:   “不过你都已经跟曾经仇敌的王国联姻,现在又远离首都星,第一集团军也都和达达米亚合军了。也该用更宽广的心思面对这一切,不是吗?”   涅玻耳淡青色的瞳孔有些恍惚,他没能操控住悬停的叉子,骤然落在餐盘边,敲得“当”一声响。   这一声也让目光都汇聚到两人身上。   海因茨望着他的神情,下意识有点后悔。   就在这个间隙,司奈带着侍从们从侧门进来上菜,竟然多拿了两套餐具进来。   司奈在桌边犹豫片刻,把自己刚刚吃饭的位置收拾干净,摆放上了崭新的餐具,还上了几道其他人刚刚吃完的前菜和汤。   餐厅大门打开一条门缝,万时先一步走回来坐在原位。   涅玻耳收拾了脸色,故作刚刚无事发生的样子,只是垂着头。   万时拿着叉子笑了笑:“我时间有点着急,也觉得没必要单独会面,不如让他们过来一起吃。”   海因茨皱眉。   哪个“宾客”有资格参与现在这个场面的“家宴”?   他刚模模糊糊猜到,餐厅的大门就被敲响。   门扇朝内彻底推开,班达走进来行礼之后,引着两个雄性进入了餐厅。   为首的男人戴着冰冷银色面具,裹着白色衣袍头巾与手套,没有露出一丝皮肤来。他似乎也没料想到在场有这么多人,脚步顿住。   在场几个人都沉默下来,盯着那个没有露脸的白衣男人。   万时则坐在原位上继续吃喝。   涅玻耳也没想到刚刚提到的跟万时合谋的人,这么快就出现在了。   涅玻耳一只手在背后攥紧,他看了万时一眼,强行让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客气又略显冷淡道:“圣子大人远道而来,确实是许久没见了。”   珂弥亚没有立刻接话,环视了一圈餐厅内,目光只在布尔维尔臂弯里的小丘身上停顿片刻,才道:“涅玻耳殿下,许久不见,事态变化确实太快了,谁能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涅玻耳扯了扯嘴角。   “万时公爵,涅玻耳殿下,许久不见。”   珂弥斜后方响起更柔和的声音,橘色垂耳的年轻男人走出来。他似乎有些怕热,穿着略显单薄的浅金色薄纱衬衫与暗色马甲外套,浅橘色的头发变长了,在脑后扎了起来。   涅玻耳眼睛微眯:“洛菲殿下。”   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观察别的男人的身形了。   洛菲几个月时间长高了不少,之前他只比万时高出两指,身形也纤细,但现在隐隐有从少年往青年走的趋势,轮廓也从玩偶似的精致变得俊朗腼腆——   但恰巧在这个成长变化的阶段,他身形因为“怀孕”而变得有些圆润柔和,皮肤散发珍珠似的光泽,略有些笨拙的尴尬期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曼高蒂服饰太宽松的错觉,他总感觉洛菲小腹稍微有点点鼓起……   海因茨面色变化,摩斐斯更是喃喃道:“操,怎么可能——这只钻人床底下的发-情死兔子凭什么也能怀?”   万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有点恍惚。   她觉得这世界已经有点魔怔了,身边人一个个都开始生孩子,现在还有人能虚空怀崽——   洛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大好看,但万时挪到他腹部的目光,让他有点腼腆的笑了笑。   涅玻耳回过神来,先道:“请坐吧。”   珂弥在众人的目光下拉开椅子,坐在了万时手边最近的位置,洛菲则坐在了他手边。   海因茨也有点无语。   明明跟万时结婚的是洛菲,珂弥却坐的离她更近,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这个尴尬的场面,也只有外交经验最丰富的涅玻耳能撑场了。   他明明跟珂弥战场交手多年,仇怨最深,脸上表情却最风轻云淡,微笑道:“洛菲殿下很久没见万时公爵了吧,既然结婚了也该多走动。要是那位星盗也在,这顿饭真就是人多热闹了。”   布尔维尔听得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偷偷观察万时,却发现万时真不是一般雌性,完全不吃压力,抬手还让司奈帮她倒茶。   涅玻耳:“我听说他是去帮忙押运物资,目的地就是曼高蒂王国,圣子大人没见到他吗?”   珂弥声音轻柔沙哑,埋在面具后头就像是隔着雾气的颗粒,他低声道:“只匆匆见了一面,他交货之后就离开了,似乎是还有些事去调查。”   万时叼着叉子:“嗯,快回来了。”   海因茨注意到,珂弥包裹在丝质手套下的两只手搭在餐具旁边,跟万时的手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而他指尖在微微颤抖,仿佛很想去握住万时的手,但强压下来。   涅玻耳:“那二位这次前来是——”   万时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抓住了密教的领袖,之前也让第三集团军审过他,但他满嘴胡言乱语,我对密教很多核心内容很好奇。珂弥,你的幻术能让他说出真话吧。”   珂弥的眼瞳却在面具背后凝望着万时,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道:“你最近还好吗?是不是噩梦又增加了?”   涅玻耳有些惊讶。   最近夜里他醒来时,就发现万时手脚紧紧搂着他,甚至脸趴在他胸口。   他那时候还以为是万时的亲近喜欢,但想起来她睡着时的表情却算不上好。   涅玻耳自认为是平时陪在她身边最多的人之一,没想到万时竟然丝毫没跟他说过做噩梦的事情……   万时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拨弄着餐刀刀柄:“最近在噩梦里有人陪伴,好了一些。”   司奈倒茶的动作一顿,但又很快退开。   他也分不清万时这句话不知道是在指代谁。   但珂弥深红色的眼瞳在面具后面弯了弯,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那就好。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我驱逐密教信徒也是为了这个。”   万时不置可否,耸肩道:“晚些时候再说。你打算戴着面具吃饭吗?”   珂弥环顾四周,这才抬起手来摘下了面具放在一旁,露出那张幽美到有些极端的面孔。   与更早之前海因茨见他相比,珂弥面上有种惊厥或肺痨病后的脆弱病气,眼窝泛着淡淡的青色,眼睑则有些微红,但愈发让这张脸有种易折的阴郁昳丽。   涅玻耳盯着他。   珂弥也抬起眼与涅玻耳四目相对,平静的微微颔首。   涅玻耳上次见这张脸,还是自己很年轻锋利的时候。   那时海因茨尚且年少,被酷刑折磨的珂弥亚也还是个未成熟的少年。   曼高蒂刚把他作为人质送过来的时候,他头上就罩着粗糙的金属头枷,那头枷内有横杆贯穿了他的口腔使他不能言语,遮蔽了他的眼睛让任何人不会被他注视。   最早审讯他的时候,涅玻耳也参与了。   当时在脏污的牢房灯光映照下,他令人摘掉珂弥亚的头枷,露出的那张血迹斑斑又苍白发青的少年面孔,脆弱痛苦,昳丽无双,让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曼高蒂的前国王说,他的脸庞会令人心软,他的嘴唇会蛊惑神智,他的眼睛更会让人陷入幻觉。   这确实没有谎话。   但第一轮审讯之后,涅玻耳确认他是个无知又强大的圣子、是某位神坚定不渝的狂信徒之后,就失去了逼问他的兴趣。   他撒手不再管,只要求元老会、教廷和圣殿一定要三方共同判处他死刑,来慰藉当时被珂弥亚一己之力杀死的众多士兵。   军队中有太多高层对珂弥亚满心怒火仇恨,涅玻耳大约听说有很多人以“审问”为名参与了对他的刑讯虐待,但在当时的他看来,珂弥亚直接杀死了太多人,也没必要阻止。   从那之后直到他在神眷广场被绞死,涅玻耳都没再见过他的脸。   多年之后,珂弥亚完全是个成熟的青年,再见这张面孔全然长开之后的模样,涅玻耳心里也大受冲击。   他自认为外貌算得上优势,特别是在某些时刻,万时很喜欢打开灯凝视着他陷入欲望的面庞,甚至夸赞过他的容貌。但两相对比之下,对面的珂弥才是那种过目难忘的——美丽。   摩斐斯也很吃惊,他叫起来:“你这张脸,我见过!等等、不对劲。”   摩斐斯见这张脸,还是万时化形成珂弥的样子出逃到自由港的时候。   海因茨低头吃着东西,压根不想给珂弥一个眼神,从他知道珂弥在公爵继位仪式上在卧室里勾-引万时,就已经瞧不上他了。   而摩斐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当时突然变成怪物酿成大祸是因为珂弥——   海因茨环顾房间,心道:这一屋雄性彼此之间的敌对关系真够混乱的。   不过涅玻耳也注意到,珂弥的装扮有很强的宗教属性。他的头发被包裹在白色的缠头布内,而后外面又戴上了明显有宗教意味的四角尖帽,再在尖帽外还有纱巾丝带缠绕过脖颈下巴,固定这顶帽子。   白色柔软的布料环绕着那张脸,细密的织物更衬托出薄薄皮肤下那些淡青色血管与泛红的柔软鲜活,像是纸张包裹的一支花蕾。   他衣领遮挡颈部,袖口紧束,还戴着不影响行动的白色丝缎手套,像是自己的整个躯体都为了贞洁、忠诚与敬重,保留着原始的洁净,层层包裹在布料下,只等着神一层层剥开……   太刻意了。   搞得自己好像纯洁无比。   没想到万时这时候开口了,她看向洛菲:“你吃得惯吗?” [256]第 256 章:涅玻耳显然不情愿带着别的男人去产检   洛菲从刚刚进屋开始,除了偷看万时,就是在看对面布尔维尔怀里的小孩。   突然被叫到名字,他有些惊讶,抿着嘴点点头,忍不住对万时露出笑意:“很好吃。”   珂弥道:“他前段时间吐的厉害,现在好多了。”   万时有点绷不住了,目光在珂弥和洛菲之间来回穿梭,要不是场面上人太多,她都想抓着头发大叫了。   一是她真的没有草兔子啊!顶多逗他玩玩,结果突然说他又怀孕又呕吐的,她感觉人都快裂了。   二是这种话从珂弥的嘴里说出来更怪了!她太了解珂弥了,如果不是为了让她的孩子未来接手曼高蒂王国,以珂弥的本性真会想弄死洛菲和孩子的,他在这儿装什么啊!   最毒的毒夫照顾另一个“怀了她孩子”的男人,这其中的拧巴让万时头皮发麻。   涅玻耳看见万时的表情,又想起她之前一直说洛菲不可能怀孕。   万时对海因茨的孩子都表示支持,完全没必要撒谎……   涅玻耳也顺势将话题转向洛菲,他问的也是万时关心的问题:“洛菲殿下的预产期大概在什么时候?”   洛菲手停顿了一下:“……还说不准。”   涅玻耳微笑:“正好来了星环舰,不如在这边好好做个检查。达达米亚公国的医疗技术很不错。”   珂弥轻笑抬眼:“涅玻耳殿下倒是很关心多边婚姻中的另一位雄性。”   涅玻耳微笑不变:“我在的位置,总是忍不住会关心身边的人。毕竟大家都很重要。”   珂弥:“……”他不得不闭嘴了。   还是涅玻耳这辈子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的经验足,他不知道维护过多少皇室的脸面,竟然连这话都能说得出。   摩斐斯也对他有点敬佩之情了。   要是他的话,真的只想在屋里把那个死兔子暴揍一顿,把不说人话的珂弥暴揍一顿,最好把海因茨也暴揍一顿啊!   这顿饭在洛菲和珂弥加入之后,吃得尤其安静艰难,海因茨一个字都懒得跟珂弥说,摩斐斯觉得自己张嘴就只想撒泼,布尔维尔恨不得夹着尾巴装死,司奈更是端着茶壶把自己当成家具——   基本能有情商也有意愿开口的只有涅玻耳。   海因茨也不得不说,万时看人挺准的。她愿意给足涅玻耳面子,就是因为涅玻耳可以给她这个臭脾气、不耐烦的懒人挡掉很多社交工作,成为她的体面。   海因茨甚至觉得哪怕以后万时对涅玻耳很差,甚至设计剥掉第一集团军的军权控制他,涅玻耳都可能为了“体面”,在外人眼里做出很恩爱的样子……   不过涅玻耳表面微笑,也确实有点撑不住了,他在外交上也能算作见多识广,但这餐桌上还是有点太复杂了——   他甚至希望扎赫兰赶紧出现,那个满嘴骚话不正经的老豹子,至少能让场面别看起来快死了!   终于在万时吃饱了之后,她开口放过了在场的雄性们:“都吃完了吗?看你们也没那么多可聊的,干活吧。布尔维尔你带人去把密教领袖从牢里提出来。司奈帮我找伍尔西,把第三集团军的调查报告拿过来。”   “珂弥跟我一起见见密教的领袖,我对密教有很多的疑问。海因茨,你也一起来吧。”   洛菲也跟着起身,万时咧嘴笑了一下:“我确实很担心你的身体,不如做个全面检查吧。涅玻耳,你能陪着洛菲去检查吗?”   涅玻耳显然不情愿带着别的男人去产检,但他也好奇洛菲是否真的怀孕,只好点了点头。   摩斐斯看着屋里几个男人动起来,忍不住道:“那我呢?”   万时指着小丘:“带孩子。把小丘哄睡了再说。”   布尔维尔犹豫片刻,还是将小丘递到摩斐斯怀里,摩斐斯乐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搂着襁褓,恨不得给她敬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   走廊里,涅玻耳和洛菲这两个同一天跟她“结婚”的男人都有些沉默,往医疗中心的方向走去。   万时还是太了解涅玻耳抹不开面子的性格,果然只有他能表现出地主之谊的气度,还能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跟洛菲聊天:“洛菲殿下在曼高蒂王国的时候有做过检查吗?”   洛菲点头:“当然,几个月前就有过抽血检查。如果假怀孕,圣子也不会放过我。”   他说话的语气音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涅玻耳偏过头,那双蓝色眼瞳里刚刚的对万时的天真爱慕,已经变成忧虑与警惕。   显然他也不是看上去这么傻白甜。   涅玻耳之前见过洛菲几面,从最早一脸茫然的惊弓之兔,到后来在和平协议签订仪式上声情并茂的演讲,他不止是有进步。   之前在冕都,涅玻耳就注意到洛菲经常偷偷看万时。   他本来以为是洛菲藏不住心动与情意,但后来又发现,洛菲好像是在学习万时。   学着如何摆出几幅面孔麻痹身边人的警惕,学着如何以小博大去为自己争取利益,甚至洛菲都开始无意识的模仿万时的小动作……   涅玻耳带着他一路走到甲板上层的医疗中心,其中孕科的医生对涅玻耳也算熟悉,行礼道:“殿下,是上次开的药吃完了吗?”   涅玻耳在吃药调理身体这件事,没告诉万时,他脸色微红,但清了清嗓子道:“……不是,曼高蒂王国的洛菲国王今天莅临,想要在这里也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医生心道:我这是孕科不是全科医生啊,国王做检查找我干嘛?   可当看到涅玻耳身后,那位垂着橘色毛绒绒耳朵的年轻男人,还有他宽松的衣服与面颊柔和的线条。医生嗅了嗅费洛蒙气味,隐约明白了:“请坐。”   得,《万时公爵播撒基因》的又一力作。   另一边,审讯室外。   万时和海因茨站在单向玻璃后方,房间内深色萎靡的老年雄性,正在喃喃自语。   珂弥说自己审讯就够了,万时和海因茨就先留在了审讯室外。   审讯开始前的沉默安静中,海因茨忍不住开口:“你最近又开始做噩梦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多了。”   万时还以为他会问珂弥或者洛菲的事情,没想到是关心她。   她含混道:“嗯。其实有几个月了。”   海因茨微微皱眉:“……涅玻耳没有用精神力抚慰你吗?你之前不是多吃一点精神力很快就能睡好吗?”   万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不满,反而道:“没用,我有时候是在梦里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有时候就像是困在梦里出不来了一样。不过幸好最近这段时间,噩梦里有人陪着我,我安静下来之后不知不觉就醒了。”   海因茨:“……谁在你的梦里?”   万时却没回答,走近了玻璃。   审讯室里的老年男人疲惫麻木的趴在桌子上,他眼睛大的有些夸张,额头更是伸出高耸的分叉犄角,背后的鞘翅不安的震动着。   基因原型应该是某类独角仙甲虫。   将他收押时,万时的精神力就击碎了他的精神力屏障,几乎把他变成半残。   为了防止他携带武器,布尔维尔带人强压着把他的缠头布给摘掉,他也因此露出常年没有见人的面庞额头——不少皮肤都已经粘在布条上被撕扯下来,其他地方也有长久勒出的血痕。   而他长期被掩盖在缠头下的双眼,虹膜放大到快要充斥整个眼眶,瞳孔呈现放射状……   失去了缠头布,他就像是在疯狂的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这些天开始胡言乱语,抓挠身体,如今他的身体上,被他用自己的指甲抠画出一道道横亘的长线,还有许多意味不明的宗教符号,几乎已经找不到完好的皮肤了。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珂弥走入房间。   趴在桌子上的甲虫老头慢慢抬起头来,望向珂弥的瞬间僵住,猛地朝后退去,可他两条手臂被铐在桌子上,只将锁链晃得哗哗直响。   珂弥坐在了甲虫男对面,然后缓缓摘掉了面具,扣在桌子上。   甲虫男拼命转过脸去,不想直视他的五官。   海因茨对密教的情报也算有些了解:“大概在一年多以前,珂弥回到曼高蒂王国的时候,密教教宗‘恰好’暴毙。因为密教腐败内斗严重,新的教宗一直没有选出来,眼前这个甲虫靠着年长,成为了代领权力的临时领袖。职务应该算是大枢机。”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密教这么感兴趣?”   万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她觉得跟海因茨没必要太委婉,直截了当道:“密教信奉的神,是蜘蛛若姆。他们缠头,都是在模仿蜘蛛若姆包裹自己猎物或者卵的方式。”   海因茨沉默片刻:“……这我大概知道。”   他之前追溯自己的身份时,查过很多蜘蛛若姆的资料,就了解过蜘蛛若姆最早出现时,跟曼高蒂王国产生了很紧密的联系。   只是曼高蒂王国比较封闭,他手头的情报也不多。   万时眼瞳的颜色在玻璃映照下显得有些泛蓝:“我几乎确信,蜘蛛若姆并没有死,而是通过某种手段成为了暗空间的邪神。这个邪神你也见过,准确说是咱们两个一起直面的。”   海因茨并不吃惊,半晌道:“你是说邪神‘啊呐’吧。”   万时:“你知道?”   海因茨垂下眼睛:“第一次我们遇到邪神‘啊呐’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我当时也说过,可能是我拖累了你,祂想害的人可能是我。”   万时摇摇头:“不。我不这么认为。第一次碰面祂就是冲我来的。而且后续其实我穿梭暗空间,遇到过祂很多次,几个月前还有过近距离接触。”   海因茨惊讶的望向她:“你跟祂有过这么多接触?!你从来没说过。”   万时耸了下肩:“现在说了。我总觉得,孔多庇大裂隙和现在帝国不稳定的星域环境,都跟它有关系。”   海因茨盯着万时的侧脸:“你想阻止这件事?”   万时自嘲的笑了笑:“哈,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我觉得对方似乎也盯上我了,总要知己知彼,想点办法。”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暗空间内部因为祂已经变得像暴风雨的大海一般,成了无人敢入的禁区,大规模跃迁几乎不可能实现了。说不定以后咱们根本不用跟卡塔琳娜打仗,帝国会变成碎开的冰川,被大裂隙隔开的人们这辈子都无法见到彼此——我总觉得事情不能这样。”   正说着,甲虫男激烈的声音从审讯室传出:“珂弥亚,你从来都不是圣子,而是叛徒!你一直隐藏在密教之中,谁能想到你的力量根本就不来自‘若母’!你唯一目的就是颠覆密教!”   珂弥则平静道:“以你的年纪,算得上是密教诞生时期就存在的老人了吧,密教内部弯弯绕绕太多了,不如你从头开始讲,你们是如何开始崇拜一只强大的‘原始虫族’的。”   万时注意到两个人用的是‘若母’这个词,在曼高蒂王国的发音中,像极了“啊呐”这样的呼唤。   显然是最早发现它的曼高蒂人,用祂孕育后代的习性和发声的方式为祂命名。   甲虫老头咳咳笑起来:“这样无知的胆敢称呼‘若母’为‘虫族’!祂是我们这一代曼高蒂人的母亲!祂是我们能够繁衍、强大的原因!”   珂弥看着对方愤怒中夹杂着癫狂的样子,忽然将手搭在自己的领口处,慢条斯理的脱掉外袍。   甲虫老头看到珂弥脱衣服,面露疯狂恐惧之色,拼命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颤抖道:“你又想要露出那些眼睛?你的力量到底来自于谁?!”   珂弥恍若未闻,他摘下外袍放在桌子上。   他外袍下穿着的白色丝绸的长衣正面看起来简素修身,只是背部没有布料,裸露出了他大片的白皙后背。   珂弥淡蓝色的长发盘起,仍然包裹在头巾中,只有头巾的末端垂在他赤裸的后背上,这是他除了面部唯一袒露的皮肤。   他蜷缩起来的蓝色翅膀慢慢舒展开来,几乎遮蔽了整个审讯室的窗户。   海因茨看到那美丽的仿佛在流动的花纹,也心有余悸的皱起眉头。   甲虫老头看到了他翅膀上的眼纹,特别是那两只还没有闭上的眼瞳,抖如筛糠,但随着肉眼难以察觉的粼粉充斥在房间内,甲虫男的表情慢慢变得麻木与顺从,喃喃道:“……圣子的奇迹……”   珂弥看他变得乖顺,也将两片翅膀合拢起来,方便万时看到审讯室内的景象。   与珂弥梦幻幽丽的翅膀不同,他的声音厌恶且冰冷:“我回到曼高蒂王国的时候,密教的教宗大人已经缠绵病榻,没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就死了。你作为他曾经的秘书,该由你来讲述了。”   甲虫男浑身肌肉都随着直视蝴蝶翅膀的眼斑而松懈下来,甚至口齿都有些含混不清:“……说什么?如果不是密教,曼高蒂王国说不定早就被‘若母’杀灭、你该感谢我们……祂是两百多年前就降下来的灾难,只为了让我们反思……”   根据他条理不清的含混描述,万时大概听懂了“若母”的历史。   大概在两百年前或者更早,一场灾难降临在了曼高蒂王国附近,众多聚居星球的人口被莫名劫走,有些小型聚居星球甚至直接断联。   当曼高蒂的军队到达星球上,却发现整个星球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缠绕浅红色蛛丝的卵,卵壳也全被打开,其中被养育出的东西似乎已经被吃掉或带走了。   曼高蒂人本以为是偶尔的特殊情况,没想到几年之后,曼高蒂王国的第五大聚居星球再次断联,军队立刻赶过去,却发现所在星系撕开了暗空间的裂隙,许多外逃的舰船都被丝线包裹悬浮在太空中。   而整座星球已经覆盖着厚厚一层浅红色丝状物。 [257]第 257 章:珂弥抬手慢慢穿上长袍,背对着她低声祈祷。   曼高蒂王国贫穷边远,甚至还是半奴隶制,国民受教育水平和纯净度都很低,军事实力也很差,他们看这架势对付不来,立刻向帝国求救。   曼高蒂王国的地位,几乎相当于现在站队卡塔琳娜却没人提及也没人在乎的牧尼公国。   就是个基础的农业、劳工和原材料出口国,经济总量可能达不到达达米亚的十分之一。   不仅如此,这个地区从历史上就有很多虫类基因的国民,帝国成立曼高蒂公国就是为了隔离这群虫类类人,曼高蒂人想要来首都星都会被严格审查——   帝国怎么可能会为此出兵。   不过前任皇帝为了防止是原始虫族入侵,只从远哨站抽调了一支队伍去调查。   调查并没有什么结果,远哨站跟曼高蒂人也不合,再加上遍布丝线的星球太诡异,谁都不敢亲自去调查,潦草交了报告就走了。   而且造成这个现象的“蜘蛛若姆”能够藏匿在暗空间裂隙之中,巢穴并不固定,踪迹难寻,帝国更是以没有证据驳回了曼高蒂的出兵请求。   曼高蒂王国只能硬着头皮,组织士兵保卫家园,却没想到战舰在暗空间跃迁时失踪。   再出现的时候,上头非育龄的雌雄全都已经死亡,而剩下育龄士兵中超过一半都已经怀孕,但不论怀孕还是没怀孕的,所有人都疯了似的,眼瞳呈放射状,拼命祈祷着什么,嘴里发出“啊呐”的声音。   曼高蒂王国提心吊胆的将这群人囚禁起来研究。   没过多久,这些士兵生育之后,他们发现生下来的不是怪物,而是普通的类人婴儿——只不过都是各种各样不同的虫类基因。   曼高蒂王国本来就是虫类基因国民较多的地区,他们对这些孩子并不恐惧。反而发现他们实力强大,基因纯净,看起来各个都是精英苗子。   再加上曼高蒂王国本就是个有生殖崇拜的原始迷信国家,王国内纷纷有念能者开始解读。   其中,王国内非常有名的念能者高呼自己受到了“神启”,他说这位神名为“若母”,来到这里只为了帮助曼高蒂王国变得强大——   在生存危机与利诱之下,人们开始探寻这位新神,这位念能者得到王室的支持,正式成立了密教。   在一年年的摸索中,密教逐渐建立了一套献祭换取和平与力量的叙事。   那座被丝线覆盖的第五大聚居星,被人们起名为“丝之星”,平均每年有八百到五千人不等的适龄男女被舰船送往这颗星球。   其中大概有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会被放进原来的舰船中活着回来。   他们称之为“赐福”。因为被送回来的雌雄全都怀孕以及——疯狂。   他们几乎生下孩子没多久就会死去。   这些受“赐福”生下的虫类孩子,最早就被称作“圣子”。圣子们大多外貌美丽纯净,能力强大,很多都会跟王室通婚,或者成为一方领袖,跟曼高蒂人代代生育。   很快不过百年,密教信徒们自称通过虔诚祈祷、圣地巡访、酷刑苦修获得了神的赐福,拥有了影响其他人意识的力量。   曼高蒂人的基因纯净度和自然生育率就开始节节攀升,甚至有些地区都不再依赖熔炉生育,密教强大后更是驱逐了本地的螺旋教会——这也导致了曼高蒂与帝国的战争。   到珂弥小时候,曼高蒂王国早已独立,献祭体系已经非常成熟。   他们会从信徒中遴选,也会从社会上招募,如果恰逢王室结婚、庆生这样的节日需要多一些献祭,他们还能从民间强征,甚至最多的一年献祭了三万多人。   但珂弥不算是被强征的,他是主动愿意去的。   他孤儿出身,从小就被密教收养,几岁开始成为了唱诗班的圣童,甚至他的名字“珂弥亚”在曼高蒂语言中就是“侍奉者”的意思。   在宗教故事中浸泡长大的珂弥,从来没离开过密教教堂,他对献祭只有期待,并真心认同“将一切奉献给神”的叙事——毕竟密教教堂内只有严苛的戒律与无处不在的霸凌。   到他十几岁发情期之后,因为容貌与基因,顺利被选为了献祭之子,跟其他雌雄一起受过洗礼后被送上了去往丝之星的舰船。   为了防止他们反悔,这些被选中的信徒登上舰船之后就分别锁入了睡眠舱。   一年之后,曼高蒂王国在主星附近忽然发现了一座完好的睡眠舱,舱门的锁从未被打开过,其中却有少年闭着眼睛安睡,呼吸平稳。   过去也有受孕者重返曼高蒂王国,但那时候都是被塞进大型舰船中被扔进轨道里,而不是这样只有一个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睡眠舱在太空漂浮。   当军队将他的睡眠舱拉回道主星,却没想到其中的少年并未怀孕。   他很快苏醒过来,也没有陷入癫狂,反而泪流满面的跪在自己的睡眠舱内,不断重复着:“神啊,我不愿意回家,不愿意离开您身边……”   密教内照顾他长大的信徒发现,珂弥亚的蝴蝶翅膀上多了六枚眼斑,而他的精神力也强大的不可置信。   这个“神迹”立刻传遍曼高蒂王国。   密教书写的圣典中,就有过关于神会派立祂的使者来拯救曼高蒂王国的情节——   于是当珂弥亚出现之后,密教为了扩张权势、压倒王权,立刻四处为他造像立塑,宣扬他的神迹。   而后来曼高蒂和帝国作战,珂弥亚出手重挫帝国军队,更是一鸣惊人,从此之后“圣子”成为了珂弥亚一人的代名词。   一位拥有神力且美丽的圣子几乎短短几年间,就在百姓心中成为了密教的代名词,拥有了非凡的影响力。   国王和密教教宗也开始相信珂弥亚是真的见过“神”,请求珂弥亚讲述“神”的故事。   珂弥亚却三缄其口,只说:“神不愿透露祂的住处,更不愿分享祂的秘密。祂生活在无尽的纯白中,孤独至极,等待未来。”   甚至因为珂弥亚说“神”只让他穿白衣,都有千万人模仿,冲击了密教一直以来模拟“丝之星”的淡红色打扮。   物极必反,几年之后,珂弥亚的巨大影响力很快变得碍眼。   不论是对曼高蒂王室还是对密教的其他高层来说都一样。   密教开始想尽办法困住珂弥亚,要求他更频繁的闭门祈祷、绝食苦修,不停地考验他对神的忠诚,半软禁他,来削减他的影响力。   就在珂弥亚被逼着在塔中苦修时,涅玻耳找准机会奇袭曼高蒂王国。   王国军队惨败,第一集团军几乎打到了王室门口,而涅玻耳太懂权力与人心了,他提出了看起来非常有诱惑力的和平协约。   交出战犯“珂弥亚”,帝国将会给曼高蒂王国减税三年,并给出一年的粮食补助。   密教和王室本以为自己会被判处战争罪,结果发现锅都可以甩到珂弥亚身上,毫不犹豫的把他变成战犯送到帝国。   在珂弥亚被帝国斩首处死后,曼高蒂王室一改口风,说珂弥亚是异端,并开始大肆毁掉圣子雕像画像。   可民众不愿意相信。   密教腐败严重,连年强征人祭,宗教仪式愈发华丽繁复,王室残忍奢靡又懦弱,早已天怒人怨。   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信仰纯净的“圣子”珂弥亚。   再加上珂弥亚被处死之后,曼高蒂王国更是没打过一场胜仗,于是百姓对圣子的信仰更是到了屡禁不绝、深入人心的地步。   民众几乎都相信圣子没有死,一定在天堂复活,迟早会回到曼高蒂人身边拯救大家。   所以当珂弥在一年多以前活着回到曼高蒂,整个王国民众陷入轰动和狂热中。   他立刻压倒性的掌握了政权,之后一呼百应,屠戮整个曼高蒂王室都没人反对。   珂弥用更简素,更单纯,更讲求人人安居乐业的“白教”这一教派来改变过去的密教,更是引发了百姓对奢靡成风的密教反对,几乎是短短几个月,密教教首们就失去立足之地,只能逃难离开。   甲虫老头说起这段,麻木的瞳孔隐约透露出惊恐愤怒,他紧盯着珂弥:“在你施展神迹的时候,我们一直认为是‘若母’送给了我们祂的派立的圣子!谁知道你的力量与‘若母’无关!”   珂弥却笑了笑:“当年,运送我的舰船没到丝之星就被暗空间风暴搅碎,我的睡眠舱大概率掉入了暗空间。也不是我欺瞒你们,只是年少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我的神与你们的神并非是同一个。”   甲虫男意识在珂弥的幻术下挣扎道:“不、一切太巧合了,你的出现就像是一场阴谋!”   甲虫老头之所以高呼“阴谋”,就因为他太知道密教在曼高蒂根基有多深。   曾经帝国皇室都认为,将密教拔除曼高蒂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珂弥自行成立教派,在出现一开始就会被密教和王室排挤,更别提获得知名度和影响力——   他现在这个作为圣子深入内部的路线,替代信仰,以改革之名替换为新宗教的办法,几乎是最快最彻底消除密教的唯一的解。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神”的计划——为了消除蜘蛛若姆的信徒,所做的釜底抽薪,横跨几十年的计划!   而更让甲虫男恐惧的是,背对着玻璃,面朝着他的珂弥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缓缓露出柔和的微笑。   那表情仿佛也在承认,他的“神”所做的一切。   珂弥并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他轻声道:“据我所知,密教有几位念能者都自称与‘若母’有过沟通吧。他们得知了什么内容?为什么记录都被销毁了?”   甲虫男呆滞的摇摇头:“那不能称之为沟通,‘若母’是不同维度的存在,甚至说所谓的繁衍行为,可能都是祂对类人的融合模仿。我们也不知道祂的目的,只能观察祂的行为。在最早的时候,祂只想要吃、得到更多的力量……”   珂弥胸膛起伏:“然后呢?”   他呆呆的吐露道:“从几十年前,我们就失去了与‘若母’的联系……我们发现,几十年前开始——包括你那一批献祭给神的孩子在内,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被‘若母’带走,而是饿死冻死在了‘丝之星’,之后每一批都是。”   万时跟海因茨对视一眼,蜘蛛若姆不再接收献祭的时间点,和帝国“围剿”蜘蛛若姆是一致的。   应该是从那之后祂就不在真实世界的维度了。   不过可笑的是,曼高蒂王国如此崇拜蜘蛛若姆,却连祂的巢穴在哪里都不清楚。   当年帝国围剿蜘蛛若姆也不是小新闻,密教内部或许大概知道“若母”就是原始虫族,竟然会故作不知道,依旧运转着密教这套体系。   珂弥亚的出现更让他们有理有据的相信“若母”仍在,就更当起了埋头鸵鸟。   珂弥却不寒而栗:“……可你们去年不是还组织了献祭,送了三千四百人吗?!几十年来你们一直在送,岂不是说有几万、十几万人祭根本就是白白惨死在了丝之星!”   甲虫老头目光呆滞:“不想触犯神,最好就是保持原状,如果这一切也是祂的旨意呢?如果我们不再献祭,立刻遭来祂的怒火呢?”   玻璃这边,海因茨也忍不住道:“曼高蒂不愧是有迷信与愚昧之国……”   珂弥声音中带着怒意:“就没有可能,是你们的神已经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献祭,祂的目标已经达成了,祂已经在暗空间中徜徉了呢?!”   甲虫男言辞混乱:“祂在、暗空间了,可祂的目标没有达成!祂并不满足,祂正在暗空间中痛苦的游荡,祂在找寻,祂要撕开这个世界……”   珂弥从怀中拿出一本淡红色丝绢的书典:“这几十年来,密教用禁药秘术,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深入暗空间搜寻‘若母’。你们应该目睹了祂很多次,但记录全都被销毁了,只有这本私人的手札中描述着——”   珂弥手指着书页:“他们亲眼看到了暗空间向真实世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当时暗空间中迸发了恐怖的力量,二十二位将意识送入暗空间的念能者,十九人当场死亡,三人重伤昏迷,几天后七窍流血而亡。”   “其中只有一个人临死前,只在惊恐的大喊着‘回去’‘回去!’”   珂弥冷静道:“就凭这些记录和时间,能推测出孔多庇大裂隙很可能是蜘蛛若姆撕开的。祂的目的是什么?祂是要摧毁我们这个世界吗?”   甲虫老头脸色惨白,那些被缠头布撕开的苍老皮肉,像是要从骨骼上融化的脏兮兮的白蜡:“暗空间是连接无数个世界的通道,祂不是摧毁,而是要我们拥抱更高维度的世界!是让我们曼高蒂人离开这个已经不宜居的世界!”   他瞳孔放大的愈发恐怖,浑浊的目光落在珂弥身上,又陡然变成疯狂的愤怒:“就因为你这个假圣子破坏了密教的侍奉,才让曼高蒂彻底战败!只要我们继续侍奉,祂将从暗空间中现身,毁灭整个帝国!”   珂弥身躯颤抖:“曼高蒂会战败,是因为上层腐败克扣军队,是因为国王激进无能,是因为部队在几年间全都在仰赖我的精神力做先锋。曼高蒂早就烂作一团,涅玻耳才能通过中间人收买贵族和主教,知道我被软禁在高塔中苦修,才趁机带军突入一路打到曼高蒂主星。”   “而你们这些胆小的懦夫,把我从神台上拽下来送进笼子的时候,甚至不敢直接对我动手。骗我说这都是你们的计谋,想让我假装被囚,进入帝国刺杀皇帝。还威胁我说帝国皇帝如果见不到我,就会屠杀整个曼高蒂王国。”   万时第一次听到珂弥用如此痛苦甚至怨恨的口吻道:“我那时……太年少了,轻信了你们的话语走出苦修的高塔。你们转眼就对我下毒,当我醒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捆住我的翅膀,穿透我的舌头,锁死我的手脚,封在一层又一层笼子里,送给帝国当做求饶的礼物!”   甲虫男却像是没听见,只疯狂的喃喃道:“我们的神、祂会带来末日的诅咒,祂会彻底撕开这个世界!祂已经要窒息,祂无法等待!”   男人最后的几声嘶吼几乎能感到脖颈处耷拉的皮肉在颤抖,而他放射状的瞳孔变得更大,像是流沙往下坠落的深渊!   他的鞘翅本来是用链条捆在一起,此刻竟然奋力挥动着,不惜将皮肉翅膀扯烂。   珂弥冷冷看着他,忽然将蝴蝶翅膀再用力一抖。那甲虫男陡然从狂热中清醒,目不转睛盯着翅膀,眼瞳涣散,目眶流出大团鲜血,哀哀叫了两声彻底昏迷过去。   珂弥看着他昏死的面容,半晌道:“后来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这一切只为了让我看透虚伪与纷争,让我以更纯净的心侍奉她。”   珂弥抬手慢慢穿上长袍,站在一片死寂的审讯间里,将手放在额前祈祷,低声念诵道:   “……‘然而她知道我所行的路;她试炼我之后,我必如精金’。” [258]第 258 章:万时震惊,那岂不是她都摸过了!   审讯间外,万时若有所思的盯着玻璃那头昏迷的甲虫男,海因茨则像是一座铁铸雕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珂弥手里握着面具,走进房间,冷漠审视的望着海因茨,半晌道:   “刚才的内容,你们也听到了。如今孔多庇大裂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延伸,只说明祂进入暗空间之后,更加疯狂要毁灭这个世界了。”   万时却道:“没有道理、没有缘由的毁灭吗?祂之前不论是建立巢穴,吞吃繁衍,甚至是跟曼高蒂人建立了祭祀制度,都显得目的明确,拥有智慧。更何况祂还能跟皇帝陛下生育,显然是使用了诱惑或欺骗的手段。”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看她:“你——”   万时脑袋靠在玻璃上,态度平和且轻描淡写:“涅玻耳告诉我的。你也知道没多久吧。”   海因茨慢慢回过味来,他转头看着珂弥暗红色眼睛,压抑着怒气:“所以,现在是想说我会变成威胁吗?说到底,曼高蒂王国不少国民融入了蜘蛛若姆的基因,你都要把他们杀了吗?”   珂弥轻声道:“你调查过蜘蛛若姆,应该知道祂的后代分为两类。一类是祂让别人孕育孵化的后代,大部分都会被祂吞吃用以补充营养,小部分则跟曼高蒂人繁衍;另一类推测是祂自身孕育生下的眷族,当年一部分留在巢穴与帝国军队作战,另一部分则与祂一同进入了暗空间。”   珂弥脸上显露出冷酷的审视:“你应该算是后者吧?谁也无法判定你是否是威胁。”   海因茨手指攥紧,一言不发。   从他年幼时,在皇室被做了不知多少次检查、试验,许多人都怀疑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变成怪物。   没想到最后,摩斐斯成为了让众人哗然的“怪物”,海因茨心里有庆幸,也有怜悯。   于是这几十年来,他用理性、严谨与忠诚想要证明自己,好不容易在皇室立足,却没想到最后他的身份却像个让人笑不出的笑话。   他一方面作为皇帝陛下的孩子,是有继承权的皇子——只不过在当下的乱局已经无人在意;一方面则是原始虫族的眷族,是肮脏的敌人,这一点却在当下邪神作乱、分崩离析的帝国,成为了极大的威胁。   特别是万时也提到,邪神“若母”已经多次针对她,她身边的人恐怕也无法容忍海因茨的存在。   在他身后,万时望着他铁灰色的发丝。   海因茨应该已经出离的愤怒与痛苦了。   这场面对这个常年以来如堡垒般封闭自己、隔绝他人的海因茨来说,从根上否决他长此以往的努力,也实在太过残忍。   她刚要让这个话题停下来,海因茨却先开口了。   万时没想到,海因茨竟然强忍住了怒火,用极度压抑到平静的口吻,自证道:“这么多年,我只有一次在暗空间偶遇过‘啊呐’或者说‘若母’,也都能稳定控制自己的虫化。我不接受你这样无端怀疑我会成为邪神的附庸。”   珂弥蹙起眉毛:“不。我认为‘若母’现在最在意的不是你,或者说祂已经不在意真实世界里的一切人和事了。祂在意的很可能是万时——她是历史上仅有的在暗空间建立王宫与白塔的神人阁下。”   “如果你身上来自‘若姆’基因、来自皇帝的基因,再跟她的血脉融合……”   珂弥想说的是后代的问题!   海因茨后背微微冒起冷汗。   珂弥在问、涅玻耳也在问,难道说茸茸已经被发现了?   珂弥这个人疯狂又神秘,他为了万时,或一些玄而又玄的信仰,说不定会杀死茸茸!   而且珂弥当年能在他手下游刃有余的假死,完全有这个实力。   那一瞬间,海因茨甚至冒出杀意,精神力在体内安静的流动,判断着如果万时不拦截的情况下,自己有没有可能撕掉珂弥的翅膀——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膀上,万时整个人的重量也朝他压过来。   海因茨攥紧手指,微微偏头。   万时似笑非笑的看着珂弥:“这话涅玻耳也说过。我理解不了你们类人对基因的崇拜与恐惧,或者说整个皇室这一代的可怜,不都是这种类人的愚昧造成的?”   她手指在海因茨的外套上轻轻敲着:“一个已经能够撕开暗空间裂隙、摧毁帝国的‘邪神’,我们还不知道祂的目的,就假定祂会在意男人肚子里的小孩?眼光先放宽广一些吧。”   海因茨身躯一震,冰灰色的瞳孔望着万时的侧脸。   万时注意到他的目光,偏头就要与他四目相对时,海因茨却快速低下了头。   铁灰色的发丝从他鬓角垂下来,过了半晌,他摘下黑色手套,抬手用力握住了万时搭在他肩膀上的白皙手指。   珂弥也深深看了万时一眼,心里虽然不认可,但他还是温驯的垂眼:“你这样说,也有你的道理。我只是提出我的见解。”   万时太了解他,在外头永远是不会驳万时一点面子,乖巧的像个随便她指挥的玩-偶,但背地里谁知道他能干出多惊天动地的事来。   她揉了揉脑袋:“说起来,我很好奇——密教信徒都有那样的眼睛吗?虹膜都快占满眼眶了,瞳孔像星星一样。我听布尔维尔说,抓过来的几个密教高层全都是这样。”   珂弥思忖道:“在此之前,我也没见过他们的眼睛。缠头布的作用有些类似于圣殿的塔帽。绝大多数人到死都不会全摘缠头布,偶尔摘下来沐洗也都闭着眼睛……”   海因茨也开口:“或者是因为密教滥用致幻药剂导致的?我听说他们的念能者使用熏香或其他口服致幻药的浓度,都在圣殿的十倍以上。而且我听说能缠头的信徒都要求是‘若母’的后代,可能是他们特有的基因变异。”   万时摸了摸下巴:“这次抓到星环舰上来的不只这一个密教高层。可以其他几个人,问问他们是否知道。”   珂弥点头:“那就提审下一个?”   万时却已经打起哈欠:“不着急。你现在国内情况好吗?能在星环舰这边多留两天吗?”   珂弥嘴角动了动,却半抬起面具遮住嘴唇:“……当然能。”   这之后,万时很快被涅玻耳叫走。   海因茨压根不想知道那个曼高蒂兔子到底怀没怀孕,更不想跟珂弥多说一个字。   他只想先回到孩子身边,告别万时就思绪纷乱的独自往房间走去。   其实他自己做情报工作这么多年,也知道想彻底捂住一件事,除非它没发生。   当年涅玻耳生下孩子,为了隐瞒这个消息,宫内厅处理了不知道多少人。他怀孕的消息早就传出来,这样否认孩子也是瞒不了多久。   而且,会对茸茸展露杀意的恐怕不止是珂弥。以他对涅玻耳的了解,曾经亲自“剿灭”蜘蛛若姆的涅玻耳看到茸茸,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再加上万时也不会喜欢孩子,蜘蛛若姆还可能会在万时进入暗空间时迫害她……   他拖着脚步走到房门口,只觉得头痛欲裂。   打开房门,却发现摩斐斯正趴在床上,用毛巾团了个小窝,他一边玩终端机刷论坛,一边在几个翅膀来回晃着哄孩子。   而茸茸难得爪子朝天的躺在那边,时不时抬起爪子想要抓他翅膀上的破洞。   听到海因茨走回来的脚步声,摩斐斯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天呐带孩子太累了,布尔维尔那孩子就纯粹是狗啊,咬我的角,还拽着跟我玩半天才睡觉。他睡着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茸茸,还是茸茸比较乖——”   海因茨脸上扯了扯笑,有些疲惫的坐在床尾,伸手抚着茸茸身上的软毛。   茸茸张开带着口螯的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睛眨巴眨巴就要睡着了。   摩斐斯忽然兴奋起来,显摆道:“哦对,茸茸今天会说话了!真的!”   摩斐斯说着把小毛球捧在臂弯里,指着海因茨:“这几天教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快说,我教过你的,这是——”   他比着口型,没想到茸茸眼睛看了一眼海因茨,又看了一眼摩斐斯,最后爪子指着摩斐斯,态度坚决的口螯一动,在叽叽呜呜的声音中,含混喊道:“爸呜爸!”   摩斐斯急了:“不是喊我,喊他!”   他伸出俩手指,把茸茸脑袋转过去:“看,这才是你爹!”   茸茸果断挣脱开他的手指,往摩斐斯身上有绒毛的地方爬上去,趴在肩膀上盯着摩斐斯的脸,又叽叽叫了一声:“爸呜爸呜……”   摩斐斯转过脸去,只看到海因茨神色冰冷,额头青筋鼓动:“……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教我的孩子管你叫爸是吗?”   海因茨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摩斐斯扔过去,茸茸立刻跳开,趴在床头眨着眼睛看他俩打架。   摩斐斯抱着脑袋满屋子乱窜,他一直窜到门口:“我帮你带孩子你还怪我!孩子学习落后都是爹的失职,等我回头生了小孩,说不定刚生下来就会喊妈——海因茨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怪不得他不喜欢你嗷!别踹!”   摩斐斯吱哇乱叫的跑走了,从眉眼也能看出来,带孩子比当三皇子快乐自由多了。他没有回房间,而是雄心壮志的说要找万时讨个房间,他要住的比涅玻耳更近。   海因茨只觉得自己干不了的事,摩斐斯都能敢想敢干,叹了口气合上了门。   海因茨揉揉眉心回到床边,茸茸已经打着哈欠蜷成一团,肢节上没有绒毛的地方能看出来是跟他类似的浅灰色金属质感,爪子尖相互抱着蜷在一起像是花蕾一样。   他凑上去,半晌指了指自己:“……茸茸,叫爸爸。”   茸茸困得眼睛睁不开,它只睁开了两只眼睛瞥了海因茨一眼,发现只是亲爹又嘴巴一张一合说些听不懂的东西,就安心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海因茨:“……”   他怎么感觉不论是万时还是茸茸,都是非常有个性、更喜欢摩斐斯,以及对他爱答不理的。   海因茨头疼欲裂,他脱下鞋躺到茸茸身边。   之前在外奔波,暂住商船,感觉到处都是敌人,再加上带着孩子,他都不敢深睡。   这会儿见到了万时,周围环境也更安全,海因茨胳膊虚虚圈着茸茸的位置,合衣偏头,陷入了几个月以来难得的深眠。   ……   万时靠在窗边,看着洛菲躺在医疗中心的床上,两个医生正在给他触诊。   洛菲穿了件浅色的病号服,隐约能看到他之前很单薄的少年身形确实线条柔和不少,他有些紧张却也期待的拽起自己的身上的病号服。   涅玻耳将报告递给万时:“超声报告显示他没有怀孕。”   万时挑起眉毛:“撒这种必然会被揭穿的谎有什么意义,以为吃胖了点就能蒙混过关吗?”   涅玻耳叹了口气:“他不是在撒谎,而是典型的假孕。就是他的意识、他的身体、他的激素都以为自己怀孕了。”   “如果是抽血来看,激素指标显示他是在孕早期;如果触诊,其实也能发现他身体发育了孕囊;但只有超声结果能显示出,其实身体里没有任何的精神力结晶或胚胎。”   万时眨了眨眼睛:“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怀了。”   涅玻耳点点头:“这一般都是亲密行为和情绪变化造成的,某些举动会让躯体误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受孕。”   “哪怕是理智上知道自己不可能怀孕,但还是会因为假孕的强烈激素波动而洗脑自己。而且,假孕或怀孕前期还是很难受的……筑巢习惯、身体肿胀出血、呕吐反应甚至是重度焦虑都有可能。”   万时愣愣的看着他:“……会这么痛苦?可是怎么没人跟我说过?我看布尔维尔和扎赫兰都还挺——”   涅玻耳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万时说到一半也住了嘴。   她没见过这俩人怀孕初期的样子。   而且他俩都害怕她根本不要、不认小孩,这件事都是能瞒则瞒,怎么可能跟万时诉苦,或者让她知道细节。   或者说在布尔维尔和扎赫兰他们眼里,万时虽然在某些方面很成熟,但在面对“家庭”“生育”方面完全就是个只会一惊一乍跑路的小孩,跟她讲也得不到安慰,就干脆自己扛了。   万时半晌才吐了口气,靠在墙上:“好吧……关于假孕,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涅玻耳其实不太喜欢那几个男人闷不做声就把孩子生了的行为。   从她非要陪着布尔维尔生孩子就看得出来,万时虽然抗拒恐惧小孩,但她扎人的壳子下头,其实是个拧巴却又真性情的半大孩子。   很多事情如果不跟她说,不让她参与其中,她永远都不会理解,也不会迈过那道成长的门槛。   涅玻耳思索片刻后,还是小声道:“因为鸟类也很容易假孕和焦虑。触摸一些地方的羽毛,就很容易轻度发-情或者是做好生育准备。”   万时好奇:“比如触摸哪里会这样?”   涅玻耳不好意思看她:“……比如后背的羽毛、胸口或者是尾羽。”   万时震惊。那岂不是她都摸过了! [259]第 259 章:洛菲将万时的手放在小腹上:“这里……也会一直等着万时的孩子。”   特别是胸口羽毛,她可没少下手。   万时早就有了吸鸟的经验。只要自己也凶猛一点,精神力毫不留情,把他榨到最后情绪崩溃又丧失力气,涅玻耳就会变出翅膀,和满是软软绒羽且鼓鼓的胸膛,她恨不得把脸埋进去闻,都是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涅玻耳又道:“如果是频繁……求偶,但一直没有怀孕,也会容易怀上白蛋。”   万时看他耳朵尖微红,压低声音,也跟说悄悄话似的凑近他,眨着大眼睛:“白蛋是什么?”   涅玻耳垂了垂睫毛,又忍不住离她更近一点,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鼻尖:“就是……没有胚胎,没有小孩的蛋。”   万时眼珠子一转:“就是吃的那种蛋?”   涅玻耳脑子卡壳:“……呃,算是吧。”   万时惊吓:“那做了这么多次,你又这么容易焦虑,岂不是一肚子白蛋了!”   她说着将手抚向涅玻耳的肚子,表情说是害怕但又闪着一点坏坏的兴奋,仿佛期待他生白蛋——   涅玻耳抓住她的手指,有点无奈:“……不会的。我有在吃药调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否则我的身体受不了的。”   万时有些失望:“哦……好吧。”   她一露出这种表情,涅玻耳就容易心软,他听她小声念叨着“白蛋、要怎么生”之类的话,只能强行装作没听见。   两位医生拉开门,洛菲盖着毯子往外看去,就瞧见万时和涅玻耳牵着手,站在门外,脸离得很近低声交谈着。   涅玻耳个子很高,跟她说话时后背都要弯下来些,而他鸦青色的长发在肩膀处束起,也在这时候垂下来。   万时眨着眼睛看着涅玻耳,像是在聆听年长成熟的雄性对她的引导。   虽然之前洛菲曾经阴阳过涅玻耳殿下“太老”,可她本就是跳脱凶狠的性格,跟这样稳重的雄性在一起确实……般配。   洛菲没忍住清了清嗓子,俩人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涅玻耳用耳羽掩唇,低声道:“想办法让医生暗示他假孕的事情吧,否则假孕一直不停下来,后期对他会是精神打击的。”   万时却拿起报告,有些冷酷却也理所当然道:“他是个国王,又不是个小孩。这点事他都无法承受,那一辈子就只能做个傀儡了。”   说罢,万时走进了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涅玻耳往旁边走了几步,透过病房窄窄的金属窗户,他看到万时站在床边,拿着报告真就毫不掩饰的告诉了洛菲。   她做事总是带着一种直白的残酷。涅玻耳猜测,或许是在她从小到大,厄运也总是不打招呼的到来,让她养成了其他人也该直白面对所有不幸的思维惯性。   果然坐在床上的洛菲身体一僵,肩膀微微发抖。   涅玻耳手指搭在窗沿紧盯着。   洛菲虽然很痛苦,但他内心应该是有预感的——毕竟过去了将近半年,他始终是孕早期的身形。   不过,他的反应很有意思。   他立刻掩面而泣,本就精致的面容上泪珠滚落,似乎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腹部,歪身倒在病床上,手指抓紧枕头。   一套伤心欲绝的连招,涅玻耳却看到了万时之前演戏的影子。   只不过万时演不了多久就会敷衍烦躁,而洛菲比她敬业的多。   不过,万时毕竟是拿捏别人的大师,她信任一个人的速度又很慢,也没有立刻被他唬住,只是看着他的反应。   但洛菲的眼泪本来就半真半假,万时显然也不太擅长面对孩子、眼泪这些事情,眼里有一丝慌乱,僵硬的安抚了洛菲两下。   洛菲背对万时,恰好面向窗户,他脸上挂着泪思索着,就瞧见了窄窄窗外涅玻耳的脸。   洛菲心里一惊。   但涅玻耳殿下显然见过太多宫廷内斗的手段,只是淡淡的朝他微微点头后离开,像是看穿了他在演,但仍然怜悯他假孕这件事。   洛菲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掐住似的,羞恼与嫉妒从深处挤上来,他忽然转身搂住她,半拖半抱的耍赖,让她离他更近。   万时:“哎哎哎别抓我上衣,腰都露出来了——”   洛菲本来想好了台词,可当搂住她,熟悉的气息与温度钻入鼻息,他没忍住低低闷哼一声。   好舒服。好温暖。   半年多以来,从没有人抱过他。   洛菲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么想要拥抱,哪怕是像朋友、像同桌一样礼貌的、轻轻地拥抱也好。   重新回到四面受敌的曼高蒂王国实在是太孤单了。   他以为万时会挣开他主动的拥抱,但没想到万时却顺着他的力道,膝盖压在床边,将自己也挤上了床。   洛菲惊讶的看着她。   万时像是到好友家做客,俩人聊着聊着就慵懒的挤上了他的单人床。   病床虽然不大,但是俩人都身形窄窄,就像是放在盒子里的两条带鱼贴在一起,洛菲僵硬片刻,伸手拉住病床旁边的帘子,遮挡住窗外的视线。   万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伸出手把超声报告展示给他看:“你不信我就信医学报告嘛。”   洛菲不想看超声图像里肿胀又空无一物的孕囊,窘迫的把她手臂摁下来:“……我信。不用看了。”   万时转头看他,这才发现洛菲手臂上还有之前万时给他的真丝发圈,但因为发圈用得太多已经有些松垮。   万时放下超声报告,洛菲躺在她旁边,俩人仰面看着天花板,都没说话。   他忽然握着万时的手腕,摆弄着她的手指。   两个人的手指都很白皙,只是她的指节更脆弱锐利,他则柔和优美,洛菲比她更多几分健康的血色,手背上关节泛着玫瑰红,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但万时摸了摸,却察觉到洛菲虎口上有些之前没有的薄茧,他开始练习一些武器了?为了自保吗?   洛菲挣扎着脱离她的摸索,发现万时压根没有戴他们的婚戒,就将自己手上的婚戒摘下来套在她手指上转着圈,半晌才道:“……那就让我真的怀孕吧。”   万时手指也转着有些宽松的戒指,忽然笑道:“你早就猜到自己可能是假孕了对吧,但又觉得不如利用这件事刷一下存在感,就特意跟着珂弥来找我。如果真的怀孕当然最好,如果是假孕就顺势流泪装可怜,再要个孩子。”   洛菲沉默片刻之后轻笑:“……那么容易看出来吗?我之前真的相信自己怀孕了,你可以摸摸,小腹这边是有点鼓起来的。”   他说着,抓起万时的手指放在自己小腹上。   万时仰躺着,手指顺着他的指引摸索,洛菲皮肤软而烫,确实能感觉到平坦的小腹下有什么鼓胀的东西。   万时转过脸去,惊讶:“这是什么?好像还有两团。”   洛菲侧脸精致的像玩偶一样,软而多毛的垂兔耳贴着面颊,他盯着天花板低声道:“孕囊。两个。误以为怀了……所以肿起来了。”   万时发现他不看自己,也面朝上躺回去:“哦。类人真的好神奇。”   她觉得像是他肚子里像是有果实一样,忍不住轻轻地拍起来。   像是拍西瓜也像是哄孩子。   洛菲的腿猛地绷直了,他朝后弓起身体,把最脆弱的腹部全然放在她手掌下面,咬着牙却没忍住发出两声呜咽。   万时还以为拍两下他就疼了,刚要抽手,洛菲却按住她的手贴在小腹上:“再拍两下……”   万时可能是哄过小丘之后脾气也好点了,竟然还把手放在他柔韧的腰腹上多拍了几下。   洛菲咬着自己的耳朵,眼睛发晕眯起来,脸颊热乎乎,表情乖巧,简直要变成一团融化的橘色毛团。   他忍不住将脸靠着她的肩膀,手指时不时痉挛的抓着她衣袖,喃喃道:“……好舒服,原来拍拍肚子这么舒服……”   等她发现洛菲开始偷偷夹腿,眼神从泡热水似的松软变成了悸动发颤,她也就拿开了手:“那下一步要怎么办?等着自己就会好吗?”   洛菲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有点失望又窘迫的往后撤了撤,枕着胳膊侧过脸来看着她:“吃点药,过段时间就好了。”   洛菲舍不得她皮肤的触感,将额头抵在她太阳穴边,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像是发-情,而是亲近:“瞬金星盗护送过来的物资,我已经收到了,珂弥忙于剿灭密教,所以这部分行政的事情我在做。但曼高蒂贵族太腐败了,我选用了几个孤儿,让他们进入王宫帮我做事。”   “目前几条跟达达米亚的固定商路航线都已经确定,基本剔除掉密教的插手,也能确保我们两方通商的物资不会被盘剥克扣,最短的一条航路能缩减到十二天。”   万时抬起眉毛:“做的挺好啊,同学。”   洛菲笑了笑:“比不上你,同桌。”   万时伸手捏着他耳朵,指腹揉了揉耳朵内侧的绒毛,洛菲腿有点发颤,但强忍住了表情,努力说服她道:“给我孩子,更能证明我们的联盟是坚不可摧的,也能让我更好在曼高蒂王国站稳脚跟。”   万时却笑了:“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或者你的身体太想怀孕所以昏了头脑。你要是生了孩子,恐怕活不到孩子会走。”   她语气玩味又残酷:“一旦生育,你的基因血脉就没有稀缺性了,不论是珂弥还是贵族,只要发现你不好控制,就一定会杀了你来控制你的孩子。”   洛菲沉默下来。   万时枕着胳膊:“你想让曼高蒂成为一个正常的国家吗?”   洛菲:“正常的国家?”   万时眼睛看向遮挡病床的帘子,像是穿透看到更远的地方:“不论是密教,还是珂弥新成立的白教,曼高蒂王国好像总是愚昧、迷信与腐败的代名词。我觉得曼高蒂王国迟早会回归帝国,成为六大公国之一,如果到时候能够成为健全的国家就好了。但我觉得,珂弥的白教不一定能实现这一点,他只能让崇拜更加集中。”   洛菲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万时的意思是说,她觉得曼高蒂未来的路一定要走向世俗化,才能更好的发展——就像是达达米亚公国这样。   而能做出改变的绝不可能是宗教领袖,而是世俗国王。   难道说万时其实不打算长久的支持珂弥和他的“白教”?   隐隐的,洛菲意识到这段时间珂弥也在放权给他。   仿佛是珂弥也不想要成为曼高蒂的领袖,他不想要统领任何宗教,只想戴上头巾回到她身边,成为她最亲密又最沉默的守嗣人。   如果两方都有这个意图,那确实是他最好的机会。   洛菲深吸一口气:“……曼高蒂的落后,就因为教会占据大量资产,军队大半隶属教会,人人都想成为信徒和教士。驱逐密教就成功了一大半,如果再能得到盟友的支持,那真就能让曼高蒂成为世俗国家,甚至能够为未来的帝国缴纳更多的赋税。”   “未来的帝国”。   洛菲果然还是聪明。   万时咧嘴笑起来,将他的耳朵搭在自己的嘴唇上,说话的时候像是被遮蔽的含混,也像是嘴唇在轻吻他的耳朵:“所以,我还不想让你死这么早。”   洛菲心漏了一拍,过去这么久,他是代表着曼高蒂王国跟她联姻的工具人,是没人在意的质子小国王,万时对他的态度也大多是逗弄。   但如今,这像是面对盟友的态度。   俩人像是两个彼此暧昧亲密却又畅想未来的毕业生。   他的势力还太单薄,现在这条路就是从曼高蒂王国的傀儡,慢慢变成万时的地方总督、直到变成她的盟友。   他还需要仰赖她更多,回馈她更多。   洛菲有些分不清这种激动,是出于她对他的期望,还是出于能跟她在政治上的更加亲近,他胸口起伏,忽然半撑起身子看着她。   然后掀开了身上的病号服,将万时的手贴在他小腹上,紧紧捂着,脸色微红,坚定的低声道:“那我会努力长得更高,让自己更强大,这里会变得更成熟……也会一直等着万时的孩子。”   万时呆住:“……”   她这么多年没少说过骚话,也没少听别的男人说骚话,但当一个正在从少年变成青年的雄性,说自己的孕囊会努力变得成熟,等着她跟他的小孩。   万时还是震撼的无以复加。   她过于呆滞的表情,引来了洛菲甜蜜的轻笑,他贴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洛菲靠近的时候,万时明显感觉到少年人的蓬勃热烈隔着病号服紧贴着她的腿,而这个吻却又这么纯。   过去这段时间,洛菲因为假孕的激素起伏,也没有少自己纾解过。   之前她捉弄似的亲吻抚摸总如幻梦般在想象中重演着,他的身体很难耐,他却并不觉得痛苦。   相较于像个傀儡一样被她玩弄,或者是成为她跟珂弥之间承接权力的容器,这种忍耐对他来说是充满成长、期待和甜美的。   万时忽然伸出手,将自己手腕上绑头发的发圈弄到指尖,然后轻轻抓住洛菲的长耳朵,将耳朵扎到头顶。   耳朵在他头顶像个蝴蝶结,发圈上挂着的紫色玻璃珠子乱晃。   他有点窘迫:“别,这样太蠢了,我只有泡温泉的时候才会——”   万时却笑着把洛菲的手按下来,然后把那个已经松松垮垮的真丝发圈收走了:“旧的这个我拿走了,这是别人给的,要让他看到又气的嘴歪眼斜了。给你的是我自己的发圈,用了好久的。”   洛菲脸颊泛红的咧嘴笑起来,伸出手拨弄着发圈上的紫色珠子。 [260]第 260 章:海因茨眼前一黑:孩子真的找不到了!   ……   被污蔑会气得嘴歪眼斜的男人,在房间里昏沉醒了过来。   海因茨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发麻。   他手抚在额头上吃力的坐起身来,下意识看向身边,却发现之前摩斐斯用毛巾圈起来的小床上却空空荡荡的。   茸茸不在。   海因茨也习惯天天找孩子了,他嗓音沙哑道:“茸茸?”   房间里没有叽叽回应的声音,海因茨揉着眉心,趿着拖鞋,拉开衣柜的抽屉。   没有。   床底下和枕头下头都没有。   而卧室通往外面客厅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海因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将头发捋到脑后去,走到客厅去,熟练的弯下腰在各种缝隙和阴影里找孩子。   随着他呼唤,却始终没见到茸茸的身影,而海因茨却忽然发现外面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份之前没有的文件。   文件外还贴着便笺,伍尔西的笔迹写道:“万时公爵说这份密教档案希望您也能尽快过目。我给您发消息敲门您都没醒,发现您没锁门就送进来了。估计您是睡了,等看到之后您可以给万时公爵回消息。”   海因茨却没有看文件,脸色突变。   伍尔西来过了?!   以前伍尔西常在突发-情况时,出入他的住处来送文件。   但问题就是,海因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合上卧室到客厅的门。   伍尔西将文件放在外间的过程,很可能见到了茸茸——或者是在他开门离开的瞬间,茸茸那个巴掌大又腿多的小家伙,跟着窜了出去!   海因茨立刻用精神力围墙封住整个房间,在“围墙”之内的一切精神力,他都能敏锐感知到。   但现在房间内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其他的精神力。   孩子真的不在房间里?!   海因茨眼前一黑。   他怎么能睡得这么沉,连孩子离开都不知道!   是伍尔西发现茸茸之后,告诉了万时,来特意将孩子带走了?   还是它单纯的自己好奇跑出去了?   但问题是,星环舰是一座有四十万人口的超级远征舰,以它的小体格,可以钻进任何缝隙里,甚至进入下层的动力层!   在星环舰上想要找它,才是真正的大海捞针!   海因茨额头冒汗,脚步发虚,他下意识走出房间之后环视四周,妄图发现茸茸根本没跑远。   不远处的卫兵还向他投来目光,点头行礼道:“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海因茨:“你们有没有——”   不,看他们这个反应,就知道不可能看到了茸茸。   海因茨故作镇定摇摇头,退回房间内,靠着门扇心头大乱。   他要想让全舰船能够搜找孩子,就必须告诉其他人自己有了小孩这件事。   找涅玻耳?以海因茨对涅玻耳的了解,他会帮忙瞒着万时,然后立刻动员士兵或亲卫找孩子,但问题是如果找到茸茸,涅玻耳发现它完全就是蜘蛛,说不定会残酷的对孩子痛下杀手。   找伍尔西和第三集团军士兵?且不说海因茨已经说过暂时不接军权,而且他们没多少个人在星环舰上,根本不可能在星环舰上大肆开展搜查。   找摩斐斯?海因茨将自己的精神力扩展到隔壁,摩斐斯房间果然没人。他肯定去找万时了。而且摩斐斯对星环舰也不熟悉,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海因茨头昏脑涨,他理智上已经明白唯一的、仅有的最优解,就是去找万时,把这些事和盘托出。   否则万一孩子跑到满是轰鸣机器与巨大齿轮的甲板下层,幼小的身体不小心被卷进去——海因茨简直不敢想。   如果真的把孩子的事情说出来,那迎接的可能就是她的愤怒、惊恐,以及其他雄性要害孩子的腥风血雨了。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装个由头,咬牙朝外走去。   他穿过回廊进入公爵住处的金属大门。班达迎面看到海因茨,发现他脸色难看,额头冒汗。   她抬手打招呼,海因茨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拿着文件袋快步朝万时卧房的方向走去。   ……   摩斐斯仰在沙发上,胸口起伏。   卧室里的灯光那么明亮,他披在身上的毯子被扔在地上,宽大不合身仅仅是为了遮蔽怪异身躯的亚麻衣衫被她的手扯开。   万时坐在他的小腹上脸颊泛红,好奇的手指像是在细数他身上有多少种基因。   几个小时前,万时只记得自己睡梦之中,听到门外传来司奈和摩斐斯争执的声音。   准确来说主要是摩斐斯在大嗓门吵闹,她摇铃让司奈开门,窝在床上闭着眼睛骂道:“摩斐斯,滚进来闭嘴!”   她骂完眼都没睁开,呼呼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摩斐斯像一条盘踞在她床铺上的龙,拖着鳄鱼般的粗尾巴,翅膀挡着脸庞,趴在她身边也沉沉睡着,甚至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戳着他脸颊玩,摩斐斯一开始将脑袋埋在胳膊下面呼呼大睡,直到万时都骑跨在他后背上拽他翅膀,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醒过来先是勃然大怒,等扭头看见了万时,就跟变脸似的变成了撒娇。   万时看他眨眼睛都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也慵懒的想念他,俩人顺理成章的一路吻到灯光更明亮的沙发上去。   摩斐斯从刚刚接吻那种让人头昏脑涨的热潮里清醒几分,他能看到自己抓着沙发靠背的一只手还是蓝绿色的蹼状,而不是作为三皇子殿下现身时漂亮的手背。   他挣扎着将遍布动物特征的半张脸紧贴着抱枕,只露出自己还算得上漂亮的另半张脸,含混道:“小时,先把我变成人样吧,我不要这么丑被你看着——”   万时笑了笑:“着什么急,我一开始睡着了你都没叫我。让我再玩一下。”   她又动了动,身上的睡衣东倒西歪,衣领斜敞。   摩斐斯只是看了一眼喉咙里咕噜作响,自己都意识到外膜都撑得发紧,而万时显然也意识到了,她放肆又愉快的笑起来,故意往后挤了挤。   摩斐斯本来跟她亲密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感受到丝绸睡裙下头她细滑的肌肤,哪里还能忍得住,恨不得自己伸手下去掐紧了,急的呜咽道:“不要玩了!我不要这幅样子、小时……万时!”   万时也身上冒汗,舒展快活道:“好啦好啦。”   她微微撑起身子来,没再继续坐在他小腹,而她的假藤攀附在摩斐斯滚烫怪异的身躯上。   他猝不及防,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对她的精神力藤蔓如此迫切渴望,喉咙呛了一下,长着角、耳朵与翅膀的脑袋死死压在枕头里,腰像是桥一样忍不住弓起来。   万时刚想要笑他,却瞧见摩斐斯忽然伸出粗粝的手,往下用虎口逮住了底部……   他死死压着攥紧,凶狠的像那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样,但或许只有这么狠他才能忍住,嘴巴里呜呜呃呃乱叫几声之后,只剩下吸气的功夫了。   他没有被动物特征占据的皮肤本是牛奶色,但很快被染上一片片艳丽的潮-红,强壮却不粗野的脖颈青筋鼓起——   摩斐斯有着能生扛导弹,毁天灭地的身躯,此刻却只知道眼皮颤-抖,腿撑着踩了两下红色天鹅绒的沙发,发出那种小狗被教训的时候才有的支支吾吾的呜咽。   万时喜欢的直舔嘴唇,他的精神力屏障就像是滚烫的黄铜铸甲,而万时的藤蔓就像是从表面淌过的水流,一碰变会滋啦啦蒸腾起大团水汽,可却又紧密的黏在一起。   不过,他的动物特征并没有褪去,万时正好奇的时候,忽然发现摩斐斯跟躯体完全重合的精神力屏障却似乎有一道裂隙,而这条裂隙就在他背部——   她好奇又试探的将藤蔓尖尖腕足探入缝隙,摩斐斯忽然痉挛似的缩起身躯,恐惧又撒娇似的沙哑叫了一声。   而他的手也没受控制的攥着往上一挤,大团薄薄的液体从翕张的前端涌出来,他漂亮的蓝绿色瞳孔微微翻起,把自己弄疼了呃呃哀叫起来,但手跟控制不住似的锁着不知道松开。   摩斐斯身上的动物特征也像是潮水般开始褪下,像是剥去了蔽体衣物。   有毛皮鳞片时并不觉得太暴露的身体,在变成赤条白皙又泛着潮-红的肌肤之后,立刻变了意味。   他真是天赋异禀。   之前在地牢里吃了几十年罐头都能养出健朗完美甚至略有点脂包肌的躯干。   这几个月如果说海因茨瘦的让人心疼,摩斐斯顶多算是轻微减脂,身体上线条更加清晰,更像是展现力与美的运动员雕塑,在灯光下阴影起伏着。   万时惊讶的看着他,但幸好那副沉湎的无助的傻乎乎的表情还挂在他脸上,还能深切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她的摩斐斯。   而随着她看不见的藤蔓继续往受伤导致的精神力裂隙里探索,他的精神力屏障竟然比海因茨还要难以攻克,摩斐斯也受不了似的哭起来:“小时……”   万时精神力顿了顿,也忍不住压在他的手背上,道:“是疼吗?”   摩斐斯战栗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摇了摇头,脸上甚至湿乎乎的落下泪来,哑着嗓子张口的时候,嘴唇都发粘:“不、不是……不疼……我感觉,像是水果、要被小时剥掉皮、吃掉……但是……我不知道呜呜呜我感觉我变成小时的一部分了……”   万时感觉再不吃他确实要化了。   她稍微收回精神力,想要把他拽到床上去。   却没想到摩斐斯对于她精神力撤走这件事更不能接受,恐惧似的弹起来,手臂拽着她,将她单薄的身躯狠狠箍在自己怀里,嘴唇胡乱亲吻着她的脸,哀求道:“精神力、呜别走……小时小时、我要你!”   要命,他的皮肤简直就像是融化的芝士,万时的手指都快陷在他汗津津的胸膛上,而摩斐斯就是那种不太知道自己找食吃的笨蛋,明明这个角度他要是聪明点可以进来了,却只知道贴着她搂抱。   万时被他热烫惊人的家伙蹭的都有点慌神,腰都提不起来,她困在他的臂弯里完全没办法动,气恼挣扎也脱不开。   她自己的胳膊腿比他细瘦太多,简直就完全能被摩斐斯的身躯包裹起来,万时也邪火急了,用藤蔓钻他的屏障裂隙——   摩斐斯嘴里发出那种给被人骑得不行了似的呜哇哀叫,但另一方面,他的两只手根本不知道轻重的钳住万时的腿和腰,只知道往湿热软甜的地方乱蹭。   万时眼冒金星,嗓子里也挤出几声沙哑尖甜的动静,她被他毫无章法的动作气得想躲,又想更进一步,手推着他的胸膛往下蹭。   却没想到摩斐斯就跟薅一朵花似的,忽然两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脑袋又往上拔,跟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呜咽道:“……你怎么不亲我了?我想接吻,想亲得、呜亲得嘴巴都发麻的那种——”   万时感觉自己睡衣都要湿了,咬着舌快要骂脏话了,他却浑然不知的黏糊糊的亲吻缠绕上来。   他亲吻技术烂的要死,但凭借着一股不要脸的甘甜缠人,亲得她耳膜发鼓,喉音共鸣,不自觉的就换着角度亲出啾啾的讨厌又肉麻动静。   万时脑子里也要断线了,她忽然意识到摩斐斯的精神力虽然只打开了一条缝隙,但内部像是甲壳内部的甘美贝肉,逐渐跟她的藤蔓融合在了一起——也就是说他是可能怀孕的?!   实在是现在身边怀孕、假孕和生过孩子的雄性太多,万时一个激灵警醒了。 [261]第 261 章:万时看到那只爬在自己身上的白毛蜘蛛,眼一翻昏过去。   摩斐斯哪里知道,他浑身又酸又麻,脑袋里最后一点理智嘎吱作响,只是想要万时刚刚那好甜好可爱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没工夫想着上次在地牢是怎么做的,只知道习惯性的抵过去,万时却有点凶狠又慌神的叫着什么,抬腰躲他。   摩斐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躲,只要万时再愿意那样尖着声音在他脸边叫两声,他死都愿意,他以为是万时不喜欢他的东西了,就脑袋稀里糊涂的伸手下去……   万时腰骤然弓起,她声音变化,用一种摩斐斯听过的甜蜜的声音恶毒咒骂着他,但她没有躲开,而是往他手上坐,摩斐斯模糊的明白了一点什么。   他第一次感觉跟万时之间的欲-望不是无知的迷雾,而是他也能主动的引燃火花,这件事让摩斐斯懵懂又新奇的望着她。   万时嘴唇掀起,露出尖尖的牙齿,面色潮-红,紫瞳像是水里的葡萄一样莹莹,然后凶恶的咬在了他喉结上。   摩斐斯忽然弹动着压住了她的腰,一边嘴里跟自己多可怜似的求饶似的叫她,一边又狠狠压-在了她的腿上——   他不知道多久才回过神来,只感觉脖子上好疼,而万时靠在沙发靠背上喘着气,眼睛盯着他。   她瞳孔颜色变得更深了,摩斐斯从她的目光里看出几分危险,他舔了舔嘴唇,嗓音沙哑的厉害,有点后怕道:“……我、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万时蜷着腿,用一种恼羞成怒的态度笑道:“你还长本事了啊摩斐斯。”   这话像是教训他,但又像是夹杂着一点兴奋。   她一笑,摩斐斯就觉得又要起来,手往下压了压让自己别又丢人,目光开始逃避:“我、我不知道……我脑子刚刚坏掉了,你可不能怪我。而且我也被你咬的好疼——哎!”   万时拖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别以为今天就这么算完了。”   她小小一个人,那么大的力气,把他像个大软垫似的从沙发上拖起来站直,眼看着俩人要跌到床上去,摩斐斯却忽然看清自己的腿上和她睡衣上的狼藉,骤然脸红,抱着她就往浴室跑:“先、先洗一下!”   万时火急火燎:“别洗了。”   摩斐斯脑子不合时宜的又倔起来:“不行不行上次我弄脏了都不知道帮你洗,我这次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上次是做完,这不还没正题吗!   但万时还没挣扎,俩人已经站在浴室里了。   明明都着急,自然洗的心不在焉,寥寥草草,万时摇铃叫了一次仆人,让他们把沙发收拾了,否则回头都沁进去——这个沙发她还是挺喜欢的。   不同于万时已经很熟练地享受起了公爵待遇,摩斐斯对仆人会进屋收拾这件事很腼腆,躲在浴室半天不肯出去,生怕遇见了人。   万时:“没事,他们都……”见多识广了。   摩斐斯歪着脸天真的等她下文,万时却住嘴了。   算了,当着他的面还是不提别人了。   俩人其实早都洗完澡了,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里,摩斐斯坚持等到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才肯走出来。   俩人都干净又冷却了,但随着万时牵着他往那张大床上走,摩斐斯心里又泛起了那种要开始做游戏的期待。   万时滚进柔软的被子里,捋了一下头发,摩斐斯忍不住又摸了几下她的头发,咧嘴笑道:“还是你的头发更软。”   万时抬起眉毛:“更?”   摩斐斯说错话似的住了嘴:“我是说比我的头发软——”   万时没计较,她往里挪了挪,刚要笑着开口,脸色忽然微变,猛地弹起来:“床上有东西?!”   她第一反应是被人暗算,立刻头皮发麻的躲开,伸手掀开被子。   只瞧见一个比巴掌大的白色毛球蜷在暗红色大床正中央,万时拧着眉头观察。   毛球没动,她以为是死物,刚要用枕头拍一拍,却没想到摩斐斯失声道:“茸茸!你怎么在这里?!”   万时:“……什么?”   那只毛球动了动,忽然睁开了四只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摩斐斯,摇头晃脑还有些迷糊。   然后万时就听到那个毛球发出叽叽叫声,然后对着摩斐斯大叫道:“爸呜爸!”   万时瞪大眼睛:“操,我幻听了吗?这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叫你爸爸?!”   摩斐斯已经傻眼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茸茸会跑出来,而且看床铺上还有一点没有消退的爪子压痕,应该是它在仆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溜进来的!   摩斐斯挥舞着胳膊,挡在万时和它之间,绞尽脑汁的想要编瞎话,却没想到茸茸蜷着身子有点仓皇的想要挪动——   万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让它就跑了。   她立刻拿起枕头,就要朝白毛球身上压过去,控制住它。   却没想到那个毛球极其灵巧,野性十足,骤然跳起,落在了万时的手臂上。   然后从毛球中伸出八个包裹着绒毛的虫肢,圆溜溜的眼瞳中有些兴奋,顺着万时的胳膊快速往上爬!   万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当那几条腿露出来的时候,万时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毛球是什么生物。   但转眼间,它已经爬到了她的肩膀上,挥舞着两个短短的前肢,快乐的露出口螯对着万时叽叽乱叫!   万时两只大眼瞪着四只小眼,气若游丝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蜘……吱吱……”   茸茸还以为是母亲的呼唤,举起虫肢亲昵回应:“叽叽!”   万时再也吱不出声,她气儿都没上来,眼睛一翻,朝床上倒了下去。   摩斐斯惊恐的搂住她:“万时!!”   海因茨拿着文件,抱着决心冲到万时的卧房门口。   却看到门半开着,里头传来慌乱的声音,摩斐斯仿佛急哭了:“万时、万时你醒醒啊!”   司奈也在房间里:“殿下,别着急,我已经叫医生来了——”   海因茨没想到孩子出事,孩子的妈也跟着出事,脸色突变,快步冲进房间里:“怎么了?!”   万时脸色苍白的倒在床上,双目紧闭。   海因茨头皮发麻,扔开手里的文件,立刻上前去,胳膊搂住她后背半扶抱着她,手指试着她的鼻息,检查她的身体——   万时只是昏过去了,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精神力也不像是被伤害过。   不如说她身上还有浓厚的费洛蒙气味,明显像是刚洗完澡。   海因茨抬眼怒瞪向摩斐斯:“你干了什么?她再强大也是人类!你一个混种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摩斐斯慌乱之中,脑袋上身上那些动物特征又砰砰的陆续冒出来,他捂着脑袋急得原地打转:“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是你的——”   忽然,床账上传来叽叽几声细微的动静。   海因茨抬起头来,只看到白色小毛球挂在床账上,它爪子紧紧抓着布褶,害怕又慌张的缩着身体。   司奈也抬起头来,他皱起眉头立刻戒备道:“这是什么?”   海因茨心脏都要骤停了。   他立刻就明白万时为什么晕倒了。   难不成茸茸跑出来都是为了找妈妈?   ……结果,孩子的第一次亮相,直接就把亲妈吓昏了。   就连海因茨当时虫化都没把她吓昏过去啊!   司奈看出不对劲,立刻要叫亲卫进来,却没想到那白毛球从床上跳下来,快速爬进海因茨的衣领里,紧挨着他的皮肤瑟瑟发抖。   海因茨抬手护住了茸茸,对司奈道:“不用叫亲卫。它不是伤害万时的刺客。”   司奈对海因茨也没多少信任,根本不在乎他怎么说,他眼里只有万时的安危,一边摇铃叫人,一边口吻严肃道:“是它让万时阁下昏迷的吧。军长,我要对万时阁下的安全负责——”   摩斐斯眼疾手快的要拦住司奈,司奈更觉得是这俩人要谋害万时,却没想到海因茨顿了顿道:“……它是我跟万时的孩子。”   司奈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动了动嘴唇:“海因茨军长,你是说你生了毛球是吗?”   片刻后。   司奈两只手交叠着站在一旁,医生半跪在床边检查道:“只是短时间受到惊吓昏睡过去,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精神有些脆弱。估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医生开门退下,门外布尔维尔已经带着十几个亲卫杵在门口,显然是司奈的摇铃惊动了太多人。   司奈只好出门解释了几句,布尔维尔不肯走,还想进来看看万时,没想到涅玻耳也被惊动,走出房门。   他睡衣外披着长袍,皱眉快步推门走进卧房,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万时。   涅玻耳面色惊愕,耳羽都下意识张开:“她怎么了?海因茨,回答我!”   海因茨:“……”他进来质问摩斐斯,涅玻耳进来质问他,就这一条质询链搞得跟他们仨像是上下级一样。   他刚要斟酌着开口,万时躺在床上幽幽转醒,嘴巴咕哝一声。   涅玻耳走过来连忙坐在床尾握着她的手指,海因茨也将她半抱起来扶直身体。   但万时跟睡了个午觉似的,看到皇室三兄弟在自己床边,脑袋懵了半天,甚至一时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啊?你们是叫我打牌吗?”   海因茨半跪在床边,按着她手背,低声道:“……你还好吗?”   万时刚要开口,脑袋里骤然回想起刚刚惊悚的一幕,立刻掀开被子大叫道:“有蜘——”   然后她就看到了从海因茨衣领里探出脑袋的白色毛球。   四眼对两眼的呆呆望着彼此。   万时倒吸一口冷气,气若游丝的靠在枕头上。而那毛球竟然也被她吓得够呛,贴着海因茨的领口不敢出来。   万时脑袋很快反应过来,且不论那金属灰色的蜘蛛节肢尖,还有浅灰色的圆溜溜大眼睛,简直跟它脑袋上方那张担忧、自责又不安的面庞上的眼瞳一模一样的颜色……   难道是……   涅玻耳却只看到不明生物,又想到万时的突然昏迷,当即脸色一变,抓住万时的衣领,从海因茨臂弯里拖出来。   房间里的金属物全都颤抖起来,而万时桌边放水杯的托盘更是在半空中被折成一柄尖刀,对准了海因茨的方向。   涅玻耳严厉:“海因茨,你到底把什么带上了星环舰。这艘舰船上进来的每一个罐头恨不得都是扫描过的,唯独没被查过的就只有你们两个!”   海因茨万没想到,仅剩独臂的涅玻耳会搂着万时保护她,他耳羽愤怒的张开。   海因茨本以为他们俩只是表面演戏,顺便上-床的虚假夫妻。   床帐顶部与他和摩斐斯背后,已经有数枚金属物悬停着对准他们。   而他怀里的茸茸感受到了杀意,竟然第一反应不是缩起来,它瞳孔缩成竖线,发出尖锐的叽叽叫声,竟然挣扎着跳出海因茨的怀抱。   茸茸在四个人视线中蹦的老高,八个爪子张开,如同超级英雄落地一般,表情凶狠的降落在被子上,身体伏低,两只前爪竖起,口螯凶狠的张开:“叽——!!”   涅玻耳还以为海因茨怀里是什么怪物,没想到只看见一个还没毛绒手套大的小毛蛛啪一下掉在床上,他有些沉默。   海因茨看到茸茸疯狂挑衅比自己体型大百倍的皇太子殿下,脑门上的发卡已经歪了,凶神恶煞全藏在毛下,也有些无奈。   只有孩子的亲妈,感受到蜘蛛从高处坠落,压在自己被子下的腿上,忍不住发出了惨叫:“啊啊啊啊!” [262]第 262 章:她忽然颤抖道:“海因茨。我真的很害怕小孩。”   她吓得拽着涅玻耳的领子,甚至不敢蹬腿,把脑袋更往他胸口埋。   涅玻耳反而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从他认识万时那天,就是被她掐着脖子辱骂——在涅玻耳眼里,什么邪神什么皇帝就没有她不敢对付的。他从没想到万时会吓成这样,连忙紧搂着她。   海因茨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平时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有几分掩不住的难堪痛苦,他伸出手盖住白色小毛球的眼睛,把它往后搂回来:“茸茸、茸茸——冷静下来!”   万时拽着涅玻耳的长袍挡着半张脸,却也在忍不住偷偷看那个凶巴巴的小毛球。   摩斐斯满脸慌张的挥手,身子挡在涅玻耳升起的金属物前头:“涅玻耳,哥!打架不要打孩子啊!”   涅玻耳皱起眉头:“孩子?”   他这时才注意到白色小毛球的爪子和眼睛,立刻反应过来,死盯着海因茨:“你——”   涅玻耳没有说出口的话,被万时失声喊了出来:“这是你亲生的小、小蜘蛛!”   茸茸也不知道怎么战斗欲上来了,还想从海因茨的手指缝之间钻出去战个爽。海因茨只能不停把它往后捋,绒毛都快捋成背头了,终于按住它揣回了怀里。   涅玻耳并不太吃惊,他拧着眉头,观察着那只小蜘蛛:“你果然怀孕了……甚至还把孩子生下来了。怪不得你会在首都星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才来找我们。”   海因茨垂下眼睛,不动声色道:“怀孕期间我没办法变回人型,没办法离开首都星,所以才耽误了。”   他目光看向万时:“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   只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现在的场面。   万时脸色白了又白,慢慢放下挡着脸的衣襟:“……什、什么时候生的?”   海因茨偏过头:“大概一两个月前吧。”   万时脑中许多想法混乱的涌上来,她挣扎出涅玻耳的臂弯,咬着手指思索着。   涅玻耳神情逐渐凝重:“一两个月还完全是虫化状态吗?她有变出过人型吗?”   海因茨太知道他的问话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营养不良。它长大了一些,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大。”   万时有点不敢看茸茸,但又好奇:“就一个小孩吗?蜘蛛不是会下很多蛋吗?”   海因茨就跟脸上挨了一拳似的,他闷声受住了,缓了口气道:“……没有。就这一个。多了你不是更害怕吗?”   涅玻耳这才清楚意识到,万时害怕蜘蛛到了这种地步。   之前万时刚到首都星的时候,跟海因茨关系看起来还不错,后来突然分开甚至势不两立——果然就是因为发现了海因茨的身份。   他低下头看着万时的脸色,刚要挡着她眼睛,万时表情却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惊讶茫然。   她靠在涅玻耳怀里慢慢坐直身体,忽然道:“海因茨,你之前说自己藏在地牢里,也不是撒谎吧……难道你虫化之后,一直躲在那里?”   海因茨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万时不可置信:“那地方我可去过,你怀着孕就在地底下藏了几个月?那你吃什么?用什么?也没做过身体检查吗?”   她手撑在床上,眼睛也瞪大了,一连串问题砸在海因茨脸上。   海因茨觉得这一句句话就像是夏天温热的雨水一般,洗掉空气中如影随形的沉闷痛苦,顺着身体流淌进心里。   他一瞬间有种想要诉说的软弱,但掌心里还在乱动的茸茸,万时身后皱眉望着他的涅玻耳,让他说不出口。   海因茨手指慢慢蜷起,抚摸着茸茸的脑袋,平静道:“还好。摩斐斯留下了很多罐头食物,地下也有水,孩子也算平安。”   他顿了顿:“……我应对得来。”   只是海因茨忽然想起来,一年多以前在司付星的宅邸中,万时也是瞬间就看出他的处境,问他成长过去几十年岂不是如履薄冰?   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我应对得来。   万时紫色的眼瞳却逐渐变深,以一种阴郁且莫名的目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涅玻耳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海因茨艰难的处境。他只想着不该让海因茨生下有蜘蛛若姆基因的孩子,却没想过海因茨这段时间必定吃尽了苦。   涅玻耳怔愣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有时候对摩斐斯、对海因茨都太冷了。   他的行为,或许配不上海因茨多年来的忠实,也配不上摩斐斯吵闹背后的善良。   涅玻耳不无痛恨的想,或许他才是基因最不好的那个,他无法自控的继承了皇帝的冷漠空洞——   涅玻耳竟然下意识看了万时一眼,怕她看出自己的虚无。   可他又觉得万时说不定早就看穿了他。   万时虽然总故作冷漠凶狠,但她内心恐怕是认可摩斐斯和海因茨这样的性格,甚至认可扎赫兰在泥泞中往上爬的狡猾。她的内心可能更亲近那几个雄性,而不是他……   涅玻耳半晌道:“你该连同孩子一起好好检查一下身体,这不是小事。幸好,摩斐斯跟你一起,你们兄弟俩也算有个照应。”   摩斐斯露出有点恶心的表情:“谁跟他兄弟俩。”   涅玻耳有些惊讶:“万时没跟你说吗?”   摩斐斯环视几个人的眼睛,发现所有人都一副知晓的模样,只有他傻了眼:“什么意思,我们俩怎么可能,这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我们俩同龄,还能是双胞胎不成?!”   海因茨不想跟他解释:“别嚷嚷了,回头再说。”   摩斐斯被几个人都懒得多讨论这一惊天新闻的场面噎在原地。   涅玻耳也点点头:“这个孩子,它叫什么名字?”   海因茨犹豫半晌才道:“茸茸。还没有起正式的名字。”   涅玻耳看到那毛绒绒的小脑袋在海因茨的衣领处,已经因为感觉到危险解除而犯困点头,没忍住嘴角抬了抬。   对于一个听说中的小孩子和真实见到的小孩,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涅玻耳犹豫片刻道:“总归要查查纯净度,让医生来判定她的基因是否稳定。没问题大不了就先定个正式的名字。这么藏着孩子,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海因茨没想到涅玻耳竟然松了口,目光闪动。   但涅玻耳也担心万时对蜘蛛的恐惧,让这个孩子甚至连像小丘那样的地位都没有,就没有把话说全。   万时忽然硬邦邦道:“能让我跟海因茨说会儿话吗?”   涅玻耳低下头,注意到万时幽幽的脸色,她眼睛在床帐的阴影里又亮着光,让涅玻耳分辨不出她的情绪。   涅玻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神人有很多都非常厌恶恐惧自己的孩子,早些年发狂要把孩子掐死的都有,后续渐渐就有了不让神人阁下看婴孩的传统。   布尔维尔幸运的生下来一只小鬣狗,得了她的喜爱,但看万时刚刚尖叫恐惧的样子,难道她会对这个孩子——   海因茨跟他想法一致,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了。斩首刀迟早要落到头上,他也对摩斐斯露出送客的表情,简单的像下命令似的道:“我们聊聊。”   涅玻耳和摩斐斯走了,摩斐斯还在追问“双胞胎”的事情。   随着大门合拢,房间里变得死寂沉默。   海因茨感觉到茸茸又睡着了,他半跪在床边许久,先一步站起来走远些,将茸茸从怀里捧出来放在了沙发上。   他站起身的时候,发现万时在床上倾着身子也在看茸茸,显然她现在缓过来,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海因茨摸了茸茸脑袋两下,正要走开,万时忽然道:“不需要给它盖个毯子吗?”   海因茨没想到她会关心,摇了摇头:“没事。她不喜欢盖东西,一直是这样。而且它自己有绒毛呢。”   万时脸还在床帐的阴影里,海因茨总觉得她情绪不好,但她又咬着手指轻笑出声:“这么远看过去,真就跟个小挂件似的。”   海因茨朝她走近几步,但又没有那么近,他手背在了身后,两腿分开而立,站的笔直,像个汇报工作的军官。   他脖颈刚劲傲慢的挺着,脸上去掉了所有的神情,只是冰灰色眼里藏着一点事已至此的决绝:“对不起,我骗了你。第一个谎言你已经戳穿了,我那时候吃的不是避孕药。”   “至于这个孩子,我们那段时间只做了一次就有了,这就是螺旋女神的神迹。我知道你会害怕,也知道很多人容不下它的基因,但我不可能放弃它,所以才……”   海因茨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像是被掐断了。   因为他走的足够近,看清了万时的脸色。   她柔软有细褶的眼睑颤抖着,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窝里氤氲着一团泛红的湿气,像是要哭了,又像是在兀自恨什么。   黯淡眼瞳亮着一点光,像是黑紫色雨伞上被人烧出个漏光的白洞。   而手指头塞在嘴里,海因茨前几天看到还很漂亮圆润的指甲,像被她尖尖的牙齿嚼碎了似的,血丝不断冒出来,渗在苍白的唇纹里。   她没有表情,海因茨却意识到她的心魂裂了口子,扑过去把手从她嘴里夺出来:“万时!”   她眼睛还落在远处趴着的小毛球身上。   海因茨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跟她求饶,也像是对她发狠:“万时、万时,你听我说!我会把孩子带走的,不用在螺旋教会登记,就当它不存在。达达米亚公国那么大,总有能藏得地方,你如果需要我那我等孩子大一些再来——”   万时慢慢回过神来,海因茨紧握着她的手指,把她渗血的指尖攥在一起,低头亲了亲,声音痛苦的像是挨了鞭打却咬牙挺住:“我知道你害怕我却还是非要……这件事是我不对,只是我觉得这一辈子都在克制,都在压抑着……我……”   万时忽然道:“我没有指责你。你是生小孩的那个,你比我想的肯定更多。”   海因茨抬起头。   万时脸上浮现仓皇的怪笑,一只手紧紧抱着自己肩膀:“只是好可怕。一个因为我而存在的小家伙出生了,却也没出生在好时候。”   “它没有足够的营养,它没有像样的名字,一路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甚至也不是父母双全的陪伴着。”她说话时露出因营养不良与食物不足导致的尖尖牙齿,让海因茨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茸茸,也是自己。   “它从你的房间隔着这么远的地方爬到我这里来,路上要遛过卫兵脚边,要跳过那些柜子,是不是也只是想找到……”她哽住了。   “甚至它也生活在战争的时候,头顶也有导弹炮弹,还有人觉得它不应该出生。”万时戳着自己的胸口道:“因为我,它才出生了。”   她忽然颤抖道:“海因茨。我真的很害怕小孩。”   海因茨眼眶却骤然红了。   他握住了万时的手,放在唇边,低声道:“你不是害怕小孩,你不是。”   她是害怕自己让另一个生命,也过上她小时候的日子。   她是觉得自己妈妈的一个软弱、一个决定,开始摧毁了她的人生;因此也恐惧总是随心所欲地自己,也会摧毁别的小孩的人生。   她处理绝大多数事情的方式,都爱恨决绝,嬉笑疯狂,她擅长摧毁很多事情,但她可以这么对待宏大的世界,却没法对待具体的小孩。   或许是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周围人众星捧月,让那个小鬣狗过得快乐安全,她还不会联想到自己。   可等到她看到茸茸,这种条件反射的应激,如芒刺背的责任彻底侵袭了她。   海因茨握住她的手指,将她手背的皮肤绷的像薄皮鼓,他低下头想要亲吻她的手背,没想到头一垂,眼眶里一颗水珠子快且重的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砸的万时肩膀一抖,惊醒的望着海因茨,却只能看到他的灰色头发的后脑勺。   她从窒息中挣出来,怔怔的想,海因茨后脑勺还有个旋儿呢。   海因茨却在亲吻她手背之前,拇指粗糙的指纹将那颗泪水抹开,他干燥的嘴唇又把泪水吸走了似的,哑着声音道: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要生下这个孩子的。该负责任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而且不像你想的那样,它还觉得一路坐商船很新奇呢,摩斐斯也总陪她玩——”   万时却感觉手背上更湿了。   海因茨始终没有抬头,鼻尖轻蹭着她手指淡蓝色的血管与被水打湿的透明汗毛:“我几乎没有离开它太久过,而且它也比我们想的更坚强更快乐。”   万时目光动了动,眼里有了点神采:“……也可能她不想被生下来的。”   海因茨额前的发蹭过她的手腕:“我会让她感觉被生在这个世界上也很好的。就哪怕我们突然消失,我们有所失职,但是万时,每个人都能遇见让自己觉得‘被生下来也不错’的人,对不对?”   他终于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海因茨总是焦虑沉默的眼窝里积蓄着两团涟涟的水,映着水底红透的眼角,还有浮冰化开似的灰瞳。   万时意识到,海因茨的答案是眼前的她,是沙发上的茸茸。   那她自己的的答案呢?   一瞬间竟然有许多。有曾经离开她却永远留在她身边的人,有现在就陪伴着她左右的人。   她不肯承认任何一个人的分量很重,但就这么堆在一起,竟然也平衡了她对世界的怨恨。 [263]第 263 章:他之前说自己是哺乳动物就好了,没想到成真了。   她慢慢从那种惊恐发作一般的窒息中缓过来,可她还是低声嘟囔道:“……那我也不喜欢小孩,有时候可爱,有时候很烦,他们想从我身上要的,我给不了。”   海因茨的心还陷在万时颤抖着说“害怕孩子”的低声呐喊里,但看到她重新展露神采,海因茨挂着跟他五官很不匹配的泪,鼓励她似的笑了笑,笑得那张铁脸更怪了:   “我能给,你这个之前能吃完甜点睡午觉,睡醒午觉刷论坛的家伙都忙成这样了,还能要你给孩子什么——给点关注就好了。”   万时看着他的脸,海因茨的稳定坚实无疑让她好多了,她嘴一撇,竟然又反悔的要跟他算账了:“说到底还是怪你。”   海因茨被她打懵了:“……刚不是说你不指责我吗?”   万时越想越有理:“我现在回过味来了。这孩子你要负百分之九十八的责任。不是你非要来‘救’我,咱俩也不会做;不是你骗我吃了‘避孕药’,更不会有后半场。”   她说着手指头跟个钻头似的开始往海因茨身上拧。   万时现在手上有劲儿,海因茨吃痛却又想笑。总想跟他整个高下、干什么都要赢他的万时回来了。   她钻了几下还不够,开始抬手就往他身上打:“而且当时你非要留下断后,要是都怀孕了还扛什么啊?断后都快断的绝后了——”   她打人也不会让自己吃苦头,打了一下锁骨觉得手疼,立刻换软地方,几拳邦邦砸在了他胸口。   她之前也没少跟他打架,反正海因茨很耐揍,却没想到这回两拳上去,海因茨怪异的闷哼一声,立刻弯腰伏身。   万时吓了一跳:“我这么有劲儿了?”   海因茨竟然隔着被子半趴在她腿上,半天没说话。   万时以为他在装死撒娇——   以前也有过,俩人吵架升级成打闹,海因茨哪怕小时候也很少这样玩闹过,他又想让她赢,又不知道怎么输,打没几下就用一种很假模假式的姿态在地毯上装死装疼。   万时直接光脚踩他后背,他就手一兜把她绊倒在他身上,俩人挤在一起,她以为中了阴招,光顾得上在他怀里乱踹,过好久才能听到面朝下的海因茨在低低的笑。   她以为这又是类似的把戏,装模作样又快速地把手伸进他怀里,手指从他被体温暖热衬衣上扁扁的爬过去,咧着嘴把自己刚刚打过的地方揉了几下,嘴上还虚伪道:“我给你揉揉就是了。”   海因茨喉咙里忽然滚出几声咬牙的呜咽,他后背肌肉都缩紧了,用力逮住万时的手腕,艰难的从自己身上往外抽。   但万时挣扎的时候还在乱动手指,趁机多摸几下,海因茨虽然瘦了但是胸肌上没少料,却没想到他耳朵后立刻烧透了,声音变得隐忍而发颤,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对,立刻将她手薅出来。   万时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弄湿了自己手心,怔怔的盯着自己手心。   不是汗。   海因茨额头抵着她被子下的膝盖,弓着后背小口喘着气,似乎拽了拽自己的衬衫,半挡着直起身。   却看到万时将手心放在鼻子前,疑惑的嗅了嗅。   海因茨如遭雷击,立刻低下头看,果然衬衫上已经一团湿痕。   他张嘴刚想要解释,却看到万时垂着雪色的睫毛,探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手心。   海因茨盯着她舔手的瞬间,忍不住低低喘息一声,仿佛自己也被舔到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没有外力的挤压就自发地向外涌动。   万时惊讶:“好甜,就是你身上之前的那个味道!”   她抬起脸,海因茨皱着眉头,面颊却泛着红,他也怔怔的看着她,以至于挡在身前的胳膊都落下来一些。   她立刻就看到了衬衫上一侧的湿痕。   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还有海因茨怀孕受的苦,让她本就强大的淫商立刻联想到——   海因茨撑着要起身跟她解释,就看到万时猛地窜出被窝,两眼发亮,咧开嘴角朝他扑过来。   海因茨下意识觉得她要摔,忘记要抱胸挡住,竟然还伸手接住了她。   万时拽住海因茨的衣领,把衬衫往两边使劲拉扯,扣子崩开,海因茨眼前一昏,怒道:“万时!”   他怒的很不充分,但万时此刻不仅仅是骑在他腰上占据了上风,道德上也占据了上风:“海因茨,你还有事想瞒着我?要不是我发现了,孩子现在都还被你藏着呢!”   海因茨手一顿,她已经把衬衫扯开了。   里头的短袖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海因茨的衣服她扒了多少回了,从来没见他衬衫里还加衣服过,当即嗤笑道:“你真不嫌热啊。”   海因茨还想推她胳膊,但之前万时跟他推搡几下竟然用出体术的本事来,海因茨抬手一推,她就直接把短袖掀起,困住他胳膊,连同手肘一起往上压过去。   这么掀开就一览无余。   他本来皮肤就薄,泛红之后显得胸膛下隐约可见的深青色血管更明显,皮肤上薄汗遍布,结实饱满被她几下揉的发烫。   然后万时就看到了半掉下来的创可贴,还有创可贴下头往下流淌着的一点液体。   她也是傻了,下意识痛心疾乳首道:“你怎么是这儿受了伤?贴个创可贴有什么用!不会是被什么弹片刮掉了——”   万时说着就一下揭开创可贴边缘,本以为会看到吓人的伤痕,却只看到了熟悉的浅红色。   万时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   海因茨肤色偏冷,之前颜色非常很浅,但现在是一种湿润浓艳的水红色,甚至有可疑的……   海因茨也能挣扎,但已经被她发觉,再弄得难看没有意义。他绝望的歪着躺在那里,蹙着眉头眼睛紧闭,仿佛不看她就能少丢些人。   海因茨:“别看——呃!”他忽然打着颤双腿并起,因为万时就像是不确认是什么就咬一咬的小动物一样,鼻息咻咻的凑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要躲开,她的唇立刻贴上来。   海因茨后背弓起来,猛地打了个哆嗦,他想要蜷起身体,但万时就在他怀里,因此他只能像个蚌一样将她这颗珍珠搂在臂弯中。   万时并没有吮,她好奇的贴着舔舔,鼻息热烫在他胸膛上。确认甜味的来源之后,她惊讶亢奋的乱扭,海因茨觉得她屁-股上要是有尾巴,此刻尾巴已摇起来了。   海因茨咬着牙,手指卡在她下巴处,想要把她脑袋推开,声音真有点急了:“别、把你的嘴巴拿开——”   酸胀生疼,被她嘴唇贴着的地方也突突发颤,海因茨甚至气恼她的嘴巴怎么变得这么乖,还不如用力的……   万时的手张开,虎口从下沿卡过去,像是她之前那样在俩人亲密的时候向上推揉他。   曾经海因茨因为低头看到她的举动,恼羞成怒的抓住她的手塞到枕头底下去,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这么做了。   海因茨立刻感觉到某种尖锐的怪异酸痛,像是细线在皮肉中拉扯,之后猛地挤出。   海因茨喉咙里发出摩擦般的吸气声,眼睛瞪大,手指头发颤的说不出话来。搁在万时下巴上的手感觉到她喉咙跟着滚动一下,咽了下去。   万时也呆住了,她抬起脸来低头盯着看,海因茨脑袋僵硬卡住,他慢慢低下头去,只瞧见几乎是还挂着一滴……   他已经想死了,手背潦草的蹭了一下,蹭的他浑身发麻、弓起后背也不在乎,抓住她耳朵,用训斥严厉的口吻怒道:“别看了、呃……我说别看了!”   万时脸颊绯-红,她抬起脸跟海因茨四目相对,忽然慢慢张开了嘴,舌-尖往外一点给他看。   她从来不屑于招摇的引诱他,也从没对他做出过这样下-流直白的动作,海因茨目光忍不住看过去,看到了她舌窝里白色的奶液,是她没完全咽下去的那部分……   海因茨目光呆愣地看着她。   万时夸张的吞咽下去,狡黠的舔了舔嘴唇,手还虚罩着,生怕谁会抢她的美食。   她咧嘴,声音甘甜:“好香好甜,简直黏嘴。你是吃了什么药,故意来勾我的吗?”   海因茨突然回过神来,被她说的恼羞成怒:“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   他挣开短袖,要推搡开她从床上下来,万时却压住他:“别闹太大动静,你想把孩子吵醒吗?”   海因茨气笑了,但还是压低声音:“到底是谁在闹!”   万时眨眨眼睛,变得格外会说话:“我想给孩子的爹检查身体怎么了?我吃到了不就放心了,说明孩子也没怎么吃苦。”   海因茨挣扎的力度减弱了一些,万时之前洗完澡只穿了浴袍,他分明能感觉到她带着点水汽的腿压在他军裤上。   万时甜丝丝的小嘴又开始发挥本领,委屈似的瞪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是不是要把我当不相干的人了。回头孩子也不跟我姓,你也不跟我住吗?”   海因茨脑子已经被欲-望的氤氲笼罩,他明知道万时最会拿捏人,可偏又被她几句话说得无法挣扎:“我只是说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你回头给孩子起个名字、呃……别捏了!”   万时手拢了拢,头一回对他的身体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她好奇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海因茨闭着眼睛躺回去,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边,另一只手控制着她的腰,哑着嗓子道:“……某种蜘蛛的基因造成的。”   万时惊讶:“蜘蛛奶?”   他以为这样说万时就不想喝了,心里也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没想到万时感慨道:“那蜘蛛的基因也不是太讨厌了。”   海因茨匪夷所思的看着她:有这么喜欢喝奶吗?她是不是童年有欠缺?   她转过头去,发现另一侧手感也差不多,尖端藏在快掉的创可贴下,她没忍住大笑起来,头一回觉得海因茨怎么这么傻:“你贴着创可贴有屁用,这能挡住什么啊?你应该贴胸——唔唔!”   海因茨紧皱眉头不想睁眼,伸手捂住她的嘴,她挣扎着从他胳膊下头逃出来,但很快又贴上来,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只有脚勾起来一晃一晃的。   海因茨感觉上头沾着的水液快要风干,发胀酸痛的感觉再度涌上来。   他盯着万时泛红柔软的嘴唇,脑子中混乱的想:还不如干脆就让她吸几下,毕竟就是用来吃的,说不定能解决困扰他一两个月的难受烦闷。   万时就跟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反而开始聊天:“这些手指印怎么回事?谁捏了?”   海因茨烦躁道:“还能有别人捏吗?……太难受了总要挤出来。”   万时不太懂:“是孩子连吃奶都不会,还要让你挤出来?”   海因茨偏过头不想看她,万时竟然伸手从他胸膛下推着摇了摇,摇的海因茨闷哼一声,只感觉肌肉下方都像是有水液晃动,只好挣扎道:“它也不爱吃。之前都更乐意吃营养液。”   万时立刻道:“小孩就是没品,吃不出来什么是好的!”   她用脸颊贴在海因茨胸口,对着吹了口气,撒娇道:“那我能吃一口吗?”   海因茨再看不出来她演什么,就白跟她住这么长时间了,他皱起眉头:“刚刚不让,你不也——”   万时眨了眨眼,胳膊搂着他的腰,像是从来都没主见只听他安排的小妻子,满脸乖巧:“你不都急了吗?我哪敢惹你生气。你说让我吃的话,我就尝尝。”   海因茨:“……”他被她那双闪烁碎光的漂亮眼睛骗的头晕脑胀,哄她的话就在嘴边了。   但就在这时,万时床头的个人终端机突然响了两声,弹出消息来。   她不打算回头看消息,海因茨却忽然清醒过来,羞-耻惊愕骤然涌上头脑,他扯了扯衬衫,骤然撑着胳膊要起身。   万时像个狐狸似的,眼看着要诱骗到手的吃食落空,笑眯眯的模样立刻翻脸,露出食肉动物的尖牙,虚手死死压着海因茨,张口就急急咬了上去。   海因茨只感觉滚烫的嘴唇裹住,她用力吮了一下,他短促又投降的叫出来,电流仿佛从那处辐射开来,遍布全身。   海因茨手指穿过她和茸茸一样的白色发丝,一条胳膊紧紧搂着她后背,仰过脸去。   万时呼吸很重,快把他皮肤下的血管烫的直跳,而她一只手抓住海因茨的手腕,手指纠缠引着,将他指腹搭在她单薄柔软的喉咙处。   海因茨就感觉到她喉咙滚动,重重的吞下,房间里甚至能听到他破碎的呼吸夹杂着她清晰的吞咽声。他眼前白光闪烁,粗粝的指腹颤抖着不舍得离开她的皮肤。   酸痛很快变得甜美,满涨终于有了该去的出口,那种发麻的舒适让自认为很有自制力的他都忍不住声音变了音色,手指不断的缠绕她的头发,低低叫着她的名字。   他甚至感觉到不是之前用力挤压才缓缓流出的感觉,而是激动地喷在她牙齿之间。   海因茨眼睛发晕的盯着床帐,后背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痉挛。   他之前说自己是哺乳动物就好了,没想到成真了。 [264]第 264 章:万时鼻腔里是甘甜的哼声,回吻了他。   俩人搂抱的很紧。   万时像是只獠牙新生、刚会走路的狼崽,被狼群抛弃之后在雪天山洞里发现刚刚生育过的大型食草动物,她因捕食欲扑上来,要吃的却不是他的肉。   海因茨模模糊糊的想,之前自己挤出来可没多少,可她都吞了多少口,怎么还没完?   难道之前那些积压在身体里的,都非要人吃着才肯出来吗?   万时能感觉到他随着吞咽而发颤的膝盖,海因茨能感受到她因吃好而柔顺的身躯。   但很快,万时从贪吃变成了贪玩,她不太积极的吞咽了,反而是用牙齿轻嚼,用舌面磨蹭,这就太过头了。   海因茨仰头忍不住抓住她的发尾:“别、你要吃就好好的,别弄这些花招——牙齿、啊啊……你的牙齿!别吃了!”   万时抬起脸来,她舔舔嘴角,脸上红的滴血,她眼睛也迷糊的像是醉了酒:“干嘛不让我吃。那边我还没吃呢,不怕饿着孩子。”   海因茨低下头去,只看到周围有她尖牙留下的鲜明痕迹。他快受不了,对于他这个都不会几种动作、长期关灯服务的性格来说,这一切都太超过了。   可他脑子一时找不到正当拒绝的理由,只是推着她肩膀,努力让一切回到正轨:“太怪了、你起来,我回头去看医生,医生会想办法让这个情况停下来的。”   万时一听就不乐意了,紧紧搂着汗津津的他,海因茨这才发现她的浴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小白鱼似的身躯贴着他,她仰起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海因茨,是我把你咬疼了吗?我保证再也不用力了。”   海因茨最知道她有多会演,狠下心不想看她。   万时却吸了吸鼻子,张嘴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牙尖道:“可我也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吃到营养,牙齿才坏成这样的呀……海因茨给我补一补营养吧。”   海因茨震撼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又开始汹涌的胀——   他挡着的胳膊都没了力气,呼吸杂乱的用最后一点力气抵抗道:“……我又不是你父母。”   万时将下巴尖搁在他身上,睫毛颤动:“可是,海因茨不想把我再好好养一遍吗?如果有人肯好好养我,我可能就不是现在这幅样子了……”   她再说下去,海因茨真都要头昏脑涨的送她嘴里去了。   而万时看起来天真可怜的脸蛋,转瞬又露出坏笑,她手忽然钻下去:“而且,你这儿也硌我半天了,都给我压出红印来了。”   海因茨当然知道,他受不了的就是一边像是在喂养她,一边又被亟待宣泄的折磨。   海因茨对她真是一点招都没有,他伸手捂住她的嘴,仰头看向沙发上的茸茸。   万时欲求不满的咬他手指:“睡着呢。你叫那么大声它都没醒,这孩子也挺缺心眼的。”   海因茨也很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小孩?”   这孩子从出生以来就在吵闹的商船货船上睡觉,海因茨跟摩斐斯争执的时候它也不醒,这才练出了到哪儿都能睡的本事。   万时没生气,反而很兴奋的坐直身子:“你都不爱叫的,要不试试会不会吵醒孩子?”   海因茨瞪了她一眼:“想都别想。”   万时从来就没被他的严厉真正吓到过,反而他越凶她越兴奋,她彻底甩掉浴袍,膝行上来靠近他的脸,得意道:“我会堵住你的嘴的。”   海因茨知道她的喜好,也下意识的轻咬下唇,做好预备,却感觉到了他最讨厌的费洛蒙的气味,脸色难看起来:“你跟摩斐斯……”   万时对自己身上总是被层层覆盖的气味总是一无所知,她甚至天真道:“还没做,茸茸就跑进来了。你截胡了还不乐意?”   海因茨眉头紧皱。   多边婚姻总是有矛盾就是因为这该死的费洛蒙。   但想到明天万时就也会大张旗鼓的顶着他的气息出现在会议上,心头也平衡多了。   他一把捞住万时的腰,扛抱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再洗一下。”   只是海因茨被她压了半天腿有些发麻,再加上他没注意着紧绷,腿后的旧伤立刻痉挛,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抱紧万时,稳住身体。   海因茨最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就是腿伤,他立刻转眼看向万时,万时惊笑起来,跟个考拉熊似的挂着他:“你是不是抱不动我了,上次非要抱我也是差点摔倒。”   他扯了扯嘴角:“……只是腿麻了。”   她脚往地上探,挣扎着想下来:“那就别抱我了,我又不是不会走。”   海因茨却将她往上抱了抱,低声佯怒道:“别动了!”   万时啧了一声,伸手在他另一边没被咬过的胸膛上用力掐了下:“凶什么凶。”   ……   淋浴的水幕下,海因茨湿透的灰发捋向脑后,他手托抱着她,万时胳膊很紧的缠着他脖颈,两人亲吻的慢而深,像是不紧不慢的爱-抚。   浴室里没怎么开灯,只有远处镜灯的光照着彼此的轮廓。   海因茨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柔和又痴缠的亲吻,亲得都明明已经腻了还不愿意松开,而更让他心里黏软的是——万时也没有烦他。   他终于撤开嘴唇,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泪沟面颊,心里鼓胀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拢了拢她弄湿的头发,后悔道:“忘了拿发圈了。”   万时甩了甩脑袋:“不要紧。”   海因茨这个家伙虽然做的时候有点无聊绵长,但事前事后算是最体贴仔细的类型。   万时觉得自己已经够色-情狂了,可她的欲-望结构也很综合。   她后知后觉,当时海因茨跟她斗嘴、吹头发、穿睡衣、以及托着她后背喂她喝水,也竟然在如今回味过来,成为欲-望的一部分。   体贴到涩情也是一种本事。   万时望着他的脸,昏黄镜灯照亮鼻翼,海因茨的五官柔和温暖,甚至显得有些古典。他眼里有着被她蛊惑的着迷,浅灰色眼瞳像是银镜映照着她的轮廓。   海因茨垂着眼睛也在看她。   万时面颊上有快乐的潮红,紫色瞳孔像是烛火的彩色玻璃罩。   海因茨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爱极了她现在的表情,低下头去又狠狠吻了她一下、两下、更多下……   亲得烦不了了,毫无意义,却又不够。   万时顶着他的鼻子回吻上来,唇缝里漏出笑声。   单就是她还能愿意回吻他这件事,让海因茨过去所有的痛苦焦躁,失重不安都被抚平了。   以至于海因茨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煎熬的反应都隔着一层,只想让她那张脸上出现更多的快乐甜蜜,低声道:“后面玻璃很凉,你靠着没问题吗?”   万时哼哼两声表示无所谓,不过他将她靠放在玻璃隔断处时,她还是缩了缩后背。   海因茨亲吻着她的下巴,脖颈,锁骨,就在他要扶着她的腰半跪下去时,万时却忽然拽住他,笑嘻嘻道:“我又饿了。”   海因茨本以为是她真的肚子饿了,刚想哄她做完了再吃夜宵,万时却伸手捏了两下,咧嘴笑。   海因茨:“……”是馋了吧。   虽然海因茨也感觉另一边很难受,但他想到万时老说的那五个字,他就觉得画面太怪了。   本来只是她咬几口的玩笑话,现在变成真的能又吃又喝了——   而且万时身体已经变得滚烫发甜,她肯定也很想要,海因茨坚决的谈判道:“做的时候不能吃。”   万时不乐意:“为什么?”   她眼看着就要大闹脾气,海因茨不留情面:“因为我说了算。”   万时气得牙齿跟仓鼠似的咬着下嘴唇,又心一狠道:“那就先不做。”   这会儿轮到海因茨惊讶了,明明她都一塌糊涂了还惦记着口腹之欲。虽然他被她那么……的感觉也舒服的要命,但没想到万时瘾比他都大。   万时立刻拽住他,将海因茨按在玻璃隔断上,然后将脸立刻埋过去。   海因茨:“……”   身高差竟然很合适她这样做。   万时也斜向上睃看他,嘴角勾起:“正合适呀。”   俩人还想到一块去了。   幸好花洒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吞咽。在生孩子之前,海因茨被她咬上几口,只有肌肤的刺痛,没什么别的敏感,但现在确实不一样……   随着她推捏吮咬,他忍不住咬着手背上时隐时现的银灰色硬甲,小腹胸膛不断起伏。   万时也意识到他其实经受不了这个,手向下安抚他。   那光洁且潮湿的竖身上血管凸显,类似于软骨硬块似的结构在皮肤下浮动,她掌心摸过去,忍不住低下头,才发现海因茨忍得过了头,鼓囊涨满,前头流淌出来不少。   她摸了摸,只感觉沉甸甸的勃动,吃惊道:“你多久都没自己弄过了?”   海因茨有些飘上去的眼睛重新落了下来,他被她吃的难得慵懒发软,不在意的拨开她的手:“怀孕的时候总想也弄不了,等孩子出来又没那个心思了。”   而且他绝大多数时间要跟摩斐斯那个傻子挤在很窄的船舱里。   海因茨不止一次半夜听到上铺摩斐斯在乱扭,声音在被子下头低低呜咽的叫着万时的名字,甚至还会说一些听不清但肯定很不要脸的骚话。   他如鲠在喉,心里暗自发誓自己决不能像他这样,一直忍到最近。   万时这会儿才注意到海因茨肚脐下方一道浅浅的细疤痕。   就像是被缝合长好几年之后的浅印子。她将脸凑近看,海因茨一惊,还以为她要对着他的话筒讲话,连忙把她拉开。   万时便换成手按压在伤痕处,海因茨闷哼一声,抓住她手腕:“……别碰这儿。”   万时也能看到他腰侧肩膀上好几处新添的伤痕:“你受伤了?”   海因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半晌后还是道:“生孩子留下的印记。之后会更淡的。”   万时这才意识到,跟之前洛菲肚子上微微凸起的位置一样。   她惊讶:“怎么是在肚子上破口生?为什么跟布尔维尔不一个地方?”   海因茨想到她竟然亲自陪着布尔维尔生孩子,心里就生闷气,冷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生的,我半虫化之后就是这样——”   她手翻来覆去的在他小腹上摩挲,蹭的海因茨难看的脸色逐渐软化,他甚至觉得应该已经被吸收消失的器官仿佛还在鼓胀,暖融融的回应着它的主人。   她伸手轻轻拍了两下,感觉像是海浪打在腹部又化开,震动在腹腔深处,海因茨低声闷哼,万时歪头笑道:“拍拍会舒服吗?”   海因茨觉得她不知道是从哪个孕囊发育的雄性身上学到这招,语气一冷:“……我现在肚子里又没有孩子,这么摸也没感觉。”   万时眯眼笑,仿佛从已经看穿他真实的感受。   她又垂脸细看那道印记,湿润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落在海因茨线条清减分明的腰腹上。   只在骗吃骗喝时才会花言巧语的嘴巴,这时候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说不出口,但海因茨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拿走她的手腕:“别摸了,都已经长好了,不疼了。”   万时还是仰着脸说了:“海因茨,你那时候有没有很害怕?”   海因茨的恐惧,连他自己都快忘却了,当时看似是陪着他的摩斐斯应该也全然不知。   他顿了片刻,才轻声道:“只有生下孩子的时候怕了……当时感觉自己要死了,孩子也都死了。”   万时也沉默下来,花洒淅沥沥流淌,海因茨刚想要搂着她岔开话题,她忽然伸出手用力拽住海因茨的发尾,将他钉在自己手上。   他后背撞着玻璃隔断有些吃痛,而她仰头吻上来。   一切变得粗暴激烈,舌甚至像是被扯入她口中,膝盖撞在一起,看不见的虚手用力掐着刚刚她最喜欢的地方。   海因茨搂着她腰的手臂骤然收紧,他甚少感觉到她如此粗劣凶猛的爱意,而相互撞在一起沉默又嘈杂的鼻息,只代表着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现在大家都活着。   俩人从花洒下逃离,一路跌撞到镜子边的时候,海因茨都差点觉得她要撞碎了。   但万时手肘撑着镜子,立刻用腿盘着他,她身体被两侧暖色的镜灯照的像白烛,湿漉漉的头发粘在镜子上,上下来回擦动——   难得他没有用唇舌抚慰就直接嵌进去,万时被硬质的结构刮得哆嗦着膝盖并紧,手胡乱的拍打着他的嘴唇脸颊,拇指扣着他的牙齿。   海因茨以为她受不住停了停,万时却立刻又啃又骂的催促。   他也知道万时在这方面是一点苦不可能吃的性格,咬着她耳垂不再管了。   她也不知道是对耳朵的呼气反应激烈,还是对大开大合-欢欣不已,精神力亢奋又凶狠的裹上来,海因茨眼前发白,痉挛发酸,他缓过劲来之后,挣扎道:“精神力、收起来!”   万时呜呜的亲他,看起来软的像他臂弯里挂着的糖人儿,精神力藤蔓却凶狠的撑入屏障缝隙,无孔不入的往里钻。   海因茨脖颈上血管突突弹跳,无意识用力,她尖叫着缩腿,精神力终于停下来,委屈且愤怒的看着他。   海因茨也没好到哪儿去,难耐中咬牙道:“……你还没吃一堑长一智吗?再生几个你就乐意了?”   她显然是上次彻底融合之后吃美了,八条腿的小孩也吓不到现在上头的她,万时咕哝道:“不会的吧,你才刚生一两个月,不会再怀上的。不如说咱们就趁这时候多做几回。”   海因茨死盯着她,他其实也有点犹豫,想赌自己万一能生出来不是蜘蛛的孩子。   不过万时把他的一言不发当成了拒绝,只好恋恋不舍的将藤蔓收回来,腕足还拖行在他的精神力屏障表面——   海因茨终于忍不住了,紧贴着她,俩人心脏贴在一起咚咚乱跳,他粗声皱眉道:“……随你便吧,我最后不会……”   万时不等他说完就欢呼起来,然后海因茨就感觉到她身躯中骤然迸发出如同海中巨怪一般的庞大藤蔓,直接将他淹没!   海因茨登时被窒息的差点昏过去。   她的精神力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   他下意识的抵抗,却只发力在动作上,万时低声尖叫乱耸,眼皮内都跟放烟花似的,只感觉无穷无尽叠加上来,后脑勺也一下下轻磕在镜子上。   海因茨快背过气几声抽气后,强忍住按下来,眼睛半天才聚焦在万时脸上,伸手兜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黏糊的眯着眼睛,海因茨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幅餍足的样子,自己忍到痛苦也觉得满足。   只是混乱中抬眼,他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汗湿淋漓,发丝凌乱垂在脸前,沉醉中仿佛要流泪的表情,全然堕入了相爱的密不透风的泥沼。   他竟然有些不敢看自己,低头吻着她小声道:“万时、看着我……”   而万时鼻腔里是甘甜的哼声,回吻了他。 [265]第 265 章:卡塔琳娜叹了口气:“去看看涅玻耳的那个孩子吧。”   最后弄得着实有些狼狈,海因茨感觉自己被她诱骗着说了很多形容词。   他蹙眉咬牙被逼着说出来的时候,她爽的不在乎,等洗澡的时候她回想起来,在浴缸里靠着他哧哧的笑,一边笑一边复述。   海因茨后来干脆直接拿手指捏着她嘴唇:“你再说就——”   万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仿佛在期待他会说出什么“再来一次”“往死里弄”之类的狠话,兴奋的脚乱晃。   海因茨:“……再说我就给你上课。”   很好,万时终于萎了。   他洗干净抱着她出去的时候,俩人路过那面狼藉的镜子。   他……全都弄在镜子上了。   海因茨别过头不想看,把她放在床上之后回去匆匆擦洗镜子。   等他终于把狼藉都收拾的差不多,至少看不出来他们俩的地点和步骤之后才裹着浴袍走出来。   可恨的是,浴场的衣柜里挂了好几件雄性体型的浴袍。   之前摩斐斯穿走的就是其中一件,他倒是这会儿跟摩斐斯穿上同款了……   如果说刚刚幸福的他真觉得死了都值了,现在心里有有了点现实不得不面对的复杂。   孩子、基因、军权还有那几个难缠的雄性。   那能怎么办?转身就走是失去一切,留在这里至少拥有此刻令他如梦般的温情。   海因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又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本以为自己已经恢复了无表情,结果颧骨还泛着红,眼角跟心里有多美似的弯着,面颊上更是有万时激情时候咬的浅浅牙印。   小疯子做爽了会咬脸啊……   海因茨揉了揉脸走出去,他本感觉身上已经冷却下来,却发现万时并没躺在床上。   她穿了件薄薄的银色绸缎睡裙,蹲在距离沙发一米多远的地方,看着茸茸。   海因茨一惊,伸手想要去拽她,万时托腮比口型道:“……它一点都没醒呀。这么看,也没那么吓人,毛茸茸的也挺可爱的。至少没你吓人。”   他看着万时望着茸茸的模样,真想拍张照片或者画下这一幕,他低声道:“它就是太能睡了。”   反倒是万时回过头看他:“小孩都是这样的。小丘也特别能睡。”   她说完又觉得别扭,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这么好的时候提别的小孩,毕竟海因茨之前因为守嗣人进家门的事都气得跟她吵架。   但海因茨还是抬了抬嘴角:“你竟然开始了解小孩子的习惯了……要是害怕,就让人把茸茸送回房间,但它可能喜欢你的气息。”   万时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打定心思要在这儿过夜的。   海因茨明知道涅玻耳就住在斜对面的套房,更知道俩人公开了婚讯,但还如此坚定地要让他曾经敬重的皇太子殿下好好知道一下多边婚姻的滋味。   万时不嫌事儿大的抬起眉毛。   而且,海因茨回来之后万时还紧握着军印,稍微引起了第三集团军部分高层的不满,让海因茨留宿身边,显示出俩人的亲近,就非常有必要了。   万时看出来海因茨其实是不放心也不舍得茸茸自己回房间睡,就耸耸肩:“没事,就让它在这儿吧。”   她说的随意,但临着躺下之前又有点怂了:“但是、但是……你管着点,不要让它到床上来哦。”   海因茨心酸又好笑:“知道了,你睡吧。”   万时躺下之后都有点不敢关灯,就像是睡觉前发现一只虫子逃脱魔爪,整一夜都害怕它冒出来似的。   万时真的担心夜里一睁眼,孩子爪子挂在床帐上,幽幽的四只眼睛盯着她叫妈妈。   海因茨刚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她同意他搂着她睡——毕竟她之前很不愿意被抱着。   万时就忽然转身拽住海因茨的胳膊,搭在自己肚子上,小声道:“还是这么睡吧。茸茸会听你的话吧?”   海因茨没说话,只是先放下了床帐,拿一个枕头竖过来塞在她怀里,万时侧躺搂着抱枕蜷起来,他则从她背后搂住了她,将她的身躯完全包围在自己怀里。   万时总算安心舒服,挪了挪脑袋还想枕在他胳膊上,海因茨用精神力围墙恰好包裹住床帐下的这一方幽暗温馨,低声道:“我会用精神力围墙护着你,噩梦也不会来的,睡吧。”   万时拧过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起来,明明很高兴却只是道:“行吧,勉为其难睡会儿。”   她说罢,后背往他怀里抵了抵,薄软的手半蜷着,困倦中半梦半醒。   海因茨不舍得睡,他偷偷看了她侧脸许久,她微卷的白色发丝窝在柔软脖颈处,刚刚的热烈带来的红晕正在消退,没给她留下什么痕迹。   海因茨忽然想到之前扎赫兰给她留下的层叠咬痕……   他不舍得留下一点印子,但有人却很舍得,而且她似乎也并不介意的样子。   海因茨想到明天推开门,说不定从她刷牙洗脸开始,就有司奈汇报工作,摩斐斯缠着他,涅玻耳跟她一起出席会议——   他再也忍不住,忽然将脑袋埋在她颈窝,没有用牙齿的吮咬着她颈侧,将一小块皮肤在口中轻咬。   万时只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并没有躲,她手往后轻轻抓了两下海因茨的头发,等他撤开嘴唇,盯着那个湿润鲜艳的痕迹时,她已经呼呼睡着了。   海因茨看了她许久,就在万时彻底睡着时,沙发上的茸茸也伸长几条腿伸了个懒腰。   她眨巴着眼睛起身,似乎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海因茨听到床帐外几声小小的叽叽叫声,没一会儿就看到床尾的帐帘被挤开。   茸茸趴在床架的雕花上,四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海因茨和万时。   它之前只见海因茨搂着它睡觉过——它还总是不太乐意。   现在海因茨的怀里搂着的人,有着跟它很像的白毛,气息还熟悉又亲近,它跳下床尾,爪子轻轻踩着被子靠近过来。   海因茨压低声音:“茸茸,别过来……妈妈害怕你的,等你再长大些再让她抱你……茸茸!听话!”   海因茨也不知道是这孩子听不懂人话,还是天生我行我素的性格,它爪子只迟疑了片刻,就飞快爬过来,趴在被子边沿好奇的看着万时的睡颜,甚至像是嗅了嗅她的气味。   海因茨的胳膊被万时枕着,他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再加上茸茸对万时的喜欢好奇让他也有些心酸,他只好先伸手挡住了万时的眼睛。   ……万一万时被吓醒了,至少不至于跟茸茸大眼瞪小眼。   茸茸爪子蜷跪下来,趴在万时的脸边,忽然将毛绒绒的身体在万时脸上贴了贴,然后兴奋的看着海因茨,小声的叽叽呜呜叫起来。   万时咕哝一声,在被子里还蹬了两下海因茨的小腿,似乎当成是他的亲吻。   海因茨看着它这么开心的模样,有些心酸,比起手势要它小点声。   茸茸这回好像听懂了,它不再出声,反而开始从被子上爬下来,爬到了海因茨和万时之间,转着圈爪子乱踩,甚至踩到了海因茨的鼻梁,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位置——万时的后脑勺到海因茨的脸之间枕头的空当。   它枕着万时的头发趴下来,一会儿又觉得海因茨的呼吸太热太吵,抬起尖尖小爪子开始踩海因茨的脸,想让他离万时再远一点。   海因茨总觉得茸茸这个非常自我的性格,绝对是遗传自万时,他只好往后挪了挪。茸茸终于舒服了,慢慢眯起眼睛,靠着万时的脑袋再次准备呼呼大睡。   海因茨压低声音:“……在她醒来之前你要走哦。”   茸茸抬起两个前肢抱住眼睛,将脸埋进万时的头发里,充耳不闻的睡着了。   ……   首都星。皇宫。   卡塔琳娜披着长长的丝缎长袍走到屋檐下,周围细雨滴落,雾气氤氲。首都星的天幕紧急修复之后,天气模拟系统总是出问题,这已经是下了一个整个月的雨了。   除了几个亲卫与侍从,星球上绝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但卡塔琳娜却睡不着,她一只手端着咖啡,一只手抠着胳膊上蛇鳞的蜕皮,缠绕在小腿上的尾巴快速抖动着。   宫内厅主管踩着水匆匆走进来,这位基因原型是红白鼯鼠的中年男人,就在几个月前倒戈,并凭借查明涅玻耳曾怀孕生子一事,成为了卡塔琳娜的新任心腹之一。   卡塔琳娜看见他,心微微提起来:“……那个孩子醒了吗?”   主管摇了摇头:“还没有。就单单是昨天已经有七位念能者晕了过去,其中一位更是因为过度消耗精神力而陷入休克。”   卡塔琳娜带着花纹的黑白瞳孔上肉膜一滚,看向天空:“我就知道,如果真的是对我有利的孩子,陛下怎么会把她从岁宫中送出来给我。”   卡塔琳娜看到这只红白鼯鼠腋下宽大袖子夹着的文件,深吸一口气:“第二次基因比对的结果出来了是吗?”   主管弓下身:“是。我们再找了另一座教会机构送检,结果跟第一次差不多。这个孩子的父亲确实是涅玻耳殿下,只是母亲的基因原型在螺旋教会的库内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   卡塔琳娜裹着丝袍,偏头道:“我不是说连神务司那边神人阁下的血库都要比对吗?”   主管苦笑:“您也知道,神务司司长已经在战乱当天离开,带走了各种数据资料。而且怎么判断都不太可能,那个时候,万时阁下还没出生,托莉雅阁下是个孩子,阿里阁下是同-性而且那时候还在——”   卡塔琳娜却冷笑一声:“那这孩子另一半怪异又古老的血脉要怎么解释?你真的相信涅玻耳怀的是邪神的孩子?”   她踱步道:“历史上多少想要成神成圣的雌雄,动不动说自己进入暗空间后有感而孕,最后全都被戳穿了谎言。邪神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纯净的人形?”   卡塔琳娜更相信是涅玻耳当时已经跟人乱搞怀了孩子,只是孩子在他流落暗空间期间在他腹中发育成型了而已。   主管顿了顿:“……可这个孩子确实太邪门了。”   卡塔琳娜想到这个孩子的怪异,也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去看看孩子吧。” [266]第 266 章:这孩子是能够应对涅玻耳的绝佳筹码。   主管点点头,几位皇室亲卫跟在她身侧,往夏宫的方向而去。   卡塔琳娜从母族身边到首都星时已经是少年,皇帝陛下也不是很重视她,因此在皇宫内没有属于自己的宫殿。   到后来她和阿里阁下结婚后,更没有住在皇宫内的必要,所以对她而言皇宫更像是一个工作地点。   现在作为储君,她不想住在自己两位兄弟的旧宫殿,而是让宫内厅将自己母亲曾经居住的宫殿收拾出来。   在她加冕之后几个月内,她不止一次去叩岁宫的大门,却始终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任何应声,甚至连通讯文字都没有收到过——但相应的,她快把首都星弄翻了天,皇帝陛下也没有对她有任何的阻止斥责。   卡塔琳娜甚至有时候怀疑,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只剩一具躯壳也要霸占着皇帝的位置,不愿意给她。   她倒是偶尔见到过向皇帝汇报的教宗大人,但那位教宗总是神出鬼没,对她召见的命令也经常无视,加冕仪式后,卡塔琳娜甚至没跟他说过话。   这位教宗虽说是支持了她的加冕,但圣殿对于她一直不冷不热。   如今暗空间裂隙遍布、风暴频发,卡塔琳娜提出要给军队配备十二位暗语者,来指导军舰进行暗空间跃迁,用于集结部队反击万时公爵。   没想到教宗只微笑着说,圣殿是“学府”而非行政机构,教宗没有权力强制安排他们,想雇佣暗语者就要靠皇室自己跟他们谈判。   而卡塔琳娜不论是用重金邀请,还是背地里利诱以未来教宗的地位,圣殿最强的那些暗语者们全都对她毫不搭理。   卡塔琳娜才打听到,暗语者们全都沉溺在不知名的疯狂研究中……特别是以她曾经见过的芙欧为首,不断研究着所谓的“白王”,她所在的学派如今也在圣殿内部日渐壮大,生徒众多。   直到在一个多月前,圣殿的尖塔突然放射出刺眼的白光,卡塔琳娜惊醒后立刻命军队在冕都戒严。   她还记得一年多以前,万时公爵在继任仪式后撕开了暗空间裂隙,导致了同样的尖塔白光——   卡塔琳娜盯着那道白光,一度怀疑会不会是万时有能力撕开天空,直接出现在首都星上方!   但这次,传来特殊精神力波动的地点不是别的,而是岁宫!   卡塔琳娜立刻带领皇家亲卫去往岁宫。   可岁宫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甚至在这种异状下连教宗都没有出现。在几个小时后,岁宫的精神力波动消失,而圣殿白塔的光也慢慢消失。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听说在白光显露的时候,教宗似乎开始了闭关,暗语堂的管风琴奏乐持续不断,熏香甚至从穹顶如炊烟般袅袅冒出。   这异状出现几天之后,守在岁宫的亲卫忽然急急前来通报,侍从叫醒了已经入睡的卡塔琳娜:   “殿下!岁宫的门打开了,陛下想要召见您!”   卡塔琳娜脸色一变,套上军服立刻往岁宫赶过去。   远远能看到岁宫石柱门廊下的火盆烈烈燃烧,金属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卡塔琳娜在悬浮灯的照明下匆匆走向漆黑一片的广场,却听到脚下的水声。   淡绿色的仿佛还带着浒苔的咸水,在黑夜中从岁宫台阶一路安静流淌下来,淹没了整个广场,像是漆黑脏污的镜子映照着天空。   卡塔琳娜低下头,水面映照着悬浮灯,与脸色不安的自己。   当她踩着水泊,走向岁宫的大门,只看到门缝还在一股股往外涌出淡绿色的浑浊腥臭海水。   卡塔琳娜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海腥味,在庞大黑暗的岁宫深处,似乎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犹豫片刻正要走入门缝,就看到了站在门内,半张脸被照亮的吉尔伯特亲卫长。   卡塔琳娜面露惊愕:“我以为你死了,从几个月前你就失踪了,原来一直在岁宫内?”   吉尔伯特身上的亲卫制服却皱巴巴的甚至遍布盐花,大腿往下的裤腿湿透紧贴在他削瘦矮小的身体上,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布包。   他眼窝凹的像两个洞,仿佛是已经死了许久被唤醒的尸骨般,哑着嗓子道:“卡塔琳娜殿下。陛下已经为你选好了继承人,请你养育这个孩子。”   吉尔伯特打开了自己怀中的布包。   其中竟然放着一个婴儿。   一个很奇怪的女婴。   皮肤苍白,腹部几乎半透明,没有人类式的耳朵,取而代之的是六只如同炽天使一样蜷缩的白色薄薄羽毛的耳羽。这几只耳羽紧紧贴在她脸上,羽尖交错,挡住了她的额头、眼睛与嘴巴,几乎除了鼻尖以外看不到这张脸的任何细节。   耳羽?   ……难道这是涅玻耳的孩子?!   这孩子是被藏在了岁宫中养大,她竟然这么久一无所知?   细细看过去,女婴腹部没有脐带的痕迹,皮肤有些位置还粘着薄薄的白膜……很明显是卵生类人的胎膜。   难道说,涅玻耳在两三年以前生下的蛋,是这些天刚刚孵化出来的?之前白塔亮起的光难道就跟这孩子有关?   只是左看右看,这六只耳羽的女婴并不像是刚出生的小婴儿,反而感觉快要有一两岁左右,赤裸柔软的身上丝缕未着,只是简单包着几块软布。   如果不是她小小的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卡塔琳娜几乎怀疑她已经死了。   但吉尔伯特只是这样抱着,卡塔琳娜就隐约感受到了孩子身上冰冷可怖的精神力。   这孩子……简直像是暗空间黑洞一般,那种不祥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始终萦绕着苍白发蓝的身躯。   卡塔琳娜愣愣的望着婴儿,吉尔伯特却伸手裹了裹襁褓,将她递到卡塔琳娜手中:“你正需要一个基因足够强大的继承人,陛下说这个孩子就由你来养育。”   卡塔琳娜愣住:“什么?”   她还想要问话,吉尔伯特却退回了岁宫的黑暗中,只从深处传来似叹息一般的呼吸,门逐渐合死,带着绿藻的浑浊海水继续从门缝中溢出来。   卡塔琳娜愣愣的望着金属大门上的浮雕,站在原地。   她跟阿里阁下生过孩子,也有不少雄性给她生过孩子,她臂弯里抱过不少孩子,但这个女婴绝对是最轻的那个……   仿佛就是一团湿了的羽毛。   隔着襁褓,卡塔琳娜没感觉到女婴任何的体温,简直不像是在这个世界的活物。   卡塔琳娜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她不愿意把孩子带回住处,就让宫内厅将夏宫收拾出来,暂放这个孩子。   突然出现的婴孩,让紧绷许久的皇宫再次热闹了起来。   侍从们围绕着这个奇怪的孩子,发现她不吃不喝不闹,耳羽紧紧挡着面部,想要拨开耳羽给她喂食,她却像是耳羽跟面庞雕刻在一起的塑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医生靠近过来,受卡塔琳娜的命令想要为她抽血检查身体,那针头与她皮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精神力,无法伤害她分毫。   反而是医生想要回头跟卡塔琳娜汇报时,精神力在不备之下,像是被咬开口子,在疯狂往外泄露,全都被这孩子吸入体内——   医生在如此快速的精神力流失下呼吸困难,当场昏厥过去!   卡塔琳娜连忙靠近,却发现这孩子的皮肤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体温慢慢升高,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   难道……她要靠吸取精神力来长大吗?   卡塔琳娜立刻叫来几位精神力稍强的亲卫,在亲卫们靠近她一米多的范围内之后,都脸上露出恍惚虚弱的神情,精神力无法控制的流向了这个孩子!   卡塔琳娜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边不断把昏倒的亲卫送出去,让新的人进来。   终于在两三个小时后,这孩子不再吸取周围人的精神力,呼吸绵长餍足,手指慢慢蜷缩起,像是睡着了……   卡塔琳娜也观察出了规律,她吸取一定的精神力之后就会肌肤泛出玫瑰粉,看起来像个健康的婴儿了。但只要断了精神力,一两天之后她就会呼吸单薄,苍白透明,陷入类似假死一般的状态。   卡塔琳娜也尝试过让她吸取自己的精神力,借此机会想要查探她的能力,没想到这孩子就像是黑洞一般,不断涌入她体内的精神力并没有留驻,反而凭空消失了。   虽然没法抽血,没法伤害她的皮肤,卡塔琳娜还是想要确认她的血统。终于,侍从为她挪换襁褓的时候,在小枕头上发现了几根细软的淡青色发丝。   卡塔琳娜立刻请人去化验,结果跟她预想的一样,果然孩子有一半涅玻耳的基因,而且纯净度高达95%。   不过,母亲的基因无法确认,只能确认另一方血统古老且特殊,与类人都不一样。   为此,卡塔琳娜甚至让人将囚禁在牢房中的席拉提出来。   席拉在叛乱当夜重伤半死,过去又被卡塔琳娜刑讯逼供过几次。她身体恢复后依然有些蹒跚,卡塔琳娜命人给她换了套干净的亲卫衣服,让她来到了夏宫。   席拉歪斜着身子,站在夏宫的地毯上,呆愣的看着襁褓里的那个孩子,喃喃道:“这是……涅玻耳殿下的孩子?”   卡塔琳娜抱臂站在一旁:“听说涅玻耳剖腹产子的时候你也在产房外,陛下要求你和吉尔伯特将孩子抱到岁宫,原因是什么?”   其实当时在场还有教宗和两位医生,只不过医生后来都被席拉杀掉,以绝后患。但席拉对卡塔琳娜懒得细说,只是垂下眼睛表示承认:“我不知道。”   卡塔琳娜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好好说,我愿意让你继续担任夏宫的亲卫,你可以照顾这个孩子。”   席拉果然动了动,终于开口道:“……殿下,岁宫里的事我没资格知道。只是当时还在蛋中,就已经觉醒了精神力,那种……不祥的神秘的气息,跟现在一模一样。或许是陛下关心孩子,想要亲自照顾;或许是涅玻耳殿下当时虚弱半疯,无法孵蛋照顾。没人知道。”   卡塔琳娜皱眉思索:“一般的卵生类人超过二十天基本就必死无疑,这枚蛋出生最起码将近三年了,而且身上的胎膜显示她刚破壳没多久,难道涅玻耳当年生下这枚蛋之后,孩子在没有父亲孵化的情况下,蛋壳和身体一直生长着?”   席拉的目光始终落在孩子脸上,过了半晌才轻声道:“这您要问吉尔伯特亲卫长,我对这孩子一无所知。不过,在她出生之前,涅玻耳殿下半疯的时候,就给她起了名字,米利暗。”   卡塔琳娜看着女孩的脸:“米利暗?”   她记得在古人类神话故事中,似乎是女先知的名字……   陛下想让她养育米利暗作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倒是打了个好算盘,让她养涅玻耳的孩子,到最后都是她给涅玻耳做了嫁衣!   可卡塔琳娜却也杀不了这个孩子。   一是她确实缺乏纯净度高的后代,这个孩子稍加乔装,遮挡耳羽后对外公开,足以平息民众心里的怀疑反对,更能够让她堵住那些质疑她基因的嘴,短时间是拉拢支持度的利器。   二是,这孩子是能够应对涅玻耳的绝佳筹码,哪怕真是最后斗个你死我活,她捏着米利暗的这条命,都足以让涅玻耳作出不理智的判断。   毕竟这几个月,卡塔琳娜也不太好过。   她以为加冕仪式是她顺利执政的开始,没想到却是所有问题与苦恼的开始。   近期,她终于在软硬兼施之后,控制住了首都星及周边核心区域,但她对帝国海军的控制力却变弱了。   不同于第一集团军那种完全依赖帝国中央拨款的建制军队,帝国海军人数庞大却比较散,他们有大量的军队资产能够进行投资获利,对中央拨款的依赖不足30%,在有些地区甚至能够自给自足。   这两种军队形式各有利弊。   第一集团军因为太依赖中央,所以在卡塔琳娜釜底抽薪加冕成为储君后,只要给他们断粮断能源,第一集团军就陷入被动。加冕后不到半个月,少说四分之一的第一集团军就立刻归顺了她。   还有四分之一的部队折损在她加冕前各地陆续爆发的战争中,剩下的二分之一的主力部队倒是很硬气,带着仅剩的能源,跨越星域也要去找到涅玻耳,投靠为数不多能养得起他们的达达米亚公国。   而对于帝国海军一样,这也是各有利弊的。   和平夜战争前,卡塔琳娜不需要付出太多,只需要利诱、许诺就能让大量帝国海军参与进混战中。   但如今这些海军的各个师团很多都有自己的属地,有自给自足的产业链,卡塔琳娜也抓不住他们的命脉,只能用分赃和利诱来操使他们。   比如这几个月卡塔琳娜最寄予厚望的还未收网的行动,就是用的这一招。   除此之外,她只能想办法控制这些掌握师团的贵族,壮大自己母族拥有的军队,以及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利用自己的资源来相互平衡。   但这种间接的军队掌控力,可就跟万时公爵没法比了…… [267]第 267 章:教宗抱着米利暗,就好像这是他的孩子……   随着孔多庇大裂隙快要撕开整个帝国,暗空间跃迁几乎不可用,远征的战争成本高的离谱,甚至卡塔琳娜清醒的意识到,自己越来越难跨越帝国去打击达达米亚公国。   最大的可能性是以后隔着孔多庇大裂隙,变成两个大国隔相对望。   这如果是谁也打不到谁,那当然更好。   可卡塔琳娜曾亲眼看到万时生生撕开小型的暗空间裂隙,用一艘连防护罩和六分仪都没有的小型战斗舰带着涅玻耳实现了超远距离的暗空间跃迁——   她就害怕这道孔多庇大裂隙只能挡住自己的军队,而挡不住万时公爵。   她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   会不会有一天,首都星的上空也撕开一条裂隙,到时候跃迁而来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她的战舰和军队。   幸好,不少念能者都跟她多次保证过,现在暗空间陷入了恐怖的风暴,就算是神也不可能跃迁过来。   而且如果只有万时有能力跃迁,以肉身导航的极限而言,她顶多只带一艘大型远征舰和几艘护卫舰,那跃迁过来就是一只鸡掉进了狼窝,首都星周围的力量也足以围剿她。   不过与此同时,卡塔琳娜也早在两三个月前解决完首都星的麻烦事后,主动跟自由港的尤姆娜取得联系——   毕竟自由港就处在两方对峙的核心区域,卡塔琳娜希望尽快派兵实控自由港,作为刺向达达米亚公国的犄角。   但或许是暗空间干扰,发给尤姆娜的消息始终石沉大海。   最早,卡塔琳娜还没有太多想,毕竟她和平夜战争前的谋划会议都是在自由港召开,如果尤姆娜要背叛她的话可能早就下手了。   结果就在十几天前,卡塔琳娜突然收到了自己在自由港安插的眼线的消息。   对方说自由港被不知名的人控制,尤姆娜发疯杀了很多卡塔琳娜派系的贵族,并且被软禁起来。而且自由港还四处接收难民,航线只进不出,甚至接收了曼高蒂王国逃出来的密教信徒。   前几件事还让卡塔琳娜皱眉觉得尤姆娜要作妖,直到最后一句,她立刻反应过来——   万时公爵控制了自由港!   她能意识到自由港的重要地位,万时不可能意识到不到——自从和平夜战争后她如同能预判一切又隐秘借势的做法,就让卡塔琳娜丝毫不敢小瞧她。   而且第一集团军去投靠达达米亚的路上必定会路过自由港,她很可能就决定在自由港附近合军,正好控制住尤姆娜。   万时公爵没有杀穿自由港,反而是让尤姆娜在前台看起来做法这么怪异,就说明她想要让自由港变成中立枢纽,来让一些中间派摇摆,甚至把卡塔琳娜这方的人变成中间派。   表面看起来没有证据,但卡塔琳娜太了解尤姆娜的性格。尤姆娜怕麻烦,她几乎不可能接收密教信徒这种烫手山芋。   除非是跟曼高蒂王国关系神秘又亲近的万时下令。   比如说为了杀了这些密教信徒……   等等,这件事她虽然分析出来了,但她帝国海军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还在把自由港当做补给点和维修站?!   必须要尽快通知帝国海军的各个师团,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动用远程火力炸毁自由港都行,不能让自由港落入万时手中!   卡塔琳娜虽然不擅长带兵打仗,但这些计谋游说是她的强项,她分析出来之后只觉得一身冷汗。   万时公爵的行动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毕竟万时没有掣肘,早就敲打好达达米亚公国境内势力,几乎能在自己的地盘做到说一不二。不像卡塔琳娜深陷在首都星内斗的漩涡里。   而且还有扎赫兰帮助万时。   这位杀了她孩子的旧日搭档太了解她了,说不定会给万时提供很多建议,而且瞬金星盗机动性强的惊人,仿佛能在星际中任意穿梭一样……   从加冕之后,卡塔琳娜从未放弃搜寻扎赫兰的踪迹。   从战略上,从私心上,她必须杀了他。   那几个孩子在世的时候,卡塔琳娜或许不够疼爱他们,但当亲眼看到孩子的尸体,冲击与仇恨几乎席卷了卡塔琳娜的内心。   其实从她第一次把她跟阿里的孩子送走后,她隐约就意识到了,自己某些行为或许与皇帝陛下也没有分别。   至少自己还能跟生养自己的母亲生活几年,才回到不受重视的皇宫,但卡塔琳娜知道……她并不会接回自己跟阿里的孩子,那些并不纯净的孩子只会成为自己夺权路上的绊脚石。   现在再看,她生了那么多孩子,很多事情做的比皇帝陛下更疯狂。   唯一庆幸的是,后来那些雄性生下的孩子,卡塔琳娜都没有再送走,而是让他们跟自己的生父好好待在一起,说不定也能幸福……   直到扎赫兰杀了其中几个。   近些日子,卡塔琳娜时常在凌晨惊醒,梦中总看到那些孩子惊慌又紧张的看着她,被生父搂着,磕磕绊绊的在她面前表现自己。   而梦的中后段,卡塔琳娜忽然自己变成了孩子,紧张的攥着手指对着皇帝陛下的背影汇报课业,却只听到了一声厌烦的叹息。   卡塔琳娜垂眸思索着,也一路走到了夏宫。   一些戴着塔帽的念能者有些虚弱的坐在悬浮椅上离开夏宫,对走进来的卡塔琳娜颔首行礼。   这座宫殿因为米利暗的入住,也成为了皇宫里侍从和亲卫密度最高的地方。   卡塔琳娜在门口看到了身穿西装、肩膀歪斜的席拉,她隔着窗户看小床里的米利暗,在听到卡塔琳娜靴子的声音后,转过身来低下头装死。   侍从推门,卡塔琳娜无视席拉走进了宫殿。   涅玻耳居住的痕迹随着清理当时的血污,都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这座鸟笼似的玻璃宫殿内铺着柔软的地毯,挂着各种适合孩子的装饰。   在窗边阳光能照到的小床上,米利暗穿着淡色的柔软衣服,手指蜷起,耳羽紧贴着脸颊昏睡着。   近几天,她的耳羽似乎松了松,能隐约看到小孩子翘起的嘴唇和柔软的侧脸。   卡塔琳娜站在小床边看着她,或许是太久没有摸过孩子的面颊,她下意识抬起手摸摸米利暗,却还是停在了半空。   这不是一般孩子,她太危险了。   ……不知道这个不吃不喝,不曾睁开眼的孩子,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   卡塔琳娜问着周围侍从她的近况,从岁宫出来已经有几天了,米利暗还从来没有过任何啼哭和翻身。   只不过这些天,卡塔琳娜向圣殿借人,找精神力强大的念能者来喂养孩子,平日态度冷淡的圣殿竟然同意了这件事。   副官匆匆走入夏宫,对卡塔琳娜低声道:“教宗来了——”   整个帝国第二难见到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卡塔琳娜偏过脸往外看去,教宗黑色的衣角已经出现在了夏宫门外。   他在皇宫中常年随意出入的脚步,竟然在踏进这道门之前踯躅,但很快垂手走过来,看似谦卑的微微颔首道:“殿下。”   黑色衣袍搭在他宽而薄的肩膀上,塔帽下薄薄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只是唇角依旧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卡塔琳娜想起自己小时候见到他时的样子,真跟现在毫无区别。   她面露冷笑:“教宗大人总算闭关结束,想要见您现在可不容易。”   教宗目光穿透塔帽,似乎落在了小床上,他手背到身后,微笑道:“你也知道,一个多月前白塔再次发光,这事关孔多庇大裂隙的走向,我不得不为此深-入探索暗空间。”   卡塔琳娜却不信这话。   在她看来,当时白塔发光很可能是因为米利暗破壳而出,这个神秘的孩子必然引发了异象。   教宗说着走到了小床边,低头看着米利暗。卡塔琳娜总感觉他神色柔和放松,甚至少了之前隐藏在微笑下的厌恶敷衍。   “她有醒过吗?”教宗轻声道。   卡塔琳娜摇摇头:“没有。你经常出入岁宫,应该见过这个孩子吧。”   教宗伸出手,他戴着紫色宝石的手指弯起,轻轻蹭了蹭米利暗的耳羽:“我只见过她在蛋中的样子。那枚蛋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大,却始终没有裂痕,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孵化出来了。”   随着教宗的手指接近,米利暗又开始从他身上吸取精神力。   教宗轻笑起来,下巴上的小痣随之微动,慷慨且纵容的放开精神力屏障,让这个孩子贪婪的吸取着他的力量。   卡塔琳娜甚至觉得一大一小都对彼此的气息很熟悉了,很有可能之前在蛋里的时候,教宗就这样供养过米利暗。   卡塔琳娜皱眉:“陛下抱走这个孩子两三年,难道是一直在用精神力喂她吗?就是为了帝国能有比涅玻耳更纯净更强大的继承人吗?”   教宗只是似是而非的轻笑道:“陛下对这孩子很慷慨。或许是相信她能改变很多事。”   卡塔琳娜心道:那也就是真的了。   说不定这几年,陛下回复消息越来越少,气息越来越单薄,都是为了喂养米利暗而被吸干了。   或许是陛下没有能力继续喂养这个无底洞一般的孩子,或许是岁宫没有条件养育一个婴儿,卡塔琳娜总觉得陛下是不得不把米利暗送出来的。   否则以祂的控制欲,当然想要亲自培养这么个看起来真正完美强大的孩子。   卡塔琳娜又道:“那你觉得陛下的目的达成了吗?这个孩子不吃不喝,以精神力为食,自身却像个漏斗,那些精神力全都凭空消失了,我全然感觉不到她本身的力量。”   教宗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弯下腰伸出手去,抱起了这个孩子。   卡塔琳娜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就像是精美包装的核弹头,她不太敢抱,但她看得出来这位教宗不太会抱孩子,忍不住提醒道:“手臂托着她的后背,让她脑袋更高一些吧。教宗大人没有孩子吗?”   教宗脸上露出一点抱歉的神色,他扯了扯嘴角:“没机会有。她真轻。”   这位神出鬼没又总是高高在上的教宗,用这么小心的姿态抱着孩子,让卡塔琳娜觉得实在是很神奇。   孩子耳羽贴在胸口长袍的暗色刺绣处,蜷在身前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抓住了他的衣袍两侧垂下来的绸带。   这还是她被抱出岁宫以来第一次主动的动作。   卡塔琳娜有些惊愕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怪物之间温馨的氛围。   教宗嘴角的微笑也变成真情实感的弧度,他手指拨了拨耳羽的背面:“小孩子真软,如果没有这几只讨厌的耳羽就好了。”   米利暗似乎在教宗的臂弯中感受到安心,覆盖在脸上的耳羽也松了松,像是柔软的玉兰花蕾般朝外展开,终于露出她的五官。   卡塔琳娜凑近一些看过去,微微皱起眉头。   非常纯真可爱的睡颜,淡青色偏白的头发像是透明湖水一般,只是孩子的眉毛睫毛都是白色,如同糖霜洒过,眉眼有些熟悉……   但唯有一点与众不同,在她额头正中间,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缝隙。   是她的第三只眼睛!   而不同于她自己的两只眼睛正平稳的低垂,那只额头上的眼睛睫毛在簌簌抖动,几乎能看到眼珠正在皮肤下快速滚动着,仿佛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   第三只眼睛似乎捕捉到了卡塔琳娜的目光,眼珠在皮肤下不再动,隔着眼皮死死盯着卡塔琳娜的方向,卡塔琳娜背后发毛,忍不住后退半步:“她——她在看我?”   教宗伸出手掌,覆盖住了米利暗的额头,她小小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耳羽也再度合拢起来……   教宗:“她应该是靠精神力来识人的。”   卡塔琳娜眉头紧皱:“这孩子不太对劲,哪怕是摩斐斯出生时,弄得陛下差点半死,看起来几乎如同人类——那也没有这样不吃不喝、以精神力为食。”   教宗却平静道:“或许因为怀她的男人一直身处暗空间中,她成了身在两界之间的孩子。”   他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将她重新放回小床,像是通知卡塔琳娜一样道:“我会经常来看她,也会为她定期检查身体的,圣殿也会派来更强大的念能者来喂养这个孩子。”   卡塔琳娜蹙着眉头,脸上露出荒唐的笑容:“你喜欢这个孩子?”   教宗只是依旧微笑:“我也是人,也有感情,几年没少见过蛋中的米利暗,自然有些牵挂。”   卡塔琳娜猛地抬头,目光如刺:“……我从没说过这孩子的名字。”   教宗动作一顿,淡淡道:“这是涅玻耳给她起的名字吧,我参与过她的出生,所以也知道。”   卡塔琳娜拧着眉头狐疑的盯着他。   教宗并不在意,他低头表情温柔的看了看孩子,临走之前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孩子耳羽之间露出的小鼻子。   卡塔琳娜若不是确信孩子的基因属于涅玻耳,几乎都要以为是他生的了。   随着教宗离开,卡塔琳娜盯着孩子的耳羽忽然意识到她像谁了——   其实眉眼并没有很像涅玻耳,反而是很像那位万时公爵!   可……这个孩子作为蛋出生的时间,比万时公爵从胚胎中诞生的时间还要早,怎么可能是万时的孩子?   ……   海因茨是被万时大叫着推搡醒的。   他本来打算盯着茸茸,等她睡一会儿就趁着万时起床之前,把孩子给抱走,结果没想到搂着万时靠着茸茸,他竟然就这么昏睡过去。   海因茨立刻起身,下意识以为是万时被茸茸吓到,却没想到万时只是乱踹,捂着脑袋叫道:“海因茨!你压我头发了!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睡了啊啊!”   海因茨也愣住了,他低头看过去,只瞧见一个白色蓬松头发的婴孩蜷着手脚,躺在万时的头发呼呼大睡,似乎不愿意被吵醒似的脸皱起来,哼声道:“……叽呜……”   海因茨呆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将孩子从枕头上抱起来。   万时抱怨的撑着身子转过脸来:“海因茨,你真烦——哎?!”   她也惊愕的看着海因茨臂弯里的女婴,呆呆道:“哪里来的孩子?是……茸茸?” [268]第 268 章:海因茨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给咬成这样!”   只是茸茸化作人形之后,却看起来很特殊——   她跟万时一样,都有四只手。   万时有两只手看不见,而这孩子的四只手都是实际长在身上的!   万时既觉得怪异,却细看有没有想象中吓人。   她四只手柔软的小手指都蜷在脸边,似乎觉得海因茨浴袍有些刺挠脸颊,伸出斜下方的那只手抓了抓浴袍。   能看得出来小孩子有点丹凤眼的雏形,嘴巴小小的,一副犟种的模样。   而且在茸茸面颊的颧骨位置,有银色的未退化的甲壳结构,手肘和膝盖处也有些如同金属般的硬壳时隐时现,让她看起来像是未来科技感的星际战士一般。   海因茨目光一寸寸观察着茸茸的人形,显然除了四只手的怪异以外,她的皮肤面容都很类似人类,纯净度应该不算低——至少不是他以为的一辈子都变不成人类的虫类怪物。   海因茨心里猛地一松,眼眶都有些红了,表情复杂的朝万时笑了笑。   万时还在惊讶的看着茸茸,挪不开眼睛。   海因茨下意识想到,或许对于人类来说,四只手的类人小孩就非常可怕了,他下意识的用手搂住茸茸,遮挡万时的视线:“我……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变成人形,这在之前都没有过。”   万时坐在床上:“她发量可真多啊。”   海因茨:“什么?”   海因茨这才发现茸茸作为小蜘蛛时顺滑蓬松的白色长绒,在变成人形后竟然也蓬松的在头顶,而且比一般孩子的胎发要长不少。   万时关心的点确实很奇怪:“挺好的,发质不像我,我有点自来卷。而且四只手哎,她上幼儿园小学的时候肯定很强,能不用脱鞋就可以掰着手指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海因茨没忍住笑了:“那估计别的小孩双拳难敌四手,也打不过她。你要抱抱吗?”   万时有点别扭:“不了不了,我摸摸就行。”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茸茸的脸颊,被抱起来半天的茸茸也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瞧见了万时朝她伸过来的手。   “叽!”茸茸颧骨上的银色硬甲也张开,露出另外两只狭长的眼睛,四只眼瞪向万时。   显然万时前一天扯着嗓子的抱头尖叫,也把茸茸吓得够呛,她陡然炸毛,翻身蹬腿,还以为自己是小蜘蛛,想要往海因茨怀里藏。   万时也被她忽然睁开的四只眼睛吓得炸毛后退,刚刚睡觉的时候还亲密躺在一块的母女俩人各自惊恐。   海因茨的浴袍都被茸茸的四只手拽开,他很勉强的抓着衣襟,让自己不至于全被扒了,茸茸脑袋还要往他胳膊下头钻,只是脑袋一抬,用力撞在了海因茨胸膛上。   他胸口还有昨天万时留下的指痕咬痕,海因茨闷哼一声胳膊挡住,另一条胳膊搂住茸茸,夹着她让她别再乱跑了。   没想到万时眼睛却直了,她喉咙滚动两下:“我好像又闻到甜味了……咳咳,海因茨你该喂孩子了吧,是不是她饿了。”   海因茨也感觉到昨天明明被某个贪吃家伙榨干的地方好像很快就鼓胀起来,而在此之前,他最起码隔几天才会有这种涨痛感。   难不成这个量也会因为被吃干净而增加?   海因茨看到万时舔了舔嘴唇的动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现在茸茸变成人形,也不至于像是以前口螯吃不了……   海因茨刚面露犹豫之色,万时就立刻靠近上来:“我跟孩子一人一边,绝对不抢!我们娘俩都很饿呀!”   海因茨想到那个画面头都大了,抱起茸茸冷脸道:“想都别想。”   他从床上起床就要往外面的客厅走过去,万时竟然连拖鞋都不穿,眼巴巴的跟在身后:“那我不吃,我就看看——海因茨!我是孩子的妈,看孩子吃饭不是理所应当!”   海因茨还能不知道她想什么,额头青筋鼓起,走进客厅毫不留情的关上门反锁:“别过来!”   万时急的真想挠门了。海因茨奶孩子的画面她太想看了,他被咬疼了也会皱眉吧……   她立刻回身去床头拿发卡,准备重操老本行开锁撬门,结果刚到门口,海因茨就脸色铁青略带丧气的拉开门:“……别扒拉门了,她不吃,我回去拿营养液。”   万时看到茸茸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只手正在撕拽着抱枕的穗子玩。   万时正色道:“让司奈从医疗中心拿营养过来就是了。而且,说不定孩子只是不会吃,你知道小猫要是没妈妈教,都不知道埋臭臭吗?我教一教说不定孩子就会了——”   海因茨按住她的额头:“想都别……嘶,别捏!”   片刻之后,海因茨半卧在沙发上,胳膊搭在眼睛上,像是在装死。万时骑在他腿上,房间里只有她有点响亮的嘬嘬声。   而茸茸只是好奇的看了爸爸妈妈一眼,看着俩人都没说话就肯定没大事,干脆变回白毛小蜘蛛,继续跟抱枕的穗穗缠斗。   海因茨忍不住斜眼偷看孩子,幸好茸茸根本不关心谁在抢奶吃,否则他真活不下去了。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你故意这么大声的是不是……手、手也老实点,别摸了。”   他抓住万时在揉捏另一边的不老实的手指,但随着热流涌出,吮咬的舒适让他难得享受,海因茨也没忍住捏着她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两下。   要以前,万时发现他抵着她了,会兴奋得乱扭或者嫌弃的拍两下,但她现在光顾着吃,已经别的都顾不上了。   海因茨都感觉快被她咬麻了,低下头看过去,才发现刚刚被万时松口放过的地方已经红润的惊人,甚至比之前大了一圈。   他一惊:“你……你怎么给咬成这样!万时,别用你的牙了!”   万时喘息片刻,随便揉了揉:“不大不大,你之前长得太含蓄了,现在也就跟摩斐斯差不多大,大不了以后别穿太透的衣服——啊,别捏我屁-股!”   万时啊呜报复咬住。   海因茨吃痛,伸手捏住她鼻子,万时只好张嘴松开。她真是一吃上好的,就特别会撒娇装傻,嘴角还挂着一点湿痕,把自己挤进海因茨怀里道:“干嘛呀,好了好了我不提摩斐斯了还不行?”   海因茨从来都是明知道她说话敷衍,却忍不住相信动心,他低头看着她,松开捏着她鼻尖的手,改成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只是他。谁都别提。”   万时心道:确实不能提了,毕竟她昨天连接应对这俩“双胞胎”,在如此短时间内有了个对比,她发现摩斐斯确实硬件大一点。   就一点。   不过海因茨也有那个很好用的软骨结构……   就在万时还腻歪又不舍得的慢吞吞吃着,外头响起摇铃的声音,海因茨立刻把她从身上薅下来,而茸茸吓了一跳又开始往沙发底下钻。   海因茨看她吃的满脸红晕,醉奶半倒,狠狠擦了擦她嘴角,穿好浴袍去开的门。   司奈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他眉目罩在面纱下,似乎对门内出现任何人都不吃惊了,平静道:“刚刚阁下说让我们拿来的东西,请您转交给她。”   海因茨没说话,只是冷脸接了过来。   司奈:“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阁下是需要送到卧室里还是去餐厅?”   海因茨看了一眼在沙发上打嗝的万时:“她大概率不用吃了,就送一人份的来卧室就行。”   他关上门,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才看到里面是几支婴幼儿的营养剂,两件小孩子的衣服,还有肤色的药膏胶贴。   海因茨微微皱眉:“……你这样做,孩子的存在就瞒不住了。”   万时反倒惊讶:“你想瞒吗?为什么?”   海因茨睫毛垂下来:“你身边应该会有很多人都认为,这个有‘若母’血统的孩子很危险。”   万时抱着胳膊气定神闲的笑了,全然看不出来刚才撒娇蹬腿的模样:“海因茨,你生了孩子之后都不像你了。以前你会在乎涅玻耳的态度吗?更别提珂弥那几句话了。我那天都以为你要跟珂弥打起来了。”   海因茨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想杀他吗?”   言下之意是他看在万时的面子上,不想让联盟破裂才强忍着怒气。   万时咧嘴笑起来,又打了个嗝:“等你换好衣服,我们去医疗中心做检查吧。”   海因茨拿起托盘上的药膏,皱起眉头:“……你要这个是干嘛?”   万时嘴唇动了动:“呃,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比创可贴大一点的……可能是要东西的时候没表达好。”   海因茨脸色怪异起来,他似乎很想把手里的药膏贴扔掉,但想到实际情况,特别是某人爽吃早餐奶的行为导致的不良后果,他咬了咬牙道:“我去换衣服。”   万时嗅到药膏贴的气味,却脸色大变:“等等,好重的药味,你贴上岂不是要变味了!”   海因茨拿起衣服正要去隔壁,万时却拽着他的胳膊死命拦截:“我不要喝有药味的!我最讨厌药味了——不要不要,你别贴了,真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海因茨真想拿拳头钻她脑袋,最后还是冷脸不搭理她,关门进浴室里穿衣服了。   去医疗中心的路上,万时还表情怨念的往他胸口看,到路拐角迎面撞见伍尔西,她还没收回目光。   伍尔西站住脚行礼,海因茨推了她脑袋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一脸坦荡的跟伍尔西聊了几句工作的事。   伍尔西嗅到俩人身上的费洛蒙气味,面上只装作不知。虽然心里有点尴尬苦涩,但伍尔西也打心眼里希望海因茨军长不要“失宠”了,否则第三集团军如果因此不受万时信任,他见她的机会恐怕也少了。   到伍尔西走后,海因茨拧着她脑袋:“你再看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万时拨开他的手:“啧,不至于,只要我把嘴擦干净了就行。”   等二人去往医疗中心,才发现涅玻耳面带倦色的已经坐在等候厅里,整片区域都被腾空,只有两位孕科和儿科的医生在等待。   海因茨没想到涅玻耳也会来,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   涅玻耳明显一夜没睡。   他前半夜还在担心两个人会不会打起来——海因茨被打了也没什么,主要是他担心万时被突如其来的孩子吓到。   但卧室的门紧闭着,整夜都没有打开,此刻嗅到万时身上浓烈的费洛蒙气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也是。   万时跟海因茨的关系如果真的很僵,也不会有这个孩子的诞生了……   涅玻耳脸上扯出微笑:“我想参与一下孩子的身体检查。毕竟我也参与了你小时候的各类检查,算是对原始虫族基因比较了解。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离开。”   海因茨神色冰冷的看着他:“我还记得,我每个星期抽血检查、全身扫描的时候,你都在。”   只不过当时宫内厅请来的各位医疗专家都不敢对海因茨下定论,谁都不想担责。   还是涅玻耳综合各方意见后签字,让海因茨脱离实验室,在皇宫中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学习生活。   涅玻耳平静的回望着他。   就在万时觉得这两个人下一秒可能要动用精神力的时候,海因茨面无表情道:“随便你。你孩子的事情,我也隐瞒你好几年没有说出真相,算我们扯平了。”   涅玻耳并没有直接进检查间,而是在玻璃窗外看着。他本以为万时昨天被孩子吓成那样,也会在外面等,没想到她竟然拽着海因茨的袖子,跟着海因茨也进了检查室。   海因茨费了半天劲才把比巴掌大一些的白毛小蜘蛛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检查桌上。   灯光下,茸茸压低腿蜷着身子,身上的绒毛竖立,四只眼睛惊恐的瞪大了。   一开始测量体重身长,它还能勉强配合些,到后面需要抽血,它就再也按不住了,忽然从检查桌上起跳,脚在玻璃上一蹬,就在屋里乱窜——   两个医生生怕这位尊贵又奇怪的“神子”摔到,连忙伸手满屋子接它;海因茨揉着眉头似乎觉得孩子有点太不乖了,一边想抓住它一边还在讲道理训。   只有万时这个孩子亲妈比孩子还惊恐,在检查室里抱头鼠窜,生怕茸茸跳到她脸上。   茸茸越跳越急,它忽然挂在诊室的灯上,身体也变成了婴儿的模样,涅玻耳也呆住了。   四只手的婴儿后腿蹬着灯罩,小脸上要单人群殴所有人的凶狠表情在房间里乱荡。   海因茨从小就又乖又聪明,竟然生了个战斗狂的孩子……   而从孩子小小身躯中,忽然迸发出某种丝状的黏着精神力,以她为核心放射状布满整个房间!   两名医生碰到那精神力,头痛欲裂的半跪在地,眼瞳里冒出时隐时现的紫色微光,几欲呕吐。就连海因茨触碰到黏丝精神力,也瞳孔一颤,思绪混乱,反应迟缓——   万时忽然从角落里跳出来,一脚踩在桌子上,自己的四只手抓住茸茸的四只手,把这个战斗力超强的女娃从灯上摘了下来。   茸茸两条腿还在乱蹬,万时的精神力瞬间压倒性的挤满整个房间,立刻削弱淹没了茸茸的精神力!   万时捏住她的鼻子,露出比茸茸看起来更战斗狂的尖牙,威吓道:“听话,没人要害你的,就老老实实做个检查!”   茸茸瞳孔竖起,显然被亲妈气场彻底压住,脖子也跟着缩了缩,软手软脚的蜷在她怀里了:“……叽。” [269]第 269 章:从痕迹上就不用怀疑——万时公爵已经尝过了。   茸茸被万时的磅礴精神力吓到之后,但又意识到不是在攻击自己,又开始鼻子嗅嗅的将脸靠着万时,想多闻闻她身上的气味。   但她可能也没想到,为什么万时身上会有爸爸的气味,有点怀疑的闻了又闻。   两个医生扶额缓过神来,海因茨也脸色难看,用透明盒子似的精神力围墙包裹住茸茸,防止她在突然暴起。   他就担心茸茸表现出攻击性或者与众不同,结果她还真的突然显露精神力……   如果他是涅玻耳那样的身份,当然希望孩子天才般的不会说话就会使用精神力,但问题就是那来自蜘蛛若姆的基因——   茸茸似乎对自己造成的影响还不自知,手指抓着万时的衣襟,脸还在往万时怀里挤。   海因茨对万时使了个眼色,万时稍微松开手,海因茨快速接过茸茸,把她放在了检查桌上,抻着她的胳膊,儿科医生也见多识广,立刻上来扎针抽血。   茸茸吃痛,但没有再爆发精神力,只是不可置信的望着海因茨和万时,嘴扁起来,水光在眼里打转。   但她嘴扁了半天,鼻子一抽一抽的,到底还是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在海因茨心疼得弯腰要抱她的时候,伸手抓打了两下海因茨的脸,委屈的扭着身子不乐意让他抱。   最后还是万时伸手抱了她。   虽然万时抱孩子的动作也有点勉强僵硬,但茸茸脸在万时的衣服上蹭了半天,终于是缓过来一些。   医生拿了个装着药液和营养液的小奶瓶过来,抱歉道:“没想到‘神子’反应这么激烈,考虑到后续还要全身扫描和骨骼检查,最好先让她睡着了。请放心,这种诱导睡眠药物常用在幼儿身上,代谢很快,对她不会有害。”   海因茨皱着眉头,勉强同意的点点头。   茸茸手脚并用的抱着奶瓶,跟好几天没吃饱似的猛嘬,但还没吃完就头一歪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医生小心翼翼接过茸茸,放进了扫描检查的机器里,调小了检查剂量。   海因茨瞥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道:“正好我也想问……孩子为什么会喜欢喝营养液?”   医生没太理解:“婴幼儿的营养液都是特殊调配的,成人觉得气味很一般,但对孩子来说是有营养且好喝的。”   海因茨硬着头皮道:“……我是说,虽然很少见,但也有些雌雄生育后会有泌乳吧。按理来说,孩子也应该更喜欢父乳或者母乳吧。”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小了,只是努力将这件事讲的像是科学汇报。   医生愣了片刻,立刻明白了是眼前这位海因茨军长有父乳,但孩子并不太感兴趣。   毕竟海因茨军长“恶魔”威名在外,医生也有点震撼,只能努力在措辞中保持专业性:“其实并不,泌乳是一种返祖化行为。或许对于一万多年前的人类或者动物而言,这些乳汁有营养且美味,但对于已经演化后的类人孩童来说,这种返祖的乳汁中缺乏了他们必备的营养。特别是缺乏了能够形成精神力的一些元素。”   海因茨显然心里对这个问答有些窘迫,但还是故作严肃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医生略有些尴尬的安慰道:“这种现象也不是特别罕见,在自然妊娠中能有1%到2%的概率,过段时间就会自然消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也能接受一下身体检查。”   海因茨看着躺在机器里的茸茸,干脆道:“那就现在吧。”   万时在这边守着茸茸,海因茨就跟随医生去了隔壁,两边有帘子遮挡,万时只能听到检查器械的声音和交谈的杂音,但听不太真切具体谈话的内容。   海因茨看着器械前端在腹部上滑动,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偏过头去努力看着屏幕想要尽量转移注意力,医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您生育之后一直没有做过检查是吗?”   海因茨立刻道:“是有什么问题吗?实话实说,不要有任何隐瞒。”   医生只好道:“生育过程应该不顺利,甚至看起来是怀了多胎的。其实自然妊娠基本上都是单胎,只是因为一些基因返祖现象,有些卵生妊娠会有大量的‘未受孕’的蛋伴生。”   “如果在孕期做好检查,是可以通过药物或技术,提前把这些本就没有受孕的蛋消除掉,来给唯一的孩子腾挪空间和营养。但显然您没有这么做。幸好孩子看起来还是很健康,只是体型偏小,但您孕囊受伤就比较严重。后续怀孕的可能性也会直线降低。”   海因茨却听懂,他半晌后道:“……你是说,那些卵不是死掉的孩子,而是本来就没有小孩?”   医生点点头。   并不是他没营养导致茸茸失去了很多兄弟姐妹,而是她本来就是他腹中唯一的孩子。   海因茨半晌才吐出一口气,闷声道:“那就好。没事。有这个孩子已经是机缘巧合,后续……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如果这件事告诉万时,说不定她还会松口气吧。   海因茨只能安慰自己说,之后都可以随意跟她精神力融合,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医生后续的检查,让海因茨不得不解开衬衫,把贴过膏药的地方搁在探头下方。   海因茨低下头看到周围的咬痕,尴尬的后脑勺发麻,这些孕科医生却见多识广,脸色如常:   “虫类基因孕后泌乳的情况比较少,基本都是因为有一定的大托歇蛛的基因。只不过……大托歇蛛的哺乳期非常长,它原物种两年的寿命,就有四十天的哺乳期,所以医疗记录中的大托歇蛛基因的类人,大多没办法像其他返祖泌乳的类人一样几个月就恢复。很可能这个现象会持续几年……”   海因茨眼前一黑:“几年?!”   医生艰难道:“只不过通过一些药物控制,在加上减少刺激,可能控制到泌乳量很小,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海因茨半晌说不出话来,医生的后半句安慰等于白说,就凭着万时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的狂热劲儿,怎么可能减少刺激——   说不定他今天早上这么快就发胀,就是因为她乱吃!   海因茨咬牙:“有没有可能通过手术什么直接停止。”   医生吓了一跳:“那不太可能。”   而且医生也劝道:“如果您是跟其他人生育,或许我们也会考虑给您开一些药物,强行停止。可万时阁下是古老的人类,会不会她……”   其实从痕迹上就不用怀疑——万时公爵已经尝过了。   海因茨死盯着医生。   医生硬着头皮慢慢道:“这确实对神人阁下来说很有营养。我听说有历史上的神人阁下没能吃到胎盘恢复身体,就是靠神务司高价雇佣有返祖泌乳的类人,来喂养神人阁下。而且,咳咳,这对……增进夫妻感情也有好处……”   医生的孕科最近接收的跟万时有关雄性太多,现在也不知道谁是真夫妻,只能全都这么说——至少这些雄性听到都挺高兴的。   海因茨重重往后倒在检查床上,不想说话了。   螺旋女神在上,恐怕就是为了惩罚他当年抓捕追逐万时,让她出生后四处逃窜、营养不良。现在就让他亲身为她补足营养了。   医生表示现在贴的这种药膏对皮肤不好,只要没有特殊外溢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再贴了,勤擦洗喂养就好。   海因茨显得有些抗拒,最后才勉强点头。   可他又忍不住问道:“会不会老这么喂,会被吃的——”溢涨更严重。   医生:“什么?”   海因茨到底还是没脸问:“没事,算了。”   医生还安慰他:“其实喂孩子更遭罪,特别是孩子的口器还不匹配的情况下完全就是折磨了。”   海因茨:……医生是真没见识过她那口牙。   随着海因茨走下检查床,医生也注意到他后背的伤疤和明显有旧伤的腿脚,问道:“您是受伤了吗?如果是外伤已经造成行动不便,我建议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海因茨低头系上衣扣道:“没事。”   医生眉头皱起正色道:“孩子需要健康的父母,婚姻内雌性也往往偏好更健康强大的配偶。万时公爵身体很好,看起来比托莉雅阁下更能长寿,您也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能长久的维持感情。”   海因茨有点惊讶的看向医生,没想到对方会从“争宠”加“养娃”的角度劝他。   ……海因茨也确实被劝动了。   他半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过两天我会过来做个全面检查。”   海因茨走出隔间的时候,茸茸还在检查机器内蜷着手指昏睡,脸歪在软垫上,只露出微卷的蓬松胎发。   万时坐在转椅上,一边晃着身子一边看检查报告,她抬起脸:“你怎么样?”   海因茨顿了顿:“我身体还好,没什么大事。茸茸的检查报告怎么说?”   万时:“只是刚出来纯净度和简单的基因报告,跟你很像,纯净度高,虫类基因具体种族不明,但很稳定——”   海因茨却皱着眉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因为他看到了没有戴面具的珂弥,就站在窗外涅玻耳身边,他平静到有些可怖的隔着玻璃看向茸茸。   涅玻耳对他的突然到来显然也很戒备冷漠,略带愠恼的想要驱离珂弥。   海因茨冷声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让他知道了茸茸的存在?”   万时不置可否:“她是我的孩子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她也就越安全。”   海因茨看着万时淡然又坚定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他甚至觉得这一两年万时成长的速度太快,是他没有跟上她的变化。   万时脚蹬着椅子转了转,幼稚的动作配上她冷静的话语,更有种奇异的感觉:“医生刚刚提到,达达米亚和帝国对于虫类基因的数据都不足,希望曼高蒂王国的医生也能过目茸茸的检查报告,判定这个孩子是否需要特殊的营养和养育。你觉得呢?”   海因茨皱起眉头:“我不同意。”   万时也点点头:“好吧,那听你的。”   她直接就说起了别的事情:“昨天夜里,关押的几个密教高层都开始重复着差不多的疯言疯语,所以我打算今天再去提审一下。医生说茸茸的检查还要持续好几个小时,那我晚点再回来。”   海因茨有点愣神。   他过去面对万时的时候,她基本都是在闹脾气或者游荡,以至于海因茨理智上虽然知道她的能力,但每次亲眼看到她行动果断的做决定下命令时,他总有种“万时不需要他”的别扭感。   万时跟他交代完,海因茨下意识点了点头:“你去吧。”   万时推开门走出去,珂弥微微屈膝向她行礼,跟着万时离开了。   只是他走之前深深回头看了茸茸一眼。   海因茨坐在仪器边,涅玻耳也推门走了进来。   兄弟二人无言的望着躺在机器里的茸茸,随着医生的暂时离开,诊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涅玻耳半晌后道:“万时之前说过,在她眼里我们跟摩斐斯没区别,都是一样的怪物,只是我们的文化和习惯太看重基因了……而且孩子长得很像万时,或许蜘蛛若姆的基因并不会带来什么。”   海因茨回头看向他。   涅玻耳看似望着茸茸,却陷入了更远的沉思,轻声道:“让她幸福的长大吧。不要像你像我这样。也不要像……”   像他那个至今不知生死的孩子那样。   ……   万时后脑勺靠着审讯室隔间的单向玻璃,银色面具被摘下来搁在她胸口,珂弥低下头来,只是用嘴唇轻轻蹭过她的面颊鼻尖嘴唇。   俩人本来在小房间里等着士兵把密教高层押送过来。   万时坐在椅子上直打哈欠,结果珂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半跪在她身边,万时惊得下意识就夹紧了腿。   直到珂弥给她把皱巴巴的裤脚拽了拽,她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但珂弥看她把腿并得紧紧的,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脸看向她。   俩人不说话,也不知道是谁先伸手的,下一秒万时就感觉他的窄腰出现在自己臂弯里,后脑勺抵在玻璃上蹭着彼此的气息。   她有些发痒,抬起头要咬他,珂弥却往后撤了撤让开,只是戴着绸缎手套的手指压在她嘴唇上,轻声道:“阁下身上的费洛蒙气味太重了……特别是他的气息,真令人不舒服。”   万时咬了一下他的手指,留下带着湿痕的牙印:“我这两年身上就没有没气味的时候了,还是怪你们这些类人喜欢用费洛蒙圈地。”   珂弥抬起手来,牙齿咬着手套尖,将其拽下来,冰凉纤细的手指再次落到她嘴唇上。   从万时出生后见到他开始,他的指甲总是这样圆润整洁,仿佛是时刻洁身修体,只为了不伤害到神人娇嫩的肌肤。   只不过他掌心遍布伤痕,万时感觉横亘掌根的凸起瘢痕比之前更多了。   万时也抬手抚摸着他从手背到手腕处细密的白色纹身,珂弥不会把她有时候对他看似迷恋的样子当真。   她对他从来都是怀疑与信赖并存,用亲近表演着感情。   万时开口道:“你呢,重回星环舰有什么感想?”   珂弥垂着眼睛,有些自嘲道:“连我的房间都让给了别人,我能有什么感想。” [270]第 270 章:茸茸身躯忽然像是抽搐一样抖动起来。   万时抬起眉毛:“还来找你的旧房间了吗?那间小屋只属于守嗣人。而我现在的守嗣人用的很顺手,我并不打算换。”   珂弥评价道:“无能且安全是吗?”   万时微笑:“无害且温驯,主要是知道分寸。”这话像是指责,但她总是很会勾人,下一句又变成亲密。   她嘴唇碰了碰珂弥的手指:“我最近总是做梦,都是一模一样重复的无尽的梦。如果不是你出现在我梦里,跟我说不同的话,我几乎以为自己从来没逃出来过。梦里真的是你吗?”   珂弥垂眸,只是简单应声:“嗯。”   他却没说,在那些夜晚,他为了能陪伴万时,将自己彻夜浸泡在血色的水池中,让灵魂进入暗空间。   等她离开噩梦,他也脱力的靠在浸入水池的金笼栏杆上,手指都被浸泡出褶皱。   万时目光一转:“那你为什么梦里只是在跟我说话,一直没有露面?是不愿意见我吗?”   珂弥睫毛抖了抖:“……不。只是我不方便见你。”   珂弥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凑上去吻了吻她:“白天就不要回忆这些了,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万时还挺喜欢他每次轻盈的像是吮吸花蜜一样的吻,并没有躲开,只是在他撤开时,歪头笑道:“哦对,你知道了吧,洛菲并没有怀孕。”   珂弥并没有那么会藏表情,他像是为万时没有用过洛菲而高兴,但又烦躁于洛菲连孩子都没怀上还杀不得:“……知道了。”   万时直白道:“至少这些年,我不打算跟他生孩子。说不定我会支援他在曼高蒂王国跟你分庭抗礼。”   珂弥淡淡道:“随意。只是如果他有意背叛你,我会杀了他,至于曼高蒂会亡国灭种也与我无关。”   万时拧起眉毛正要开口,隔壁审讯室响起开门声,几位士兵拎着一位更年轻的密教高层进入房间。   这位密教高层衣裙下拖着长须,脑袋套在黑色的布袋下。   珂弥放下万时道:“她的基因原型是蚰蜒,不要被吓到。”   士兵将她头上的布袋摘掉,立刻露出她虫类的眼睛与满脸条状的斑纹,还有两根细长的触须,万时自以为胆大,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虫化没有长好的类人,看起来比海因茨吓人好几倍啊!”   没想到蚰蜒女一看到灯光和周围,疯狂的尖叫起来,晃着椅子想把脑袋钻回袋子里。   两位士兵转头对单向玻璃的方向敬礼道:“公爵大人,昨天夜里她和许多密教信徒突然自残威胁,要求我们给她不透光的袋子罩住脑袋。现在显然也有些精神失常,您看是否要再给她戴回去……”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珂弥和万时同时出现在门口,珂弥抬了抬手:“不必,我会让她安静下来的。”   士兵守在门外,万时则抱臂站在审讯室的角落。   蚰蜒女看到珂弥的脸,如之前那个高层一样陷入了晃神,一时间忘记尖叫,只是下意识挣扎着想要脱离锁链。   珂弥像上次审讯一样脱下外衣,蚰蜒女在见到他的翅膀后正想要疾呼,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恍惚昏沉中安静下来。   万时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跟上次审讯的甲虫老头一样,虹膜放大到快充斥整个眼眶,而放射状的瞳孔像是流沙陷落的海底深渊。   依旧是一问一答的形式,珂弥问到她“眼瞳变化的原因”,蚰蜒女顿了顿,磕绊混乱的回答道:   “……不只是我,很多密教信徒都是这样,我们称之为‘丝之眼’。大家都说只有曾经深入暗空间,并且能够亲自目睹‘若母’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虹膜……大枢机也说,因为离得太近,我们的大脑都成了通往暗空间的大门……”   她如此思绪混乱下,还会反向思考:“不过根据我分析,也有可能是我们深入暗空间需要大剂量的致幻剂,过度吸食导致的虹膜病变……”   万时很快意识到蚰蜒女和之前甲虫老头的不同。   她并非笃信,反而很有客观理性的怀疑精神,明显接受过科学教育。   珂弥偏过头对万时解释道:“她曾经是派遣到首都星的学者,也在圣殿游学过,算是密教为数不多的理性派。”他又转过头问道:“那你也见过‘若母’,向我描述一下她。”   蚰蜒女嘴唇扭动,抖如筛糠,好像有许多话语要从口中呕出,却只能漏出几个字节:“……手指、呃……乳-房……它非常巨大、我看不清楚,呃呃呃仔细看就会……祂的精神力要掰开我的肋骨……”   蚰蜒女的反应有些类似万时第一次见到若母,脸上涕泪横流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珂弥看她再回忆下去,非要疯了不可,开口道:“不必再说了。忘了刚刚的问题吧。”   蚰蜒女喘着粗气疲惫的停下来,还在浑身轻轻抽搐。   珂弥看她缓过来一些,开口道:“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试图分析过‘若母’的来源与暗空间结构,结果差点被密教教会视作异端驱逐。这几年我找到了你仅剩的研究记录,但我没能看懂。你能解释一下吗?”   蚰蜒女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更深的恐惧,哆哆嗦嗦道:“没有,不是,我不是异端——不要审判我、献祭我……”   万时有些惊讶。   显然对蚰蜒女来说,如果邪神是生理性的恐惧,这些被指责成为异端的经历,就是社会层面的恐惧了。   珂弥软下来口吻:“密教已经名存实亡,你不是异端,而是学者,我只想了解你的理论。”   随着珂弥的翅膀再次轻轻抖动,万时看到几只蓝色的精神力蝴蝶在房间中翻飞,也遮蔽了蚰蜒女内心的一些恐惧,她说话声总算是连贯了些,低声咕哝道:   “我一直在研究,想知道原始虫族到底从哪里而来。历史上有过数次原始虫族入侵,它们大多来自外海……几乎都是同一物种外形的群聚性,像是失去了主脑的蜂群,战斗力与破坏力极强,却缺乏计划性。与‘若母’很不一样,他们都没能形成长期寄生在社会中的能力。”   “我曾经一直在研究,这些原始虫族是生活在遥远的星系中的其他文明?还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我调查了曼高蒂王国这一侧的远哨站历时千年的报告,在这些原始虫族诞生前几个月到几年,远哨站都有监测到大型的暗空间风暴。”   蚰蜒女的触须抖动着,可怖的面貌因为她自述中追逐理性的思索,都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她言语也越来越顺,不必顾忌现实中的因素让她更愿意说了:“考虑到上万年来,帝国从未爆发与原始虫族的全面战争,这绝不是巧合。于是我猜测他们并不在这个宇宙里,而是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只是通过暗空间作为通道,偶然来到我们的世界。”   “我本以为‘若母’前来,是为了征服我们的帝国,为了捕食寄生我们,祂甚至懂得隐藏、欺骗……可几十年前,祂费劲力气却反而回到了暗空间中,而后在暗空间中逡巡着没有离开……”   蚰蜒女似乎也没给自己找到答案,万时皱眉道:“你是说暗空间连接着其他的跟我们类似的真实世界?”   蚰蜒女失神的眼睛看向万时:“不知道,但我有个理论。暗空间是一片巨大的海洋,而我们只是在海边踩水,最多游到近海,从没有能力深入大海。”   万时确实赞同这一点,类人帝国所有的探索与跃迁,都像是真实世界的表面,没有深入过暗空间。她总觉得暗空间比类人想象中更加广袤。   “暗空间的汪洋大海,洋流交汇,有无数个像我们世界一般的小岛,其实我们的海水相通,但除非顺水长期漂流,我们从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类人是没有漂流到其他世界的能力,但原始虫族的生命力更顽强,说不定他们就是从非常遥远的根本看不到的小岛来的。”   蚰蜒女在这样半疯的情况下,还在试图完善限定自己的假设:“我说的或许并不准确,因为暗空间的空间并不稳定,甚至时间都有扭曲折叠……”   万时陷入深思。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珂弥提到的“大西瓜”理论。   就是说他们所在的真实世界是密致的西瓜,类人是只能生活在西瓜里且害怕空气的小虫。   暗空间就是西瓜外的空气。   平时小虫们移动都要靠着费劲在西瓜里钻洞,但有强悍的小虫发明了跃迁,也就是顶着空气带来的伤害,在西瓜表面爬动然后重新钻进西瓜里,来实现更快速省力的移动。   如果根据蚰蜒女的理论,也可以理解说,原始虫族就是独立存在的另一个大西瓜。   如果他们类人帝国所在的大西瓜放在厨房,原始虫族的西瓜可能就放在客厅。那边的小虫钻出来之后,比类人更强悍,勉强能够适应空气,它们飞过整个客厅,晕晕乎乎的找到了类人生活的这个西瓜,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之前飞过来的如果都是小果蝇、小飞蚁,那“若母”则更像是一只强大的虫母。   她钻进了类人帝国所在的这个西瓜,更在里头寄生繁衍眷族,吞吃其他小虫增加自己的营养,终于从若虫变成了硕大的成虫。   只是祂竟然转身钻出了缝隙——而且选择把类人所在的这个西瓜给出更大的裂隙,甚至可能会弄成两半!   难道是为了让这个西瓜更暴露在空气中,让祂的同类们都能飞扑上来寄生类人的世界吗?   万时靠着墙角思索着,珂弥也吐出一口气,慢慢收起翅膀道:“你是我觉得在密教中最多思理智的人了,为什么连你也开始陷入疯狂?你说要黑色袋子的原因是什么?”   随着珂弥收起翅膀,蚰蜒女的意识也开始松动,从平静的恍惚,挣扎着陷入绝望的疯狂。   她又开始晃动被锁链拴住的手,哀声道:“给我、给我缠头巾,或者给我个袋子套住,求你了求你了……不是我想要这样的,我控制不住,它就在我的脑子里面!我的脑子里面有个深不见底的洞,如果不遮住我的脸我的眼睛,它说不定就会——”   她的声音愈发尖利,言语也不成句,珂弥面露失望之色,正要让士兵进来给她套头押送离开。   万时却看到她眼睛就像是两颗融化糜烂的果实,虹膜几乎要从眼眶中如果皮般脱落下来,而她比痛苦中仿佛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将脑袋和眼睛狠狠撞向桌沿!   就在她将自己的眼球鼻梁撞的血肉模糊的瞬间,万时感觉到暗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道散发着莹莹紫光的裂隙,竟然从蚰蜒女额头正中慢慢撕裂开来!   血肉夹杂着紫色的云雾在她从中间裂开的身体中涌出,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声惨叫,随着裂隙逐渐扩大,她身躯彻底垮塌,无声的如同被吸干了的皮落在地上。   只剩下那道艳丽紫色的暗空间裂隙出现在审讯室正中间,灯泡忽闪,仿佛有风凭空在房间中打起漩涡,雾气遮蔽视野,隐约有两三只血淋淋的湿润虫肢从中爬出……   就像是刚挤开胎膜、从子宫中爬出来一般!   万时头皮发麻,珂弥动作更快,挡在她身前,惊声低喝道:“可能是若母的眷族!不知道是如何通过密教信徒作为媒介撕开空间,来到这里的!”   珂弥说话时,从腰间抽出一把窄小弯刀,并不是杀向对方,而是划开了他的手掌,随着鲜血流出,血滴却没有落在地面,而是逸散向空中,化作无数纷飞的蓝色蝴蝶扑过去!   万时也看到了这只眷族的上半身,那灰暗僵硬如石的五官,跟她之前近距离对视的若母有些类似,但更类似某种蝗虫,但很明显它不是实体,而是精神力的存在。   只是那些布满黏液的湿润虫肢正在慢慢硬化,像是从精神力慢慢变成实体的存在。   万时甚至听到门外的士兵发出哀鸣与干呕。   从远征舰内部撕开暗空间裂隙……这种力量造成的杀伤力就太恐怖了!   珂弥立刻反应过来,难得面露惊惧之色:“其他人——”   被提审的其他人也可能被撕开,成为怪物!   万时也想到这一点,立刻打开门:“这个交给你了,先拦住。”   她反手关上门,先狠下心把珂弥跟眷族关在审讯室内。外面走廊上不知何时也慢慢升起丝缕的紫色雾气,士兵痛苦的跪在地上,只有几个精神力比较强大的在勉力支撑。   万时奔向旁边暂时关押的牢房。   那些牢房极小,从门上巴掌大窗口往里看去,只瞧见那几个被关押起来的绑在椅子上的密教高层,头上还没摘掉昨天夜里恳求着给他们套上的黑色布袋,正尖叫痛苦的往桌子上撞去。   万时立刻摇人:“老师!圆姐——都去房间里看一下,其他人怎么样?!”   倒在地上的士兵在意识模糊前,只隐约看到这条走廊上仿佛站满了人在往牢房内张望。还有声音隐隐在牢房内急切的汇报着。   疯了。   他已经疯了。   与此同时,在医疗中心的检查机器内,茸茸原本安睡的身躯忽然像是抽搐一样抖动起来。   房间内的灯光闪烁,甚至在机器的玻璃罩内浮现一丝丝紫色云雾!   海因茨猛地站起身来:“医生!”   医生也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关停机器,可机器的自锁机关在冷却之前却不能打开,医生急道:“等一下,我再试试能不能打开——”   海因茨不管不顾,手背硬甲浮动,刺破手套,砸向玻璃罩。   半球形玻璃罩出现裂痕,却没完全碎开,涅玻耳道:“让开!”   海因茨转过头去,涅玻耳瞳孔竖立,耳羽张开,随着他抬起手,整台金属机器开始向两侧变形。而地上的转椅也飞到半空中,钢铁的椅子腿像是麻花般扭成锤头模样,精准的砸在玻璃罩侧边不会伤到茸茸的地方。   玻璃罩大半碎开,海因茨上前去掰开玻璃,涅玻耳却道:“小心点,她现在气息不对劲!”   随着玻璃罩内的紫色雾气逸散开,暗空间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医生惊恐虚弱的靠在墙上往下滑,茸茸趴在机器内的软垫上,大口呼吸着睁开了眼睛。   除了眉毛下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她颧骨两侧银色硬甲的位置也睁开了眼瞳。   只是曾经浅灰色的虹膜放大到快充斥整个眼眶,瞳孔变成放射状的凹陷。   海因茨惊愕道:“……她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