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拆迁后,全家上了杀猪盘名单》 作者:胖哈 第1章 恶女?反杀? 喜欢写日记吗? 如果日记记录如下呢? ——拆迁后,本来可以实现家庭崛起的财富被诈骗,债务压身,家庭巨变,父母双亡,妹妹毁容残障,不得不带着妹妹背井离乡的你承担起了养家的重担,勇敢走进人生屠宰场。 有一天:酒席上,你见到了已经作为甲方爸爸的高中学渣霸凌者,当年你保护弱小同学,打过他!一打三!还打赢了!骄傲勇敢得像凤凰,帅得无与伦比,但今天,他似笑非笑着,拒绝你的敬酒,你的老板跟所有人都盯着你。 你陪笑着,一个个敬酒过去,被带着螃蟹腥味的油腻大手摸了几次,还是没能保住工作...... 但你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找工作,继续努力,然后过完你平凡而慢性痛苦的一生。 又有一天:曾经小村小镇出身的你在读书竞赛期间风头无限,在最繁华的大都市高端场合偶然窥见的上层天宫顶级人物,短暂与同龄的他们有了吃一顿饭的机会,他们关注你,留意你,知道你的名字,与你谈笑,当时你好天真,觉得大家都很平等,还爽朗说以后再见面,给他们带老家的土特产水果黄皮荔枝等。 很多年后,再见面,他们已然认不出你,或者认出的,错愕中,用眼神在告诉你:钟胥,你怎么变成这样,如此平庸而不体面,是认错人了吗? 但你依旧假装无事发生,像个送菜的仆从一般,安静离场。 还有一天:你约定过将来一定要再见的嫡长闺,你忙于生计,忙于斩断债主追踪,一直没能赴约,甚至觉得这样相忘于江湖也挺好,但你终于在警局的停尸房与她重逢。 听说她是在叫不出名字的山沟沟破村水井下面被找到的。 泡了很多年。 你一直都知道你的嫡长闺水性极好,温良的她曾经揶揄运动能力十足的你竟然是个旱鸭子。 可擅水者,终溺于水? 警察说她身上有很多外伤,受过折磨。 死于头部重击,最后被扔下水井。 那肯定很痛咯? 你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比你守约,是否一直在等你。 你从其他同村年少好友嘴里得知各自的跌宕人生,大家各有各的难处,而她同样没有等你。 不,她一直在找你,但她先找到了当年诈骗你父母的诈骗犯。 啊,这样的吗? 你沉默,从起了许多毛球球但已是衣柜里最体面衣服的大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包廉价的烟,抽出两根,递给好友。 他很震惊,看着你,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为抽烟,为抽这样的烟。 你疑惑,后知后觉,估计明白了,忽然很惭愧,默默放回一根,手指夹着一根,点燃,想要抽,又没能上嘴。 最终折了它,弯腰在冰冷的水泥地面摁灭,起身离开。 头也不回。 年少之意气,正直勇敢,善良守序,不可再生之物啊钟胥。 但最后一次,你最后还是勇敢了一次。 那是很多年后了,债务已经完全还清,妹妹的一切已经无须担心。 于是,这一大早,你洗脸刷牙,穿成大人摸样,跟刺客韩信一样蹲在法院外的“草丛”里,在衣冠楚楚事业有成的诈骗犯凶手无罪释放意气风发走出来的那一刻,冲过去,拔出刀。 刺入,拔出,赶在别人冲过来摁住你之前,混着对方心脏的热血,抹过自己已经慢性发炎了十数年的痛苦咽喉。 飙血,结束。 没有任何人能审判你。 有一天,这一天,你,钟胥,你再次帅得无与伦比! 再次侠肝义胆,重情重义! 你的青春岁月,终于十七,未成年,你的三十岁,依旧终于十七。 这一次,你终于守约了。 —————— “叮!已击杀邪恶诈骗犯陈朝商,褫夺其诈骗系统,系统植入,已更新适配版本,倒计时开始,9.8.7......” “叮!版本更新完毕,升级为《恶女反杀系统》” “鉴别谎言/欺骗普通人+1个成就点,欺骗诈骗犯(罪犯)+10个成就点!抹杀诈骗犯(罪犯)+100个成就点!成就点可兑换技能,越邪恶,越强大,绝地反击,反杀他们,人生重启!” —————— 狭州秦钟村,村口沿河东南角,跟村里大多数一户多子一栋栋自建房挨着建不同,有户人家单独一栋,挨着后山竹林,前有农田溪流,显得清幽僻静。 但这栋三层楼高的砖瓦平房,一楼中厅吃饭的餐桌却并不安静,为人父母的钟大山跟赵翠平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村里拆迁的事,亲戚的事。 “外面的青柑皮晒好了我就给阿爸阿妈送去,之前他们护着我们,大姐不太乐意,村里人也老说爸妈要把到时候拆迁分的房子跟钱都给我们,都不知道哪里乱说的,还好三弟说爸妈怎么分他都没意见,姨婆他们也帮我们说话......肯定会公平的,都分差不多才好,大姐小弟都有,不然大家兄弟姐妹都没得做了。” “不能直接送。” “啊?” “看我做什么,我没不让你送,是让早点晒好了卖掉,有了钱,买点好看的礼物送过去,爸妈那送营养品,大姐跟小弟那边送点外国牌子的饼干糖果包装盒,嘉顿不是挺好?前年爸妈觉得胥胥中考特别争气,给咱家族争了脸面,私下给了她两盒,大姐家就老大不痛快,这些天胥胥发高烧卧病不起,也没来看望过,唉.....所以咱们这次还得当着村里人的面送去,把面子做足了,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咱们让人挑不出毛病就行,别让老人担心,家和万事兴嘛。” “行,那给岳父岳母也送点,都尽下孝心。” “得,你这女婿比我好,我这当女儿的都没想到。不过,最近村里来了不少外地人,你们俩最近不能乱跑,尤其是你,泠泠,一定要在家!不然要被人贩子拐走了。” 赵翠萍为人处世很有章法,跟钟大山说完了自家前段时间的龌龊事,又抽空说俩女儿。 大女儿还好,从小不需要操心,成绩还好,给他们家挣了好大的脸面,在市里县里都出了名,这在两边家族往上数几代都是破天荒啊,哪个为人父母的不满意?其他即便有些小毛病,也不值得说道。 就是小女儿钟泠,要乖一点,不要老扒拉姐姐,姐姐卧病好多天,要静养。 钟泠一听,放下扒饭的小碗,一板一眼说话。 “姐姐可不安静,她早上醒来,一看到我,跟看到胖嘟嘟的超级可爱小猫咪一样,很震惊的样子,问我现在是不是2006年,摸我脸,还抱着我又亲又哭,她是不是发现我去年偷吃她麻花卷了?她咋个这么小气,都17岁了还哭。” 小嘴叭叭的话多的很,表达能力也强,还见缝插针夸自己。 赵翠平跟钟大山一下放下碗筷,急了,问钟胥怎么哭了,是不是还难受,赵翠平摸了下她额头,大女儿额髻的小绒发贴着手背,掌心却没摸到额头,因为钟胥下意识后移了,呆呆看她。 赵翠平没多想,一味担心,“怎么了,这孩子,刚刚就一直不说话,还难受?还哭了吗?不过是流感,没那么严重.....” 虽然当时他们也认为是流感,却一直发烧,医院也看不出问题,大人们也慌得很,怕是什么不治之症,现在绝口不提,只安抚女儿。 钟大山已经站起来,“再去找姨婆看看?实在不行我带她去卫生所.....” 钟胥回神,哑着声说:“我没事,爸妈,我就是早上冒汗了,额头黏糊糊的。” 知道自己重生回来已经三小时了,还是没法完全消化至亲还鲜活在跟前的样子。 是真的吗? 也许只是一个梦。 这个梦真实到她以为脑子里那些遭遇不过是大梦一场,可父母的遗容跟小妹常年的痛苦又时刻贴着他们鲜活的身体上,让她看一眼就心悸一次。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脑海里反复提及的“系统通知”。 撒谎,可以拿到成就点? 那她刚刚这算是撒谎吗? “叮!不算,因为不够邪恶。” 钟胥:“......” 骗人就骗人,本来就不正气,一定得邪恶吗? 天杀的,她从小就是老老实实的乖孩子,后来家庭变故也是窝窝囊囊忍气吞声,怎么可能邪恶得起来。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钟胥内心无力,狐疑着,看了看至亲三人,盯上了边上肥美布偶猫一样的小妹钟泠泠,弱弱尝试。 “泠泠,其实,你喜欢吃麻花卷,姐姐我理解的,因为我也很喜欢吃,甚至不舍得吃,所以每个我只是舔一口,又放回去了。” 钟泠泠愣了下,歪了歪脑袋,花了几秒消化信息量,然后。 “啊!!” 小妹妹大叫,气得涨红脸,跳下椅子就要用小拳拳捶亲姐姐。 “叮!欺骗成功,成就点+1,凑齐5点可兑换目前最低档的唯一技能《标记》。” 咦? 得这样才行? 不太好吧。 钟胥弯下腰,心疼愧疚搂着小妹,一边温柔安抚说:“没事的没事的,你吃的时候,那口水是不是已经干了啊,那就没事了啊。” 钟泠:“???” 啊!!我要把姐姐你打成猪头! 打打打! 钟胥只觉得小拳拳软乎乎的,压根不疼,她觉得好好玩,于是单手撑着脸颊笑看膝盖边的小朋友。 叮!欺骗成就+1。 钟大山夫妻震惊从小正直勇敢的大女儿突然腹黑蔫坏的,疑惑中,又忍笑拉着劝着,断自家俩女儿的官司.....倒也不偏私,先评定小女儿偷姐姐零食吃有错,当姐姐的也不能这么气妹妹,要她们互相道歉。 “我错了,骗你的,小泠泠,哝,这一盒都是你的了。” 钟胥一把抱起钟泠,拿了橱柜上面的零食罐子,一下就把小朋友哄好了,还抱着钟胥脖子亲了好大一口,也大大方方道歉了。 赵翠萍看姐妹亲亲热热,很欣慰,更开心钟胥身体健康的样子,虽然不似从前有活力,可比近日好太多了,太好了! 钟大山:“这一罐给泠泠可以的,当姐姐的言而有信,但你刚生病完,肯定得吃点喜欢的,爸爸再给你买点别的,城里有糕点房,最近很流行,我看好多人排队买,那蛋糕很好看,你一定喜欢。” 钟胥:“不用,我现在不爱吃甜的了,可以给泠泠跟妈妈买。” 钟赵两人一听,也不强求,毕竟生完病可能口舌之欲变淡吧。 叮!欺骗+3!五点凑齐了。 钟胥:“.....” 不是,她这至亲三人组是真信她啊。 也许她年少时期的正直人设是一大BUG。 一家人开开心心继续吃饭。 钟胥也很珍惜这样的时间,她太久没这样幸福过了,眼眶热热的,所以一直低头干饭,也分心看了看“标记”技能的详情。 ——标记lv1:标记他人,能远程感应其视角遭遇十五秒(一天使用三次,可决定什么时候使用。),备注:因为距离跟对方体格强度因素,有标记失败可能,标记失败不计入次数限制,但会让目标身体跟自身状态同等变差,升级lv2需要10个成就点。 钟胥暂时没想好这种技能怎么用,但肯定不会拿自己家人尝试。 吃饭间,钟赵两人又开始聊天。 “爸妈,你们刚刚说的是张姨婆吗?” “诶,是她,你这几天病着,不知道她有麻烦,等下吃完,你爸还得过去看看。” 钟胥应了声,低头扒了一小口饭。 2006年,她即将上高三的这个暑假,在半个月前,狭州开发区包括杨林村在内的3个城中村要被拆迁的消息终于尘埃落定,实打实官方公文定性,于是村里更不太平了,开发商的人,政府的人,外来拆迁工作者,乱七八糟的常出入。 ——张姨婆是几年前回乡继承了父辈遗产且定居的老人,因为往祖上细数,跟她家攀点远房亲戚的长辈,对她们两姐妹尤其关照,早年嫁过走山大夫,学了些门道,有个头疼脑热的,村里人会先去问问她。钟胥开智早,初二那会就意识到了法律问题,私下提醒张阿婆尽量不要多说,万一对方身体不同于常人,不能对症,出了点问题,肯定会讹上她,主要法律也不会偏向她。 张阿婆有点旧时代的思想,当时疑惑,可钟胥是县中考状元,名头唬人,她那老旧思想很快败在更老旧的思想之下,于是答应了,日子久了,两家走动更深了。 前些天大暴雨,积水,村里路出不去,钟胥流感发烧,卧病不起,家里人急死了,是住着不远的张姨婆上门搭手指点照顾。 有恩情在的。 今年,拆迁事态发展,巨大利益之下,村子里因为分配问题多有矛盾,张姨婆因为是女子,不得村里认可,涉及拆迁的巨大利益,她那房产地块能分的不少,光是房子少说也有四套,加上现金,总价值保底900万,这可是06年的900多万,也就比村里大户们、比如钟胥爷爷家的根基弱,不然,张姨婆在村里都数得上号的。 “姓刘的那家,有钱得很,一直撺掇老人们卖地,那什么合同都不知道真假,就欺负老人不识字,村委会也提醒过了,可防不住人多骚扰,只能年轻一辈对看顾着。” “姨婆被找了很多次,光是我撞见的就有两次。” 外面的开发商很想低价搞到张姨婆那一块地,也不知从哪打听到张姨婆背后无人,于是故意撺掇,导致十八线的张家人(可能只是都姓张,没半毛钱血缘关系)上门讨要房产,要钱......张姨婆七十多了,脾气好,身边没人,只能先解释,后出具文书,但官方证据敌不过私下人情恶意,动不动刺挠骚扰.....报警了,警察开头来调停了一两次,后来就不怎么管了。 以至于今天终于出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故。 眼下,钟胥想起这些细节,嘴里还没咽下的米饭分外干涩。 “我现在验证了系统的事,却无法确定现实发展是否会按照“记忆”中进行,包括张姨婆那边的事。” 心思一转,钟胥看了下外面,“爸,我刚刚在楼上感觉天有点黑了,是不是要下雨,青柑皮要不要收起来?” “天黑了吗?如果要下雨得赶紧收。”钟山跟赵翠平极信任大女儿,基本说什么听什么,主要这种事也怕万一。 两人直接出去,合力卷起青柑皮下面的塑料布,刚拢好。 “姐姐你干嘛堵着门口。” 钟泠看钟胥也起身到门口,也跟过去了,钟胥看她小个子从边上缝里钻出,活灵活现的,手里还端着饭碗,饭上盖着一块肥瘦相间的油煎梅花肉。 钟胥看她腮帮子鼓着,都还没咽下去,心里咯噔,揪了下她的衣后领往后拎,“进去吧,别在这吃。” “哎呀,干嘛....呜,那边好像有人吵架啊姐姐。” 声音很大,一家四口都看见了。 村大路那边一群人熙熙攘攘的,还有老人又凶又哭。 钟胥认出那老人就是上面提及的那位张姨婆。 赵翠萍眼睛尖,一看不好,撇下青柑皮,大喊:“是姨婆!大山你去帮下!” 两夫妻个子都高,尤其钟大山为人魁梧,都快一米九了,高高壮壮的,虎步窜出伴随着大喊,要镇住那些人不让他们推攘姨婆。 结果,人还没过去,他惊了! 这什么味?这什么颜色? 而推攘张姨婆的拆迁队包工头只看到老太太快跑两步,在她家边上猪圈边上拎起一桶什么东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几人惨叫一声。 周边看热闹的人都叫得凄厉。 这边,钟胥已经捂着钟泠的口鼻推进门。 张阿婆果然泼猪粪了啊!!! 预知的事成真。 可见她确实是死而重生,而非大梦虚幻,那也意味着,她认知的“未来”都会一一发生。 包括父母被骗投资,后惨死,小妹毁容残障。 还好她拿到了系统。 钟胥毕竟是摸爬滚打的成年人重生回来,心思稳得住,很快镇定下来。 可这事故比她当年得知的还要“不太好”。 真的好臭啊!!! 是跨越了十五年重逢的臭味,前世那会,她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好像也臭过? 姨婆是真的强。 不过手里怎么湿哒哒的。 钟胥低头一看,原来是钟泠把嘴里嚼烂糊的饭菜吐她手上了。 好嘛,对可爱妹妹的爱-1-1-1。 —————— 钟胥带妹妹去后院洗把手,又擦净了钟泠的口鼻衣服,但隔着一个院子,她也能听见外面动静。 “别打别打,别蹭我身上!” “拉住他!” “别打!yue ~~!” “张婶子你怎么能这样!!还不放下你的猪屎桶,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抵抗是没有出路的,是丧心病狂的,快放下危险物品,否则....yue !" 村委会的人介入,这活也忒不好干,太臭了!!天呐,但他们似乎有点不愿得罪包工头他们的意思,息事宁人,要张姨婆低头,后者自然不肯,吵吵嚷嚷的,有人帮姨婆说话....包括钟大山这几个晚辈。 最后就是无头官司。 村里人比较排外,在这种事上,大部分人内部再勾心斗角,因为不太喜欢刘金强这些人,还是帮腔的。 这就是人的复杂性。 等钟胥清理干净进屋,正巧瞧见父母二人带着张姨婆跟另一个陌生人进屋。 他们在姨婆家前院冲洗过了,湿哒哒的,但张姨婆还是不太好意思。 “胥胥,胥胥,你好了?蛮好蛮好,精神了很多,泠泠,你不要过来,阿婆身上臭得很.....” 打招呼说话间,钟胥看了眼那板正清秀的瘦弱青年,有些疑惑,这人她不认识,谁? 当年她一直在楼上睡得昏死过去一样,不知道楼下情况,也就不知道还有这人。 瞧着端正礼貌,是个很讨喜的年轻人,危急时刻保护老人,人品更佳,钟大山夫妻对他观感很好。 “刚刚幸好大山跟小李帮我,不然老婆子我真吃大亏了。” 张姨婆满口感谢,钟大山只说自己压根来不及过去,没派上用场,顺着也提及青年李越更早在现场,泼粪后,那包工头几人恼怒,要来殴打张姨婆,是这正好在边上的小李勇敢出头护着,当然,他也挨了打,现在脸上还有青肿。 几人说着刚刚那些事,张姨婆无意让钟胥家牵连其中,只说自己扛得住,“房子跟地都是我的,法律上我不怕的,他们还能杀了我?我老婆子也不是吃素的!” 钟大山夫妻想到她刚刚的彪悍,稍稍放心,只是担心别的。 “那包工头刘金强不是个好人,他们家干工程的时候一向不干净,我怕他来阴的,阿婆你最近不要出门,尽量在家,熬到政府来量地,一切确定后再说。” 赵翠萍提醒张姨婆,李越看了看赵翠萍,又看了钟胥好几眼,说:“我也听说过,他以前为了拆别人的房子,找人骗户主出门旅游,回来的时候房子已经没了,户主怒而上告,但法院那边有人家的熟人,就算赔偿拆房子的钱,也没多少,拖下去,户主已经没有住的地方了,再不拿钱就容易人财两空,于是只能签署协议.....很多听着没道理也不公平的事,就是最常见的事。” 李越善良,说了更多钟大山他们不知道的破事儿,越显得刘金强一伙手段阴损。 “这人真坏,放心,我一定撑住,如果有哪里不懂的,就来问问你们年轻人.....” 张姨婆耳清目明,听得了旁人的建议,很让人省心。 这点钟胥一直都知道,她也知道张姨婆到最后也没松口把祖宗传下来的地贱卖给那刘家的开发商。 但钟胥记得自己带着妹妹被迫远走第二年,突然得到一条转账消息,余额+156867元。 来自张姨婆的账户。 然后没多久,警察联系了她,说张姨婆已死,这笔转账是她死前发出的,问她知不知道情况。 “怎么,怎么死的?” “上吊。” 第2章 他? 被人发现是因为房子外面都泛着臭味,压过了猪圈那边的气味,让人察觉。 因为确定是自杀,案子不了了之。 那么一个爱干净又体面擅医术的老人。 竟然是这样走的。 可钟胥知道能那样转账给自己,大概率是老人自己的选择。 可,为什么呢? 后来,钟胥才知道那商场背后还是刘家的。 张姨婆就算贱卖了那块地,也有很多钱,却自杀了,也给她转了一笔账,那几乎是她所有的钱了,然后账户清空,其他钱呢? 法律上,张姨婆是不可能被夺走资产的。 除非她愿意。 一如她转账给自己姐妹,帮了最后一把。 那姨婆肯定也把其他钱给别人了。 钟胥能确保自己姐妹是干净的,那另外的既得利益者,有鬼? 钟胥知道背后有问题,但直到她死,她都不知真相。 忙于生计,连调查父母的事都做不到。 所以她的心气才散得那么彻底。 此刻重回,她看看走时身体康健步伐虎虎的张姨婆,看看送别她的父母,又看向....那个李越。 这一世,她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他搀扶了张姨婆,张姨婆对他格外信任,也特别关切,问他被打成这样,怎么回家,今天是不是打扰他工作了。 “没事呢阿婆,我就是见不得这些人欺负人。” “回去后也是被老板骂两句而已,我?我学的设计职业呢,可惜没找到对口工作,只能卖房子了....” 张姨婆惊讶,语气怪怪的,“你也是设计?什么设计?” “园林设计.....我想造大大的房子,做个农家果园,来你们村也是想给你们将来分到的房子装修设计呢,可惜还没接单......阿婆,我先回家咯,改天联系.....” “......” 张姨婆在家门口遥望了青年好一会,背景有些萧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自家门口的钟胥依稀听到两人一些对话,想起李越说他现在是来卖房子的,可他身上没有任何关于房产销售的随身用具,现在06年,小地方还不流行笔记本电脑等先进玩意儿——房产工作者一般携带纸质房源册,计算器,好几只圆珠笔,合同样本,一堆钥匙串儿什么的。 假设这些东西还放在公文包,暂时搁置在别的地方,但身上那老旧廉价的工作装兜兜里大概率会放着圆珠笔跟名片夹,逢人给记录,给名片。 可他没有。 “这个李越撒谎了。” “叮,并非当面鉴别,无效,无法给予成就点奖励。” 这又是另一种设定了,得当面。 但她的猜测应该是对的,系统才会说无法给予成就点奖励。 钟胥恍然,惋惜自己刚刚未能及时坚定,错失10个成就点,不然都可以给“标记”升级了。 “而且也间接告诉我,这人确实是诈骗犯了,就是不知道如何诈骗。” 还好钟胥反应还算快的,已经对着一瘸一拐负伤的李越下了标记。 “叮!目标属青壮年,本来身体极好,这个距离无法标记成功,但他目前带伤,状态-50%,标记成功!” 然后,钟胥上了民房三楼屋顶,在高的位置远望李越孤身走出村子....发现他打了一个电话。 当然不是打给张姨婆的,她身上没带电话。 标记,启动感应! 钟胥点了感应15秒的那个按钮。 “嘟嘟嘟~~~” 她感觉到了李越走动、看着前面村子道路的视角,也听到了他对摩托罗拉 V3手机说的话。 “喂,刘哥,哈,你刚刚打我可真痛,这医药费你得给啊。” “滚蛋,你小子,你知道这老太婆要泼粪?没通知我?!靠!” “别,我不知道啊,可恶心了,我都想打死这来太婆,可不是有计划么,也正好让我帮她一把,取信于她,不然光是我长得像她五年前车祸去世的儿子可不够让她信我。我倒觉得她也很信任她隔壁那人家,对那两女儿挺好的,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要把钱都给他们家了?让那两小的给她养老,尤其是那大女儿,艹,长得真特么带劲啊~~” “谁?我怎么没见到,改天我去瞧瞧,你要是能让这老太婆认你当儿子,拿到她的房子跟地就一步到位了,对了,她邻居是不是也有地?把那大女儿拿下啊!小女儿多大?一鱼两吃。反正这也算是天大的机会,老太婆这还得尽快,还有好几户得搞,政府那边还没过来.....” “知道知道,过两天我就说被你们报复了,被老板折磨欺负,丢了工作,她一定愧疚,为了帮我,我就牵线找另一个老板来买她的地,这种年纪一把快死了失孤的老人,对钱反而不太看重,得击穿她的内心,真让我当她儿子也不是不行,钱都是我们的了,哈哈哈....至于这个新老板,你们得准备好啊,不然一番布局就全白瞎了。” “去你的,你说她将来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气死了啊?” “那倒是好事。” 两人谈笑风生,信心十足。 十五秒过。 感应结束。 民房楼顶,钟胥明明在高处,风采青涩的面容却因为傍晚日落、而被阴暗无遮掩一寸寸吞没。 面无表情。 —————— 此后两天,钟胥耐心在家里养病,偶尔敲打房间窗下书桌上的“大疙瘩”。 “姐姐,姐姐,我要看樱桃小丸子!你给我看看嘛.....” “晚点,我这个弄好可以不,半个小时。” “好吧好吧,你一定要给我看哦,不能等良久哥哥他们一来,就给他们玩了,第一必须给我玩!” “当然。” 钟胥失笑,给钟泠在书架上选了适合她的插画本,然后继续忙着。 钟泠之所以这么急切,主要钟胥书桌上这台台式电脑是全村年轻一辈的梦中情物! 怕她一不留神就让姐姐的朋友抢占了它。 其实刘金强跟李越俩黄鼠狼说的还真没错,钟家是真大户,光是钟大山两夫妻就持家有方,经营有道,在最近距离三公里的天河区集市上有个五金店,村口也有小卖部,小日子过得很好,最近是因为要照顾病重的大女儿,两夫妻才一直在家。 06年那会,负责开店的钟大山年入9W多,而赵翠萍开在村口的小卖部在还没赶上拆迁消息之前,村里人口流动不大,但村不小,人多,又稳定,年纯收入约为4W多,这两三年赶上拆迁风口,什么人都冒进来,虽然村里不安定,可收益流水高了许多。 来者多为外地包工头,商贩,商业人员,政府人员,本就是收入不低的群体,村里人因为快拆迁,心思也阔了,敢花钱,小卖部收益一下就好了,已经到了快追上五金店的地步。 所以保守估计,俩夫妻年过十几万不成问题,还很稳定,这可是06年,早已超过一半打工,妥妥的小小中产,是以钟胥在年少时过的日子确实为村里人艳羡。 具体体现在她家里是有电脑的,虽然是台式电脑,个头大,性能也没后世的厉害,可是去年才买的,很新,在整个村子都是独一户。 ——有条件的人家可以买,但不会给孩子买,也就钟胥读书太好,钟大山俩人是女儿奴,一听其他父母吐槽自家孩子撒谎说买电脑学习资料,说者批判性,听者反而上头,钟胥自己从未提过,结果中考完后,某天回家就在房间看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戴尔 Dimension 1100,3999,只要3999,小孩用了它,明年上清华! 俩夫妻跟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就上套了。 当时还搞了一个神神秘秘的仪式,俩夫妻搓着手压着兴奋,等待宝贝女儿夸赞.....何止夸赞,他们的宝贝女儿亲自下厨做羹汤,然后两夫妻大晚上跑了三趟厕所,又怕女儿愧疚,愣是不说,第二天鬼鬼祟祟去村卫生所拎了一袋子蒙脱石散。 钟胥此刻想起当年事,揉了下发酸的眼睛。 好在她也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除了正经用途,别的就给钟泠偶尔放点动画片看。 当然,最近她可不是拿来学习资料的。 也不玩游戏。 她网购。 买了一些东西,到时候让钟大山去驿站把快递拿回来。 一边用标记的方法感应监听张姨婆跟李越的事。 进而摸清了他跟刘金强的活动行径。 很快,她确定刘金强这伙人的确所图不小,也不止张姨婆一家肥羊,但具体操作也只有李越这边进展最快,因为张姨婆孤身,还有心灵层面的弱点,太好攻略了。 “不能拖了,这混蛋进度很快,快按耐不住了。” 钟胥察觉到张姨婆现在越来越信任这个跟已故独子非常像的“有志青年”了,感情投入太大,将来知道真相,怕撑不住。 她得尽快。 报警其实没什么用。 直接告知张姨婆倒是能止损,但对这伙人没什么实质伤害,还可能让对方怀疑记恨上自家...... 要做,就得尽量一劳永逸,把人弄了,或者彻底暴露他们。 钟胥谨慎记下所有细节点,想着方法。 “这姓刘的倭瓜肠胃不太行,一天跑四五趟厕所,但名声也是真的差,村里人不待见他,都不让他去家里上厕所,我们村又没有好的公厕,只有村外挨着林子的旱厕.....” 钟胥在屋顶以及借李越这人的视角,确定了他们私下有会面吃饭,甚至有一次还是一起坐车来村子外附近的。 今天倒是来自己家附近溜达了。 她窃听过他跟李越的交谈,知道这狗东西是想观察自家四口情况,尤其是自己,于是在窗后躲着了,但心念一动,忽然锁定刘金强的位置.....直接对他试了一次“标记”,要练练手。 “叮!对方身体强壮,目前健康,只是肠胃不太好,但难以标记,标记失败!” 目光里,下面的刘金强果然扶墙眩晕。 钟胥也一样犯恶心难受。 原来如此,标记失败是这样的。 钟胥微微掀开帘子,看到这人踉踉跄跄脚步虚浮走了,走了一会才恢复。 她也恢复了。 “原来如此。” 钟胥心里有数了。 等到了第二天,傍晚,这两人一个从张姨婆家出来,一个从村子里溜达出来,正要上那年金杯海狮走人,还笑着要去会所喝酒玩妞.... 钟胥下楼了。 “爸妈,我拿去阿九家里,他找我借习题。” 阿九,也就是谢良久,两家熟,从十岁开头就一起长大的,算是竹马了。 钟胥得了父母许可就出门了,借口去认识的朋友家串门,其实是为了缩小距离,方便操作。 太远了,根本标记不上。 距离不够,标记失败。 距离很近,还得看对方体质..... 反正得衡量,然后一击必中。 第3章 噶擦! —————— 村外,刘金强要开车之前,习惯性去了村外的旱厕上一次,一边捂着鼻子走过去一边骂,李越都习惯了,懒得说他,靠着车子抽烟,与之闲谈:“这破地儿是不怎么样,还得是这村子里的混蛋们命好啊,要是咱们也有这命,还用得着这么累?跟那老太婆演戏可烦人了,我妈都没她啰嗦.....” “可不是,这村里的人刁人挺多,有些好糊弄,有些难,你那天提及的钟家女儿,我没见到,俩夫妻怪谨慎的,很难搞,但我打听到他们家家底可真不错,那钟老头儿以前是水利局的小领导,退休回村,加上祖上就有一大片地,说是明清那会就有进士啥的,家底硬实,都不知道是不是吹牛皮,如今都算是没落了,反正现在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有活儿也不过是老二钟大山,干点小买卖,还不如他爹当年混得好,也就赶上拆迁....” 李越皱眉:“光是拆迁也够够的,连那些当官的都未必有这么多钱。” “那确实,别说我们在算,村里人都在算他们家能拿到的钱。” “多少?”李越声音调高了一下,显然很上心。 “三四千万有的,太特么富了,真爽啊,那钟大山自己的地跟房子都有六七百万,女儿读书贼好,很得那两个老人欢心,又是大儿子,不说全拿,肯定拿大头,爽死!” 这得多少钱啊。 才毕业的年轻人,在2006年的狭州入职工作小白领,平均的月工资也就2000上下,租房在城中村那种环境不太好的地方,月租也得300-500,扣掉月租,到手能花的一千多,诚然物价也不贵,但手头肯定拮据。 要是不跟刘金强这些人搞歪门邪道,李越自知自己现在还得苦巴巴吃廉价盒饭,还想下馆子泡会所玩女人? 可这秦钟村的人命真好啊,啥也没干百万千万的,真该死啊! 李越眼睛都绿了,手指夹着的烟差点烫手,“不行,他们家得搞,不然太亏了。” “谁不想啊,我堂哥知道这事,都想安排一下,这些土鳖,到时候拿到的现金流都可能要追上我堂哥他们这些大老板了.....反正等消息吧,他们家不好弄,主要那个大女儿,叫钟胥的那个,她上过镇上的新闻,也是现在云和区一高的宝贝疙瘩,这种曝光度大的,事情闹出去,万一有好事的记者多关注,经不起查。” 他是有认真观察且调查过的,这钟大山一家人口齐全,有商有量的,两夫妻还都不乱来,没太大针对空间。 李越也有社会阅历,知道好歹,可还是不甘心,陷入沉思,目光往村子北面靠溪的钟胥家看去。 “也不一定,他们家最大的弱点就是只有两个女儿,有条路子很好走,感觉那边去他家的时候,他家大女儿就看了我好几次,我感觉她喜欢我,这种小女生,最好上手了。” “真的?我去,那有门儿,你等我拉完,咱们回去好好聊一下.....” 他不知道,距离他们这斜对角八百多米的村边一户后院,钟胥正在人家家里吃水果。 因为在上坡,在院子里的地势都跟钟胥家的屋顶差不多,她手里捏着一颗黄黄如小玉珠的果子,眉眼娟秀,对眼前妇人刘玉道了谢。 谢良久父母谢磐跟刘玉不是村子秦钟陈三家为主的大姓,他们是七年前从外地来的,根基也浅,一开始还是租的房子,四年前才买下一个小房子,也算赶上时候,拆迁有他们的份,但属于最低一档,能置换一套小平房的商品房外加小几十万吧,其实已经让外面的人艳羡不已了,就是比起钟胥他们家就差远了——房子,果园,田地,店铺,能赔的太多。 谢磐夫妻为人极好,温良谦恭,多年来与人为善,也不惹是非,加上夫妻两人后来都考上了教师证,也算是正经职业,这几年来很受人敬重。 就是小辈们,大部分还是怕谢家父母的,毕竟是老师嘛。 也就钟胥几个从小一起玩的不怕,钟胥更得两夫妻优待,一来就给洗了水果端来。 “胥胥来得晚了些,昨天摘的黄皮快吃完了呢,就这些,还好还新鲜,等下你们几个闲着无聊,去坡上把剩下的给摘了吧,这个吃着没事,可比吃荔枝降火。” “我瞧你刚刚都不怎么说话,也比前些时候瘦了很多,实在遭罪。” 钟胥自知自己其实不止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健康状态,而是心态已经变了,毕竟是带着记忆来的,年近三十的阴郁阅历,很难再伪装成当年十七岁的青涩明烈。 “嗯,是还有点提不起精神,但没啥事,谢谢刘姨关心,那黄皮瞧着是还不错,等下我们看着去摘点。” 村口黄皮树一串串,老人说“饥食荔枝,饱食黄皮”,怕荔枝上火就啃黄皮,连皮吃、腌老盐黄皮都行。 三个十几岁的年轻人都往后面斜坡看去,确实看到一片黄,两个男生有些意动。 刘玉也不打扰他们,很快走了。 钟胥低头继续吃黄皮,吃得慢,心思也有些散——谢良久翻完了习题,有些咋舌,一边给钟胥挪了更多零食到她跟前,一边温和问:“你都做完了,不是说生病了吗?我原来只是想看你之前做的,结果都完事了。” “什么习题?你们玉河一中暑假这么多作业吗?可你们一中不是暑假还经常补课,也就这十几天正经放假来着,还给这么多卷子?”在对面哼哧哼哧吃着荔枝的陈堂宝抬头,他成绩不行,考不上一中,低了一届,去的也是离他们很远的十三中,那边生源不行,学习压力也不大,将来大部分人都考不上本科。 他满嘴甜水,手上也是黏糊糊的,要来抓试卷,被有洁癖的谢良久嫌弃避开了。 “脏的很,去洗手,而且你们七中没作业?做完了?” “有啊,还没做,这不是开学还有七八天,急什么。” 谢良久挑眉,淡淡道:“是哦,抄答案快得很。” 钟胥看向一个暑假到处疯玩晒黑了不止两个度的陈堂宝,“你去年就来不及抄完,喊着我们三个帮你连夜抄的,最后被老师发现,还叫家长了,这事你忘了?” 陈堂宝一愣,表情尴尬,谢良久补刀:“温温去她外婆家那边了,还没回来,这次你又要我们帮忙,少一个人,胥胥刚痊愈,不能让她操劳,就我一个人,可未必来得及帮你抄完。” 去年,他第一次知道抄作业那么累。 老多了! 抄也抄不完! 至于他们提及的“温温”,就是他们四人组里面另一个人,钟胥听到“温温”,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不再吃东西。 这边陈堂宝不知好友情绪,“温温说她明天就回来了,胥胥,我按你的吩咐,可没把你生病的事跟她说,怕她担心。” “嗯,你早点做作业,不要再被叫家长,不过,如果你真的又抄不完,作为你的好朋友.....” 其实陈谢两人刚见到钟胥就觉得她跟往常很不一样,可能躺了很多年前,显得苍白病弱,高高瘦瘦的,低眉垂眼,饶有破碎的脆裂感。 反正,谢良久内心是这样盘算的:好像后山长得最干净最青玉色的明朗好竹子淋了十几年的湿润阴雨,湿哒哒的,不见日光飒飒飘叶光,只剩月下瑟瑟穿堂风。 “你要帮他吗?不用,我来就行。”谢良久准备自己担下这重任。 陈堂宝刚想反驳自己没想劳累钟胥。 钟胥擦着手,“不,给你们买一盒晨光圆珠笔,不用省,咱用得起。” 陈堂宝垮下脸,气呼呼的。 钟胥想起在警局停尸房外,这人胡子拉碴的,明明比她小一岁,却像是四十多了私的,盯着她很久,怪她多年失联,怪她狠心,也怪他自己没能力。 但最终,他还是含泪告诉她关于温温的事,他还红着眼,说他暗恋温温跟她好多年。 对,就是两个都暗恋。 你这还挺博爱啊。 她当时情绪犹如在地狱里,闻言都愣神了一会,最后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傻大个是他们四个人里面读书最差的,总被村里长辈看不上,觉得他窝窝囊囊,普普通通,难堪大用,但他心肠非常软,跟棉花一样。 毕竟连看名侦探柯南都会哭。 傻瓜,那不是爱,是从小就是留守儿童的他超级超级在乎他们,把他们当成了家人。 “一开始,我、阿九跟温温都在找你,后来,我跟阿九一直在找你跟温温。” “怎么回事呢,人这辈子怎么能一直在找人?” “以后能不让我们找了吗,胥胥姐。” 都是遗憾。 钟胥想,如果前世有后续,在另一个平行时空,这小子知道她的结局,会怎么想。 因为这件事太大了,肯定会上新闻啊。 如果她的遗书不管用,希望阿九能劝住他。 这次,陈堂宝也是听话的,洗手,翻了翻试卷,好,一个也看不懂,合上。 陈堂宝:“行,这次我要勤快点。” 钟胥跟谢良久跟父母长辈一样对这娃异常欣慰:这就对了! 陈堂宝一拍手,下定决心,“我明天一大早就起来,开始抄卷子。” 钟胥:“?” 谢良久去摸水果刀了,“还抄?” 陈堂宝:“这次不一样,阿九你要学我的笔迹,你用点心哦~~~” 好好好,还是他一个人帮忙抄。 谢良久脑袋都痛了,钟胥笑了,笑得无奈,然后她分心感应李越那边的情况后,知道情况差不多了,赶在那旱厕里面蹲了一会的刘金强站起来准备穿裤子走人,一个标记狠狠过去! —————— 老旧且本地人都很少去上的旱厕里面,胆大心细的刘金强刚拉扯裤子,憋着气,也想看木板下面可怕恶心的一幕...... “这什么破地方,木板也不搞好点,裂口这么大,还破败了,下次不来了。” 反正拉上裤子就准备走人了。 突然。 他脑子猛然疼痛眩晕。 本来人如厕蹲久了,血液不流通,身体就不太灵活,这一眩晕..... 噶擦。 他在极度眩晕恶心时身体后倾斜,不小心踩到了之前避开的薄裂木板。 鞋子一下嘎嘣踩烂了什么,鞋底一下陷下去了....卧槽! 气运丹田,老子稳住..... —————— 谢家这边.....钟胥脸色白了下。 谢良久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怎么了?胥胥,你不舒服吗?” 钟胥扶额,嘴唇微微白,从李越那感应到了旱厕里面的巨大动静,直到事已成。 因为心里有数,第二次体验,目的也已达成,她不慌,“没事.....可能还是虚了点,前些天卧床太久了。” 不过,某些人有事。 有声音都传到这来了。 可不是她感应的功劳。 谢良久疑惑看向村外,刚刚,是不是.... 钟胥扶着额头的手正打算捂住鼻子,陈堂宝忽然跳起来,“我的天,好臭啊!是不是张姨婆家又有坏人过去了,姨婆又泼粪了?我过去帮忙!” 他兴冲冲的,生生为了错过三天前的“热闹”惋惜,恨不得自己这次亲自参与。 钟胥拉住他,手指抵了下鼻子,“这里跟姨婆家距离老远,也不在下风口,不至于,我怎么觉得是外面旱厕,风往那边来的。” 谢良久已经看过去了。 “好像也有惨叫声!” 还得是年轻人五感厉害呢,用不着钟胥做戏,哥两个都察觉到了动静所在。 陈堂宝大喊:“我去!不会是有人掉粪坑了吧!!!” 不是,他好兴奋啊。 钟胥:“???” 她还没反应过来,才16岁就一米八二的陈堂宝就一手推着她,一手拽着谢良久,“走走走,我们去救人啊!” 不不不,这就不用了吧。 钟胥是拒绝的!!!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去粪坑救人渣的! 但钟胥还是跟着两人去了,只是下去的路上让他们喊人,且让他们不要实际去救人。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下旱厕救人,除非掉下去的是胥胥你,温温,阿九以及我爸妈他们.....” “请你不要再点名了,阎王的生死簿都没你这个可怕。” 钟胥发现自己重活一次,也依旧会被这傻大个搞得头大,谢良久也跟她一样,气急败坏捂住这厮破嘴。 不过,下去的时候,钟胥故意让他们闹出大响动,方便让那边的李越听到了。 他可千万要听到。 第4章 150成就点! —————— 本来,李越就在旱厕十几米开外的车子边,自然听到旱厕里面噶擦噗通的大动静,那么大一个成年人掉下去,动静自然不小,何况还扑腾..... 我滴妈! 李越人都要麻了,在恶臭中压着恶心,扔下抽了一半的烟蒂,在刘金强求救声中过去,刚跑了几步,才到门口往下看到下面的....差点恶心到自己也眩晕栽下去。 “我去找杆子或者绳子,你坚持.....” 他正要想办法,突然听到村子那边的动静,本性比人性更早抬头,脑子顿时热了。 不行,不能让人知道他跟刘金强在一起。 如果知道他们是认识的,那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灰飞烟灭,那老太婆又不是傻逼,何况身边邻居钟大山一家也不笨,肯定会有说辞,老太婆岂会再信任他。 那可是好几百万,眼看着明天就下套了。 没了这刘金强,自己也买卖也能成,可不能耽误了。 何况.....实在特么恶心! 李越刘金强他们这种干黑活诈骗捞钱的能是什么好货色,能有什么忠肝义胆?一心贪钱,根本没什么真情意,他才迟疑一秒就火速跑回车子那边....上车,车钥匙还插在那! 车子手闸拉起,启动,赶在村里人跑出来看到自己之前,一溜烟开走。 钟胥这边陪着谢良久等人去村口,路上遇到其他人,从容自然应对,仿佛一无所知,其实很冷静得远程“感应”着李越的一切。 也像是在观察人性。 一如他们利用了人性无往而不利得诱堕坑夺他人财富,齐心一致执行严密计划、配合无间导致家破人亡,她也想看看一旦这类人到了利益的关口,会怎么选,又会让彼此的性命抵达何处。 须臾,也不过数秒,她都没等到李越多犹豫几个呼吸。 车子就胡咧咧开走了。 就这?这么快吗? 换了地方不是旱厕的话,这人会不会稍微有人性一点? 钟胥自己都发怔了几秒,有点好笑,又惊讶自己内心也只是觉得好笑,并无其他波澜。 目的已经达成,那就......她看住了陈堂宝两人,怕他们着急上脑接近旱厕那边。 “大人都已经来了,好多人。”陈堂宝咋呼喊着。 毕竟动静太大,其实住在村口附近的人比他们更早出来。 有人观望着,疑惑,但都三三两两跑出来。 才凑齐,确定旱厕里面的气味,顿时议论百分百有人下去了,我的天谁啊! “我靠,是那姓刘的包工头!” “喊人啊,有绳子吗?” “找竹竿!” “不行,人好像已经....已经沉下去了!里面没人喊了,刚刚还求救来着。” 乱糟糟一片。 钟胥不让好动的陈堂宝靠近,目光扫过车子停靠的地方,用手帕捂着鼻子在边上观察一二....旱厕里面的动静已经很小了。 她知道村里人来了也没用。 除了当时的李越能有效救援,其他人根本来不及。 “叮!罪行累累诈骗犯刘金强已死,根据其罪恶程度,奖励指数核算成功——成就点+150。” 哦豁!官方认证“死了么”订单来了。 150!! 一下子150点? 钟胥一愣,这就拿到了吗? “这人害死过多少人?” 系统:“被他迫害而死的死亡人数达到3人,是一家三口,一起跳河了,但罪恶程度不单是按照死亡人数来算的,有很多方面,包括社会恶劣影响程度,对国家的危害程度等等,有时候人命反而没那么重要,但大范围的影响力更为可怕。” “那家人的案子没闹出多大风波,不然达到300点也不奇怪。” 虽然很残酷,但钟胥能理解它的意思——比如“扶不扶”那种事,就非常严重。 系统:“你现在要兑换其他新技能,还是升级当前”标记”技能?” “暂时不。” 她垂着眼,无意处理这成就点,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干,香皂味的手帕捂住了恶臭,她看到村委会的人过来了。 大家情绪都不太好,一旦有人死在他们村,尤其是这外地的包工头,恐怕新闻会很不好看。 不会影响拆迁吧? 在急躁中,大家倒也踊跃救人了。 再恶心也不能耽误村里拆迁啊,实在不行,就.....下去捞人? 尤其是平日里村中最吵闹不太平的庄稼户常春来一家,此人年纪比钟胥爷爷钟正霆还要小一轮,有三子两女,但大孙子常高都已经18了,还比钟胥大1岁,自打拆迁消息起伏,还没确定呢,这两年,他们家为了争夺房子金钱的份额,从兄弟姐妹姑嫂妯娌叔伯婶姨的闹了不下十几场,结果今天..... 一听他人掰扯死了人可能没法拆迁芸芸,一家几个急了,刚六十的常春来哆嗦着,要下去捞人。 大儿子常家:“不行,爸你这老骨头刚下去,别人得捞两个!新闻闹更大!我去吧!但你要记得等我把人捞上来,房子我要多分五套!” 二儿子常和:“就你身体好?我不能下去?爸,我来!” 三女儿常万:“分房子?不行!大哥二哥你们闪开,让我老公下去!” 四儿子常事:“你们有绳子吗你们就下去,我来!” 五女儿常兴:“一个个都150斤以上,谁家绳子还能提拉你们啊,我年纪小,我85斤,我没结婚没孩子,爸,我下去捞人,你房子分我一套就行,成吗?” 几个人争着要跳下去捞人,因为他们距离钟胥几人不远,三高中生听得分明。 陈堂宝:“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转性了,之前清明过节我还撞见他们家在他们祖坟那边哭坟闹着要让他爹把拆迁分配定下来,都想多分。” 谢良久:“他们家,好像跟数列随机配对一样,各家各户都彼此配对吵架过,门前大榕树那根最粗的枝干,都配合过人跟绳子的演出,而且这两年也是我们村的老人们跟儿女子孙后代住在一起最密集的时候吧。” 陈堂宝:“诶,你别说,我们家也这样呢,我奶说她已经两年不用自己喂猪了,活都被抢了。” 不得不说,也是感慨良多。 眼看着他们推推嚷嚷拉拉扯扯到了三人这边,钟胥本来不想理会,但不想挪位,于是捂着鼻子淡淡一句:“常爷爷,你们再争论下去,旱厕下面的那位都能蛙泳两个来回了。” 常家一群人:“......” 常春来:“......” 这钟老哥家的孙女,嘴毒的程度才要超过自家十几口每次闹一轮的总和。 为了拆迁,也是拼了! “那行,老大你下去。” 常家:“?” 真,真就我啊?房子,房子分吗?爸,你立个字据行吗? 还真轮不到他们。 场面一度英勇良善功德指数爆表。 突然指挥现场的村书记钟云开听到熟悉的声音。 “三爷叔,救人的时候,你让村里人不要碰到外面那车道。” “我刚刚看到上面有车辙印,还很新鲜,旱厕里面的人不是孤身来的,有其他人之前也在这,但他没救人,开车跑了。” “那显然不正常。” “这包工头可能是被人谋杀的。” “没准还是黑心开发商故意弄的刑事案件,要打压我们村的地产。” “可不能让外地人给我们村抹黑。” 众人回头看去,常家人也集体侧目。 路边躲着老远,站车道边,还用手帕捂口鼻的高挺女生眉目清俊。 说的话特别清楚。 “所以,我建议你们马上拍照留证,看好现场,并且报警。” 林堂宝跟谢良久俩人本来就跟护法一样在钟胥身边,此刻都扭头看着人,一个难掩震惊,一个尤有疑惑。 因为钟胥以前是正直勇敢,但多在学校跟同龄群体间表达活力,面对村里的事,大人们的事,她反而不太喜欢介入——小学初中时还会闹腾,上了高中就不一样了,也许以后越长大越不一样吧。 谢良久曾经听她这样憋闷说过:“总觉得,大人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很多我们看不过的事,他们总有自己的说法,跟洗脑自己似的,就算咱们想争辩,可是他们不会听,我爸妈也怕我太出风头,得罪人,以后对我不好。” 谢良久懂,因为他的父母也是这样的教诲——怕惹麻烦。 家和万事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又不会怎么样,关起门来过自家日子就好了。 偏偏他们都聪明,能从父母这看似窝囊的人生章法里面品出无奈的精明:不够强大的时候,自保才是对的,因为出头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他很吃惊钟胥忽然一改从前风格。 是因为拆迁吧。 那很合理,拆迁太重要了。 钟云开年过六旬,本就是吃盐知事的老油条,也吃惊,可事关重要,他顾不得别的,马上过去看车辙印,确实影响,刚冒芽的新鲜草叶都是刚压过的。 “大家都散开,小张,你报警!让警察快点过来,秦七不是在值班?让他马上来!” “这里做个标记.....到底掉下去的是谁?” “好像是刘金强,我去,那人样子我刚看到了.....” 一听说会影响拆迁,村里人不论是何出身,什么立场,多少纠葛恩怨,现在都极为团结,在村委会多名干部的指挥下齐刷刷让开路子,设卡标记,也联系了在天河区派出所工作的“自家人”秦家老七秦端武。 反正又是大人们的事,钟胥也就刚刚冒头了,后来就没存在感了,但村里的桂花嫂不知何时挪到钟胥边上,碎嘴子问她小小年纪怎么留意了这些,还好她提醒芸芸,她那眼珠子贼溜转,突然来一句:“胥胥你认识那包工头?”。 第5章 技能技能! 钟胥心里咯噔,突然想到:自家跟张姨婆家挨着,在北面河田边,桂花嫂家又离她们不远,家里的地也在那边,这人可能看到刘金强前面两日在自家附近溜达了,心里有什么猜想,还满嘴胡咧咧,想问就问,完全不顾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当然,也可能知道,故意为之。 如果是十七岁的钟胥,她万万不可能想通这位平日里可怜老实的嫂嫂为何说话怪怪的,但三十岁的她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你啥也没干,光是父母恩爱,家庭和美,后代成绩好,长得好,什么都好,那就已经是犯了天条了。 往前数年,桂花嫂被他老公王福贵家暴殴打凄厉痛苦,钟胥父母往前搭救过,是有恩情的,但也不妨碍这人此刻笑得一团和善,故作天真疑惑对钟胥说出这样的话。 人心到底有多复杂呢? 想起父母双亡后,债主上门后,对方门窗紧闭,甚至拉着她的儿女不让他们来找自己,这是人之常情,钟胥当时也没怨过,但后来钟家闹分钱跟房子,村里人不少搭茬,桂花嫂当时“帮腔”说她是女孩子,年幼,管不了家,怎么能拿老钟家的财产芸芸,得给她找个“主儿”,早点嫁出去...... 钟胥心头念头翻涌,表情很平静,自然把源头推到“拆迁”这件全村核心利益大事上,低价买地也是刘金强这些人的鬼祟目的,顺手一个对等“关心跟疑惑”。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拍么,人哪里会随便死的,杀人还有个目的呢,我就怀疑有人想要害咱们村,我都在家里附近看到那姓刘的到处溜达,鬼知道他是不是盯上了咱们几户边上的那些地,嫂,你们没看见吗?你这么清楚这人在我们家附近溜达,难道你家的地已经卖给他了?” 本来因为桂花嫂的话引了一些村民的注意 ,陈修文是村支书家老三,正要问钟胥是不是认识人,这人死了跟她有没有关系,闻言:“桂花,你家卖地了?” 桂花嫂表情抽了抽,“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这人,没说过几句话,钟胥你别乱说。” 钟胥:“嫂,我是关心你,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莫名其妙就生气了,这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吗?难道你觉得我有什么坏心眼,是要害你吗?” 桂花嫂表情抽抽,“当然不至于。” 那你真低估我了,被我骗了,我还真有坏心眼。 “叮!成就点+2。” 寥寥搜刮了2个成就点,152点了。 钟胥觉得这赛道也还行啊。 边上陈修文一听,“钟胥还小,能有什么坏心眼,不过李桂华,你不会真卖了地吧,卖了多少,什么价??” 李桂花气死了,生怕别人误会,也的确有人闻声聚拢过来密集问她。 真是造谣解释跑断腿,李桂花不得不解释,就差对天发誓了。 钟胥一个小孩有什么可怀疑的,李桂花那边热闹,她这边就清净了,谢良久眼底沉沉扫过李桂花,对这人很是不喜,而陈堂宝心思没谢良久敏锐,只是觉得不舒服,瞪了瞪李桂花。 谢良久:“没什么好看的,还臭,胥胥我们要不要回去?” 钟胥已经听到警车鸣笛声了,“回吧。” 正好赵翠萍已经开店了,招呼了他们几人过去,钟胥索性跟亲妈知会后,在自家小卖部拿了三盒晨光笔送陈堂宝。 “怎么是三盒?胥胥你也太大方了吧。” “万一抄袭被发现,你老师要加罚,能抄到清明节,有备无患。” “......” 怎么觉得胥胥姐她这次病愈后,变得好可怕啊。 钟胥“厚待”了一个好友,自然也不会亏待谢良久,送了他一包老李鸡翅回去啃着吃。 赵翠萍看陈堂宝羡慕得流口水,哈哈笑,顺手给俩少年又塞了两包旺旺雪饼。 “你们俩好好收心做做作业,再半个月就开学了。” “尤其是你,堂宝。” 你看,这就是全村小孩羡慕钟胥的地方,她父母是真的好爱她,也真的有钱,更舍得花钱,连对她的朋友都特别大方。 —————— 钟胥其实是借抄试卷的由头把俩朋友打发回家,她则留在小卖部帮重开店的妈妈整理商品,一边聊着刚刚的事。 赵翠萍厌恶刘金强这类人,无所谓人死不死,但怕有麻烦,得知钟胥出头了一次,虽担忧,毕竟理由正当,也就没指责,“下次,偷偷跟你三爷叔说,或者跟妈妈说,妈妈去提醒就好。” 在赵翠萍的立场,她不觉得在村里出头,对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好处,她没有上帝视角,也没有足够的底气。 钟胥很理解她,蹲在地上把纸箱里的鸡精料酒这些调料码放整齐,但没真正的十七时熟练了,毕竟她回来的时候是三十岁的记忆,哪里能记着年轻时所有细节,只能装作病愈后还有点迟钝,慢慢来。 好在赵翠萍没察觉,也无所谓,甚至好几次不让钟胥忙活,让她回家休息。 “知道了妈妈,我只是觉得咱们要稳稳拿到拆迁款,以后去更安全更好的地方定居,如果有妨碍这个目标的,一定要尽早解决,一时的小麻烦没事。倒是你们,也要小心,毕竟有人被谋杀的,万一也有人对你跟爸爸下手呢?这人还是被熟人害的呢,我看过什么新闻,说凶杀案,差不多80%是熟人作案。” 顿了下,钟胥刚好握着一瓶酒,说:“尤其是不要喝酒,就算酒里未必加了东西,但喝酒本身容易误事,喝醉了,容易让人下手。” 十七岁,其实也不小了,有些话父母还是能听进去的。 赵翠萍虽惊讶,但也深以为然,“是要留意,晚上我也跟你爸说过,不过我们也基本不跟外人喝酒,最多跟家里亲戚喝喝,心里有数呢。” 背对赵翠萍的钟胥皱眉,没说什么。 无凭无据的,很难去撼动上一辈人固有的亲族观念。 “你好,老板娘,买单......” “来了。” 钟胥偶尔帮忙结账,因为有不少客人过来买东西了,香烟零食什么的很畅销,那边人多包围,一时不清楚情况,但买东西的村民以及外来客人,七嘴八舌的,把警察到场的情况凑齐了。 赵翠萍:“真是刘金强啊!这人也是倒霉,到底谁害的?诶,老张,我刚看你挤最里面去了,警察查到了吗?” 老张是店里熟客,烟酒卤料零食常买,此刻不等钟胥把卤肉商品这些挂好就捞了两包,准备配酒,也回了赵翠萍的问题,“还不知道,警察也确定有人当时确实在场,跑了,我刚刚瞧了瞧,有个小警员好像用了个小夹子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塞进了塑料袋里,不知道是不是那人留下的,这烟头有啥用啊?” 钟胥:“唾液能验DNA,检索出那人的身份,如果数据库里面没有原始数据比对,以后抓到嫌疑人,也可以再采取做验证比对。” 老张摸了下光头,“奥,好像电视里面也有这个说法,还是读书人厉害啊。” 后面又聊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抓到人。 钟胥笑笑,知道会很快。 李越当时遇上的是突发情况,这可跟他们隐在背后制定计划算计诈骗别人不同,轮到他们被设计的时候,临危反应不够正确,就是后患无穷——村子外面有国道,国道是有监控的,车子也是刘金强的,有登记,警察很好查,即便李越这人反应过来,要放弃车子,或者把车子开到什么小路去,也逃不过后续的调查。 早晚的事。 不过为保万全,她查看了152个成就点,准备应付这件事的后续。 回到家后,钟胥拿了书翻开,看一眼,阖上,摆桌子上了,开始查看系统。 ““标记”升级lv2需要10个成就点,lv2到lv3需要30个成就点,lv4要50....吃成就太厉害了,具体有什么提升效果?” ——标记lv2:标记他人,能远程感应其视角遭遇30秒(一天使用7次,可决定什么时候使用。),备注:因为距离跟对方体格强度因素,有标记失败可能,标记失败不计入次数限制,但会让目标身体跟自身状态同等变差,升级lv3需要30个成就点。 而lv3在lv2的基础上效果几乎翻倍,不提标记成功率大大提升,已经不需要考虑对方的体魄程度,基本都能破甲标记,而且感应也到60秒,一天可使用15次,然后还增加了感应范围扩张,原来的感应范围大概就是村半径两三公里左右,现在翻倍到了五六公里,能直接贯穿村直径了。 可以说,只要到了lv3级,她在自己家可以标记以及感应到全村任何一个人。 “那可太好用了,完美窃听神器。” “我已经标记过李越这人了,只要他靠近我五六公里范围,我就能确定他的位置根本情况吧?” 要升级,一定要升级!就看要升级到多少级了,理论上,到lv4的成就点,她花得起。 钟胥内心激动,但按耐住,“系统,还有别的技能可以兑换码?” “有,名单如下。” 钟胥点开名单,看到一页面的选项,大概十几个选项。 分两种,一种是技能,一种是功能卡片。 “技能:情绪干预(30点),绊摔(专业近战技能,30点),跳跃(可一下跳到三米高,技能,20点),力量基础增强(永久技能,50点)......” “功能卡:攻击反弹(一次性,50点),过目不忘(一天体验卡,20点),学习专精卡(七日体验卡,70点),真心话卡(一次性,50点).....” 不管是技能还是功能卡都如同黑科技,不过钟胥一目扫过,马上锁定了排第一的选项。 ——攻击反弹(兑换需要50成就点):在被他人侵害/攻击之时,使用此卡,可以将该侵害跟攻击带来的伤害直接反弹给加害者本身,而且发生轨迹符合现实逻辑,完全合理。 这功能卡有点意思啊,但挺贵的。 “我记得上辈子是在七天后,家里就遭遇了火灾,爸妈不知道跟谁喝得酩酊大醉,睡死了,火灾发生的时候,只有我是清醒的且有点力气的.....” “如果它是必然之事,我又未必能对付真凶,那它就是避险保底卡,必须买它!” “我算算,标记提升到3级,能满足全村地理范围覆盖,这样能避免万一李越那边狗急跳墙有什么变故,威胁到我这边,它需要消耗40个成就点。” “《攻击反弹》需要消耗50个成就点。” “152-90=62点。” “还能买什么?怎么办,都想买啊。” 钟胥感觉复杂了:明明已经重生了,却好像跟从前变故之后的拮据一样,有一种超强的消费焦虑感。 啥都想买,啥都买不起。 “目前不缺钱,拆迁应该也快了,这成就点反而闹饥荒了,是真不禁花啊。” “我学习卡也需要啊。” 钟胥拿起刚刚翻开看一眼又阖上的数学书,再翻开,再看一眼,两眼一黑。 天杀的! 她重生后,记忆是覆盖的,但真正17岁时的知识储备可没了,覆盖上的是30岁的牛马经验。 这咋整,都要高三开学了,不到半年就高考了。 “前面那些卷子还是我流感之前就已经做好的,现在完全掌握不了,只能重学。” “所以是过目不忘,学习专精,还是什么.....” 钟胥犹豫了一小会,很快升级“标记”到lv3,又购买了“攻击反弹卡”备用,最后点击力量基础增强(永久技能,50点)购买。 力量基础增强(永久技能,50点):躯体关于力量属性综合增强+50%,因此关乎“力量”属性的各方面资质全面提升。 花完这些,只剩下12点了。 技能兑换后,因为是永久被动技能,就一下,它起效了,钟胥马上感觉到身体肌肉、神经系统、骨骼关节、身体代谢各方面都被“滋养提升”。 肉眼可见,皮肤上的汗毛渗出了些许汗液一样的物质。 就一点点,跟运动后发汗差不多,但那种神清气爽的高能量强精神状态太爽了。 钟胥震惊它的效果,却并不意外。 系统;“很聪明啊,怎么知道它跟提升整个状态有关?” 而不是被游戏碎片化的属性认知所束缚。 钟胥:“现在关于人体力量的学科还能狭隘,但我死的时候,关于它的学科尚算全面,生命体很复杂,能用得上“力量基础”的,基本跟全身上下都有关系,我就赌买这个技能是买彩票吧,起码保底是加强力量的,打架起来不吃亏。“ 本身她的脑子跟灵活性应该够用,前世跟那些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讨债人斗智斗勇,打了不止一个来回,还特地学过,勉强够用“技术类”,就是女性在体格上确实吃亏,买个技能很划算。 也不是非要打架,但万一要打架,有备无患。 谁让她现在身处农村,鱼龙混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当场景环境不够高端的时候,也只有最低端粗俗的武斗最有用,但目前看来,好像对学习也有用吧——果然高能量群体,身体好的,干什么都强一些。 钟胥去房间内简单的浴室冲洗掉了身上的“汗液”,神清气爽的,坐下来就翻书看。 就半个月了,她得抓紧,起码不能在开学考露馅。 ———————— 说起李越,他这边脑子一热,开着车就呼呼呼跑了。 那心脏跳得飞快,但过了一会,他的脑子就冷静下来了。 不对,他这样做万万不对。 “如果我没救他,他死了,警察肯定要调查,一调查就会知道刘金强是开着车来的,结果现场没他车子,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会查这个开车走的人。” “那我被找到,结果不还是一样?” 依旧暴露! 李越其实压根没上过大学,更不是什么设计专业,不然在2006年,就是大专,大学生也还是能找到正经工作的,吃喝有道,根本不需要走这歪路子,但他确实不笨,就是容易走极端。 现在冷静下来,李越立马下了国道,把车子开进路边羊肠小道,后停车,下车逃逸前,又回去,仔仔细细在车座上擦拭查找一番。 头发啊,指纹啊,这些能拿掉拿掉,能擦掉擦掉。 等这些做完才好跑路。 可是跑,跑去哪里? “老子又不是杀人犯,关我什么事?” “我跑,只是因为不想被撞见跟刘金强认识,被那老太婆怀疑....现在没人知道我的事,我完全可以去找那老太婆啊。” 擦拭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 车子里面有一份合同。 是他们之前商议好的,用来准备诓张姨婆的卖地合同书,刘金强那边安排人准备的,他开车带来,这不是打算晚上就商量着准备明天干事么。 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李越眼底闪着冷光,终究沉定下来,打算博一把! 于是,他拿着合同书下车跑了,没多久,在隔壁村子的公交车道上坐了公交车..... —————— 晚间,八点半,洗漱完毕的钟胥穿着睡衣陪着同样一身香喷喷的钟泠看丑小鸭呢,看着看着,“标记”来了提示。 “叮!固定标记人物李越已经进入感应范围,请问是否要感应对方。” 手里帮妹妹抱着一包咪咪虾条的钟胥表情一顿。 什么鬼。 这人竟真的敢回来,而且这么快就回来了。 钟胥戒备了,果断一个标记,通过视感,发现对方鬼鬼祟祟潜入的地方竟然是河边,还能看到月光下的芦苇摇曳。 这不是村北边的河边路么? 挨着从河边绕村过来就是她们家几户所在的位置。 直奔他们这边,要深夜找张姨婆?! 那能是什么好事。 钟胥冷笑了声。 噶擦,钟泠听到自己的咪咪虾条发出脆声,疑惑了,低头一看。 天塌了。 姐姐你把我的虾条都捏成渣渣了,你真的有的是力气啊! 第6章 猪妖吃人啦!! —————— 钟胥不愿意让李越靠近两家住所,尤其是入户,那是万万不行的,哪怕她可以假装发现对方,嚎一嗓子引起父母跟附近邻居注意,以抓捕此人,可终究存在不可预测的风险——各家各户不是有老人就是有小孩,万一这厮狗急跳墙,他的性命也不值得她们为此担负一根头发丝的伤害。 “早知道不升级标记了,直接按照之前标记失败的“代价”去眩晕恶心他,让他一头载进河里算了。” “现在倒好,越升级反而不好用。” 系统一听她这吐槽就无语了,但也无可反驳,好在钟胥脑子转飞快,这刚埋汰着,忽然灵机一动。 嗯哼?标记失败? 那就....找一个确实能标记失败的,而且绝对会失控的生物。 钟胥起身,站在窗口往外眺望,夜色朦胧,但如今是暑假期间,又不是非常晚,小孩子在的话,家家户户灯火冉冉,沿着河边建房的并不少,只是位于村中心热闹处跟偏远如她家的区别而已。 目光所及,其中一户最为气派,大门大户的,联排四五栋,却又在装修大气的庭院边上建了偌大的猪圈鸡鸭圈等。 不伦不类的,却又符合身份——秦钟村村长秦金业家。 这老头,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她回来所见,但凡村里出什么不好的事,他总是晚到或者刚还有事不能来,但凡是什么好事,处处在,好处齐占,他老秦家人人有份,偏偏一户人家若是掌握资源,舍得下手培养,家里后代有出息的概率很高,多生多育,有公务员有老师有警察什么的,村民也不敢招惹,只能仰其鼻息。 不过这大门大户,又猪圈鸡圈齐全,修建的猪圈占地还超出了他家应有尺度,占了隔壁不少地,人家不敢吭声,日子久了,也就成了他家的了。 对了,这老头的长子秦富还占过她们家的玉米地,非说是他种的,钟胥父母惹不起对方,陪着笑脸认可了,最后还是钟爷爷知道事情后,说了两句,让查一下,秦金业看老头儿还算护着平日不太疼爱的老实儿子,也就顺梯子训了秦富,把玉米地还回去了,说是误会,其实就是小偷小摸占便宜,看忍下菜碟。 然后他家沿河修建大猪圈,排放的脏水直接入了河。 可真没人敢说什么,也没人管。 这就是乡下农村。 钟胥早知这人既要体面,又能忍小龌龊,可见此人性格:利益大小均贪,一毛不拔,处心积虑。 也知道他那猪圈里面年年都要养一头大肥猪,那是祭祀猪,用来祭祀他秦家风水气运的,现在应该有八百多斤了吧。 而且,一旦这头猪出事,迷信的秦金业一定会喊秦端武。 一盘算,钟胥也感应到李越已经到了村河边中段,正要越过屋舍多的地方,快速溜到自家这边的靠北区域。 “真臭,这村里人也不嫌埋汰,把猪圈脏水往这排!” 李越一闻到臭味就想到了白天的遭遇,对这村子就更厌恶了,觉得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偏还走运,嫉妒得要死,暗地里骂骂咧咧越过芦苇丛跟湿哒哒的淤泥,准备快点跑到张姨婆家。 结果。 他听到了哼唧哼唧的声音。 嗯? 他转头看去。 红砖或青砖砌成半人高的矮墙,有的墙面上还长着青苔,顶上石棉瓦,几根木头搭着稻草,遮风挡雨但透光,角落里放着一个石槽或铁皮槽,里面是剩菜剩饭拌着米糠的“猪食”。 那猪呢? 睡了吗? 他转头,正好看到矮墙篱笆缝隙里后面一双小小的圆微光。 那是猪眼,但因为太大只了,猪眼也显得不小,还直勾勾盯着他,很暴躁,因为有哼哧哼哧的喘气,猪蹄子也剐蹭着地面堆积的烂泥。 猪的眼睛不会发光,但在月下也有少许的反光,乍一看挺诡异的。 李越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听到旱厕里面来自刘金强的噶擦一声。 莫非..... 他踮起脚,小动静要跑过河边区域。 才两步。 噶擦! 篱笆被撞开了。 “啊!!” 一头七八百斤的大肥猪终于在数次“标记”失败的尝试中爆开猪栏,攻击性开大,朝着李越直直冲来。 大晚上的,人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 不远处,秦家大院其乐融融,秦金业吹着凉风,扇着济公扇,嘴里还吃着西瓜,享受着子孙后代欢聚一堂的天伦之乐。 “公公,这瓜刚切好的,下午我特地挑选,感觉很甜,您觉得怎么样?” “嗯,不错。” “哎呦,老三媳妇,这买个西瓜而已,公公,嵊泗那边来了新鲜的螃蟹,阿贵特地定了一箱,明天就能送到,到时候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看着这些人为了讨好自己一个个装乖卖巧,不论媳妇还是孙媳妇都非常和顺,一口一个老太爷,在外一个村的土霸王,在家一言九鼎,可能唯一的不爽就是最出息的孙子秦端武不是很听自己的话,往常并不愿意给自家人方便,也不愿意听安排相亲结婚,这让秦金业有些懊恼,暗道来日拆迁分产,这小子要是还犟,看他这个当爷爷的愿不愿意分给他! 正说话呢,忽然听到惨叫声。 不少人豁然站起,还没反应过来。 有人冲进了院子,大喊救命! 原是李越,在河边来回奔逃,因为不会游泳又不敢下水,生怕自己被这头暴躁的大猪拱死,不得已跑进农户求救。 “救我!你们家的猪疯了!救我!” 而他后面,一头浑身沾屎的大猪哼哧哼哧追进来.... 秦家人都不知道这青年是谁,就看到了自家的大猪那凶残样子,一片慌乱。 周边村民也闻声而来。 “不好啦!!肥猪越猪圈啦!!” “猪要咬人!” “猪要吃人啦!!” 秦家大院一阵鸡飞狗跳,村里人一片闹腾。 钟家这边还隔着一些距离,钟胥远程连续标记失败,自身自然也难受,脑子嗡嗡痛的,系统都觉得她是个变态。 “咋我们系统的技能玩法到了你这,非要玩成七伤拳吗?那你以后千万不要兑《葵花宝典》这类技能,怪可怕的。” “其实把他放到你家边上也不难操作,你也太在意亲人了。” 钟胥觉得这系统也有点嘴贱,但她脑子是真的痛啊。 剪秋,我的头好痛啊..... “姐姐?姐姐?你咋了....你晚上都没咋吃东西,是不是饿了?” 钟泠这边才捣鼓好咪咪虾条碎成渣渣的事,留意到窗边的姐姐面露难色,以为她怎么了,着急之下,凑近。 “我没事,泠泠,你....呜!!” 什么东西? 满满一勺子喂进了钟胥嘴里,钟胥定睛一看,原是亲爱的妹妹用勺子把虾条渣渣混了水,本来想自己吃的,现在一派孝心,喂给亲姐了。 一勺子一勺子,跟喂武大郎似的。 “姐姐你多吃点,好快点....生病了就是要好好吃饭啊,你要乖点。” 钟胥本来觉得好笑,想制止她,突然安静了,乖乖任由矮墩墩的妹妹用咪咪虾条喂养自己。 “姐姐,我会吃药,吃饭,你好好的。” “我不痛呢,都结疤了,好好的。” “姐姐,你别哭。” 遥远的记忆,又似在耳边,钟胥心脏抽搐着,情绪翻江倒海,沉默着吃完了黏黏糊糊一点都不好吃的虾条渣糊,系统也不吭声了。 钟家小楼一片安静,秦家大院的热闹却遍及全村。 钟大山夫妻本来在楼下忙乎农活跟两家店琐碎,比如小卖部那边好多进货商品跟纸箱多堆积在院子跟房子里面,一天忙不完的事,跟往常一样是要到十一二点才能睡的,今晚却被妨碍了。 “什么声儿?” “谁家猪跑了?抓猪呢?看看,姨婆家的没事,瞧着是村长那边的事儿。” 钟大山本来要去看看,却见村里小道跑来高个影子,人还没到呢,就是熟悉的“大山叔”,赫然是陈堂宝,大喊着村里的热闹。 一开口就是:“叔,你不知道吧,出事了!胥胥呢?胥胥。” 你倒是说啊出啥事了,这也不说,吊个胃口就喊我大女儿? 钟大山无语,而二楼窗户打开,钟胥吃完了糊糊,看向院子里的钟大山,故作不知问他怎么了。 “那边,那边!我的天!秦村长家的猪妖吃人了!” 钟胥:“?” 这才几分钟,也还没出村,消息都已经被加工成这样了吗? 踮着脚尖扒着窗户的钟泠俩小辫子都要翘起来了,可可爱爱喊:“哇~~~~哦~~~~啊,看啊,是不是那头大肥猪,姐姐,那猪妖会游泳!!它游过去了!” 陈堂宝;“什么?哪哪哪!!泠泠你看到的是哪?” 他们这边高度,正好瞧见秦家大院子的闹腾中人头攒动,村民聚集,里外追捕大猪,追了两条街,夜色中,那白花花的大肥猪一呲溜跳进了河里,因为距离他们这边近一些,也就被两姐妹瞧见了。 还真过河了。 秦村长家的大肥猪跑了,村民们愣是没抓住,但李越抓住了。 因为秦端武就在村附近调查刘金强的事呢,刚从隔壁村那找到车子,就听到家里打来的电话,他极敏锐,也有主见,顿觉得异常,于是警车疾驰.....正瞧见大肥猪渡河。 “队长!!我去,你家的猪吗?” “不管,抓人!” 秦端武及时赶到,把准备糊弄村民好溜走的李越扣住了。 “放开我,放开!” “我不是你们村的人,我只是恰好路过,就被你们村的猪袭击,我要告你们!!你们谋杀啊,谋杀!派一只猪来杀我!!我是受害者.....放开!!” 李越贼喊抓贼,先指责村里人,秦金业那个气啊,破口大骂自家的猪分明是他放出的!! “偷猪贼!!你个偷猪贼!!还敢说我们家的猪要杀你?你是什么档次的东西,也配我们家的猪去杀!!” 村长秦金业公鸭嗓子破锣声,气死了都。 这,这价值观不行。 秦端武咳嗽,呵斥爷爷别乱说,继而飞快从李越身上找到了合同书,刚翻开看两眼,正经警校大学毕业的秦端武眼底锐利,盯着李越冷笑两声。 “恰好路过,我看你是有备而来吧,不对,是你们。” “你,还有刘金强。” 李越心里咯噔,知道自己很可能要栽了——这警察可比这些村里土包子难糊弄多了。 第7章 开门红 ———— 钟胥他们自然也知道了警察到场,李越被摁住了。 秦端武赶到,公开说这人跟刘金强有关......听说还找到了什么证据。 别的也没多纰漏,反正秦家乱糟糟的,警察也在查。 一直装作刚知道消息的钟胥下楼,随手从家里的零食箱里面捞了两包妙脆角给报信的陈堂宝。 “吃完记得刷牙。” “.....” 胥胥姐真的是越来越稳重了,但怎么越来越喜欢投喂人了? 奇怪。 但太好了! 陈堂宝嘿嘿笑,就跟应付班主任一样满口应下,又跟贼一样凑过来,小心压着嗓子对钟胥说:“还有,我小姨夫不是在电视台做工,好像准备团队,要做关于咱们村拆迁的新闻报道,他们喝酒呢,我听到了,但我小姨夫没说仔细,我爸妈急死了,怀疑很快就有指导组过来了,然后就是什么资质测绘队来测量房子跟地,最后再定补偿计划....反正快了!” “我明天再给你传猪妖案的消息哦,胥胥泠泠你们早点睡,叔叔婶婶晚安!” 他就是压不住心头热,给钟胥传了消息后就跑了。 钟赵俩夫妻脸上也没藏住激动,真的要定了? “不知道咱们家能拿多少。”赵翠萍不太管公婆那能分他们什么,毕竟老人还在,说这个不太孝顺,光他们俩夫妻这些年勤恳打拼下来的,其实就比大多数老人积攒下的多了,靠自己就能发一笔呢,足够养活俩孩子了,未来可期。 之前全村人都在各自盘算拆迁款,那是按照其他地方已经有的拆迁案例来核算的,但各省各市各村不一样,他们之前盘算家里能拿六七百万,具体也不知。 但动不动百万百万的,他们一年也就能攒下十万块,天河区那边买一套90平方的商品房也是七八十万,足够他们去市里定居了。 “反正再看吧,咱要看好现在手里这些,至于手里这些能增加多少,只能看国家政策了。” 两夫妻絮絮叨叨的,赶着俩女儿早点睡觉。 钟胥有些惊讶,因为在她记忆里,真正的拆迁定档新闻估计要一个月后发,但现在区里的电台就要准备报道,说明政府那边消息几乎已经快公开了。 肯定要快来了,不然等消息泛滥,反而对真正的执行平添变故——难道官方还不知道这么多钱会引来多大的麻烦吗? 所以..... “所以有些事的当事人下场会被改变,那其他事的发生时间也是可以更改的。” “刘金强两人因为我的介入基本完犊子了,但这诈骗案提前爆发,可能还有潜藏的案子,比如刘金强那挂着的一家三口自杀案肯定也在警方那记录在案,所以官方考虑到各方面影响,决定提前?” “刘金强背后有不少商人在作乱,企图买地这些。” 钟胥看了看隔壁也被“猪妖”惊动的张姨婆,知她还不清楚情况,也就没多说。 事得慢慢来。 —————— 次日一早,陈堂宝还没来传消息,钟胥一家先见到了秦端武。 “老七?你吃了没?家里你嫂子刚炒了粉丝,包菜豆芽也有肉,好吃的,来吃点?” 钟大山刚给地里的菜苗整理好,准备去五金店开门,遇到一大早过来的秦端武,顺口喊了过来,秦端武闻言,越过张姨婆家,在门口跟钟大山闲聊两句,钟大山算是他叔辈的,小时候还带着他玩过,不过因为秦钟两家后来有龌龊,秦端武又早早离村去外面住校读书,已经有好多年不往来了。 不过,秦端武也看得上两家夫妻的做派,态度还行。 寒暄了几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死者刘金强,跟他一起的人叫李越,你认识这人?” “李越?他?!是他犯的事?”钟大山非常震惊,但也据实告知前面的事。 他们不是秦端武的目标,也没什么能问出的,“昨晚突击审讯,他确实跟刘金强认识,而且是熟人,来我们村跟诈骗有关,未必害命,但一定图财,昨日他也在刘金强受害现场,还得细查。” 秦端武后面又问了问张姨婆。 “村里人说张姨婆好像认识那外来人李越。” 钟大山立刻说了前些天泼粪的事,竭力证明张姨婆跟刘金强两人的事没关系,“不算认识,刚好撞上事儿了,她最近一直在家,没往外跑。” 秦端武:“知道,只是问问情况,那两人盯上的就是姨婆,未知还有没有其他团伙。” 钟大山大惊。 钟胥这边一直在照顾妹妹吃粉丝,听了几嘴,等秦端武去隔壁那边,钟胥低声对赵翠萍说:“姨婆可能还觉得这个李越是好人,知道这种消息,会难过吧,妈妈你过去看着点。” 赵翠萍正有此意呢,马上出门,隔壁,张姨婆听了秦端武说明情况,自然一脸恍惚,边上的赵翠萍就安抚了张姨婆,还约人来自家吃饭,张姨婆笑拒了,说自己没事....赵翠萍也只能送秦端武出门。 “端武,你是特地过来提醒姨婆的吧。” 秦端武也没否认,不然让下属过来问话就行了,不需要一大早饭还没吃就过来,“老人年纪大了,被盯上很麻烦。” 他目的已经达到,婉拒赵翠萍让他吃粉丝,正要离开,突见钟胥端着碗喊妹妹别跑,出现在门口。 那粉丝炒得金黄丝分,鸡蛋蔬菜肉丝都很油润不腻,看着就很有食欲。 主要钟大山两夫妻平日里虽节俭持家,没有不良嗜好,但在吃食用品上,绝不亏待女儿,每顿饭都很有份量,可比家里那村里首富但巨抠的爷爹们好太多了,秦端武从小是被抠过来的,眼下不由咽咽口水。 额..... 是不饿,但吃点也没事,就是着急时间。 赵翠萍两夫妻实诚,喊人吃饭就不会干等人家同意,但凡人还没走,但凡人只是怕耽误时间。 “来,这饭盒你叔平日用的,已经洗过,干净的,给你装好了,来日回村了把饭盒带来就行。” “成,下午应该还有村委会召开,我们警察也会来,刘金强这事影响太坏了,已经传出去了,可能还上了新闻,唉。” 从小认识的,秦端武也不挑,加上工作确实忙,揣上热乎乎沉甸甸的一大饭盒粉丝就走了。 赵翠萍回家后,没忍住跟钟胥细说。 “这个李越可装得太好了.....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坏!还好你姨婆现在没什么损失,再过两天可不一定,万一签了什么,就没回头路了。” 对于警察而言,这两人的目的跟路数,从那合同被看到的时候,就一览无遗了。 他能对村民提起,就说明已经查实了。 赵翠萍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心有余悸。 钟胥听着,偶尔搭两句,后盯着赵翠萍的脸,想到他们家将来的“投资责任书”,想到那些债主,心里苦笑自家将来遇到的事,可比姨婆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下场更惨,可她没法说,只能温吞问:“姨婆还好吗?” “没事了,你姨婆看着还好,倒是你,脸色怎么有点发白?泠泠给我,你去休息吧,等身体好了再看书,别逞强。” “嗯。” 钟胥把妹妹给了赵翠萍,自己上了二楼,拿着书,不巧在窗台往下看到院子里坐凳子上发呆的张姨婆。 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院子里摞好的一袋袋青柑皮跟茶叶等。 她想,这是准备送给李越的吧。 乡下人,老一辈的,心思很朴实,把自己心里觉得最拿得出手的礼物收拾干净,找了最好的袋子,袋子也都是擦过的往日礼盒袋,一一扎好,准备找个时间让上门的小年轻带走。 李越又长得像夭折的独子。 意义不一样吧。 昨天还看姨婆兴冲冲带着笑来来去去收拾。 今天就大不一样了。 钟胥看不见张姨婆的脸,只看她背脊佝偻,一头扎起的发丝大半掺白。 院子里很安静,听得见后山的蝉鸣。 但过了一会,前院就吵闹了。 那几个“张家人”又来了。 张姨婆头颅低低的,但还是扶着墙,踉跄着起来....身影消失眼前。 不一会,钟胥听见那几个人不加掩饰的声音。 老东西,抢了张家的东西,自己守不住,以为傍上个外地的年轻人就能保护她了? 现在好笑了吧,人家是奔着她的钱来的,可不是给她做儿子的。 一把年纪了,也好意思。 这类消息根本瞒不住,这些人就跟偷腥的老鼠一样闻着味儿过来了,嘴里脏兮兮的胡说八道。 钟胥一概听见了。 “你们干什么!再胡说八道,别怪我揍你们!” 楼下,钟大山跟赵翠萍过去,骂骂咧咧两句,这些人欺软怕硬,不敢硬刚一米九的钟大山,这才从张姨婆家里退出去。 但跑的时候还不忘攻击造谣两夫妻,“你们这么热情干什么,怎么,钟大山,你也要给这老太婆当儿子给她养老?你可是有祖宗的!真是为了钱.....” 两夫妻尴尬。 他们之所以不好出头就是因为这类名声太不好听,村里人众口铄金的,以前就说他们夫妻图钱讨好张姨婆,不然为什么要照顾人家一个老太婆。 张姨婆表情也尴尬,反而安慰他们,后道谢..... 下面热闹渐渐平息,神色平静的钟胥坐在电脑前面,QQ滴滴滴的,她点开,与之聊了一会,约定了时间。 “下午两点来我们村大堂,你们律所开门红的机会来了。” “好的好的,到时候联系哈哈哈。” 电脑那边,天河区新开的一家律所,电脑前面的青年站起,拉扯了下领带,“兄弟姐妹们,准备下,要去绝对有钱的好地方开单了!” 第8章 是啊,贪财呢 —————— 下午,两点,多数村民因为已经得到村委会通知,不少人暂时搁置了农活,往那边赶。 赵翠萍跟钟大山即便都有店要看顾,因为村里严正通知过,每家要出一个人,商量后,钟大山继续去开五金店,不能再耽误了,外面的客流不好得罪,反而村里的小卖部更稳定,来去也就几步路,开完会再去也行,但赵翠萍也不敢把俩女儿独自放在家里。 大堂里面超级热闹。 警察,村里人,村外的都有,熙熙攘攘的。 钟胥跟在赵翠萍边上,还没找好坐的位置,就被其他钟家人喊过去了。 拉扯钟胥的是村书记钟云开大儿子的女儿钟寻芸,也就是老钟家另一支的三房孙女,有亲缘,但不算很亲,旁支了,她跟钟胥关系好,一向崇拜这个成绩好体育好的姐姐,不过几个兄弟跟钟胥关系不太好,因为老被拉出来比,说他们还不如一个女孩子什么的,日子久了,就不服气了,也不怎么往来。 “姐,大爷爷在那边,刚刚他们还提起你呢。” 钟胥已经见到人了,“爷爷奶奶。”,顿了下,她也喊了两老人边上的略高大富态的大姑姑钟宝珠跟略矮小的叔叔钟溪金。 钟霆从前毕竟是小领导,气质体制化,为人高大威严,上年纪了也是管家族的,有儒威沉默的一面,早前就看到钟胥一家三人进来,才让钟寻芸去喊人过来。 “身体好了?” “嗯。” 老人话不多,问了两句就不说话了,钟胥也比从前寡言,只回应了钟溪金一如既往的关心热络,后众人都觉得钟胥情绪不佳,怕是还没恢复好,钟溪金只说改天炖自己给她补补......钟家这边儿女后代不比秦家那边人多势众,算上钟云开这几支的,都不如秦金业自己一家开枝散叶的人口多。 当然了,村里人一向按“儿子”为人口算的。 俩女孩子都不一定顶一个人头,呵! 钟胥虽然寡言冷淡,但钟泠被两老人拉到怀里,钟宝珠撇撇嘴,暗中拉扯一双儿女多说话讨老人欢喜,可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倔的很,拉不下脸,哼哼唧唧的就耽误了。 正好台上的喇叭忽然嘟嘟嘟,一下子放声好几倍。 下面的喧闹也就被压住了。 “喂喂喂.....” 听见台上的村长秦金业:“关于猪妖吃人这种封建迷信的事,大家不要乱说,其实这是一个关于诈骗的事.....” 果然在普法。 后面就是政府拆迁办跟警局的人对昨日案子调查的结果,李越还是交代了,毕竟他也就一个小偷小摸的嫩手,还不够老辣,跟刘金强的接触在村子里还有收敛,在外却有不少证人,加上手机上的联络,金钱转账上的往来,根本没法否认,而且一听警察要把他跟刘金强的死掰扯上,说他谋杀什么的,可急了,昨晚大吼大叫诉说清白,只说自己那会没救人也不犯法。 钟寻芸:“人都死在茅坑下面了,怎么能不犯法呢?” 钟溪金独子钟岄泽看了眼钟霆,高声说:“其实,确实不犯法。” 钟寻芸还以为李越那厮板上钉钉死定了,闻言不信,钟岄泽:“刘金强的受害环境不是很好救援的,容易把人搭进去,本来法律就不强制其他公民义务救治他人性命,除非当事人所处的危险跟他有关,是他同谋或者驱使的,可能在李越看来,刘金强就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甚至还要怪我们村的旱厕不好,是我们的责任呢。” 那,确实,那旱厕是不好。 可他们村能认吗?那肯定不认啊。 钟溪金:“儿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才高一,平常不读书吗?” 钟岄泽:“平常看看报纸跟新闻也就懂了,我不比胥胥姐聪明,考不出那么好的成绩,可能也是管不住这些爱好吧。” 钟霆:“爱好正当,也没什么错。” 好像认可了。 刘花看了看家里老头,从他表情瞧出一二,又隐晦看了下孙女钟胥。 这俩,表情其实有点像:只说爱好,没说看法是对的。 她也在局里干过,如果她没记错,那李越到底有没有责任,还得看他跟刘金强的关系有多深,如果两人属于“一同办事途中出的事却撒手不管也不报警,并且刘金强家里人非要追究,咬死了这人谋杀,而且两人确实处于诈骗罪案过程中”,那最后司法机构的量刑也很难说哦。 大概率要脱层皮。 钟家二爷叔笑呵呵,回头训斥了下其他小孩,让他们跟钟胥跟钟岄泽学习。 钟岄泽:“我得跟胥胥姐学习。” 钟宝珠撇嘴,大大咧咧说:“光读书好有什么用?!小孩子家家的能办什么大事!?” 钟二爷叔:“宝珠,你可不能重男轻女,怎么能说女孩子读书好办不了大事呢?” 钟宝珠一愣,她说这了? 但家里很可能有好几千万的拆迁款,除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其他谁家孩子都是竞争对手,她都不喜欢! 其他孙子孙女烦死了,暗暗翻白眼,准备偷偷离开。 钟霆这边,他看了钟胥母女一眼,结果发现赵翠萍笑呵呵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绝味花生给钟胥塞,又掏出一包五香瓜子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过来的张姨婆,两只手不得闲,钟胥这孩子,其实跟父母谁也不像,以前那英气活跃不像,现在寡言寂淡也不像。 钟霆老辣,看出点异常,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心里疑虑,关注着,甚至猜想:她会不会察觉到村里各家各户的儿孙后代都在急着讨好“钱袋子”,又是花生又是瓜子的,就没打算给爷爷奶奶吃点吗? 结果,这孩子确实不紧不慢剥了,剥一颗自己吃一颗,没留。 “姐姐,姐姐,我在这。” “嗯?” “我,在,这!” 钟泠贪嘴,拧着胖身子举手提醒自己的存在,钟胥抬眸,凑过来,在俩老人看来很贵气的漂亮手指夹着花生往妹妹嘴里塞,顺手把多余的花生壳放进妹妹的皮卡丘袋兜里。 钟泠嘴里嚼着花生,一边从容捞出花生壳,把它们都放进奶奶刘花的兜里,但想了下,觉得不对,从四个花生壳里面掏出两个。 放爷爷兜里。 俩老人:“.......” 没忍住,都气笑了。 刘花气得亲了钟泠一大口,喊着“真是可恶的宝贝!”。 钟金珠睁大眼:完蛋,这小胖妞呼吸了得! 接着怒瞪自己儿女。 不远处的钟寻芸暗暗可怜人家,心想:金珠姑姑真的不清楚情况,大爷爷他们喜欢钟泠,是单纯因为人家做了什么吗?小屁孩能做啥?分明是因为长得超级可爱超级好看!全村小孩最好看!甚至在市里都没见过几个小孩超过钟泠的。 钟溪金:“哈哈,泠泠真可爱,胥胥小时候长得更好看,一生下来就是浓眉大眼的.....咱们钟家迄今没有一个小孩比她长得好的。” 其他钟家孩子都看了看钟胥,没人吭声。 钟霆低头拧开在局里用惯了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别说了,不礼貌。” 安静了。 堂上,作为警察代表来普法的秦端武也不是话多的,说完诸多“投资发财”的诈骗陷阱后,正准备下台。 “你好,请问这里是秦钟村办事大堂吗?” “是,你们是?” 秦端武正下台,台下俩警察同事拦住了进门凑近的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看着是读书人,又不太像一般打工的。 “我们是天河区永平律师事务所的,我叫齐永平,来找我们的雇主。” 律师?律师来这干什么,谁家孩子坐牢了吗? 齐永平年纪轻轻,回老家创业开律所,一腔抱负,但前期没人脉,对任何一个单都很看重,何况他有远见,当得知对方来自“秦钟村”这个有名的拆迁金窝,一下子来劲儿了。 这地方的人可不缺钱啊。 超级不缺! 面对铁定有钱的客户,他自然很专业诚恳,就是这大堂里面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当秦端武询问他雇主的名字..... “请问钟胥女士在哪?” “在这。” 谁? 你说谁? 秦端武发怔,其他人也齐齐看过去。 “在这”的人手里还拿着一包花生,随手把花生壳倒回袋子里,上前来,伸手。 嗯? 这么年轻,高中生? 齐永平带来的助理都错愕了。 齐永平反应快,立刻伸手握了握,“钟胥女士,按照你的要求,我们拟定的合同都已经带来了,现在.....” 钟胥:“给我。” 合同档案袋到了她手里,她熟练打开,从里面抽出合同。 “姨婆,看看这个。” 彼时,张姨婆情绪并不佳,甚至没怎么留意堂上的“普法”,她是紧张的,因为那些个“张家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附近人群里,直勾勾盯着她们,如果不是赵翠萍见状特地拉她到身边,他们一定会如往常一样包围她,骚扰她,闹事折腾,让她苦不堪言。 结果,忽然被钟胥一喊,回头就看到了合同。 这? “今天,警察,政府的人,能来普法的自然是有效的司法机构,他们在场,正好作为监督,律师也被我喊来了,完全符合条件——这是委托意向监护人的合同,我未满十八,现在签不了,先让我妈签上,但下面定我为“可信联络/未来备选”位,明年改为我就行。” “本来这种身份是万一将来你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比如老年痴呆、中风瘫痪、昏迷、精神障碍)时,由这个人替你处理事务,也有代理财务等职能,你可以理解为养老继承人。” “也可以理解为因为姨婆你没有亲人后代跟其他人选,我对你即将拆迁得到的财产居心拨测,想要以给你养老的名义拿到你的钱财。” “但它合法合规,只要你肯,你以后的一切在我这,一概有说法,就这么说吧,你活到150岁,我都履行责任到底,警局跟律所都是第三方机构,可以作证。” “为了让你彻底理解它意味着什么,我先给弄个投名状打个样儿吧。” 她朝大门那边很随意得招手,示意过来,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小青年笑呵呵跑来,“我都录下来了,每个人的脸都很清楚呢!!钟小姐,您看看。” 这人?这人不是区里的什么记者吗?这几天在村里闲逛,他们还以为他是来采访泼粪、旱厕死人以及主猪妖事件的呢! 等等,是钟胥雇佣的?她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 不少人震惊了。 赵翠萍跟张姨婆也晕乎乎的,她们不知道啊! 钟胥拿过相机,操作了两下,播放了录下的画面。 旁人固然看不到里面的画面,也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张家人”声音。 张家四儿子:“???” 不好,是他们的声音! 秦端武三个警察面色严肃了,因为相机是给他们看的。 两份合同,一份意向人的委托书,一份就是诉讼书。 “这是刑事自诉状,踢门不告而入,在主人家明确表达让他们离开后依旧逗留,这是非法侵入住宅罪,后面还有侮辱罪,对了,他们之前的话里交给法院陪审员去辨析,还可以确定这不是第一次,是多次侵害,言语间也再次提及要当事人给予钱财跟房产上的好处,这等于勒索。” “这些完全符合走刑事案的条件,按律最少判有期徒刑 6 个月~1 年,当事人还可以申请保护证。” “如果你们警局不受理,那么最下面一张。” “劳烦你们警局出《不予立案说明书》,我们可以找检察院监督立案。” 钟胥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齐永平,齐永平心里吃惊钟胥的老辣,但他也老辣,又给秦端武三人看,笑眯眯的,显得跟钟胥早已串通,手段了然于心,配合无间。 这就给了其他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本身他们这些律师就是很大的噱头——号称排面。 秦端武三人表情难以言喻,秦端武最为严峻,皱着眉,“证据确凿,肯定受理,把他们摁住!” 早上四个姓“张”的村里流氓刚刚还搞不清楚情况呢,现在也只明白一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住了。 杀猪一样嗷嗷叫唤。 张姨婆呆呆看着,其中一人还刚好扑倒在自己的老人鞋前面,鼻青脸肿被摁住。 她:“......” “还跑!!抓住他!!当我们吃素的!?” 警察不够,但秦端武喊了村里人帮忙,立刻控制住了,都没让跑走——一旦跑了,他们警局还得担责,丢死人了! 其实以前也不是他们不管,是判也判不了多严重,教育几句就完事了,后来就没法弄了。 现在是一切罪证都递到跟前了,还有律师——这就是手段,钟胥的手段。 警察顺着这条线反而好处理。 办不了大事、只会读书跟啃花生的十七岁女孩。 反正事大不大不知道,办没办不知道,人,她肯定是办了的。 一办就是四个。 投名状啊张姨婆,你看到了吗。 第9章 普法啊,普法! —————— 整个大堂在躁动后又很快安静了,然后爆起四人的哀嚎怒骂,以及他们家人的吵闹。 一家子过来大喊冤枉,四人的老爹张龙怒瞪钟胥跟张姨婆,“钟胥,你个女娃,没根的玩意有你什么事,让你掺和这些?真是贱人啊,出卖自己村的人,你跟那.....” 钟家这边躁动,钟霆皱眉,“你再说一遍!” 钟老头是秦钟村土著头儿之一,在区里官方部门又当值过,可比他们有排面,秦金业早年心里不爽,这几年才自觉占了上风,得意洋洋了几年,毕竟钟霆从小到大比自己优秀,事业有成又怎么样,谁能想到深耕村里的自家能凭着拆迁扶摇直上呢?最主要自己有五个儿子,九个孙子!未来还更多,但这钟霆呢,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钟岄泽! 说是聪明人,简直好笑,竟然允许长子只生俩不值钱的丫头,还是个气管炎,都不敢让生三胎拼儿子,你瞧瞧乡下哪个人家是这么胡闹的嘛,可见钟霆这管家不严,跟自家没得比。 简直天差地别。 痛快了这么多年,也就昨晚猪妖的破事让秦金业吃瘪,如今怎么都好过了。 秦金业也就好过一会,然后就一直吃惊,一直震惊。 他站人群里头睁大眼,盯着钟胥看了好一会,表情怪难看的,不理解,大为震撼,嘀咕着:“个小丫头这么闹腾,太没教养了.....也不管管?” 他自觉是嘀咕,但当村长惯了,自觉说一不二,声音还挺大,张龙好像得了撑腰,娇憨得更厉害了。 钟霆皱眉,表情更难看了。 秦金业阴阳怪气的:“老钟,咱村里大人的事,就别让小孩.....” 钟霆看了他一眼,“有名有姓有地基的村里老人合法权益都得靠小孩来出头保障,当村长的不羞愧吗?拆迁快到了,不认可张姨婆,任由她的财产被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被剥削,有开头就有后续,就不怕来日你我还是其他老东西沦落到这步田地?咱们下乡人,可太会有样学样了。” 秦金业:“.....” 一时没法反驳。 这....其他老人屁股有点痒了,调整了下坐姿,表情犹豫。 别人家火烧房顶,人人都还想着到时候捡两根热炭回家暖灶呢,这一旦炭火星子蹦跶到直接屋檐茅草上,危及自家利益,那就坐不住了。 说白了就是他们真没把张姨婆当自己人,又欺负她是个老妇,没有后代,如果她没了,村里集体经济分红那些,关于拆迁的好处,她家的地产,都是钱,多多少少能拿到一些。 至于欺辱张姨婆的后果,他们没想那么多。 反正他们的自信是——自持家里有儿有女有后代,以为没啥事,却不知道张姨婆没有司法上的后代,她的财产才是最容易保全的,但凡有儿有女的,老人遭受的风雨来自哪很难说。 钟霆闭上眼都能看到拆迁后的鸡零狗碎雷霆风雨,只是村里人眼皮子浅,现在就知道看热闹。 张老头怕钟霆,怂了怂,掐住了喉一般,这时,钟金珠一看亲爹开口,立刻撸袖子,骂了一句。 “胡咧咧什么呢,我们钟家姑娘是你能骂的!老东西!你再说!” 边上,秦端武也烦躁恼怒,觉得这些人是真没把公权放在眼里,呵斥张老头闭嘴,不然都抓了。 “没事,让他们骂,录下了录下了,我可以帮我的雇主告你们侮辱罪。”齐永平这边兴奋极了,感觉到处都是订单!! 哈哈哈。 都是拆迁大户啊,他查过,钟家更是第二大户,老头跟小女孩都有排面哈哈哈。 原告有钱,被告也有钱,这单肯定有得赚!哈哈哈哈! 案子打来打去都有钱赚,还有名声! 开心的可能就律师了。 钟胥慢悠悠斜瞥齐永平,暗想未来这人能飞黄腾达也不是没原因的。 真上进啊。 村里人都懵圈着呢,来回看看这几家人。 老爷子气愤,其他张家人也生气,但不敢辱骂什么,反正来回就一个车轱辘话。 “我们都一个村的,从小看着你长大的,钟胥你一个女孩子护着这老太婆,就为了钱?你有良心吗!!” 一个村的,一个村的,从小看着长大的。 钟胥最恨这点,也最厌眼前芸芸人脸中的一部分嘴脸。 噩梦一样。 张姨婆晕晕乎乎的,一看村里人指责钟胥,她担心了,担心连累钟胥被报复,“胥胥.....” 结果钟胥轻描淡写的。 “我都要钱了,要什么良心?” “姨婆,你得明白,钱是个好东西,你已经70岁了,原则上,你在这种长期欺辱的高压环境下,又因为最近被诈骗分子盯上,情感重伤,精神失常,家里一堆药,高血压都犯了,他们闯进屋子后刺激了你,不小心拿刀捅死人,这百分百都是正当防卫。” “你当时没这么做,说明你当时还不够激动。” “实在不敢,觉得眩晕,倒地上就行,去医院免费检查当体检都得让他们家付钱,你不信,问问这些警察叔叔就知道了,是不是有这些案例?法律是不是这么规定的?” 张姨婆:“???” “认识下这位齐律师,他以前在首都上班的,去年六月份,刚办过一个入室抢劫被老人不小心用刀扎死的案子,那老人后来顺顺利利吃了06年的年夜饭,啥事没有,因为国家公权一向是保护合法公民的。” “他们这样的律师,也一定会为我们服务。” “你是当事人,不用管,签名就行,我帮你写相关诉状,他们为我们代理案件。” “可以花钱摆平的事,那就不是事。” 卧槽,就爱客户表这样的态! 尤其是她认可我的专业我的水平我的履历! 而且她还有点癫,有点小邪恶。 但她有眼光啊!她怎么知道我的履历?哈哈哈,一定是我太优秀了,在狭州这边都出名了! 还得是我! 齐永平立刻跳出来,“对,我办的案子,履历非常好,不然我敢自己回天河区开律师事务所?姨婆,你放心,如果你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小心捅死人,我一定给你辩护!秦警官,你们咳什么?莫慌,我说的是正当防卫!” 70岁老太太啊,还是别人自己非法入户,还好几个大汉,无敌了!怕个啥! 齐永平越想越兴奋,恨不得再办个杀人案。 秦端武来回看看兴奋的齐永平,再看平静的高中生妹妹,又看懵逼思索的老太太。 他脑子神经都是抽的,不算吓坏了,就是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诸位,有我们警局呢,我们警察一定保护公民,还是希望大家都冷静一点,遵纪守法哈!” 他连续好几次高声喊大家遵纪守法,守法!! 天杀的,一定要守法!别走极端! 边上俩警察其实心虚,怀疑是不是他们以前图省事,不想麻烦,糊弄了这点小案子,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万一真出了人命案子,他们肯定完蛋。 这么一想,装强了,狠狠摁斥了四个张家儿子,要把他们直接拷回去审问判刑。 张老头他们又不是蠢,看这局面,自知无力回天,又不懂这方面,被钟胥跟齐永平用“法律”压着欺辱似的。 张龙还是爱儿子的,试图挣扎,声嘶力竭色厉内荏:“等着,等着!老太婆,如果我的儿子们真被办了案,你也要跟这臭丫头凑合一起欺负我们家,那以后,我们走着瞧!” 这怨毒都要流出脓了。 秦端武:“......” 这些村里人真的是彪惯了,当着他们警察的面要挟受害者?! “你胡说什么!当我们警察摆设?这是威胁!” “你再说一遍,威胁我女儿?当我们俩夫妻吃素的,你等着,等会我就让我男人提两米大刀去你们家门口溜溜!” 赵翠萍闻言大怒,她男人一米九,孔武有力,力大无穷,她怕这老杂毛?! 场面一度乱糟糟,秦金业趁机溜边上再次看热闹,钟张两家要闹,律师在中间大喊他们律所可以接单..... “始作俑者”钟胥也腾出整理了合同,抽出圆珠笔,拉住自家撸袖子的亲妈跟张姨婆,回头看了张龙。 “天河劳务市场,一个月人均工资2500,一天天累得要死,来我们村找工作机会的人太多了,万一有人不懂法,错误以为去姨婆仇敌家人的工作单位或者学校骚扰,又以为这样的行为如同他们之前的行为遭遇一样只需要被警告,最多拘留一两天,甚至不留案底,不影响后代考公,就可以得到姨婆的报酬,那怎么办?” “姨婆又确实没雇佣他们,万一这些企图替天行道的英勇壮士真的被抓了,他们家里人没了经济收入,姨婆心软,走慈善路线,去村委会捐助几千块的超市卡救济给他们家,这些也完全不违法,是吧。” “今天这普法的场合,也算是提醒大家了。” 齐永平深深看了钟胥一眼,“是的,不犯法,这还是好事,除非村委会拒绝。” 村委会:“.....” 不可能拒绝,完全不可能,因为他们也得上班,也有kpi要完成,白拿的钱,做的资助往上记录也是成绩,至于张家人死活,关他们什么事。 以前他们不管张姨婆,以后也一样可以不管张龙一家,反正这一家也只是租户,不算是他们村本地人,不然也不会没拆迁的好处。 就是这么公平,就是这么人性。 而只要村委会接受,张姨婆这路子完全可行。 钟霆等人往门口那边看去,外面一些外地人本来就在,闻言躁动了,不少人表情跟眼神都不对劲了,甚至有好事的主动开口喊张姨婆别害怕,有得是壮士帮忙——不是说了,见义勇为的壮士吗?他是啊!他可以是! 这也行? 这算是普法吗? 张龙一家吓坏了,儿媳妇们更生气了,张龙大儿媳妇脱了脚下的水晶拖鞋就往老东西脸上扇,怒骂他害人! 这破张家就是租户,一家子懒惰废物,奋斗这么多年都没买地盖房子,没得拆迁,她犯不着讨好老东西,可跟别人家儿孙全家上阵得捧着老人不一样。 死鬼背了罪,害她儿女考不了公,就算欺负张姨婆,也是别人得利,他们家压根不是人家亲戚,那拆迁的房钱轮到北京去也挨不到她家半点,天杀的,凭什么要她倒这大霉!就算被人雇佣干黑活,钱呢钱呢?! 她都没拿到半毛钱! 打死这老东西! “别,别打!你们疯了,我是你们公公,我是家里老大!” “别打,素质,素质!!警察在呢!今天是普法!不许打人!” “哎呦,谁踩我?!” “爹,爹!!臭女人,你打我爹,放开我,放开我!!我要保护我爹!” “媳妇,媳妇,我错了,我不离婚,你别带孩子走,我认罪我认罪!!” “爹,你快认罪啊,你认了,说是你骗我们干的,我们不就脱罪了?你不肯?你还是不是我亲爹!!好啊,张龙,你个老东西,过河拆桥,对儿子都这么狠毒,我看透你了!警官,警官,我要上告中央,是这老东西被人收买了,让我们去骚扰姨婆的!是他害的!” 村委会的人拉着,警察摁着人,脱不开身,只能高声呵斥着,公鸭嗓子都要倒了。 鞋拔子乱飞。 “姨婆,我打我公公,你那超市卡能给我不?什么时候都能用吗?哪个超市?所有超市?一巴掌多少钱?” 张家二媳妇朴实无华啊,跟着上了,还敢问张姨婆。 死男人半年都赚不回几千块,别提拿回家的了,还不如她帮张姨婆,从张姨婆那挣钱呢。 这不是为了孩子,殴打一下亲爹亲爷爷创收怎么了? 天呐,世界上还能有她这么聪明这么爱孩子的好妈妈吗? 儿媳妇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张姨婆:“......” 这,这?!! 她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 好,好可怕,好,好爽啊.....这就是有钱的快乐吗? 第10章 改姓? 三个警察脑子要炸了,恨不得捂住钟胥跟齐永平的嘴。 太邪恶了,这两个人,完全是以恶制恶,仗着有钱又懂法去威胁张龙一家子人渣。 秦端武想说些什么,又迟疑了一会。 他不是理想主义者,就是因为出身农村,见过太多底层的龌龊,他清楚,有时候确实是钟胥他们这样的法子一劳永逸。 而且他不傻,这条路子已经摆在明面上,踩着法律边缘可行之,钟胥跟齐永平却是明明白白借助“语言普法”,其实算是给他们警局面子了。 不然,私底下操作,张龙一家已经倒大霉了。 钟胥眼看着系统提醒:“叮!已欺骗大量人员,期间包括潜在诈骗犯5人等,总和+88成就点。” “当前剩余成就点100。” 这样,哪里算欺骗呢? 就在于她提及的这个路子确实可行,也是后世“资本”惯用的手段。 法律本来就有漏洞,人性也满是缝隙,邪恶的风吹遍利益的屠宰场,到处都带着自私的腥味。 为了自保,有什么错? 张姨婆她有什么错? 这是社会的责任,是整个村的责任。 但欺骗的点在于——天河劳务市场的一个月人均工资不是2500,而是1500,得看对应哪个群体,她钻了个空子,没明说2500是学生毕业群体以及年轻人的劳务工资,比如李越他认为自己能拿到的工作薪酬也就在这个区间,但对于村里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在钟胥这听到的,对口的并非是这个工资。 1500才是。 可她也没说错,警察都没反驳,他们也确实信了。 这就存在信息定位偏差。 以大量确定的主叙事脉络埋进偏差小细节,一般人只要认为主故事是真的,对小细节也会深信不疑,相当于后世超市里面的一盒酸奶附赠酸奶碗,那是百分百的事。 于是让她取巧赚了88个成就点。 其实没必要费口舌,她说这么多话,可不是为了气死张龙一家子,其实就图这点诈骗奖励,但不知道潜在的五个诈骗犯都是谁。 人太多了,实在分辨不出,但大概率对自己或者对姨婆有恶意。 可能,其中也有那位在前世开学前、放火烧她全家的“始作俑者”,要是直接跳出姓名,也省得她布局试探了。 “系统还是不够全面。” 系统一听:“我只是系统,我不是外挂,你不能得陇望蜀。” 钟胥:“好有文化,厉害呢。” 这阴阳怪气的,如果绑定的是当年正直明烈的17岁高中生,肯定比她现在可爱。 系统暗暗可惜。 而钟胥这些话里的意思,也绝对笃定,甚至满足所有人的期盼——真的要拆迁了,她们很快就有很多钱。 钟胥心思重,年轻面容反而露出笑: “这一个月慈善一次,一年也就几万,十年几十万,完全就是长久不道德之事。” “谁能坚持得住?谁有这么多钱?” “姨婆你有吗?” 张姨婆也不蠢啊,终于明白了,喃喃:“我,我好像是有的,拆迁后,我应该是有的,而且我年纪一把了,就我一个人,花不了几个钱....我舍得,舍得的,天呐!该不会真的有人会这么误会吧!!”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给力。 对,她一把年纪,又没后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自己进去,这不还有律师可以帮自己辩护?怕个啥! 别人家拖家带口的也不一定有自己豁得出去! 钟胥:“谁知道呢,毕竟不违法。但一个正常的家庭,四个儿子都不务正业,得去骚扰一个老人以获得暴利,说明整个家族都没什么前途,也没厉害人物提点要害。” “他们的血液里不会传承财富与机会,只会因为司法定罪而影响后代前程。” “甚至,即便你我出事,按照司法继承,他们也拿不到一毛钱。” “这种事,他们家的外姓人竟然也愿意?当跟着刘邦造反打天下?人人有份?他们家孩子也快高考了吧,已经做好南下打螺丝钉的准备了吗?但刘邦带人打的是天下,不是螺丝钉。” 钟胥恶意满满,完全不留情,补了最狠的一刀——什么考不考公,还想考公?那可太遥远了,当前不考虑下亲爹吃官司后家里孩子被影响高考状态么? 想起当年这些人频繁且长期骚扰张姨婆,甚至他们的孩子都有样学样故意往姨婆的地里跟院子里扔垃圾.....有人管过吗? 钟胥那温柔语气比阴差送断头饭都阴。 炸了! 张老头的几个儿媳妇更气了,孩子,孩子! 炸了,吵闹着,大喊冤枉,都是老东西撺掇,跟老公没关系,有的哭哭啼啼拉扯张家儿子,怒骂他害人,坑了自己儿女..... “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有这种心思,钟胥,姨婆,你们信我,我一定关注这死鬼!再不乱来了!!不然我就离婚,带着我儿子女儿回娘家!反正他们家也没得拆迁的份!” “我要离婚!我要带着儿女走,改姓!让你们家绝户!” “对,绝户!” 家里乱,才是真的乱。 又是家务事,警察能咋办。 骂骂咧咧警告,但媳妇们不管,拉扯张龙大骂,张家大乱,张老头灰头土脸的,完全不敢折腾,只能随着媳妇叫骂.....甚至主动求和,祈求张姨婆这边撤案.....不要追究四个儿子的罪。 谁管他们。 秦端武跟律师们拦着人,后来一个警察问手里的玫瑰粉水晶拖鞋是谁的,结果村里好几位大姐都穿这鞋,还都在混乱中掉了一只,这? “我的我的,我有脚气!我闻到味儿了,还能不是我的,警察同志,你闻一下就知道了!” 嗨!警察也不容易。 钟胥面无表情,张姨婆也不吭声,闷头一笔一划签字,赵翠萍早就签了。 其实她都不明白到底啥玩意儿,她跟钟大山一样没文化,都不认识几个字。 反正女儿递过来了,说了一堆,她就知道是什么监护人,养老什么的。 而且,张姨婆也没有其他人选了,自家是唯一的选择,还没拆迁就被一群饿狼谋算成这样,以后还了得?! 今天也算跟村里某些人撕破脸了,如果不签,女儿跟姨婆都很难过今天这一关。 那就签呗! 反正都这样了。 女儿聪明,女儿能干,她说啥就是啥! 钟溪金忧虑了,怕钟胥落人话柄,于是劝了钟霆:“爸,钟胥是我们家的人,这样的话....传出去,是不是以为我们家派她去贪老姨婆的财产,名声不好吧....” 钟霆:“她也不小了,聪明能干,是她自己的事,跟你们都没关系。” 言外之意就是即便钟胥因为给张姨婆养老,日后合法拿到她的财产,那也是钟胥自己的事。 毕竟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钟胥又不吃亏。 权利跟义务并存。 而且他看明白了——这孩子,很有成算,也不在乎虚无缥缈的名声,在意实质功效,非常现实主义,是个能干实事的。 钟霆若有所思。 村里其他人更躁动。 所以,张姨婆真就选她当继承人了?一切以后都她的了? 还可以这么明摆着来的吗?主动就能拿到这么多钱吗? 早知道.....我们家也可以给她养老啊,我们家也有儿子孙子啊!!不少人悔青了心肝,嫉妒不已。 当然,他们也不会去想他们能为张姨婆做什么,以前什么也没做,将来又能做什么? 桂花嫂这些人都看呆了,心情极度复杂,一方面私下腹诽钟胥这做法太不正道,一方面,其实上了年纪的,又都知道这是张姨婆最好的选择,也扪心自问——如果自己跟张姨婆一样被人欺辱到门前,自己的子孙后代能不能像钟胥一样拥有办事办人的能力? 人,最大的魅力,不分男女老少,真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很迷人。 强而横! 才十七岁啊。 不少老人眼神都变了,打量钟胥,又看看自家孩孙,心情复杂。 签署完的合同还特地给警察们看一遍,确定不是什么诈骗,是合法合规的,律所跟当事人都履行司法责任。 而且钟胥还坦然安抚张姨婆说:“姨婆放心,以后我如果有孩子,只会姓钟,不会有什么第三方在法律上介入,进而影响你财产安全的可能性,而且这种合同完全可以撤销重立,关于姓氏,如果姨婆愿意,也在意这种事的话,我的孩子以后也可以加姓张。” 她的想法很真诚,她将来肯定是要搞事业的,要巨富,身体健康的话弄个继承人不在话下。 主要系统里面有相关功能卡吧,可以大幅度削减生育损耗,也完全不需要经过婚姻。 之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摊开”,就是拆迁一旦开始,房钱到手,因为他们家两个女儿,太多人上门骚扰了,有些人还会装的一派真诚,实打实想吃绝户什么的。 其实就是她父母也会被时代裹挟,日日凭着对女儿的爱意跟时代思想的局限性打架,也挺辛苦的。 不必要。 还不如一开始就表露态度,让她爸妈安心。 还有,她这话主要是说给钟家人听的,刺激一下。 钟胥目光微妙扫过钟霆等人。 系统:“有的,而且你体质越好,你的孩子基因越强,完全可以开辟你自己的强大血脉门庭,可以单体基因,也可以多重基因,有很多基因卡可以选,然后外体设备繁殖,损耗不了你半点根基,就是比较贵。但在未来,这种事非常寻常,而且是宇宙女性最优选。” 钟胥:“可以选生女儿?” 系统:“当然,轻而易举!” 钟胥:“很好。” 是吧,那她搞个自家的高门显贵,有什么不可以? 钟胥是有执念的,她一直记得自己在社会角落仰望他人日月星辰,举族显赫,而她跟钟泠孤孤单单...... 甚至她在最后做抉择的时候,最担心的也是钟泠没有其他亲人了,她心里有愧。 可她太累了,只想做自己了。 这就是执念。 可她也不甘心,如今人生重启,断不能走那样凄惨的老路。 她想让自己跟钟泠成为权力与财富的开创者,建功立业,让她们家艰难求生的命运逆转朝上。 怀着这样的心思,她想着那+156867。 姨婆啊姨婆,你一定不知道这+156867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我在外面赚钱多难吗?你知道这笔钱能让我喘息多久吗? 你知道它能让我捡起多少尊严吗? 钟胥眉眼低垂,语气温凉柔和,但对张姨婆吐词铿锵。 “毕竟给你养老,他们都说我贪你的财产。” “他们太厉害了,都看穿我了。” “我不能白贪,你也不能白给。” 嗨,老一辈的,不就那点事,农村人会私下蛐蛐的,她全都当面摊开说,生猛得一批。 “不用担心,我爸妈没意见,他们听我的,我们家我说了算。” 钟胥故意拉高声量,说给某些人听。 钟家人震惊。 钟霆终于没绷住,豁然站起。 “钟胥!你别胡说!爷爷在呢!” 老爷子急了,他急了。 钟金珠姐弟都愣了下。 这一次,他们钟家人都能看出来——平日里稳重冷淡的老头子能这么事态,显然是真的在乎钟胥,而不是只凭前年中考的荣耀对她一时的好。 那拆迁后,就很难说了,他又是大族长。 钟家几支不少人交换眼神,表情不太对劲。 钟岄泽清秀的脸上没藏住郁色,又看自己亲爸钟溪金还在对他人夸钟胥有能耐芸芸,他更烦躁了。 凭什么?自己才是钟家唯一的孙子。 思想传统有很大心结的张姨婆人都快被天大的馅饼砸晕了,真的,真的还可以这样吗? 快被村里很有权威的钟老头眼神烧焦了,她才清醒一二,心虚啊,太心虚了,咋觉得自己像人贩子,“不,不用了吧,我不图这个,胥胥你不必做这样的牺牲。” 钟霆黑着脸,正准备找钟胥聊一聊,但由不得他说什么了,来了通知。 村委会这边接了上面电话,喜出望外,钟云开跳上台子,拿着喇叭喊。 说是官方发布正式征收预公告 ,之前一直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个拆迁村,目前定下确定开始征收的只有两个。 “广青村跟秦钟村!” “确定了确定了,真的开始了。” “明天早上官方测绘单位进场,还请诸位村民.....” 总算来了。 终于要拆迁了。 钱啊,钱! 村里人狂喜之余,下意识看向必然暴富的张姨婆跟钟家大孙女钟胥。 刚刚钟胥说什么来着。 能用钱摆平的事,那就不是事儿。 所以她们将来可以摆平多少事儿? 几百万几百万呢!天呐! 明天测绘量定,加上拆迁方案公布,大家就知道到底能拿多少了。 明天明天! 第11章 温温 —————— 人口窜动,热闹。 张姨婆的事定下了,警察跟律师忙工作呗,当事人花钱就行了。 那“记者”已经拿过钱了,现在需要结尾款。 钟胥从兜里掏出一叠老人头,刷刷数了五张,手指夹着,给他。 “哈哈哈,谢谢小老板,小老板以后全家发财,喜乐安康哦!!以后有活再找我啊,我是专业的!” 青年许青喜滋滋拿钱,盘算着这一单活也就三天功夫,轻轻松松赚了1500,太爽了! 还得是拆迁户家的继承人大气呢。 数钱给钱的姿势帅得很!最好的甲方! “嗯,谢谢,你也发财。” 钟金珠推开人群,走过去,本要说些什么,正好瞧见赵翠萍拉扯了花钱如流水的钟胥袖子。 不少人想,可算找到机会修理女儿了吧,出这大风头,也不管父母同不同意,不吊起来打都不算是正经父母。 钟寻芸他们内心大为震撼,现在还没平息,仗着年轻,腿脚快,已经追到了边上,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想看看大姐姐会怎么样。 钟金珠更好奇,就想看看她这弟妹怎么处理钟胥,结果.....常家小女儿常兴也鬼鬼祟祟跟着,她挠挠头,满心眼里想着律师跟钱,又看了看眉飞色舞精气神饱满得仿佛吃了人参果一样与警察律师说话的张姨婆,暗想:如果她比钟胥早一步....她也愿意啊,可惜,她没人家钟胥一个小孩有胆量有能耐,连跳粪坑救人好让爸妈给她一套房的底气都没有。 唉。 人比人气死人。 就是不知道赵翠萍嫂子要怎么修理钟胥了。 她也好奇凑过去听。 “胥胥,你哪里来的钱雇佣这些律师哦,是不是把奖学金花完了?” “没,还有,他们也没那么贵,现在才开头,几千就够了,后续凭着审讯阶段一节节提升,现在就是中考那会学校跟族里给的奖金用掉了,我手头还有钱,而且不还有压岁钱这些吗?” 一个案件全部流程下来,几万吧。 尤其是这种简单又有证据的小案,轻轻松松,很可能都不用立案张龙一家子就跪了,她花的钱让对方出就行。 所以,不亏。 钟胥也不瞒着,声音不大,可旁人能听到。 赵翠萍:“辛苦你了,回去妈妈把钱给你补上,你别说没事没事还有钱,你还能比妈妈有钱?听话!” 常兴:“?” 钟金珠:什么,弟媳你还要给她钱?!!倒反天罡了! 钟寻芸等年轻小孩;什么!!胥胥姐的奖金跟压岁钱全在她自己手里?几千上万的?这么多钱,怎么花得完啊,什么!花钱了叔叔婶婶还要给她补上?!生怕她钱少了?还逼着“听话”,非要她收下?!而且叔叔婶婶确实有钱啊,他们自己就能挣钱! 听话!果然啊,人家的妈妈说的“听话”跟咱的妈妈“听话”完全不一样。 年轻人炸了,父母也炸了。 “爸妈,我的压岁钱.....” “什么压岁钱!人家有奖学金你怎么不说?” “我说的是压岁钱,爸妈你不要转移话题!” “你要是有奖学金,我就给你压岁钱!你听话!” “你!” 鸡同鸭讲,各说个的,不妨碍互相不满,吵得不可开交。 当儿女的气死了,觉得自己父母跟别人家父母完全不一样。 当父母的也气死了,自家死孩子跟别人家的也不一样! 好了,村里家家户户也吵起来了。 前面满身罪恶的“始作俑者”完全不自觉,对赵翠萍的强势拒绝失败,应下了,顺手把剩余的花生剥了喂给母女。 钟泠是小孩,完全不懂今天喧闹内情,就觉得好吵,怎么家家户户都在吵架啊。 就不能以和为贵,家和万事兴吗? 吵个啥子嘛。 吵赢了有花生吃不?还不如在家看皮卡丘动画片。 “妈妈,以前我们可以在家的,为什么今天不行嘞?”钟泠被赵翠萍抱着走出村里大堂,好奇问。 赵翠萍:“最近坏人多呢。” 今天就看到了不少。 钟泠:“不是因为有猪妖吗?” 村长的普法普了个寂寞。 赵翠萍:“.....” 边上钟胥揉她脑袋上的小揪揪,“哪里来的猪妖,现在是科学时代啊小朋友,封建迷信要不得。” 钟泠:“胡说,明明有仙女!你看!” 钟泠煞有其事指着前面,她的妈妈姐姐也就顺着看过去。 嗯.....一米八一陈堂宝? 他仙在哪? 钟胥刚疑惑,陈堂宝大步走来,走歪了,露出后面的谢良久,谢良久跟人说着什么,要帮忙提袋子,后者婉拒,他只能走到边上..... 露出后头的女孩。 这个年代的村里女孩能穿多好的衣服呢,家境不行的话,就是洗的发白的便宜蓝色牛仔裤,以及并不合身的黄黄红红大嘴猴滑稽短袖。 那短袖还是男款的,不知道谁家人给的。 从衣服到短袖,都是天河区批发市场十元一件的样式儿。 但这女孩,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衣裤也干净,扎着乌黑茂密的马尾,站在那,穿着一身在钟胥后世审美看来极度雷霆的衣装,依旧显得芊芊秀灵,安态静美。 因为从小吃食营养不够,比起钟胥三人的身段,她算是矮的,可比起一般女孩又是高身量了,当前已经一米六七,瘦瘦的,细长的十指提着沉甸甸的仿制皮革袋,里面装着学习书籍或者衣物吧,看着很重,也拉扯地那芊芊细指越发苍白。 “哎呀,温温,温温你回来啦!”赵翠萍一看到最后那人,喜出望外,一把将小女儿塞给钟胥,大步过去,拉着温令仪的手嘘寒问暖。 温令仪性子柔和,温良恭谦,很讨长辈们喜欢,乖乖回复,因为几个小的都在,个子都抽条了,赵翠萍也就放心了,把钟泠交给了他们,自己准备去小卖部那边继续开店。 今天不管啥事,朴实的农村人也得管着正经赚钱的买卖。 先把今天的钱挣了。 钟胥看了看赵翠萍背影,顺道瞧见了村边河道自家高高的民房以及后山,那后山,郁郁葱葱的,林荫遮蔽,不管白天黑夜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而且四面都有出口可直达村里多处,是极好的潜藏又外逃之地。 在后山林子里抛掷引火的物件,是可以点燃院子里那些纸箱的。 尤其是夏日时,有不关窗的习惯——因为有防盗窗,谁会想到有人会往缝隙投资火引呢? 夜深人静,熊熊火焰,借风窜烧极快,又在村边边,其他人都入睡了.....即便反应过来,火也已经窜到二楼。 钟胥下意识看了看钟泠的脑袋。 曾经,这个被公认全村最好看的娃娃,浑身烧,头发被烧了一半,头皮结疤,又痒又痛,要忍着,不能去挠,不然会发炎高烧,痛苦不堪。 后来她们无论去任何地方,像老鼠一样逃窜隐蔽,住所里面都没有任何镜子。 直到她死,她都没有机会帮妹妹梳头。 钟胥手指曲起,手插进衣兜,掐按了掌心,才控制住戾气跟阴郁情绪。 这两天她一直有观察,但无发现。 “如果没有准确的目标,也确实看到人,哪怕是LV3的标记也没办法确定吗?提升到lv4能不能隔空标记?” 系统:“不能,但lv5可以。” lv3到lv4需要50点,lv4到lv5就需要150点,加起来要200点,太贵了,升不起。 与其大范围警戒性“搜查”对方,不如直接标记潜在嫌疑人,那lv3也够用了。 脑海中闪过一大堆怀疑对象,大部分都姓钟,也有姓赵的,因为她外婆家那边后来也拆迁了,他们是前世自家遭难后的既得利益者。 人太多了,标记不过来。 那就.....钟胥在赵翠萍走出十几米远后,还是给亲妈下了一个标记。 反正幕后之人为了确保来日火灾稳稳烧死自家人,大概率还会灌醉父母,那总要跟赵钟两人接触。 那只能从父母的社交面去监察筛选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咯,老妈。 “胥胥,你看啥呢,不会这会都舍不得婶婶吧?” 陈堂宝把钟泠架脖子上玩,后者乐不可支,谢良久在边上盯着,偶尔看向钟胥,“昨晚没事吧?” 他们不知道刚刚在大堂里面反而出了大事,钟胥也无意提起。 “没,跟我们那不相干。” 钟胥回复后,顿了下,看向温令仪,心里万千复杂,却也难掩阔别多年的生疏怪异。 她,可能有点越不过“未来”的失约愧意,也越不过对方类似至亲不得善终的痛楚。 如果一个人注定让你亏欠,让你难受,可能疏远一些,会更好? 对方会不会安泰喜乐余生?不至于被连累? 不会变成一具沾染枯井污秽的红颜白骨。 钟胥都莫名有这种“逃避”的想法了,温令仪不知内情,只觉得闺蜜的眼神竟有些疏远,她疑惑,以为是太久没见,快两个月了。 可就两个月,怎么就生疏了? 难道是谢良久跟陈堂宝趁着自己不在跟钟胥多加深交情了? 本来自己就是最晚来村子定居的....而且总体还不算是秦钟村的人。 果然不能轻易回老家。 回村的喜悦淡了很多,拘谨不安,低头问。 “听堂宝说你生病了,好了吗?” “好了,谢谢,你刚回来?” 确实很生疏。 温令仪确定了,微微皱眉。 因为生病了,自己没关心钟胥,她生气了? 可自己真的不知道。 “本来好几天前就回狭州了,但我妈妈他们要在灵越村那边住到开学,我不喜欢,就先回来了。” 其实温令仪本来想说她好几天前就想提前回来,可继父不乐意,非要让她住他家那边老房子......那房子,浴室门不太好。 第12章 果园 温令仪求了她妈妈很久才能提前回来,用没有完全上缴的学校奖金辗转两趟公交车。 只为远离她最恶心的人,靠近她最亲的人。 这种事,温令仪终究没说,揪了下袖子,不喜欢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分享给朋友烦心,可她也不会什么都不提。 她得让闺蜜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一听。 钟胥想歪了,蹙眉,直接说:“下次如果一天都不想住,你打电话,我们去接你回来住,一个人住不安全,泠泠房间给你住。” “没理由就找理由,我们就是你的理由。” 钟胥说着,又犹豫了下,目光在温令仪的行李提包上顿了顿,目光扫过附近乱糟糟涌出的人。 其实村子已经不安全了。 温令仪现住沈赫在村子里的两层破旧小楼,还是租的,家里条件在四人中最差,不仅搭不上拆迁的顺风车,连沈赫夫妻也没什么正经职业,都是打零工挣点小钱,沈赫还游手好闲喜欢打牌,村里人知道情况,不少小混混就常去她家附近溜达,如果让人知道温令仪这两天独居在家,自然不妙。 可谢良久两人是男孩子,他们家不适合住,少男少女的,村里人唾沫能害死人。 自己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火灾”,怕拖累温令仪。 可恶,如果现在就已经有一大笔钱,她一定要去盖一个大大的安全豪宅! 谁来都能住! 也就迟疑了几秒。 “今天你就住我家吧,等下就跟妈妈说。” “温温,你同意吗?” 她家三层,她跟泠泠都有一个房间,不过妹妹还小,一般是跟钟赵两人一个房间胡乱睡,最近爱扒拉钟胥,就腾出了一个房间。 钟胥只记得温令仪母女寄人篱下,不管她继父沈赫为人如何,作为逐渐长大且出路得娇兰芙蓉般的继女,温令仪大概率很不方便,而且沈赫这一方家庭在灵越村那边风评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家风不正。 这种事,也只有出了社会很多年的钟胥猛然才能觉察到温令仪刚刚的微妙表情。 钟胥对沈赫的戒备拉满,对村里个别人也不怎么放心,二话不说出了主意。 说什么都是废话,直接先把问题解决了。 “嗯?好。” 温令仪展颜笑,生疏?好像不会。 是她多虑了。 谢良久两人对此乐见其成,等钟胥取得妈妈妹妹同意后,就一起去了钟胥家。 路上经过他们家的果园,四人还带着钟泠上去溜达了下。 毕竟明天核算补偿细节,这里也是一大笔钱呢。 “好多老根的果蔬,这一株是咱们村的荔枝王吧,还是叔叔婶婶当年有眼光,也有钱,直接买下这么多地承包种植。” “哇,好甜,还有好多瓜果啊,胥胥,你大舅还没来收果子吗?” “还没到时候。” 水果在村里没有买卖的需求,因为家家户户都有点果树,也舍不得额外支出购买别人家的,那会觉得吃亏。 农村嘛。 这果园里的水果主要是批发给赵翠萍的哥哥姐姐去卖,他们在邻边深市发展,那边更发达,但也没他们这边的土地农业资源,两边合计正好,就准备走这行合作买卖,不过,水果种植需要周期,老树虽然可以直接收获贩卖,但要走量,还是得有许多新果树,也才有承包栽培的四年期,对于承包的钟胥父母,如今可还没回本呢,也就赶上了拆迁,走了大运。 若是没有承包这事儿,钟胥家里可能早早在市里买房了。 陈堂宝感慨不已,“当年我爸妈也想承包呢,后来还是放弃了,原主人秦九叔要去香港发展,胃口也大,不肯低价割让,就叔叔婶婶拿下了。” “我记得当时温温你爸妈还想帮忙看管这个果园,叔叔婶婶都要答应了?” 陈堂宝性子直,没什么想法,有一说一,说的也是旧时事实,在他眼里谁都是好人。 结果他身边三个全是聪明跟细腻的。 谢良久微微皱眉,拉扯了陈堂宝的袖子,给他嘴里塞了荔枝——哇,兄弟爱啊,但壳都没剥呢!咳咳咳! 钟胥也知道这事,下意识看了温温一眼,她记得当年是温温不同意,私下找了她爸妈,不知道说了什么,本来看在小孩交好的面子上要同意这件事的钟大山夫妻,后来还是委婉拒绝了。 钟胥当时并不知道是温温私下找的,只觉得这事伤温温情面,不好意思问。 现在.....温温别开眼,摘荔枝,估计心思比较乱,摘得有点粗鲁,只说:“我爸妈不是这块料,那会我妈疑似快怀孕了,也不适合,我也是为了我妈妈好,才特地跟叔叔婶婶说的。” 三年前的事了,疑似怀孕,那不也没怀吗? 陈堂宝依旧没听懂,谢良久跟钟胥懂了,谢良久错愕:温令仪爸妈竟不只是想借温令仪的关系赖着果园赚工资,还想假借怀孕出事讹诈赔钱吗? 钟胥错愕的是:温令仪竟然就这么直接说了,那她骨子里无疑偏向自家,而厌恶她亲妈跟继父,也是为了提醒自家父母。 但她父母没跟钟胥说,也是为了维护两个女孩的友情。 大家都是好人,只有个别坏人。 气氛一时安静,因为继续往下说,不太合适。 钟胥扯开了话题,“不知道那位秦九叔在香港混得如何了,一定很厉害了吧。” 他们村很大,本来从地理上也算是风水宝地,不然也不会被规划重点开发,出过不少能人,但细数这百年间,最风光的就是秦九叔,要不说秦家厉害呢。 但秦九叔这一代是旁支,跟自诩主枝的秦金业没怎么往来,后续也不知如何了。 那时候村里人还讥讽,说钟大山两夫妻人傻钱多,早晚败家,尤其是秦金业,上蹿下跳的。 现在没人说了。 “我们这样的农民家庭,能想到的好日子,也就是农业跟小店个体户,一步步慢慢走,拆迁是意外之喜,是天大的狗屎运,可一不可再,相比而言,真正的出头之日,还在我们考上大学的大城市吧。” 钟胥想,如果没有拆迁——果园,小卖部,五金店,还是地里农作物晒干货,这些零零总总几万几万的收益,固然辛苦,但支撑起来的就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未来小中产家庭。 其实那也很幸福了吧。 “是啊,所以我们要好好读书,以后去一个城市,一起向上发展,陈堂宝。” “知道知道,我听着呢。” 钟胥想起这些旧事也有点感慨,但瞧了下一些果树下的痕迹,奇怪,怎么少了一大片荔枝,好像被什么动物吃过,可又不是鸟类。 这边多为果园,村里人爱惜利益,一向看顾得严,若有这类野兽,一定管控铲除了。 钟胥若有所思,通过啃咬的痕迹跟泥土上残留的半截脚印,联想到了一个可能——真是它啊? 那就得标记感应一下了。 她启动感应,果然看到了正在林子里刨坑的猪蹄子。 不是,它在果园山里啊,怪知道躲的。 那老秦家的大肥猪。 钟胥觉得好笑,随手摘了一颗艳红的荔枝,掰开果皮,果肉递进嘴里,果壳递给陈堂宝。 “哝,现在它是你的了,不要遗憾,往前看。” 陈堂宝;“???” 几人说笑间,钟胥忽然听到细微的树叶噶擦声,她猛然朝上坡林子看去,拉了温令仪跟钟泠到自己身后,陈谢两人也挡在了前面。 “谁!谁在那!” 陈堂宝速度快,胆子也大,趁着对方要退走,飞窜上去。 “跑什么!” 可惜那人一开始就躲在上面,鬼鬼祟祟的,跑得飞快,钟胥也不让陈堂宝急追,怕有意外。 “回来,别管他。” 陈堂宝气呼呼,“别让我知道是谁!靠,这人肯定是贼!” 钟胥其实知道是谁了,刚刚临时给了对方一个标记,不然根本追不上,标记后再感应,自然知道对方身份。 ——桂花嫂的老公,刘凯,也是附近的邻居,一个看着就猥琐的家暴男。 她在感应中,听到这人跑远后顾自骂骂咧咧,嘴上还说了对自己跟温令仪不干不净的话,也包含对自家的嫉妒,对果园拆迁的觊觎心。 反正,恶臭得快流脓了。 不过沈执感应后,先从这人言语中恼怒了几秒,可很快从他的嗅觉闻到了味儿。 这味道? 她压下情绪,再看这人手里的东西,稀拉晃荡的,不就是白色的油桶吗,虽然不是很大一桶,但要点燃一个火窝再引燃一片果林,够了。 不过,他好像不是自言自语,因为目光一直在前面林子里扫来扫去。 “你躲什么!” “就我刘凯去干这事?你在这看热闹?你那便宜女儿迟早是那小男生的玩物,哪还有你的份.....” 钟胥一咯噔,通过刘凯对前面林子的骂骂咧咧,看到了那大树后面出现的中年男子。 胡茬密布的,不干不净,长相蜡黄,绿豆眼歪斜,还带着点对刘凯的讨好。 是他! “凯哥,别胡说,我怎么会欺负自己女儿,这不是看你被发现了,如果我也出现,不是更暴露了?那几个小孩鬼机灵似的.....” 刘凯自诩家里即将拆迁,比不上钟大山他们家,可比起眼前这个村里租房的破落户沈赫,他又极傲慢,骂骂咧咧的。 钟胥完全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沈赫。 他不是在他老家灵越村那边? 两人显然低山臭水遇知音,都对钟大山一家嫉妒极深,在明天拆迁签名之前,想要毁掉他们家果园。 ——沈赫手里也拎着东西,也是油桶。 钟胥的情绪变重了,不动声色扫了边上摘荔枝的温令仪一眼。 这沈赫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不同意温令仪回家,同意后又悄悄回村(温令仪显然不知道这件事,这就不正常),就是为了跟刘凯伺机烧自家果园? 钟胥几乎以为这两人就是当年放火的真凶,尤其是刘凯具备地理条件,因为刘家跟她家很近,属于除张姨婆之外离她家最近的村民。 从后山绕下小半圈两分钟的山路,过河边呲溜一下就到他家后院了,放完火不到三分钟就能藏回家里,根本没有让人撞见的机会。 钟胥总觉得家里的火灾难查,就是因为周边有太多这些恶臭渣滓了。 根本查不过来。 可这么放过对方,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已经咽气过一次了。 钟胥现在完全应激了,被温令仪疑惑呼喊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抓着一颗荔枝好一会,随口说:“没事,这一颗长得好像你啊温温。” 温令仪:“???” 闺蜜奇奇怪怪的,但好会夸人啊,是觉得我甜吗? 温令仪也是个闺蜜脑,谁让她唯唯诺诺寄人篱下,跟同样穷批的继父来别人的村子定居那会,好多人欺负排挤她,还嫌弃她身上不干净,是在村里超有排面的钟胥跳出来保护她,主动跟她玩,给她零食吃,还带着人跟她玩。 谁能拒绝一个移动的警局+超市+教育局+青春偶像剧女主? 那就是小天使。 小天使夸她诶。 温令仪一改刚刚提及继父亲妈的阴郁,开心了,转头对陈堂宝说开学前要辅导他作业。 陈堂宝:“?” 钟胥这边,感应着刘凯两人的离开路线,心里的恶意压不住了,不管这两人当年真凶,反正今日来此不怀好意就是了,那还能让他们轻松回家? 钟胥立刻确定了两人的位置,想了下,她目光飘在眼前老荔枝树垂挂的一簇枝干。 她曾经标记的另一个目标也在山里,而且还偷吃她家果林里的水果。 眼下正距离刘凯那边不远。 那么..... 钟胥保持对刘凯的感应,加了对沈赫的感应,又取消了对那挖坑目标的感应,对温令仪他们什么都没说,当无事发生,只摘了一些新鲜水果,回家了。 他们刚出果园不就,还在山上逃窜的刘凯两人见后面没人追上来,得意了。 “个小娘皮,果然不顶用,带着俩男孩来果园也不知道干什么脏事,我就知道男男女女的,天天玩一起,能是什么正经人,迟早被人玩,改天我一定要跟村里人说一下他们的丑事,可惜今天太不凑巧,被她撞见了.....什么声音?” 刘凯忽然僵住,沈赫也一会,两人一起看向窸窸窣窣声来源处,来不及了,哗啦! 草丛里猛然窜出的暴躁大肥猪一把拱倒最近的刘凯,惨叫一声,油桶咕噜噜翻滚,溅燃了裤管,刘凯也狼狈滚下山路,沈赫就在边上呢,吓得转身就朝另一边跑! 滚下去的刘凯浑身血淋淋,但吓死了,滚了两圈,忍着身上疼痛爬起来一瘸一拐狂奔。 “猪妖啊,猪妖,救命!!天呐!救命!” 第13章 最强赘婿? 猪妖它也难受啊,最近在山里舒服好多天呢,吃了好多甜滋滋的水果,什么神仙日子啊,怎么就突然头痛了呢,啊,这熟悉的头痛! 气死了!都是这人类!肮脏邪恶的人类! 跑了一个?那追杀另一个! 被钟胥取消了标记又疯狂连续标记的大肥猪暴躁极了,激活了兽类天性,攻击性拉满,vivivi尖叫着朝着刘凯后臀继续一拱,刘凯二度惨叫,扑地后,只觉得□□一阵剧痛,狗一样爬着,拼命爬树!! “救命,救命啊!猪妖要杀我啊,救命!!”上树的刘凯哭得像个窝囊废,很快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力。 常家几口兄弟姐妹都扎根村里,也勤劳干农活,今天都在自家地里修整花生啊淮山啊这些经济收益高点的农作物,因为常兴前几年考了农业大学,虽在天河区上班,但有些想法,前两年建议家里套种,常老头最后还是采纳了,收益不错,自然也有干劲,这一大家子的孝啊,一得知老父母在山里干活,全家儿孙十几口都来了,于是..... “啥声音?杀猪了?” “我靠,好像有人求救啊!” “叔,我去看看!” “啊,猴子,猴子!!叔,树上有丑八怪猴子!” 十几岁的少年郎手脚快,扔下锄头就往上面跑,大人放不下,也都上去,一看,猪妖与丑八怪猴子! 大肥猪怕村里那些人,对这没用的人类哼哼唧唧两下,转身又跑进林子,它要去追逃走了那个肮脏人类。 有本事他也爬树! 长子常家握着锄头往上看,看清人,“不是猴子!胡说什么,刘凯,你怎么在这!好大一股油味,你干嘛了!” 刘凯鼻青脸肿,裤腿上好多血,在看到大肥猪跑了后,脑子一阵眩晕,砰一下从树上摔下来。 已经走远的钟胥知道一切,拎着果篮,一路都在吃荔枝,嘴里甜甜的,脸上酷酷的。 等他们到家,村里又有了传说——真的有猪妖,还会袭击人!那人渣刘凯被拱得下身前后都流血了,正送往卫生所急救呢。 有人往上面找猪妖,怕猪妖害人,结果,找到了油桶。 常家人又祖传大嘴巴,这一下炸了,在山上承包了果园的人可不止钟大山这一家,秦陈等人家可都有,有点资产的,多少都投资了点水果生意行当,谁不担心啊!立刻招呼人调查。 这边,卫生所才把人裤子脱下检查,帘子被村委会的人一把掀开。 “刘凯,你给老子交代下,这个油桶是不是你的!” “什么?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我冤枉啊,哎呦,好痛!!把帘子放下,放下,你们出去!!”刘凯哼哼唧唧呢,痛的要死,眼下更紧张了,而村里人没什么边界感,为了自己目的,不管他人隐私,掀开帘子后,一群乌泱泱的人,都瞧见了。 村医老神在在,没说什么,因为他认得刘凯,当年这人拳打老父母,脚踢妻儿,人家老人妇女孩子可都是在他这治的伤,因为怕费钱,都舍不得去市里大医院,很惨,说实话,村医对此记忆犹新。 所以,今天他沉默了,裤子都没帮忙拉上,“村长,有事?那你们先问吧,不着急。” 秦金业瞥了下刘凯下面,鄙夷撇嘴,管自己审问了。 刘凯羞于见人,大喊大叫,但面对村里大多数有钱人的“团结”,抵抗物理,于是光着下面被审问....他绞尽脑汁,抵死不认,但相比油桶烧山的悬疑,关于他的其他丑闻跟猪妖传说一样传遍整个村子。 猪妖与豆芽菜。 难怪这豆芽菜这么变态啊,六亲不认的,估计就是生理缺陷引发的心理畸形,电视剧里面不都这么演?那这人以后不可深交,谁知道他做出什么变态事? 秦金业看刘凯死活不认,想起家里大片的果园,眼神阴冷了几分,笑呵呵安抚了几句,出去后,点了一根烟,跟身边人低语:“去查下这小子,明天就定了,他明天可能不敢闹事,毕竟他家里也有份拆迁,可一旦各家各户定了,官方过账打款要一段时间,万一真烧咱们的果园,也只有果园那边损失,政府可不会认,他却没损失,人只有在里面才会消停。” “额,行,我去查一查,这小子有赌博的习惯.....我找人安排下。” 以前关于桂花嫂全家的利益,村里人睁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刘凯不招惹他们,村里人也不觉得值当帮忙。 现在一看这人私心狭隘,有疑似危及群体利益的可能性,那他们就坐不住了。 山中,沈赫被大肥猪追得到处跑,好不容易才躲起来....准备等天黑了回村,因为现在山上跑上来太多村民了,他怕被撞见,发现他跟刘凯的行当。 当面,刘凯这厮不敢认的吧。 沈赫提心吊胆,心里又怨恨又难受,身边有超多蚊子嗡嗡嗡的,咬得他苦不堪言,却只能忍着,怕引来外面那大肥猪的注意,也是奇了怪了,这猪成精成妖了啊?这么鬼祟。 他痛苦不堪,自然把这遭罪都算在了钟胥他们身上。 “钟家,钟家!迟早烧死他们!哼!” 他至今记得当年钟大山拒绝自己的事。 那么有钱了还不帮自己,在外装的多爱女儿,却不管女儿闺蜜家里死活,果然都是装的!女儿有什么好爱的。 他想到了温令仪,奥,这也不是他亲生的,倒是可以好好爱。 想到温令仪的机敏谨慎,始终没能得手,又怕来硬的被钟家父女知道惹麻烦,沈赫更难受了。 但那丫头再大一些,真被陈堂宝谢良久这些小男人骗走了,他岂不是鸡飞蛋打? ————— 大堂之事后,秦端武这边让村委会的人扫尾,自己这边飞快带着四个张家人回警局了,也不知道后面村里又鸡飞狗跳出猪妖了。 刚回去,车子停靠在停车场,瞧见大门口一片喧闹,还有人坐地哭嚎。 “怎么回事?” 同事告知刘金强的家人来局里闹了,“非要办李越,认为是李越故意害死了刘金强。” 秦端武冷笑:“还没追究他们儿子诈骗犯的事,自己倒是上赶着来了。” 看这穿金戴银的,没少得儿子作恶的好处,不知道他们对刘金强的事知道多少,还是因为知道,才咬死了李越。 “还有,李越的审问有了新发现。” 秦端武一看同事拿来的审讯记录,感觉李越口述一栏的文字,睁大眼,无语了。 水都没喝,马上去了刷白墙的审讯室,正拉开椅子,脸色发青的李越主动喊他。 “秦警官,秦警官,我刚刚已经交代了,你信我,刘金强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一开始我啥也不知道,他就是瞧着我刚好被张姨婆亲近,就找上我,让我多接触,我哪里懂啊,也天真,就没多想,而且我家里穷,他给了我一些钱,说当是帮助年轻人,我就傻乎乎信了。” 秦端武:“我不是红十字会的,你不用跟我交代你们的慈善故事,说你之前交代的,那个合同是谁弄的,是不是刘金强认识的大老板?” 合同上买地的甲方并不是刘金强的堂哥,也就是他们当地有名的大老板刘广信,但以警方的敏锐,猜测这人是中间手套,到时候开发这块地的最后甲方,很大可能就是刘广信,转一手而已。 但秦端武不能这么引导性逼问,不然不符合审讯规则。 李越低头,鼓足勇气,忽然说:“那合同是刘金强弄得,我没同意,毕竟上面的买卖金额太低了,我怎么可能这么欺骗老人家呢,而且,因为我跟张姨婆家隔壁钟家大女儿谈恋爱,很快就要成为他家上门女婿的,我实在不想伤害姨婆,所以我当时太紧张了,一听刘金强在旱厕里面叫喊,我不知道他掉下去了,就以为大好机会,赶紧拿了合同离开,然后又趁夜抹黑回村,准备把合同交给我女友钟胥,让她提醒姨婆他们,钟胥年纪小,太纯真了,他们家又没有儿子,好多人想要欺负他们,如果我不保护她,她跟姨婆将来都不知道怎么办,老天作证,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有谎言,天打雷劈!.”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话术,不管钟家人承不承认,得把他之前的所有行为逻辑都解释清楚,能甩锅甩锅,能抹黑抹黑,反正男女之事最好掰扯了。 第一得糊弄刘家人。 第二得让警察回去查钟家,只要警察上门问,一说这事,即便只是问问,村里人也会人云亦云,胡说八道,刘家人也只会相信.... 他可太了解这些农村人了。 李越心肠歹毒,早已设计好了,也故意跟秦钟村出身的秦端武复述一遍,就是因为知道秦钟两家不对付,他赌这个警察会...... 结果,刚回警局的秦端武安静着。 哈,发现自己的妙计完美无缺,无可反驳了吗? 李越暗暗得意。 秦端武刚端起的水,打量这人,在调查过程中,他知道这人跟刘金强去钟家边上溜达的事,猜到了这两人已经贪到想吃两户然后暴富,显然早早盯上了钟胥。 既然如此。 他把杯子放下了,面无表情一句。 “早上已经问过钟家人关于你的事,算是口供,不用再去浪费人家时间,而钟胥当时吃饭,倒也说过你。” 李越心里咯噔,生起喜意,果然,这小女孩果然暗恋自己...... “她说我什么了?是不是很担心我?” 秦端武:“她说得很客观——长得还没她高,爱撒谎,根本不是什么大学专业设计师,也不是房地产员工,连必备的工具都没有,蠢而不自知。如果不是张姨婆爱子情深,又以为你真的是个善良的,万万不可能把你这种窝囊废诈骗犯看成她儿子。” 这是真的,人家小姑娘真就是在他拿了她家炒粉丝时,一边陪妹妹吃饭,一边给添加供词。 语气很冷淡,也不是故意刻薄,就是很真诚说了实话。 那,也确实是实话。 钟家四口都是好样貌,身靓条顺的,人家小姑娘有自己的审美,身边三个好朋友,俩个是天河区有名的学霸,她自己还是No1,怎么可能瞧得上他一个老黄毛。 李越整个人都红温了,侮辱性拉满——秦端武说她很客观。 其他警察也笑了。 今日同行的警员笑眯眯,又带着几分冷笑:“小子,你一定没被女孩子喜欢过吧,但应该也知道,一旦女性这么评价一个男性,不管她多大年纪。” “你在她眼里,基本跟一头猪没什么区别。” “是不是觉得我们侮辱你啊,那你最好也要知道这里是警局。” “在我们面前撒谎侮辱他人,也是可以定罪的。” 钟胥,跟他? 太好笑了,哈哈哈! 那姑娘在村委会大堂不要太强,他们这些警察在她面前都怵了三分。 秦端武补:“你刚刚撒谎造谣他人,都录下来了,法官会记得你的语言造诣,下面,认真点,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诈骗就诈骗,不要许愿。” 本来就被村里人叽里呱啦的破事闹得头疼,他们对合法公民没得办法,还能被这诈骗犯给溜了? 他们警察就这么贱吗? 在这些警察羞辱性的目光下,李越有了一种跟刘金强一样溺毙在粪坑里的羞辱感。 丢人现眼。 “我,我举报一件事吧,能不能戴罪立功?别让我吃官司。” “你先说你要举报的是什么事?” 秦端武他们现在就对这人与刘金强诈骗的事感兴趣,但显然这人参与其中,不太可能认罪,那能举报什么? “刘金强之所以知道张姨婆那些事,甚至认为我跟她死掉的那个儿子长得很像,是因为秦钟村有人告密,我看见过那两人跟刘金强接触,其中一人,好像也姓刘,我本来以为是他们一家的呢,后来才知道只是同姓,住钟大山跟张姨婆他们家附近。” 秦端武皱眉,“刘凯?还有一个是谁?” 就说这针对张姨婆精准设定的诈骗方案,怎么可能是刘金强跟李越这俩外人能制定的,他之前就怀疑村里有人泄露,甚至以为张龙那老头父子就是告密方,但把他们审讯了一通,好像不是。 李越这一说,逻辑对上了。 “不知道,另一个我没怎么见过,也没在村里看见,但他跟刘凯很熟,两人是一起的,说了好多那两家的事,你们去查一下就知道了,一定是他们要诈骗钟大山跟张姨婆,警察同志,我这算是立功了吧?” 李越这人还是挺有可持续战斗力的,一计不成,心眼子又起来了,一来是刘金强已经死了,没法解释,二来他瞧见那两人,那两人却没见过他。 警察一心想把诈骗团伙的锅载他头上,他很难脱身,不如甩出去,反正那两人也不干净。 果然,秦端午等警察表情郑重了。 话说,里面有了调查的新方向,外面的刘金强家人被警方劝退后,回家路上,其中一个青年跟局里熟悉的警员打了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忽然眼神闪烁,回头对家人说。 他们刘家可不是吃素的,真以为局里没他们的人? “金强不能白死,去秦钟村找李越老丈人去!” “李越那小子在审讯里面说他跟钟家的孙女谈恋爱,那,钟家得赔钱啊!” “正好明天他们拆迁定量,钟家一定有钱!他们村子也有钱。” 一群人反应过来,马上热闹起来。 “对对对,他们村也有责任!靠,都是他们害死金强的,这事绝对不能算了!” “得赔钱!” 趁着众人叫喊,刘金强的弟弟刘金元出谋划策,不让他们现在去。 “笨蛋,现在去有什么用?” “明天!明天不同意给钱,就不让他们拆迁!我们闹起来,他们怕耽误拆迁,让政府不满,就舍得给钱了。” “爸妈在警局门口滚来滚去没效果,那群穷条子能有几个钱,咱明天去秦钟村祠堂滚.......” 第14章 杀心! —————————— 钟家平房算敞亮的,因为俩夫妻勤快,但有两家小店,货多,院子里跟屋里都有箱盒。 零食啊什么的贼拉多。 陈堂宝一进门就觉得自己像一只老鼠进了米缸,天杀的,钟胥怎么能这么幸福! 不过三朋友都不去扒拉那些商品,都有教养,还是钟泠下地后主动扒拉一堆吃的给三位哥哥姐姐。 她很有眼光啊,知道什么最好吃。 薯片,辣条,碳酸饮料,卤鸡翅,卤猪蹄。 咋,叔婶家这些年还能挣钱是真不容易啊,就这个吃法,全是内部亏空腐败,能对上账吗? “这....” 钟胥又补了一袋子,“你们尽量吃完,不然剩下的,她要借口不能浪费一个人吃了,都不知道要上火成什么样儿。” 哈哈,那确实,这小妞非常贪吃,才是真活在米缸里的崽崽。 钟泠听懂了,哼哼唧唧,还好温令仪选了果冻递给她,让她跟自己等人一起吃。 谢良久留意到钟胥补的一袋子是早就挑好的,搁置在碗柜上,还大部分是自己跟温令仪的口味。 算起来,他是家里管得极严,也节省,温令仪是真的,半点.... 谢良久拆开一包黄瓜味的,吃一块,说不合口味,随手递给温令仪,又拆了别的。 温令仪刚想说什么,陈堂宝把卤鸡腿掰了一半,腿根给她,他吃翅尖。 额..... 钟胥没管他们,喝了水后,看到家里大量纸盒子,想到了那场火的诸多“条件”。 她知道,只有跟家里熟的熟人,才知道怎么样才能制造一场必然的火灾。 夫妻醉酒,一房子内外的纸盒,家住偏僻,后山还有夏日枯干茂盛的林木,大女儿生病,小女儿不顶事。 多好的条件。 烧死全家无一生还的可能性可太高了。 水杯轻微触碰台面。 现在标记的嫌疑人已经很多了,刘凯跟沈赫就是新鲜出炉的,但之前也标记了亲妈赵翠萍。 正好听见在小卖部的赵翠萍跟客人说话。 那客人问这问那的,阴阳怪气,都是拆迁的事,问他们家能拆多少钱。 但赵翠萍句句有回应,全是一个核心内容。 没多少,嗨,钱有啥用啊,就是要孩子好。 儿子?没儿子呢,我们喜欢女儿,女儿健康就行,何况我们女儿长得比别人家儿子都高。 出息?也不一定要有很出息,不过我女儿成绩是还行,没什么,也就天河区第一吧。 没管,我们能管什么,她自己一出生就会读书,从来不用催着做作业,跟文曲星下凡一样。 对了你家孩子读书怎么样啊,读书不行也没试,体育好吗?运动会五千米能跑吗,能拿第一吗..... 可把客人气得要死,换一个话题心梗一次。 咋,生意是不做了吗? 钟胥:“.....” 这感应窃听,把自己听红温了。 妈妈在外是这样夸自己的? 钟胥摸了下温热的耳朵,转身让陈堂宝他们有空帮她整理下纸箱,理顺一点,“反正,你们已经把酬劳提前吃了,自然要干活”。 年轻人不爱吃白食,有活干正好。 “小事,马上弄!外面的要吗?” “外面的不用,外面的都是我爸妈可能近期要搬到店里的,弄乱了他们不方便。” 忙活时,钟胥带着温令仪上楼,给她看了钟泠的小房间,“最近她不睡这,但每天都整理的,床也是照着她将来长大的需求买的,跟我房间尺寸一样,你应该也可以,行礼放这,衣柜里面挂上.....怎么了?” 远山青林,窗户浴风,乡下人不缺钱而打造的自建房,如果早已有规划,房间一定是很宽敞的,空间开阔,阳光照在干干净净的桌椅床柜等简单大方的房间里,地面虽然不是城里商品房流行的什么实木木板,但也用了抛光砖,让俩女儿可以光脚跑来跑去,而不会被刺啦磨皮的水泥地伤脚底板。 住了好多年,也依旧很干净明堂。 床单被褥非常干净,颜色是钟泠喜欢的暖黄色,但其他色调也多,阳光下,多巴胺饱满,还香香的,完全符合小黄鸭皮卡丘等动画片受众小朋友的喜好。 这是很陌生的“房间”,是别人家女儿的房间。 不过整个村子,或者全国农村,也不是所有女儿都有这样的房间吧。 反正80后,90后的女儿们,都不一定有单独的房间。 温令仪回神,目光收回,更拘谨了,也生了后悔,“我,我还是回家睡吧。” 回家? 果园山里面利用大肥猪也只是对付了下刘凯,让沈赫跑了,看村民那边的动静,估计搜查不到他,钟胥原本对此遗憾,但也有耐心等待秦金业这些果园主的招法,这算是布局,她自己不必亲身参与其中,也就不用承担风险,权当借刀杀人咯,只是,中途发现温令仪跟沈赫的隐患,钟胥就稳不住了。 一晚上都不行。 钟胥怕的是沈赫悄然回村的目的不止是联合刘凯烧果园。 窗户透光,温令仪已露玲珑的身段在门口昭然显色,偏她没有任何倚仗。 阳光是阳光,人渣的目光却不止是目光。 法律社会,真当是束手束脚,并不能放开手对付这些人渣,也没有实际约束的手段——沈赫在晚上必然会偷溜回家。 钟胥警戒拉满,整理被单,闻言回头,“你家那边不安全,不许你一个人,那我去你那?二选一,你决定,温令仪。” 她得知沈赫潜藏回村的事没法解释,反正先把温令仪留在自家这边。 温令仪脸色微变,她家吗?怎么可能呢。 她这辈子都不会让钟胥去那样的肮脏地方。 “那我没得选了。” 她换上拖鞋,找了块抹布把行李袋子上上下下擦干净了才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书摆好,看到底部的袋子时,当着钟胥的面,不太好意思掏出,迟疑了一会。 “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背着人,从衣柜里面拿洗漱用品的钟胥皱眉,看向温令仪。 温令仪不太确定,但还是说:“感觉你.....有心事,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做事的手法,语言组织表达,都不太一样。 温令仪不知道大堂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在外面远远瞧见钟胥数钱给青年的姿态行为。 她当时感觉特别陌生。 太强烈了,太好奇了,以至于她忍不住问了。 钟胥暗想两人在自家隐秘上都没法诚恳相待,但自己重生而来,虚长了十几岁,还是得提醒一二,于是说了张姨婆的事,“有时候想,如果一个家庭,遭遇了突发的灾厄,剧痛之下,没有支撑,却又只能忍痛活下去,偏偏外界有很多恶意,无数只鬼伸手抓着你的裤脚要把你拖进地狱,把你吃干抹净。” “张姨婆失去的是她的独子,如果生病的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是我,我的爸妈妹妹.....” 温令仪猛然按压袋子,手指曲紧,表情严峻,眼神满是不愿。 她不喜欢这样的比喻。 很不喜欢。 “钟胥,你不要想这些东西,像老师说的,我们只需要好好读书,读好书,就可以了。” 年轻的小姑娘好严肃,满脸认真,比班主任都语重心长。。 钟胥安静,笑了笑,叠好刚换好被套的被子。 “你也一样吗?” “当然,我更是只有读书这条路。” 温令仪才是真正的高中生,开慧早的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前程只与学业挂钩,再无其他退路。 钟胥想起当年离开那天,温令仪百般阻挠,比谢陈两个大男孩都要强势蛮横。 “就一年,一年,钟胥,你去读书,考个好大学,我先不读了,反正我家里也不会出钱让我上大学的。你去努力,我照顾泠泠好不好,你放心,我很擅长这些事的,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等以后泠泠好了,你也挣钱了,换我去读书,以前是你保护我的,现在换我来.......” “钟胥,有时候,你真是固执到让人怨恨。” “我会恨你。” 她没答应,也至今记得温令仪那失望到近乎痛恨的目光。 有些选择一旦定下,一眼望到头的荆棘泣血。 而温令仪的出身遭遇,让她比他们任何人都了解向下滑落的底层有多可怕,多难往上爬。 但那毕竟是未来,其实也是过去。 钟胥抛开杂念,走到窗边,往后山,也往另一座果园山看了一眼。 想到自己家的“敌人”,想到温令仪的继父沈赫。 “那你可一定要努力。” “别让我走歪路,又离开你们了。” “当然,第一前提是你遇到任何危险,第一时间也要找我们,不要自己硬抗。” “记住了。” 什么叫“又离开你们”? 温令仪感觉到了钟胥的阴沉,但一时不明深意,不过,钟胥说完这话就管自己下楼了。 俩大男生干活自然很快,搬来搬去的就好了,但也不止钟胥给他们掏了零食解馋,温令仪从行李里面拿来一塑料袋的原生核桃。 “老家那边有的,我拿来一袋,不值钱。” “好多!破费了温温!” “没,乡下有的,外婆送了我好多,我吃不完,就带来给你们了。” 温令仪不太好意思,毕竟这东西是真的不值钱,可已经是她最拿得出手的礼物,在乡下洗衣做饭打扫家务讨好外婆跟舅妈他们,才同意让她去打家种的核桃树。 钟胥在温令仪小心翼翼扒拉生核桃的时候,瞧见她指腹下有些许斑斑血痕,像是在乡下干农活割伤的,不多,但有。 如今重新审视闺蜜,才发现当年错过了很多细节。 她怎么会以为温令仪家庭健全,能好好过日子呢? 陈堂宝:“阿九也带了黄皮跟荔枝,你们都有礼物?幸好我也有,当当当,你们看!” 三人侧目看去,表情静窒。 这人掏出了一大叠试卷。 要他们帮忙抄。 钟胥扶额叹息。 一下午一晚上的,学生也有学生干的活,拆迁什么的,都是大人的事吧。 钟胥之前表态过自己身体好了,也见不得谢良久跟温令仪承压,就一起抄了,不过她想了下,打开系统,选择了一天使用期限的过目不忘卡,扣掉了20点。 主要这些试卷抄起来,如果过目不忘,也算是超级复刻了。 “叮!功能卡已购买,已使用,倒计时24小时,望您体验愉快。” 还剩下80点,钟胥没有全部用了,想留着预防紧急情况,买适配的功能卡救急。 过目不忘开始后,钟胥拿了语文试卷跟笔,对着抄答案,果然啊,看见的,写下的,深深记在脑子里。 果然厉害,重生后,除了家里的危机,给钟胥压力最大的就是30岁的她压根做不来多少题,现在只能用黑科技开挂了,一边抄一边狂记,顺便找点当年读书的感觉。 “我抄语文英语跟科学这些。” “这些字最多了,最难抄,胥胥,你果然最爱我。” “闪开,我爱的是他们俩。” 门掩着,从窗户光辉中可看到屋内些许光景,大民房一楼大桌子,可以瞧见风华正茂的读书人嬉嬉闹闹,一边吃零食一边抄作业。 钟胥抽空感应了沈赫几次,在晚间九点多,沈赫溜下果园山,她耐心观察,发现这人并未来后山这边盯梢,而是直接跑回他家那破出租房。 当年真凶一定擅她后山隐路,也不知这沈赫是不是,反正刘凯在卫生所嗷嗷叫包扎后,又被往日狐朋狗友喊去赌博了。 这两人都有去处,都跟自家后山无关。 而顺着沈赫鬼鬼祟祟潜藏回家的视感,钟胥不确定这人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假设他对温令仪是合格的继父身份,那她多多少少得考虑温令仪,假设他不是,那就.....另说。 咯吱,门推开,沈赫一到家就松口气,抬脚甩了占满泥泞的鞋,臭烘烘的湿润袜子脱下后,他闻了下.....扔在了椅子上。 饥肠辘辘的他找了点东西吃,又开始骂,然后去了狭窄的二楼洗手间。 他脏,但家里女人会收拾,再恶心也会收拾,所以他现在看到的还是干净的。 啪嗒,沈赫扒拉了下浴室的门锁,找来钳子,故意撬坏,又去了后面的小房间——这小房间的门锁,有钥匙,他打开了。 进去,趴在叠整齐的被子上深深嗅一口,再用舌头去舔被子。 钟胥这边,感应断了,因为时间到了。 她起身去楼上上厕所,其实对着洗浴台干呕,舒服一些后,她查看村里个别人的标记,很快从刘凯那看到了他从卫生所出来,一边对搀扶他的桂花嫂骂骂咧咧,这时候她都不需要标记感应了,因为在阳台就看到刘凯夫妻在夜色下走回他们家。 不多时,刘凯家门口来了个村里有名的赌徒,叩叩叩,敲门,喊人。 没几分钟,一瘸一拐的刘凯就要跟这人离开。 “别去,你受伤了,别是又出事了。” “滚开,女人就是烦,罗里吧嗦的。” 桂花嫂阻止都没用,因为那赌徒嘴甜啊,搀着人,一口一个刘哥,把人哄得七荤八素的。 钟胥敏锐,觉得这个赌徒来得有点蹊跷,秦金业安排的? 估计拉过去下套留证,转头让警局端人。 这个切入口还行。 系统:“你们人类很有意思,论干正事,这个老头一事无成,但论干坏事,他跟你一样天赋异禀,临危出鬼点子的能力不错。” 事发到现在不到两小时,点子跟执行人都找好了,还把人成功套进去了,只能说秦金业对村里垃圾人了如指掌。 一个锅压一个盖。 钟胥无语,这是夸人吗? 过了一会,钟胥洗把脸,从容自然下楼了,甚至给陈堂宝多拿了一份卷子。 还是高中生,书得读,卷子得做,高考得考,拆迁款一毛都还没拿到。 “刘凯已经被村委会盯上了,估计明天大会开完,他就得因为赌博问题进去,一被审问,以他的人品素质,到时候也会把沈赫咬进去,这两人底子都不干净,判几个月总有的,到时候部分拆迁款早就已经打款了,大额分红跟回迁房可能慢一点,但半年内也都安置到位了。” 这是根据“未来记忆”确定的。 有了钱跟新房子,可以办很多事,包括帮温令仪脱离沈赫夫妻。 “有点麻烦,必须在不让温温的名声受损的前提下把他们办了,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好,鬼知道会传播什么对温温不利,光是村里这些人的破嘴就堵不住,也不确定她的情绪能不能抗住,必须在不牵连温温的前提下把人办了。” “我要是开学考成绩很差,肯定是这些人的锅,不是30岁的我已经不会读书了。” 毕竟如鲠在喉,杀心堵胃,怎么可能好好学习呢,这不怪她。 —————— 次日一大早,村里热闹不已。 之前是普法通知,在比较正式的村委会大堂比较符合,也避免“宗祠化”,跟法制栏目不搭噶,毕竟村委会要拍照留记录的。 但今天一大早,来村祠堂的人比昨天去大堂的人多了两倍,乌泱泱的全是人。 这就是全村的大事了,也跟家家户户人口都息息相关,也就大祠堂能容纳这么多人。 连处于村偏偏的钟家,在早上六点时都能听到外面熙熙攘攘。 钟胥睁开眼,看钟泠还在睡,安静片刻,凑过去,亲了妹妹的额头跟发髻,再小心拉开被子,掖贴好小朋友露在外面的圆滚滚肚皮,走到阳台往外看。 第15章 好多钱!(感谢爱潜泳的小猫深水鱼雷,加更等入V以及夹子期待中秋快乐) 路过家门口的人变多了,时不时走过几个去祠堂那边。 河边不少人,站这站那,咬着烟指点江山,声音大到她都能听见。 “哎呦,这钟大山命好啊,能拿六七百万吧,加上他爹钟霆能给他的,那岂不是身家直奔两三千万,毕竟是长子.....” 这咋算的,动不动千万。 怎么不说她爸要资产过亿了呢。 “啧,也不一定,就两个女儿,没孙子,听说钟霆更喜欢二儿子,他那二儿子有个挺聪明的孙子,虽然乍一看成绩不如那大孙女厉害,可男孩子发育慢,厚积薄发,早晚追上,他老婆听说又怀孕了,应该又是个孙子,两个孙女能跟两个孙子比?而且,我听说啊,咳咳,我就听说,钟大山很可能不是钟霆儿子,是早年领养的.....” “什么!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看看他哪里有钟霆一分精明厉害?连名字都取得很随意,反而是二儿子钟溪金特别不一样,而且我爷爷也说过,说钟霆当年的确领养过一个孩子,一共就两儿一女,三选一,就钟大山最不像,你看他们家跟钟霆也不太热络,估计自己也知道这个秘密吧?......” 他们议论着,因为刚好距离钟胥这近,她全听见了。 钟胥起床刷牙,下楼去了后院。 院子里,夫妻今天早上都不开店,等着祠堂来人办事,但钟大山闲不住,却不跟其他村里男人一样早早去看热闹,他先把家里活干了。 于是继续劈柴。 后院有个土灶,土灶做饭有热气,饭菜好吃,虽然麻烦一些,可若是招待客人做硬菜,赵翠萍夫妻一向舍得出力,你看,现在俩夫妻就在忙。 后院热灶了,赵翠萍泡粉条,“我问了温温喜欢吃什么,她说炒红薯粉,正好你们姐妹也爱吃,咱早餐就吃这个,现在做了?你快洗脸刷牙。” 钟胥说可以,也瞧见在后院盥洗台那边洗菜肉的温令仪。 后者拘谨,刚刚就没介入他们亲戚间的谈话。 “这么早起来,也被吵到了?” 温令仪确实被吵到了,“平常我也是这个点起,因为早睡,睡得很好,早起也没事,估计今天全村都早起了。” 拆迁跟她家没什么关系,她也清楚她妈妈跟继父不想回来,多多少少是因为嫉妒,不愿看这些本地人发家致富的样子,而他们依旧穷困潦倒。 但她,她很高兴。 低头洗菜,嘴角勾着,笑问钟胥,“刚刚我就听到那些人在河边提起你家的大果园跟地,还有你家这个大房子,他们一直在算,还因为算不到一块去而吵架。” 她觉得叔叔婶婶是真的能干,虽然两人读书都不行,比那老三钟溪金差了很多,不复钟霆的厉害,可俩夫妻分户出去,赤手空拳积攒家业,买地建房承包果园又开店,处处生花,真的诠释了国家发展中底层农民最朴实的本质——勤劳致富。 当然旁人只看得到表象,更服从自身嫉妒,一心去在意他人财产,在那河边揣测钟家世代留存的土地房屋等资产,以及村集体里面的比重。 恨不得这些都是他们的钱。 秦钟陈三个大户早被扒拉了不知道多少遍,天河区不少大老板都在观望,因为一旦拆迁成功,这人家人均暴富,那都是行走的钱袋子,总是要花钱的吧。 钟胥其实知道家里能拆到多少财富,只是这时没法说。 赵翠萍依旧在吃食上下料大方,用的还是牛肉,也加了干牡蛎肉,油润但不腻,煸香爽滑。 还没吃,光闻着就肚子咕咕了。 盛粉条的时候,用的大碗碟,就是知道温令仪拘谨,不会要第二碗。 “太多了,婶婶。” “没,你慢慢吃,胥胥,绿豆汤好了没?” 钟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愣了下,笑了笑,从里面拿出冰镇好的绿豆汤,又拿了奶奶刘花每年都送的自家蜂蜜,往里面搅拌。 过了一会钟泠也起床了,自己扒拉洗脸,扶着楼梯下楼,钟胥要她喝了温水,垫垫粉条跟牛奶,才让她吃别的。 只有一碗绿豆汤是常温的,给她准备的。 “我要冰的。” “一大早不要说梦话。” “姐姐.....你现在好可怕。” 温令仪也这么想,觉得闺蜜越来越说一不二,不怒自威了。 非常大人。 钟大山早等着了,人高马大的,一坐下呼啦啦狂吃,一边吃一边赞美妻子的手艺,又让她们少吃点。 “咋,这一大锅你全要吃了?”赵翠萍瞪他。 钟大山嘿嘿笑,然后从冰箱拿出一个包装的粉白盒子。 “你们自己拆,我先去祠堂溜达溜达,记得吃完!” 他这人也奇怪,要吊人胃口,自己又脸皮薄,很快跑了。 这盒子,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美嘉华面包?奥,是蛋糕吧,那是要留点肚子,正好,咱吃了。” 今天本来就是大喜日子,赵翠萍从昨天就美滋滋的了,一看蛋糕,越发高兴,招呼三个女孩留肚子。 温令仪有点舍不得粉条,她爱吃这个,觉得特别好吃,配着绿豆汤简直美味..... “妈妈等下得去祠堂,你跟爸爸是户头代表,我们不用去,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慢慢吃,撑了正好散步,没啥事。” 钟胥是这么说的,也是真的不着急。 也对。 拆开,果然是蛋糕,钟大山大气,一买就是12寸的,不然也不会在冰箱那么显眼。 不过钟大山成年男性,胃口大,也会吃甜食,给他留一大块都够了。 06年时期,糕点行业还没后世遍地开花卷的要死的代理人叙事,花样不算多,但对于普众农村人来说,它真就是好看又好吃的时髦货,是小孩跟甜品爱好者的天堂。 四个女的一人一份,够够的,赵翠萍干活多,高能量,吃得快,粉条绿豆汤跟蛋糕全吃完了,又打包了一份粉条跟蛋糕去隔壁送张姨婆。 大人一走,三小孩就自在多了。 温令仪松口气,慢慢吃着,眉眼弯弯。 钟胥看看她,又看看钟泠,突然觉得这两人更像姐妹,眉清目秀娇婉一挂的,南方气质。 而她自己,样貌更偏钟霆,偏北方骨相,好像钟家祖籍确实来自北方。 吃完后,收拾了下碗筷,正好谢良久跟陈堂宝也来了,几人带着钟泠溜达了半个村,还是到了祠堂那边。 这时祠堂外面已经人满车满。 政府的车也来了,一辆大巴车,才能把相关工作人员一口气带来。 户主大会,表决签约。 像钟胥爸妈就是户主,在里面参会填表等等一系列流程,因为他们村还有村集体组织,也有股东代表,多是钟霆这些人。 反正高中生是看不明白的,只知道好热闹。 “人好多,根本挤不进去,好像很多还不是我们村的。” “确实不是,比如我,就不是。” 后脑勺冒出他人话语,有点熟悉,转头看去,就是齐永平,后者说他昨天就被不少人联系了,有业务,今天来看看还有没有新单子。 谢良久其实从父母嘴里听说了昨天的事,看了钟胥一眼,“昨天那样的事也不常见,起码以后不太敢了,还能有新单子?” 齐永平跟钟胥打了招呼,咧嘴笑,“小朋友,你们还不知道这几十万几百万的意味着什么,看着吧,你们村有的闹了,对了,你们知道你们村今天披露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 没人吭声。 好嘛,高中生还学不会怎么接话,而最不像高中生的钟胥又很老成,颇有“甲方气质”,直接受乙方服务,不考虑提供情绪价值,齐永平心理感慨,只能顾自说了。 补偿方式有很多种,现金、要房或者现金+房,如果像钟胥他们家这样有很多不同类别的审查项目,比如宅基地果园田地店铺这些,赔偿也更复杂一些,最复杂的就是村集体经济体,都是要跟政府谈判的,具体多少,得看政府相关人员核算,所以才有侧绘组。 “但今天,钟小姐你们这些小家庭的应该有结果。” 其实钟胥哪里是什么甲方,她就是当够了乙方,也当够了牛马犬,心理创伤厉害得很,实在没什么心力配合别人,嗯了声敷衍齐永平,一心惦记“拆迁款”,看向人头黑压压的祠堂。 ———— 祠堂内。 钟大山家里自建房面积大,因为夫妻俩早些年就挣到钱了,独立出来建房过小日子,手里有钱,也不抠搜,买的宅基地平方大,按照方案中的核心口径,合法面积拆一补一,又是三层楼房,经过两边登记填报以及侧绘核算,基本定准。 其实不是这一天的事,从当年消息传出,很多工作就已经开始了,起码不允许私下买卖房产,也不允许补建楼房高层.....如有违规的,会被警告,甚至违规的门户太多,严重的会影响整个拆迁计划。 “我们村跟广青村被选中,倒不是说咱村里的人多有素质,忍得住贪婪,主要村委管得严,几个老头有威严,看得清门路,不让乱来,别的村,从上到下都乱来,事大了,昨天出结果了还不服气,去政府闹,被说了一通。” “哈哈哈,活该!” 常家老头也开心,毕竟事成定局,虽然家里在村里排不上号,可实打实有好几套房子跟前,他得好好想想到底选房子还是钱。 但也不着急,借着跟村里人试探对方选啥,一边唠嗑,才知道这点八卦。 “钟家那大山也好了,不知道他能拿到多少,我去问问....天爷,这小子跑这么快!” 钟大山夫妻从工作人员嘴里得知具体的补偿结果,有点愣神,还是赵翠萍反应快,拉了老公一把,迅速签名走人,也糊弄了其他村民的掰扯,飞快去外面找了女儿。 涉及这种隐私,谢良久跟温令仪主动拉着陈堂宝去别的地方,齐永平早在看到俩夫妻挤出来就知道好歹,跑别的地方看热闹去了。 本来可以回家说,但四下无人,赵翠萍压着兴奋,问钟胥知不知道家里能拿多少。 钟胥自然表示不知。 “妈妈,我没学过算命。” “哈哈,你以后只管读书,咱家不用你算命挣钱,你跟泠泠都能有很好的命!” 俩夫妻眉开眼笑,小声说他们家可以赔偿470平的房子外加200万的现金,总价值都快逼近900万了。 这比他们预估的要多数一百多万。 天大的喜事。 钟胥看父母抱着钟泠亲,听他们议论要怎么买新房,去哪里买,或者住补偿的安置房..... 钟胥有些恍惚,努力压下“未来记忆”,她也露出笑容,跟着亲了拥抱她的赵翠萍,大概中式父母依旧不适应这种......赵翠萍发愣,红了脸,但抱紧了已经长成绝佳风采、比自己还高一些的大女儿,“以后,我们家要过好日子的!!胥胥,我们晚上去城里吃饭好不好?” “好。” 钟胥回头看张姨婆,看包围她的一堆人里面有刘凯,心里盘算着早点开始把人拿下,还得她主动点一把火,于是她过去了,直接把姨婆从包围的村民那拉出来。 她这一介入,不少人一改刚刚的嘴脸,客气又友好,夸她聪明能干前途无量。 也确实啊,长得好看读书好家境好,家里拆迁都是钱,她还是长女,没兄弟,张姨婆那边更不用说,妥妥的两门户继承人,她不风光谁风光? 这话被刘凯听着就跟火柴点煤气灶一样。 “咋,钟胥,你这么着急?怕到手的鸭子飞了,怕张姨婆的财产被别人抢了吗?” 说话的正是刘凯,这人昨天经过村委会审问,可死鸭子嘴硬,没认,村里人拿他没办法,可今天不少村民还是对他指指点点,他脸皮也厚,当无事发生,实则心里很憋屈。加上这人其实也没丧失行动能力,这包扎几下,还能走能动,大晚上还出去玩赌,今天又披着丑陋皮囊出来恶心人了,简直是超高能量人士——也对,毕竟是拆迁定项日,他这样的人自然不愿全托给桂花嫂。 现在也不甘心钟胥一个小丫头片子风光无限,于是马上跳出来了。 该死的,女儿家家的凭什么拿钱?将来都是要嫁出去的!张姨婆的钱给他才对!她分明是抢了自己的机会! 她不要脸! 其实刘凯早年就跟钟家不和,记恨俩夫妻阻止他家暴桂花嫂,还闹到村委会,让他闹了个没脸,现在更是嫉恨。 他家也拆到了,百来平方外加四五十万是有的,隔着那都让人羡慕不已啊,只是比起钟大山家远不如,钟胥又扒上了张姨婆。 他悔恨不迭,自觉这样的财富应该属于自己才对。 本来是大喜的日子,这一比别人的财富,钟凯内心反而润如同淬毒一般。 张姨婆:“胥胥要管我的,这是有法律保护的,如果她不着急,那着急的就是我了,有你什么事?” 刘凯僵住。 张姨婆这一表态,村里人反而会讨好她,顺着来调侃刘凯。 “是啊,有你啥事啊刘凯,要说起来,你跟张姨婆距离还更近呢,咋没见你去对付张家那四个葫芦娃?” “就是,你拎着油桶上山是为了烧谁?总不会是为了浇灌你家的豆芽菜吧?别的不说,豆芽是缺水,不缺油。” 哈哈,这些人,大好日子,人均发财,不再克制,又听说了刘凯的笑话,于是嘴巴都毒。 当然,他们也不见得是帮钟胥,也嫉妒呢。 钟胥觉得张姨婆又恢复从前的精气神了,甚至精神头更好,充满干劲,显然脱胎换骨了,钱啊,果然养人。 她心里觉得好笑,对刘凯倒是没什么“敌意”。 “是着急啊,要带姨婆一去看城里的好房子,日后再做好邻居,那我能对刘大哥你着急吗?假设我喊你去看大房子,以你的性格,一定会误会我是在侮辱你吧?” 因为,钱,不,够! 或者说,他不够有钱。 已经够不上来日做钟胥家邻居的门槛了。 钟胥这话不算直接,但是个人都能听懂,是没敌意,但有杀伤力。 她可比他看不爽自家更看不爽他。 刘凯能是什么好东西,在村里长大的,从小习惯了欺负女人,对一双儿女也是拳打脚踢,说白了就是从小只会睡觉尿尿吃饭的窝囊废在外面弯了一辈子的腰,终于在家中弱小面前直起来了。 她从小瞧着这种垃圾欺负人,每天写作业就能听见对门女人女孩男孩的哭泣。 那是家暴吗? 是故意伤害。 他的老父母过来劝他,一并被打。 可威风了,一个打五个! 全是他至亲。 最后是被人高马大的钟大山单手揪着衣领提开地面摁在墙上才害怕了,有所收敛。 后来他的儿女亲近钟胥,也因为他爸那样的恶人都不敢欺负钟家人,钟家人还仗义,他们有安全感,而小孩又不似桂花嫂那样被人性腐蚀扭曲过,还是蛮纯真的。 其实已经消停了大半年——从昨天开始才重启本性,开始干坏事。 钟胥看这人气得涨红脸,浑身发抖,淡淡补充了下面两句,“那你还真是误会了,我不是侮辱你。” “我就是实话实说。” 被钟胥毫不留情羞辱后,刘凯整张脸气得涨红,尤其是周边人错愕后哈哈笑,还提到昨天的事,一口一个豆芽菜,他更觉侮辱,脑子秀逗了,上前对着钟胥的脸,抬手一巴掌! “小贱人,老子打死你!!!” 第16章 过肩!(明天26号0点入V三更,期待大家订阅观看,中秋快乐) 祠堂门口,大榕树边上,钟胥即将挨这一巴掌之前,附近也有吵闹动静,甚至比她跟刘凯这边还大。 祠堂另一边,也就是钟家夫妻被钟霆喊住,要他们晚上家族聚餐芸芸,这时候呢,钟大山没啥心眼,直接说家里说好了去市里吃饭,不参与家里聚会了。钟霆已经瞧见钟胥去找张姨婆说话,心里咯噔,以为自己儿子一家宁可跟张姨婆去市里吃饭,也不稀罕回老宅子聚餐,这是表态了? 钟霆握紧手杖,刚要说什么。 眼前突然就来了好多人,耳膜都要被震裂了,眼前一黑,有人在六十多岁的钟霆面前嘎嘣倒下了。 钟霆:“???” 某青年朝天哭喊:“苍天大老爷啊,冤枉啊,我们家金强哥死得冤枉啊,那李越跟钟家姑娘勾勾搭搭,他倒是飞黄腾达了,却故意害死了我们家金强,爸妈,你们苦啊,死了长子,我作为弟弟,一定要为我们家讨回公道,钟家,你们得为我哥的死负责,必须赔钱!!不然我们全家今天就......” 同时,倒下的老人哎呦哎呦在地上滚来滚去..... 什么玩意儿? 大庭广众的,钟霆还来不及生气,钟溪金钟岄泽父子上前挡在他前面一下,尤其是孙子钟岄泽,“爷爷别动,危险!” 而且,钟岄泽大声质问:“你们是谁!说那个李越跟我堂姐钟胥有恋爱关系是吗?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 十七岁的少年人,声音洪大,本来不清楚情况的村民一下都听到了,侧目看来,正要开始大肆议论。 原本走开的谢良久三人闻讯,脸色不一,谢温两人都冷冷盯了钟岄泽,快步上去,陈堂宝狂奔,一边大喊。 “你胡说八道什么!!钟胥姐才看不上.....” 场面闹腾,不少人议论纷纷。 刘金元看气氛到位了,更加卖力大喊造谣:“对,就是钟胥!!李越亲口说了,他说他跟钟胥早就私会成奸,要做赘婿,为了钟胥才害死我哥,那个钟.....” 后领猛然被拽起,离地,刘金元被直接挂在了树上。 妈诶,众人哗然。 俩翻滚的老人也惊呆了,其他叫喊的刘家人一下子鹌鹑一样。 这山一样的壮汉忒吓人了,一拳头能锤死人。 钟大山气得要死,朝闻讯出来管控现场的秦端武喊:“你们警察管不管?不管我就打了哈!我女儿小小年纪,还在读书,什么都不懂,看到圈里的鸡鸭跳出栏了都只会叫爸妈帮忙,才十几岁,能知道啥?就知道考试第一,体育第一,全部拿第一,她忙得很。尤其我从小就教她,将来不能找比我矮的男人——何况这些垃圾,比我女儿都矮,她要是看得上,我把旱厕里面的屎都吃了!” 不是,这是亲爹,绝对的!!这么毒的誓你都发? 就是“不可能找比你矮的男人”,那....全村的男人都不算男人了,就是整个警局的男性也没有比钟大山高大强壮的。 在场男孩子,村里的,不少人都垮了脸。 谢良久俩货对视一眼,都摸摸鼻子,叔叔这那啥....为了防女儿早恋,也是绝了。 秦端武刚刚听到刘家人叫唤内容就震惊了,“这人是胡说八道呢,我们警察作证!!大山叔,我们警察在那,你不用出手,我们这就.....” 突然听见祠堂广场另一边一声巨响,接着哎呦哭泣。 转头看去。 小小年纪、还在读书、什么都不懂的钟家大姑娘一个利落酷炫的过肩摔,把一米六八的刘凯扣了臂膀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过肩摔,肩膀的话.....噶擦一声,感觉抡转了145度。 胳膊扭了,有了泥鳅一样的垂挂感。 所以他整个身体砸地后,臂膀还坨拉了,脸色一下惨白,浑身冒冷汗,痛到趴着,另一只手扒拉地面,朝着村里人窸窸窣窣气若游丝:“救,救命....”。 因为一只手还被摁着,后背也被钟胥用脚踩着,完完全全就是标准的“击溃+控制”类连环技。 她保持这样的姿态,在祠堂门口大部分村民的眼里,从小横行全村的钟家孙女原来这么高了。 又高又瘦,踩着秦钟村有名人渣的身体,单手折泥鳅手,一手搭着劲瘦细腰上的长裤腰带,眉眼如凤飞鹰摄,夺人风采,目光越过繁乱人群,抵达一时安静的刘金云等一家子讨债鬼,慢吞吞问:“刚刚,谁说我与人勾搭成奸来着?”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傲慢,从不低头看人。” “勾搭成奸就算了,但免费过肩我可以帮忙,还有人需要吗?” 脚下踩着的,比她矮的,不如她的,在牢里关着的,也配? 要是还向下苟且,那她不白重生了。 仿佛回应她的傲慢,脚下刘凯求救的样子跟当年他父母妻子儿女被他殴打到无法反抗的样子好像哦,刘凯的儿女拽住了惊恐的桂花嫂,两眼放绿光,盯着邻居姐姐。 恶人还得恶人磨? 只是当时有人同情后者,但现在没人同情他,只有完全的震惊。 刘金云跟他老父母都不敢嚎了,也闭嘴不言,没法子,他在树上挂着呢。 而刘凯昨天受伤的下面,伤口又破开了,裤子一下染红,地面都染血了,刘金云瞧着都下面一紧。 钟胥目光一扫,刺激过完刘凯,好趁手“自卫”修理这贱人一番,但她也等人收尾来着,那啥,村长秦金业呢? 不是已经安排好了。 你倒是跳出来啊! 钟胥一看到秦金业又躲在人群里,似没打算出头的意思,顿时郁卒。 这窝囊废算盘精!不会又想利用他们父女处置刘凯,好减少自身风险吧? 他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温令仪眨眨眼,其实她非常讨厌这个刘凯,只因她在这个村子生活过七年,十岁的时候还好,毕竟很小,发育不良,等稍微长大一些,同龄人的排挤取笑都算是小事了,让她觉得恐惧的是村里一些人不堪入耳的议论臆测。 曾经有一次懵懵懂懂的她被沈赫带着,路过村口,几个路边打牌的赤膊男人就戏谑吹口哨,朝沈赫笑,具体说了什么,她可能有意忘记了,只记得那笑声跟眼神,当时,吹口哨的就是这个刘凯,挤眉弄眼的。 “买一送一啊沈赫,爽咯。” 后来,一次次,她每次都是顶着对这人的恐惧跟厌恶,经过他家,经过他的目光,去找钟胥。 但她什么都没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谢良久两人会提前来她家找她,一起去钟胥家,或者钟胥三人一起来找她。 那种隐忍的屈辱,少年人张扬温柔的好意。 其实也都不及此刻的解气。 但依旧是钟胥,还是她。 温令仪眨眨眼,听到边上谢良久低声一句,“小时候,我也被欺负,还差点被个子高的男生脱裤子,是胥胥瞧见了,远远的就扔了冰棍过来,三米远起跑,助跳,一下就踢开了那人,那些人也怕她,吓得跑了,她非常威风。” 温令仪:“你没说过这事。” 谢良久:“她不让说,因为当时她腿就脱臼了,坐地上起不来,还是我背她回家的,不过她也让我赔她冰棍,说了好多年。” 温令仪:“你不赔,是为了日后好赖上,做她朋友。” 谢良久:“你不也是吗,装作不会做题,去找她。” 嗯,好吧。 两人对视,好像懂了彼此,也没说那会他们都把对方当做“敌人”来着。 都是外来户,都没根基,都被排挤欺负,但他们都遇上了老大,也都想当老二。 众人肃寂,然后叽里咕噜开始转而议论另一个话题——这刘凯,下面是不是没了?连豆芽都断了,不然怎么这么多血? 桂花嫂束手无策,在边上抹眼泪,愣是没辩解...... “什么豆芽菜,我不是,你们岂有此理!!” 当面听到这些话,刘凯震惊了,这隔壁刘金强家里人造的谣,特么回旋镖biubiubiu全扎他身上了? 就因为都姓刘吗?刘凯百口莫辩,苦不堪言,开始大骂村里人,还说要告钟胥。 村里人不惯着他,也开始骂他。 两边对骂的嗓子压过了那边刘家人滚来滚去哎呦哎呦的老人声,那俩老夫妻感觉自己哎呦了个寂寞,于是加大音量,加速翻滚.... 钟霆在极度的无语中走向钟胥,问她手有没有事。 “扭伤了没有?费这劲儿,让你爸来不行?杀鸡焉用牛刀!给你,擦擦手。” 鸡.刘凯:“?” 哎呦,好热闹啊,太热闹了。 在全村的热闹声中,安安静静的当事人收手,体会了一把“力量基础增强”的爽感,但也感觉到了骤然发力的酸痛,暗道体质还是不够,以后如果有多的成就点,还是得多多益善啊,身体棒才是真的棒! 不过殴打人渣是真的爽,钟胥暗爽中,一边接了钟霆给的手帕擦手,也跟刚单手提挂人的钟大山遥遥对视几秒。 钟爸:诶,这,我女儿?像我! 钟女:哦,那你确实是我爹。 眼里都是对彼此武力的认可,是亲的,确实。 这时,业务水平全靠主动发挥的齐永平又跳出来。 “正当防卫,我作证!是这个人刚刚骂了钟胥,还出手要打她,她临时自保,这就是正当防卫啊姨婆,你学会了吗?我也拍下了证据!!” 张姨婆还震惊于钟胥刚刚出手的利落,好大的力气啊,这孩子怎么一下子这么强了。 但她转头看看钟大山那边,又觉得正常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什么基因? 钟胥这边擦手,嫌弃刚刚从刘凯身上闻到的烟臭油腻味,走开两步,刘凯是小事,也在预料中,能控制影响,但她是真意外刘金强家人上门来闹事,还掰扯自己跟李越?图什么? 等等,她看了一眼祠堂里面,约莫明白了。 闹事讹钱啊。 别说,还真有可能他们闹成。 拆迁历史上可不乏因为乱七八糟的事而付诸流水的。 因为刘金强的死亡摆在那,真闹大,绝没有好处。 钟胥一下紧张了,秦金业再拖下去,局面不好收拾,主要刘金元一伙不在她预料中。 果然!她的担忧应验了。 这时,树上挂着的刘金元被警察放下来后,看着彪悍的钟家父女,有点怕了,自知啃不动,眼珠子一转,立马启动B计划,突然大喊:“你们村要负责啊,那旱厕明明已经年久失修,容易掉落,你们却不整改,我哥只是去上个厕所就被粪坑淹死了,在法律上你们也得负责!老子查过了!” “谁的茅坑谁负责,你们村的茅坑你们就得负责,赔钱,赔钱!!” “不然我就告上中央!让你们村没法拆迁!”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