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大逃杀,我让系统躺赢 作者:木鱼花万岁 简介:   🔖 更新时间:2026/05/30 19:06   ‎   ✏️ 开坑:2025-02-24 13:40:31   🔗 源站:番茄小说   ‎   🏷️ 简介:(已完结,可放心食用)   【主修仙+女主唯一主角+微搞笑+微群像+无cp但有单箭头】   岁浮生一觉醒来被选中成为修真大逃杀的玩家,看着别人的万人迷系统、种田系统、男频夺舍系统……岁浮生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废物点心系统。   废物点心系统:“……那我走?”   “你走吧。”   “……对不起宿主,我开玩笑的,别赶我走QAQ”   ……   少年金丹、宗主首徒、阵剑双修、大比魁首,岁浮生靠自己搅弄风云,杀出重围。   系统:我还会陪聊鼓掌!   岁浮生:忙着抢机缘,别吵。   原是红尘世间小神仙。   排雷:女主非恶人。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睡觉也能穿越?!   “我要你血债血偿!”   危险比声音来得要快,只见银光一闪,凌厉的剑锋向着岁浮生的眼睛直冲而去。   什么玩意儿?!   岁浮生的惊叫声还没来得及全部发出,灵剑伴随着剑光已然逼近眼前。   她仓皇躲避。结果一个侧身头咣当一下撞在树上,眼冒金光。   这下好了,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痛了。   如果她没有失忆,前一秒她还在宿舍吧。   这是在演什么,谁能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让她用不清醒的脑子回忆一下,没错,昨天晚上自己确实在宿舍床上美美躺下,没有乱跑,怎么一睁眼就背上人命了。   【滴——您的系统正在加载中......】   系统??   她不会熬夜过多猝死了吧......岁浮生怀疑人生中。   岁浮生用大拇指轻轻擦过食指第一个指节一侧,光滑如新,没有常年握硬笔写字磨出的粗粝的茧。   取而代之的是虎口和中指下方的茧。   这双手太陌生了,手纹走向也与她的不同。   这不是她的身体。   诶,这人手纹走向怎么这么曲折。等等等等这不是重点。   岁浮生一惊。那她的原身体呢?不会猝死了吧,上社会新闻这种事情不要啊。   但是不应该啊,昨晚自己才熬到半夜两点半,睡前也没看什么穿越小说,更没有碰上和她同名同姓的小说名字,只是在苦逼地改她的论文。   不是吧老师,这也能穿的。   “你来历不明的妖女,当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看师父就是你害死的!”面前提剑杀来的女人情绪激动气血上涌,双眼被愤怒染红,提剑的手气得发抖。   那女子见岁浮生一脸不在意更是怒火中烧。   她又是这样。她总是这样!   抢了本来属于她的东西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先别急,我在思考。”岁浮生随口应付道。   女人似乎是被激怒了,大步流星走上前,把剑横到岁浮生脖子上。   这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单手抡起的竟是一把重剑。   不是。   岁浮生低头看着脖子上横着的剑。   重剑是单手用的么?!   女人握剑的手微微用力,岁浮生的脖子便渗出了血。   岁浮生疼得一激灵,看似淡然其实在走神懵圈的神智,一下子恢复了不少。   清晰的痛感链接逼她自己承认,承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岁浮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决定不管什么情况,先挽救一下自己的生命。   让她简单回忆一下,刚才这女子说自己害死人?   岁浮生能屈能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全然不知情啊。”随即脸上露出七分惊讶三分不解。   其实她这也不需要演技,天可怜见,她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我怎么会杀人呢!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凶手,你忙着砍我真凶趁机溜走怎么办。”   那女子看样子也不是一个清楚事情真相的,也不是真的要赶尽杀绝下死手,只是借机发泄某种不满情绪。   岁浮生脖子上的血迹和话语让她神情变得有些动摇,女子没有继续用力。   哪曾想,没等岁浮生松上一口气,那女人女人空着的左手凭空变出了一捆捆仙绳。   女人情绪平复了些,她大发慈悲道:“管你是黑是白,你去地牢里慢慢解释去吧!”说着便要将绳子捆到岁浮生身上。   杀人,岁浮生在过往的生活中从未接触过,一时间和自己对不上号。   但违法乱纪的帽子一扣,她什么都没做就要去坐牢!这谁能认。   “你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抓人坐牢!”   岁浮生顿时大惊,她活了二十几年,什么小卖铺的糖果、父母的现金、便利店的干脆面都没偷过,捡到钱也从不私吞,会专程拐去派出所里备案。   岁浮生慌不择路连连后退,哪曾想绕过树后面,就是悬崖。   女子有些弄不准岁浮生为什么一再退让,又为什么不还手,心中暗自防备。谁知道一个不注意,对面的人毫不犹豫地冲向悬崖一跃而下。   “岁浮生?!”   如果岁浮生能读心,保不准开口吐槽一句,什么毫不犹豫一跃而下,那是连连后退、猝不及防、失手坠崖好嘛!   一连串打击之下,岁浮生试图催眠自己,或许做梦也能感觉到痛,只是她以前不知道。   岁浮生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女子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岁浮生想着自己既然能被系统选中,跳崖这么经典的桥段跳下去应该不会死吧......   死后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难道会把她再送回去?总觉得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话说那系统加载完了没。   岁浮生感知到脑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   【滴——您的系统正在加载中】   ......   请问能买加速包么。   你就慢慢加载吧系统!   她一点也不痛,一点也不累!   看来她的论文也不用继续写了,爱你导师来世见。   要被绑去坐牢和极速下坠的恐惧叠加,虚拟感被剥离,现实足够真实到让她心脏狂跳。   砰、砰、砰。   岁浮生紧张到能听到这副身体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   好吧这不是在做梦。岁浮生终于放弃幻想。   风刺骨地刮在脸庞,她在脑内疯狂敲击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安装包。   【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你加载好了没,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Hello?你好?在嘛?有复活甲么?穿越包售后么亲亲?】   岁浮生在脑内啊了一半,更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她仰面向上,看见追杀自己的姑娘踩着剑,阴恻恻地飘到自己身边来了。   “岁师姐......你要去哪儿啊?”   岁浮生崩溃了。   这是个什么地方。   人怎么还能飞!   什么去哪儿,她快去阴曹地府了!   【滴——系统安装完毕】   【玩家与系统匹配成功。】   【欢迎玩家来到修真大逃杀游戏,先知系统为您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刚刚解压完成,被唤醒的系统尖叫起来。   【宿主你在干嘛!】   【哈哈,你醒了,你的宿主正在跳崖。】 第2章 大逃杀能退出么   断崖吹来的风划到岁浮生脸上,简直比剑划出的伤口还要疼。   可能悬崖的高度出乎女子的预料,女子陪着她下坠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想直接上手抓。   【滴——权限认证,申请贷款积分】   【开启紧急传送功能,滴——积分到账,功能启动】   系统极其人机的声音在脑内响起,马上岁浮生就被一团白光笼罩,迅速消失在了女子面前。   偌大的山谷中只留女子猛得停滞半空中,不可置信地挥出一道灵气砸到山体上。   岁浮生耳边伴随着山体滚落的轰隆声和刺眼的白光一起,昏了过去。   【宿主?宿主?宿主醒醒。】   【不会这么倒霉吧,压缩包还没解压完,宿主就死翘翘了。还准备干完这单申请个神豪小说世界买买买休长假,完了完了不会积分倒扣吧。】   【我要是游戏第一天就出局,回主神空间怕是要上最垃圾系统榜单了。】   有个话痨系统在脑子里无尽地碎碎念,岁浮生想不醒也难。   她撑起自己摔得浑身酸痛的身子,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然而摔得太惨痛,她撑到一半又瘫回去了。   岁浮生又尝试了两下依旧起不了身,索性放弃直接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别……吵……”才说了两个字就剧烈咳嗽起来。   无他,洞穴里灰太大,一开口全洞穴的灰尘都吻了上来。   【呜呜呜宿主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这台词......你是什么大小姐身边的小丫鬟么!   “等等你先告诉我......我是熬夜猝死了么......”岁浮生继续有气无力地说道。   还好山洞里没人,不然一个长发白衣还沾染着不明血渍的女子幽幽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还是蛮吓人的。   【你死了,但没完全死。】   “......”   【好好说话。】   岁浮生神志稍有清明,终于想起来系统在自己脑子里,根本不需要真正开口这回事。   【是这样的......】   *   听完系统极为冗长还叽叽喳喳的东拉西扯,岁浮生眼前一黑。   猝死的人一了百了,自己却还需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披荆斩棘。   根据系统的说法,自己原世界的身体健康得很,她就是倒霉被系统选中了,原身体目前相当于一个将死未死,半死不活,时间停滞的状态下。   薛定谔的身体了属于是。   系统将自己抓来这个陌生的世界参加大逃杀。   若赢。   “赢了就可以回到原世界继续生活哦~”   若输。   “如果输了?”   “输了还能怎样,死呗。”   沉默三秒,岁浮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先折磨再送死,难道说,这里是地狱!   “欸,你怎么这么没上进心,规则还没听呢就说这丧气话。”   “等等这游戏强制参加,赢了就只是能回去?如果我不想回去,能换别的奖励么?”   “什么?”系统一愣。   “如果我不想回去原来的身体,会被强制送回么?”岁浮生认真发问。   “唔我想想,你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你可以选择永生。”系统自顾自开心起来。   岁浮生不解,是说她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永生么?   这个世界的人寿命再漫长,应该也有限制吧。   不等她追问,系统愉快地解释道:“不回去好啊,我可以申请你成为我的同事。”   “宿主很有追求,我欣赏你!提前欢迎你的加入,后同事。”   “赛博永生也算永生啊?”   “赛博永生怎么不算永生了!怎么,看不起我们赛博生命体?”   ......   不管回去也好,永生也罢。   总要先活下来再赢下去,她才能吃到系统给她画的大饼。   再者不管赢或输,说来说去说出一朵花来,她也是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哲学研究生。   系统不找个特种兵就算了,再不济找个高中生来,说不定还抱有一些改变世界的梦想,抓她这擅长浑水摸鱼的一念就是二十几年书的书呆子来干嘛。   再说大逃杀,规则再千变万化免不了要杀人。   她鸡都没杀过,能杀得了谁,可恶。   岁浮生沉吟了片刻,询问系统“你有什么强大的金手指么,比如可以直接秒杀敌人?最好让我不要见血。”   平时看恐怖游戏实况她都得找有巨大粉色爱心码的版本,先不管道德问题,杀人她怕自己需要先开一个马赛克模式。   “......你准备转行佛修么,靠念经让对手羞愤难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系统也沉吟了。   “你好烦。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用。”岁浮生鄙视。   系统清了清嗓子,“咳咳,听好了。小爷我......”   “你以前也是人类?还有性别啊。”   原谅岁浮生从系统刻板的人机音色听不出性别特征来。   “......不许打岔,我不是人类没有性别,这不是刚从男频世界杀过来,前宿主口癖我学一下怎么了。重来重来,咳咳,小爷我乃上天入地无所不知的先知系统是也,遇到任何问题我都可以为你解答。”   死一般的寂静。   “没了?你就是个搜索引擎?......这难道不是系统的基本素养么,你这个废物点心。”她再次鄙视。   “不不不,我是初代机,链接着主神空间的数据库,其他系统并没有这么庞大的数据库,他们的信息是有局限的,甚至有的系统他们只有针对这次任务的信息。”   “先知系统,那你能预测未来么?”   “不能,我也是三维造物,受到空间和时间的约束。”   “那你为什么叫先知。”   “呃,名字比较帅?主神给我取的。”系统弱弱回答。   “行。”   “......等等,他们?”岁浮生抓住这个关键词,在嘴里反复咀嚼,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你别告诉我,不止你一个系统。”   “那当然,要不然你以为大逃杀是和谁玩。”   “......我以为是原住民参加,你们到底强买强卖了多少人!我申请修改你的性格。”岁浮生敲击脑内的破系统,试图弹出什么一键删除选项。   “嘿嘿。”系统憨笑一声,“不好意思,您还没有这个权限。”   敲击半天无果,岁浮生放弃骚扰系统本体,转而进行威胁,“你等着,我和你同归于尽,我死了你也别想赢。”   “对不起宝贝,我错了。”系统切换成低沉的男性气泡音。   “......有点恶心。”   “好的,对不起。”系统怕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宿主又被他气死,乖乖切换回人机语音包。   “来吧陪聊系统,说说规则。” 第3章 玩上修真狼人杀了   岁浮生面瘫着一张脸,密集的信息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她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只要她活着,就得按她自己的意愿活够本。   “我不是陪聊系统!”   “嗯嗯嗯,你不是你最棒,快说吧。”   根据系统所说,现在她所处的这个修真大陆原身是一篇男频小说,男主因自身魔修血脉暴露遭受仙门围剿,带着自己的师妹回到魔修领地后,反攻各大仙门势力称霸大陆杀杀杀的故事。   系统免费提供全文检索功能。而大逃杀便在这个原书世界展开,时长不限。   这次大逃杀游戏里派出了五个系统。   这五个系统全部是主神空间出身,分为属于不同类别的小世界,派来这个书中世界一同做大逃杀任务,彼此之间并不认识。   目前已知的信息中,一共有六位玩家。   “为什么五个系统六位玩家?”岁浮生倚在洞穴内的墙壁上边听边发问,虽然可以脑内对话,但她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说出声。   她体内的灵力在自发地修缮她的身体,这让她稍感安慰,强壮健康的身体带给人不少活下去的信心。   “嘿嘿。”系统憨笑一声,“男主也被选定作为玩家之一,他是修真大陆本地人,没有系统辅助。”   “哦?那他本人知道自己参与大逃杀了么。”   “不知道呢亲亲。”   因为素不相识,岁浮生毫无顾忌地扯了扯嘴角。   看到大家一样倒霉她就放心了。   系统继续介绍,剩下的五位玩家则全部是从岁浮生的原世界随机抓取来的。   原书也是原世界真实存在的一本网络小说,至于玩家读没读过,就各看天命了。   “我就没看过,我文荒很久了。”可怜蛋岁浮生叹气。   【所有玩家均不继承原身记忆,玩家之间身份的辨别,靠玩家之间自行摸索判定,只有击杀成功后才通报各大系统剩余人数。】   “那要是所有人都苟着不动呢,又没时间限制。”   “那就比谁活得长,所以这个游戏提升修为也很重要呢。”   “这么玩听起来像千年王八大对决。”岁浮生的嘴堪比管制刀具。   关于如何辨别穿越者,系统给岁浮生了一些它自己的思路。   一、某个角色如果OOC(指扮演者在角色扮演中,做出了不符合原著作品设定的行为举止,使做出原角色不可能做出的行为),行为举止突然古怪,大幅度脱离原书剧情,就可以成为怀疑甚至锁定的目标。   二、系统们为了赢一般都会选择原书天赋和地位比较高的角色,可以根据这个进行筛选。   三、为了降低难度,提高可玩性,增添男主作为活靶子,靠近男主的可疑人物和被荧光笔标记并无区别。   “......这还玩上狼人杀了。”岁浮生消化巨大信息量的同时不忘吐槽两句。   “第四,我也不是什么技能都没有。我作为主神的好下属,给的权限还是比较高的。在两个玩家足够近的距离下,我可以偷听对方玩家和系统的队伍内部语音。”   “太阴暗了吧,就没有帅气一点的能力么。”岁浮生不忍直视。   系统嘿嘿一笑。   岁浮生幻视偷窥狂得逞的笑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我穿越之后,这个世界原本的岁浮生去哪儿了?”   “转世轮回去了。此方世界是在主神发布任务后才依据原书创造出来的,在此之前他们都只是某种概念。   而转世轮回的岁浮生本质上只是一个在三维世界没出生几天的婴儿,而被选中的角色都会获得轮回优待,选一个富贵人家的。”   “哇塞,我也想去......”   “赢了我就帮你申请。”   “收起你的大饼。”   “对了,宿主,”系统突然想起什么,“你的修为目前是筑基大圆满,同门第一人,躲着点男主你完全可以在同辈里横着走。”   “筑基?”岁浮生愣了一下,她对修真等级没什么概念,“很厉害吗?”   “那可不,你才十六岁!”系统不许岁浮生质疑自己挑选角色的眼光。   岁浮生小脸一红,颇有种装嫩的感觉,也是重返十六了。   虽然她本人也没有多大,但是没到十八岁的未成年在她眼里和小孩一样。   她用这个年轻的身体挣扎着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身体虽然依旧酸痛,但比刚才好了不少,至少能勉强坐起来了。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环顾这个陌生的山洞。   洞不深,光线从洞口透进来,勉强能视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好点了,十六岁就是年轻啊。”岁浮生对系统说道,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角色,男主的唯一师姐。”   “男主身边人可都是烫手山芋,又不能直接拿男主身份,凑在男主身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这个大师姐不一样,她是个行踪莫测又天赋值高的背景板,在书里半路直接消失了,后期剧情都没有她,但是前期天赋值拉得极高。我一看就赶紧预定了。”系统得意洋洋。   在书籍后期疑似作者伏笔太多挖坑遍地又人物众多,圆完这个圆那个,这位逍遥神秘的大师姐直接在小说世界里消失了,故事线也戛然而止。   “这一位身份可谓是远离风暴又身处风暴之中,进可攻退可守,王者之姿啊!”   系统已经陷入对自己的满意中不可自拔了。   “......”   “你不觉得半路消失很像是死了么!”岁浮生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精神又崩了。“甚至原书里都没写出死因,根本不知道如何规避!系统你是不是有病!”   如果她第一个出局,她下地狱也得拉着这破系统一起! 第4章 原书男主?!   岁浮生又开始脑内猛敲这不靠谱的破系统,“不说别的,为什么我一穿来就被追杀。”   真是无处申冤。   “这不是原书剧情。”系统语气疑惑了起来,“不过追杀你的并不是你的直系师妹,只是同一宗门长老的弟子。她平日里就喜欢针对你,她说得或许也不全对。”   “什么都不清楚就砍我一刀?”岁浮生往那女人脸上打上大大的叉,以后躲远点。   “所有系统传送玩家到这个世界按理来说时间相差不过三天,不排除有系统拥有特殊技能,按大逃杀任务发布时间来看,最早在十五天前。   你师尊在此方修真大陆是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   玩家身份的选择是有初始修为限制的,你师父本人不可能是穿越者。”   “但是原书剧情出现偏离了。”岁浮生顺着思路分析道,“不管是故意还是无心,已经有玩家按捺不住出手,扰乱了原剧情走向。”   “很有可能。”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这位玩家干扰你师父的剧情,不知道冲着天道宗还是男主来的,只是恰好我选择了男主的师姐,岁浮生的剧情也被干扰了。”   岁浮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感觉头大如牛。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不仅要提防原书里的危险,还要防着其他五个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玩家,甚至可能还有那个对大逃杀一无所知的男主?”   “完美的总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系统的声音带着点鼓动,“怎么样,刺激不刺激?兴不兴奋?”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个没有腰的人工智能。”岁浮生身体受伤了,嘴可没受伤,可怕得很。   岁浮生不再理会它,她闭上眼睛,正准备硬熬恢复时间。   洞穴内的水滴声清晰可闻,与水滴声同时响起的还有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了眼,眼神冷冽。   岁浮生屏住呼吸,手指悄然握紧身后的剑,剑她还不大会用,但武器带来的安全感多少还是有的。   脚步声近了。   “哟,师姐?”   草,活人,还是熟人。   这世界是真小啊,岁浮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你说的应该没有人找到么?!】岁浮生在万分紧张之下也不忘攻击系统。   不是说大师姐熟人很少么,系统果然还是废物点心。   刚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师妹追杀,岁浮生现在对熟人的警惕度无与伦比的高。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哦不对听说她师父最近也死了,出不了师了,也算是黄泉路上做个伴,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还好她这个大师姐一直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应该不至于让岁浮生一开口就露了馅儿。   岁浮生轻咳一声,本想和来人寒暄一番打探一点消息,不曾想牵连内伤咳出一口血。   一张清艳绝绝的苍白脸庞就这样,在没有血色的唇角多了一点红。   岁浮生黑漆漆的黑瞳里,映出另一张俊美的脸。   来人蹲下来撑着膝盖抬头看人,睫毛颤动间显得有几分乖巧,说出的话却很让人心凉,“怎么搞这么惨,师姐。”   岁浮生心凉了半截,长这么好看还叫她师姐。   如果系统提供的信息没出错,她应该有且仅有一个师弟......“你也怀疑是我害死了师父么。”岁浮生说出口就后悔了。   初来乍到,还是太冲动了。   “说什么呢。”来人惊讶道“筑基杀化神,你疯了?有这么厉害的功法我还跟师父混啥,莫说了师姐,我立马改投你门下。”   对啊。   对啊!   都能当男主的师尊了,能是她一个原书背景板说杀就杀的么。   男主真是明察秋毫,岁浮生恨不得拉着男主畅谈一个晚自习。   “徐景舟,行了。”岁浮生突然试探着出声,像是要制止师弟越说越没边的调侃,其实是想要根据系统的情报确认来人的身份。   来人顺势住了口,岁浮生心也跟着停了三秒,确定此人果然是男主。   男主作为大逃杀最显眼的存在,跟在他身边也算是血雨腥风一起来了。   她没有看过原著小说,对男主性格把握不住,根据系统刚才的简单概述,她猜测男主应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吧?有魔修血统说不定还记仇。   万一惹怒了他,搞不好还没和穿越者厮杀,先被本地人暗害了。   岁浮生越想越笃定,神情也变得越来越严肃。   徐景舟看着嘴角流血,脸色还越加难看的师姐,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有什么跨阶杀人的手段,只是他还不知道?   自己就这么形单影只的面对疑似凶手的人,不会被杀人灭口吧。徐景舟又悄悄瞅了一眼面前的人,嗯,面色惨白,伤势未愈,应该打不过他。   但如果真有跨阶杀人的方法,他说不定抵挡不了......不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说师父真的死了。”徐景舟奇怪道。   ???   活见鬼了,咋还是个悬疑剧。   修真界有警察么,这也没监控能看啊。   岁浮生蹙眉抵着唇轻咳几声。   便宜师父的生死问题容后再议,她先活着再说。   她不客气地跟自家师弟伸手,“有丹药没。”   “你丹药都没带咋跑这么远的。”徐景舟虽然嘴上说着出门怎么丹药都不带云云,手上却在乾坤戒里好一顿翻,摸出三枚又是恢复灵力又是加速伤口愈合又是补气血的。   其实岁浮生只是赌,没想到赌赢了。   利益在前,岁浮生马上对男主改观。   她把刚才内心好一顿蛐蛐抛之脑后,立马变卦感叹男主不愧是做大事的人,一看就不是斤斤计较的记仇小人。   岁浮生努力想抬手将丹药接过来,手却疼得发抖,大概是落地砸伤了,还好修仙之人筋骨好,硬是没断。   徐景舟毫无同情心地笑,和刚才岁浮生嘲笑他被选做玩家如出一辙。   他拿丹药往她嘴里扔了一颗。   岁浮生也不在意,接住丹药头一抬直接囫囵咽了。   男主给的丹药估计品阶不低,虽然伤势还没愈合,但丹药一下肚身上就完全不痛了,止痛效果一流。   这下手不抖了,本着男主要杀早杀了应该不会拐这么大弯毒杀她的心态,她把剩下两颗拿来一并吃了。   吃完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啊。   “所以咱们师父现在什么情况。”岁浮生趁机拉近关系。 第5章 密室杀人?   丹药药效逐步发挥,岁浮生的大脑也逐渐清明。   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可不好受,她在脑子里敲敲系统,让他给自己在和男主周旋的时候同时同步信息。   系统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   【根据原书微薄的男主师姐的剧情,她是问剑宗宗主陈煌明与散修岁无心的唯一的孩子。】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有靠山了。】没想到还有身世背景,岁浮生听得津津有味。   【岁无心在岁浮生很小的时候就玉损香消了。】   【......当我没说。】   因为岁无心在和陈煌明成婚并没有告知外人,岁浮生母亲的死,便成了只有陈宗主才知道的秘密。   陈煌明在岁无心死后与“赫赫有名”的炉鼎结合,生有三男两女,皆惊才绝艳,再加上陈煌明作为宗主灵石、功法、丹药予给予求,原著中五人皆成才,顶替了不少问剑宗无门无派的散修和小家族的长老,问剑宗因此牢牢被陈家掌控。   另一边徐景舟也没有隐瞒,跟岁浮生说,“师父三天前交代我来此地采冰凌草和往生花,然后西行至药宗,将草药交给药宗闭关的沈长老。”   岁浮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系统则在她脑内继续同步信息。   岁浮生作为陈煌明与岁无心的亲女儿之事始终也无人知晓。   只因陈宗主将岁浮生养在身边,细心照顾亲力亲为,却从不让她在外人面前露面。   直到天下第一大宗天道宗向天下招生,陈宗主把岁无心的剑给了岁浮生,然后把她放在了凤鸣城外。   小小的岁浮生就这样抱着剑,无措地成为了一位天资卓越的天品雷灵根“凡人”,还未辟谷的小浮生就这样饿昏在天道宗所庇护的城池中,“恰好”被她的师父捡到。   师父惜才之心大起,天才向来是手快有手慢无,直接捡回去做弟子。   “冰凌草和往生花长在人魔交界处,这几日不知为何此处的妖兽消失不见了。我刚采完,还未来得及赶去药宗。今日我发现师父留在我身上的守护印消失了,按理说,人死才印消。”徐景舟起身抱着手臂走来走去。   “那你为何又说,师父可能没死?”   岁浮生没想到她的身世这么复杂,她记性再好也不能同一时间处理这么多信息。   她压制住八卦心,在脑内阻止系统继续说她的身世,让系统只讲近三天发生的事情。   在短暂的检索声后,系统梳理完毕。   系统告诉她,这三天岁浮生一直在修炼,但在中途与师父见过一面,最后一个人去往后山凶兽森林,目的不明。   她的师父疑似死亡的时间段里,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存在。   ......太好了,她甚至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是密室杀人案啊。”岁浮生摸着下巴装深沉。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说师父可能没死,是因为这几味草药好像是传说中九转还魂丹的材料。而且谁能杀他,还是在天道宗内部。”   徐景舟看着她听着听着不仅不担心还走神,质疑道,“你不是闭关修炼么,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岁浮生眼看着又要多一人怀疑自己,赶紧辩解,“还不是有人怀疑我暗害师父,被人追杀,一着急,就拿传送阵往人少的地方跑么,这不传送阵给我锁定到这儿来了。果真是人少,都发配边疆了。”   岁浮生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编得太合理,“如果师父真遭遇什么不测,你我失去庇佑说不定留在天道宗里也被人害了,可不是得跑远点么。”   “行吧,所以我们回天道宗一趟看看情况,还是直接去药宗。”徐景舟提问。   岁浮生几乎没有犹豫:“去药宗。”   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贸然回天道宗岁浮生怕下一个被密室绞杀的就是她了。   虽说和男主呆在一块儿也让她很不安,感觉随时随地会冒出一个或者好多个黑衣人来追杀他们,但现在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事已至此,先依从她的便宜师父生前的指示去药宗吧。   如果让徐景舟知道她的内心活动,他一定会无力地再次强调,师父只是生死未卜怎么就追悼上了。   沈长老既然是药宗闭关的高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师父特意嘱咐把药交给她,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再说了,徐景舟身上的守护印消失了,说明师父那边确实出了大问题,这时候不抓紧把丹药炼好送回去,她的便宜师父真死了就不好了。   抱男主大腿,不如抱她的本地监护人大腿好。   徐景舟似乎也料到她会这么说,点了点头:“也好。等我一下,这冰凌草和往生花需得用特殊玉盒保存,我刚跟你说话还没顾得上放。”   说着,他从乾坤戒里取出两个莹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刚采来的草药分别放入,盖上盒盖时,玉盒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微光,显然是加持了保鲜的阵法。   男主后面虽然惨遭仙门围剿,但目前显然没遭迫害,看起来还是靠谱的正道弟子一枚。   岁浮生看着男主的乾坤戒,小幅度地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又不死心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确信自己除了怀中剑,空无一物。   她泄了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丹药在体内持续发挥作用。   摔得再重,终究也只是肉体上的伤,修仙之人只要没伤了经脉灵根,恢复起来快得很。   只是,脑海里系统同步的信息还在断断续续地冒出来,关于她那位听起来就很膈应人的爹陈煌明,关于她早逝的母亲岁无心,还有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炉鼎和她的孩子们……   这关系也太混乱了,简直比凡间的宅斗剧还要复杂。   “走吧。”徐景舟处理好草药,将玉盒仔细收好,转身对岁浮生伸出手,“能走吗?不会要我背你吧,大师姐?”   岁浮生最不怕的就是打嘴仗,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用,我自己走,这次只是传送阵不稳一时不慎,回宗门不许说出去。”   .......   是她逞强了。   要不还是让徐景舟背她吧?   忘了这里是修真界,剑修赶路全靠剑!   徐景舟就不能透过她坚强的外表,看穿她的脆弱么。   谁能告诉她,穿越来第一天上午就被追杀,下午就得御剑飞行,这个进度对么?! 第6章 MTX1033   徐景舟随手掐起剑诀引身后宝剑飞出,跳上剑去,回头望向自己的师姐。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衫柔和的颜色衬得男主锋利的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岁浮生面瘫着一张脸站在男主剑下和他大眼瞪小眼。   徐景舟:“?”   岁浮生:“。”   【系统系统,救一下。】   岁浮生在脑子里狂敲吃白饭的一点物理外挂不给的系统。   【按理来说你应该会,这具身体的能力你都继承了。你直接跳上去试试呢。】   搞莫子,系统尽出些馊主意。   岁浮生怕跳上去飞不起来,男主用来御剑的宝剑下一秒就插在她这个嫌疑犯的胸膛了。   岁浮生向男主伸出手:“修炼灵气修岔了还没恢复,载我一程,谢了。”   徐景舟和自己大师姐接触不深,或者说除了师父没有人和这位神秘的大师姐相熟,岁浮生默默感恩了一下系统挑选的好身份。   徐景舟没有多作怀疑便把她拉了上来,岁浮生抓住了他的衣角希望别起飞就把自己晃下去。   男主不愧是男主,徐景舟掐着剑诀在前面控制宝剑飞起来时,岁浮生只感到了轻微的晃动,用来防风的灵气保护罩也在飞入高空的一瞬间展开。   平稳得像机场的平行扶梯。   岁浮生默默放开了衣角。   真是令人安心啊,怪不得穿书都喜欢抱主角大腿。   几乎毫无颠簸的行程让岁浮生升起了求学之心,等什么时候没有外人参观她的窘态,让她也狠狠御剑飞行一把,学好御剑,走遍天下都不怕。   *   徐景舟专心在前方调控方向,时不时还得停在半空掏出地图来,矫正一下御剑航线。   岁浮生探出头去瞅了眼,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让她头皮发麻。大一些的宗门上空是禁飞的,还要注意避让,毕竟不避让被人当敌人射下来就不好了。   当然像天道宗这种大宗门,莫说宗里的几十个山头,宗外统领的凡人城镇都不让飞,霸道得很。   在岁浮生头痛地缩回头,庆幸自己路都不认得还好没有贸然起飞时,系统幽幽出声:“不用担心,我已经下载好了离线地图,给你开个方向导航还是绰绰有余的。”   岁浮生大喜,追问道:“那能同步一份给我么。”   系统断然否决,无奈道:“你虽然修仙了,但也是肉体凡胎,好吧肉体仙胎。别想着变身人工智能的事儿了,提前成为我同事啊你要。”   “你还会倒装句。”岁浮生惊奇。   “......禁止吐槽系统!”   “好吧,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大逃杀里那么多系统,总不能都叫系统吧。”岁浮生思绪很快跳跃走了,但还是在琢磨人工智能的问题。   岁浮生穿越前的世界人工智能刚刚发育到家政机器人的程度,情感系统仍是个灰色地带,像是系统拟人度这么高的人工智能她还没有见过,有时候恍惚间总觉得他是个活人。   “如果硬要说的话......MTX1033”   “?”   “名字啊,可以叫我MTX1033”   “你们把编号叫名字么......搞不懂你们机器人,好吧幺零三三,这位三三大人。”   “我才是搞不懂你们人类。”   岁浮生听到他这么说把系统当成人的错觉短暂消失,有点小悲伤。   但一想到现在遇上老乡比起亲近,更多的是恐怖,她又默默祈祷自己先别遇上老乡。   岁浮生低头看了下路程,热爱极限运动包括跳伞的良好心理素质发挥了作用,一点没有恐高症。   眼看着路程还久,岁浮生敲敲三老师,喊他把刚才没说完的身世背景给她同步完。   1033:“等我检索一下讲到哪儿了。”   “哦哦你被父亲扔出去,然后被现在的师父捡到。”   她的便宜师父刚渡劫成功升入化神期,接任天道宗宗主,又捡了个天才徒弟回去,三喜临门。   拜师求道后,她一个雷灵根,便宜师父是个金灵根,加上宗主事务繁多,打基础这段时间岁浮生被便宜师父扔给长老们轮流带。   岁浮生性子内敛,不好多过打扰长老们,她便硬着头皮自学,得亏是天赋高,也是学得像模像样的。   而她被捡走时紧紧抱住的那把剑,是她唯一从家里带走的——她母亲的遗物。   在师父问她剑从何来时,她怕天道宗因为父亲的身份不要她,隐去父亲的种种。   师父探测了她手中的宝剑一番,留下一句执念放下,可去找他换剑外也没说什么。   岁浮生也曾试图找过陈煌明。   她回过问剑宗,凭着师父的名号,问剑宗好生招待了她一番,但最终陈宗主也没有露面。   岁浮生觉得她可能只是单纯被遗弃了,性子也越发自闭了。   修炼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师父没有看错人,就算岁浮生只是在天道宗的灵矿里闭门修炼,修为也如开挂一般长到了筑基大圆满,在宗门里变成了神秘莫测高不可攀的大师姐,最年轻的金丹候选人。   师父爱捡人的毛病也没改。   大抵化神前苦修的日子憋坏了,某日阳光大好,便宜师父一口气拎了一个师弟一个师妹回来。   正是原书中的男女主。   岁浮生沉默:“怪不得我是背景板,整了半天是怕我打扰男女主的play了。”她又想了想,肯定道:“还好我是背景板,没有成为男女主play的一环。”   不过女主这个角色看着蛮高危的。岁浮生想,应该没有系统选这个角色穿越吧。   如果真有人穿成女主,她要代替女主和男主谈恋爱么?她会下手杀男主么?   1033:“是的,不过你所说的什么什么play的一环另有其人,遇到了再跟你说。”   “等等,我呢?我的剧情这就结束了么。”   又是一阵检索的声音,系统遗憾地肯定她,“是的,大致剧情就是这样了,这还是我对岁浮生本人的信息提取,书里你的剧情更少。虽然伏笔重重,但实在没有别的信息了。”   “怎么这样......”   “男主剧情先不管,有能抢的男主机缘出现我及时同步给你。”   “真是我的好系统。”岁浮生从不吝啬赞美。   她瞄了一眼前面专心御剑的徐景舟,不知道这样一个目前为宗门奔波的人,就算身上有魔修血脉,为何会道心破碎选择入魔。   徐景舟若有所感一样回过了头,岁浮生心虚地眨了眨眼,徐景舟又把头转了回去。   “药宗到了。” 第7章 世外桃源之地   天道宗作为天下第一宗人才济济,岁浮生虽说拥有耀眼的天赋,但也还不用她一个筑基小辈操劳门派交往琐事。   再加上她本身也对广交天下好友之事兴趣寥寥,于是大多数时间,岁浮生总是在天道宗的灵矿和天道宗掌管的各个小秘境之间两点一线。   过去的岁浮生大概还没有她去过的地方多。   众所周知爱旅游的人为了旅游什么苦都能吃。   她就这样一手抓学业一手抓实习一手抓旅游,堪称年轻的永动机。   话又说回来。   饶是她去过这么多地方,面前的景色还是震惊到她了。   漫山遍野铺开金灿灿的灵稻,如梦似幻,每株稻谷上蒙着淡淡的金光,一望无边际。   田间,原谅她称为农田,她也想不到别的称呼了,只偶有几个杂役在巡逻。   岁浮生梦游似的一扭头“这是药宗?”   “呃。”徐景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如果没走错应该是的。”徐景舟也不自信了,又御剑从高处对比地图看了下,确认没错飞下来跟岁浮生点了点头。   岁浮生的目光从那片金色的灵稻上挪开,又转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与她幻想中仙门大派通常盘踞的险峻奇峰不同,这里的山更多的是一种温润的绿意,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草木清香。   深吸一口,竟让她那因连日赶路而有些滞涩的灵力都微微舒展起来。   这哪里像刻板印象里以炼丹制药闻名、理应充斥着药草苦涩气息的宗门,分明更像一处世外桃源般的田园仙境!   岁浮生将头扭回来,好奇地蹲下用手触碰那沉甸甸的稻谷。   一看就是丰收的好兆头。   天道可鉴,她真的只是轻轻用手碰了下。   马上她眼前出现一张人脸,还笑眯眯的,惊悚得很。   “这位姑娘。”   哪儿来的古风小生,妙哉妙哉。   岁浮生一惊立马将手收了回来,下意识一拱手。   “这位公子。”   看到稻谷不受威胁,来人也客气地直起身子后退半步弯了弯腰。   “姑娘不必多礼,二位天道宗人到我们药宗来所为何事?”   徐景舟上前,从乾坤戒里掏出便宜师父的令牌,客气道:“在下徐景舟,这是我的师姐岁浮生,来贵门派寻沈长老有一事相求,不知这位公子可否引荐一下?”   一定要这么讲话么......岁浮生现在万分感谢系统选了高冷出尘的人设,不用她搭话,要不然能叫她这么寒暄能笑出声。   来人看到天道宗的宗主本人的令牌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大概是师父疑似身死道消的消息让很多门派不安。   他最终还是没问出口,侧身伸手引路:“二位请随我来。”   岁浮生轻飘飘地走在半人高的稻谷间,身体和灵田共振。   她深吸一口气,对天地自然的喜爱让她路过的稻谷也刷刷作响。   走在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让岁浮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她忍不住又偷偷打量四周,那些灵稻比她在原世界见过的任何农作物都要高大,稻穗饱满得仿佛要坠弯了腰,金色的光晕流转,细看之下,竟能看到细微的灵气在稻叶间跳跃。   “这些灵稻……”岁浮生终于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徐景舟,“难道是用来炼丹的吗?”在她看来,药宗的一切植物都似乎与丹药脱不了干系。   徐景舟也同样好奇,两个人齐刷刷看向引路之人。   引路人耐心回复,“不是用来炼丹的。   药宗讲究药食同源,这些灵稻是药宗特有的品种,一年一熟,修为低的修士食之,可滋养经脉,强身健体。   当然也可用来酿酒,用药宗灵稻酿出来的美酒也很是香醇。”   “原来如此。”徐景舟叹服。   岁浮生想醉在田间大睡一场,灵气在丹田自发地运转起来,岁浮生感受着身体里充斥的灵力,小声跟自己师弟合谋,“这稻谷能种到天道宗么。”   “你移植几株回去试试?”   “抱歉姑娘,我听得到。”   “不好意思。”岁浮生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继续走。   “今日时辰有些迟了,二位要是在药宗留宿,明日午时可以随我去别院用斋,就是用此地灵稻做成的。”   “太客气了。”岁浮生把便宜师父抛之脑后,对香喷喷的大米饭垂涎三尺。“明天明天见。”   自家师姐是这个性格么,徐景舟陷入怀疑中。   稻田尽头是群山,最近的是一座矮山,许多亭台楼阁修建在半山腰。   整座山到处都是灵植。   不同于灵稻的肆意生长,灵植上空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如呼吸般起伏。   不少单株珍稀植物旁甚至有灵兽守着。   岁浮生不敢靠太近,毕竟现在和身体还不太熟,万一被什么低阶攻击阵法缠上自己不会破解就荒唐了。   药宗来人看岁浮生主动避让的样子很是欣慰。   不愧是大宗弟子,真是守礼。   药宗宗内养了不少散修,就是防着来偷灵植的人,更有甚者顺便打劫几个药宗弟子,逼他们炼丹。   毕竟药宗本宗弟子莫说化神了,元婴都算是修为高的。   药宗按炼丹水平排位次,修炼大多够用就行,反正起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一出,出门有的是刀尖舔血的剑修做贴身护卫。   岁浮生敲敲系统,“我能转职到药宗来种田么。”   “你个城巴佬会种田么,还来异世界种。”   “天道酬勤,有志者事竟成!”   “......干嘛把种田说这么燃。” 第8章 不救作死之人   药宗虽灵田众多,但本体并不大,三人缓步往沈长老闭关之处前进。   引路人性格温和,但并不善言谈,几人无声赶路。   半路一个裹了一身黑烟黑泥的人冒出来打破了寂静,给岁浮生和徐景舟吓了一跳。   只有药宗引路人见怪不怪的让开路,还伸手同情地拍去焦黑人形肩膀上的尘土,焦黑小人沉重地叹口气,掩面离去。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岁浮生看着那团黑烟迅速消失在山道拐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焦糊和奇异的药味混合的气息。   “没事,姑娘不必担心。”药宗来人继续引着两人向前走,简单解释道,“炼丹时炉炸了,小事,去灵泉里泡三天皮肤就重新长好了,就是头发会脱落,需要重新长。”   药宗人像是想到同门光头的样子,平静的神情下嘴角微微上扬。   炼药失败的代价是变成光头,岁浮生咂舌。   炼丹师真是个高危职业。   “公子也是炼丹师么。”岁浮生好奇地问道。   “嗐,我就是个引路的。”药宗人摆摆手。   三人转弯,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穴。   药宗来人站在门口喊道:“沈长老,沈长老,天道宗来人求见。”   “诶,直接喊能听到么,闭关贸然打扰不会灵气走岔吧。”徐景舟被他朴素的喊人方式震惊了。   “不会不会,沈长老在里面埋头苦读钻研古丹方呢,没在修炼。”药宗来人脾气真是好,一路上不急不躁,二人不论提出什么问题都会被细心解答。   这么好的脾气真的不做医修,造福一下大众么。   岁浮生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这洞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沈长老来得快急了,犹如迫不及待逃离苦海一样,从洞穴门口闪现。   岁浮生感到一阵灵力波动,想必洞穴不是他们眼睛看到的单纯凿了个洞那么简单。   从幽暗的洞穴里走出来,沈长老眯了下眼睛适应了下阳光。   只见来人一袭利落黑袍,有着秀气沉稳的脸庞。   沈长老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若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与外貌不符的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不过修仙之人本就老得慢,修炼到金丹更是可以容颜永驻,别说药宗有什么驻颜丹养颜丹,挑个自己喜欢的年龄生活应该易如反掌。   “沈澜一长老!”徐景舟迎了上去,并未介绍自己的身份,想来是认识的。   岁浮生跟跳男主,在旁边浑水摸鱼地打招呼。   沈澜一看到两人一点不意外,反而露出牙疼的表情。“你师父不自己来,让徒弟来,是怕被我揍么。”   岁浮生腹诽,他师父不是化神期么,你这点修为也打不过她便宜师父啊。   而且如果她师父真死了,这话也太地狱了。   师父不自己来,是因为躺在地里动不了了。   徐景舟连忙递上在仙魔交界处新鲜采摘的两株灵草,跟沈澜一说:“这是师父喊我给你的,说你看到就懂了。”   沈澜一低头一看脸都黑了。   “谢灵游这个疯子。”沈澜一怒了,怒气说来就来。   他没有接过徐景舟手上的玉盒,那两株看似普通的灵草散发出幽幽异光,叶片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游走。   岁浮生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这个名字并记下,想必这就是他便宜师尊的大名。   她悄悄打量着沈澜一,只见他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像是淬了火,眉头紧锁,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看徐景舟意外的神情,看来便宜师父并没有跟他说更多信息。   徐景舟低声道:“师父他说,只有您能帮他。”   洞穴门口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药宗的引路之人深谙明知明哲保身之道,不知何时悄然退至一旁。   沈澜一用灵力裹着手里的两株灵草使其漂浮在空中,就这样来回踱步。   气舍不得撒珍贵的灵草身上,沈澜一瞪了眼他俩,问道:“我要是不同意给你师父炼这丹呢。”   沈澜一朝药宗引路人扬了扬下巴,“告诉他们天道宗,我们药宗行医第七条是什么。”   “药宗行医第七条,不救愚蠢作死之人。”引路人答道。   好一个指桑卖槐。   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敢直视沈澜一。   沈澜一也不指桑骂槐了,他直接开骂。   “看着你们天道宗的就烦,快滚。”   沈澜一拂袖而去,转身又进了洞里。   岁浮生小心翼翼地问药宗引路人:“这是谈崩了么。”   药宗引路人显然了解自家长老的脾气,温和安抚二人,“里面有沈长老的丹炉,他应该是给谢宗主炼丹去了。”   两人一同松了一口气。   沈长老既然同意炼丹,接下来的任务就只是安心等待了。   药宗引路人见二人神色放松下来,便笑着提议道:“沈长老炼丹期间,二位可留宿药宗,就在不远处,请随我来。”   *   “就是这儿了。”   大片竹林遮天蔽日,竹林间不少木质结构的院落交错排列。   空气里浮动着竹叶的清香,偶尔有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鸟落在竹枝上,发出清脆的啾鸣,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兰草,正幽幽吐蕊。   药宗实在是风景宜人,适合居住。   “这里是药宗的客院,环境清幽,二位可在此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可按院内的传讯铃。”他指了指院角挂着的一只青铜小铃,“沈长老炼丹之事,我会时时关注,一有消息便来客院通知二位。”   二人道谢。   岁浮生心已经飞到了房内,恨不能飞扑回房在床上好好休息一番,自打她穿越过来还没躺下过。   被打倒在地不算。   风吹到竹叶沙沙作响,岁浮生和她师弟挑了一个有两间房对门的院落准备小住几晚。   其实岁浮生想一个人独享一个院子,奈何她和身体还没磨合好,不敢独立行走,暂时呆在便宜师弟身边浑水摸鱼。 第9章 修真界怎么也强抢民女   岁浮生跟徐景舟点头打个招呼,不再客气,先行挑了个房间进去。   房内干净整洁,物品一应俱全,房间精致的木桌上已备好茶水和糕点,夜明珠泛着柔和的白光。   岁浮生通通绕过,直奔大床而去。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舒服地长出一口气,久违地想念以前世界又软又暖和的大床来。   “赢了就可以回去哦~”四下无人,系统和幽灵一样在岁浮生脑子里幽幽响起。   “不必,等着我和你做同事吧。”岁浮生翻了个身。   “为什么不想回去?你别生气,我其实小小调查了下你的原身,你似乎是个富二代。”   岁浮生没说话,倒也没生气。   还好系统不是人类,没有强大的好奇心。   见岁浮生沉默许久也不回答,系统也不再追问,沉寂了下去。   系统这话问的有点像她烦人的亲戚了。   岁浮生想。   她其实叫陈松柏,是奶奶三岁给她改的这个名字,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奶奶说硬朗一些的名字或许能带来一些气运。   应该是没有的。   还没等她长大,爱她的奶奶走了,很快父母离婚了,母亲被气得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被父亲带走了,很快就有了后妈,有了弟弟妹妹。   父亲和后妈很忙,弟弟妹妹并不与她同住。   她漫长的童年都是和保姆一起度过的,然而那保姆也没给她什么关爱。   那保姆是个告状精,成天造谣她一些莫须有的罪行,隔段时间就汇报给她的父亲。   直到陈松柏忍无可忍,在保姆又一次造谣她和不三不四其实只是同学的人相处时,冲上去和她扭打在一起。   她找到后妈喊她把保姆换掉。   后妈诧异陈松柏竟然主动来找她,很快保姆变成了市面上最新款家政机器人。   那机器人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不会告状,只会按程序完成家务,安静得像个影子。   陈松柏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清静。   后来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几乎很少回家,她的机器人也永久地休眠了。   岁浮生很满意她的新名字。   她现在是岁浮生,陈松柏已经幸福地和会亲吻她脸颊的奶奶一起走了。   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作响,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凉意。   岁浮生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竹香和药草混合的气息,穿越以来的种种惊险、系统的绑定、便宜师父的“死讯”、初入修仙世界的茫然此刻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院落之外。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流淌的磅礴灵力,以及那份与天地自然若有若无的联系,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美梦,也没有噩梦,一夜好眠。   天光大亮。   “不是,这不是修真界么,哪儿来的公鸡打鸣啊!”岁浮生猛地掀开被子,不可置信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失去被子,寒气袭来,还不会加速运转体内灵气来取暖的岁浮生一个响指,雷电在岁浮生指尖摩擦凭空搓出小火苗来。   这灵气是石油么,咋还能点着。   岁浮生边往外走边甩手把微弱的小火苗灭掉。   想找个能抵御春寒的衣物,浑身上下一通找,还是半点储物空间的影子没有。   也是,岁浮生在自家宗门后山修炼,大概身家全放宗门里了,她一个空间转移两手空空,全身上下就一把杀人的剑。   岁浮生推开房门一看。   还真是大公鸡。   鸡冠红似血,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她门前散步。   这药宗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农家乐,岁浮生面无表情地甩上门。   不到一刻钟门又被打开了。   桌上的糕点冷冰冰的。   她要去吃热腾腾的饭!   岁浮生抱着剑出门,一路上抓着药宗的弟子一路问到了放饭的地方,饭香味三尺开外就能闻到。   岁浮生像没有重量一样飘进去。   这膳堂修得很是雅致,不像用餐的地方倒像是茶舍,但餐品一点不含糊。   门口悬挂的布帘上面墨迹未干,写着今日菜品,一荤一素,分别为灵菇蒸鸡和葱拌豆腐。   等等,蒸鸡?   岁浮生为鸡兄短暂默哀三秒便愉快地跨过门槛踏入房内。   膳堂内,药宗弟子们大多同沈长老一样身着玄色长袍,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轻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灵菇蒸鸡、葱拌豆腐和一份灵稻饭。”岁浮生哐哐一顿点,才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不好意思地问小哥,“多少灵石啊。”   小哥答道“内门免费,其余人三颗下品灵石。”   不好,她是个穷光蛋!   岁浮生正准备和小哥道歉,飞速回去找徐景舟要点钱,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岁浮生吓一跳侧过了身子。   一只女孩的手从岁浮生身旁伸出来,手里是一颗中品灵石,拍到小哥手上。   “这顿饭我请了。”女孩笑容灿烂,握住了岁浮生的手摇了摇“这位仙女姐姐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啊。”   小哥颠了颠手里的中品灵石,没有犹豫一秒便中饱私囊了,随后从身上摸出三个下品灵石,放入旁边堆满下品灵石的木盘里。   “谢了,祝大小姐永远不死,光宗耀祖。”小哥乐颠颠地跑去后堂传菜了,留下岁浮生弱小无助又可怜。   岁浮生试图从女孩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来,失败了。   女孩的手如铁钳一样咬死她的手腕。   哪儿来的怪力少女。   岁浮生怀疑自己的手腕都能红一圈。   女孩朝着小哥背影嫌弃道“去你的吧”,一低头才看到自己还握着仙女姐姐的手,哎呀了一声。   岁浮生还以为她会愧疚地放开,谁曾想女孩诶呀了一声后,不仅不放开,还把她往楼上厢房里拽!   岁浮生抽得更厉害了。   为了三块下品灵石卖身的事不要啊!   便宜师父,沈长老,系统,不管是谁救一下啊。   岁浮生面瘫着一张脸内心无声惨叫,回应的只有废物点心系统在脑内一串长长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一袭鹅黄色衣裙,在满地黑袍的药宗弟子群里很是扎眼。   今日来食斋吃饭的人不多,但大堂还是零零散散有一些弟子和食客的,岁浮生和路人眼神对上,求助之心溢于言表。   路人默默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完了。   遇上药宗本地黑社会土霸王了。 第10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女孩把岁浮生一路拖进厢房,按在座位上,不满道:“我说我叫白半星,你怎么半天不理我。”   “我刚才……没听清。”岁浮生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些,实则内心还在为刚才被一路拖拽的经历耿耿于怀。   她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手腕,果然红了一圈,像戴了个劣质的镯子。   “白大小姐。”岁浮生恭恭敬敬喊道。   很难不恭敬,岁浮生觉着自己肩膀每天估计也青一块紫一块了。   这人是体修吧。   白半星一拍桌子,“都说了他们不要天天叫叫叫,什么大小姐,不许喊。”   又一拍桌子,“喊我半星就行。”   岁浮生悄悄挪远一点,客气道“我是天道宗门下弟子岁浮生。”   为避免她和便宜师父有什么恩怨,她想了想抬出沈澜一,“被人所托,来药宗找沈长老炼丹。”   白半星却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会没听清?我声音那么大。”她撇撇嘴,伸手就想去碰岁浮生的脸,“仙女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叫你你怎么能不理我呢?”   岁浮生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白半星的手扑了个空,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你别怕呀,我又不会吃了你。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好名字!以后我就叫你浮生姐姐啦!”   岁浮生没招了,她很少碰上这么自来熟的人。   她不知道怎么应对,把脑子里笑得停不下来,就知道吃白饭的系统喊出来,叫他检索原文是否有白半星的剧情。   系统人机的笑声嘎一声停掉。   很快检索出情报。   还真有,而且不算少。   原书中白半星为药宗宗主唯一的弟子,世家出身,炼丹天才,对男主一见钟情。   后期原宗主退位白半星后成为新的药宗宗主,给男主又免费炼丹送丹药又洗手做羹汤,为男主学得一手好厨艺,被不少男读者追捧。   女主知道情况后不仅不吃醋,还主动要求和白半星一起做男主的道侣。   当然男主知道后还是严词拒绝了,男女主感情再次升华,白半星沦为男主表演深情play的一环。   “好油腻的剧情......”岁浮生看白半星的眼睛里从警惕变成了无语和同情。“这就是你说的男女主play一环的那个角色吧。”   “是的。搞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这书读者似乎还对谁更适合男主,吵得不可开交。”系统补充道。   “噫。”   误入男频,罪过罪过。岁浮生把这段膈应人的剧情摘出脑海。   剧情里她这个大师姐现在大概还在宗门闭关当修炼狂,徐景舟还在研究自己的魔族血脉,根本不会来药宗和白半星遇到。   这次是蝴蝶效应,还是剧情的大手发力了?企图让徐景舟和白半星提前相遇来一个一见钟情么。   “饭来喽~”刚才点餐的小哥此时又化身传菜小哥,顺利给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岁浮生解围。   小哥稳稳举着托盘,把她的一荤一素一米依次排开摆在桌上,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琉璃盏,盏内凝结的奶皮轻微晃动,奶香扑鼻。   这不是双皮奶么,药宗吃这么好?   她不敢冒然说出双皮奶的名字,伸手拦下小哥“此为何物?”   “我也不知道。”小哥老老实实回复道“掌厨师傅说按大小姐上次给的方子做的,让大小姐尝尝。”   岁浮生心里有一些怀疑,她刚穿越过来,看谁都像穿越者。   她想起来系统那个唯一的技能,问他之前说的近距离开启窃听的能力需要多近。   “至少要有身体接触吧。”系统答道。   大小姐不满小哥的打扰撇撇嘴,挥手让小哥速速离开,小哥识趣地闪身出去了。   白半星拿起那琉璃盏,用小银勺轻轻舀起一块带着奶皮,递到岁浮生嘴边,眼睛亮晶晶的:“浮生姐姐,来尝尝这个,我新琢磨出来的玩意儿,用后山仙草饲养的牛的牛乳做的,叫玉液凝脂,绝对好吃。”   岁浮生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又看了看白半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那点怀疑更甚。   这玉液凝脂的形态、做法,简直和她那个世界的双皮奶如出一辙。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银勺品尝。   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甜度恰到好处,确实是双皮奶的味道。岁浮生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些。难道……白半星真是玩家?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白半星见她表情变化,追问道,脸上满是邀功的小得意。   “……嗯,好吃的。”岁浮生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的甜点,试探着问道,“这方子……你是如何想到的?”   白半星自己也吃了口,漫不经心地说道:“做梦梦到的呗!”   “你……”岁浮生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白半星实在是个自来熟,岁浮生还在想到底怎么高贵冷艳维持体面的和小姑娘肢体接触,白半星就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了。   她没动,感受到肩膀碰到旁边人的肩膀,喊系统开技能。   如果不是想窃听,她真的想伸手抵着人来一句,小姐,女女授受不亲。   白半星侧身撑着脸看着岁浮生,赞美道:“姐姐生得真好,怎没在天道宗见过你。”   岁浮生肤白胜雪,眉眼如画,玉簪随意挽起的发在颈侧滑落了几缕,像特意设计的垂鬓发,声音清冷冷的,如雪水洗过玉石,像药宗后山水流涌起的浪花,“半星道友一路抓我上楼,只是为了告诉我娘把我生得好看么。”   白半星诚恳得点点头,真挚无比。   岁浮生心累地叹口气,想现在就把徐景舟抓过来介绍给她。   所谓死贫道不如死道友,他的桃花他来扛。   “别叹气了,不吃这甜水了,饭菜要趁热吃。我坐过去还不行么。”白半星哒哒哒跑回去坐下,一边瞅着岁浮生一边挖她的双皮奶吃。   白半星一动链接断开了,短暂接触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岁浮生在脑海喊系统废物三。   系统无辜,有事三大人三老师无事废物三,太过分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11章 强抢民男   岁浮生作为一个肉食爱好者,第一个品尝的就是鸡肉。   她怀着对鸡兄的感恩先尝了一口鸡肉。   一入口双眼放光,这也太好吃了!   佐料清淡但味道鲜美,豆腐也甘甜滑嫩,余味悠长,灵稻更是软糯弹牙,清香扑鼻。   她原本因为被强行拖拽而有些沉闷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瞬间驱散了不少。她不再理会对面白半星探究的目光,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碗里的饭菜。   “怎么样?我们药宗的食斋不错吧?”白半星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岁浮生,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狐狸,“这可是我们药宗的特色,用灵泉水和特殊培育的灵米灵蔬做的。”   岁浮生伸起一根手指抵住下唇,用“食不言寝不语”让白半星安静些,好让她沉迷美食。   确实不错。   民以食为天,什么大逃杀、飞升、原书男主、失踪的师父通通给她起开。   药宗这食堂到底能不能办年卡。   退一万步来说,天道宗不能大手一挥收购药宗么。   白半星也不反抗,不让说就不说了,等着对面的人吃完。   她看着岁浮生专心吃饭的样子,得意地笑。   她们药宗靠这一手厨艺骗了不少散修过来定居做打手,天天吃辟谷丹的天道宗能有什么好东西,哼哼。   抓住美人心之前先抓住美人的胃。   收集美人,易如反掌。   *   感恩食物。   岁浮生把筷子合拢在胸前拜了拜,感恩世界上所有伟大的厨子。   在旁边无聊等了半天的白半星被逗笑了,岁浮生一撩眼皮像是才发现房间里除了她还有个大活人。   吃饱饭的人脾气都格外好,岁浮生声音都温柔了不少,“谢谢白道友请客,下次来天道宗找我招待你啊。”   白半星嫌弃地皱下鼻子,摆手“辟谷丹就不必了。”   岁浮生看她对修真界的熟悉程度,不像是穿越者。   或许是她疑神疑鬼了。   “下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喊我就是了,往天道宗给我传信。”   不管是不是穿越者,多结交一个有善意的天之骄子总不是坏处。   不总是动手动脚就更好了。   “那你要在药宗呆几天啊,你干脆来我楼里住好了。”白半星最擅长的就是顺杆子往上爬,她趁机邀请岁浮生。   岁浮生不接茬,绕开话题,“等沈长老炼好丹药就走,白道友知道这附近哪里能修炼么,最近灵力走岔了需要调养一下。”   “我楼里有个自用的修炼室,你直接用啊。”白半星不死心,“别喊我白道友了,都是朋友了喊我白半星就行。”   “半星,但昨日我和师弟住在相邻的房间,搬出去可能需要和他打声招呼。”   岁浮生见框不出修炼地点来,准备祸水东引,从长计议。   “师弟,开门啊,我是浮生。”岁浮生带着白半星敲响徐景舟的门。   徐景舟开门动作非常迅速,“你这什么语气,好吓人”徐景舟低头一看“这位道友是......”   白半星早在徐景舟开门那一刹那愣了一下,很快回神,上前一把握住了徐景舟的手“徐道友,在下白半星。”   徐景舟:“?”   岁浮生趁机追问刚才没打探出来的消息“白道友,您先唠着,你看药宗修炼之地在......”   白半星盯着徐景舟的脸不假思索地回道“去前山灵泉那里不就好了,那里灵气充裕得很。”   说完白半星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答应搬去我楼里住么,正好师弟也一起吧。”   “我楼很大。”   岁浮生得到答案准备脚底开溜,听到她这么说伸手把两人推入房内。   “想必二位一定一见如故,有说不完的话,就先不打扰二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速度快到徐景舟只看到白衣衣角一闪而过消失在视野。   徐景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他看着被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还紧紧握着自己手的白半星,不动声色地想把手抽回来。   “这位白道友,请自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白半星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握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徐景舟:“你这一款可不多见,果然是……”   她话没说完,忽然松了徐景舟的开手,后退一步,围着他转了半圈,那眼神,活像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徐景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她那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白道友,你我素未谋面,不知你……”   “我知道你。”白半星突然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你是天道宗的徐景舟,岁大美人的师弟,对不对。我说岁浮生的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听我师父提起过你,说你资质不凡,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你很出名哦。”   徐景舟定了定神,决定把话题从他身上绕开“白道友,师姐她刚才说,你知道药宗何处适合修炼?”   “哦,这个啊,”白半星对修炼之事兴致缺缺,“前山灵泉确实不错,灵气足,环境也好。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又开始推销自己的修炼室,“我楼里的修炼室也不差啊,有聚灵阵加持,比灵泉那里安静多了,还能有人随时给你送点心茶水,多方便。”   徐景舟婉拒道:“多谢白道友好意,只是剑修爱去山林间修炼,还是不叨扰了。”   “诶不谈修炼,我们谈风花雪月嘛~”   “......”   岁浮生!你最好别回来。 第12章 天下第一剑,起!   岁浮生在民风友好的药宗一路问路,寻到了前山灵泉处。   环境清幽,就是有不少人在就地打坐修炼。   岁浮生左拐右拐在附近找了一处无人地,迫不及待地抽出她形影不离的剑修的友人——她的剑。   这个世界上,不管谁背叛你,你手中的剑都不会背叛你。   紧接着她就把剑往地下一放,嘴里念叨“起”。   她的剑鸟都没鸟她。   很好,一点不给她面子。   就喜欢这种高冷的剑。   “系统系统,原书里我的剑有名字么。”   【检索完毕,无相关记录。】   岁浮生沉吟半晌,给出最中二的解法,“那你就叫天下第一剑!”   “天下第一剑,起!”   半晌,鸦雀无声。   人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   岁浮生转而去催系统到天道宗偷点功法给她,第一宗门大师姐竟然空有一身灵力,说出去她马上地位不保。   系统支支吾吾了半天,装死了。   岁浮生怒斥系统废物系统、吃干饭的,骂的口干舌燥,突然想起徐景舟在御剑飞行前掐的剑诀。   她模仿着掐了下,剑以肉眼很难察觉的幅度晃动,随着她手势保持的时间变长,剑凌空飞了起来。   岁浮生试着左右移动了下手指,剑也跟着她左右晃动。   岁浮生乐了。   这还是个遥控的。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天下第一剑在身前环绕盘旋,像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这剑虽然一开始不给面子,但总算还是听指挥的。   她尝试着让剑升高一点,再升高一点,眼看就要离地半尺,心中正暗自得意,那剑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哐当”一声掉回了地上。   还在地上弹了两下,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岁浮生的笑容僵在脸上,默默地捡起剑,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好吧,看来这御剑飞行也没有那么容易。   还好没有在外人面前直接站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次她不再分心,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剑上,指尖灵力缓缓输出,注入剑身,天下第一剑剑身不断颤动。   良久,剑发出一声低鸣,缓缓浮空。   这次比刚才稳了许多。   岁浮生不敢贪多,只是让它悬浮在离地面一尺高的地方,然后尝试着让它向前移动。   又折腾了许久,直到掐的手指都有些抽搐,她把剑控制着落到地面,松开大拇指揉了揉五指。   岁浮生换到更开阔一点的地方,掐好手势,踩在剑上,还是没有放弃她的口号。   她沉声道:“天下第一剑,起!”   天下第一剑顺势而起。   岁浮生感觉她与剑仿佛人剑合一,脚下的剑像她的外附骨骼一样指哪儿飞哪儿。   “哇!”   岁浮生白衣飘飘,手掐剑诀,神采奕奕一路俯冲进山谷,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袂翻飞如蝶翼,脚下的天下第一剑平稳地承载着她的重量,穿梭在苍翠的山谷之间。   她忽上忽下,甚至尝试用剑翻跟头。   灵力在体内奔腾流转,与剑身产生着奇妙的共鸣,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升降,都由她意念操控。   凛冽的风吹得她的长发打起小卷,她畅快大笑。   自己御剑飞行和搭乘别人的顺风剑完全不同,太痛快了!   修仙第一幸事当如是。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刚刚装死的某三三也不装尸体了,明明是人机的声线却硬是让岁浮生听出谄媚来。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揍你。”岁浮生阴恻恻地出声。   系统马上又伪装成一具尸体,不敢大声呼吸。   虽然它本来也不用呼吸。   岁浮生也不在意这些小插曲,哼着歌在空中兜了几圈拉低了高度,和人的小腿保持齐平,她决定直接飞回她的住处。   因为没到禁飞高度,路上的药宗弟子只当是她懒得走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她飞回去了。   “师弟啊!”岁浮生考取状元归来一般推开了师弟的房门。   徐景舟一帧一帧从雅桌旁扭过头来盯着她,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岁浮生后撤一步。   她嘴里轻声说,“打扰了”,把门轻轻关上。   门内的人一挥手,灵气将房门撞开,门外的岁浮生和门内的徐景舟面对面站立。   “白道友呢,走啦?”岁浮生好奇道。   徐景舟气笑了,“你还敢提。”   “不可以随便把女子拉入我的房中,我已有心悦之人。”   岁浮生震惊了,男女主进度这么快么,按时间线,男女主还没在一起吧。她脱口而出:“师妹知道吗?”   徐景舟手中的茶盏碎片掉落在地,“你怎么知道是师妹。”   完蛋,总不能说她看剧透了吧。   俗话说唯有咳嗽和爱情难以掩饰。“很难看出来么。”岁浮生拿似是而非的话懵他。   陷入爱情的男人果然智商下降,徐景舟显然陷入暗恋的自娱自乐里出不来。   他脸一红,也不在意什么白半星了,顺手用灵力将茶盏毁尸灭迹后坐下,苦恼地跟岁浮生打探情报。   什么师妹是不是也看出来了,他是不是该表白了,药宗前山的花很美,要不要给师妹摘回去云云。   她哪儿知道这些,师妹长啥样她都不知道。   她随口敷衍,“你俩一定能成,信你师姐的。”   岁浮生不合时宜地想起她们的睡美人便宜师父来。   师尊大人生死未卜,门下三弟子,一个修炼进度刚到御剑飞行,两个拉拉扯扯缠缠绵绵。   天道宗的未来真是一片光明啊。 第13章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在沈长老兢兢业业炼丹的几日内,岁浮生也在前山勤勤恳恳练剑。   灵泉旁修炼的人员都还挺固定,几天下来岁浮生和不少依附药宗的散修混了个脸熟。   不少同为剑修的修炼者邀请岁浮生比试,都被岁浮生婉拒了。   笑话,她到现在还是个花架子。   除了御剑飞行已经如鱼得水外,战斗水平依旧停留在拿剑乱砍的程度。   等级压制的比拼还好说,要是正经比试,天道宗的一世威名可就要毁在她手上了。   岁浮生照例钻入竹林间,拐到无人的地方,灵剑在她旁边跟着她一路飘过来。   在她废寝忘食地飞行练习下,她现如今已经不需要时时刻刻依靠剑诀控制她的天下第一剑了。   不过今日不是来御剑的,是来验证她最近打坐时的新发现。   岁浮生搓了一下大拇指与中指,细小的闪电在指尖一闪而过。   岁浮生闭上眼,感受雷灵根的带给她的雷电之力。那股力量起初只有微弱的麻痒感,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暴躁。   她尝试着引导这股力量向掌心汇聚,过程却并不顺利。   雷电之力似乎不愿受她掌控,时常在她的手掌心噼啪作响,不受控的化作细碎火花隐匿不见。   岁浮生不相信雷灵根只能当打火机一样使用,耐下性子不断尝试。   几次失控的电流窜上她的手臂,带来一阵刺痛,她不甚在意,只是甩了甩胳膊。   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她可是跳过崖的女人!   岁浮生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这股雷电之力的沟通之中,试图找到那一丝可以驯服它的契机。   半晌,她睁开双眼,抬手握住面前高耸入云的竹子,雷电之力从她的手掌传入竹子中空的内部炸开。   竹子寸寸碎裂在半空中,轰得着起火来。   果然外放体内的雷电之力是可行的。   “成功了!”   下一步试试是否可以外部引雷。   不对,完蛋,闯祸了啊啊啊!   岁浮生赶忙用灵气外放成一个粗糙的保护罩,把还未闹大的火势隔离起来。   她把她犯下的罪团成一团,抱着着火的竹子碎片飞速冲到灵泉边。   迅速扔了下去。   灵泉不愧是圣物,火势瞬间被遏制。   在灵泉里浸泡着恢复灵力的散修探出头,低头看看水里熄灭的火种。   一团焦黑静静漂浮在纯净的水面上,颇为突兀。   散修抬头震惊地问岁浮生:“你这是在药宗......放火烧山?”   “......”   岁浮生心虚地摸摸鼻子,准备开溜。   灵泉可净化任何污浊,一会儿证据消散,她也算是把自己烧掉一小片竹林的事儿毁尸灭迹了。   赶紧走,万一惊动什么药宗长老把她抓进牢里就不好了。   天不遂人愿,或者说,怕什么来什么。   岁浮生一扭头,沈澜一和徐景舟双双在她身后震惊地看着她。   哦不,沈澜一看的是灵泉。   “你你你你你你”   沈澜一气得说不出话来,心疼地给灵泉扔个品质上乘的净化符进去,看着灵泉重回清澈才有心气找她这个罪魁祸首。   岁浮生望天,后悔自己没溜快点。   其实以灵泉的自净能力,消化一点竹叶燃烧物绰绰有余。   但是这灵泉可是药宗圣物!谁人敢这么不敬。   师姐静悄悄,竟是在作妖。   徐景舟以前对岁浮生的印象只有入宗时冷淡的白衣背影,偶尔被师父抓过来做他和师妹的陪练。   现在岁浮生又是被追杀又是炸药宗,他脑子里浮现出宗里那只爱爬树乱窜的白猫。   徐景舟手比脑子要快。   在沈长老发作之前,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还魂草,塞到了沈长老手里,“消消气,沈长老消消气。”   岁浮生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赶紧表态:“都是我的错,练功时一时失手,竟然玷污灵泉!日后药宗有事,只管传信到天道宗喊我,随叫随到,义不容辞。”   沈澜一看着还魂草,气已经消了大半,再收到天道宗第一师门主动递来的人情,一算感觉也算是为药宗赚到了。   他端着架子把还魂草收入囊中,跟岁浮生教训道:“下不为例。”   岁浮生点头称是,态度诚恳。   “沈长老好!”   “沈道友,近期有个秘境有没有空一起下啊。”   “沈长老这是出关了?古丹方可有什么进展?”   前山修炼的人群看到沈澜一,那些原本或打坐、或切磋、或闲聊的散修们纷纷探出头来和沈长老打招呼。   不少人目光在沈长老身后的岁浮生和徐景舟身上,好奇地逡巡。   沈澜一简单回应散修们的招呼,并没有和散修介绍二人的身份。   他挥挥手叫岁浮生跟着他走。   岁浮生如蒙大赦,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澜一身后,同时不忘回头给徐景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徐景舟回了她一个无奈又忍着笑的表情,也默默跟上。   沈澜一脚步不停,径直穿过竹林和成片的药圃。   圃中有几只色彩奇异的蝴蝶在其间飞舞。   岁浮生落后一步,跟在沈澜一身后,并肩和徐景舟走在一排。   岁浮生悄悄和徐景舟使用最近新学会的传音道:“大恩不言谢。”   徐景舟也一本正经地跟随沈长老,私下里回复,“不用,我去交界之地给师父采草药的时候采了一大把还魂草,这东西魔界大概一长一大片,才在人魔交界处泛滥了。”   岁浮生想到男主后期入魔的事,好奇心大起,打探道:“你去过魔界么,里面的人和修仙人有什么区别么。”   徐景舟摇摇头,“交界之处的阵法牢不可破,除非靠化神期修为强闯,否则进不去的。我没见过魔界中人,大概长得和修士一样吧,他们入魔之前不也是修士么。”   两个人埋头聊得火热。   沈澜一虽不知道他们说话的内容,但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还是感受得到的。   感受着灵力一刻不停还愈演愈烈,他额角抽搐,难以忍受地抱臂回头看着谢灵游这两个烦人的弟子。   灵力波动骤然停止。   又是两张装无辜的脸。   “沈长老走累了嘛,我可以用剑载你。”大聪明岁浮生掏出剑。   她最近御剑飞行起劲得很,恨不得睡觉也飘在剑上睡,抓紧时间就晦涩地与人炫耀一波。   “不用,我不累,而且药宗有豢养的灵鹤不用御剑。”沈澜一看两个人泰然自若的样子,只想把两个人立刻把包扔回天道宗,别打扰他钻研古方。   沈澜一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领路,谁让谢灵游不仅是他朋友,还救过他的命呢。   掌门那弟子白半星也是,想起来就头疼。   还好他没有收徒。   徒弟就没一个省心的。   “好的。”岁浮生惋惜地收起天下第一剑。   灵鹤?   灵鹤哪儿比得上她人剑合一。   岁浮生彻底变成剑修的形状了。 第14章 丹成   “到了。”   沈澜一停下脚步。   他们回到了沈长老闭关的地方。   “进来吧。”沈澜一脚步不停,穿过结界背影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徐景舟和岁浮生对视一眼,试探地往前走,很快到了沈长老消失的地方。   岁浮生试探地伸出手,空气中并无阻隔物,大概是什么障眼阵法,她心一横往前走。   洞穴的内部空间像有吸力一样把二人拽了进去。   洞穴内亮如白昼,不是日光,是拳头大的夜明珠在亮。   在外面价值千金的夜明珠不要钱一样在沈长老私人洞穴里随意散落着。   炼丹师也太富了,徐景舟咂舌。   巨大的空间正中间是一顶花纹繁复刻满阵法的青铜药鼎,鼎身氤氲着浓郁的药香,那香气并非单一的草木气息,而是融合了多种珍稀灵药的独特味道。   药鼎下方的火苗不用过去,就能感受到它惊人的温度。沈澜一站在巨大的药鼎旁边衬得像一个孩童。   沈澜一看着两人跟着进来,动手封锁了结界,不让其他人进入。   那比一人还高的药鼎下森森白火永不停息地燃烧着。   沈澜一伸手收回火焰,用灵力将药鼎中的丹药取出。   不知和沈长老的火焰有无关系,炼好的丹药也呈现惨白的纹路。丹药通体浑圆,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唯有表面丝丝缕缕的白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这是炼制成功了么?”徐景舟没见过这么高阶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问。   “谢灵游有给我失败的机会么。”   沈澜一冷哼一声,随后甩袖在一旁顶到洞穴顶部的药柜里,取出一个恒温匣,将丹药和他的一小撮异火装了进去。   沈长老合上匣子递给岁浮生,嘱咐道:“你的灵力有雷火之气,拿你的灵气每日温养一下丹药和我的火,见到你师父后将丹药和异火一同给他服下即可。”   岁浮生记下。   防止出意外失去便宜师父做靠山,她让系统给她上个日程备忘录的闹钟,每日提醒。   沈澜一又嘱咐了一些细节,三人便出去了。   夜明珠和日光还是有区别的。   天光刺得岁浮生眯了下眼。   等到岁浮生适应了外界光线,视野重新清晰,就见不远处,一人飘飘若仙。   那人挽一双环望仙髻,转过身来,姣好的脸上描画着花钿,金丝点缀着暖黄色衣衫,轻如流云。   扮相很是隆重。   “白半星?!”   没等岁浮生和徐景舟作出什么反应,沈澜一看见白半星露出头痛的神情。   他就近拍拍岁浮生的肩,“一路顺风。”   说完决绝地转身,穿过结界回了他的私人小天地。   “......”   岁浮生和徐景舟双双后撤一步,又双双撞上透明墙。   沈澜一这个没有一点前辈爱的!竟眼疾手快把结界又给锁上了!   白半星已经走了过来,握住二人的手:“沈长老的丹药炼好了,浮生姐姐,景舟哥哥,我们一起回天道宗吧。”   徐景舟像贞洁烈男一般,瞬移了三米远。   岁浮生看着自己根本抽不出来的手,感叹男主不愧是男主。   竟然能挣脱开这种怪力。   不等二人想理由拒绝,眨眼间又一位白衣胜雪,眉心点红钿的仙女降临在洞穴前。   来人扫视了一周锁定了人物。   只见她捏住白半星手臂的麻筋,逼她松开手,随手后捏住她的后颈往后一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见笑了。”   来人眉眼清冷,气质出尘,她对着岁浮生和徐景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仪,仿佛刚才那套制服白半星的动作只是拂去了衣上微尘。   白半星被捏住后颈,像只被拎住命运咽喉的狐狸,委屈巴巴地看着天上来人:“师父……”   “胡闹。”白衣仙子淡淡吐出两个字,手上却没松劲,随后吹哨召来几只仙鹤,解释道:“二位小友,御剑路漫漫,让灵鹤送你们归宗吧。”   岁浮生怀疑这是喊他们快走,但她没有证据。   白半星闹起来:“师父师父,我也要去。”   白衣仙子敲白半星一个栗子,让她安分点。   白半星迫于威压,眼含热泪,眼巴巴地看着天道宗二人,指望有奇迹发生。   “多谢这位长老。”   但两个人同回洞府的沈澜一一样没良心的。   他们齐齐谢过仙子的好意,随机挑选了两只仙鹤启程了。   看着的仙鹤消失于天际,白半星也死心了,垂头丧气地跟师父抱怨:“我都好久没有下山游玩了,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去天道宗。”   药宗宗主眸色沉沉,抬手又敲了下白半星的头,“真以为外面都和药宗一样么,你一个炼丹师瞎跑什么。”   药宗宗主叹了口气。   天道宗,要乱了。   “回去吧,今天功课还没有做完呢。”   “啊?我都默了十个丹方了,还有功课??”   天道宗内。   三三两两的外门弟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咱们宗主被刺杀了,现在生死未卜。”   “肯定啊,你看这几天都是秦长老代理宗主处理事务,谢宗主肯定出事了。”   “但是谢宗主本来也经常当甩手掌柜啊......”   “诶,你们说在哪儿当外门不是当,不如去问剑宗当,说不定能混个内门当当呢。”   “哪儿那么好混出头,这天下第一宗的外门还是我拼命修炼才进来的呢。   再说去哪儿再找一个外门弟子就能申请在灵矿外缘修炼的好事,哪个宗门不是把灵矿看得比命重要。”   此话一出,不少人噤了声。   确实,天下灵矿甚少,天道宗一宗就占了三座,不少大小宗门甚至几个宗共享一座灵矿。   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但无人敢当面质疑。   只因天道宗的宗门大阵若发动,甚至能生抗天雷,绞杀修士也不在话下,更别提天道宗一个宗拥有四个化神期修士,恐怖如斯。   一个小修士犹犹豫豫开口,“但是要是真有人杀了谢宗主,到时候打进来,他们修为高的是不怕,我们这些外门灵矿也得有命享啊。”   一片人更是死一般寂静,虽然他们觉着天下第一宗的名号都有将近千年了,要打早打了,但宗主出事这还是头一遭。   还不等人接话岔,火红的鞭子就从天而降。   “不好好修炼,背后嚼什么舌根!”秦柳莺握住鞭子注入灵力,鞭子被轰得一声点燃,烈火烧得空气都有些扭曲。   “秦师姐!”   有人认识秦柳莺,这位谢宗主的最强拥护者,秦长老唯一的女儿,每次在内门受气就来外门找他们打架,整得他们苦不堪言。   聚在一起的外门弟子不敢再闲聊了,作鸟兽散。   秦柳莺因为谢宗主的事最近也没心情教训外门弟子,上次抓岁浮生让她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消失在自己眼前,喊自己亲爹出通缉令通缉岁浮生,秦长老说她胡闹。   怎么全天下都袒护这岁浮生,这大师姐的位置本来就该是她的。   秦柳莺越想越气,骂道:“果然是妖女。” 第15章 心魔万一是包子呢   似乎岁浮生穿越以来就总是在赶路。   其他穿越者也像她一样匆匆忙忙么,岁浮生倚靠在仙鹤上想。   岁浮生看着下方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又想到药宗的用膳堂离自己远去,悲从心来。   徐景舟频频左顾,看岁浮生神情越来越悲伤,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不是,我只是在想天道宗为什么没有人做饭。”   “......”   徐景舟没有解释,只是一味地掏出装有一千颗辟谷丹的琉璃药瓶。   岁浮生两眼一黑。   不恨穿越,恨自己没穿成药宗人。   岁浮生记得系统说过,白半星厨艺极好。   虽然白半星现在还没有因为爱上男主,而深入点亮这个天赋点。   但是看起来她也不是专情徐景舟,而是纯颜控收集癖。   白半星还会做各种小糖水。   想到辟谷丹的索然无味,既然白半星喜欢美人,或许她也不是不能出卖一下色相......   【任务!积分!永生!我的未来同事你醒醒,人再苦不能卖!】系统在岁浮生脑海里疯狂呐喊。   【你这个没有味觉的机器人懂什么。】岁浮生敲系统脑袋,让它降低音量。   说起来,药宗作为辟谷丹第一供货源,自己宗门人竟然不吃辟谷丹。   光明正大开小灶,鄙视。   在药宗时两人住同一个院落两旁,徐景舟是知道她每天往药宗的用膳堂跑的。   更别提她吃饭的钱全是从他这儿薅的,每天三颗下品灵石雷打不动。   他好奇跟着岁浮生去吃过一次,味道不错。   但是摄入灵谷还需要花精力运行灵力去消化,不如辟谷丹来的方便。   徐景舟忍不住劝道,“修仙之人不可耽于口腹之欲。”   “首先,跟你们剑修没话说。   其次,就算你比我大,但你是师弟我是师姐,你不能倒反天罡教训我,懂?   最后,你这么说话师妹不会爱你的。”   岁浮生伸起三根指头振振有词,又把自己从剑修队伍里摘了出去。   徐景舟大受打击,也不管修道之人不能耽于口腹之欲,又是否可以耽于情爱,自我怀疑去了。   岁浮生摇摇头。   哪儿来的恋爱脑,太弱了。   药宗距离天道宗不算近,全力御剑一刻不停,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   岁浮生摸摸灵鹤被羽毛覆盖的身体,“辛苦你了。”   她与徐景舟半路在一个凡人城镇落了地,岁浮生指挥灵鹤自己在湖边歇歇脚。   告别他们后,灵鹤会自行飞回药宗。   刚一踏入城镇,喧嚣的人声便扑面而来。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隔壁包子铺竟然晚间还有存货,蒸笼掀开,腾腾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肉香和面香,霸道地钻入鼻腔。   此情此景,岁浮生口腹之欲又升起。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徐景舟,“师弟,可有碎银?”   徐景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显然还在计较她的言语攻击。徐景舟从储物袋里掏出刚才的琉璃药,递了过去:“喏,饿了吃辟谷丹。”   “大人不计小人过。”岁浮生向来能屈能伸。   徐景舟无奈,去集市上换了点人类的碎银,岁浮生亦步亦趋跟在师弟身后。   换了碎银,定了客栈,岁浮生便一头埋进市集里难以逃离。   那摊位上的生煎包的味道简直是勾魂摄魄,金黄的底部煎得焦脆,其间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雪白的芝麻,汤汁仿佛要从薄如蝉翼的面皮里溢出来。   岁浮生的口水差点当场流下来。   她点了一笼生煎包配着一碗小粥。生煎包一上桌,岁浮生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一小口,滚烫的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鲜美的肉汁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美味啊!”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又咬了第二口。   跟着来的徐景舟看着她吃得无比虔诚,自己也拿起一个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但比起岁浮生那副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味食物的样子,他还是觉得有些夸张。   “我以后生心魔大概是包子形状了。”岁浮生叹气,已经想到未来斩心魔时,她的心魔长着包子、凤爪、猪蹄、牛肉馅饼、双皮奶、生煎包的样子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无力招架,被迫成饕餮之魔。   可给岁浮生想美了。   “......那还真是罕见。”徐景舟哽住。   第二天继续赶路。   御剑虽不比灵鹤舒适,但速度是极快的。   在岁浮生往日应在药宗用膳的时刻,二人终于回到了天道宗城池外。   天道宗立于连绵不断的山体中,最高处月轮峰常年有经年不化的积雪。   其实若是算上山脚下附属的城镇与良田,比起一个求仙问道的宗门,天道宗更像一个小型王朝。   近水楼台先得月,内外门不少弟子都从附属城镇与村落中来,不少人偷偷拿灵石换金银补贴家里,长老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   主峰大殿由白玉雕成,宫殿气势恢宏,仙气萦绕。   偌大一个宫殿,却仅有三人坐落其中。   主座是一中年样貌的男子,蓄有长而柔顺的胡须,灰色道袍不染尘污,手持一把折扇,看着不像修仙之人,更像一个专注考取功名的书生。   右侧一懒散美人侧卧,利剑无鞘在其身后安静悬空,随呼吸间沉浮,手中一茶盏,但细细闻来有淡淡的酒味。   左侧那人离二人稍远,殿内坐席有数十个,他择靠后择一位置端坐,一袭青衫轻轻拨弄手中的琵琶。   “最近可谱有什么新曲?”中年男子和气地问道。   青衣男子闲闲一撩眼皮:“不卖。”   中年男人一哽,这也不卖那也不卖天道宗拿什么养弟子!这破代理宗主谁爱当谁当吧,他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右侧的徐清胥大笑起来,把茶盏里的酒都笑洒了出来,“秦老头,你今天喊我俩来是来逗乐子的么。”   应不染看着地上的酒渍皱了皱眉,抬手施了清洁术才松开眉头。   秦天微头疼地一开折扇,给自己扇扇风下火:“你当我想喊,谢灵游撂摊子往月轮峰一躺,他徒弟再不回来他长明灯都要灭了。”   “你吓唬谁呢,谢灵海当初长明灯都灭了还一剑从秘境里破出来了,现在那个秘境还是坍缩状态,这次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那小子一直神神叨叨的。”徐清胥饮尽杯中酒,将茶盏往身旁的玉桌一放,“你让应不染把谢灵游魂魄叫出来问问呗。”   应不染弦也不拨了,琵琶也直接收起来了,正襟危坐:“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到时候被反噬了你救我?”   徐清胥一摊手:“我可没那么多本事,我就会杀人。”   秦天微扇子摇得更快了,“算了,徐景舟到山门的时候你们喊人在空中开条道,让他直接飞上来找我。”   然而两人一言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并无人理会他。   秦天微从主座中起身,放弃和二人沟通准备自己去操办此事了。   这代理宗主生涯何时是个头啊。 第16章 醒不了我亲自刻碑   “到这儿就需要步行进山了。”   岁浮生和徐景舟一路飙剑,直至距离天道宗最近的禁飞区停下,从此处到天梯处最快。   有不少其他修士或在山脚下道观烧香的凡人汇集于此,人群熙熙攘攘,烟火缭绕,比岁浮生在药宗看到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山脚下的道观红墙黛瓦,檐角飞翘,檐下悬挂的铜铃在山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与香客们的低语、小贩的吆喝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烟火气与仙气交融的感觉。   岁浮生跳下剑后退两步,太久没见这么多人了。   徐景舟跟着停在山道前,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从身旁经过。   其中一人手里攥着几枚沉甸甸的银角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对同伴道:“快些,再晚些赵记布庄就要关门了,我娘让我给妹妹扯块新布做裙子。”   另一人则有些担忧:“你又拿灵石换钱了?要是被执法堂的人抓到可要被扣灵石了。”   “怕什么,他们忙着修炼才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呢。”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徐景舟面无表情。   “怎么了?”岁浮生侧目。   “没什么,只是我恰好刚被谢灵游塞进执法堂打杂。”   “哦......这位执法堂的大人,你昨晚不刚拿灵石换银钱么。”   “包庇同罪,一起扣钱。”   “好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岁浮生举手投降。   二人气质出尘,眉目胜雪,与人群分隔成两个世界。   不少凡人带着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偷偷观察着他们,不少修士们也在暗自打量,大概在揣测着这二人的来历和身份。   “徐景舟。”山上下来人,有禁飞令在,来人缓步下山。   “叶管事。”徐景舟冲着来人拱手抱拳。   来人侧身躲过了徐景舟的礼,“还是这么客气啊,谢宗主怎么还能教出你这么教条的徒弟,秦长老喊我在这儿等候多时了。”说完递出手中泛着灵力波动的长线,“秦长老叫你直接飞上去找他,这是通行令,你缠在手腕上即可。”   她的便宜师父......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岁浮生沉默了。   “记得沿着台阶靠右飞,小心别撞到人。”来人嘱咐道,说完看向徐景舟身旁在神游天外的岁浮生“这位是......?”   “我的师姐,岁浮生。”徐景舟介绍道“这是外门管事叶柒。”   来不及岁浮生做反应,叶柒一改公事公办的态度,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来,“你就是岁浮生?哇塞,我终于见到真人了。”   “......?”她很有名么?   叶柒把手中的长线一分为二,给徐景舟和岁浮生各塞一半,“秦长老只说了你一个人回来,我只做好了一份,分成两份可能会有点接触不良,你们能克服的,加油!”   岁浮生低头把透明的灵力线绕在指尖,身上背着的压力骤然一轻,一转头徐景舟已经站在剑上了。   “多谢叶管事,师姐我们走吧。”   叶柒跟徐景舟随意摆摆手,一个劲儿地猛瞧岁浮生,看岁浮生也上剑准备离开赶忙说“我住在外门凌云峰,有空找我打架啊岁道友,随时欢迎你来啊岁道友!”   岁浮生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糊弄道“有缘再见。”   说完两个人如流光般消失了。   叶柒依依不舍地望着岁浮生消失的方向,“天品雷灵根剑修啊,真想马上切磋一下……”   这边,岁浮生与徐景舟御着剑,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飞去。通行令果然起了作用,原本无形的禁制对他们敞开了通道。   一路上所有勤勤恳恳爬台阶的人都向两个人的背影默默竖起了中指。   秦天微摇着扇子在主殿门口来回踱步,远远两道流星眨眼间着陆,正是方才山下二人。   秦天微一合扇子,“浮生?”   岁浮生感受了下对面人深如海的威压,这种修为必然是长老了,她拱手行礼,“长老。”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叶柒提到的秦长老,以防叫错,她并没有刻意提起姓名。   岁浮生就这样进修成为糊弄学大师。   秦天微点点头,直入主题,他指了指终年积雪的月轮峰,“你们师父身体就在峰顶,近日我已封禁月轮峰的出入,你们备好一些防御法器便去罢。   谢灵游的长明灯稳得很,你们也不用太过忧心。”   岁浮生小脸一红,其实半路他们还去客栈睡了一觉来着。   “峰顶能看到你们师父的剑,将宗主令放于剑下即可解封。”秦天微掏出玉髓做的宗主令递给徐景舟。   徐景舟接过宗主令,入手温润,玉髓的光泽在殿内微光下流转。   “多谢长老告知。”徐景舟拱手,声音沉稳,“不知师父这回波折,到底是有人暗害还是师父自己的安排?”   秦天微闻言,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月轮峰,摇摇扇子说道:“你师父那人,拿自己做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把天道宗往我身上一扔,自己说疯就疯。”   他顿了顿,可能是想到在小辈面前诉苦不好,强行把对谢灵游的怨念咽了下去,“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吧,若醒不了......我在月轮峰亲自给他刻个碑。”   秦天微不再多说,不等二人告别自己背手离去了。   岁浮生遥遥喊道:“长老不一起去嘛。”   秦天微指指徐清胥住的地方,“有困难去找你们徐长老。”   岁浮生看着拿着宗主令的徐景舟“那......我们现在就上去?”   “别急。”徐景舟道“师妹是水灵根,喊她一同去月轮峰保险一点。”   “......我看你是单纯想找她吧。”   “并无此意。”   “你看我信么。” 第17章 原书女主真邪性   岁浮生无意围观男女主感情线的开展,她指挥系统下载好天道宗离线地图,给她开着去她院落的导航。   她们一师三徒就住在主峰上,这大概是宗主徒弟的特殊权利。   从地图上看主峰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按照对称分布有一些偏殿,下连接八卦阵广场,这些地方都被用来举行典礼和议事,并无人居住。   师妹不在主峰,徐景舟到别处找她了,她的便宜师父还在冰层里封印着,如今主峰就剩了岁浮生这一个异世魂。   师父在峰顶的宗主房,虽然他并不常住,徐景舟和师妹住的很近,岁浮生则很远。   *   岁浮生绕过庞大的宫殿群,行走在白玉做成的阶梯上。   在这种地方生活实在很容易高处不胜寒。   不过独身一人的自由让她近日紧绷的思绪松宽了不少。   日轮高挂。   岁浮生推开房门,被室内的装饰晃到了眼睛,房内用来发光的光源竟然是用灵石雕刻的仙鹤,阳光折射下有火彩一闪而过。   雷击木做成的床上布有聚灵阵法,床脚堆满了聚灵石随取随用。   “我去,哪儿来的修炼狂。”   岁浮生关门走入房内,心里已经盘算着整几盆能开花的灵植,给床上买些软垫,前天凡间匆忙一瞥看到的豆豆眼人偶也不错,憨态可掬,再给她的宝剑做个展示架。   她有自己的房子了,美滋滋。   岁浮生不敢太靠近床铺,那儿的灵气之充裕足以让她冲击金丹。虽然这具身体修炼基础很是扎实,早已到了成丹之时,但功法没有学会之前,她不敢冒然迎接天劫。   原主的床头摊开着一本古书,页片微微泛黄,岁浮生好奇地伸长胳膊拿起来看。   竟是一本阵法书。   岁浮生一个剑修还喜欢研究阵法呐?   书籍摊开的那页有原本岁浮生的标注。   是一个非常邪门的阵法。   说是寻一天赋极高的幼儿,在其体内种下此阵,此阵即可隐匿在幼儿体内。随着修行越高,此阵威力越强。   经由此幼儿作为阵眼布杀阵,只需修至金丹便可炸毁一座城,元婴效果更甚。   此书还贴心地在下面附有解法。   在阵法发动前将阵眼找出,将阵眼斩杀即可轻松化解。   岁浮生看得头疼。   “什么邪门歪道,这是正经的阵法书么。”她小声嘀咕。   岁浮生随意翻看此书写下的其他阵法,五花八门的,什么点石成金、美人幻术阵、瀑布倒流阵都有,也不知道谁研究的。   翻到书脊处,标有笔名东耳。   岁浮生默默合上了,看来修真界正统修士比她想象中的少。   忽然窗外有一木头做成的鸟飞来,敲击窗框。岁浮生推开窗,是师弟的传讯,喊她一起去月轮峰下汇合。   岁浮生本想拿桌上的毛笔研墨写个OK,在点了一个墨点之后马上反应过来,克制地写了一个阅,随后将笔和书放回原位。   临走之前岁浮生才想起自己回房最重要的目的,找自己的储物戒。   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最后她从书架当中找到乾坤戒。   其实蛮醒目的,只是她没想到原主会放到这么显眼的位置,导致她浪费时间去翻了半天抽屉和暗格。   岁浮生神识往里一探,琳琅满目的法器、符咒和丹药,角落是成堆的上品灵石。   岁浮生美滋滋往手上一戴,发财了发财了。   一会儿见师弟赏他两块灵石,下次去药宗办张膳堂年卡。   穷久了乍富是这样的。   岁浮生关好房门,往剑上一踏准备飞过去,天空的威压瞬间将她击落。   哦。岁浮生收起剑来。   忘了天道宗的禁飞是真禁飞,不像其他宗门一样只是条文规则。   岁浮生认命地徒步过去,早知道不把灵线扔给徐景舟了,或者带上那本阵法书,走无聊了还能看两眼。   “阮师姐~”   “阮仙子~~”   “阮姐姐~~~”   岁浮生刚到月轮峰山脚,一时间没找到他的师弟师妹在哪儿。   一大群莺莺燕燕、少男少女围着二人,定睛一看,准确的说是围着一如月色笼罩的朦胧女子。   端的是亲和可人,让人靠近就忍不住亲近爱慕,徐景舟在旁边阻止他们上来纠缠女子。   那女子似是看到了岁浮生,启唇轻语,声音温柔和睦,“各位道友,今日我与师兄师姐有要事在身,改日再与你们继续交流音律,下次有新曲子,我去紫霞峰弹一曲邀你们来,好不好。”   众人听到这话,脸上虽有不舍,但也不好再纠缠,纷纷笑着应下。   “一言为定!”   “阮妹妹都这么说了,肯定行啊~”   “阮道友一定要来啊。”   眼看着徐景舟都要拔剑赶人了,众人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岁浮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众人离去,人群散去后终于完整露出中间的人来。   岁浮生这才看清那女子的模样,一袭月白长裙,裙摆绣着银丝暗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宛如月光下盛开的昙花。   她面容姣好,气质温婉,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既没有岁浮生高不可攀的锐气,又没有徐景舟一样锋利的眉眼。   她的唇角弯弯,眉目含情,美得刚刚好。   谢灵游这人......不会是看颜值收徒的吧。岁浮生怀疑道。   阮如烟婷婷袅袅走到岁浮生的身边,柔柔喊了声:“岁师姐回来了。”   岁浮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再次使出糊弄大法,简单嗯了一声做回应。   她移开视线,总感觉多看几眼女主就保护欲大爆发,想把她护至身后。   这原书女主真邪性。 第18章 万人迷系统恐怖如斯   系统突然出声,“一会儿找个机会和她肢体接触。”   系统突然发出声响,让岁浮生清醒了些。   系统这话是……怀疑女主是穿越者么?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穿女主,不怕男主发现什么端倪么?   她避开阮如烟的视线,侧头问徐景舟:“解除禁飞的灵线你收哪儿了?”   徐景舟掏出刚才那两根接触不良的灵线来,递给岁浮生一条。   这接触不良是真的。   她飞起来一卡一卡的。   岁浮生捏着那根手感粗糙的灵线,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灵力流动时的滞涩感。   算了,将就用吧。   岁浮生拉住师妹的手,邀请道:“只有两条灵线,师妹和我一路吧。”   被捷足先登的徐景舟在后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等徐景舟发表什么意见,阮如烟乖巧地点点头,“都听师姐的。”   岁浮生没忍住视线放低又看了阮如烟一眼,在二人眼神对视上之前岁浮生移开了视线,“上来吧。”   她召来天下第一剑,拉着阮如烟站稳。   岁浮生嘱咐道:“上行颠簸,你抓紧我。”   徐景舟终于还是忍不住插嘴了,“我飞行不颠簸,师妹你......”   岁浮生理都不理他,嗖一声往山顶飞了。   阮如烟被吓一跳,搂紧了岁浮生的腰。   天下第一剑的速度极快,山间的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吹得衣袂翻飞。岁浮生刻意忽略身后那道幽怨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是徐景舟。   然而一直飞到半山腰都没什么动静。   岁浮生怀疑系统和她一样,敏感多疑。   系统辩解道:“多疑是王者的特质。”   岁浮生暗自翻了个白眼,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岁浮生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那只手的温度,细腻柔软,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微凉。   她一边放缓速度,控制飞剑平稳上升,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身后的阮如烟。   阮如烟似乎有些紧张,脸颊微红,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着,目光好奇地掠过下方渐渐缩小的景物,偶尔会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惊叹,显得纯真又无害。   “师姐,月轮峰上是不是很冷?”阮如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依赖的意味。“说出来师姐别笑话我,我虽然是水灵根,但很怕冷从来没去上面修炼过。”   岁浮生嗯了一声,“终年积雪,是冷了些。我带了好些东西,一会儿看有什么能用的。”   “多谢师姐。”阮如烟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搂在岁浮生腰间的手也紧了紧,“有师姐在,如烟就不怕了。”   岁浮生被女主哄得飘飘然,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和系统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也许,阮如烟真的就只是书中那个温柔善良、人见人爱的女主角而已。   又一阵寂静。   “系统,申请好感度检测。”   “?”谁在说话。   这声音……不是她的,也不是1033的。   岁浮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飞剑的速度险些慢半拍,还好有系统的提前预警,她稳住没有产生波动。   这声音……和系统人机音颇为相像。   她强作镇定,没有立刻回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系统没有怀疑错,阮如烟真的有问题,她也是带着系统的穿越者?!   岁浮生和1033屏住呼吸。   “宿主,检测到岁浮生对宿主当前好感度:45(友善),非常可观的数字!请宿主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将岁浮生对你的好感度升到60(亲昵)!”阮如烟的脑海里,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岁浮生见你第一面就主动载你,她迟早被你拿下。”   “这还不是手到擒来,十六岁小姑娘罢了,看我拿捏。”   岁浮生确认了,是阮如烟的声音,但又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温婉。   岁浮生仓皇向前飞,耳朵悄然红了。   她像被读心了一样,想找个洞钻里面。   她御剑速度慢了下来,回头看了阮如烟一眼,阮如烟看着岁浮生回头看她抿唇一笑。   阮如烟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搂在岁浮生腰间的手又往内收了收,将脸颊轻轻靠在岁浮生的背上,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师姐,你身上好暖和,比火灵根都温暖。”   “好没出息~45哦~”沉默许久的1033幽幽出声。   “闭嘴。”岁浮生冷冷。   “自带魅惑外挂,攻略他人好感度拿积分,啊,这是万人迷系统!”1033不仅没有闭嘴,还加大了嘲讽力度,“物理杀伤力不高,但万人迷系统赫赫威名战绩可查,提醒宿主一下,控制住自己,别再升好感度了”   “......谢谢你如此迟缓的检测。”   “不客气亲亲。”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老乡了。   岁浮生心里一阵紧张,怕出什么差错,只能和系统聊天转移注意力。积分......说起来她刚穿越好像传送轴就欠了积分来着。   “她攻略人可以有积分,我的积分怎么获得。”岁浮生问道   “很简单,每杀掉一个穿越者得100积分。”   ?   不是我请问这对吗。   现在阮如烟在她眼里容貌短暂的消失了,整个人变成一个巨大的100积分。   岁浮生暗自盘算,阮如烟现在不过筑基中期,而且是一名乐修,找个机会约她去秘境......嘿嘿嘿。   荒无人烟的地方,再制造一场“意外”,比如引几只高阶凶兽,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既能除掉她,又能拿到积分,简直完美。   她得先不动声色地观察,摸清阮如烟的实力深浅和行事习惯,再制定周密的计划。   然后再这样那样这样。   她正想的起劲儿,徐景舟御剑在她旁边催促,“磨蹭什么,走呀。”   岁浮生像猛得被泼了一层凉水。   有徐景舟这个贴身护卫在,这穿越者又拿的万人迷系统,女主赢面怕是有点大哦。   岁浮生眼神凉凉,看了眼男主。   徐景舟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干嘛这么看我,要不我来载师妹?”他说着,还不忘瞥了一眼岁浮生身后的阮如烟。   岁浮生把眼神凉凉收回,呵,不和痛失对象的人说话。   “哇塞,男主和师姐在为你争风吃醋。”   ......   这怎么看出来的。   万人迷系统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剧本?! 第19章 谁给她开的支线剧情   “呼”   三人落在山顶,一下子被极寒环境冷到了。   可惜没一个人是火灵根,半点火种借不到。   不等其他人有所动作,刚暴富财大气粗的岁浮生在储物戒摸了半天。   掏出一个三尺内停风咒,又掏出一个加速灵气运转的符咒来,给每个人身上贴了两个。   也算是别出心裁的搭配了。   总之有用就行。   符咒一上身,身体立竿见影地暖和起来。   大雪茫茫。   天光被雪地反射刺得人看不清方向,往前望去隐约可见皑皑白雪中一柄剑直插在雪地上。   近了。   那剑身通体银白,唯独刀柄附有黑色纹路。   刀鞘不知所踪,剑身有链条缠绕连接地下,消失于雪地里。   偌大的山顶就这一柄剑。   像推理案中被红笔圈出凶手名字一样醒目。   想必谢灵游沉睡地点就是这里了。   徐景舟按秦长老说的,将宗主令牌放置于剑下,光芒大盛。   顷刻间锁链消失,白雪被突如其来的风拂开,露出的竟是结了厚厚冰层的湖泊,他们站在冰川湖正中间。   谢灵游被冻在冰层中,神色安详而宁静,墨发如瀑,相貌堂堂。   岁浮生确定了,这个师门入选条件一定有颜值这一项!   阮如烟上前,撩起裙摆蹲下,单手触摸冰面,闭上眼将灵力注入冰中。   封存谢灵游的冰层逐渐被融化成水,就连他身上衣物的水也被控干。   岁浮生见状心虚地摸摸鼻子,醒来就在天道宗的果然不一样,看这灵根用的,她现在还只会炸树呢。   虽然力大砖飞,威力很大就是了。   见阮如烟睁开眼睛起身,岁浮生掏出一直温养着的异火和丹药,异火一靠近谢灵游便顺着他额头钻入体内,不多时冒出了白烟。   丹药她还在研究怎么给便宜师父塞进去的时候,徐景舟把谢灵游的下巴卸下来。   “啊。”阮如烟小声惊呼。   徐景舟跟岁浮生一伸手,岁浮生嘴角一抽递给他丹药。   徐景舟把丹药冷酷地塞进谢灵游的嘴里,看到丹药顺利滚落下肚,再把下巴安回去。   岁浮生不忍直视,男主这小子。   便宜师父悠悠转醒,像大梦一场,而不是过了一遭死门关。   “浮生?”   谢灵游醒来第一眼不是惊喜意外于自己的死而复生,而是诧异于岁浮生的在场。   “喂,不是吧师父,我为你奔走一周,你活了都不先谢我一声?”徐景舟挤开岁浮生怼到他眼前。   谢灵游拍拍身上的积雪,潇洒避开徐景舟的脸。   在徐景舟怨念的注视下,谢灵游赶紧表示自己对徒儿的爱天地可鉴,没有徐景舟就没有他谢灵游。   阮如烟在旁边捂嘴轻笑。   “所以师父你......为何要死这一遭,你不知道外人已经传我们天道宗完蛋了,宗主都被暗杀了,你不知道还有好事者说是岁师姐害的你。”徐景舟看见谢灵游没什么大碍了,疑惑问道。   谢灵游闻言,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几分,他抬眼望向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天际,眼神深邃,似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此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弟子,最后落在岁浮生身上,眼神复杂,“至于说浮生害我,不过是有心人刻意散布的谣言,想借此离间我师徒罢了。”   “嗯......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为天道宗卜了一卦。”谢灵游斟酌着词句回答道。   三小只齐齐愣住。   卜卦……要用命换么?   岁浮生想怪不得沈长老那么生气,作为朋友,谢灵游这种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随便赴死的行为实在可恶。   但是让沈澜一炼往生丹,这不是卡bug么。岁浮生没吱声。   “又何必拿性命......卦象如何。”徐景舟追问。   “卦......”谢灵游一抬头,只见月轮峰上乌云迅速聚集,其间天雷蠢蠢欲动。   “卦......卦,卦象自然是大吉,天道说你们几个小孩都修至化神,带了一堆弟子,全天下都是我们天道宗的门徒。”   ......   这也太假了。   天雷在乌云中耸动,在谢灵游越编越没谱之后渐渐散去。   徐景舟无语。   谢灵游拍拍徐景舟的肩,“好了好了,有师父在呢,能出什么事儿。”   “浮生留下来,我有事与你说。”   谢灵游叫住她。   “那你俩自己走下来吧。”徐景舟无情地将用来屏蔽禁飞令的灵线合二为一,可能是实在受不了时不时接触不良。   再甜蜜蜜地把自己和师妹的手用灵线捆上,就此准备下山。   临走前还不忘让谢灵游给他三把上好的宝器。   在便宜师父一再保证下,徐景舟才给岁浮生一个加油的眼神,同师妹下山去了。   岁浮生一阵紧张,师父不会要小考吧。   平日里没有修炼的学生,面对老师就是这么心虚,什么事情都能想到测试。   谢灵游上下打量了岁浮生一番,突然松了口气:“活着就好。”   岁浮生愣住了。   这话不应该做徒弟的跟刚复活的师父说么。   “卜卦的代价无法逆转,当时我已生机流失需要马上赶到月轮峰沉睡,不知道你正巧来主殿找我。   那人说的破阵方法也不绝对,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岁浮生吃惊,又不敢多问。   还好谢灵游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去,未曾盯着她看。   谢灵游犹豫了一番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与你母亲岁无心有一面之缘。”   “我曾经邀请她加入天道宗,她拒绝了。”   “她广交天下好友,爱慕者众多,潇洒肆意,不爱受束缚我是知道的。但岁无心一介散修修炼至半步化神,实在了不起,没有哪个宗门是不心动的。”   谢灵游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后来再听闻你母亲的消息就是她的死讯了。”   岁浮生张了张嘴,思绪纷杂,说不出话来。   谢灵游紧接着看向岁浮生,郑重地说道:“我既已收你为我的弟子,天道宗便不会再让一个天才不明不白的陨落。活着就有转机,我既已复活,你身体里的杀阵我来帮你想办法。”   等等,这都什么?   不是?   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才么?   谁给她开的支线剧情,她同意了么就开! 第20章 阵眼死,阵法解   杀阵?   我体内??   有杀阵???   岁浮生犹如五雷轰顶,神智清明。   重重疑点在她脑内连成线。   她忽的想到原主一个剑修在床头放着用朱砂标注的阵法书。   忽的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原主被那拿重剑的女人追杀的地方是后山禁林。   岁浮生两点一线的修炼,从未去过这地方,里面凶兽众多,原本的岁浮生甚至没有戴储物戒。谢灵游假死冰封,谢灵游留给岁浮生的守护印也一并消失。   她穿越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就一把岁无心留下来的剑。   岁浮生想到书上写的解阵方法。   阵眼死,阵法解。   阵眼死!   明明是一个刚从书中诞生而出的灵魂,在这个初生的世界里作出的第一个选择,竟然是去寻死。   岁浮生险些破口大骂。   这什么剧情,她不接受!   除了岁浮生的生身父亲,她想不到谁还能在她那么小的时候便给她刻上如此歹毒的阵法。   岁浮生定了定心神,追问道:“当日那人为何要告诉你我体内有杀阵?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在我体内刻下杀阵,绝不会轻易说出来,他怎么知道的?”   “那人是问剑宗陈宗主的二子陈龙烛。那日此人说有危害天道宗的要事禀报,我就接见了他。”谢灵游回忆道。“我预感天下要起纷乱,刚卜完卦,他恰巧此时来,我势必要一听的。”   谢灵游一提到卦象,身边便有惊雷炸响。   谢灵游无奈地看了眼天,继续道“不说卦了。他要求用你体内有杀阵这个秘密,换他求助天道宗时救他一命。虽然不知道何人要杀他,不过天下打得过天道宗的寥寥无几,留他一命也不是什么难事。”   岁浮生冷笑一声,不再隐瞒,“大概是陈煌明要杀他吧。”   “陈煌明?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宗主瞒得真好,天下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她这个孩子。   “我本以为我不会有机会说出来,但没想到他如此歹毒!”岁浮生情绪代入得快极了。   “我的母亲是岁无心,而我的父亲,正是问剑宗宗主陈煌明。”   谢灵游停住了。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惊愕取代,眉头紧锁,“你说什么?陈煌明?”他似乎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岁无心竟是和他生下的你,陈煌明那位死去的道侣竟然是岁无心。”   岁浮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点头道:“正是。我母亲岁无心,当年与他有过一段纠葛,才有了我。只是这段关系,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   她将自己的推测拼凑起来,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厌恶,“他大概从未想过要承认岁浮生这个女儿,否则也不会,在我出生不久就种下了这颗定时炸弹。”   谢灵游沉默了,月轮峰的风雪似乎更紧了,吹得人脸颊生疼。   他负手而立,望着冰湖之上盘旋的寒气,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岁无心……陈煌明……这可真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或许是震惊,或许是惋惜,“当年岁无心拒绝天道宗,难道也是因为……”   “谁知道呢。”岁浮生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惑,“陈龙烛用这个秘密来换取天道宗的庇护,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这陈龙烛也是玩家之一?根据系统的检索,原书里根本没有此人出场,难道是受人指使?   谢灵游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岁浮生,“浮生,你要答应我,在找到稳妥的解决方法之前,切勿轻举妄动,更不可单独去找陈煌明或陈龙烛对质。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师父。”谢灵游这番话,让她之前的孤立无援和愤怒稍稍平复了一些。“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毕竟该死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陈煌明想必是要用你来炸毁天道宗的宗门大阵。白费功夫,这种程度是炸不毁的。”谢灵游说。“只会白白害了你和天道宗门徒的命。”   谢灵游目光深邃,继续道:“杀阵引爆,威力巨大,若在天道宗核心地带触发,即便炸不毁宗门大阵,也足以造成惨重伤亡,动摇人心。陈煌明此举,用心何其险恶。”   “阵眼死,阵法解。”岁浮生低声重复着那句让她心头发寒的话,“修道之人也能如此狠毒么。”   谢灵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修道之路,本是逆天而行,求的是长生与力量。人心易变,一旦被贪念、权欲所裹挟,便可能不择手段,堕入魔道而不自知。陈煌明此举,已失修道者本心,与邪魔无异。”   “陈龙烛那边,我会派人密切关注。他既然知道杀阵之事,又以此作为交换,必然不会就此安分。你日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尽量不要单独前往其他地方,尤其是人多眼杂之处。”   “我明白。”岁浮生应道。   她必须在这场风波中活下去,为原主,更为自己。   “系统。”岁浮生在脑内敲敲1033。“我记得你说初生的岁浮生已经转世轮回了是么。”   系统也一直处于惊讶状,他精心挑选的背景板角色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作者铺设却没有来得及写的伏笔。   听到岁浮生的问题他肯定地嗯了声。   “她现在大概已经在自己挑选投生的世界和人家了。”   岁浮生点点头,也好。   她想。既然用了她的身份,她的仇,就由我来报。   岁浮生和谢灵游步行回主峰。   禁飞令对化神期是没有作用的,更别说谢灵游还有宗主令在身。可能是师父担心自己想不开,需要紧盯着岁浮生回去。   “我不会寻短见的。”岁浮生再三保证。   谢灵游:“只是顺路。”   行。   “师父。”   “嗯?”   “给我藏书阁的所有借阅权吧。”   “行”   “能给我再演示一遍你的穿云逐月剑法么。”   “你学到第几式了。”   “......我想多看巩固巩固,您从第一式开始打吧。”   谢灵游努力克服自己的怠惰,“行,你明日卯时三刻来我后院找我罢。”   岁浮生满意点头。 第21章 逃不过的小测试   日暮西沉。   岁浮生站在书架前。   她想到原主之所以将乾坤戒放在这么醒目的地方,大概是不想对天道宗亏欠太多,寻死前还要把天道宗的东西还回去。   乾坤戒里的灵石原主几乎从未用过吧。   岁浮生叹了口气,这孩子。   原书中并没有杀阵启动毁天灭地的剧情。   恐怕是岁浮生早早就选择了自我毁灭,如一缕浮萍消失于修真界。   岁浮生闭眼,无声念诵曾经也为奶奶念过的往生咒。   愿她来世,生于安稳人家,不必再背负这沉重的过往,只做个无忧无虑、肆意生长的普通孩子。   念罢。   岁浮生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清明。   她从书桌上拿起那本原主标注过的阵法书,指尖拂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痕迹,那是原主生前最后的挣扎与绝望。   她翻开书,试图在书中找到其他的破解之法。   月亮隐没了。   太阳再次高悬。   岁浮生揉着酸痛的胳膊向藏书阁去。   岁浮生本来准备早上看完谢灵游演示剑招,就找个借口溜走,背后自己偷摸练,奈何被谢灵游一把抓住要求打一遍。   该来的小考终究是躲不过。   岁浮生现学现卖,硬着头皮照葫芦画瓢,就算有一定的身体记忆,她也打得是破绽频出。   没等她熬到第三式谢灵游的脸全黑了,对她仅存的怜悯让谢灵游没罚她跪上三天三夜。   “你这练的是什么,情意绵绵剑?”这是谢灵游的嘲讽。   就这样,剑招第一式拨云见日打了三个时辰才被放过。   当然这并不是谢灵游满意了,而是他被秦长老的传讯叫走了。   走之前还恶狠狠地警告,要是练不到能接他十招的程度,就等着被扔进沈澜一的药炉里当燃料吧。   岁浮生边揉边叹气。   别说十招了。   现在是师父一招,她一具尸体。   又是阶梯。   大概书籍也是修仙者进步的阶梯吧。   藏书阁也耸立云端,岁浮生认命地爬楼梯,说不定天下第一宗的实力来自于每日巨大的徒步量。   书阁大门足有凡间三层楼之高,不过不用她徒手推开,书阁的门时刻打开着。   书阁大堂不仅天道宗本宗的弟子可以进入,其他宗门来交流学习的弟子也是随意出入,并不设限。   不过能够进到天道宗,本身就是一层无形的门槛了。   岁浮生隐在人流中进入阁内。   阁内一层供弟子随意取阅的藏书浩如烟海,种类繁多,连介绍魔界风土人情的都有,并不是禁书。   不过剑修忙着打坐练剑下山修炼,乐修除了初学者多看些书大多也埋头苦练,阁内除了慕名而来的外宗子弟,剩下的都是阵修和符修。   而丹修就算是天下第一宗,也并不拥有更多,毕竟炼丹天赋出众的,都被药宗各大长老手慢无抓去药宗了。   天赋不高又没有家世支撑的不少会放弃专修炼丹,同时接些画符炼器做琴之类的活儿。   因此就算有人认出了岁浮生,也只是打个招呼,没有修士抓她打架。   岁浮生感天谢地,毕竟她是平平无奇刚入门三天的修士一枚。   岁浮生从谢灵游那儿薅来宗主令,找藏书阁阁主可以调阅全部的功法卷轴和丛书。   就是这阁主在......?   这是在干嘛。   “不可外带不可损毁不可拓印,这位道友一定是不小心夹带,一定不是来偷书的吧。”空中凭空浮现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笑眯眯的很和善的样子,拦在一位男子面前。   被拦住的男子面色涨红,狡辩道:“偷......怎么能算偷呢,修士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老者面色不改,不与他多做口舌之争,一抬手一份卷轴从男子的乾坤袋中飞出。老者挥挥手让卷轴飞回原位,向男子一伸手:“你可以走了,罚百年不得入内,去吧。”   男子被一阵灵力逐出大门,听到百年封禁不可置信地想回来,却发现被大门的结界弹飞。   岁浮生吃惊,这藏书阁竟然覆盖着巨大的结界么,她一点没有察觉。   男子在外大声叫嚣,说什么又没说不能外带,天道宗欺负外宗人,骂累了又卖惨说修士又有几个百年。   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不等有人把执法堂的弟子喊来,有一符修从书阁里出来,扔了一张噤声符在他身上。   符纸上的墨迹还未干,显然是现场制作的,符纸遇人即燃即刻生效。   符修无语吐槽:“装什么,规矩不就在书架上刻着么,不就是想偷出去倒卖么。”   男子毫无还手之力被禁锢,只能恨恨地瞪人一眼,但也不敢在天道宗内动手,只得悻悻离去。   风波很快过去,岁浮生发现白须老者早已消失。   天道宗不仅禁飞还禁止传送阵法,缩地成寸倒是可以,不过这位神秘的阁主是捏了一个分身出来做工具人。   岁浮生可能是被谢灵游揍得感知力都提高了,她敏锐的感觉到分身被藏书阁最上方的天阁回收,她按着系统的导航又从藏书阁大门出去,绕道其背面。   然而并没有直通天阁的阶梯,只有一仙鹤在云端站立。   仙鹤正张开单边翅膀拿喙梳理自己的羽毛,岁浮生上前帮仙鹤将新长出的羽毛梳理开。   仙鹤开心地拿头顶了顶岁浮生的手,不多时又是一阵灵力波动。   “浮生?”老者的分身没有征兆地出现,摸了摸仙鹤,“载她上来吧。”   岁浮生熟练地骑上仙鹤起飞,仙鹤飞至云端盘旋三圈,从天井处落入阁内。   天阁并不大,呈圆形,修有满墙的暗格,星轨仪在空中幽幽泛着蓝光自转着投射星象,檀木书桌立于中位,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地面星星点点应是什么复杂的阵法,岁浮生看不出。   仙鹤亲昵地将坐在木桌前的老者包裹在它的羽翼下,老者用灵力挽救了一下被仙鹤扇落的古书。岁浮生在老者看不见的背面一拱手,“阁主。”   藏书阁阁主闷闷的声音传出:“怎么空着手就来了,上次借的《阵法奇门三十讲》呢。”   岁浮生想到房内的那本阵法书,原来是原主在图书阁借的,怎么也没个借条。   老者终于从羽毛中挣扎出来,把仙鹤安抚走,看她一脸根本没想起来的样子了然。   “你们这几个内门,虽说有一定借阅权,但也不能一借几年都不还,哦不是说你,你刚借我知道。还有那个徐景舟偷偷借什么《道侣的攻略法则》,给你们借阅权是让他学这种东西的么?!”老者越说越气,拍桌而起。   岁浮生忍住不笑出声,盘算着跟徐景舟把这奇书要来看看。   老者撒完气又坐下,“所以你来天阁有什么事。” 第22章 “向天下通报,天道宗已清理门户”   “弟子想学阵法,来跟阁主讨要个全阁借阅权限。”   谢灵海让她来找藏书阁阁主,不仅是要读书的权限,更重要的是,阁主本人是天下目前与铭玄宗宗主齐名的最强阵法师之一。   老者虽然修为一直止步于半步化神,但没有化神敢在他面前放松警惕。   每一任天道宗继承人都要在继任之前,针对性学习宗门大阵的阵法原理和后期修缮维护。   而宗门大阵知识的传授除了陨落的前宗主,还有面前这位隐居的阁主,所以阁主算谢灵游的半个老师。   当然,这一切谢灵游并没有和岁浮生说。   老者听到岁浮生说出来意的时候,他就明白谢灵游打的小九九。   藏书阁阁主缓缓开口:“我不收徒。”   岁浮生:“?”   她不是要借书么,谁要拜师了,还挺自恋一老头。   *   藏书阁阁主也曾有过一名亲传爱徒。   名王尘。   王尘天资卓绝,对阵法一道有着惊人的领悟力,被阁主寄予厚望,视如己出。   王尘也不负所望,年纪轻轻便已能独立布设诸多精妙阵法,阁主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阵法心得手札、孤本残卷,尽数对其开放,只盼他能将阵法之道发扬光大。   在最春风得意之时,王尘夺得了宗门大比的魁首。   在此之前阵修连前三都未曾进入,阵修爆冷夺魁,一时间风头无两。   然而修习阵法的风还没吹起来,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天道宗九千九百九十层台阶的起点,出现一凡人。   众人皆以为此人来求道。   一开始,有好心的修士为凡人测试灵根,测完遗憾摇头,确实无半点仙缘可能。   路人纷纷劝他去山下谋求一些差事,凡人一一感谢但拒绝。   他只是固执地站在台阶下,仰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门,开始往上爬。   凡人就这样爬了五天五夜,不断累昏又醒来,威压渐重,凡人走至五千台阶,七窍流血。   此事一时间轰动一时,要知道就算是王朝的大将军也不过走到三千三便头痛欲裂,不到四千便摇头认输,三千七百四十八,这个纪录被修士认作是凡人的极限。   又一夜,凡人已经站不起来,匍匐在地,血顺着台阶一路流下来。   众修士皆不忍再看,有性子急的甚至想将他强行带下山,却被他死死抓住石阶边缘不肯离开。   这等惨状惊动了天道宗内部。   徐清胥从天而降,将凡人拦住,不让他继续爬行。   “山下有庙宇,有心愿可去庙中求。”   凡人挣扎着试图继续往上爬,嗓音已经完全沙哑,如砂纸摩擦,“我有冤,我要找仙人,我要找最大的仙人。”   “我有冤。”凡人眼睛被血糊满,眼前一片血红,一如当年。   徐清胥眉头微蹙,凡人之躯,如何能承受这通天石阶的威压?   她翻手取出一瓶灵药,撒在凡人身上,凡人皮肤片片脱落又诡异的重生。   有了力气凡人又伸手欲爬。   “有冤情也可以下山去拜,好了,你无仙根修不了仙,再爬仙丹也救不了你,我送你下山。”徐清胥眼见围观修士越来越多,耐心告罄,用灵气做绳捆住凡人,准备下山。   “他说有冤,你为何不问。”一戏谑的男声响起,“难道你心虚了?”   徐清胥循声望去,只见陈世竹倚在不远处的原始巨树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羽毛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徐清胥莫名其妙,她虽修杀道,但向来是替天行道以杀止杀,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再说她只会杀又不会渡,也不修红尘道,凡人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要是每一个她都管哪里管得完。   “你莫在这儿造谣,我要心虚还救他干嘛,倒是陈世竹你一个铭玄宗的跑我们天道宗来干嘛,找王尘拜师啊。”徐清胥嘲讽道。   陈世竹晃晃手里的羽毛扇,“哈哈哈哈!正是找王尘,你可敢让王尘现身。”   那凡人听到王尘的名字,眼神迸发出恨意,他猛地跪下给徐清胥和陈世竹磕头,“求仙人为小人申冤。”   徐清胥无功不受禄,侧身躲过这一拜,陈世竹上前笑眯眯的把凡人扶起来,“你说,这天道宗申不了的冤我们铭玄宗帮你申。”   徐清胥也无奈了,只当听一回凡人扯头花了,“你说吧,你有何冤。”   “我对天发誓,我的话没半句虚言!我们和邻村一共八个村落,几千口人,全部被王尘挖心挖眼挖舌全部屠尽,只剩我一人侥幸存活。   如今村民们魂魄还被囚禁在王尘手里做成了厉鬼不得转世轮回,求仙人做主啊!”凡人头重重磕在台阶上,刚凝固的血液又从额头飞溅了出来。   凡人话音一落,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阵修,向来以辅助、困敌、防御见长,虽有杀伤性阵法,却也多是针对修士,断无如此残害凡人、屠戮整个村落的道理。更何况王尘乃是阁主亲传,天资卓绝,前途无量,怎会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众人看向那凡人,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他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形容枯槁,唯有那双因极致恨意而燃烧的眼睛,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一派胡言!”人群中一名天道宗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呵斥道,“王师兄温文尔雅,待人宽厚,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寻常修士并不会无故虐杀凡人,就像正常的凡人不会去虐杀猫狗。   再者虐杀凡人又不能提升修为,还容易滋生心魔,除了有杀瘾的魔修,修士们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会虐杀如此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奇怪就奇怪在王尘身上毫无入魔迹象,宗门大比整整打了一个月,若他是魔修早就该被长老们看出来了。   陈世竹在一旁煽风点火:“啧啧啧,徐清胥,你听到了?这可不是我凭空捏造的吧。王尘若真是无辜,何不出来与这位故人当面对质?”   徐清胥听呆了,她马上把将凡人绑好,和围观的修士立誓:“若此事为真,定将审判结果通报天下,绝不姑息。”随即化作一道光,将凡人带走了。   陈世竹紧随其后。   执法堂。   “你跟他们再说一遍。”徐清胥一抬下巴。   凡人哪里见过这么多仙人,吓得浑身颤抖。   但他想到自己还未解脱的宗亲,边呕血边将冤情复述了一遍。   藏书阁阁主自然也在其中,他听完闭上了眼,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王尘,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尘站在主殿中央,被宗主、长老、阁主和同门同时盯着,他突然笑了,竟是承认了,“是又怎样,一些凡人罢了。”   藏书阁阁主睁开了眼,平静道:“你在幻阵里面冻结了凡人濒死的恐惧和怨气,又用凡人的心、眼、舌做三层障眼法让别人以为是普通的幻阵攻击,对么。”   阁主眼角微微抽动,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止八个村庄,对吧。”他停顿住,艰难开口,“凡人威力不够,你还挖了修士的灵根是么,王尘。”   王尘鼓起掌来,“不愧是师父,不过还有一个材料师父没推测出来。我还杀了一个炉鼎做阵眼,没有炉鼎如何全部调和在一块呢?师父终究是老了。”   徐清胥奇道:“你为何没入魔。”   王尘耸耸肩,“我又没虐杀他们,只是阵法需要,他们助我飞升,助我修行,是好事啊!我用幻阵得第一,多少没有灵根天赋的修士看到大道的希望,是好事啊!”   “是好事?”徐清胥声音冰冷,“王尘,天道宗立派之本你可还记得。”   王尘脸上的笑容不变,“徐师姐,你修的是杀道,手上亡魂几何?何必对这些凡人如此上心?我取其所需,助我修行,将来若能飞升,俯瞰众生,或许还能记得他们这一份功德。”   “一派歪理!”执法堂长老怒喝,“你这等邪魔歪道之言,简直玷污门楣!”   “你以后不必再说是我的徒弟。”阁主平静道,“求谢宗主将王尘封入魔界。”   “师父。”王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点不反抗,“凡人贪嗔痴舍不下,八苦缠身,有身就有苦,我让凡人不入轮回是在行善。我没入魔,是天道认同了我!天道宗罚我,就是违背天道。”   “谁说,天道宗认的是天道?”   谢宗主起身,用捆仙锁将王尘捆上,“天道本就不分仙魔,你是魔,这是人分的。天道宗的存在就是要让人之道,成为天道。你既信奉弱肉强食,送你去魔界,你该开心才是。”   谢宗主转头向徐清胥与许世竹交代。   “向天下通报,王尘入魔,天道宗已清理门户。” 第23章 试探进度   主殿。   “徐清胥怎么没来。”   “她说随便你怎么折腾,有重要事情传讯给她就行。”   “是跑去喝酒了吧,别又醉倒到什么角落里或者喝上头了拉着弟子打铁。”   谢灵游和应不染趁徐清胥不在,聚在一起好一顿蛐蛐。   宗主门下三小只端正地坐在下位,目不斜视,装聋作哑,不敢插嘴。   谢灵游得意地笑:“反正闹出事儿来得找秦长老,找不到我头上。”   秦长老这次没有坐在主位,和应不染同坐在左侧。   听闻谢灵游的推脱,秦天微好一阵唉声叹气。   “现在你这是什么打算,要隐退了么。”秦天微挤兑谢灵游,“先说好我不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你祸害徐清胥去,反正她今天不在,咱们推举她做宗主。”   “你有什么内务私下里给我不就完了,我在暗你在明,别人一看我们秦长老多能干啊。”谢灵游叭叭一顿劝,“这美名我必辅佐你拿下。”   “......大可不必,你这卜卦的结果也不能说,下一步怎么走总能说吧,你再这么神神叨叨,下次叫我们不来的可就不止徐清胥一个了,你就等着一个人大眼瞪小眼吧。”   “下一步这不还得秦长老出力么。”   “能不能说正事。”应不染敲敲桌子。   “咳,总之先不要和外界说我活着的事情,也别说我死了,这段时间我会去仙魔交界处修补结界,有事儿给我传讯就行。   想要整垮天道宗的人,不会放过宗门大比这个能进入天道宗内部的机会,只要我一直生死不明,他们一定会按捺不住出手的。”   谢灵游陈述道,“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对我宗天赋高的弟子下手,让天道宗断层,我在暗处更好保护浮生她们。”   谢灵游没有把岁浮生体内有杀阵的事情说出去。   明明谢灵游可以简单的杀掉自己,却大费周章护下。   谢灵游对徒弟这么好,原书里又为什么不在仙门围剿徐景舟时护住师弟呢?难道有魔修血统是原罪么。   岁浮生喊出系统细细询问书中男主叛逃去魔界的细节。   她发现男主叛逃途中暗中果真有谢灵游的护送。   然而等到男主反攻仙界,天道宗宗主已然变成了秦天微,男主认为谢灵游被仙门杀害心魔大涨,将秦长老家族尽数屠杀。   “......”   岁浮生抬头看看秦长老被谢灵游当苦力的样子,不知道是伪装技术高超,还是被冤枉的。   现在距离男主身份暴露还有十五年,谢灵游卦中看到的未来是否这幅景象。   岁浮生突然又想到,原书结局说徐景舟霸占天道宗统一仙魔两界称霸大陆,为何到最后也没有飞升。   这片大陆为何从未出现飞升成仙的人,这太奇怪了。   “嗯......我也不知道,书里没讲啊。”1033挠挠头。   “嗯嗯,废物点心。”   岁浮生已经学会自力更生不指望系统了,但不妨碍她鄙视一下废物三。   不等岁浮生在纷杂的思绪里理出什么头绪来,主座三位已经商量完事情散伙了。   “怎么这么快就从孙老那里赶过来了。”谢灵游从主位走下来。   自从岁浮生展现了自己“精湛”的剑法,她的便宜师父就格外重视自己的修炼进度。   岁浮生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基础阵法入门》《阵法阵理详解》的拓印版来,“阁主说权限给我开了,但是说着什么不收徒就把我赶出来了,我去和阵修们要了个书单准备先自学了。”   “不拜师就不能教了?”谢灵游奇道,“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他天天就蹲在天阁里搞研究不问世事,你抓着他问就行。”   岁浮生想到那老头死倔的脾气,郁闷道:“宗里不是还有一个符阵双精的元婴教习长老么,或许我可以去请教他?”   “诶呀。”   岁浮生捂着脑袋,是被谢灵游敲了头。   “你一个体内有......你当谁都能教你么。”谢灵游碍于岁浮生的师弟师妹在,没有直说。“你尽管去烦他,他要是敢把你赶出来,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岁浮生将信将疑,但看着谢灵游笃定的眼神,还是把阁主那几句“老夫已闭门谢客,阵法之道,全凭悟性”的话暂时抛到了脑后。   “对了,”谢灵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递给岁浮生,“这是初级阵盘,你先拿着练习用,等学会了再找人锻造适合自己的阵盘。”   “多谢师父。”岁浮生将阵盘小心收好。   “去吧,好好修炼。剑法不可懈怠,阵法也要用心钻研。”谢灵游摆摆手,转身便要离开。   “师父!”岁浮生突然叫住他,“你要去仙魔交界处修补结界吗?那里会不会很危险?”   谢灵游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挑挑眉,“危险?修行之路,何处没有危险?你师父我死不了的。好好修炼,我会随时回来抽查的。”   说完,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主殿中。   师父走后,徐景舟和阮如烟围过来好奇地问她,“你怎么转职修阵了,有什么功法可不能私吞。”   “哪儿有,是我自己最近想学阵,和师父磨了好一阵儿他才同意。”为了避免两人多问,岁浮生眼珠子一转,把徐景舟借《道侣的攻略法则》的事儿给抖落了出来。   阮如烟捂着嘴假装惊讶,徐景舟耳朵都羞红了。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泼了朱砂,连耳根子都染上了绯色。他被阮如烟那促狭的眼神看得更加手足无措,最后只憋出一句:“岁浮生,你……你别胡说!”   岁浮生在一旁看得有趣,不嫌事儿大地拱火:“哦?不是吗?那书孙老给我看了留影石里的记录,我可看得真切,封面还画着一对相拥的仙侣呢。”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阮如烟的神色。   徐景舟喜欢自家师妹,这是整个师门都知道的秘密。   徐景舟看着氛围不错,踌躇下要不要直接开口表明心意,阮如烟笑着问,“师兄可是看上了哪家仙子,师妹帮你去打探打探。”   此话一出,主殿一片寂静。 第24章 师父两个不嫌多   这态度可真有趣。   阮如烟这个玩家是......不准备抱男主的大腿么。   如果阮如烟和徐景舟的感情线彻底告吹,这么大的剧情变动,阮如烟相当于昭告天下,明牌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到时候她不靠男主的庇护,要靠自己的话……   “师妹,你这筑基中期已有半年,修为怎么不见涨啊。”岁浮生忧心忡忡。   不靠男主阮如烟自己的修为也不够看啊。   毕竟少一个阮如烟她不会马上赢,多一个阮如烟她还能牵制男主这个定时炸弹。   其实阮如烟年仅十九就筑基中期已经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了,奈何岁浮生眼见着十六就快要突破金丹。   徐景舟与阮如烟同为十九岁,却也在筹谋破劫升金丹,眼看就这几日的事情了。   阮如烟也郁闷,这个世界只有炉鼎没有其他书里写的合欢宗之流,她又不能靠双修修炼,天天忙着攻略攒积分哪儿那么多时间修炼。   阮如烟的系统同阮如烟分析道,“师姐关心你修为,这是好事啊,说明她对你上心。等她好感度到了60以上,就能赚积分了,升一点好感度给一积分呢。”   “没事师妹,我这儿有聚灵丹、洗髓丹和凶兽内丹,包你今年速升金丹,保证没有副作用。”徐景舟往外掏自己的宝库。   岁浮生面不改色踹人一脚,“哪有这么修炼的,你自己都不吃这些丹药。师妹别听他的,有什么修炼的瓶颈之处不愿意找谢灵游来找我,除了音律不通其他包教包会。”   其实岁浮生目前也是半瓶子水晃荡,她只是趁机给阮如烟来找她的理由,看有什么消息可以打探一下。   “谢谢师姐。”阮如烟面露感激,柔声应下。   修道之事兹事体大,谁也没再提徐景舟借的那本戏文。   男女主感情的怪异走向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自谢灵游点拨之后,岁浮生痛定思痛,将便宜师父身上的不要脸活学活用贯彻到底。   她拿着两本基础入门书籍,不去藏书阁中堂同同门一起读,也不在房中埋头苦读,就往天阁跑,反正藏书阁全阁权限已经下放给她了。   今天拿个随身小木桌。   后天拿个灵草茶。   大后天搬个软团垫子来。   过几日又嫌天阁只靠天井取光太过阴暗,托阮如烟给她买几株上品光草,叶片含羞带怯打着卷,通体放光,实在是居家好物,实用又好看。   孙老:......   阵修原理岁浮生读得飞快。   书上作者论述阵法并非奇技淫巧,乃可得大道之术等等正本清源的部分,她简单翻阅。   阵法其所需材料、符文和最重要的如何布局并操控一个阵法,她逐字分析。   虽然岁浮生缩在角落,奈何天阁就她与阁主两个活物,她刷刷翻阵法原理书比看戏文还快的动静让孙老额角青筋直跳,岁浮生对此毫无所觉,她正沉浸在符文的世界里。   孙老忍不住开口:“小孩,看了这么久,阵眼作何解释啊。”   岁浮生正全神贯注沉浸在奇妙的修真世界,被孙老的声音吓一跳。   她想了想,很快组织语言回复道:“小型阵法阵眼可使用法器或灵石制作,大型阵法阵眼大多使用山川地貌甚至灵脉充当阵眼,用来驱动阵法和控制阵法走向。打败阵修阵法的关键在于识别阵眼并破坏。”   孙老想这是常识,就算不是阵修或许也知道,不能断定她就认真看了,又问到一个看似基础的问题:“阵法纹路用何物画。”   岁浮生顿了顿,书上写着购入阵法专用的灵墨即可,但岁浮生自己体内的杀阵,总不可能是墨水画的吧,“万物皆是载体,阵纹要用灵气画。”   孙老当年以独创无实物画阵闻名天下,只是如今仙魔分隔,仙界和平,修仙界制作灵墨的水平飞速进步。   已经很少有人愿意下功夫自己制作阵纹材料了,更别说用灵气凭空画阵。   孙老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哦?万物皆是载体,灵气画纹?你且说说,这灵气如何画,画在何处?”   岁浮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体内那道诡异的杀阵,那阵纹仿佛天生就刻在她的经脉血肉之中,虽然直到今日她也没能感受到杀阵的存在。   她定了定神,结合书中所学与自身那模糊的感应,缓缓道:“以自身灵力为笔,以天地虚空、器物乃至……自身为纸。”   她越说越觉得思路清晰,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关键在于灵力的凝练与精神力的精准操控,让灵气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行,并在目标上留下持久的印记,使其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孙老点点头,暗自满意但不夸一句只说“继续看吧。”   岁浮生不知道孙老一顿问是何用意,只当是她翻书声吵到老人家了,翻书变得轻手轻脚的。   很快岁浮生翻完了一整摞入门原理,开始看各类基础阵法的实操指南。   坐久了,岁浮生站起来走动走动,遇到晦涩难懂的就边走动边在孙老旁边自言自语,“这困灵阵着实有些奇怪,尤其是这坎位走势,我怎么看不懂呢。”   孙老又忍不住开口:“这有何难的,这困灵阵你师兄三天就熟练掌握了。”   “师兄?我是谢灵游首徒,哪儿来的师兄。”   孙老自知失言,不再理会她。   岁浮生反应过来,赶紧摸走檀木桌上的茶盏行礼:“师父!你这是认我了!”   “以后您的徒弟就是我的亲师兄,您就是我的二师父。”虽然不知道师兄这号人是谁,但岁浮生认便宜师父机灵得很,端端正正弯下腰,茶杯举至头顶。   “油嘴滑舌。”孙老哼一声,接过茶盏并没有喝,嫌弃道:“哪有这么简陋的拜师礼,再说谁要收你了。”   岁浮生连连认错,脑海里过一遍自己的小金库,发现没什么拿得出手能孝敬给孙老的。   孙老看她绞尽脑汁的表情更是恨铁不成钢,“我从不给人当什么二师父,也不知道你哪儿学来的词,谢灵游身上好东西一堆,你跟他要啊,真的是。”   岁浮生灵机一动,拿出从药宗白半星那里顺走的藏红茶借花献佛送给孙老。   这叫遇事不决送特产!   孙老也不客气收下拜师礼,他不在乎礼物贵重与否,他在乎的是岁浮生的态度。   他喊岁浮生过来闭上眼。   只见孙老指如拈花,口中真言轻声吐出,单指点在她额头上,孙老的灵气幻化成金刚罩,绕着岁浮生的身体从头到脚扫描一遍,最后归于一点。   灵力最终浓缩成八卦图,浮现在岁浮生额头上,几次闪烁后隐去。   “这是......”岁浮生睁开眼惊讶地触碰自己的额头,“守护印?”   孙老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伸了回来。   “多谢二师父!”   孙老手一抖,“如果一定要喊......你还是喊我孙老吧。” 第25章 什么叫解除杀阵要挖丹   主峰宗主院。   岁浮生感受着体内两股不同守护印的力量,随着谢灵游从冰层里复活,他的守护印也重新恢复了运转,微型的八卦阵和谢灵游的缩小版银剑在岁浮生的识海里安静闪光。   无需掐诀,无需念咒,岁浮生只需要心念一动,守护印就可以外放在她体外。   两层灵罩交叠下从外看都看不清她的眉眼,灵罩巨大的威压更是让修为低下的修士望而生畏。   当然,望而生畏的修士不包括创造灵罩的主人。   天色微亮,谢灵游落地便看到岁浮生身外两层比灵石灯还耀眼的守护罩。   交相辉映,交替闪耀。   谢灵游一挥手将自己给岁浮生的灵罩收起。   “主峰谁要攻击你,把自己保护这么严实。”   他起手掐诀将孙老的灵罩也逼回到岁浮生身体里,“这是孙老的徒孙印?他收你做徒弟了?”   岁浮生点点头。   令岁浮生没想到的是,谢灵游第一反应竟去纠结辈分问题,“那你岂不是和我平辈了?我把你当徒弟,你竟然要做我师妹。”   “......不要再给我升辈分了。”年仅十六的宗门大师姐冷漠道,“不是你喊我充分发挥不要脸精神求学问道的么。”   “指导是指导,收徒是收徒,孙老被伤了心不再收亲传弟子了,看来你颇有阵道天赋啊。”谢灵游关注点莫名其妙的歪了。开始自豪于自己捡天才的能力,“但剑修为天下第一道,不可浪费你的天赋,不要因为学阵荒废你的剑。”   说罢谢灵游随手召唤了把天道宗最常见的对练玄铁剑,剑尖划破清晨的雾气,“剑来。”   “谁伤了孙老的心,那个传说中的什么师兄么。”岁浮生冒死八卦,却被谢灵游强悍的剑意划伤右肩。   岁浮生顾不上八卦,噤了声抽剑对战。   “你就当那人死了,你记住天道有序,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不可滥杀无辜。”谢灵游暂时收剑,冷酷地给岁浮生贴了一张止血却不止痛的黄符。   他长剑灵动如龙,剑招轨迹莫测,“继续。”   岁浮生又一次被打得嗷嗷叫。   *   如此三年多。   岁浮生被迫过上了比原主书里还刻苦的修炼生活,每十日旬休一日,半数天阁练阵,半数主峰练剑,孙老居所就在天阁背面,岁浮生修行时他几乎日日都在。   谢宗主就忙得很,一个月见不得几回。   但谢灵游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主峰拔剑和她对战,令她不敢松懈。   岁浮生的剑技在谢灵游近乎严苛的打磨下日益精湛,从最初的狼狈格挡,到如今已能与他拆上数十招而不落下风。   自从学了阵法会给自己刻聚灵阵,都不用亲自去天道宗的修炼场,她可以徒手造一个修炼场出来。   就这样岁浮生比原主还要自闭。   只有偶尔休息日有人抓到她对战,勉强证明她这个大师姐没有消失。   岁浮生幽幽叹了口气,怀疑自己再修炼下去都能苟到最后,到时候系统尖着嗓子出来说,太好了!其他穿越者打成一片了,他们同归于尽了,我们赢了!   岁浮生越想越乐,给自己逗得嘎嘎笑。   系统:......   “谢谢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系统在岁浮生脑子里闲得长了三年草,还好机器可以休眠。   系统时不时给自己设定非宿主危险不启动的睡眠模式。   非常好,没一次中途醒来过。   眼见着这几日灵气实在压制不住了,岁浮生就算不修炼,灵气也疯了一样往她体内钻。   天要她突破金丹,拦也拦不住。   *   时间回到三年前的某日。   “好阴险的阵法。”孙老缓缓睁眼。   岁浮生在一旁压制被杀阵影响产生的躁动的杀意,谢灵游指尖轻敲着天阁内的檀木桌,“可惜发现的迟了,若刚捡到浮生时还能从灵根中将杀阵抽出,现在杀阵已经扎入浮生心脏,融为一体。”   “不。”孙老摇摇头,“这杀阵不可能只靠小小炼气修士的灵气供养,你捡到浮生时她身上可有其他灵物。”   岁浮生攥紧手中与她形影不离的天下第一剑,孙老转过头看到她手中的剑,肯定道:“这剑是上古遗物吧,怪不得能供养这杀阵,就是这剑有点眼熟......”   “这是岁无心的天罡剑,虽非魔剑但杀气颇重。”谢灵游露出懊悔的表情,“当初劝浮生换剑是怕她驾驭不了这股煞气,但此剑是她母亲的遗物也不好直接给她换剑,早知是这种情况,哎。”   岁浮生听闻这下三滥的手段,对陈煌明更是厌恶,孙老重点偏移惊讶道:“咦,你是岁无心的孩子。”   谢灵游和岁浮生齐齐望着他,孙老轻咳一声:“虽和你母亲素不相识,但传闻我还是听过的。”   “你当初换了剑也没用,这杀阵我看从浮生满月就刻下了,没了剑杀阵只是启动得慢了点而已,以浮生的天赋这杀阵早晚重新复苏,需根除才是。”   “要如何根除。”谢灵游追问道。   孙老沉吟斟酌片刻,谨慎开口,“这杀阵以浮生的灵气为食,突破金丹期后必定会转移到金丹内去。   或许......根除的方法,便是浮生在突破金丹时将杀阵引入金丹内。”   “然后挖出。”   满室寂静。   “不行。”谢灵游断然否决,“宗门大阵虽可以保证浮生碎丹不死,但修为也到此为止了,浮生天赋为同门第一人,怎么能止步半步金丹!”   “谁说要止步金丹了,挖出金丹时雷劫还在,只要岁浮生再次聚气重新结丹,既能了结杀阵又不影响日后修炼。”   孙老的话语轻飘飘的,仿佛挖出金丹重塑和将大象放进冰箱一样只需要三步。   第一步连着杀阵一起挖出来,第二步毁掉,第三步重新结丹。   岁浮生手捂着腹部,即将结丹的位置传来几丝幻痛。   岁浮生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谢灵游,期望他给出一些温和的解决办法,却对上谢灵游若有所思的神情。   岁浮生幻痛更严重了。   谢灵游越想越觉得可行,“浮生你提前储备好需要两次结丹的灵气,到时候孙老亲自给你刻聚灵阵助力你二次结丹。   “第一次连着杀阵的金丹挖出来后别毁掉,用筑灵液养着,别让制作杀阵的人察觉到阵法已毁。”谢灵游开始推演流程,“渡劫时的天雷会辅助你重塑肉身与金丹。”   “此法甚妙,不过这也不是你唯一的机会。”   “还有别的方法?”岁浮生眼睛一亮。   “若是此次失败,你需快一点突破元婴,结婴时将杀阵引入元婴还能再挖一次,一回生二回熟,你可以的。”   “......”   岁浮生感觉前途一片漆黑,睁开眼看不到希望。 第26章 天雷你别劈了我害怕   为了不用在渡劫元婴时再亲手挖一次自己的元婴,岁浮生忍受着快要撑爆的灵力准备了三年多。   聚灵阵,已备好。   止血丹回灵丹,已备好。   用来蒙蔽天道的宗门大阵,由谢灵游在暗地里操作。   其实淬体丹、凝神丹、生肌丹等等丹药岁浮生乾坤戒里堆了一箩筐。   宗主亲传的待遇实在上乘,但丹药终究是外力,谢灵游平日里连提神丹都禁止她服用,全靠岁浮生自己咬牙扛。   虽说多余的丹药可以换成灵石,但她修炼三年吃了三年辟谷丹!下品灵石都花不出去,没有时间和同门入秘境,更没有机会下山放松,换成灵石也没地方花。   别说丹药换灵石了,光攒着不用的灵石都很可观。   岁浮生想到这儿,叹了口气。   好消息,在修真界实现了财富自由。坏消息,生死一线天,如果渡劫失败,灵石丹药宝器马上就能充公了。   岁浮生一边掐诀阻止身体再吸收灵气,一边往云霄山上爬。   这三年多别的没锻炼到,缩地成寸和攀爬能力是飞速成长,现在她已经可以同岩羊一般在峭壁残垣上攀岩,面不改色心不跳。   要是现在让她跳崖,说不定她还能半路抓住断崖凸起的石头,再硬生生爬到崖顶。   不过云霄山就算在天道宗这种拥有七十二座连绵山峰的地盘,也是位列前三的陡峭。   岁浮生小声抱怨,再不爬上去她怕是要半路开始结丹了。   另一边孙老早已乘仙鹤飞至云霄山山顶,刻下聚灵阵等待岁浮生的到来。   此地为天道宗三座灵脉旁最近的一座山峰,因显而易见的险峻陡峭,也无人居住,至于在此地修行的弟子,在渡劫天雷劈到峰顶的那一刻,他们自会散去。   “二师父。”岁浮生离聚灵阵三尺开外远远喊道,生怕一点灵气沾上。   孙老略过称呼,点点头,“谢灵游不便出面,在你挖丹成功后捏碎传信物,他会利用庇护天道宗弟子的宗门大阵替你蒙蔽天道,伪装你仍在继续结丹,不要犹豫,要快。”   砍别人就算了。   砍自己这种事情也要追求快、准、狠么!   为什么她眼含热泪,因为她怕得深沉。   岁浮生泪眼汪汪地捂着心口,想知道挖心和挖丹哪个疼。   岁浮生的阵法水平可谓是一日千里,孙老已经明里暗里示意过好几次,让她放弃练剑全身心投入阵修大业。   岁浮生对此只能装聋作哑。   不是对剑修爱得深沉,而是实在不敢。   要知道谢灵游的剑,也未尝不快。   她要是开口说从此不修剑,能被他在主峰倒吊起来当旗用。   终日画阵解阵的练习下,曾经隐蔽无比的杀阵也被她探寻到蛛丝马迹。   她现在已经可以在心脏深处感受到似有若无的阵法痕迹,她曾试着用神识探访,但如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身上有定时炸弹,生死不由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就算再怕疼,也还是接受了引诱阵法出来重新结丹的方法。   下定了决心,岁浮生不再抑制自己的灵气,深吸一口气走入了聚灵阵里。孙老乘着仙鹤拉远距离,防止天道认定他插手而加大难度。   霎时间,风云突然变幻,黑云压城,电闪雷鸣。   一道紫光从天而降,那是比手臂还粗的紫色闪电直冲而下,瞬间炸开。   来得快急了。   像是它也忍了三年,对岁浮生愚弄它而不满一样。   “草,这是谁在渡劫,在升元婴么???升元婴不是会通知么?谁这么缺德。”这是在云霄山不知哪个洞穴里修炼的弟子。   “不应该啊,内门那几个教习不都在宗内么。”   “天道宗从来没有元婴渡劫不提前疏散弟子的情况,这不会是......结金丹吧??好恐怖的雷声。”   在云霄山修炼的弟子陆陆续续出现,都不约而同的往山下赶。   按理说金丹渡劫不会祸及整座山,但这个阵仗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徐景舟两年前就结丹了,而且他最近和阮仙子去秘境历练,不在宗内。其他长老的亲传也没听说要破金丹啊,难道是赖在外门不走的叶柒?”   “叶柒早金丹了,你在山里多久没出来了。”   “诶,不会是那个吧。”   “叶柒老缠着打架那个。”   “啊,你说谢灵游首徒岁浮生。”   名字一出,几位下山的弟子相顾无言。   “她没破金丹么?”   “好像没有?”   “除了叶柒和她师弟师妹谁能见到她么?”   “听说秦柳莺堵了她三年没堵到。”   “嘶”   “马上宗门大比了,岁师姐应该会参战吧。”   “剑修最爱打架了,应该会参加吧。”   天色在呼吸间彻底死去。   山下的纷扰传不到岁浮生的耳朵里,雷声轰鸣,外界的世界影影绰绰,孙老的身影模糊不清,她被天道用雷暴做成的牢笼禁锢。   天道大概怕她一个天品雷灵根无惧普通的雷电,惨白的闪电劈下,硬生生将云霄山轰开了裂缝,蛮横得近乎恶意。   岁浮生怀疑天道是不是发现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这是要把她驱逐出去么?   多思无益,岁浮生将天雷小心引入自己体内,趁机淬炼身体,撕裂般的剧痛袭来,她下意识掏出屏蔽感官的丹药,又塞回去。   如果屏蔽了痛觉,神识也会跟着迟钝,杀阵的转移她将感知不到。   想到自己体内的杀阵,岁浮生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来啊。”   岁浮生的发被狂风揉乱,她痛极,却大笑。   她思绪纷杂,想到原主将乾坤戒脱下还给天道宗走向死亡的决绝,想到在原世界孤身穿越无人区见到的第一只藏羚羊。   她升起莫大的不甘与反叛,岁浮生剑指苍天,“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岁浮生不再大笑,她平静地闭上眼感知到杀阵贪婪地朝着她新生的金丹涌来,和汹涌的灵力一同在丹内安营扎寨。   等待杀阵安安稳稳在她的体内呆下,岁浮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捏碎用来给谢灵游传信拇指大的发光灵珠,灵珠的碎渣很快在天雷之下瞬间融化。   岁浮生怜爱地摸了摸天下第一剑,同他道歉,“对不起,要让你沾上主人的血。”随后反握剑柄,划开了下丹田外的皮肉。 第27章 快挖   连续的疼痛让岁浮生变得麻木,剑掉落,她单膝跪地。   岁浮生突然感知到自己消失于天地间,不是身形的消散,而是气息被隐藏。   宗门大阵起效了。   “要快。”   岁浮生想到谢灵游的嘱托,她低头看着伤口,伸手进去,纤长的五指握住金丹,将其从体内硬生生剖了出来。   岁浮生咳出了一口血,落在地上并不显眼,因为那里一直有持续不断滴落的血迹。她冷静地拿出筑液瓶将血淋淋的金丹放进去,才囫囵吞下大把止血丹与回灵丹。   乌云中的天雷找不到目标似是要消散了,孙老有点着急,想不管不顾冲进来,至少保下岁浮生的命。他已经失去一个徒弟了,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岁浮生有气无力地冲孙老摇摇头。   眼见着乌云将散,天开始透出蓝色,宗门大阵撤掉了。   天雷似是愣了一下。   岁浮生暴露于天际,她单手撑地,脊背弓起。   眼角是溅到的血。   天雷劈下。   岁浮生又一口血呕出,额头抵在云霄山上,任由天雷道道劈落在她背上。   皮肤焦黑又再生,又痒又疼。   聚灵阵幽幽泛光,灵气不断重塑她的经脉,天雷齐放亮如极昼。   天道宗人惊呆了,渡劫元婴都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离云霄山最近的秦长老也被惊动,喃喃自语:“此等异象,绝非寻常金丹所能引发……浮生这孩子,到底是谢灵游从哪儿捡来的?”   叶柒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人群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岁浮生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碾碎,又被聚灵阵的灵气强行粘合。   每一次天雷落下,都像是要将她的神魂从躯壳中剥离。但她死死咬着牙,意识在剧痛的边缘摇摇欲坠,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时间在无边的痛苦中变得模糊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最为粗壮、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天雷轰然落下,岁浮生整个人淹没在刺目的光芒中。   新生的金丹在体内出现,用剑划开的伤口也愈合成一道狰狞的疤,疤痕被剑的煞气影响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除。   光芒消散后,岁浮生撑着那柄沾染了她鲜血的天下第一剑缓缓起身。   此刻,剑身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她抬头望向天空,那原本狂暴的乌云已经散去,露出了晴朗的蓝天,仿佛之前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孙老看天雷终于散去,快步走近:“浮生!你怎么样了!”   岁浮生看向孙老,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容:“孙老,我……成功了。”   今后,她的生死将由自己掌控。   左右没有外人,不用强撑,岁浮生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在她倒下之前,还不忘把手中的筑液瓶扔给了面前的人。   孙老眼疾手快,一手接住琉璃瓶,一手抓住她倒下的身体,触手一片滚烫,可见方才渡劫消耗之大,身体已然到了极限。   他收起筑液瓶,伸手探了探岁浮生的鼻息,虽微弱却绵长,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孙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仙鹤上,自己则调转灵力陪同在旁,飞往自己的洞府。   云霄山上空的异象虽已平息,但那被天雷劈开的巨大裂缝,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狂暴灵气,都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金丹之劫。   那些之前因渡劫异象而惊慌下山的弟子们,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岁师姐这结丹也太吓人了。”   “渡劫的真是岁浮生?那雷劫的威力,我隔着老远都觉得吓人,她居然真的扛下来了。”   “除了她还能有谁,岁师姐这次结丹之后,实力得有多恐怖?怕是在宗门大比要拿名次了吧。”   “不好说,宗门大比百岁以下不及元婴皆可参赛,岁师姐毕竟刚结丹。”   “徐景舟师兄若是秘境归来,得知岁师姐今日夸张成这样的渡劫,不知会作何感想。”   “哎,岁师姐为什么不来内门当教习,好想打架。”   “你是想被打吧......”   “啧啧,这就是亲传弟子么,恐怖如斯。”   孙老带岁浮生回到了天阁背面自己的洞府内,谢灵游已在内等候多时。   岁浮生被放在刻满阵法的床上,脸色惨白,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   谢灵游坐在床边,为她渡入温和的灵力,帮她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并检查着那颗二次结丹成功的金丹。   当他的神识探入岁浮生丹田时,不由得被他探查到的景象惊讶到。   那颗新生的金丹,色泽呈深邃的暗金色,比寻常金丹大了一圈不止,丹内灵气流转,隐隐有雷鸣之声。   孙老又一次挽袖伸手探测岁浮生的鼻息,呼吸平稳规律,他缩回了手。   岁浮生这一昏等醒来还是要不少时间,孙老取出岁浮生昏迷前扔给他的那颗被杀阵侵蚀的金丹,喊谢灵游过来一起研究。   岁浮生的识海中,此刻并非一片混沌。   金丹已从下丹田升至上丹田,也就是眉心正中央的识海之内。她的意识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水域,那颗新生的暗金色金丹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没了杀阵的掩饰,杀阵曾在她体内留下的凶煞之气瞬间暴露,只是没了阵眼,这些凶煞之气不再隐藏自己而是在体内乱窜。   天下第一剑也就是天罡剑的凶煞之气,竟然也交织在其中。   杀阵的气息阴冷诡谲,天罡剑气却充满了一往无前的锋锐与杀伐,那是历经万载磨砺、饮血无数铸就的无匹剑意。   它们像是两头被驯服的凶兽,安静地蛰伏在金丹之内,彼此牵制,使得这颗暗金色的金丹散发出一种既危险又强大的独特气息。   岁浮生如同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犯起嘀咕,岁无心不会是以杀证道吧,天罡剑怎么被养得如此霸道活跃,完全不像一把腐朽多年的古剑。   如此风流的人物被小人害死,没能见上一见,当真可惜。 第28章 宗主候选   “若是陈煌明引爆这个阵法,筑液瓶怕是承受不住。要不我帮你逆行阵法把杀阵毁了算了,他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算计天道宗,就算毁了也不敢吱声的。”这是孙老的声音。   “不可,若是毁了杀阵,问剑宗定然还有后手。陈煌明伪装了这么多年可见他老奸巨猾,他不走杀阵这条路就会走另一条,给天道宗带来更多的麻烦。长老们是无所谓,弟子呢,我作为宗主不能只顾明哲保身。”这是谢灵游的声音。   “如今之计,唯有将计就计,让这颗金丹成为诱饵,引陈煌明自己露出马脚。”   孙老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话虽如此,可你又一人扛下此事,你若出事,天道宗可还没培养出下一任宗主来接任你。”   “我自有安排。”谢灵游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杀阵,若能借此揪出陈煌明在宗门内的所有党羽,清除这颗埋藏多年的毒瘤,也算是为天道宗除去一大隐患。”   孙老沉默片刻,无奈开口:“你比你师父还倔,当初还以为秦天微会接任宗主之位,谁知道前宗主选了你。   也难为你一个逍遥道被迫当了宗主,你已许久没同徐清胥喝过酒了吧。   天命难违,这次又何苦用寿命卜卦呢。”   “秦师兄优柔寡断,遇事能躲则躲,最是明哲保身之辈。若非天道宗的压制,天下弱肉强食生灵涂炭,我在人间炼狱里修什么逍遥道。”谢灵游摇摇头,显然并无追忆往事的需求。“一切都是我自愿承担的,万般不由人。”   都说修道修得是长生,修来修去竟只剩他半步化神的孙程活了千岁。   仙魔一战烧尽了天道宗门人的血,是否就是他们都走了,才让陈煌明、王尘之流在世间又重新泛滥。   多思无益,至少谢灵游还活着。   “这一批小辈你可有中意的候选人。”孙老话锋一转,操心起宗主候选的人选来,“徐清胥那大弟子不错,不到百岁已渡劫元婴,天赋品性皆上乘。秦家那几个孩子也不错,就是大家族出来的孩子性子太傲了些。”   “其实我本属意徐景舟。”谢灵游犹豫道。   “徐景舟?那孩子确实守礼谦逊,天赋奇高就是有点受困情爱。不过年龄还小,现在开始培养心性倒也还来得及。”孙老点点头。“不过本属意是什么意思,现在又改主意了?”   天道几千年来从未有偏好如今却偏袒徐景舟,卦象显示天道宗劫数与徐景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灵游虽不会因为卦象除掉徐景舟,但防备心却难以消减。   而且他一旦升起对徐景舟真实的杀心,天空就黑云漫天轰隆作响,难道徐景舟是天道的亲儿子?奇也怪也。   “你觉得浮生怎么样。”谢灵游侧身看向昏迷在床的岁浮生,若有所思。   “浮生?不行。”孙老大惊失色,“我就指着浮生重振阵修威名呢,你莫打她主意。当劳什子宗主,那还有什么时间钻研阵法。”   “绝对不行。”孙老也不操心什么候选宗主了,撬墙角撬他家了,这可不得了,他现在就剩这一个看上眼的宝贝徒弟,不能被谢灵游抢走。   谢灵游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道:“岁浮生不是我徒弟么,你这老头真是倒反天罡。”   “抢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我觉得徐景舟挺好的,找个道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他了。”   “?”   另一边岁浮生压抑了三年的修为这回算是开了放水闸泄洪一样,就算挖了一次丹也拦不住修为飞窜,眼看着要往中期还不够,要往金丹后期蹿了。   岁浮生奋力拉紧缰绳,拽住修为这匹脱缰的野马。   孙老的聚灵阵太够劲儿了。   身体压抑太久,直接给她拉爆了。   岁浮生知道如果此时任由金丹聚灵不断变大,一不小心可就止步金丹了,短期的诱惑都是透支身体的陷阱。   她和自己的身体相处多年,已然心神合一。   最终她顺利将修为控制在了金丹中期,幽幽转醒。   结丹消耗太大了。   眼见岁浮生醒了,本在一旁争吵的两人围过来。   岁浮生一睁眼就看到天花板一老一少两张脸,像全麻手术后的主治医师。   “......”   岁浮生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谢灵游搭脉一探,“金丹中期,好!真不愧是我的弟子,成为剑修第一指日可待。”   孙老冷哼,“金丹了,浮生有些耗灵多的符阵这下能练了,很忙,没空练剑。”   “?”   不是吧,她刚从鬼门关里走完一遭,醒来竟然还要继续修炼。   眼看两人把她下辈子都快规划好了,岁浮生不再装睡,睁开眼急道:“停!我要下山。”   谢灵游愣了愣,“是要去秘境么,最近没什么开放的秘境,可能要等些时日。”   真和这些修炼狂没话说。   岁浮生认真地回复:“我要下山吃饭。”   “?”这下没人说话了。   这是很难在天道宗出现的一个词。   虽说他俩已经不需要摄入食物了,但天道宗的辟谷丹连外门弟子都可以按需领取。   要不是不能到处乱跑,岁浮生都想飞去药宗大吃特吃。   劫后余生当然要奖励自己美食盛宴啊!更别说她三年没吃正经食物了,天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现在没了杀阵在体内,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真是辛苦自己了,大手一挥岁浮生决定给自己放七天假先。   “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我要连休七天,明日下山,告退吧。”   “我也要走么?”   孙老指着自己,这不是他的私宅么。   岁浮生点点头,“对。”   “好吧。”孙老遗憾退下,决定去藏书阁上岗,巡逻一下看看有没有不守规矩的弟子。   谢灵游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有些好奇岁浮生未来会修什么道。   说不定又是一枚逍遥道的好苗子呢。   “去吧,别走太远,休够了记得回家。”谢灵游大手一挥批准了她的休假申请,同孙老一起离开了。 第29章 凡间早市   饿啊饿啊饿。   其实饥饿是修仙途中最好解决的事情。   一颗丹药下肚,十天半个月都不带饿的。   岁浮生忍住了。   忍住没吃辟谷丹。   岁浮生好奇其他穿越者是否已经入乡随俗,只有她每次闲下来都会思念美食么。   岁浮生越来越怀疑她未来若是生心魔,心魔的脸一定是包子形状的,也可能是汉堡可乐。   每次这时候,系统都会飘出来蛊惑她赢了回去想吃什么吃什么。   岁浮生谢绝,她从不吃别人画的大饼。   她想要,她现在就得到!   天道宗只有辟谷丹,可凡间美食多得很。   趁着金丹期她还没味觉退化,下山!   她的七天假!美食!她来了!   岁浮生一大早就起了。   被享用美食的欲念而不是系统的修炼闹钟唤醒,实在是太幸福了,谁懂。   她从孙老天道宗样板房一样的私宅撤退,岁浮生没有去特批屏蔽禁飞。   每次去找叶柒办点事都免不了和她缠斗上不少时辰,她和谢灵游已经练得够够的了。   于是岁浮生一步一阶梯从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走下山去。   台阶上不论是何时辰都有人在爬,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天道宗独特的招聘方式。   平日里,只要修士全部爬完这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天阶,就可以成为天道宗的外门弟子。   若是有人在毫无修为的情况下爬完,就会有教习长老亲自过来测灵根和资质,合适的便收为内门,甚至等长老们招收亲传时可以优先考核。   纵然这条修仙道是如此公开透明,在没有修为的情况下爬完全程的选拔标准也像是天才的嘲弄。   更得多是在外小有成就的散修,跌跌撞撞修到筑基后,反复尝试攀爬天阶,最后成功寻一份在天道宗做外门的差事。   一别三年,岁浮生记忆里的凡人城镇已然模糊,她从云端缓步走入道观。   脚步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时,还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在天道宗道观上香并不是凡人无助的奢求,在这道观里许愿是真的会有修红尘道的仙人回应的。但岁浮生绕过了道观,她要先去满足自己的红尘胃。   道观与城池挨得极近,空气中已不再是宗门内清冽的灵气,而是混杂着泥土、水汽、食物香气和市井的复杂味道。   这味道浓烈、鲜活,带着勃勃生机,瞬间驱散了她三年来几乎要淡忘了的红尘气息,让她那颗因辟谷而沉寂许久的胃,发出了无声的欢呼。   她起这么早就是为了下来赶早市的!   岁浮生站在一个炸油糕的摊子前,金黄的油糕在滚烫的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摊主用长筷子熟练地翻动,捞出沥干油分,递给早已等在一旁的食客,那食客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烫得直呼气。   岁浮生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从袖中摸出几枚灵石换成的碎银子。   这些年用灵石换凡间货币的实在太多,执法堂把不允许流通的禁令撤了。   堵不如疏,执法堂亲自设立了兑换处。   为了防止有人倒卖,执法堂官方设定一块下品灵石换一锭银子,黑心得很,不少人还是偷偷去凡间集市上换。   岁浮生也是在集市上换的,倒不是嫌弃执法堂收得高,而是执法堂流程繁琐,她还忙着逛早市,哪儿等的了那么久。   她眼神亮晶晶地在炸油糕摊子前,“老板,一个油糕。”声音因许久未说过如此“凡俗”的话而微微有些干涩。   摊主见她一身朴素却难掩料子上乘的青色道袍,气质清冷,不像需要摄入食物的样子,愣了一下。   很快他热情应道:“好嘞!刚出锅的,姑娘拿好,小心烫!”说完,用纸袋包好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糕递给她。   岁浮生接过油糕,入手微烫。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瞬间在口中裂开,滚烫香甜的白糖馅涌了出来,白糖用量刚刚好甜而不腻。   那熟悉的、属于食物的美妙滋味在味蕾上炸开,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三年了,她终于再次尝到了除了丹药之外的味道!   吃完油糕,岁浮生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甜腻味道,目光又被不远处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吸引。那摊子前摆着几张矮桌矮凳,已经坐了不少食客,瓷碗里盛着嫩白的豆腐脑,细腻滑嫩的豆腐脑上淋着浓稠的红糖浆。   “?”谁在卖甜豆腐脑,怒了。   “老板,有浇卤汁的豆腐脑么。”岁浮生凑过去搭话,摊主是个扎着头巾的嬢嬢,嬢嬢一边招呼食客一边回话,“浇卤汁?豆腐脑就是甜的,浇卤汁是哪儿的吃法。”   岁浮生怒了,第一次升起了一统修真界的野心,统一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人都吃咸豆腐脑、甜汤圆和蜜枣粽子。   有个油糕垫着她肚子也不再咕咕叫,她谢绝豆腐脑,开始沿着街道慢慢逛。路过一家名为福满楼的酒家时,一股浓郁的酱肉香味几乎是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肉食爱好者岁浮生的脚步顿时就挪不动了。   她抬头望了望那气派的酒楼,抬脚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几位?”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一位。”岁浮生说道。   “好嘞,一位客官,里面雅座请!”   岁浮生被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小二递上菜单。她看着菜单上那些又是酱猪蹄,又是松鼠鳜鱼,又是红烧肘子,又是叫花鸡的,看着她就唇角微勾,浑身洋溢着幸福。   她价格看也不看,点了几道听起来就很美味的菜。   “客官,您点的菜有点多,一个人可能吃不完。”小二好心提醒道。   岁浮生摆摆手,豪气干云地说:“无妨,上吧。”她一个阵修,刻一个丹药保鲜阵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概发明这个阵法的修士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阵法会用来保鲜凡人食物。   很快,菜便一道接一道地上来了,摆满了一桌子。   岁浮生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酸甜的酱汁包裹着鲜嫩的排骨,一咬下去,肉汁在口中爆开,那滋味,简直绝了!她又尝了一口红烧肘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满口都是肉香。   就在岁浮生大快朵颐之时,“嗒”一方惊堂木,这酒楼竟然还有说书人。   岁浮生饶有兴致地放慢吃饭速度,喊小二上些茶水来,让她来听听有什么好故事。 第30章 仙魔大战   一袭长衫,一把飘逸的胡须,一方讲台,一盏茶水。   说书人不急不缓端起茶盏润润喉。   “咳咳,好。上回说道,那魔君纵容自己手下强抢民女、屠杀百姓,整得这天下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就在这时!”   咚、咚、咚!   说书人身后传来三声背景音,岁浮生侧身看过去,是有伙计拿着鼓,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岁浮生忍笑收回视线。   这福满楼花样真多,说书还配民风乐队。   说书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拿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拍。   茶楼里人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中央那张高台。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眯起眼睛,声音压得低沉:“那年秋天,魔界大军压境,黑云遮日三千里!那时候可没有仙魔结界,魔君将整个大地都视作自己的领土。领头那魔君——”   他故意停顿,“眼似地狱寒潭,看谁一眼,谁就浑身僵硬,背脊发毛。”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当时的天道宗宗主正在闭关,听闻魔军来犯,二话不说,破关而出!”说书人手一挥,“那位宗主可了不得。飞升在即的修为,一剑能劈开万丈山河。”   岁浮生竖起耳朵仔细听,这是在讲前宗主的事儿?   角落里坐着个年轻人,正慢慢喝茶,听到这儿,他捏紧了茶杯。   说书人继续道:“双方在落霞峰对峙。魔君那边带了七十二路魔将,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天道宗这边嘛,宗主领着十二峰峰主,还有三百精英弟子。”   “啧,人数这也差太多了吧?”有听众忍不住问。   “可不是嘛。”说书人叹息,“但天道宗向来不惧邪魔!掌门一声令下,两军交战,那场面——”他猛地一拍桌子,“打得是日月无光、天崩地裂!”   茶楼里几位客人轻呼出声。   “一边是剑气纵横,一边是横魔气滔天。这场大战打了三天三夜,连带着落霞峰,都被削平了一半。”   说书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天道宗弟子个个不怕死!明知不敌也往前冲。有个筑基期的年轻剑修,硬是挡住了三个金丹期魔将,最后被打得神魂都散了。”   落霞峰?好像顶峰还在,难道是重修的?岁浮生纳罕。   “还有当时的执法堂堂主,那可是天道宗第一剑修。”说书人竖起大拇指,“跟魔君对战,打得日月无光。可惜啊。”他声音突然低落,“峰主为了护住身后弟子,硬生生受了魔君一掌,当场吐血三升。”   听众们纷纷惋惜。   “就在天道宗要撑不住的时候,掌门燃烧了自己千年修为,施展天道宗禁术——斩魔诛邪阵!”说书人霍然起身,“那大阵一开,方圆百里的魔气全被净化。七十二路魔将当场死了大半,魔君也被重伤,狼狈逃回老巢。”   “赢了?”有人激动地问。   说书人叹气,“赢了,却也是惨胜。当年天道宗三百精英弟子,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个。掌门修为尽废,无法飞升,最后寿命尽了,魂归天际。”   茶楼里一片静默。   “那叫一个惨啊。”说书人摇头,“虽说保住了天道宗山门,守住了人界,可付出的代价......”   坐在大堂雅座的商人模样中年人开口:“现如今,天道宗还活着的不过三个峰主,一个宗主还生死不明,依我看,那宗主就是被人给害了。可惜啊,以前的天道宗再风光,现在也群龙无首,这天下第一宗啊怕是要让位了。”   他旁边那个穿华服的年轻公子接话:“可不是。听说各派这几个月都在蠢蠢欲动,现在正是天道宗虚弱的时候,谁不想分杯羹?”   “呸!”靠墙坐着的一个女子啐了一口,“真是无耻!天道宗刚替人界修起了仙魔结界,转头就有人想落井下石?我看你们真是臭不要脸。”   华服公子不以为意:“真是短见。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如今仙界太平,天道宗贡献再大,做第一这么久了,也该让位了。”   女子气得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反驳。   岁浮生突然出声了,她座位正巧在二楼栏杆处,低头望着大谈弱肉强食的华服公子,“那依公子之见,仙界太平,现在修仙界就没魔了?”   那男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抬头看着岁浮生气质不凡,气势先收敛了三分,“道友说笑了,魔不一生下来就是魔么,现在大陆上哪儿有什么魔啊,不都封印在魔界么。”   角落那年轻人放下茶杯,不再听这些口舌之争,起身离开。   岁浮生伸手撑杆越过栏杆,咚得一声落在说书人高台旁。   她笑眯眯地掏出一锭金子扔在台桌上,和气地和说书人商量道:“仙魔大战这事儿我看过一些书册,我来讲讲?”   说书人不敢贸然接过,毕竟金子再贵重,他丢了饭碗可不行。   但他也不敢得罪眼前一看扮相就是修士的女子,他擦擦汗恭敬地让开位置,“您讲。”   岁浮生也不客气,有样学样地一拍惊堂木。   岁浮生开口:“老先生讲得好,我都听入迷了。   只是这仙魔大战过去已有三百年,这世上可不只有天道宗一个宗门还存活,当初大战可是有不少门派都参加了。   要不然十二峰主怎么对付七十二魔将?就说那大战中的归元宗,所有长老尽数牺牲,如今元气大伤,降宗为派,惨呐。”   她依旧笑眯眯的,“这天下的功劳怎么敢让天道宗一个宗全领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不满反驳,这可是在天道宗管辖的城镇,大家都指着天道宗吃饭,也听惯了天道宗一家独大的爽文故事。   他们骂天道宗可以,别人可不行!   有说:“你是归元宗的?破落户还来抢功劳,怕是宗门大比的人都凑不够吧。”   有说:“仙魔大战其他宗才出几个人,有没有参加不都一样么。”   有说:“你想听别的宗的故事去别处听啊,在这儿就得听天道宗的。”   这下也没人说天道宗第一的位置不保了,纷纷义愤填膺大骂岁浮生扰了大家听英雄末路的兴致。   说书人见气氛不对,赶紧拍惊堂木:“诸位诸位!咱们说书的只管讲故事,其他的可不敢乱猜。来来来,老朽再给大家讲个天道宗宗主一剑霜寒十四洲的故事......” 第31章 蛐蛐被当事人抓包   岁浮生眼见目的达到了,也不打包剩下的吃食,背手离去了。   街上,青衫男子像是等候多时,拦住了岁浮生。   “道友,你是流落在外的归元宗后人么?”   这是线下追杀?   她摇摇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我是天道宗的。”   青衫男子明显愣住了,“啊?你是天道宗的,那为什么要贬低天道宗。”   “你怎么听出贬低来的。只靠天道宗要怎么修出那么巨型的困地为牢阵?哦,我是说仙魔结界。都不出力,就让天道宗一宗人往死里干啊。”   青衫男子愣愣地注视岁浮生,大笑起来,“在下归元宗第三十三代单传弟子叶鸿钧,姑娘,幸会!”   他笑得爽朗,眼角却泛红,“当年我归元宗十七位元婴长老,为灭魔道引九天玄雷,尽数化为飞灰。如今宗门上下,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比弟子多,可外头谁还记得这些?都道是天道宗力挽狂澜,我归元宗……不过是沾了光的小角色罢了。”   岁浮生吓一跳,随便拉了个小门派蛐蛐竟然遇到当事人。   她挑眉:“叶道友这是来寻我理论的?”   “非也非也。”叶鸿钧摆了摆手,“我是来谢道友的。方才在茶楼,若不是道友一番话,那些人还在编排天道宗如何衰败,却忘了这天下太平,是谁拿命换来的。”   叶鸿钧肯定道:“就是不知道友身为金丹修士为何在这凡间城镇。”   岁浮生顿了顿,如果说她只是来下山吃饭,别人会信么。   说出来真的很像随口敷衍人的啊。   她只能话锋一转反问来人,“你不也在这儿听说书么,你又是来这儿做什么的。”   叶鸿钧老实回复:“我来报名宗门大比,归元派现在养不起传信仙鹤,我亲自来报名......”   暴发户岁浮生和破落户叶鸿钧相顾无言。   叶鸿钧挠挠头,“那我去爬天阶了?”   岁浮生不知宗门大比报名处设在何处,若设在主峰八卦图广场,叶鸿钧大概除了天阶还得爬过七座山。   但岁浮生没有告诉他,只怜悯地看了一眼叶鸿钧:“去吧,宗门大比上会再见的。”   上了他们天道宗,狗都得爬三座山。   说罢,岁浮生身形一晃,摆摆手消失在叶鸿钧面前。   叶鸿钧望着她离开留下的灵力波动,喃喃自语:“金丹中期不到百岁么,你是谁......”   装完就跑真刺激。   岁浮生拿了一串糖葫芦在街头巷尾闲逛,什么大比,谁也别想打扰她的七天假。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天道宗方向,隐约能看到护山大阵的微光。   茶楼里,说书人还在讲着故事,听众们时而惊呼,时而拭泪。   天道宗执法峰上,执法堂长老突然睁开眼。   “师兄。”门外传来声音。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持剑女修,正是执法堂弟子。她神色凝重:“刚收到消息,山里出现了可疑人物。”   堂主沉默片刻:“派人盯紧点,最近大比报名,不少人试探天道宗深浅,辛苦你们了。”   “是。”女弟子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师兄,其他几派已经开始有动作了。”女弟子咬牙,“明月宗的人来过三次,说是慰问,实际上是在打探虚实。还有凌霄派,据说正在暗中联络其他小门派。”   “没有问剑宗?”   “暂时没有。”   堂主沉吟,“三个灵矿啊,如今宗主生死不明终于等到机会,哪会放过?”   “那我们该怎么办?”   “撑着。”堂主闭上眼,“三大峰主说撑过这段时间,局面就能稳住。”   女弟子想问“如果撑不住呢”,但看着师兄苍白的脸色,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退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望向远方。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天边隐约有乌云聚集,可能会要下雨。   仙魔大战,天道宗三百弟子只活下来五十个,她的师父师姐都死在了那场战斗里,剩下她这个平日最会躲着不修炼的小师妹。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师姐临死前说的话。   “师妹,别怕,以后世上不会再有魔了。”   赢了。   可这胜利的代价,是用无数条命换来的。   她握紧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不管是谁,胆敢再对天道宗不利,她都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   茶楼已经打烊,老板都休息了,说书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突然有人敲门。   “谁啊,今天不说书了。”说书人不耐烦道。   门推开,进来个戴斗笠的人。那人也不说话,直接扔了个钱袋在桌上。   说书人一愣,打开钱袋里面全是金子。今天走偏财运?岁浮生走的时候并没有把金子带走,说书人早已悄然收入囊中。   “这位爷——”   “我家大人赏识你,要你继续说天道宗。”斗笠人声音沙哑,“但功绩就不用重复了,讲些天道宗这些年欺压各大门派,独享功劳的故事。”   说书人脸色变了:“我就是一说书的,你这是要我死。”   “你不说现在就死。”斗笠人又扔了个钱袋,“不如拿钱办事。”   说书人脸色大变,手止不住得发抖。   “好,我说,但我需要几天准备。”   斗笠人转身就走,临出门前丢下一句话:“给你三天,别耍花样。”   门重重关上。   说书人看着手里的金子,金子在他眼里泛着血色的光。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巷弄,像极了那些在仙魔大战中死去的冤魂在哭泣。   他只是个说书人,靠着一张嘴混口饭吃,从不参与这些门派纷争,可如今却被硬生生拖进了这潭浑水。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了招揽人气,非要说什么仙魔大战,说点才子佳人不好么。   那两袋金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仿佛不是金子,而是血淋淋的尸体。   说书人忽得想到今日翻身下来讲仙魔大战的女子。   她还会再来么? 第32章 霸道宿主狠狠宠   求不了长生,凡人能顺遂一生也算是好日子。   吃喝不愁岁月悠悠。   盛世之下,凡间遍地是戏本子。   岁浮生住的客栈对面是家戏园子,一大早就开始唱着才子佳人人间四喜,咿咿呀呀的唱腔飘过来,配上楼下喧闹的人声,好一幅人间胜景。   岁浮生撑着下巴在窗边看,觉得有趣极了。   早市也就趁新鲜,赶上了一回。休假期间再让她早起,怕是困难了。   “客官,您的枣泥糕和白玉浆。”   店小二在门外敲敲门,在外面吆喝道。岁浮生这才收回了视线,拉开门将食物接了进来。   为了避免招摇,她提前从乾坤戒里取出不少碎银放在袖子里,岁浮生摸了点碎银放在店小二手上。   “多谢,明早还是这个时辰,糕点换点别的花样来,白玉浆不变。”   店小二笑眯眯地收下,这位爷出手阔绰还好说话,店里都抢着来做这份活计。   “大人客气了,那小的就告退了。”   岁浮生将摆盘精致的早点放在窗边雅桌上,店小二走时帮她轻轻关上了房门。   她没有选城里最富贵的酒楼客栈,根据她多年旅游经验,豪华酒店并不好吃。   她耐心和多位本地人打探,选了这个有口皆碑的寻香楼。   岁浮生饮一口豆浆,豆香浓厚,入口细腻嫩滑。是的,白玉浆就是豆浆,这雅称让岁浮生哭笑不得。   枣糕还闹着热气,枣香浓郁,就是有些甜了,岁浮生沉寂多年的舌头受不了这么高浓度的甜度刺激。   有没有改变食物甜度的阵法。   比如把枣糕里的糖单独聚合提炼出来移除,达到减糖的效果。   岁浮生认真思索。   “......你让店家重新给你做一份不就行了。”1033无语,他觉得自己可以不用等下个世界再休假了。   跟对了老板,天天都是假期。   岁浮生喝着豆浆,目光在街上游移,琢磨今天玩点啥。   街上卖布的,卖首饰的,卖古玩字画的...每家铺子都热闹非凡。   忽然,对面一家铺子门口起了争执。   “你这破镜子,照出来的人脸都是歪的!”   一个穿绸缎的妇人扯着嗓子骂,铺子老板赔着笑脸解释什么。妇人不依不饶,抄起镜子就要砸。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岁浮生皱眉。那镜子明明没问题,难道是同行过来找茬的。   不过这是凡人的事,她不好插手。   正想收回目光,余光瞥见个黑影从屋顶掠过。   哟,修士。   岁浮生锁定了那黑影的身形,黑影动作极快,转眼钻进对面的古玩铺。   她一口饮尽剩余的豆浆,神识蔓延开来深入探查。古玩铺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气息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麻烦。   岁浮生犹豫要不要插手,不知道修士之间又有什么规矩,她没去过执法堂看天道宗那些条条框框,她现在属于是纯法盲。   但她这看热闹的心蠢蠢欲动。   算了,出了事儿就改口说她是问剑宗的。   她起身下楼,刚走到古玩铺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东西交出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废话!那块玉佩就在你这儿!”   岁浮生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到处堆着瓶瓶罐罐。柜台后面站着个老太太,脸色煞白。对面是个青年,穿着普通布衣,眼睛却是诡异的灰白色。   “这位客官,小店今日不营业。”老太太声音发颤。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岁浮生看向青年,“你身上的东西,该散了。”   青年转过头,灰白的眼珠盯着她,检测不出来人的实力。   自从昨天她被轻易探测到金丹的实力,岁浮生就把自己的灵力气息隐藏了,压抑了三年灵力,她控制灵气不被发现的能力早已出神入化。   “哪儿来的小散修。”声音沙哑难听,“不自量力。”   他抬手掐诀,一道黑气朝岁浮生袭来。   岁浮生不躲不闪,手指轻点,黑气在半空凝固,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   一出手金丹的灵力波动也就很难隐藏了。   “金丹?”青年脸色变了,“不可能!你这么年轻……”   “没见过天才?”岁浮生往前走一步,她的中二魂冒头,“你也少废话,快点从他身体里滚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行侠仗义一次,枉来江湖走一遭!   青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片刻后,一缕黑烟从他口鼻钻出,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   “算你狠。”黑烟发出桀桀怪笑,“不过那块玉佩,我迟早会拿到手!”   话音刚落,黑烟冲破屋顶消失不见。   青年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岁浮生上前检查,确认他只是伤了些元气,其他没有大碍。这修士的附身术古怪了些,但还够不到邪修的标准。   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颗普通的丹药,喂他服下。   “多、多谢姑娘...”老太太颤巍巍走过来,“要不是您,我孙儿今天就...”   “举手之劳。”岁浮生扶起青年,“那个东西说的玉佩是什么?”   老太太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块青玉佩。   玉佩温润,雕着云纹,隐隐透出灵气波动。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说是什么仙家之物。”老太太叹气,“前几天有人来问,我没卖,结果就招来这祸事。”   岁浮生接过玉佩细看。   确实是法器,虽没杀伤力,但品阶不低。里面封印着一道感应用的神识,应该是某个前辈留下的传承。   男主的剧情里没有这份玉佩的记载,大概不是什么天大的机缘吧。   “这东西你留着只会招灾。”她把玉佩还回去,“要么找个修仙门派上交,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卖给我。”岁浮生想了想,“我出一千两银子。”   老太太眼睛瞪大。   一千两!够他们一家子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再加上救命之恩......   “卖!这就卖给您!”   交易很快谈妥。岁浮生拿着玉佩走出古玩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怎么又在参与这些鸡零狗碎之事,真不像个清修之人。   *   此街名为凤鸣街,岁浮生沿着凤鸣街往前走,路过一家书铺。   书铺外摆着各种话本子,比藏书阁的经文古籍可读性高多了。   当然她不敢让孙老知道她的评价,她只敢在内心蛐蛐。岁浮生随意翻开一本书铺的书,满目淫诗浪词。   岁浮生默默合上。   民风这么彪悍的么。   很快她灵光一现,随手采购了一些,准备作为土特产给师父和师弟师妹带点。   “我要那本。”1033突然开口。   “哪本?《霸道丹修爱上我》?像哪个剑修穷疯了写出来的。”岁浮生毫不顾及同为剑修的情谊,随意点评。   “嗯嗯,还有左上角那本,还要那本《一百亿灵石花不完怎么办》,还有那本和那本......”   ......   岁浮生沉默了,这系统是彻底不演了,来这大逃杀游戏里看戏本子来了!这么多世界不会每次都是靠宿主带飞吧。   她化身霸道总裁狠狠宠,给1033想看的书全买下来了。   古书纸贵,书铺老板乐开了花,用上好的绸缎给岁浮生买的书包了起来。   实在太多,岁浮生也不藏着,把书都扔进了储物空间里。   书铺老板眼神一变,不敢乱看,恭恭敬敬将贵客送了出去。   岁浮生觉得自己像来山下当散财童子的。   “你的品味真的很土。”岁浮生嫌弃道。   “好宿主,晚上帮我把那几本放在桌子上,我自己扫描进去慢慢看。”1033谄媚道。   “......你别看太多话本子,喊你搜索的时候别卡顿了。”   “不会不会,这才多大点内存。” 第33章 管些闲事   福满楼门口贴了告示,岁浮生凑过去一看,是说书人要闭关三日写些新故事。岁浮生稀奇道,原来不是一招鲜吃遍天么,竟然还会更新内容,有意思。   不过岁浮生并不打算继续来福满楼吃,她让系统帮她开着去往天香楼的导航。   天香楼招牌有佛跳墙,她没来得及在原世界吃,来这儿边尝尝。她推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姑娘您想吃点什么?”小二递上菜单。   岁浮生看着密密麻麻的菜名,头都大了。“来一盅佛跳墙,其他有推荐吗?”   “那您可算问对人了!”小二来了精神,“我们天香楼的招牌是醉虾和糖醋小排,还有今天新到的清蒸鲈鱼,都是一绝!”   “醉虾不要,其他都来一份。”岁浮生想想又补充,“再来壶最好的酒。”   “好嘞!”   菜很快上齐。岁浮生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糖醋小排。酸甜可口,肉质软烂,骨头一吸就脱了,本地人严选果然名不虚传。   好吃好吃。   等佛跳墙的汤盅一上,岁浮生满怀好奇地品尝,料倒是放得很足,山珍海味全在里面。   她又喝了一口,放弃了,大概是天道宗不临海的缘故,海鲜味道实在一般。   不过这不影响岁浮生的好心情,她给自己加了份熟虾,酒也喝了大半壶,控制着不让灵力把酒精从血液里清理出去。   岁浮生靠在椅背上,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人间真好。   “听说了吗,城主府明天要办诗会!”   邻桌传来讨论声。   “还办?城主家小姐这是铁了心要招婿啊。”   “可不是嘛!据说这次谁要是能让林小姐看上眼,就能入赘城主府。”   “哪次都这么说。城主家小姐眼光那么高,这都第八场诗会了,一个看上都没有。”   岁浮生托着腮帮子听,凡间可真热闹,不过她对这种事没兴趣。明天还是继续逛街吧,听说城南有个庙会,应该很好玩。   结了账,岁浮生晃晃悠悠走出酒楼。   酒意上头,她脚步有点飘。   前面是条僻静的巷子,路上没什么人。岁浮生正要穿过去,忽然听见压低的说话声。   “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那老太根本不知道这玉佩的真正用处。”   “很好。明天把它献给楼主,我们就能晋升了。”   岁浮生脚步一顿。   她摸摸怀里的玉佩,嘴角抽搐。   那老太太把玉佩卖给她之前,玉佩已经被人掉包了?   她这是买了个假货?   不对,她刚才在古玩铺检查过,这玉佩确实有灵力波动,应该不是假货才对。   “那老太太狡猾得很,谁知道她藏了几件宝贝。”巷子里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无所谓了,咱们拿到的是真品。”   “话说回来,刚才看见有个小姑娘进了他的铺子。”   “那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管她做什么。”   脚步声渐远。   岁浮生等他们走了,才摸出怀里的玉佩仔细端详。   月光下,玉佩泛着柔和的白光,纹路繁复精美。她运转灵力探查,确实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不是假货。   那就是另有隐情了。   她眯起眼睛,忽然想起古玩铺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有意思。   不过她明天逛完庙会就该换个地方玩了,什么招亲什么玉佩。   岁浮生晃晃晕乎乎的脑袋,继续往客栈方向走。   酒后劲挺大,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华灯初上,客栈门口挂着红灯笼,掌柜的正在算账。看见岁浮生进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姑娘回来啦?”   “回来啦。”   “要不要来碗醒酒汤?”   “不用啦。”   岁浮生摆摆手,上楼回房。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传来夜市的喧闹声,还有醉汉唱歌的声音,跑调得厉害。   录下来给乐修听,应该能给他们造成精神攻击,岁浮生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窗外有动静,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瓦片上移动。   岁浮生睁开眼,有些不爽自己微醺的状态被打扰,酒意清醒了大半。   她屏住呼吸,用神识探查窗外。   一个黑衣人蹲在屋檐上,正在透过窗缝往里看。   找她的?   岁浮生心中警惕起来,下山第二天就被人盯上了,这运气也太背了。   黑衣人观察了一会儿,似乎确认她睡着了,轻手轻脚推开窗户。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夜行衣。   他无声无息落进房间,目光扫过窗边、床头,最后落在岁浮生放在桌子上的包袱。   哦,原来是想偷东西。   岁浮生在心里叹气。   她现在是装睡继续看他要干什么,还是直接动手把人抓住?   正犹豫间,黑衣人已经摸到床边。   他伸手去拿包袱,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岁浮生闭着眼睛,听见他翻动包袱的声音,接着动作一顿,似乎有点生气。   岁浮生睁开眼睛,幽幽飘到黑衣人身后,一把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大半夜的,进女子闺房偷东西,不太好吧?”   黑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抽手,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腕。   “你……你没睡?”   “睡了啊。”岁浮生打了个哈欠,“被你吵醒了。”   黑衣人脸色一变,另一只手往腰间摸去。   岁浮生看都没看,随手一挥,一道灵力打在他肩膀上。黑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动静有点大。   岁浮生布了个隔音结界。   黑衣人捂着肩膀站起来,眼中闪过惊恐:“你……你是修士?”   “偷之前没打听一下么?我可没隐藏修士身份。”   岁浮生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包袱,里面全是她打包来的小零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真是不礼貌。   “你想要这个吧。”岁浮生翻手,两指夹着玉佩在黑衣人眼前晃来晃去。   黑衣人沉默。   岁浮生也不着急,酒烧得口干,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不说也行,反正我明天就走了。这玉佩我会带走,你们的计划自然也就泡汤了。”   “等等!”黑衣人咬牙,“你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不知道。”岁浮生喝了口水,“我只是觉得它挺好看,买下来当饰品的。”   黑衣人愣住。   饰品?   他盯着岁浮生看了半晌,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你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玉佩是开启凤鸣城地下宝库的钥匙?”   岁浮生眨眨眼。   哦豁。 第34章 凤鸣城林家   难怪这么多人惦记。   “所以你们是想偷宝库里的东西?”她托着下巴想了想,“那城主知道吗?”   “城主……”黑衣人冷笑,“凤鸣城早就不是林家的了。现在的城主,不过是傀儡罢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天道宗知道么?算了,凡人间的争斗,天道宗知道也不会插手。   岁浮生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详细说说?”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叹了口气:“告诉你也无妨。”   “这凤鸣城原本是林家世代把守的重镇,底下藏着一座宝库,据说是上古仙人留下的。但十四年前,一夜之间,林家被灭门。”   “外人都以为是山匪作乱,实际上是有人觊觎宝库。”   “那人杀了林家满门,自己摇身一变变成林家远亲,还给老城主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追悼,顺理成章坐上了这城主之位。”   岁浮生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这些年,那人一直在寻找打开宝库的钥匙。玉佩一共有两块,一块在城主府,另一块下落不明。”   “直到最近,有人发现那块失踪的玉佩在古玩铺老太手里。”   黑衣人看向岁浮生:“你运气好,在我们动手之前买走了它。”   “运气好?是运气不好吧,莫名其妙卷进这种事。”   她把玉佩拿出来,对着月光仔细看。   这原来是把长成玉佩样式的钥匙。   “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人问,“为什么会来凤鸣城?”   “来吃饭啊。”岁浮生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不觉得这儿很好吃么,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黑衣人:“……”   修士需要吃饭?   这人真是修仙之人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把玉佩还给我们?”   “为什么要还?咋这么不要脸。”岁浮生震惊,“我花钱买的。”   黑衣人噎住。   “不过……”岁浮生话锋一转,“我对你说的宝库倒是挺感兴趣的。仙人的宝库啊,说不定有好东西?”   黑衣人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该不会……”   “对啊。”岁浮生笑眯眯地说,“我要去看看。”   “你疯了?”黑衣人瞪大眼睛,“那人当初杀林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你修为再高怎么可能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岁浮生打断他,“你不是要去偷宝库吗?咱们可以合作啊。”   黑衣人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踢到了铁板。   修士的想法,果然和凡人不一样。   正常人听到这种事,不都该赶紧离开,能躲多远躲多远吗?   她倒好,居然还主动往里面钻。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问。   “什么叫相信我,认清楚局势,你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么?”岁浮生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没有它,你们能打开宝库?还是你有信心能从我手里抢东西?”   黑衣人咬牙。   这倒是实话。   两块玉佩必须同时使用,才能开启宝库大门。现在一块在城主府,另一块在这个女子手里。   除非跟她合作,否则他们的计划根本无法进行。   “你想要什么?”他问,“宝库里的东西,你要分多少?”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你应该问我能给你剩多少。”岁浮生笑眯眯的,“好说,要是打开宝库全是一堆破铜烂铁,我一分都不要。”   黑衣人:“……”   “你到底什么来路?”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天道宗啊。”岁浮生老实回答,她的来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就在隔壁么?”   黑衣人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   他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倒霉,偷个东西都能碰上天道宗的人。   “别紧张。”岁浮生看出他的忐忑,笑着说,“我又不会吃人。而且天道宗的修士最守规矩了,我还不想被执法堂抓,不会随便对凡人动手。”   黑衣人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又觉得不对劲。   “你真的愿意一起去宝库?不会半路离开吧。”他怀疑地问。   “去呗。”岁浮生点头,“在山上修炼太久,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总得做点有意思的事吧。”   “天天打坐修炼多无聊,还不如看看你们怎么斗心眼。”   她说得漫不经心,黑衣人竟无言以对。   好吧。   认栽了。   “那你想怎么合作?”他问。   “很简单。”岁浮生伸出一根手指,“你们负责制定计划,我负责提供玉佩,然后跟着去看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黑衣人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有个天道宗的修士帮忙,成功率也高一些。   “那先说说你们的计划?”岁浮生来了精神,“什么时候动手?怎么拿到城主府那块玉佩?”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明天就是城主府的诗会,到时候城主府会很乱,正好下手。”   “诗会?”岁浮生想起酒楼里听到的八卦,“就是那个招婿的诗会?”   “对。”黑衣人冷笑,“林家小姐办的。”   “林家小姐?”岁浮生挑眉,“林家不是被灭门了么。”   “林家确实被灭门了。”黑衣人话语里恨意明显,“但有一个遗孤活了下来,就是现在的林若惜。”   “她活下来了?”   “是啊。”黑衣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当年她只有三岁半,被人藏在密室里,躲过一劫。”   “后来被那假仁假义的杀人凶手收养了,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女儿。”   岁浮生托着下巴想了想:“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真相?”   “不知道。”黑衣人摇头,“她以为自己就是现任城主的女儿,看样子对那个杀父仇人感恩戴德。”   “啧。”岁浮生咂舌,“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虽然她的身世狗血程度也不差。   她盯着窗外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告诉她呗,她知道真相会怎么样?”岁浮生突然问。   黑衣人愣了愣:“什么?”   “如果告诉她,她从小孝顺的父亲,其实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岁浮生偏过头看他,“她会怎么办?”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抿紧嘴唇,半晌才开口:“我们会让她知道真相的。”   “等拿到玉佩,打开宝库,有了足够的力量——”   “到时候,她会明白一切。” 第35章 废物点心黑衣人   “听起来真是很完美的计划。”岁浮生站起身,走到窗边,“三岁就被城主抢去养大,你怎么能确定林小姐会站在你们这边呢。”   黑衣人沉默。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林若惜知道真相一定会为家人报仇。   如果林若惜根本不相信或是要永远活在谎言里呢?   “不说了,这是你们要考虑的事。”岁浮生打断自己的思绪,转过身,“说回宝库。你们打算怎么在诗会上下手?”   黑衣人松了口气。   他真怕这位天道宗的仙子突然兴起,现在就跑去告诉林若惜真相。   “明天诗会,会有很多世家公子前来。”他压低声音,“城主府到时候会戒备森严,但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动手。”   “那块玉佩平时由城主贴身保管,但诗会当天,他要接待宾客,玉佩会暂时放在书房密室中。”   岁浮生挑眉:“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在城主府卧底五年了。”黑衣人冷冷道。   “五年?”岁浮生吃惊,“失敬失敬,你扮的什么人?”   “府上的账房先生。”   岁浮生若有所思,“那很会算数了,手给我。”   黑衣人一脸莫名地伸出手,岁浮生扣住他的手一探,“可惜了,灵根也太弱了。”学阵法重要的一环便是学算数,可惜这账房先生实在没有仙缘,这点灵根,拼了命修炼一生也不过炼气七层,不能为阵修添砖加瓦了。   黑衣人一脸了然地伸回手,“没有仙缘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天道宗脚下谁能忍住不去爬天阶,有天赋的早上山去了。”   说得也是,是她多想了。   “所以你的计划是?”她问。   “诗会期间制造混乱,我趁机进书房偷玉佩。”黑衣人说得简单,“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书房外有护卫把守,而且”他顿了顿,“城主府养了一只灵犬。”   灵犬?没听说过,可以修仙的小狗?   “这是何物?”她问。   “嗅觉极其敏锐,而且能感知人的恶意。”黑衣人叹气,“这五年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就是因为这条狗。”   “它总是盯着我,好像知道我不是好人似的。”   岁浮生笑出声。   这人说得倒是实诚。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骗过那条狗?”   “不用骗。”黑衣人摇头,“你只要把它引开就行。”   “怎么引?”   “你是修士,身上有灵气。”黑衣人盯着她,“灵犬会被灵气吸引,只要你出现在诗会上,它肯定会跟着你。”   岁浮生托着下巴想了想。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有点无聊。   “行吧。”她点头,“那我明天去参加诗会。”   “等等。”黑衣人突然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参加?”   “嗯?”   “那是招婿诗会。”黑衣人提醒,“只有想娶林若惜的男子才能参加。”   岁浮生:“……”   她愣了两秒,“好说。”随即抬手在脸上一抹。   黑衣人眼睁睁看着她的容貌发生变化。   眉眼变得英气,轮廓变得硬朗,连身形都高了几分。   眨眼功夫,面前站着的就是一个俊美少年。   黑衣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什么法术?   “怎么样?”岁浮生晃了晃脑袋,声音也变成了清朗的少年音,“帅吧?”   黑衣人说不出话。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修仙人原来连相貌都不能信。   要不是亲眼看见她变化,他绝对认不出这是女扮男装。   “那就这么定了。”岁浮生拍拍手,“明天我去参加诗会,你趁机偷玉佩。”   “然后就简单了。”黑衣人恢复镇定,“偷到玉佩后,我会带着它离开城主府,你跟着我,我们会合后一起去幽林开宝库。”   岁浮生点头:“行。”   她顿了顿,又问:“你们那个组织还有其他人吗?”   “有。”黑衣人没有隐瞒,“但明天只有三个人动手,其他人负责接应。”   “不错。”岁浮生赞了一句,“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黑衣人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岁浮生一眼。   这位天道宗的仙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明明有强大的修为,却偏要掺和凡人的事;明明可以直接抢走城主的玉佩,却非要看他们费尽心思地偷。   真不知道修士都是这个性子,还是只有她这样。   等黑衣人走后,岁浮生解除了易容术,她重新变回女子模样,躺在床上盯着屋顶。   说实话,她有点期待明天的诗会了,倒不是因为什么宝库玉佩,而是因为林若惜这个人。   一个被灭门的遗孤,被仇人养大,还要嫁给仇人选中的人。   林若惜会亲手杀了养育她的仇人,还是选择不相信继续活在大小姐的光环里。   马上就能知道了,睡觉,明天还有场好戏要看呢。   *   第二天一早,整个凤鸣城都热闹起来。   城主府的诗会,可是大事。   毕竟林若惜是城主府唯一的千金,谁要是娶了她,就等于攀上了城主府这棵大树。   多少世家公子削尖脑袋想往里钻。   岁浮生换上一身月白长衫,重新施展易容术变成男子模样,她还给自己取了个化名——谢景舟,身份她也想好了,是一位准备返回俗世的无名小散修。   不好意思徐景舟,名字借她蹭一下。   此时城主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诗会的公子哥,一个个穿金戴银,摇着折扇,装模作样地吟诗作对。   岁浮生混在人群里,她悄悄打量四周。   府邸修得气派,红墙绿瓦,雕梁画栋。门口站着两排护卫,个个腰佩长刀,目光警惕。但她能感觉到,这些护卫只是表面功夫。真正厉害的,应该藏在暗处。   果然。她微微放出一丝神识,就察觉到府邸各处都有暗哨。   这城主府,防备可够严密的。   “诸位公子,请进。”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出来,朗声说道:“城主有请,诸位随我来。”   一群公子哥鱼贯而入,岁浮生跟在最后,慢悠悠地走。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府邸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中间是个巨大的花园,此刻已经摆好了宴席。   琴声悠扬,香气袅袅。   看来城主府是下了功夫的。   “各位公子请落座。”管事笑眯眯地说,“稍后城主和小姐会来,到时候就会开始诗会。”   公子哥们纷纷坐下,岁浮生找了个方便观察全局的位置。她刚坐稳,就听见旁边传来说话声。   “兄台是哪里人?”   岁浮生转头,看见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人正看着她。那人长相俊秀,眼神坦荡,看面相不像坏人。   “在下谢景舟。”岁浮生抱拳,药宗在哪儿来着?哦,在云州,“云州人士。”   “云州?”蓝衫少年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地方,在下李沐白,本地人。”   两人客套几句。岁浮生发现这个李沐白话不多,也不像其他公子哥那样浮夸,反倒有点腼腆。   “李兄也是来参加诗会的?”她随口问。   李沐白脸红了。   “也、也不算。”他小声说,“我爹非让我来,说是不要一天闷在家里,其实我根本不想高攀林小姐。”   他越说越小声。   岁浮生挑眉:“为何?”   李沐白更不好意思了,他压低声音:“我、我早就有心上人了,只是她身份低微,我爹不同意。”   岁浮生恍然。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这人就爱听故事。   她正要再问,突然听见一阵琴音,清脆悠扬,如山泉流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然后,就看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女子缓缓走出来。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秀丽,气质温婉。   正是林若惜。   岁浮生盯着她看了片刻,这女子眉眼间确实带着几分阴郁,但掩饰得很好。她笑得不太真,那种笑容,像是戴着面具。   不过表面上看,她就是个大家闺秀,温柔,恬静,符合所有人对城主千金的想象。   “诸位公子,有劳久等了。”林若惜盈盈一礼,“小女子林若惜,见过各位。”   她声音轻柔,一言一行无不透露出守礼的气质,一群公子哥个个都满意得不行,开始畅想自己赘入城主府的未来。   岁浮生注意到林若惜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正是城主林霄。   而在林霄腰间,隐约能看见一块碧绿玉佩。   哦豁,不是说在书房么。   黑衣人组织和她的系统一样是废物点心,城主有这样的对手看来没什么值得忧愁的。   看戏本的1033:“......”   岁浮生放出神识,感知玉佩的灵力波动。果然,那玉佩和她手里这块是一对。气息同源,相互呼应。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吠声传来。   她转头看去,就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犬从回廊走出。那犬体型巨大,双眼泛着淡淡金光。   正是黑衣人说的那只灵犬。而此刻,它正盯着岁浮生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林霄也皱起眉:“雪儿,回来。”   但那灵犬没有听从命令。它径直走到岁浮生面前,然后坐下了。   还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岁浮生:“……”   她是引开灵犬了,但玉佩在城主身上。   灵犬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又摇了摇。   林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来,沉声问:“这位公子,你是?” 第36章 林家招婿   岁浮生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俊朗少年的从容模样,对着林霄微微颔首:“在下谢景舟,云州一无名散修,久闻凤鸣城诗会盛名,特来凑个热闹。不想贵府灵犬如此灵敏,在下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修为也能嗅出。”   她一边说,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形似萨摩耶的灵犬的头。   这只被唤作雪儿的灵犬只是歪着头看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轻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雪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听起来颇为亲昵。   林霄并未因为岁浮生的话而打消心中的疑虑。   雪儿探测修为与恶意会狂吠不止,而不是亲昵,今日怎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散修”如此温顺?   他上下打量着岁浮生,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   但对方气息平稳,眼神清澈,除了那一身月白长衫显得有些素雅,与其他公子哥的奢华相比略显不同外,并无任何异常。   “哦?谢公子是散修?”林霄语气缓和了些,隐藏起眼神里的审视,“不知师从何门?来我凤鸣城,所为何事?”   “家师早已云游四海,不问世事。”岁浮生随口胡诌,脸上笑容不改,“在下此次下山,一是决定归于凡俗给自己寻个差事,二是听闻林小姐才貌双全,诗名远播,心向往之,故而前来,想一睹芳容,也顺便向各位才子学习一二。”   林若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秀眉微蹙,目光在岁浮生和雪儿之间流转,若有所思。   她也觉得眼前这个谢公子有些特别,虽然穿着普通,但那份气度却与在场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而且雪儿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   周围的公子哥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谢景舟是哪里冒出来的?竟能让城主的灵犬如此听话?”   “既然是个散修,不会看着年轻其实已经是个年过半百了吧,谁知道是不是吃药维持这小白脸的样子。”   “哼,我看是走了狗屎运,说不定这灵犬今天心情好。”   岁浮生以修士的听觉将这群男人的忮忌话语全都收入耳中,想来林小姐也看不上这些公子哥。   李沐白也凑过来,小声对岁浮生道:“谢兄,你可真厉害,雪儿平时除了城主和若惜小姐,谁都不理的。”   林霄见沉吟片刻,决定先保守观察,他不再纠缠此事,“谢公子既有雅兴,便请入座吧。诗会即将开始,莫要让雪儿打扰了大家。”   说着,他对雪儿道:“雪儿,回来。”   这次雪儿又听话了,它蹭了蹭岁浮生的手心,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慢悠悠地走回林霄身边,趴在了他的脚边,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岁浮生的方向。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岁浮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灵犬对善意的修士亲近,对恶意的修士才会狂吠不止。   这黑衣人卧底了五年账房先生,怎么最后行动情报都是假的。   她坐回座位,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林霄腰间的玉佩。   玉佩被衣服遮住只露出一小截碧绿的边角,但那股同源的灵力波动却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中。   看来,今天想要拿到玉佩,比原计划要困难得多了。   直接动手硬抢?以她的修为,并非难事,但那样一来,平白给自己惹上事端。   “诸位公子,感谢大家赏光前来。”林霄走到场中,朗声道,“今日诗会,一是为小女若惜择婿,二也是为我凤鸣城增添几分文气。规则简单,以‘雪、风、月’为题,诸位各赋诗词一首,优劣由小女和几位大儒共同评定,最优者,便可成为我林霄的女婿!”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窃窃私语声,众公子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林若惜上前一步,温和守礼,“小女子才疏学浅,能得诸位公子青睐,实乃荣幸。今日斗胆,请各位公子展露才华,若惜洗耳恭听。”   诗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上前的是城西王员外家的公子王麟,他手持折扇,故作潇洒地走到场中,清了清嗓子道:“在下献丑了,以‘风’为题。”   随即吟道:“东风吹柳绿,西风吹菊黄。南风送暖雨,北风卷寒霜。”这首诗对仗还算工整,描绘了四季之风的不同景象,但意境平平,缺乏新意。   几位大儒低声交谈了几句,几人摇头几人点头,此人算是待定。   王麟自己似乎颇为得意,吟罢还特意朝林若惜拱手一笑,仿佛胜券在握。林若惜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紧接着,又有几位公子依次上前,或咏风,或吟雪,诗句多是些陈词滥调,堆砌辞藻,偶有一两句尚可,但整体而言,皆未能脱前人窠臼,更谈不上惊艳。   林霄在一旁听着,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显然对这些纨绔子弟的“才华”并不满意。   李沐白有些坐不住,低声对岁浮生道:“谢兄,这些人写的都是些什么啊,还不如我呢!”   岁浮生不置可否,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正说着,一个身穿锦袍、体态微胖的公子走上前来,他是城南富绅张百万家的独子。只见他晃着肚子,粗声粗气地说:“我也来一首,以‘月’为题!”他顿了顿,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天上一个月,水中一个月,齐齐放光芒,都是圆月亮!”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张胖子却不以为意,还得意地拱手:“献丑,献丑!”   林若惜眼睛里也显现出几分笑意,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婉的表情,轻声道:“张公子此诗……有几分童趣。”   岁浮生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目光落在林若惜身上,这位林小姐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淡然姿态,仿佛眼前这些或故作高深或搔首弄姿的公子哥们,都入不了她的眼。   林若惜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偶尔掠过场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倒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第37章 你看你又急   竖向铺展开的神识抢先肉眼一步探测到本来平静的府邸深处,有多余几人出现。   很隐蔽,若不是岁浮生一直注意着书房的动静也很难察觉。   她心中一动,看来那个黑衣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诗会上,是在悄悄潜入书房寻找玉佩吧?可惜书房是个陷阱。   只是这黑衣人毕竟是去偷她东西的,她也没好心留个传音符给他,这会儿也传递不了消息。   就在这时,林若惜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岁浮生对上。   她微微一怔,随即对岁浮生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些探究和警惕。   看来这位林大小姐,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诗会还在继续,又有几位公子上前献艺,水准参差不齐。李沐白虽嘴上说着才艺还不如自己,自己却踌躇良久没敢上台,最后还是被父亲推了一把才敢站在众人面前。   李沐白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我、我也以‘月’为题。”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思念着什么,缓缓吟道:“皎皎天上月,清辉照九州。所思在远道,辗转不能休。愿逐月华去,随君万里游。”   这首诗不算惊艳,但情真意切,尤其是最后两句,将那份深切的思念与期盼表达得淋漓尽致。连几位大儒也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林若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看向李沐白,轻声道:“李公子此诗,情意真挚,感人肺腑。”   李沐白脸一下子红了,连忙躬身退下,回到座位时,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但松了好大一口气。   “李兄好文采。”岁浮生真心赞道。   李沐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谢兄见笑了,只是有感而发随便写写。”   就在这时,趴在林霄脚边的雪儿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朝着府邸后方低吼了一声。   林霄脸色微变:“怎么了,雪儿?”   雪儿站起身,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鼻子嗅了嗅,然后朝着书房的方向跑去。   “来了。”林霄立刻意识到他铺设的陷阱有人上钩了,立刻对身边的护卫长下达命令,“你带上手下全部去书房。”   一场热闹的诗会,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众公子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宵此刻还气定神闲,并未跟着护卫一起走,而是在诗会现场挨个赔礼道歉,告知大家诗会一有结果他会派人亲自上门谈论婚事。   众位公子眼见城主都亲自道歉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客气地选择原谅,陆续告别离开现场。   眼见着想要当赘婿的纨绔子弟们都陆陆续续走了,林霄看着仍在喝茶的岁浮生,眼中露出一丝了然,“谢公子不走是在等什么?”   “在凤鸣城何处当差,都不如在林城主手下当差。不知府中出了何事?看有什么在下能帮得上忙的。”岁浮生看着林霄就知道,他已经把她和黑衣人当成一伙,但岁浮生还是编了一个理由出来凑热闹。   林霄大概是比起她身在暗处,更想把她放在身边监视。   他也没有戳破岁浮生的敷衍,答应了下来。   林霄挥挥手,让仆从把林小姐带下去,与岁浮生一同往书房去。   林若惜倒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事,顺从地跟着仆从走。   仆从簇拥在林若惜身边,比起照顾更像挟持。岁浮生远远看着她,林若惜也恰好回头与岁浮生对上视线。   林若惜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她朝着岁浮生淡淡一笑,转了回去。   岁浮生莫名预感,二人还会再见面。   *   转过回廊,远远便瞧见书房方向银光一闪,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林霄脸色铁青,脚下生风,未跟着护卫长走的护卫们也拔出佩刀,戒备地护在他左右。   岁浮生混在几人后方,神识早已网状铺展开,将书房内外的动静尽收眼底。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雪儿焦躁地用爪子扒拉着门板,发出“呜呜”的低鸣。   林霄一把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从窗外透进的月光,只见地上躺着两个黑衣蒙面人,已气绝身亡,胸口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而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古籍散落一地,显然经过一番搜寻。   林霄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随即不明显地看了眼岁浮生,忍下了自己摘下玉佩细细检查的心思,将手从玉佩边移开。   “这是......发生了何事呀。”岁浮生表现出刻板印象的惊讶。   林霄平时想必也不少演戏,这会儿倒有心情和岁浮生飙起戏来,“谢公子有所不知,我这城主当得太不容易,家中人丁稀薄,财物也总是接济百姓,还总有人来上府里打劫宝物。”   林霄假模假样叹口气,“谁能知道这城主上有天道宗压着,下有百姓要管,哪里还有钱来享受啊。”   ......   天道宗最近犯太岁?   这锅拐了这么大一个弯还能让天道宗背上。   要不是她就是当事宗本宗人,她还以为天道宗是什么高高在上到处压榨小门小派的恶霸宗门。   远处城主的手下在验尸,两具黑衣人尸体上的面罩被取下,是两个陌生的面孔。   那天来找自己的黑衣人并不在其中,岁浮生收回视线,就是不知道是他逃脱了陷阱还是根本没来。   “城主大人当真是辛苦。”岁浮生假惺惺地恭维道。   林霄倒也脸皮厚,就这么接下了。   眼看事情没什么突破,没有热闹可看,岁浮生准备今日遗憾离去继续她的休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朝着林霄腰间的玉佩袭去。   岁浮生所站位置正巧横挡在路上,她悄然侧身假装不经意给黑衣人让出空间来。   林霄抬手防御顾不上看岁浮生的小动作,雪儿也是个骁勇善战的好雪儿,朝着黑衣人扑咬而去,乱作一团。   对喽。   就是想看这个。   岁浮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啊”一声捂住嘴。   “城主你没事吧,不要紧吧。”   林霄:“......”   这回是真的过分了,真是演都不演了!   那黑影身手迅捷,招式狠辣。林霄的城主之位也是血流成河才抢来的,自然武功不弱,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林霄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雪儿利爪獠牙齐上,死死咬住黑衣人的手臂。黑衣人吃痛,将灵犬甩开后,一柄暗器射向雪儿。   岁浮生眼神微凝,那是淬了毒的短匕。   她屈指一弹,一枚不知何时出现在指间的碎银精准地撞上短匕,将其打偏,短匕擦着雪儿的耳朵钉在了廊柱上,入木三分。   雪儿也是护主心切,受了惊吓也要继续上前。   岁浮生拦腰抱起巨大的小狗,埋头猛吸,声音闷闷传出:“你们继续,雪儿我先抱着了。”   岁浮生吸狗的空档不忘用灵力在空中布下简单的困灵阵,等阵亮起她被狗毛呛得连打几个喷嚏,才恋恋不舍地将雪儿放下。   雪儿在阵里急得团团转。   两人瞬间交手数合,书房外劲气四溢,护卫们一时竟无法近身。“拿下他!”林霄怒喝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形竟凭空快了数分,险之又险地避开林霄的掌风,同时右手成爪,狠狠抓向玉佩的系带。   “不好!”林霄心中大骇,想要撤退回到护卫群中,背脊却被什么顶住了动弹不得。   岁浮生收回画阵的手,黑衣人利爪已然触到玉佩流苏,他手腕翻转间,竟用牙齿生生咬断了系带。   翠绿玉佩在空中划出弧线,被他用手稳稳接住纳入怀中。林霄怒吼着拍出的掌风,擦过对方肩头带起一串血珠。   “留下玉佩!”护卫们终于冲破劲气包围,长刀组成的刀网朝黑衣人罩下。但他早有准备,反手将玉佩塞进怀中,同时扯下腰间油布包掷向地面。   浓烈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咳咳!是迷烟!”有人呛咳着大喊。岁浮生立在烟雾边缘,清楚看见黑衣人如狸猫般窜上围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雪儿在阵里狂吠,焦躁地用爪子扒拉着地面。   林霄脸色铁青地扯下被割断的玉佩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转向岁浮生,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谢公子这是何意?”   “我救雪儿一命,城主不谢我就算了,怎么还质问我?”岁浮生掸掸衣袖上的烟尘,语气无辜,“这玉佩既如此重要,城主怎不多设几层禁制?”   林霄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很气,但打不过。   他突然冷笑一声:“你可知天道宗秦家,不管是个真散修还是谁门下徒,我劝你不要掺和进凤鸣城的事情来。我是对付不了你,可我有的是人对付你。来人!”   岁浮生被凤鸣城这个城主和秦长老家族勾结的事小小惊到,不是说被天道宗压榨么,怎么又成勾结了。   不知林霄是真的有所依仗,还是在扯着秦家大旗为虎作伥。   护卫队长匆匆上前,所有护卫将岁浮生团团围住,准备“请”岁浮生留在城主府。   岁浮生淹没在护卫堆里,不急不缓开口。   “你看你又急,你先别急。”   而真正的玉佩此刻正贴着她的腕骨,散发着温润的凉意。 第38章 林家宝库   “你们要找的宝库里究竟有什么?”岁浮生好奇发问。   林霄气笑了,这人在被拆穿伪造身份后,说话做事称得上是肆无忌惮。   现在更是离谱,已经贴脸问话了。   林霄没有理会她的问题,挥挥手让护卫把人带下去。   眼看周围人要使用武力,岁浮生很苦恼,她又不想伤人,她只是想玩探险寻宝的小游戏。   护卫纷纷抽出刀,岁浮生缩地成寸闪到林霄身旁,“别急,谁说那黑衣人抢走玉佩了,我说我来帮忙,林兄不信我。”   说罢翻手,玉佩从岁浮生手中划出,岁浮生小指勾着玉佩的系线晃荡。   林霄一愣,心里生出一分庆幸,九分烦躁。   他找玉佩这么久,一直没寻求秦氏家族的帮助就是怕秦家人来分一杯羹,如今快把旧城主的旧部赶尽杀绝,另一半玉佩有了眉目,秦家人也没来,却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修士。   林霄忍下烦躁之意,告诉自己不要心急。   “你究竟要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岁浮生手指一勾又把玉佩收入囊中,雪儿没有感知到恶意,还在贴着岁浮生的腿撒娇。   林霄被这蠢狗气到无语。   “好乖好乖。”岁浮生抽空摸了两下狗头,“择日不如撞日,林城主等了这么多天,不如今日大家一起去宝库。”   “宝库需要双生玉佩共同开启,而且除了林家人,其他人就算拿到两块玉佩也打不开宝库大门。”林霄也不再藏着掖着。   “唔”岁浮生了然,怪不得这林霄要养着林若惜,原来是在打这个算盘。   她又一伸手,两块玉佩齐刷刷浮在空中,林霄眼神一变,岁浮生已经把两块玉佩悉数收回。   “我呢,正巧有两块玉佩,你呢,正巧是林家人,真是缘分呐!”   林霄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气,“谢兄说得是,当真缘分呐!谢兄也不必在凤鸣城辛苦找找差事了,就留在城主府做客卿,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岁浮生向来擅长顺杆子爬,“好说,那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林城主收回宝库的事我必助你一臂之力。”   带林霄一起去可以,但玉佩得先放在她手上。   “我发誓,里面的金银珠宝我一分不取。”岁浮生见林霄犹豫不决,放软了态度,“若里面没有我看得上眼的东西,我不仅你的玉佩归还与你,另一块也送你怎样。”   林霄盯着岁浮生笑眯眯的双眼,沉默不语。林霄能不能喊得动秦家那些修士先不说,就算喊来,他们索要的恐怕比这位被雪儿亲近的谢景舟要多得多。   眼下玉佩都在他手里,黑衣人在外虎视眈眈,自己若不答应,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打开宝库之门的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么?   更何况,这人虽嘴毒,但他确实到现在为止未伤一人,以他展现的修为杀穿城主府也不为过。   权衡利弊后,林霄缓缓点头,“好,我相信谢兄的人品。谢兄如此坦诚,林某也提醒谢兄,这林家宝库护佑林家人,一旦进去了,谢兄要是对林家人不利,可就出不来了。”   听起来像什么护家大阵,岁浮生眼睛一亮,破阵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别问,问就是爱做数学题。   “好说。”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霄和护卫耳语一番。   护卫走后,林霄向岁浮生解释道:“毕竟是林家的宝库,在下爱女心切想要喊我女儿一同前去,谢兄不要见怪。”   岁浮生点点头,既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在等林若惜来的时间里,林霄不知想到什么,试探道:“谢兄这次参加诗会,可是有意入赘我们林家啊,若是谢兄属意小女......”   岁浮生打断他的话,“这如意郎君,还让若惜小姐自己选才好,毕竟是林小姐自己的婚事,对吧?”   *   “父亲。”林若惜很快便到了,雪儿扑上去撒娇,林若惜眼神融化了几分,神色柔和地揉揉雪儿的耳朵,雪儿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   岁浮生调侃道:“林小姐一来,雪儿就不理我了,哎,真是世风日下啊。”   林若惜手一顿,抬眸观察这位神秘“谢公子”的神色,见他并无恶意才放下了防备。   这哪里像一个城主府的大小姐,这更像一个擅长察言观色常年应激的质子。   岁浮生愣了下不再开玩笑。   林霄威胁式地看了林若惜一眼,令所有人退去书房外驻守。   一切准备就绪,林霄掰动书房里的机关,一阵轰隆声,书房下赫然出现一条密道。   林霄深吸一口气,看向岁浮生:“谢兄,请。”   没想到从书房就能直通宝库大门,这密道新得很,这林霄看来是隐忍多年,迫不及待了。   岁浮生也不客气,俯身进了密道,林若惜和雪儿紧随其后,林霄像在监视一般跟在所有人后面。   不等林霄点燃火折子,岁浮生从乾坤戒里财大气粗地掏出三颗夜明珠来,豪爽地分给两人一人一颗,暗道瞬间变成亮道。   林霄这下更不相信这位谢景舟是什么无名散修了,说不定样貌都是假的。   穿过几条分叉口,有着林霄的指引,几人毫无停顿地来到城主府外的密林中央。从密道中出来,一道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赫然立于树林中,很是蹊跷。   石壁上面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正是林家宝库的入口。   岁浮生也不推脱,从怀中取出那两块玉佩,在林霄紧张的注视下,她将两块玉佩分别嵌入石壁上两个大小形状恰好吻合的凹槽之中。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两块玉佩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散发出柔和的莹光,那些古老的花纹也随之流转起来,如同一条条游走的光蛇。   莹光越来越盛,忽的一道光笼罩在林若惜的身上。   半晌,石壁缓缓开裂,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门打开在几人眼前,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嗅到一股尘封已久的古老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泥土与金属锈蚀的味道。   雪儿不安地低呜了一声,往林若惜腿边缩了缩,林若惜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隐忍多年的激动。 第39章 仙人可愿助我   “谢兄,多谢了。”   林霄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迈步率先走了进去。   岁浮生边打量四周边跟着进去,林若惜也缓步踏入。   石门在林若惜进入后在她身后缓缓闭合,重新恢复成一面光滑的石壁。   石壁前方有阶梯向下,通道内光线昏暗,只能依靠他们手里的夜明珠照明。   夜明珠高举可以看见道路两侧的墙壁上一些模糊掉色的壁画,画了些古代战争和祭祀的场景。阶梯蜿蜒,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便是林家的宝库了。   一路上除了暗了些,没有什么机关,也没有什么迷阵幻阵,不知是不是林若惜这个林家后人身份认证的功劳。   巨大的地下空间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和陶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金属和木头的味道。箱子大多已经腐朽,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饶是林霄早有心理准备,见到这般景象也不禁呼吸一滞。   若是有外人进入,此时免不了哄抢。   林霄眼睛放光,快走三步,小心翼翼地蹲下。他自然是有备而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机关盒,里面有不小的空间用来储物。   他挑拣着先将成色最好的金子和宝器装入其中,神情专注,动作熟练,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不愧是打家劫舍出身的。岁浮生心想。   林若惜站在一旁,目光在那些珠宝上短暂停留,神色淡然,随即又转向通道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岁浮生环顾四周不免有些失望,难道这林家仙人的宝库真的只有些凡间钱财么?今时不同往日,入了仙途,这凡间的货币对她来说与游戏币并无二样。   她蹲在地下空间的中心摸索这林家身份识别护家大阵,嗯,是岁浮生自己给阵取的名字。   此阵法制作手法颇为古典,阵纹走向和阵眼都中规中矩,岁浮生将灵力在指尖凝聚,注入作为阵眼的罗盘。   阵法节点感应到外力入侵,猛地爆发出剧烈波动。   无数符文像受惊飞鸟般四散,在空中留下刺目轨迹。   “嗯?”岁浮生手腕微颤,收回了手。   不对劲。   好像也没那么中规中矩,这罗盘不是靠灵石作为唯一能量来源的?   当她试着绕过阵眼逆转阵法节点,很快有新的节点从暗处显现,像藤蔓般疯狂生长。原本清晰可见的灵力脉络此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什么在故意扰乱她的判断。   有另外的东西在支撑阵法运行。   “有点意思。”   另一边一直到装了满盒实在装不下了,林霄才遗憾起身。他盘算着如何不掩人耳目地再次进来,将宝库里所有东西一并拿出去。   林霄将机关盒合上,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和颜悦色地看向他的“女儿”。   林若惜在阴影处站着,神色晦暗不明。   岁浮生突然发现宝库的大阵不仅在护佑林若惜,同时也将林若惜丝丝缕缕捆绑着。   她恍然大悟,看来要破解此阵,需要先先林若惜与阵法之间的联系断开,强行破阵恐怕会损伤林小姐性命。   岁浮生破这林家大阵只是如破解上古残局一样,纯属爱好。林若惜与她无冤无仇,既然破阵有可能伤人性命,她也就放弃了。   就在她准备拿些古籍法器算作忙活这几日的酬劳时,林若惜动了。   她走到林霄身边,柔声问道:“父亲可拿完了。”   林霄心情大好,拍拍林若惜的肩膀,“宝库里这么多珠宝怎么不选上几件。也是,都是些旧首饰,为父出去找最好的手艺人给你做钗裙。”   林若惜笑了笑,“多谢父亲好意,若惜心中感激非常。   只是这钗裙,父亲也没有必要给我了。你拿了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不等林霄反应过来,她轻轻开口:“雪儿,咬。”   岁浮生愣住,再一眨眼,林霄的胸口上多了一把带毒的匕首,腿上多了一只咬人的狗。   林若惜脸上那抹柔和的笑已然褪去,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手中握着的匕首轻柔而坚定地推入林霄的心脏,鲜血顺着匕首的纹路汩汩涌出,染红了林霄衣襟和下摆。   林霄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剧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抽气声。   他想将林若惜的手挥开,却被阵法反弹回来。   是宝库里的阵法,在保护林若惜这个唯一的林家后人。   他的身体晃了晃,“你......”话音未落,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大片宝库里的尘土。   褪去了权力的林霄在宝库里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他与他最爱的金银财宝死在了一处,身边空无一人。   “啊?”   岁浮生下意识后退一步。   太劲爆了。   “我也要死么?”岁浮生指着自己。   林若惜似乎是被她逗笑了,看着她笑出了眼泪。   岁浮生挠了挠脸,这么好笑么这句话,太给面子了这林小姐。   林若惜笑声渐停,伸起沾着血的手擦去了自己的眼泪。   她开口道:“谢公子修为高深,不是我们凡人能杀的,倒是谢公子想杀我,应该不会像我想杀林霄一样,等这许多年。”   岁浮生想了想,掐诀解了术法变回了女儿身。   “竟有这等术法。”林若惜眼神微凝,虽然猜到她的样貌是假的,没想到性别也是伪造的。   她缓缓抽出林霄身上染血的匕首,任由林霄的尸体躺在那里,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与周围的金银珠宝形成了诡异而刺目的对比。   岁浮生目光下移,林若惜手上的匕首和黑衣人是同款。   “是那些黑衣人告诉你身世的么。”岁浮生好奇道。   “不。”   “我三岁前便有了记忆,这很稀奇么?”   开智这么早?   岁浮生沉吟,“我能摸一下你的根骨么。”   得到林若惜的首肯,岁浮生扣住她的手腕探查她的根骨。   很快她眼神一亮,根骨不佳但竟是火系单灵根,又智商高,不错的苗子,可以炼丹。她开口问道:“想修仙么。”   林若惜愣了愣,“我天赋很高么。”   岁浮生摇摇头,又点点头,“虽说不能出类拔萃,但有我引入门,多活个一百岁不成问题。眼下你大仇得报,斩断尘缘,不如随我修仙去。”   岁浮生怀疑她是被谢灵游传染了,总想捡几个弟子扔去天道宗。   就是她运气不好,碰不到什么天才。   林若惜轻轻抽出被握住的手腕,“多谢仙人抬爱,我不想多活这百岁,我的俗事了不完、斩不断。”   “你还有何事未了结?”   “林霄虽死了,他府里养着的那几个孩子可还没死,我隐忍这么多年,不是要将城主府拱手让人的。”   “那你杀了那几个孩子再随我走?”   “那我的侍女,我的姊妹,为我死的林家旧人怎么办,我的凤鸣城又岂不是拱手送人。”   岁浮生恍然大悟,“你是要当凤鸣城城主。”   林若惜把手中的匕首扔到一旁,握住了岁浮生的手,“正是,仙人可愿助我。” 第40章 倒卖香火   又是我?   我不是来下山吃饭的么。   岁浮生沉思。   “林霄的儿女与我无冤无仇,我不可能帮你杀人的。”岁浮生感受着对方掌心微凉的触感,抽出手来。   “仙人无需动手,林霄的孩子我亲自除掉。”林若惜摇摇头,解释道,“只是这林霄背后有秦家助力,林霄死了,他们必然会与我接触。”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什么不好么。秦家任由林霄杀了你的父母,也会对你杀了林霄一家坐视不理的。”岁浮生不为所动。   “我不想做秦家的傀儡。”林若惜语气笃定,“仙人听到林霄提起秦家时并不陌生也不畏惧,想来仙人并不怕秦家,等我当上城主我们可以合作。”   ......好敏锐的人,只是这画大饼的话术怎么和系统一模一样。   【冤枉啊大人,我没画大饼,你没积分我手里有道具也兑不出来啊。】系统冒头。   岁浮生把它按下去,还是没有接过林若惜的橄榄枝,“秦家一个大家族需要凡人供养,但我就孤身一人,我有什么好要的。”   “我并非要仙人卷入这凡尘俗世的纷争,只需仙人在关键时刻,能给我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我好跟秦家杀价。”林若惜眸光微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城中所有有修行天赋的新生一代全被秦家抢去做了仆从,如今城主府唯一有灵气的是雪儿,道观里供奉的香火也全部被秦家抢了去。”   “哦?”提到道观,岁浮生来了兴趣,“道观不是天道宗在打理么。”   “确实是天道宗的修士在管理道观,但出城去往道馆的百姓都要经过凤鸣城,林霄在凤鸣城通往道观的要道上设有关卡,他派人驻守在要道上。”林若惜深吸一口气,和盘托出,“将秦家做好的木雕人像送给百姓,让她们带在身上,在道馆跪拜时不要拿出,但要记在心里,铭记秦家才是她们的守护神。”   ......这是......还有中间商偷香火?秦家不怕损德行么。岁浮生目瞪口呆。   “这香火本是百姓心向天道宗的供奉,如今却被秦家暗中截胡,化作他们笼络人心、巩固权势的工具。”林若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愤懑。   她看向岁浮生,眼神里充满了恳切,“仙人,凤鸣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知道这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只要您肯出手相助,哪怕只是在我与秦家交涉时,让他们有所忌惮,我便有信心将凤鸣城从这泥潭中拉出来。届时,道观的香火自会恢复原样,那些有天赋的孩子们也自然能自由流动。”   岁浮生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你要我帮你什么?”岁浮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林若惜知道,这是有希望的信号,她的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不需要仙人亲自出手,”林若惜连忙说道,生怕自己的请求太过僭越,“等我做了城主,秦家必定会派人来与我接触,或者说施压。届时,我只需要仙人……您能在他们面前,不经意地显露一丝您的‘身份’即可。无需多言,只需让他们知道,凤鸣城有您这样一位高人在,剩下的由我来谈判。”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能成功,我可命人照着你样貌雕刻木雕,从秦家手里抢来部分香火给仙人。”   岁浮生听完吓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别整这些。”   “你做了城主可有自己的情报势力。”岁浮生突然发问。   林若惜一愣,但如实回答道:“有。”   这下好办了,岁浮生眼睛一转,“你喊各大酒楼茶馆,发布悬赏任务,内容是答出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   “什么什么变?”   “奇变偶不变,一会儿我写给你。”   “悬赏奖励呢?”   “不写奖励,要求他亲自去城主府领取,到时候你把答案寄给我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林若惜虽不明所以,但她为了拉拢岁浮生一口答应了下来。   【你要鱼塘炸鱼啊,但这是大逃杀不是相亲相爱局,不会有人这么蠢的认老乡吧。】系统再次冒头。   【先挂着再说,宗门大比各大宗门都要路过凤鸣城,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我帮忙还有一个条件。”   这就是答应了,林若惜大喜过望,“仙人请讲。”   岁浮生认真地说道:“你若真做了这城主,往后我偷溜下山吃饭,你这城主府可得帮我养些厨艺最好的厨子。”   林若惜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舒展,先前的紧张与沉重消散了不少。她郑重地点头:“仙人放心,莫说吃饭,便是仙人想在凤鸣城长住,若惜也定当为您准备最好的居所。”   “居所就不必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这么长的假。”岁浮生叹口气,虽然这假期她也够忙活的,“饭管够就行。”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别再叫我仙人了,听着怪别扭的。喊我岁浮生吧。”   “好,浮生。”林若惜粲然一笑,眼中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岁浮生瞅了眼林霄的尸体,“他呢?需要我帮你烧了么?”   林若惜收敛了笑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锐利,“林霄的尸体,就留在这里,宝库石门关闭后不会有人发现。至于城主府……我早已暗中联络了几位忠于先主的旧部,只待林霄一死,便会以‘城主突发恶疾暴毙’为由,控制局面。”   “啊,那群黑衣人。”岁浮生皱了皱鼻子,嫌弃道:“感觉他们蠢蠢的。”   “这不是还有你么。”林若惜湿漉漉的眼神看过来,岁浮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阮如烟,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吃软不吃硬。   她看了一眼地上林霄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若惜,这就是凑热闹的代价么。   “也罢,就陪你演出戏吧。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修行虽枯燥但清净自在。这城主之位,坐上去可就下不来了。”   林若惜眼神坚定:“我早已没有退路。”   岁浮生不再多言,一挥手把宝库里所有东西装进了乾坤袋里,“走吧,先出去再说。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满是血腥味的地方。”   林若惜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林霄,眼中没有丝毫留恋,随即跟上了岁浮生的脚步。雪儿也乖巧地跟在她脚边,刚才的凶狠已然不见,只是安静地摇着尾巴。   空留一个阵法依旧散发着幽幽光芒。 第41章 女人当权   城主府的议事厅里,已是新人换旧人。   林若惜并没有坐在主位上,她站在主位一侧,手指搭着檀木靠背。   旁边的城主外袍搭在衣架上,墨色锦袍上绣着银线祥云,有凤凰纹样蛰伏在衣角处。   “都站着做什么?坐。”   林若惜带着黑衣人们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城主府,岁浮生卸了伪装跟在她后面,无人敢拦。   “林小姐。”为首的男子拱手,“城主府的人,该如何处置?”   岁浮生唯一认识的黑衣人重伤未愈也强撑着跟来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原来林小姐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么。”   林若惜笑了笑,“你哥说你行事向来莽撞,一瞒就瞒了这许多年,你不要因此和你哥生嫌隙。”   “怎...怎么会呢,都怪我卧底这么多年还拿到假情报,害死了两位弟兄。”   许是想到惨死的弟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岁浮生扔了颗丹药给黑衣人,“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不养好伤,你也会跟着那两个弟兄去了。”   “你!”黑衣人手忙脚乱地接住药,已经知道自己用命抢来的玉佩正是被眼前人调包,他抬头怒视面前的人。   那日夜间行窃,月光昏暗,今日再一看,岁浮生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出尘的气质,黑衣人无端矮了三分,不敢再言语。   “不能让姐妹兄弟们白死,先谈正事吧。”林若惜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厅内众人,“从明天开始,城主府的架构要重新搭建。王锋,你去接管慎刑司,城中治安归你管。记住,杀人要讲规矩,别让人抓住把柄。”   “城主府的人,凡手上沾过无辜者鲜血的,按律处置,其余仆从,不愿留下的,发放盘缠让他们自行离去。”   “是。”为首的男人低头领命。   “林霄虽然暴戾无能只会杀人,但他手下还是有几个能吏的。张统领、钱主事这些人都留下。该升的升,该赏的赏。”林若惜在城主位置上坐下,手指搭在额角轻扣。   王锋皱眉:“可他们未必会真心效忠。”   “难道他们对林霄就是忠心耿耿?”   林若惜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都是兢兢业业做差事的人,何必为难他们呢。”   “秀姐姐。”林若惜看向一个混迹在黑衣人队伍里毫不起眼的人。   只见角落里此人站起来,拱手行礼,一派飒爽之气。若不是林若惜喊她姐姐,岁浮生也想不到此人是个女子。   “若惜小姐。”   “秀姐姐去帮我杀了林霄的孩子可好?还有那些屠杀过林家的死士,有他们在,我害怕。”   阿秀一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小姐放心,保证办得漂亮,不会脏了城主府的地。”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林若惜把在座的人一一安排妥当。   她每说一个人名,那人就站起来应声。   整个议事厅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散了吧。”   人群陆续退出。   岁浮生除了一开始扔给人一个丹药,之后再也没有发声,有的黑衣人偷偷看她,被岁浮生发现就加快了脚步离开议事厅。   门关上的瞬间,林若惜终于松了肩膀,后仰靠在了椅面上。   她闭上眼,脑海中满是林霄对她的鞭打和护卫无时无刻的监视,三岁的那场屠杀更是折磨得她每夜不得好眠。   林霄用她打开宝库后,将再没了顾忌,很快就会强行将她婚配来换取利益。   宝库里下手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不想蒙着头抛下自己的前半生,不想抛下秀姐姐,不想抛下身边一切受苦的人,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   她要给自己求一个俗世的自由。   “杀伐果断啊,林城主。”岁浮生见没了外人,开口调侃道。   “浮生要是和我一样长大,也会变成这样。”林若惜睁开眼,声音轻柔,“我已经反复推演过今天很多次了,若不成功,就是我死。”   “你的推演里是不是没有我。”   “是,你是天上掉下来帮我的神仙。”   “我可没有帮你,是你自己帮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城主府就开始了大换血。   林霄的亲信们被一一调离,有人当场发作,在府门口大骂林若惜女子当权,不继续举办诗会招婿搞什么继任。   还没骂完,就被王锋的人拖走了。   “扰乱城主府秩序,杖责二十,扔出凤鸣城。”   刑罚定得又快又狠,其他人见状,都闭了嘴。   林若惜站在府门内侧,隔着一扇半掩的门看着外面的骚动。她的侍女小荷站在身边,脸色有些发白。   “城主,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林若惜看了她一眼。   小荷咬咬嘴唇,没敢继续说。   林若惜收回目光,转身往内院走。   “怕得罪人?”她边走边说,“我接任城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得罪所有人了。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软弱没有用,小荷。”   小荷低着头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内院的亭子里,石桌上已摆好了早膳。   清粥小菜,满桌的精致点心,是林若惜过去十几年在城主府从未有过的待遇。   她坐下,拿起玉筷,却并未立刻动筷,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   “小姐,用膳吧,粥要凉了。”小荷轻声提醒。   林若惜“嗯”了一声,岁浮生神出鬼没地出现。   “开饭怎么不叫我。”岁浮生自然地落座,夹起一块水晶虾饺,眼睛一亮,好吃!   小荷眼睛瞪得溜圆,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若惜就抬手阻止了小荷的动作。她亲自给岁浮生夹了凤爪过去,“本想送到你房中,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神识探测到有修士出现在城主府外面,恐怕是秦家人要来了。”岁浮生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害怕,还在专心和凤爪搏斗。   林若惜舀起一勺清粥,轻轻吹了吹,缓缓送入口中,“早来倒也早了事。”   岁浮生挑眉,“你胆子真是大。”   林若惜没有回应,只是说,“林霄整日折磨我,倒是对自己那两个孽种宠溺得很,昨夜已经被秀姐姐处理掉了,我是秦家最好的选择。” 第42章 秦家来人   两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略显慌张的禀报:“小姐,外面有仙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林若惜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她与岁浮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家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知道了,让他们在会客厅稍候,我即刻便到。”林若惜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待下人退下,她看向岁浮生,目光中带着询问。   岁浮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走吧,让我瞧瞧这偷香火的中间商是何方神圣。”   林若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率先朝门外走去,岁浮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刚走到会客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小姐年纪轻轻,手段倒是凌厉得很。不是在招婿么,怎么林霄全家都升天了?当真心狠手辣啊。”   不是秦天微。   也是。   秦天微一个化神期修士怎么会出现在凤鸣城。   岁浮生神识探测门内出声的人,修为不过筑基大圆满,而且已有天人五衰之相,恐怕秦家对凤鸣城也没有多重视。   林若惜推门而入,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坚毅:“林霄弑杀父母,罪大恶极,若惜不过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罢了。”   岁浮生跟在她身后,仿佛只是林若惜身边一个无关紧要的随从。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坐在主位上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锐利,身上穿着一件绣着繁复云纹的锦袍,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老者身边还站着两个仙气飘飘的弟子,一男一女垂眸站立两侧,修为也不过筑基而已。   秦长老的目光在林若惜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岁浮生。   当他的目光扫过岁浮生时,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在意,但很快,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重新将目光投了过去,这一次,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岁浮生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甚至还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看起来不过平常,却让秦长老心中莫名一突。   此人毫无灵力波动,按理来说不过是凡人一枚,但他常年主持道观,见多了凡人对仙人的态度,这人实在奇怪。   “这位是?”秦长老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林若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林若惜心中一喜,知道岁浮生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她故作随意地说道:“哦,这是我的一位朋友,路过凤鸣城,暂时在我这里叨扰几日。”   “朋友?”秦长老将信将疑,目光再次在岁浮生身上打转,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无论他怎么看,岁浮生都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若非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感觉太过真实,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小姐,”秦长老收回目光,不再纠结于岁浮生的身份,转而切入正题,“林霄已死,城主之位不能空悬。秦家有意扶持你上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林若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秦家厚爱。只是若惜资历尚浅,恐怕不能服众。”   “林小姐过谦了。”秦长老抚了抚胡须,“有秦家在背后支持,谁敢不服?不过,若你做了这城主,凤鸣城的一应事务,还需多与秦家商量着来。尤其是城中那些有修行天赋的孩子,还有……道观的香火,这些可都是秦家的根基,马虎不得。”   终于说到正题了。   岁浮生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兴趣。   林若惜脸色微变,似乎有些为难:“秦长老,孩子们的事好说,只是这道观的香火……那是百姓心向天道宗的一片心意,若惜怕是……”   “哼!”秦长老脸色一沉,打断了她的话,“林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刚坐上城主之位,就想忘了秦家的恩情?没有秦家,凤鸣城能这么肆意发展么?”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岁浮生突然轻轻“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秦长老腰间挂着的执法堂令牌,慢悠悠地说道:“秦长老又管理道观香火,又挂职执法堂,未免也太操劳了。”   这香火中间商还是监守自盗啊。   秦长老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执法堂的令牌,凡人怎么能知道天道宗执法堂的令牌样貌?   “你到底是谁?”   岁浮生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我听说,秦家为了给小辈涨修为,又是给百姓送木雕,又是替天道宗‘宣扬’威名,真是辛苦。”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地传入秦长老耳中。   秦长老脸色骤然大变,霍然起身,死死地盯着岁浮生与林若惜:“你……林城主这是要和秦家决裂了?”   偷香火之事,秦家做得极为隐秘,从未对外人透露。   若非林若惜亲自透露,这个年轻人绝无其他途径能得知此事!   岁浮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的,强行拿了,可是会遭天谴的。”   她想到渡劫金丹时的天雷。   这群人真是不怕疼。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秦长老呼吸一滞,背后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秦长老身旁两位弟子见状拔出了刀,一时间室内杀气腾腾,秦长老伸手让二人退下,“这位修士,你这是要与天道宗作对?”   不提这个还好,岁浮生笑了,“据我所知,秦天微还没接任天道宗宗主之位吧,这么快你们秦家就把天道宗当成私有物了?谁答应了?”   怪不得谢灵游死死活活吊着一口气,天道宗真是好大一个烂摊子。   两个年轻弟子脸色一变,“大胆,竟然直呼老祖名讳。”秦长老死死盯着岁浮生,开口问道:“道友不妨把身份说得明白点。”   “担不起你这一声道友。”   岁浮生将茶盏放下。   本来想随便换个扮相找个身份亮个实力帮林若惜小小威慑一下秦家,不想扯谢灵游大旗的。   但碰上这些污糟的事,用她真实身份刚刚好。   这管理宗门的事本来就是谢灵游的职责,虽然现在这人绝赞假死中......   “在下谢灵游门下首徒,岁浮生。” 第43章 劳什子人间道   岁浮生金丹气势不再收敛,灵压铺满整个空间。   “你若不信,大可以找秦天微验证我的身份。”   什么?!岁浮生?   岁浮生金丹结丹时那浩荡的天雷劫在宗内闹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这人名号。   金丹修为就算了,还是修士里战力最高的剑修,更别提还是谢灵游亲自教出来的。   秦长老抬头望着这位少年天才,她的剑已然在身旁悬停。   这是一种冰冷的警告。   他可不想赌岁浮生不下杀手。   十九岁结金丹的修真界天才,秦长老面色惨白跌落在座位上。   她为何会出现在山下。   这下可给秦家惹上大麻烦了。   林若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秦长老这样子,她竟是随便一靠就攀上了高枝。   林若惜定了定神,适时地开口,“秦长老,我这位朋友只是修行烦闷在此地散心,我这只是继任城主邀请她同我庆祝。您看这城主之位……”   秦长老脸上挤出一丝勉强且恭维的笑,没想到他寿命将至还惹上这祸端,“既然……既然是林小姐的朋友,城主之位,秦家自然是全力支持林小姐。其他的事……可以再商量。”   他哪里还敢再提香火和孩子的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如此,便多谢秦长老了。”林若惜心中畅快,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笑容。   秦长老不敢多留,草草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若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岁浮生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仙人,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小事一桩。怎么又喊我仙人了,说好喊我浮生的。”岁浮生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不能时时刻刻下山,你以后自己小心些。”   “我明白。”林若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世上哪有凭空来的自由。”   “这桂花糕不错,能再做点么。”   秦家长老走后岁浮生就瘫在会客厅椅子里吃糕点,半点看不出刚才摄人心魄的冰冷气势。   “我叫人天天给你做。”   “哇塞,你真好。板栗糕也要!”岁浮生欢呼。   *   来人向秦天微耳语一番,秦天微挥挥手让他下去,给自己吃颗宁心静气丸。   只要能干就有擦不完的屁股。   他单知道家族里有人偷偷倒腾香火,他不知道已经演变这么大规模了。   他说怎么族内多了这么多修劳什子人间道的狗屁金丹。   内功虚浮,心境不稳,原来是靠这种伎俩升上来的。   他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山下秦家府邸的方向,声音平静略显疲惫,“去把负责香火事宜的那几个长老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管事应声退下,不敢有丝毫耽搁。   秦天微知道,这事若不尽快处理干净,等谢灵游知道了保不准就对秦家下手了。   外人只知谢灵游和他同出一门,但他清楚得很,一旦谢灵游动起手来根本不看情分二字。   那些靠着香火之力强行结丹的族人,要拖到谢灵游出手,轻则拔除灵根扔去山下做凡人,重则连累整个秦家被打上邪魔歪道的标签。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很快,负责香火事宜的几位长老正战战兢兢地跪在秦天微面前。   秦天微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地扫过他们:“你们可知罪?”   为首的长老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老祖,我们……我们只是想为家族多培养些金丹修士……”   秦天微深吸一口气,止住这人的话头,“停。跟我解释有什么用,我不会杀你们,你们指望谢灵游不会派执法堂出手么?”   “不是说谢灵游遇刺身亡,天道宗宗主已经由老祖您接任......”秦家有长老胆大地发问。   “我何时接任了?若真成了天道宗的宗主,秦家便不会再有老祖,你们真以为当天道宗宗主是什么好事情?多说无益,从今日起,所有香火相关的事宜立刻停止,凡参与此事的族人,一律派去道观做义工赎罪。若有违抗,废去修为逐出家族。”   “若是再有什么小动作,执法堂动起手来我不会再插手。”   几位长老唯唯诺诺应了下来,他们知道这已经是老祖给出最大的包庇了,再也不敢有任何辩解。   秦天微看着几位长老小心翼翼退下的身影,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管事躬身:“老祖。”   “嗯,你去备一份延年益寿丹送去城主府给林若惜。”秦天微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宗卷,“告诉她,秦家愿将城内秦家三成商铺的收益让渡给城主府,助她稳固地位。另外,带句话给岁小友:秦某欠她一个人情,他替秦家记下了。”   管事应声退下。   秦天微揉了揉眉心,有些记不起岁浮生的模样,总觉得谢灵游这徒弟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三日后,城主府的后花园里。   林若惜正指挥着下人修剪花枝,腰间挂着岁浮生留下的定位挂坠。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城主,秦家送来的礼已经安置妥当,还有一封秦家那边的亲笔信。”侍女捧着信笺走来。   林若惜接过信,扫了几眼便放在石桌上。   她知道秦家的示好,不过是看在岁浮生的面子上,不过这正是她眼下需要的助力。   “回复秦家,就说我收下他们的好意。另外,通知下去,明日起彻查城内所有与香火相关的产业,凡涉及舞弊者,一律查封。”   侍女领命而去。   林若惜望着远处的青山,指尖轻轻触碰美玉做成的挂坠。   岁浮生终于是在城主府吃腻了,她说着什么假期将尽要查漏补缺,就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今晚还回不回家。   林若惜正想着,天边飞来一只木鸟,鸟脚上抓着传讯便扑腾着翅膀朝她飞下来。   木鸟啄啄林若惜腰间的吊坠,爪子一松传讯落在林若惜手上。   【福满楼二楼雅座,速来。   别太张扬,微服私访。】   她又不是皇帝,还微服私访。   凤鸣城的新城主被小纸条逗得轻声发笑。   木鸟嘴上叼着炭笔,黑溜溜的假眼睛看着林若惜。   林若惜没有回复,她将木鸟放在肩上,短暂地抛下城主府事务去福满楼找岁浮生。 第44章 泼天脏水精准到达   “喊我来做什么?怎么不吃,菜都凉了。”   岁浮生正咬着筷子头凝神思考,林若惜贸然出声,岁浮生歪头把筷子从嘴里解放出来。   “你听。”岁浮生筷子一转对准楼下说书人。   嗒!   醒木拍响。   “说这天道宗一方独大,背靠群峰,坐拥三大灵脉,宗内天才无数,哪个门派不羡慕!   当然天道宗这几百年来也不是白白坐拥资源,自然是心系苍生,任何作恶的修士都会被天道宗执法堂逮捕。   就算你远在天边,天道宗也能抓到你伏法。   这仙界和平离了哪个宗门都行,离了天道宗可不行!”   听完福满楼里一片笑骂声,让说书人收了天道宗的灵石也别这么过分,讲点好玩的,别吹嘘天道宗了。   “有什么问题么?”林若惜疑惑道。   岁浮生把筷子合拢平放在碗上,脸上没有笑意,“坐,你继续听。”   说书人清清嗓子,“诸位莫急,好玩的这就来,我这有一桩陈年旧事说与众位客观分享。”   台下人纷纷来了兴致,起哄着让他快些说。   “话说三十年前,清溪山下有个小门派,唤作清溪谷。”说书人眯起眼,“这清溪谷虽说不大,门下也就二十来个弟子,但也有几百亩灵田,产的灵米在周边倒能换些灵石。日子虽清苦,倒也过得下去。”   有听客不耐烦道:“这跟天道宗有何干系?”   “别急,这不就来了么。”说书人嘿嘿一笑,“那年秋收时节,这清溪谷谷主正带着弟子收割灵米。忽听得空中一声长啸!七八道遁光落在田埂上。”   他学着那派头十足的样子,下巴微抬:“来人正是天道宗的巡查弟子。为首那位金丹修为,往那一站,灵压就压得清溪谷那些筑基都喘不过气。”   茶楼里静下来,只听见茶水入喉的声音。   “那真人开口便问:'你清溪谷可曾向天道宗缴纳本年度的保护费?'”   “保护费?”有人忍不住问,“天道宗何时出的这规矩?”   “这事儿哪儿能让你们知道!似乎是天道宗新上任的执法堂堂主觉着小门派不知感恩大宗庇护,便定下规矩,凡是在天道宗千里范围内的小门派,每年须得上缴两成收益。”   “这不是明抢吗!”   “可不就是。”说书人拍案,“谷主当时就急了,说我清溪谷传承两百年,从未听说过这规矩。那真人便笑,笑得谷主心里发毛。他说:'规矩是新定的,不知道不怪你。现在知道了,补上便是。这三年的,一并算上罢。'”   茶楼里炸开了锅。   “欺人太甚!”   “仗着修为高就能这般横行?”   说书人摆摆手,示意安静:“那谷主当时就跪下了,说谷中积蓄不过三百灵石,三年两成的话,那就是......”   他掰着手指算:“清溪谷一年收入不过五百灵石,两成便是一百,三年就是三百。可这三百灵石,是要买丹药的,要修缮护山大阵的,还有弟子们的修炼资源。全拿走了,这门派还怎么运转?”   有个老人家叹气:“所以清溪谷谷主没交?”   “哪儿能不交!那真人点完灵石,又看了看那成片的灵田,说:'这灵米品质不错,往后每年收成,先送两成到天道宗来,我们验过了,你们再处置。'”   “这是要连收成都管上了?”   “可不是。”说书人喝口茶润润嗓子,“谷主脸都白了,但还是应下了。那赵真人走前,又转头说了句:'对了,听闻你清溪谷有块暖玉髓,是当年开派祖师留下的镇派之宝?拿给我看看。'”   茶楼里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温谷主当时就站不住了,声音都在抖:‘那是祖师遗物,不能......’   谁知道那天道宗来的真人毫不在意,只说:‘谷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天道宗是来保护你们的,不是来抢东西的。只是听闻那暖玉髓有蕴养神魂之效,我徒弟正需要这等宝物稳固根基。   你说,是你一个小门派留着积灰重要,还是我天道宗培养匡扶正义的继承人重要?’”   说书人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茶楼里的人听得咬牙切齿。   “这是哪门子道理!”   “强取豪夺!”   说书人继续道:“谷主知道躲不过,只能进库房把暖玉髓取出来。那可是巴掌大的一块,通体温润,泛着淡金色的光。天道宗真人接过手,掂了掂,满意地点头:'不错,我家徒弟定然喜欢。谷主放心,天道宗不会亏待你们的。'”   “然后呢?”有人急着问,“就这么拿走了?”   “拿走了。”说书人顿一顿,“临走前,真人还说,既然清溪谷这般懂事,以后若有散修来寻衅滋事,尽管报天道宗的名号。”   茶楼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有人苦笑:“这保护,可真周到啊。”   说书人放下茶碗:“更周到的还在后头呢。那年冬天,清溪谷有个弟子突破筑基,天资不错,被谷主视作衣钵传人。结果第二年春天,天道宗又来人了,说是要选拔优秀弟子入天道宗修行。”   “谷主能不答应吗?”有人问。   “不能。”说书人摇头,“人家说得冠冕堂皇,是给你们机会,是为了培养人才。那弟子当时才十六岁,哭着不想走,温谷主也舍不得。但那天道宗的执事说了,若是不愿意,便是看不起天道宗,以后别想在这一带立足了。”   他叹口气:“那弟子最后还是去了。据说进了天道宗,被分到杂役院,每天负责打扫藏经阁。原本的筑基修为,硬是三年没寸进。”   茶楼里有人拍桌而起:“毁人修行,天理难容!”   “再后来,清溪谷就散了。”说书人压低声音,“谷主修为尽废,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子,远走他乡。那片灵田和谷中产业,全被天道宗'代为管理'了。”   有人问:“就没人管管吗?”   说书人反问:“谁管?附近的小门派,哪个敢惹天道宗?只不过清溪谷碰上的事最全罢了。有的只是被敲诈些灵石,有的被夺走宝物,有的被抓了弟子。天道宗就像个无底洞,永远都吃不饱。”   他喝了口茶:“可人家名声在外啊。每次有魔修作乱,天道宗都冲在最前面,斩妖除魔,义薄云天。每次有大灾,天道宗都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外人看着,只觉得这是正道魁首,是修真界的脊梁。”   “可那些小门派......”   “小门派的苦,谁在乎呢?”说书人叹气,“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的东西拿走,把你的人带走,把你的家拆了。你若反抗,就是不识抬举,就是心术不正,就是要被正道共讨之。”   说书人话音刚落,茶楼里的气氛便微妙起来。   角落里坐着的几个散修下意识低下头,埋在茶碗后面不敢多言。   方才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客人脸上笑意渐敛,不敢搭腔。 第45章 开什么玩笑打劫灵米   啪、啪、啪。   雅间珠帘半卷,岁浮生倚在门前面鼓掌,在鸦雀无声的茶楼里格外清晰。   林若惜身形掩在岁浮生身后,她坐着没动,低声问道:“需要我帮你处理掉么。”   岁浮生笑了笑,也低声回复:“何必这么血腥,你先等等。”   随即扬声道:“不知先生说得清溪谷后人何在,天道宗那欺压小门派的真人又姓甚名谁。”   没等说书先生开口,一旁的散修便仗义执言道:“天道宗都这样了,说出来清溪谷后人的名号被暗杀了咋办!这都看不明白?”   岁浮生也不生气,话锋一转:“好,那我不问。但我有一个疑惑还请诸位解答。”   说书人客气道:“您讲。”   “你故事中说天道宗真人向清溪谷索要灵米上贡是么?”   “对。”   “哦?那就奇怪了。诸位可有人去过天道宗?”   一阵窃窃私语后,有人陆续发声,“我有在天道宗做外门弟子的朋友,去过几回。”   “我去过天道宗的藏书阁。”   “我偷宝器偷到天道宗弟子头上,被执法堂抓过......”   最后一个出来,大家齐刷刷地看着他。   散修挠挠脸,嘿嘿一笑,“神偷亦有失手时。”   旁边的人默默离他远了些。   岁浮生笑了笑,“好,那诸位可曾在天道宗见过什么膳堂?不说内门,外山外门弟子可有吃食?”   “这.......好像还真没有。”   刚才发声的散修回忆道。   陆续又有几位福满楼里的客人附和。   “这就奇怪了,入了天道宗不食五谷只吃辟谷丹是出了名的,那所谓天道宗的真人索要灵米,还要每年上贡灵米是为何?   又不拿来吃,总不会是贪图灵米卖的那几颗灵石吧?   刚才你所说此人权力滔天,打劫小门派竟只为了用他们的口粮换一颗丹药都买不了的灵米么?   你知道小门派可以向天道宗免费申请辟谷丹,让他们灵稻荒年也免受饥饿之苦么?”   “嗯?这位先生?”   “你还有什么故事一起拿出来听听。”   岁浮生并没有释放灵压,她只靠嘴皮子便压得说书先生冷汗津津。   天杀的。   他一个说书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   这些年黑天道宗的都是这些真真假假的故事,没有证人也没人计较,怎么就他被抓住了。   说书人干笑两声,擦了下额角的冷汗,“是,是,这位客人说得对。是我道听途说了,在下不过说书谋生——”   “谋生?”岁浮生打断他,“莫不是收了谁家门派的钱,编些子虚乌有来抹黑天道宗吧?”   茶楼里鸦雀无声。   看热闹的修士与凡人们都屏息凝神,连喝茶都不敢出声。   亏得是凤鸣城安稳多年,许久没有修士敢动手杀人,他们才敢在这儿偷偷看热闹。   也是天道宗门规森严,才让说书人这样放肆抹黑。   说书人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突然他看到岁浮生身后被遮掩的身影,他们这种江湖人消息最是灵通。   他没有看错,那露出的半张脸正是还未办继位礼的新的凤鸣城城主——林若惜。   说书人心一横,猛得跪下。   “仙人说得是,是有人拿小人全家人的性命逼小人抹黑天道宗,求仙人救救我的孩子。”   众人骇然。   林若惜一顿,明白说书人这是看着他了。   看似是在求岁浮生庇护,实则是在赌她会出手。   说书人见无人应答,又磕了三个响头。   “我家儿只是一勤恳农民,儿媳织些衣物,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要怪就怪我一个就好!”   岁浮生被他磕没招了,求助的眼神飘向身后人。   林若惜缓缓起身,拍了两下手,两个暗卫出现。   “去把下面的人抓起来。”   林若惜淡淡吩咐道。   随后林若惜出现在众人面前,提高了声音,“诸位,凤鸣城的规矩,诽谤作恶者入地牢十年,这说书人,我抓走了,老板没有意见吧。”   福满楼的老板在林若惜现身的时候就小跑着出现了,此时更是点头哈腰,一口答应,生怕撞上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把酒楼直接关停。   岁浮生在旁边思索了下,开口道:“这说书人也是被人威胁,不是有意诽谤。不如这样,让他们全家在城主府做工十年将功折罪。”   说是惩罚,其实就是变相的保护了。   本来就是帮岁浮生的忙,怎么处理自然也是岁浮生说了算。   只是林若惜第一次见这样在乎凡人性命的仙人。   她看了岁浮生一眼,应下了,挥挥手让暗卫跟着说书人去找他家人。   说书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一时间瘫倒在地任由暗卫扛走。   十年地牢!他这把年纪就是要死在牢里了,没想到新城主手段这样狠辣,反倒是刚才咄咄逼人的仙人让他能和家人在城主府相聚。   他赌输了却也赢了。   茶楼里的议论声在林若惜和岁浮生离开后炸开了锅。   这事可比说书人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有人八卦新城主手段狠辣,有人猜测岁浮生的身份,有人讨论到底是哪个门派在给天道宗造谣,有人询问旧城主到底是失踪还是已经死了,难道真的是林若惜杀的。   旁边有人听到这问题赶紧发出“嘘”的声音叫停他,仙人不和他们凡人计较,凡人之间可没有说不下黑手。   福满楼老板擦着额角的汗,忙不迭招呼伙计收拾残局,心里暗自庆幸没惹上大麻烦。   街上车马缓缓前行,林若惜掀开车帘一角透气,看向身侧的岁浮生:“你早知道有人要在福满楼抹黑天道宗?”   岁浮生无奈,“我真的只是来福满楼吃饭的。谁知道能碰上这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天道宗执法堂的。”   林若惜笑道:“谁让你不吃城主府的饭出去乱跑。这次抹黑,你可有怀疑对象?”   “问剑宗吧,大概是。”岁浮生声音凉凉,明明出面维护了天道宗,却又对凶手不甚在意的样子。“不必问那说书人的话了,问不出来门派的,你帮我盯着点别有人在凤鸣城里造谣就行。”   不等林若惜点头答应,车外传来暗卫的声音:“城主,说书人招了,说是明月宗弟子,受了门内长老的命令,拿说书人全家性命相要挟。”   岁浮生挑了挑眉:“明月宗也惹到问剑宗了?”   林若惜奇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问剑宗呢?”   “也许不是吧,不妨碍我栽赃给他们。”岁浮生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笑道,“仙人也和凡人一样纷争不断呢。” 第46章 她逍遥自在的仙人朋友   晨光破晓时分,凤鸣城已是人声鼎沸。   今日是林若惜举办继位大典的日子。   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城主府的方向张望。有商贩趁机叫卖糕点,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兴奋得手舞足蹈。   整座城镇仿佛都在沸腾。   “新城主免除了今年的赋税,明年也只用交五成!”   “啊?我们商贩的税为什么没有半点降低,新城主歧视商人......”   “嘘,我悄悄跟你说,听说是有酒楼惹到了林小姐,不对,现在是林城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和紧张。   黑衣人们混迹在人群中防止有人扰乱典礼。   城主府内,新任城主林若惜站在铜镜前,小荷和侍女们为他整理衣冠。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如隔世。   “若惜大人,该出发了。”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   “知道了。”   继位大典设在城中央的祭天台。   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立着八根刻着凤凰的石柱,每根柱子都缠绕着红绸,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祭天台周围搭建了观礼台,分为三层。最高层是各方势力的代表,中层是城中富商和士绅,底层则是普通百姓。   此刻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林若惜走上台阶,鼓乐齐鸣。   台下数万双眼睛盯着他,礼乐声音之大,盖过了人声。   祭天台顶端一身红袍的女子立于中央,微笑着看她走上祭天台。   是岁浮生。   林若惜看到她脚步都轻快了些。   “你来了。”林若惜低声说。   “说好了亲眼看你继位再走,自然不会食言。”岁浮生收敛笑容,她今日冒领了礼仪官的职位,抬高声音:“吉时已到,请新任城主就位!”   林若惜走到祭天台中央,面向南方拜下。   岁浮生身后的礼官开始宣读继位诏书,金色文字随着人声在空中浮现,像天命昭昭,这是岁浮生的手笔。   “……承天命,继祖业,今日正式册封林若惜为凤鸣城第七十一任城主!”   林若惜站起身。   她朗声道:“诸位!今若惜承先祖之荫、受百姓之托,继任凤鸣城城主,心中唯有感激之情。”   她的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顺着岁浮生捏出来的扩音阵传遍祭天台上下,“关于赋税,农户今年全免,明年农户只交五成,是为纾解大家生计之困;明日后我会邀商会代表共商税则,确保公平合理,让凤鸣城的商路亨通。”   “凤鸣城外、天道宗下道观也将不再设立门槛,凤鸣城百姓皆可自由朝拜!”这是岁浮生从秦家手里薅来的羊毛。   林若惜停顿三秒,目光扫过观礼台每一层,语气坚定,“若惜在此立誓:必以民为本,励精图治,整饬吏治,让凤鸣城的每一个人都能安居乐业,让我们的城池如朝阳蒸蒸日上!”   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百姓挥舞着红色布条,富商士绅颔首赞许,世家代表也微微颌首,比起林霄来,想必他们更喜欢懂礼节的林若惜,只可惜林若惜对世家下手也只是时间问题。   典礼的余音还在凤鸣城上空盘旋,林若惜走下祭天台时,岁浮生已卸去礼仪官的红袍,换回了那身不染尘埃的素白衣衫。   她从袖中取出一打定向传音符,塞进林若惜手心:“这木鸟从城主府飞到山上也要一天,这是传音符,有什么急事直接烧一张喊我下山。昨晚临时画的,有些不灵你就多烧两张,毕竟我不是符修。”   “辟谷丹我就不给了,这东西对凡人有一定毒性,给你点温和的静心灵茶你让小荷帮你泡着喝。”   说完她又掏出一个小罗盘,和一大堆下品灵石,“这几日你每晚放我去宝库里研究阵法,这是我仿照你们林家宝库里的阵法做的护身阵,只有你能激活,你带着防身。隔几个月给罗盘中间换一颗灵石就行,这个是我本行,坏了你喊我下山修。”   林若惜抱着一堆东西,哭笑不得,“我没有灵力用不了乾坤袋,这么多东西怎么随身携带。”   “把阵法缩小到扳指大小那得我师父出手,我就这点实力。你自己想办法,罗盘必须随身带着。”岁浮生恶狠狠道。   林若惜抱紧怀里的东西,微微抬头,“你何时动身?”   岁浮生抬眼望向天际,风掀起她的发梢,“就今晚吧,省得你一大早送我。”   街道的百姓还在欢呼,几个孩童举着用红绸扎成的小旗子,追着彼此跑过青石板路。   有老农摸着胡子笑:“今年免了税,家里的余粮能换些砖头修房子了!”   *   林若惜送岁浮生到道观时,夕阳正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小心。”木鸟在林若惜的手上一跳一跳的,她声音有些低落。   岁浮生不喜欢太伤感的氛围,她拍拍林若惜的肩,“我是回山上,又不是去坐牢。倒是你,别只顾着忙政务忘了吃饭,白瞎了城主府那么好吃的饭。”   她顿了顿,晃晃手上一模一样的传讯木鸟,“常联系啊。”   说完林若惜被岁浮生塞上了回城的马车。   等她再掀起帘子已经不见了岁浮生的踪影。   没到三秒,岁浮生的木鸟扑腾着木头翅膀钻进了林若惜的马车。   岁浮生一大早就招呼着侍女们打包了满满两盒桂花糕,放在什么丹药保鲜盒里。   现在木鸟叼着“记得让小荷帮我盯着研发些新糕点”的纸条飞来,林若惜展开小纸条看完眼含笑意。   “走吧。”林若惜放下帘子,同马夫说道。   她逍遥自在的仙人朋友走了。   凡间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等着她处理。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桂花香。 第47章 房子被自己的雷劈了   “山下,好玩么。”   “鬼啊!”   岁浮生抄近路回到主峰已至半夜,主峰一如既往的精致但冰冷无人烟。   她房中这是什么玩意儿!   影影绰绰的人影吓得她灵力失控,轰的一声炸开一道雷。   白色的闪电劈下,显得谢灵游更像来索命的鬼了。   “你不点灯在这儿装什么!”   岁浮生半撑在桌子上吓掉半条命,看到是谢灵游才缓过神来。   早说过,她看恐怖游戏实况都要粉色爱心打码和最低音量!   “......”   谢灵游抬头看了眼被劈穿的房顶,沉默了。   这个赔偿应该走不了公账。   被劈开一道缝的屋顶洒下淡淡月光,这下不需要她房间那盏鹤灯也能看到人了。   “这鹤灯你放点灵石在阵里不就能常亮么,你怎么把灵石撤了。”谢灵游试图转移话题。   “懂不懂节约能源,人不在房内还亮着灯,你奢侈!会享受!”岁浮生翻个白眼还是把鹤灯点上了,灵石一放,房内亮了起来。“这下好了,刚回山就没房住了。”   虽然不是谢灵游干的,但他还是有点心虚,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修好之前你去和阮如烟住?她和徐景舟前几天就从秘境里回来了。”   岁浮生想到和女主的短暂接触情不自禁打了冷颤,去了真怕又被她薅点积分。   【没出息。】   【闭嘴。】   “算了,我去找徐长老......算了不想照顾酒鬼,还是去外门找叶柒住几天吧。”岁浮生第一次嫌弃自己两个师父都是男的,“所以你大半夜在这儿等着干嘛,先说好我下山七天没练剑,骂我也迟了。”   “休息就休息嘛,没催你练剑。”谢灵游好脾气道,“听说你杀了旧城主扶持凤鸣城新城主上位,帮新城主立威,还敲打秦家禁止他们继续偷天道宗的香火?”   ???   “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岁浮生震惊了,这个世界编故事不眨眼么,“啥啊?谁说的?”   “秦天微。”   “......”   “我现在就找他,今儿晚上谁都别想睡了。”   “别别别,其实天微只说你和新城主交上了朋友,帮他们秦家整顿内部让我转达谢意来着。其他都是我推测的。”   岁浮生停下脚步,无语,“旧城主是新城主自己杀的,我一个凡人都没动!我真的只是下山休假的!再说香火这事儿你不知道?”   谢灵游眨眨眼,“知道啊,本来想闹大了全扔去魔界的。”   “......暴君!”   魔界是垃圾桶么,不要什么东西都往魔界丢啊!   “真没杀人?”   “真没,我没事杀人干嘛。”   “不错,你也可以去执法堂挂牌上任了,我让秦天微给你写推荐信。”   “不要......阵剑双修很忙的,别给我找事了.......”   “好吧。”谢灵游看起来有点失望。   “好了没什么事情就走吧,这破屋顶也睡不成,我要修炼了。”岁浮生开始赶人。   谢灵游赶紧表明来意,“其实我是来给你剑冢的通行令的,三日后开,剑冢难得开一次,你可以去里面挑一挑有什么好剑。”   “我不是有剑了么?”   “你要以剑入道么?”   “唔,应该不会。”   “那就不用修本命剑,咱们又不是小门派的穷剑修,多几把剑怎么了,养得起。去吧浮生,把好剑全抢过来!”谢灵游给她加油鼓劲。   岁浮生收下通行令,这次谢灵游不用催自己就消失了。   她看着裂开的屋顶叹了口气。   她可怜的房子。   回到仙门后感觉时间流速都放缓了,山上没有凡间那么多新鲜事,阵法书都显得有趣了几分。   桂花糕在丹药保鲜盒子里放着,虽说她没丧心病狂地用还魂丹的盒子装,但所用品阶也不低,放几个月不成问题。   岁浮生嚼了一颗辟谷丹,饮了一些清泉水重置口腔,紧接着捻起四分之一块糕点放入口中,把盖子合上。   山上不同山下,得省着点吃了。   她缩地成寸来到了叶柒的独立小屋前敲门。   之所以采取这么朴素的喊门方式,是因为为了防止叶柒老找她打架,她并没有和叶柒交换定位信息。   敲了半天门也没见有人理她。   岁浮生只好去外门随便抓一个弟子,“道友,你知道叶柒现在在哪儿么?”   叶柒作为外门弟子的管事和弟子们还是很相熟的,被她抓到的那位弟子摸着下巴想了想,回道:“练武场吧?”   也是。   纯纯战斗狂来着。   “谢了。”   岁浮生朝着弟子指的方向找到练武场。   内门没这种东西,他们都是小班教学,要发起挑战需要先向对方申请,同意后再商定地方。   太麻烦了,除了偶尔被叶柒抓到陪她对战,岁浮生至今只和谢灵游打过,收到什么挑战书约战信通通推掉。   要不是谢灵游不许,她早就宣告天下她不会打架转职成纯阵修了。   打打杀杀的多累。   在山下这个时间点该开饭了。   呜呜。   练武场中心便是决斗台,不仅外门弟子可以上去,内门和其他门派过来游学的弟子也能上台。   岁浮生定睛一眼,果然是叶柒。   “也太好找了......”   叶柒一身适合打斗的劲装和高马尾,系着抹额防止头发遮挡视线,手持一根长棍,武器很是特别。   按理来说叶柒这种武器,拜入秦长老这种各类武器精通的门下最为合适,但叶柒至今仍混迹于外门。   留在外门就是为了能每天暴打天下弟子吧!   在岁浮生看来叶柒对打架的热爱甚至超越了修炼,乃真正的实战家。   “道友,你也来和叶管事打架?”   虽然岁浮生破金丹出了名,但毕竟她有点小宅,很少有人把她名字和脸能对上号。   没等她摇头否认,叶柒的战斗雷达和响了一样在人群中精准定位了岁浮生。   叶柒不再纠缠,一棍子把对打的弟子扫下台去。   “上来。”   岁浮生无奈,这就是借住的代价吧。   她苦着脸和旁边的弟子说,“是的,我是来打架的。”   “好久不见。”岁浮生跳上台。   “出剑。”   叶柒一句寒暄没有,眼睛却亮得可怕。岁浮生刚突破就跑下山,害她去藏书阁抓了半天没抓到人。   不是不想去主峰蹲守,是主峰禁止外人进入。   没想到岁浮生自己跑过来了。   真是她的好友人!   岁浮生任命后撤取出剑来。 第48章 打不赢不准住   叶柒长棍简直近战无敌,岁浮生需要先拉开距离找破绽。   她脚尖点地往后急退,长剑在身前挽了个剑花,堪堪挡住叶柒扫来的长棍。   两人如今同是金丹也不用压制修为。   棍身带着破风的呼啸,震得她手腕发麻。   “这么狠?友谊赛啊友谊赛。”岁浮生一边躲一边扔垃圾话,脚下闪避阵的亮光一闪而过,身形像只滑溜的鱼,总能在长棍落下前堪堪避开。   叶柒眼睛更亮了,长棍舞得凶狠无比,招招直逼要害。   “别躲,好好打。”   话音未落,长棍突然变向,在空气中舞出了破风声。   长棍带着威压从天降。   岁浮生感知到长棍的走向及时侧身,同时指尖快速捏了个防护阵,往地上一按。   反弹的力道把长棍弹开,一层白色的光罩在她身周展开,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她趁机再次往后撤开数步,拉开了距离,喘了口气,“你这打法也太不要命了,我房子屋顶需要修缮是来借住几天的。”   叶柒暂时收棍,挑眉:“借住?打不赢我不准住。”   岁浮生嘴角抽了抽,把这笔账记在谢灵游头上了。临时画的防护罩时效很短,白光消逝在空中。   她警惕地翻转手腕,长剑上泛起淡淡的灵光,“好吧,那你接招。”   岁浮生身形骤然加速,剑随身动,直刺叶柒的破绽之处。   叶柒满意点头,长棍一横,挡住剑刃,两人的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纷纷议论起来:“和叶柒打的这是谁啊,这么厉害,是其他门派过来的么?”   “不知道啊,你赌谁赢。”   “叶柒吧,她那长棍可太恐怖了。”   剑刃与长棍再次碰撞,岁浮生借着反震之力向后跃开,剑尖在半空划过一道银弧,直取叶柒握棍的手腕。   叶柒眼神一凛,长棍顺势下沉,避开剑锋的同时,棍尾如毒蛇般向上挑起,逼得岁浮生不得不回剑格挡。   “再来!”叶柒打得开心,长棍舞得更快,层层棍影将岁浮生笼罩其中。   岁浮生脚下闪避身形在棍影中穿梭,长剑不时刺出,每一招都精准地指向叶柒的空隙。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屏住了呼吸,有人忍不住喊出声:“她的剑好快!居然能跟上叶柒的速度!”   另一个弟子摇头:“叶柒还没出全力呢,你看她的长棍还没完全展开灵压。”   突然,岁浮生的剑势陡变,不再追求快攻,而是缓缓凝聚灵力,剑身上的灵光越来越亮,仿佛要化作一道光刃。   叶柒见状,长棍往地上一顿,一股厚重的灵压扩散开来,地面都微微震动。   岁浮生深吸一口气,剑指前方,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剑身,“请赐教!”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现在叶柒身侧,长剑带着破空之声刺向她的肩窝。   叶柒不慌不忙,长棍横挡,另一只手捏了个法诀,一道土黄色的屏障出现在身前。   “砰——”剑刃撞上屏障,发出沉闷的响声。   岁浮生借着反冲力后退,刚站稳,就见叶柒的长棍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砸了过来。   她躲闪不及,跳下台就算她输,来不及多想,岁浮生硬扛下了这一招。她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堪堪站在决斗台边缘,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岁浮生擦了擦嘴角的血,“没事,继续。”   周围的弟子们哗然:“她居然接住了叶柒的全力一击?”   “到底是谁啊,这实力怕是不比内门弟子差吧?”   打斗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时辰,岁浮生眼看体力不支,一咬牙使出了还未完全掌握的剑招,终于抓住破绽剑尖抵在了叶柒的脖子上。   “停!我赢了!”她微微喘着气,握剑的手却半点不抖。   叶柒收了力道,撤了长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嘛。”   岁浮生松了口气,收起剑:“谢天谢地,终于不用睡破屋顶了。对了,三日后剑冢开,你同我去吧?我拿到了通行令。”   叶柒一口拒绝,“剑冢?不要,我又不用剑。”   “但是里面有好多剑修!”   众所周知,剑修最是能打。   果然叶柒一琢磨,也是这个理。“行吧。”   说完二人跳下台去,叶柒和岁浮生打完筋骨舒畅,也不贪图和其他弟子打架了。   倒是岁浮生被团团围住,练武场附近的弟子们和看到肉的狼一样拦住岁浮生想挑战。   岁浮生夺过叶柒的武器扫飞一圈弟子。   “你们先在叶柒手上撑过十招再来找我吧。”   骗你的,撑过十招你们也抓不到我。   她把长棍还给身边的人,叶柒打开心了调侃岁浮生,“没想到你不用灵力也挥得动这实心的棍,还以为你从不练体呢。”   “......以后我和徐景舟在主峰跑圈特批你一起来。”   “那就不必了,打群架可以叫我。”   叶柒虽然有独立的小院,但屋内陈设和孙老的样板间并无不同,看得出两个人都对居住环境并无要求。   住了几日,岁浮生就被叶柒拉出去对打了几日。   现在她已经可以写一篇《论单手剑对战长棍武器回击的十八种方法》来了。   剑冢的通行令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传送点,可以在没有禁止空间传送的任意地方传送进剑冢。   今日一大早谢灵游给她的通行令就亮起白光,表明这个常年在外流浪的无名剑冢空间已开。   岁浮生还在床上酣睡。   叶柒就没见过这样爱睡觉的修士。   真不知道怎么修炼到金丹的,可恶的天赋怪。   “喂,醒醒,剑冢开了。”   通行令刺眼的白光早把岁浮生刺醒,她只是在赖床,此时听到叶柒的声音才不情不愿睁开眼睛。   “这剑冢真不人道,天还没亮它先亮。”   她打个哈欠,闭着眼开始梳洗整理。   她熟练地给自己梳起一个高马尾,等梳洗完毕闭着眼摸索住叶柒的手抓紧,将灵力注入通行令中。   传送阵法启动,二人在一阵扭曲后消失在原地。   头昏目眩。   等到岁浮生站稳,来到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地。   “怎么这么安静?”叶柒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四周。   “毕竟是葬剑之地,大概需要肃静吧。”岁浮生走在叶柒后面,放出神识闭着眼继续梦游。   周围除了雾气流动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第49章 路边的野剑一定采   还没走出二里地,雾气突然翻涌起来。   一股强横的剑意从地底冒出,直冲云霄。   岁浮生收回神识睁开了眼,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那剑意带着死气和怨恨,仿佛要把活人的魂魄都吸走。   【这是剑冢的看门剑灵。】   【你怎么出现了。】   【你进来我才对应上,这是原书中出现过的剑冢,徐景舟会在这里拿到一把魔剑,赐名噬魂,此剑会吞食敌人的灵魂滋养主人。】   【能净化么?不是魔修能用么?】   【你想要?不确定,但我可以给你指路。】   那团剑意似乎感应到岁浮生的存在,猛地扑了过来。雾气被搅得四处翻滚,形成一个巨大旋涡。   就在剑意即将碰到岁浮生的瞬间,她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光。   剑意戛然而止。   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那团怨气疯狂后退,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随后轰然溃散,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雾中。   叶柒愣住。   “你用的什么招式?怎么从未对我用过。”   “不是招式。”岁浮生打了个哈欠,“是剑意压制,你不是剑修你不懂啦。”   这是岁无心给她留下的礼物——天罡剑气。   叶柒脑袋上浮现巨大的问号,她打过这么多剑修,从未见过能压制剑灵的剑意,岁浮生莫不是在框她。   “走吧,雾大别走散了。”岁浮生拍拍叶柒的肩膀。   二人继续深入。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   很快一座巨大广场出现在面前,广场上插满断剑残剑,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把。每把剑都散发着微弱灵光,却透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到了?】   【还没。】   看来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葬剑群。   岁浮生停下脚步。   叶柒打量着周围,这些剑有的只剩剑柄,有的断成数截,还有的布满裂纹。它们的主人早已死去,只留下兵器孤零零立在这里。   岁浮生随意挑了一柄往外一拔,没曾想广场上所有断剑都开始颤动,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像是千军万马在冲锋。   所有断剑飞了起来,对准二人。   “拿一把都不让?”叶柒横起长棍格挡,火花四溅。   那些剑的力道出奇地大,震得她虎口发麻。一把剑被挡开,立刻又有三把从不同角度刺来。   “烦人。”   叶柒脚下一点,跃上半空,长棍混着灵压将十几把断剑碾碎。   但更多的剑涌了上来,根本杀不完。   岁浮生还在和她随手挑的剑搏斗,她手中的剑疯狂反抗,断剑来得更凶了。   “你快点!”叶柒催促道。   岁浮生双手齐握,灵力倾泻而出,用力一拔,剑被拔了出来。   只是一把普通的玄铁剑。   霎时间所有的断剑都停在了半空中,像被拔掉了电池,纷纷掉落。叶柒躲开不让断剑砸在她身上。   广场恢复了死寂,只有断剑落地的余响在雾气中回荡。   岁浮生掂量着手中的玄铁剑,剑刃上锈迹斑斑,显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她试探着拔了些其他的剑,并未受到像刚才一样的阻力。   “这是......同心锁链阵?”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阵,阵修每天都在研究什么。”叶柒见没有威胁,雾也小了些把长棍暂时收了回去。   “就是全部物体锁成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此阵破解方法是从最薄弱处入手再逐一爆破,砍断灵力链接就好。”   叶柒看看满地的断剑残骸,又看看岁浮生硬拔出的剑。   岁浮生轻咳一声,“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我们这属于是......力大砖飞。”   叶柒凑近看了看,屈指敲了下岁浮生刚把出的剑的剑身,剑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还没烧火棍结实。”   “矮子里面拔将军,来都来了,能用的全拿走。”   岁浮生撸起袖子开始往单独的乾坤袋里装剑。说是剑冢,其实也有零星几把刀,叶柒挑挑拣拣也顺了几把。   不白来,都不白来。   很快这片剑冢就被岁浮生薅秃了。   她满意地拍拍袋子,大手一挥,“走!”   “你去山下干过土匪啊。”   叶柒挑完刀在旁边等了许久,百无聊赖。   “翻新一下都能用,我这是勤俭节约造福宗门。”   雾气不知何时又浓了起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再没有刚才那么大规模的剑坟,不过有什么路边的小野剑岁浮生也会去采上一采。   她的乾坤袋现在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   有比现有的剑更好的剑出现,就替换出去一批,让她的袋子始终保持塞满的状态。   叶柒无语。   【前面就到剑冢的核心了,这是我扫描地图给你导航的最近的路。】系统在岁浮生比对手里两把剑哪把更好的时候,突然出声。   【好三三,你真棒!】岁浮生一向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当然也不掩饰自己的嘴欠。   【哼哼。】1033被夸了就得意洋洋。   “奇怪,怎么一路上都没人。”叶柒疑惑道。   岁浮生不好说是因为有导航所以她俩在抄近路,“可能是运气好,没事没架打回去我陪你打三个月!”   “行。”叶柒答应得飞快,岁浮生后悔,天数说多了。   很快雾气深处传来轰鸣的水声,二人放慢脚步,神识探出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前面有东西。”岁浮生低声道。   叶柒立刻戒备,长棍重新握在手中,棍身泛起淡淡的灵光。   穿过最后一道浓雾屏障,并没有瀑布出现,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溶洞中央有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漆黑如墨的深潭。   说是墨色却又隐隐泛着血色,那轰鸣之声正是从潭底传来。   一看就很是不祥。   【根据原书描述,噬魂剑就在潭底。】1033出现。   岁浮生看向那黑沉沉的潭水,一股比之前看门剑灵更浓郁的死气和怨气扑面而来。   她指尖凝起一丝天罡剑气,轻轻一弹,剑气落入潭中,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下去看看?”叶柒又想继续力大砖飞。   毕竟是男主的机缘,风险和机缘一样大,岁浮生拦住她,“这潭水不对劲,你别下去。我去潭边看看。”   叶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潭边的岩石上,插着七柄造型各异的长剑。   这些剑不像之前广场上的断剑那样锈迹斑斑,反而剑身光滑,隐隐有宝光流动,只是每柄剑上都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正是潭水中散发出的那种怨气。   叶柒皱眉,“又是什么阵法?”   “嗯...”岁浮生探查一番,“这应该是七煞锁物阵,以七柄带有主人怨气的灵剑分别作为阵眼,锁住这葬剑渊的煞气,防止潭底的东西出来......等等,有人来了。”   雾气中出现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第50章 这回你往哪里逃   浓雾之下,身形难辨。   “岁浮生?”一熟悉的少年声音传来。   岁浮生有些泄气,抄近路也没抢到先机么。   “师弟。”   来的人是徐景舟?叶柒一愣。岁浮生师弟也要来,她们师门为何不同行。   浓雾中走出三人。   为首的是徐景舟,身后阮如烟缓缓跟来,另一侧的是......秦柳莺?!   她怎么来了?!   岁浮生闪避三年的战绩今日算是终结了。   “岁、浮、生。”秦柳莺阴沉着脸,扭曲着勾起嘴角,“这回你往哪里逃。”   谢灵游下落不明三年,在秦柳莺的视角里岁浮生这个最大嫌疑人不仅一点事儿都没有,还愈发逍遥自在,其他长老还让她别闹事。   她就不明白了。一个天才而已,天道宗难道很缺天才么,这么包庇岁浮生!   自己从小舍弃器修天赋一心学剑,就是为了拜到谢灵游的门下,结果全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岁浮生抢去了!   秦柳莺长鞭“唰”的一声划破浓雾,长鞭上淬的火熊熊燃烧。这鞭子寻常修士若是挨上一下,怕是连护体灵力都要被撕裂。   “秦师姐好大的火气。”岁浮生虽然有点怵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三年不见,师姐不用剑改用鞭了?这鞭法倒是厉害,只是这心性似乎越发急躁了。”   那当然是因为她秦家大小姐要学只学最好的。   本来学不了谢灵游的穿云逐月剑法就烦,“我要把你的嘴砍了!”   秦柳莺被她激怒,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在空中盘旋一周,“今日我来替谢宗主清理门户!”   只听“铛”得一声,秦柳莺的长鞭打在徐景舟的剑上。   “秦柳莺你发什么疯,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替我们师父清理门户了。”徐景舟蹙眉,显然没想到她说疯就疯。   叶柒手握长棍眼神凉凉,阮如烟手指也按在古琴上蓄势待发。   1v1瞬间变成1v4。   秦柳莺像是才反应过来这里谢灵游门下的人全到了,这种局面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讨到好处。   岁浮生站在三个人身后,心口突然一阵暖流,但她不好意思开口表达谢意,只好掩饰般地对着秦柳莺好一顿茶里茶气,“这是谁又惹到我们秦姐姐了,秦姐姐这是又朝我撒什么气。”   说完岁浮生莫名觉得自己特别像仗势欺人的恶毒女配。   她摇摇头甩开这种没有根据的想法,若不是她穿来还不知道岁浮生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秦柳莺气急,又没有能力同时打赢四个人,只能在众人的逼视下恨恨甩鞭打碎一块巨石。   “走吧,一起去看看前面的剑。”既然徐景舟来了,岁浮生也不遮遮掩掩,大不了在徐景舟眼皮子底下抢来魔剑。正好看看他要怎么破阵,她暂时还没有什么破阵思路。   徐景舟和阮如烟凑在一起,两颗毛茸茸的头。听完岁浮生介绍七煞锁物阵,阮如烟一脸崇拜,“岁师姐你好厉害呀,懂这么多。”   “哪有哪有,哈哈。”   【别涨好感度!宿主!】   【系统你放心,我没有被阮如烟骗,我装作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其实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你最好是。】   “既然七把剑作为阵眼做阵,那把这七把剑都折了这阵便能解开了吧?”徐景舟问道。   “......”   混账!怎么又来一个力大砖飞的。   【系统,书里怎么解阵的。】   岁浮生准备试试能不能抄作业。   【唔,他还真是把七把剑都折断,下潭水直接把剑捞出来的。他暴力破阵被魔气侵蚀,但男主出生就自带魔气,你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   行。   她没金手指,她忍。   “按照理论,同时拥有多个阵眼的阵法需要同时拔除所有阵眼,这样可以避免摧毁单个阵眼时,阵法变动而反噬破阵人。”岁浮生驳回了徐景舟的提议,看向这七把剑。   岁浮生走到其中一把剑旁,为了避免怨气的侵蚀,她并未直接上手而是用神识包裹灵剑,探查灵剑的灵力走向。   这阵法做的很是漂亮,环环相扣。   根据她的推算,只要这七把剑以同一速度拔出,就可以解除阵法而不受反噬。只是这样一来秦柳莺就不能考虑在内了,要她拔出一把剑就难如登天,更不用说和她们几个相互配合。   岁浮生恨不得长出七只手一手操办了,又不能全交给徐景舟,这样她还怎么好意思抢魔剑。   【你为什么非要噬魂剑。】   【大概是......来都来了?】   【行。】   “破阵需要我们同时拔剑,”岁浮生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徐景舟、叶柒和阮如烟,“但需要做到分毫不差。”   她刻意加重了“分毫不差”四个字,徐景舟附身观察插入潭边的剑,“一个人左右手同时拔剑都可能有偏差,更何况这么多人,这要如何确保所有人拔剑的速度与深度完全一致?”   这确实是个难题。   “我数一二三,一起发力?”叶柒出于好意思考了一下,但不多。   “那和暴力摧毁差距不大。”岁浮生摇头,“寻常的计数难以精确到呼吸之间。”   她目光落在阮如烟的古琴上,“师妹,你的琴音是否可以校准我们的速度?”   阮如烟“咦”了一声,眼睛一亮,“我有一计!我可用清心调划定节拍,此调又可以安神静气。拔剑的人凝神聆听琴音,将呼吸与琴声的节奏相契,同时以相同的灵力灌注剑身,按照琴音的频率匀速拔剑,如此或可做到分毫不差。”   阮如烟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越的琴音在溶洞中回荡,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岁浮生觉得自己对阮如烟的好感度一定升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送老乡点积分又不会死。 第51章 破阵   秦柳莺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她就像个局外人,被彻底排除在外。她冷哼一声:“哼,故弄玄虚,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自讨苦吃。”   没有人理会她。   “只是这样如烟就没有办法拔剑了,我们三个人如何拔出七把剑。”徐景舟直起身,开始对破阵跃跃欲试。   岁浮生把秦柳莺的冷嘲热讽当耳旁风,对徐景舟道:“好说,我一个人拔三把。这七剑按星图分布,离得最近的两把让给叶柒,先找好位置,熟悉一下剑的手感和周围的怨气流动。阮师妹,你调试一下琴弦,准备好指引节奏。”   “对了,剑上有怨气和魔气,最好不要直接接触,如果没有防御性法器可以拿灵力将手掌包裹一层。”   四人讨论完就各自行动起来。   挨得最近的两把剑叶柒甚至能两只手同时握住。   她将长棍立在身侧,双手分别搭在两把剑柄上,闭眼感受阵法阻力。   徐景舟包揽了最右侧两把剑,准备一手拔剑,另一个用灵气操控拔出。   阮如烟在阵法边缘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坐下,轻轻拨动琴弦,开始试音,同时也监视秦柳莺别让她突然发疯扰乱破阵。   岁浮生直接放弃了用手拔剑,准备剩下三把剑全部用灵力操控。她再次放出神识,仔细探查着剑与阵法的连接点,心中默默演练着拔剑的力度和速度。   这七把剑就像七个紧密咬合的齿轮,任何一个齿轮的转速不对,整个机器就会卡住甚至崩坏。   秦柳莺站在圈外,稍有动弹阮如烟就撩起眼皮看她。   她冷哼一声,暗自祈祷他们失败,最好是被阵法反噬,弄得灰头土脸。   “我可以了。”岁浮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笃定。   “我也准备好了。”徐景舟和叶柒同时应道。   阮如烟双手按弦让弦先不要波动,“一会儿琴音起,按节奏行事。”   岁浮生把预制好的带预警功能的防护阵放置在溶洞外,激活后在自己的位置站定。   一切准备就绪。   琴音起。   清心调的浩然正气,在阴冷的溶洞中荡开涟漪,空气中的怨气似乎也被净化了一点。   叶柒爱近身作战,身上防御性法器尤为多,她看似赤手空拳,实则隔了很多层,握住了两个剑的剑柄。   琴音像轻柔的手托住她,她开始将两把剑缓慢向外拔动。   徐景舟一手紧握剑柄,另一手并指成剑,指尖灵气凝聚,化作一道纤细的灵力丝缠绕上另一把稍远些的剑柄。   琴音提升了他的专注力,他眼神专注,手臂发力,左手剑柄传来沉重的拉扯感,右手灵力则精准地传递着他的意志。   岁浮生的身影在阵法中央显得有些飘忽,她双目微闭,神识高度集中,三股凝练的灵力分别锁定了剩下的三把剑。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琴音,本来岁浮生还担心她对乐律一窍不通会不会配合不好。阮如烟让她打消了这个顾虑,琴音直接作用在她身上,不需要她充当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能清晰地“看”到每把剑与阵法连接的节点,那些节点如同细小的锁链,随着琴音的节奏微微颤动,正是发力的最佳时机。   七把剑在众人的合力下,开始缓慢拔出,剑身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周围的怨气被琴音和灵力搅动,翻涌不休。   琴音忽转,节奏变得愈加缓慢。   “就是现在!”阮如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锵锵”几声脆响,七把剑同一时间齐齐被拔出,简直奇迹。   七剑彻底离开地面的瞬间,原本沉寂的溶洞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地底有巨兽苏醒。   那些被剑镇压的怨气与魔气失去束缚,如同挣脱牢笼的潮水般汹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朝着五人扑去。   好在五人实力都不可小觑,怨气被阻挡在五人体外,就算如此,众人仍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极度阴寒的气息令人不适。   当然岁浮生怀疑徐景舟根本就是在偷偷吸收。   如她所想,阵法破除,潭水翻涌。   不需要她下潭水捞剑,噬魂剑自动浮出了水面,剑身绕着血气,同时周围所有人脑子被针扎一般不适。   只有岁浮生踏水而行,不等其他人反应握住了噬魂剑的剑柄。   瞬间整个剑冢的浓雾冲着岁浮生笼罩而去,诡异非常,原来这雾气竟是魔剑放出的。   雾气将岁浮生吞没。   “浮生!”叶柒的喊声被雾气隔开,难以听见。   岁浮生坠入一片空白。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白,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意识被抽离出来,悬浮在虚无之中。   她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冻结一般,纹丝不动。神识也被这诡异的白色隔绝,无法延伸分毫。   她敲击系统,系统也没有回应。   岁浮生这下真的有些慌了。   “这是哪里?”岁浮生心中惊疑不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握着噬魂剑的手,剑柄冰冷刺骨,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血气似乎正顺着她的掌心,缓慢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渗透进她的经脉。   突然,那片纯白开始扭曲变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层层涟漪。   很快,无数记忆碎片涌现在岁浮生的大脑内。   画面杂乱无章,看不清内容,但其中所包含的强烈负面情绪却清晰的传达了出来。   愤恨、贪婪、恐惧、绝望、嗜血、暴躁。   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岁浮生的识海,试图将魔气侵入她的体内,同化她的思维。   “这是……噬魂剑吸收的记忆和情绪?”岁浮生瞬间明白过来。这把剑不知饮了多少鲜血,吞噬了多少灵魂,承载了数不清杀人者的贪婪与被杀者的恐惧。   此刻,它正试图将这些强加给她,或者说,将她也变成恐惧的一部分。   “休想!”岁浮生咬紧牙关,这是她第一个主动抢来的机缘,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   在她要赢过噬魂剑时,一股更为强大、更为纯粹的魔气从剑身涌出,直接冲击她的元神。   岁浮生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撕裂。   突然有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你不恨么...陈松柏...” 第52章 噬魂剑爆改劝善剑   “谁?!”岁浮生心神大震,被魔气冲击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的记忆被读取了。   “这大陆早晚要被魔修占领,天道宗也会覆灭……   你何不早早加入。   成魔有什么不好浮生。   谢灵游是骗你的,其实魔界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在这里杀了他们,没有人知道的……   你刚到这个世界秦柳莺就要杀你,你不如先下手为强。   徐景舟和阮如烟知道你的玩家身份也会杀了你……你以为你们真有什么同门情义!   来吧。   用我杀了他们。”   “闭嘴!”   岁浮生意识与魔剑抗争,反复拉扯间神志不清。   她的身体被控制着走出浓雾,摇摇摆摆举起剑。   阮如烟见状连连后退,席地而坐开始抚琴,《洗心》《无垢》在她手中接连倾泻而出。   岁浮生举剑的手僵住。   魔剑开始在岁浮生的脑海里尖叫。   “你母亲抛弃你,你父亲疏远你,你继母不认你,陈煌明害死了唯一爱你的岁无心!   你为什么不恨!   他们都不要你,你修什么正道,入什么天道宗!   凭什么不能肆意妄为!   没有人爱你……没有人在意你……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岁浮生……陈松柏,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魔剑开始嗡鸣,岁浮生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秦柳莺又惊又惧,她自己不敢上前推了徐景舟一把。   “你快杀了岁浮生。”   徐景舟皱着眉拍开了秦柳莺的手,“管好你的嘴,你敢对我师姐动手我可不会给秦长老面子。”   阮如烟被岁浮生手中魔剑的剑气伤到,捂住心咳出一口血来。   “如烟!”徐景舟顾不上秦柳莺,单膝跪下紧张地查看阮如烟的状态。   “没事。”阮如烟撑着身子坐直,“都怪我平时疏于修炼。”   “确实有点……”   “……”   阮如烟哽住。   这死直男。   琴声一停,魔剑更是猖獗,在岁浮生脑内喋喋不休。   “这天底下,除了我谁还会愿意帮你!   你将血滴在我的剑上,今后我们主仆一心。   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抛弃你!   只有我!”   岁浮生将剑插在地上,左手捂着脑袋,双眼紧闭,玉簪掉在地上,长发流淌状若疯魔。   不对。   不对!   她不是魔剑里那些被仇恨吞噬的孤魂,她有自己要走的道,需要除掉的人她自己会出手。   “有师父在,杀阵我来给你解。”   “岁浮生!倒霉催的!你在藏经阁里画什么幻阵!你给我站住!”   “陪你去剑冢就是了,早去早回啊,我还约了好多架。”   “浮生,城主府明年桂花开了再下山来吧。”   师父...叶柒...若惜...   阮如烟再次开始抚琴。   魔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抱歉。”岁浮生闭眼站着,语气疲惫,“吓着你们了。”   再睁眼只留一丝眼尾余红。   徐景舟冲到半路刹车,阮如烟也将曲谱停在一个柔和的尾音。   岁浮生缓缓弯腰捡起了噬魂剑,魔剑身上的魔气已经对她不再构成威胁。她知道,是她暂时压制住了这把魔剑。   她用灵力将手心划出一道伤口,血流到剑身,缓缓渗入剑体深处。   噬魂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和强烈的抗拒,岁浮生运转金丹内的天罡剑气与她一同压制魔气。   噬魂剑剧烈震颤,却始终无法像之前那样在她脑海中嘶吼蛊惑,无能狂怒许久也只能被迫认主。   “浮生,你要吓死我。”叶柒第一个冲了过来,上下打量。   徐景舟见岁浮生不再有生命危险,转而眼馋地看了好几眼被岁浮生收服的魔剑,“恭喜你啊,师姐。”语气中藏不住的遗憾。   阮如烟放下了手中的琴,“师姐给它取名了没。”   总不能叫天下第二剑吧。   有点挫。   “唔,叫劝善剑吧。”   不为别的,纯为膈应折腾她半天的魔剑。   果然岁浮生话音刚落,魔剑疯狂振动了起来,岁浮生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剑柄上,“别发疯。”   1033大气不敢喘,和原噬魂现劝善颇有同命相连之感。   “真是妖女配魔剑。”秦柳莺见岁浮生活着从雾里出来不说,还收服了一把看着战力值就很高的剑,语气酸溜溜的。   岁浮生瞄了秦柳莺一眼。   这人也是命大,要是她被魔剑控制,这里唯一死的恐怕就是她。   岁浮生心念一动,秦柳莺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还给你。”岁浮生笑意盈盈。   秦柳莺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比她受伤更恐怖的,是她根本没有感知到岁浮生的靠近。她一时间毛骨悚然。   “浮生!”徐景舟按住了岁浮生的手,“她毕竟是秦长老的女儿......”   岁浮生摊了摊手,“是劝善剑自己动的手,它太喜欢我为它取的名字了。这不,马上仗义出手,劝秦师姐说话做事都善良点。”   “你!”   岁浮生打嘴仗还没输过。   随着实力的提升,很快她打架也不会输了。   “够了秦师姐,岁师姐既然能收服这柄魔剑,她的剑道天赋难道需要证明么?谢灵游收师姐做弟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天赋不在剑道上,何必执迷不悟!”阮如烟打断了她们的话,不让嘴仗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   “那你一个修音道的又为何能做谢灵游的弟子!靠你那收买人心的手段?”秦柳莺调转枪口讥讽道。   “你!”阮如烟罕见地露出恼怒的神情,“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音亦可入道。我可没有当长老的父亲,若不是谢宗主收我为徒,我恐怕早已被凡间的爹娘卖给谁做了谁的‘道侣’。”   秦柳莺知道说错了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哽了几秒,开口道了句:“抱歉。”   阮如烟没有理她。   叶柒最不耐烦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在一旁听了半天真是烦不胜烦,“要不你和岁浮生签生死契,直接上决斗台,叽叽喳喳烦死了。”   岁浮生嘴角微扬,没说话。   她对秦柳莺的挑衅在还给她刚穿越时脖子的一剑后,已经不在意了。她若是真动了杀意,恐怕会触发秦柳莺身上的守护印,签生死契也没有用。   在场这里人大概只有叶柒这个没师门的在裸奔。   岁浮生将叶柒护到身后,没有反驳叶柒的提议,“可以哦,我随时奉陪。”   秦柳莺嘴硬得要死,“回宗你别躲,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好了,剑冢是有时长限制的,别在这儿站着了。”徐景舟适时开口,他看了一眼四周已经完全消失的雾气,“抓紧时间看看剑冢里还有些什么剑吧。” 第53章 玩弄于股掌之间   吵了半天,彼此都两看生厌。   岁浮生将劝善剑收入乾坤戒,剑身在空间内发出细微的抗议嗡鸣,被她用灵力狠狠压制。   她记起方才恍惚间见到阮如烟吐血,关切地问:“你的伤怎么样?刚才是不是波及到你,要不要紧?”   阮如烟摇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无妨,一点小伤,不服丹药也能自然恢复。倒是师姐,你刚才被魔剑控制,可有伤及根本?”   “我没事。”岁浮生道,“多亏了你那两首清心曲,不然我恐怕真要酿成大错。”她真心实意地感激道,“多谢。”   “同门之间,何需言谢。”阮如烟微微一笑,目光清澈。   秦柳莺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岁浮生没有理会她,目光投向潭水。   阵法已破,刚才被拔出的七把剑也静静地躺在潭边。   虽比不上魔剑但这七把剑也不是凡品,得了便宜的岁浮生谦让地把剑全搜罗给自己师弟。   徐景舟一边心疼错过的魔剑一边不客气地收下,他转头挑了把和水灵根最契合的剑递给阮如烟,“这把拿来做你琴中剑最是合适。”   阮如烟收下。   秦柳莺别别扭扭开口,“原来你是来剑冢找剑改武器的啊,还以为你专程来陪徐景舟的。”   阮如烟淡淡看她一眼没出声。   秦柳莺磨了磨牙,强迫自己开口,“刚才是我说错话,这琴中剑我来给你锻造吧,最近我已经可以做出天品武器了。”   话音刚落,阮如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笑非笑。但这神情一晃而过,很快恢复成她常见的样子,温柔小意,眼神看狗都深情。   【这个表情,又给她赚到积分了。】岁浮生没有错过阮如烟一闪而过的得意,她怀揣秘密憋得难受,只能找系统聊天。   【你以为你就没给她贡献么。】1033跟岁浮生学坏了,嘴也变毒了不少。   【榜一大哥徐景舟还没说话呢,我这点积分对如烟来说洒洒水啦。不过原书里徐景舟收服魔剑的队伍也这么浩浩荡荡么,他体内有魔气这事儿连秦柳莺都不避着点了?】   【你还挺会自我安慰。没有,原书里他和他的小弟来的剑冢,女主也从未有过什么琴中剑。】   【.......怪不得我拿了噬魂剑阮如烟也不惊讶,原来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男主的小弟是谁,怎么没见徐景舟身边除了阮如烟还有别人。】   【这个时间点还没相遇,男主的小弟大概已经消失在人海了。】   ......   果然多情人最无情。   阮如烟刚才还帮自己抢本属于徐景舟的机缘,把男主绑死在自己身边小弟也没了魔剑也丢了,还又不给名分,没眼看。   秦柳莺没有注意到阮如烟奇怪的表情,她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的示好被接受了。   没曾想阮如烟和颜悦色地拒绝了,“多谢秦师姐好意,我的武器已预定了天品炼器师,劳烦秦师姐费心了。”   哪儿来的野鸡炼器师比得过她。   秦柳莺气极,又拉不下脸自我推销,只能冷笑一声一个人生起闷气来。   哪儿来的天品炼器师,怕不是阮如烟系统直接砸积分将武器兑换改造升级吧。岁浮生看着秦柳莺被阮如烟玩弄于股掌之间,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她是真怕了这阮如烟了,岁浮生默默离叶柒近了些。   叶柒瞥了眼岁浮生,“干嘛。”   “回去给你量身定做一套防护阵,作为你帮我收服劝善的谢礼。”岁浮生低声同叶柒说小话。   叶柒常去藏书阁抓她,自然知道她修阵法的事情。她也不客气,一秒接受了,“嗯,但是不能抵三个月陪练,我都要。”   “三个月后宗门大比都开了,我无缝衔接去打比赛啊!叶姐姐行行好,免我一个月。”   “前期那些小门派对打你一个宗主亲传金丹弟子又不用掺和,这不是能休息几天么。”   岁浮生漂亮的脸上一脸怨念,原来下山的七天假是她二十岁最后的假期。   这些修炼狂。   离了林若惜,谁还能让她睡到日上三竿,谁陪她湖边钓鱼,谁给她把饭送进房内。   唉。   叶柒心硬如铁,任由岁浮生在她身旁悲伤到融化也没让步一天,比谢灵游还恐怖。   “好了,我们走吧,看看还有些什么剑。”徐景舟收起剩余六把剑,不甚满意,想出去再碰碰运气。   剩下的人没什么异议,五人便一同出发了。   诡异的浓雾散去后,不仅眼睛能见范围变大,神识也能顺畅地铺展出去了。几个人犹如蝗虫过境,但凡是有点品级的剑都被岁浮生和徐景舟薅走了。   遇到其他修士,不需要其他人动手,叶柒眼睛一亮就上去打架。   不抢东西,不打劫,纯爱打。   “你们是何门派,真是蛮不讲理!”   这次遇到的是七个人,叶柒以一敌七,求饶了也追着打,打得几人筋疲力竭。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岁浮生在后方回复,“问剑宗人。”   “你们问剑宗欺人太甚!”   “你说得对,我也觉着问剑宗欺人太甚。”   其他人就看着岁浮生在一旁胡诌,叶柒一棍子打晕骂得最狠的人,终于是大发慈悲住了手。   剩下六个人也不敢报复,拖着被打晕的同门消失在叶柒视野中。   “继续。”叶柒发号施令。   队内四人点击跟随。   就这样一直打到剑冢即将关闭,通行令发出刺眼的红光。   岁浮生和徐景舟忙着分赃,两个人乾坤袋满满当当,怀里还抱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宝剑铺满一个小山头,两个人凑在一起,进行最后的淘汰制。   “这把不行,过于笨重了。这把不行,剑柄上的宝石全瑕。”   “这把好,成色九九新。”   “不要这把,你个雷灵根懂什么剑,快丢掉。”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筛出去。”   两个人选着选着拿剑打了起来,用的还同为谢灵游的招式,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   秦柳莺也在剑冢里采集到了不少炼器的材料,此时在埋头清点顾不上看那两人。   叶柒是闲人一个,但她看到打架瞬间加入,变成三人混战。   阮如烟看着通行令红光都快转成血红色,舍不得自己的本命琴,她换了一个入门用的古琴上去一人敲了一脑袋。   三个人蹲着挨训。   “一刻钟给我筛完,做得到么?”阮如烟笑里藏刀。   徐景舟和岁浮生齐齐点头。   “说话。”   “好的师妹。”两个人齐刷刷开口。   两个人这下动作飞快,也不吵架了,岁浮生有些漂亮剑舍不得放弃想偷偷破格拾取,徐景舟死命抓住她的手腕。   看在抢了劝善的份上,岁浮生含泪放弃了。 第54章 师门小聚   一刻钟后,岁浮生和徐景舟两人卡点完成任务。   淘汰的剑被扔了一地。   此时通行令的光已经红得接近墨色,剑冢上空的裂缝开始合拢。   阮如烟拽着几个人的手,胡乱按在两个通行令上,卡在最后传送出了剑冢。   “呕。”   出来的太匆忙,出剑冢的传送体验犹如进了一趟洗衣机。   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五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岁浮生和徐景舟心虚地眼神躲闪。   连叶柒也苍白着一张脸,“我先回房休息了。”   频繁打架没有打败叶柒,通行令的传送做到了。   秦柳莺脸色也不好看,她和阮如烟点了下头,撇了岁浮生一眼,也不提决斗的事,直接走了。   岁浮生撑着树缓了半天才好了点。   她小声问面前两人,“你们剑冢通行令也是师父给的么。”   阮如烟点点头又摇摇头,“师父告诉我们一份通行令给了你,一份给了秦长老,你没在内门我们就和秦柳莺一起进去了。没想到秦柳莺见了你和疯了一样。”   秦柳莺莫不是自顾自把自己当男女主的师姐。   “没事,我和她迟早会碰到的,没有在内门闹起来也好。不过这次高阶的剑被我们打劫一空,这个剑冢也算是作废了,得和师父汇报一下。”岁浮生提议。   徐景舟掏出一张定向传音符,“师父师父,在天道宗么。”   话音刚落,传音符忽得燃烧起来,徐景舟松开了手,传音符在半空中燃烧殆尽。   这是传音对象在符咒范围内,传音符生效了。   没一会儿传出谢灵游的声音,“讲。”   掏出。   “师门小聚,你在哪儿。”   又烧一张。   “月轮峰冰钓。”   “......太冷了,回主峰聚吧,我的院子里见,师父。”   半晌,没再有谢灵游的声音响起。   徐景舟肯定道,“没有拒绝就是同意,走吧,去我院子里。”   岁浮生这还是第一次来徐景舟的院子。   阮如烟的院落就在不远处,俩人颇有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意味。   谢灵游还没到,岁浮生去砍了些竹子用来生火,准备在徐景舟院子里围炉煮茶。   她从自己乾坤戒里熟练地掏出一口漂亮但一看就炼不了丹的白玉药鼎,一个她手搓的玄铁方网,和一把憨态可掬的土陶壶。   岁浮生把劈好的竹子往药鼎里放好,用雷电擦起火,示意徐景舟去屋内整点山泉水来煮她的甘露茶。   类似柑橘的灵果被她从保鲜盒里掏出来,溜边放好。   岁浮生和回了自家院子一样自然,徐景舟目瞪口呆。   阮如烟趁着徐景舟震惊的时候去房内取了山泉水出来,这登堂入室的熟练程度,很难相信两个人还没确定关系。   岁浮生用怀疑的目光扫视二人。   阮如烟垂眸加水,神色如常,不动如山。   真行。   岁浮生掏了几个蒲草垫出来,反客为主道:“别客气,快坐。”   徐景舟看呆了,“你在你乾坤戒里都放些什么。”   看来劝善剑的生存环境很是恶劣。   他没招,选择加入。   看着草编的垫子,他去屋内找了几个软垫改善了一下座位的舒适度。   等谢灵游拎着钓竿进来,他门下三个徒弟已经喝起了甘露茶,在三脸严肃剥灵果吃。   竹子燃烧,火势略旺,在空气中发出“噼啪”声。   ?   不等谢灵游发问,岁浮生抢先开口,“鱼呢。”   “......愿者上钩,今日没有愿者。”   “哦,没钓上。”   “月轮峰的冰湖里,原来还有能活着的鱼?”阮如烟插嘴。   谢灵游看着全然放养的阮如烟,许是良心发现,准备承担一下作为师父的责任,“有,名为裂腹鱼,下次如烟你随我去月轮峰峰顶,磨炼你的水灵根。”   阮如烟:“……”   她就不该多这个嘴。   “听起来很美味。”岁浮生星星眼。   谢灵游:“……”   从哪里听出来的。   “宗内提供辟谷丹所以无人提,既然浮生你选择吃食物,牛、狗、大雁和乌鱼这四不食你谨记。”   “是,师父。”   随着修为提升,修士会逐步经历脱胎换骨。   而修士的身体为了适应更高浓度的灵气,会逐渐排斥五谷杂粮带来的浊气。   谢灵游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的身体离仙很近,离人很远。   食物已经很难让他升起什么欲望了。   “喊我来做什么。”   终于说起来正事。   徐景舟把剑冢里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谢灵游的脸色微变,他复活时的情景重演。他直接略过了空掉的剑冢,看着岁浮生:“你又收服什么魔剑?拿出来我看看。”   徐景舟:“???”   谢灵游心里其实只有岁浮生一个亲传吧喂!   岁浮生乖乖拿出劝善剑来。   谢灵游接过,上面魔气不怕死地攻击谢大宗主,被他摁回剑内。   他看着有些生气。   岁浮生有点害怕,“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你还知道害怕?你取剑怎么不知道怕,你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岁浮生。”   岁浮生低头喏喏不敢言。   “你以为入了魔有回头路么!”   “讲话!”   无人再照看茶水,壶内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徐景舟作为年长岁浮生两岁多的师弟,认命地替岁浮生拦下风暴,“浮生她也是一时爱剑心切,师父别气了。”   谢灵游顺顺气,脸色缓和了些,“你自己说。”   岁浮生唯唯诺诺,“只要我能一直压制魔剑,它就能为我所用。”   “你!”谢灵游火气又上来了,“有天道宗在,用得着你一个小孩剑走偏锋么。”   “你都用命卜卦了说我剑走偏锋!你能护得了多少人!”岁浮生嚷嚷完就后悔了,飞快道歉,“对不起,我不说了。”   她知道自己吵架一定要吵赢已经是条件反射了,避免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她飞快给自己额头贴了个禁言咒。 第55章 飞升禁止的世界   壶内的水被烧干了,阮如烟轻轻把陶壶移到地上。   谢灵游被岁浮生气得要命,他不再看岁浮生,转头同徐景舟交代剑冢的事情。   “剑冢空掉的事明日你和秦长老说,让他传信给交好的门派告知此事,随信附赠一把地品灵剑。   至于你和岁浮生收罗来的宝剑,自行处理就行,若有多余的,可以作为宗门大比的鼓励奖发放。”   徐景舟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谢灵游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来,对岁浮生开口道:“今后你身上但凡沾染一丝魔气,我立刻毁了这剑。”   他眸光沉沉看向三小只,“大道独行,千人千足,终是各登各的山,各走各的路。今天既然说到这里,我也不瞒着你们了。”   “你们修为提高后迟早会发现,此方世界,不会有人飞升成仙。”   三人倏然瞪大了眼。   此等辛秘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天道宗前宗主,你们的师祖,用这个世界的气运做阵眼,造出了囚魔结界,也就是世人说的仙魔结界。   善恶两面,魔修是不会消失的,但可以将新生的魔修永远囚禁在魔界。   天道宗已经把能赌的一切都赌上了,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不会允许有魔修在我眼皮底下出现。”   说完谢灵游睫毛垂下,眼睛淡淡扫过徐景舟。   岁浮生脸上还贴着禁言咒,眼睛瞪得溜圆。   谢灵游一抬手给她把符咒揭了,“等宗门大比结束,你带着你那魔剑下山去道观修行,救苦度厄,把这剑的魔性用香火供奉的正气彻底封印。   封印牢固便可正常使用,若封印松动,正邪对冲,剑会自行碎裂,如此便没有后顾之忧。”   竹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火星。   “师父也太偏心了……”阮如烟叹息。   岁浮生鼻间酸涩,眼睛红了一圈。   谢灵游愣了下,“我又没凶你……”   再看岁浮生脸上清清白白。   刚才像所有人的幻觉。   “知道了,师父。”她的声音细听有一些沙沙的,带着毛边。   徐景舟一个劲儿地盯着岁浮生猛瞧。   阮如烟打了他一下,徐景舟才移开视线。   岁浮生低头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茶汤涩得厉害,她像尝不出味道一样又喝一口。   谢灵游拎起钓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槛处,丢下一句话:“裂腹鱼,桃花开时最肥。如烟,明日开始来月轮峰修炼。”   “......是。”阮如烟双目无神,眼神颇有些视死如归。   等那道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徐景舟长长呼出一口气,“难得见师父说这么多。”   阮如烟有气无力地接话,“几百年的秘密,可不是话多么。”   岁浮生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忽然开口:“你们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师父每一次都像在交代后事?”   徐景舟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绷紧了,“别瞎说。”   阮如烟手里的灵果啪嗒掉在草垫上。   三个人面面相觑,竹火已经燃尽,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   “师父是化神期。”徐景舟声音发涩,“他还有千年寿命。”   “仙魔结界阵眼是天地的气运,其他材料呢?”   没人回答她。   远处传来更鼓声,戌时了。   岁浮生站起来,拍拍衣裙上沾染的草屑,“我回房了。”   “浮生——”   “我没事。”她背对着两人摆摆,“就是不知道我的屋顶修好了没有,也没来得及问他。”   她走得很急,很快就消失在二人视野里,几乎是落荒而逃。   徐景舟想追,被阮如烟拽住袖子。   她从乾坤戒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果汁,“我去吧。”   岁浮生躺在自己房间的榻上,盯着修好的屋顶发呆。   魔剑被她横放在膝头,剑身漆黑如墨,偶尔闪过一丝暗红的光,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你高兴什么。”她屈指弹了下剑身,“我难受你就开心?”   魔剑当然不会回答,但岁浮生分明感觉到一股愉悦的情绪顺着劝善剑传过来,小小魔剑还会幸灾乐祸。   “小心我把你融了卖废铁。”她威胁道。   门口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岁浮生握剑坐起。   门外传来阮如烟的声音,“是我,浮生。”   岁浮生松开剑柄,却没有起身开门。   “我没事。”她说,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有些发闷。   阮如烟没有走。   岁浮生听见草垫被放下的窸窣声,然后是衣料摩擦的轻响,她竟直接在门外坐下了。   “我们好像还没怎么相处过。”阮如烟的声音隔着门板,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师姐。”   这位危险的女人,请好好说话。   岁浮生把魔剑放到枕边,剑身暗红的光映在她脸上。   门外沉默了很久,久到岁浮生以为阮如烟已经走了。   "明日我要去月轮峰了,我给你带两条裂腹鱼回来。”阮如烟起身时衣摆扫过地面,细碎的声响难逃岁浮生的耳朵。   岁浮生故意等门外安静了,才去拉开门。   结果门外的不速之客并没有走,她和阮如烟撞了个满怀。   阮如烟似乎早料到她会开门,身形纹丝不动,倒让岁浮生踉跄了半步。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岁浮生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是夜露么,她懒得分辨。   阮如烟垂着眼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小师姐的耳朵可真灵。”   岁浮生后退半步,后腰抵上门框,“你故意的。”   “嗯。”阮如烟坦然承认,“不这样,你怎么给我开门。我发现你总在躲着我,小师姐。”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岁浮生忽然发现阮如烟比她高一点,挨得近了她需要抬头看她。   “鱼不用带。”她说,“月轮峰那么冷,你多带点保暖的吧,早点修到金丹才是要紧事。”   阮如烟低笑一声,自顾自走进屋内。   “我没有邀请你进来!”岁浮生没拦住,让她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第56章 谈心   房间被岁浮生改造得极为宜居,阮如烟好奇地拨弄了两下房内的摇椅。椅子是用百年青藤编织而成,垫着许多层棉絮垫子,摇起来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小师姐倒是会享福。”阮如烟在摇椅上坐下,轻轻晃了两下。   岁浮生跟着阮如烟进来,看着她陷入层层叠叠的棉絮垫中。   阮如烟从垫子里挣扎出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岁浮生的手中,“安神丹。”   岁浮生看着手里的东西没说话,她确实睡不着。   阮如烟也没再开口,只是又后仰躺进了岁浮生给自己搭的安全屋。   “你为什么过来?”岁浮生终于问。   摇椅停了。   “徐景舟想和我结为道侣。”她顿了顿,接着说,“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岁浮生发誓要是阮如烟半夜来这儿,就是来找她谈感情问题,她一定一大早拿剑抵着阮如烟去主峰跑圈。   阮如烟看着岁浮生一脸无语的表情笑出声,“你别这样,是你要问我为什么来的。我不想和徐景舟呆着,所以来找小师姐。”   “我以为你是关心我。”岁浮生很没规矩地坐在矮桌上。   “我确实关心你。”阮如烟又晃起摇椅,青藤发出规律的轻响,“但关心你和不想见徐景舟,又不冲突。”   “你们吵架了?”岁浮生挑眉。   “没有。”   “那他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也没有。”阮如烟望着房梁上垂落的安神草,那是岁浮生去年夏天晒的,“他太好了。”   岁浮生皱起眉,等她继续说。   “好到我很害怕。”阮如烟的声音轻下去,“他带我去各大秘境,带我历练,陪我去找应不识学琴,今日又带我去剑冢取剑,我说要天上的月亮他都给我摘下来。我什么都不会做,也不用做。”   “......”   阮如烟好像和她不在一本书里。   阮如烟摇摇头,"小师姐,你不懂。他给我的太多了,多到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我说想自己走一段路,他就默默跟在十步之外;我说想静一静,他就真的三天不露面,第四天却带着我随口提过的一种灵果来,说'正好路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人是有惰性的,师姐。我开始分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   “......”   原谅她没有玲珑心窍,她听得有些困了,想必用不上安神丹了。   岁浮生打了个哈欠,"说完了?"   阮如烟从摇椅上支起身,"小师姐,你有没有在听?"   "有。"岁浮生双手撑在矮桌上看着她,"你在说徐景舟太好,好得让你害怕。"   "那你觉得呢?"   岁浮生眼皮有些重了,想睡觉。   “我觉得你想太多,修炼太少。”   阮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青藤摇椅被她晃得吱呀作响。   “小师姐,”阮如烟止住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伤人?”   “你不会是想和我畅聊一晚,明早逃了谢灵游的教习吧。”   阮如烟从摇椅上下来,走到矮桌边,在岁浮生旁边坐下。   她伸手拨了拨岁浮生散在桌上的发丝,“有人能依靠不好么,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的修炼。”   和她有什么关系?   岁浮生脑子冒出问号,她有天赋有能力有师门,她能拿第一,为什么要屈居人下。   “你们的事儿我不掺和。”   【申请岁浮生好感度查询。】   岁浮生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好吧,这次可不是她刻意要偷听。   【60。请宿主再接再厉。】   【谈心也不涨好感么,这木头女人。】   ......喂。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爱你。”就算你有万人迷系统。   阮如烟的手指顿了顿。   "我不是要所有人都爱我。"阮如烟和岁浮生挨得极近,阮如烟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小师姐,我只是怕徐景舟有一天会收回他的爱。”   “你对他好么。”岁浮生不是问,是陈述。   她太困了,懒得扬声调。   阮如烟张了张嘴。   “你能给他什么。”岁浮生撑着头,“剑谱?灵丹妙药还是通天大道。”   “小师姐——”   “他什么都有,可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害怕。”岁浮生声音轻下去,像要睡着了,“因为你还不起。”   阮如烟沉默了很久。   “那是他自愿给我的,我从没有跟他要过。”阮如烟的声音很轻,她侧脸的线条很淡,不刻意笑的时候像水墨画里一笔扫过去的远山。   “你到底想要什么。”岁浮生打断她。   “......什么?”   “徐景舟有他的大道要走,他爱你,不影响自己修为通天。秦柳莺她想要世上最好的剑法,她没得到也不影响她抢其他好东西。叶柒一心在外门享受战斗不想被师门束缚,有人在她耳边嘲笑她傻她也不在乎。”   岁浮生烦不胜烦,说了一长串话,清冷的眉眼染了些活人气,“你呢,阮如烟,你想要什么。”   她要是真恋爱脑,就应该安心修琴做一个辅助,同原书女主一样助徐景舟成就霸业。   她盯着阮如烟含情的桃花眼,“你不要骗我说什么你想要徐景舟的爱,你不爱他。”   阮如烟避而不答,“小师姐呢,你想要什么。”   阮如烟的系统不和1033一样话唠,除了方才的好感度查询外二人没在脑海里聊天。   岁浮生指了指被软垫铺满的整个房子,“喏,你都说了,我最是会享福。”   阮如烟顺着她的手指环顾这间被改造得过分舒适的屋子,忽然笑了:"小师姐,你这算什么回答。"   "真话。"岁浮生又半阖上眼,"我喜欢睡觉,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阵法,喜欢漂亮的剑,最喜欢——"   “最喜欢没有人来烦我。”   “包括我?”   “尤其是你。”   阮如烟却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岁浮生嘴上说着烦她,却没有真正赶她走。   “好了睡觉吧,谢谢你的恨海情天睡前故事,你若不想回去就留下来睡吧,自便。” 第57章 你和我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安神丹——”   “留着吧。”岁浮生说,“下次你再半夜来,我提前吃了,直接昏过去,省得听你说话。”   阮如烟笑出声,关严了窗。   最后一丝风趁机吹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   三个月一晃而过。   岁浮生向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和上班打卡一样每天陪叶柒打上一场。   至于其间偶有划水就不提了。   秦柳莺某天半路出现,和谁也没打招呼,在台下观察二人打斗许久,最后面色难看地走了。   “何意味?”岁浮生扛着大砍刀头上冒问号。   “谁知道她,大小姐脾气犯了吧,你那劝善剑呢。”叶柒也拿着一把长刀,这是她的新宠,在剑冢里拾回来的,最近爱不释手地把玩中。   岁浮生把大砍刀还给叶柒,抽出劝善剑来。   劝善剑像什么见光死,在阳光底下疯狂尖叫,当然不是人类声音的尖叫,而是金属嗡鸣声。   叶柒揉了揉耳朵,“它疯了?”   “它疯了。”岁浮生肯定道。   劝善剑叫得更厉害了,用着也不太听使唤。   用它的时候,岁浮生需要一边压制劝善的魔气,一边压着劝善的脾气,远不如她的天下第一剑顺手。   她踩在劝善上想御剑更是了不得,劝善在空中疯狂晃动想把她从空中晃下来,岁浮生得用无数灵力做成的线把他捆死在脚下。   “哎。”岁浮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或许我应该借秦柳莺的鞭子抽它一顿。”   “......”   叶柒看她就是撩猫逗狗瘾犯了,又想膈应人。   许是她不爱说闲话,岁浮生在她面前很是放肆,叶柒发现外人对岁浮生清冷孤僻性格的想象大概归咎于她颇有欺诈性的脸。   阮如烟更是肆无忌惮,好几次岁浮生回房休息,打开门,都能看到她在岁浮生的房中抚琴。   岁浮生退后三步,抬头看了眼房子。   确实是她的居所没错。   岁浮生的屋子虽宽敞,但没有院落,方便了阮如烟直接登堂入室。   “你怎么又来了,我这儿又没琴桌。”   “我改天搬来一个就是了。”阮如烟好脾气地接话。   “......”   在岁浮生没有刻意打探的情况下,她也得知了阮如烟获取好感度积分,是和气运绑定的。越是身负气运的人,阮如烟从中能获得的利益就更多。   也是白瞎她真心问阮如烟,她到底要什么,她要的这不是很明确么。   岁浮生心硬如铁,死死把好感度控制在60上下波动。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1033好奇。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岁浮生和阮如烟刚一打照面就转头去了天阁,惹不起她躲得起。   孙老不在,岁浮生坐在檀木桌前研究她最新研究的阵法。   根据林家阵法锁定林家人的阵法为灵感,她也可以将阵法捆绑在她自己身上,这样相当于给阵法加了个把锁,而她是那把唯一的钥匙,这样可以更精准地控制阵法的启动时间和进程。   只是如何更好地用在实战中,岁浮生还在研究。   密密麻麻的阵法图纸在桌上铺展开来,墨迹勾勒出的线条繁复如蛛网,岁浮生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   天阁的天井突然下来人。   岁浮生头也没抬,“孙老你回来了。”   “是我。”阮如烟的声音带着笑意。   阵法图被墨污染了一小点,岁浮生赶紧把笔搁置一旁。   孙老紧跟着出现,“徐景舟的小道侣找你,我帮你带上来了。”   阮如烟闻言脸色有些异样。   岁浮生心下叹气,开口道:“这是我师妹阮如烟你不认识?什么小道侣,师妹她有名有姓。”   “好,好,如烟小友。”孙老随口应道,随后踱步到铺满阵法图的桌子旁,“以身为锁,真是大胆。寻常阵法,阵破便破了,你这种起阵手法,若阵破,你首当其冲。”   岁浮生注意力一时间被转移走,她把图纸收拢在一处,“我肯定不会什么阵都绑自己身上,而且我既会把阵绑在自己身上,也能绑在别人身上,到时候阵纹倒转,他被阵法搅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孙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沉下来,“歪门邪道。”   “哦。”岁浮生耸耸肩,不以为意。   她早就发现孙老对阵法一道上古板至极,她只是理论研究,又没真的拿去虐杀修士。   再说保命手段不嫌多,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还管这些。   一味在乎名门正派手法正当的执念是孙老的,不是她的。   孙老气呼呼地走了。   “孙前辈脾气真是古怪。”阮如烟在孙老方才站过的位置坐下,低头看着摞成一摞的图纸,“阵法最大的优势就是施阵的人可以深藏幕后,你倒好,直接以身入阵。小师姐,你总在研究这些凶险的东西。”   “还好还好,”岁浮生把图纸一卷,“没有人心凶险。”   阮如烟抬眼看她,眸光流转,“师姐在暗示我?”   “我在明示你。”岁浮生把卷好的图纸往袖中一塞,“你天天往我这儿跑到底要干嘛。”   “师姐觉得呢?”   “我哪里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再来了,这几天都有你迷弟迷妹来找我,问你去哪儿了。”岁浮生吹个口哨把灵鹤叫上来,准备继续跑路,反正今天也没什么思路。   “你和别人很不一样。”阮如烟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却未带起丝毫尘埃。   岁浮生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难道她看出她也是玩家了?   "我哪里不一样?"   “你好特别,你和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疏离感,总是若即若离。我知道你内心是孤独的,我想理解你。”   “......”   岁浮生拳头硬了。   阮如烟马上转换说辞,“只是想逗小师姐笑,师姐笑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一个是给我的。”   “......”   岁浮生决定回主峰就给自己房门外刻阵,专防阮如烟入内。 第58章 正式开赛   宗门大比的日子终于是到了。   “凌霄派弟子到!”   所谓开宗立派,天道宗之下另有四大宗门。   四大宗门分别为以剑闻名的问剑宗、符阵双强的铭玄宗、乐修心中的圣地明月宗,以及从来不参与任何门派纷争的药宗。   而这凌霄派,因有天下第一天火炼器师坐镇,各大宗门对其态度也颇为客气。   大比的这段时间也是天道宗外门弟子最为繁忙的日子,只要不面容有损,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叶柒拉出来迎客去了。   还好这大比三十年才来一次,要不然几年就折腾一回,太耽误修行了。   谢天谢地。   叶柒为天道宗做牛马,最享福的是岁浮生。   她终于能歇息几天再打架了。   虽说参赛弟子限定在百岁以下,但像上上一届的大比魁首——徐清胥徐长老的单传弟子,如今不足百岁便已元婴,这次根本没回宗门参赛。   卡在九十的年龄来欺负小辈也忒不要脸。   至于上一届的魁首王尘,岁浮生只知道他也是天道宗的,修阵,其余信息皆被隐藏了。   但她毕竟在孙老门下修行,她隐隐能猜到那王尘恐怕就是她那位消失的“师兄”。   大概是原书是男频的原因,此方世界修为高深的女修大多都是某某宗主的道侣。   思及此处,岁浮生嫌恶之感一闪而过,她这懒得打斗的人难得升起了夺魁的心。   夺了徐景舟的噬魂剑,也算是削弱了这夺魁热门人的实力。   岁浮生摊开她的阵法图们,嘴角勾起一抹笑。   正巧,她新研究的阵法没人给她试试威力,这下可有的是人了。   “叮铃”   岁浮生身上佩戴的定位铃响起。   紧接着就是凭空出现的传音,是跟着执法堂忙里忙外的徐景舟。   “各宗门大比弟子来齐了,速来主峰八卦校场赴会,秦天微准备发言了。”   大胆,竟然不尊称秦家老祖为秦长老!   岁浮生感觉她被秦家人折磨的脑子坏掉了。   要不然怎么会听到徐景舟的传音,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句话。   她甩头,把这些诡异的东西甩出去,往就在主峰山下的八卦场溜达过去。   怪不得刚才起就觉着哪里有些吵闹,原来动员大会开到家门口了。   各门派长老要迟一步才来观战,八卦校场此时全是年轻弟子。   年轻气盛,吵吵嚷嚷像有八百只鸭子在叫。   岁浮生远远便瞧见那七根通天石柱环绕的圆形八卦校场,每根柱身上都镌刻着不同的上古阵纹,据说乃是天道宗开派祖师亲手所布,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威压所慑。   此刻各宗弟子依序站立,衣袂翻飞间竟隐隐形成某种阵势,倒像是提前较上了劲。   她找到天道宗的聚集处,徐景舟和阮如烟正站在队伍最前面。   岁浮生在秦天微的眼皮子底下,姗姗来迟,溜达到队伍末尾。   “肃静——”   一道浑厚的声音自云端落下,秦天微负手立于石柱之上,灰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位秦家老祖看着不过而立之年,实则比谢灵游还大了一倍有余,此刻垂眸俯视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噤声不言。   “天道宗承蒙诸位道友厚爱,主持宗门大比。”他语调平淡,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规矩照旧,百岁以下皆可参赛,第一轮大比分为武、乐、符、阵四道比拼。此次大比最终进入百名内的弟子,皆有地品宝器相赠,以资鼓励。”   最后四字从天上落下,场中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不少修为不高的弟子,眼睛都亮起了光。   “不愧是第一宗门,真是财大气粗。”有人和同伴低语道。   岁浮生注意到问剑宗站在最前方的抱剑少年撇了撇嘴,身旁年长些的人立刻按住他肩膀低声警告。   她眯了眯眼,“问剑宗......”   “五大宗主亲传金丹弟子皆免试,不参与初选,其他弟子明日辰时,首轮抽签即刻对战。”秦天微宣告完,语气缓和了些,开口道,“祝各位小友,旗开得胜,战个痛快。明日见。”   说完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弟子紧张的神经再次松弛下来,校场又变成嘈杂之所。   岁浮生看到徐景舟穿过人群朝她走来,阮如烟被不同宗门的弟子团团围住,脱不开身。   “岁师姐倒是会躲清闲。”徐景舟在距她三步处站定,“明日可来观战,给你留了位置。”   “去,怎么不去,万一有什么黑马出现呢。”岁浮生看着徐师弟,她目前看来最大的竞争对手。   徐景舟点点头,“这次接待,五十岁以下的金丹不少,有一些不足百岁的金丹大圆满,此次大比难度恐怕不低。”   “欺负筑基有什么意思。”岁浮生笑道,“若都是庸才,都不够叶柒一个人打的。”   “师姐怎么不去报名阵法。”徐景舟突然问道。   岁浮生维持笑容不变。   这意思不就是阵法人少,武道热门,让她避开各大天才锋芒么。   抢了噬魂剑,看把徐景舟气得,真是被看扁了啊。   “决赛见吧,徐师弟。”   次日辰时。   八卦校场东侧已升起一座巨型擂台。   与寻常擂台不同,此台以空间阵法拓展,内部足有千余米,屏障升起,可容纳十场比试同时开启。   弟子们在西侧抽签,其他门派的长老才陆陆续续前往观战席。   岁浮生紧盯着问剑宗席位,陈煌明没有来。   她冷笑一声。   不知道是要等到决赛才来,还是干脆不来了。   不,这么好的机会他绝不可能放过的。   辰时一过,初赛已经热火朝天比了起来。   忽然,赛场外有异香铺路,仙鹤开道,半步化神做护卫立于两旁,有二位仙子缓缓而来。   天道宗的外门弟子高声唱道:“药宗宗主到。” 第59章 旧友重逢   岁浮生循声望去,只见那两位仙子一前一后踏着云气落下。前者身着层层叠叠、花纹繁复的袍服,给足了天道宗面子。鬓边斜簪一朵将开未开的玉骨花,神色疏离有理,冲着诸位微微点头,各门派长老纷纷起身回礼。   来人正是药宗宗主白知微。   “药宗宗主亲临,倒是少见。”叶柒不知何时蹭到了岁浮生身侧,低声道,“药宗不愿出世,百年间我所知的大比都只派了个长老来观礼。”   “你不上台么。”岁浮生瞅一眼突然出现的叶柒。   叶柒遗憾地给她看自己抽到的纸条,“运气太好,第一轮轮空了,下午才能轮到我。”   白宗主身后半步跟着个藕粉色仙裙少女,生得一张嫩出水的娃娃脸,明眸皓齿,腰间悬着一堆小挂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玉石碰撞声。   正是......白半星。   “我大概知道药宗宗主为什么亲自来了。”岁浮生语气沉重。   “为什么?”叶柒好奇道。   很快岁浮生就没有回答的机会了,三年未见,白半星还是那副我行我素的少女模样。   白半星从高处扫描半圈,定位到岁浮生,眼睛一亮,伸手晃了晃,“浮——生——姐——姐——”   正在和药宗宗主寒暄的长老们,全部顺着白半星的目光锁定了岁浮生。   万众瞩目。   岁浮生:......   岁浮生认命地迎了上去,在秦天微的身侧站定,“白宗主,白道友,别来无恙。"   白知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面色微妙的秦天微,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岁小友,三年不见,修为精进不少。”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无异于划重点。   药宗宗主何等身份,竟记得一个天道宗弟子的名字,还亲口点评其修为?   有不少长老猛得想起,在徐景舟之前谢宗主还收过一个徒弟,似乎正是这位不知来历的岁浮生。   岁浮生只觉得背后针扎似的,不知多少道目光正灼灼盯着自己。   她垂眸敛神,恭敬答道:“白宗主谬赞,晚辈不过是勤勉些罢了。”   “只是勤勉?”白知微轻笑一声,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真是谦虚。”   秦天微接下话茬,语气平淡如常:“白宗主与岁师侄相识?”   “有过一面之缘。”白知微不欲多谈,转而看向自家小徒弟,“半星,你不是念叨着要见岁小友?”   白半星早等得不耐烦,闻言立刻扑上来挽住岁浮生的手臂,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浮生姐姐,我可想死你啦!你都不知道,为了这次大比能过来玩,师父让我成功炼出一炉淬魂丹才同意陪我出药宗。”   她语速极快,像只叽叽喳喳的雀儿,腰间挂件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围观的众人却眼神微变。   淬魂丹?   可加强神识强度的天品入门丹药?竟然被这这么小的姑娘练出来了,何等恐怖的炼丹天赋!   恐怕药宗百年内,不怕后继无人了。   一时间众人对白宗主更为热络了。   白知微脸上也浮现出浅淡的笑意,显然对自己的小徒弟颇为满意。   岁浮生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按住她的手:“好好好,辛苦你了,你和白宗主好好玩。”   “不行,你得陪我。”白半星不满地撇嘴。   岁浮生还未答话,白知微开口管束了一下自家徒弟,“半星,不得无礼。岁小友明日还有武道比试,哪有工夫陪你玩。”   说话间众人落座观战席上。   当然,白半星冲白知微扮个鬼脸,抛下师父跟着岁浮生跑了。   白半星是个坐不住的,她左看右看,眼尖地瞧见问剑宗方向那个抱剑少年,兴奋地扯岁浮生袖子:“浮生姐姐你看!这是问剑宗这一届唯一一个不是出身陈家的天才剑修裴中野,据说因为抢资源和陈家闹得很僵,我师父说他是夺魁的热门人选呢!”   岁浮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与那少年视线相撞。   裴中野生得一副冷峻面容,眉宇间带着剑修特有的傲气,见她望来,竟微微颔首致意。   “他认识我?”岁浮生诧异。   “现在认识了呀。”白半星笑嘻嘻,“我方才喊得那么大声,现在谁不认识你?”   岁浮生闭了闭眼。   交友不慎。   阮如烟和天道宗乐修们坐在一处,徐景舟刚才还在,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叶柒倒是还留在原地,见二人回来,好奇地问,“你和白道友怎么认识的?”   岁浮生一脸不堪回首。   白半星倒是笑嘻嘻地帮她回答,“我们是命定的缘分。”   叶柒可疑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绕了一圈,对岁浮生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明悟,“原来你喜欢这款,怪不得躲着阮如烟。”   岁浮生惊,“我一心向道,天地可鉴。”   叶柒疑惑地“嗯?”了声,“我说结交道友啊。”   “阮如烟是谁?”白半星凑过来,叶柒帮她指向阮如烟。   她摇摇一望,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美哉。可惜我更喜欢收集高岭之花款。”   “怪不得你喜欢剑修,那你见过徐景舟么。”叶柒隔着岁浮生和白半星聊得火热。   叶柒这个战斗狂还对美丑有研究?岁浮生还以为在她眼里,所有人的脸都是马赛克,马赛克上是一串冰冷的战力值。   “长得对胃口,就是性格太假,我跟你说上次......”   岁浮生把白半星滴溜起来和她换了位置,屏蔽旁边两个人专心看起了武道的初赛。   武道初赛正如火如荼。   那空间阵法拓展的擂台内部,十处战场同时开启,灵光与剑气交织,喝彩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她凝神细看,可以看出不少弟子招式间的破绽,她松了一口气。   忽然,一道凌厉剑意自擂台某处爆发,竟穿透了空间屏障的阻隔,让场外众人皆感到面皮一刺。   岁浮生眯眼望去,只见裴中野一剑挑飞了对手的法器,剑尖悬于对方咽喉三寸处,一炷香时间不到胜负已分。   他收剑入鞘,目光越过人群,再次与岁浮生相接。   她挑挑眉,和陈家有仇是吧,有意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岁浮生遥遥举杯,祝贺他的首胜。 第60章 巧言令色   裴中野显然没料到岁浮生会如此反应,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微微颔首,转身退下擂台。   “裴中野,问剑宗百年间天赋第一的弟子。”白半星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笑嘻嘻的,“我和别人打听过他,听说他每日寅时练剑,不食辛辣,不近女色......”   “停。”岁浮生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脑袋,“你还真是热衷于收集剑修,我对他的喜好不感兴趣。”   “噢——”白半星拖长了调子,又靠近了些,“但我最爱的还是浮生姐姐啦~”   叶柒抱臂观战,显然认可了裴中野的实力,“他的剑,杀气重,心不静。”   岁浮生侧目。   叶柒吐出下一句,“容易走火入魔,走岔路。”   裴中野收剑时虎口处有层层叠叠的旧茧,那不是一朝一夕能磨出来的。   问剑宗陈家排除异己把持资源,他一个外姓弟子能走到今日台前,心里怎可能没有怨,性格偏执一点也实属正常。   擂台上又换了一批弟子。   天道宗这边上场的是个常去练武场的外门师姐,使一柄重刀,招式沉稳有余而机变不足,与对手缠斗半炷香后险胜,下来时已是满头大汗。   叶柒目光冷酷,死亡凝视,外门师姐被看得冷汗直流。   岁浮生知道这人惨了,打的太差,恐怕比赛结束后要被叶柒狠狠加练了。   午后,叶柒去准备自己的比试,白半星不知又跑去哪里去耍。   岁浮生眼睛看得有些酸痛,她跳上一棵梅花树,难得打坐修炼起来。   “岁浮生。”   她睁开眼往下望,只见裴中野抱剑立于老梅树下。   见她望来,他冷峻的面容上浮现一丝迟疑,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你为何向我举杯?"   岁浮生盘坐在梅枝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这人倒是有趣,明明主动寻来,却又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裴道友打得精彩,贺一贺有何不可?”   “对方不过无名小卒,有什么精彩的。”裴中野语气认真,不觉着自己在抬杠。“你上你也行。”   她被裴中野逗笑,起身从枝头跃下。   梅瓣簌簌落在她的肩头。   她也不伸手拂去,只道:“裴道友又没和我打过,又怎么知道我也能行?”   裴中野就是知道,“我能感受到你的剑意。”   他酝酿了半天,像是想不到什么词可以形容,硬邦邦地开口,“很强。”   岁浮生笑容更盛,“你倒是比徐景舟好玩。”这情商,是怎么在问剑宗活下来的。难道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她话锋一转,“这次大比陈龙烛也来了么。”   裴中野眉眼一下阴沉下来,“你和陈龙烛认识?”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周身开始放冷气,裴中野冷笑一声,“也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是互相认识、互相勾结的,倒是我自作多情攀关系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诶,不是。”   哪句话又冒犯到这人脆弱的小心脏了!   眼看送上门的情报就要走了,岁浮生情急之下上赶两步拔剑拦住了裴中野,“等等,我不认识陈龙烛,我和他半点关系没有!”   裴中野看着拦在身前的剑,“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眼神警惕,单手握住剑柄,身体微微弓起。   岁浮生把剑收起,换成地上散落的桃枝。   “哎,也不是没有关系,我和陈龙烛有仇怨,我只告诉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哦。”岁浮生手持桃枝,将裴中野那已露出剑光的剑压了回去。   “再说这天下仙门,你哪里听过什么岁家。天道宗那秦家可半点不待见我,我在宗内日子也不好过啊。”   那可不。   秦家上下现在都躲着岁浮生走。   裴中野将信将疑,握剑的手微微松开。   “可我从未在问剑宗见过你,你与他如何结仇的。”他蹙着眉头,审视着岁浮生。   岁浮生避而不答。   “裴道友若愿意告诉我陈龙烛的消息,我就告诉你我和他如何结仇。”   梅树间风声瑟瑟,远处传来擂台方向的喝彩声,想必是下午场开始了。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随便找个问剑宗的都能问到。”他终于开口,“陈龙烛此次确实来了,他明日便到。他的身法诡异非常,身上常有难以防御且稀奇古怪的宝器,但他并非炼器师,问剑宗内更是只有剑修,并没有会炼器的人。”   “修为呢?”   “筑基大圆满。”   说完裴中野自己都沉默了。   岁浮生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金丹后期的剑修,裴中野的脸上泛起了恼羞的红,“你和他打上一架就知道了。”   “好吧,多谢你的情报。”   “我说完了,你的呢?”   “诶呀,说来话长。这是一瓶高阶回灵丹,休息时间不禁食用丹药,要好好休息啊。”岁浮生变身散财童子堵住他的嘴。   裴中野把灵石全用去保养自己的剑了,身上只有些基础的丹药,他不争气地收下了。   这下也不好多问了。   裴中野收好丹药,站在原地没动。   岁浮生把桃枝往桃树下一扔,尘归尘土归土。   “裴道友,你这般盯着我,下午可是要不战而逃?”   “你骗我。”他声音冷冷。   “我哪里骗你了?”岁浮生一脸无辜,“这故事太长,我说告诉你,又没说今日告诉你,当然也没说不告诉你,有机会我一定讲给你听。”   裴中野显然没应付过这种无赖话术,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几分错愕,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和世家子弟一样。”   “哪样?”   “巧言令色。”   岁浮生笑出声,几只栖在梅枝上的雀鸟被惊扰,扑腾着翅膀路过。   “裴道友,你这人真有意思。你拿了我的丹药,还说我巧言令色;我句句属实,你又说我骗你。”   裴中野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远处传来三声钟响,新一轮抽签的信号。裴中野像是找到台阶,匆匆抱拳:“我还有比试,先走了。”   “去吧裴道友,我迟些过去观战。”岁浮生挥挥手。   岁浮生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这世界的本地人倒是颇为有趣。她没有回头,突然开口道,“出来,白半星。” 第61章 火热打斗中(加更)   白半星探出头来,虎头虎脑的。   “他走啦?”   “你躲树后面干嘛。”   要不是怕裴中野多想,岁浮生也懒得帮白半星隔绝气息。   白半星握着根糖葫芦,从梅树后转出来,“我看你们聊得火热,不好意思打扰嘛。”   “我们又没说什么秘密。”岁浮生盯着白半星手里的糖葫芦,药宗弟子过得未免也太好了。   白半星把糖葫芦递过去,“我可一句都没听,别嫌弃我咬过哦。”   “不嫌弃。”岁浮生咬下一颗糖葫芦,山楂的酸涩混着糖衣的甜在舌尖化开,“美味啊——”   “有品。”   白半星又凭空掏出一根新的糖葫芦,二人一起往观战席走去。   “我认输!我认输!”   “不许认输!”   哟,叶柒。   岁浮生循声望去,叶柒所在的赛场上,赫然是上午险胜的那位外门师姐。   这下不用叶柒等比赛完再教训了,岁浮生替这位师姐默哀三分钟。   执法堂堂主,也是此次大比的裁判飘在上空,“认输即结束比赛,你确定认输是么。”   叶柒闻言狠狠瞪了外门师姐一眼,外门师姐一缩脖子,哭丧着脸,“不、不认输。”   “继续。”叶柒拿着和外门师姐一模一样的长刀,把她打得抱头鼠窜。   外门弟子们唏嘘不已,这可是他们全村唯一的希望,竟然第二轮就碰上叶柒了。   白半星咬半颗山楂下来,“叶师姐这刀法,跟切菜似的。”   “也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她才消气。”岁浮生咬下最后一颗山楂,“那师姐基本功不错,就是太紧张了些,打得章法全无。”   旁边的人看着她俩一人捧一串糖葫芦啃,纷纷侧目。   “不好意思吃完了,你们看我也没用。”岁浮生拿着光秃秃的棍子,跟周围观战的弟子道歉。   “不用了岁师姐,您吃吧,我们没有要吃的意思......”相熟的天道宗弟子弱弱出声。   只见台上叶柒刀背一挑,外门师姐踉跄着扑向赛场边缘,又被一脚踹回中央。   岁浮生不忍直视地别开眼。   叶柒若升元婴,便能收徒。   当真命苦,当叶柒的徒弟。   “砰”一声巨响。   符修那边把场地炸出了一个深坑,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得亏是天道宗的防护罩强悍无比,碎片没有祸及围观群众。   岁浮生被这动静引得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符修弟子灰头土脸地从坑边爬起来,手里还捏着半张残符。   “禁止破坏比赛场地!”执法堂堂主飞来,死亡凝视,脸色比深渊还黑。   “抱歉。”捏着残符的修士彬彬有礼地道歉。   而他对面那位已经不能开口道歉了,因为被炸飞的正是他。   被炸昏过去的修士被自家门派匆匆抬了下去,找医修救治。   被炸毁的场地被封禁,负责后勤的外门弟子开始紧急维修。   “嚯,这届符修人才辈出啊。”白半星看得一愣一愣的,药宗可没这么多热闹可看。   “你们丹修不也炸炉么。”岁浮生搭话。   “哪有这么大威力。”白半星惊叹,“要能把地皮都炸烂,我们岂不是能靠专门炸炉杀人了。”   “你可以试试,说不定你可以开宗立派了。”   白半星哽住,“不必了,本咸鱼没有这个志向......”   阵修那边就安静多了,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打着打着突然就有个人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台上还清醒着的修士一拱手,“承让。”   白半星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怪不得师父不让我随便出宗,外面的世界太恐怖了。”   她转头找岁浮生求安慰,却看到岁浮生若有所思的样子。   岁浮生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倒转聚灵阵,直接把空间内的灵力抽干......有意思。”   白半星凑过来,糖葫芦差点戳到岁浮生脸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求解说。”   岁浮生回过神,把白半星的糖葫芦杆子抽出来,“烧掉。”   “哦。”   药宗人均火灵根,就算是多灵根里面也得有一个是火,白半星更是里面的佼佼者。   她手中轰得冒出火来把糖葫芦杆子吞没,灰烬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赛场内禁止焚烧物品!”执法堂弟子突然冒出。   岁浮生面不改色把他按下去。   “那位阵修将聚灵阵倒转,抽干的不只是对手,施术者同样身处其中。能在那种环境下精准控制灵力走向,不仅是天赋异禀,更练过无数次。”   她顿了顿,扯过执法堂弟子,“这是哪个门派的人?”   “铭玄宗的。”   岁浮生把他放开,“久闻大名,有意思。”   她看得心痒难耐,开始想自己是否有破解之法,不用剑的话......   如果贸然中招确实不好突破,岁浮生思来想去,都不如直接拿剑来得方便。毕竟——   一剑破万法。   她叹了口气,有时候剑修还是太权威了。   那阵修收了势,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逆转不过是随手为之。   白半星把烧完的灰烬往地上一撒,“铭玄宗?符修那边现在胜的也是他们的人吧。势头真猛。”   “嗯。”岁浮生应了一声,目光仍追着那位铭玄宗弟子下台的身影。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似的,袖口翻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别看了,你不是剑修么。”白半星把她的头掰回来,“那裴中野又三息之间打落了对手,根本研究不了他的剑法。”   “研究不了就研究不了,见招拆招吧。”   岁浮生恋恋不舍地把视线转移到武道比拼上去,铭玄宗,后面总会遇上的。 第62章 首战告捷   这宗门大比原本只是各宗门之间弟子的比拼,后有挤进来参赛的散修有被宗门长老看上,直接破格收为徒弟。   从此再也不用为修炼没有资源,秘境找不到入口,晚上做着梦就被夺了乾坤袋的事情发愁。   这还了得,这哪儿是宗门大比,这明明就是宗门直聘。   简直是一步登天。   宗门大比也就逐渐演变成整个修真界年轻修士的比拼。   人数多了,自然有不少沧海遗珠,不过不少修士比完就直接被天道宗收为己用。   天道宗自然乐意次次主办,这大比的奖品也越加越丰厚。   等到这一届,光是来报名的人数就险些过万,负责筛选参赛者的执法堂有被累到。   一日过去,千余名武道参赛修士已被厮杀到不足三百人。   当然运气差,提前碰到实力强悍对手的修士,在初赛结束前,有挑战复活的机会。   一些傲慢的亲传弟子和其掌门姗姗来迟,前往大比通道的禁飞暂时关闭,天边珠光宝气的飞舟堪称光污染,看得岁浮生眼睛疼。   药宗宗主都只乘仙鹤而来,这些人真是小牌大耍。   “岁师姐,有人抽到你了,跟我来。”   执法堂弟子跑来,给她通知这一消息。   这么快?   岁浮生有一些诧异,不过很快便收敛了表情,跟着执法堂的人上了比试台。   对面的散修脸上阴云密布。   任谁还没入百名,就碰上天道宗亲传,脸色也不会太好看。   直接认输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行,再过三十年他就超过百岁了,他还指望大比博一个名声好抬抬身价。   结界升起,空间封闭,比赛开始。   “道友,请......”   岁浮生还在客客气气地伸手,疤痕从侧脸蔓延到衣领中的散修豁然出手,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岁浮生,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诶呀。”岁浮生闪身躲过,坚持把话说完,“看来不用请了。”   “少废话。”   疤痕修士说完继续举剑进攻,心念一动,灵力控制着数根毒针向岁浮生刺去,一步一杀招。   岁浮生是最先上台的亲传,不少人在台下紧盯她的战况。   明月宗长老挨着白知微坐,手边放着晶莹剔透的灵果,她好奇地跟白知微打探道,“这岁浮生怎么只躲不打啊,在等什么。”   白知微摇摇头,“我与岁小友并不相熟,是半星闹着要来。”   明月宗长老见岁浮生迟迟不出剑,也收了视线,顺着话题恭维了两句白宗主后继有人,天下之幸事。   疤痕修士见武器近不了她的身,神识全部放出,直接攻击岁浮生的神魂。   他无论如何也比岁浮生多活多修炼这么多年,神魂之力定能破开口子,打开局面。   “什么?!”   疤痕修士的神识一头撞在难以匹敌的剑意上,岁浮生挑挑眉,“还有么?”   他疯狂后撤,举剑凝神。   岁浮生仍旧没有出剑,她掐指引雷。   天雷无视结界劈下,轰然炸开。   结界中瞬间充斥着细小的闪电。   疤痕修士被天雷劈得护体灵力全部溃散。   他惊觉眼前这位年轻亲传根本不是在托大,而是分毫未动便摸清了他的底细。   疤痕修士气血攻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竟是要燃烧寿元搏命。   岁浮生从雷电中走来。   “道友,”她开口,“修道之人何必这么在意一次输赢,伤了根本可就不值了。”   话语间,天雷落下,散修轰然倒地,再起不能。   “岁浮生,胜!”   场地完好,未被损伤分毫。   “哇,岁师姐别太帅了!”   “这就是天品雷灵根么,救命,比我们土灵根帅多了,下一世求赐我一个帅气的灵根吧,求你了天道。”   “这人是谁,连武器都没用就打倒一个人,太恐怖了。”   议论声轰然炸开。   明月宗长老也沉默了,没想到普通的散修甚至都不能逼她出剑,她对天道宗的战力评估又暗自生出了变化。   散修没有宗门势力,昏死过去也没有医修来治,执法堂正准备把人抬下去让他自己恢复。   岁浮生又一道雷把他劈醒。   执法堂弟子:“......”   干嘛......   疤痕修士幽幽转醒,被雷劈的痛觉还停留在神经里,他吓得往后窜。   岁浮生和善地笑,“醒了打坐恢复得快些,不用谢。”   “哇,你太善良了浮生姐姐。”   白半星提着花篮而来,她在比武台旁边站定,开始往岁浮生身上撒桃花瓣,“祝贺浮生姐姐首胜!”   岁浮生被花瓣落了满身,走下台,一路走一路飘落在地上。   执法堂弟子对着药宗亲传敢怒不敢言,他们疯狂给自家堂主使眼色。   堂主装作看不到。   笑话,秦长老都不敢得罪的人让他来。   “半星,这花瓣等会儿还要打扫。”   白半星指着一旁收了灵石的外门杂役弟子,“我给钱了。”   行。   比天道宗还财大气粗的出现了。   有人认出那疤痕修士,此人几次晋级打斗都下手极狠,对手不死也半残,得亏是天道宗严令禁止恶意杀人,要不然经过他的手命都不一定留下来。   这次被打得如此凄惨,也算是岁浮生替伤了根基的人出了一口恶气。   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与疤痕修士结仇的人暗想。   怎么不直接把他劈死。   不过这一切都离岁浮生远去了。   因为——   “问剑宗宗主到——”   陈、煌、明!你竟还敢来。   岁浮生的下丹田传来一阵幻痛,是她生生挖开皮肉剖丹的痛。   她抬头往天上望。   飞舟上垂落的鲛绡纱帐被掀起一角,高高在上的宗主出现,眉似远山,眼底深如寒潭,唇薄而淡,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好一副薄情相。 第63章 非酋降临   众位长老虽不如迎接药宗一般热络,却也迎了上去客气寒暄。   陈煌明身后的方舟又钻出一少男与少女,二人容貌艳丽,皆身穿红衣。   少男笑意盈盈,少女娇俏灵动,神情难掩傲慢,一看便是双生子,长得像极了。   二位少年人倒是和陈煌明半点不像。   问剑宗的亲传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这次终于是宗门大比的人,全部到了。   天道宗这边仅有秦天微、应不识和执法堂堂主在场,徐清胥没有亲传参赛并不来凑这个热闹。   孙老呆在天阁内,说是来藏书阁临时抱佛脚的人多,他要留在阁内看着弟子们不要生事。   岁浮生一眼看穿都是借口,但她并没有戳破。   谢灵游更是隐于深处。   不少人看到天道宗宗主大比都没有出现,更是坐实了谢灵游出事的传言,笑意加深,不知道各自心思活络起来想些什么。   她的师父竟是一个也没有到场。   岁浮生轻轻拂过额头一闪而逝的两个守护印,罢了,她是新时代的徒弟,擅长自我管理。   陈煌明踏空而下,玄色衣袍上银线绣成的剑纹在阳光下流转,如活物。   他身后那对双生子操控着飞舟落地,收起飞舟也紧随其后。少女腰间悬着一柄赤红短剑,少男双手空空,看不到他的武器。   “陈宗主路途遥远,辛苦了。”秦天微留在原地,没有同其他人一起迎上前。   等陈煌明落地了,才起身将问剑宗的人引到一旁落座,“这二位小友倒是第一次见。”   “犬子犬女顽劣,带出来见见世面。”陈煌明语气平淡,目光越过众人扫过台下聚集的修士,不知道在寻谁。   岁浮生在他视线扫来的瞬间侧身,借着整理袖口的角度将面容隐入阴影。   “陈宗主哪儿的话,两位小友年纪不大,看着倒是比我家柳莺稳重多了。”   有家族要传承的修士,确实会和门当户对的道侣繁育一到两个后代。   但像陈煌明这种直接找炉鼎生子的,在大家族内也算是罕见,更别说还生了五个......不知道是否有第六个的打算。   当然这都是私下下讨论的事儿,谁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那就是问剑宗的双生子?听说出生时天降异象,紫气东来三千里。”   “陈宗主好福气,五个儿女个个都是上品单灵根。”   “问剑宗这些年势头正盛,听说陈宗主修为又精进了......”   岁浮生混迹在弟子群中,离大人物远了,周遭的议论声嗡嗡。   “哇,徐师兄上台了。”   “什么?!走走走,去晚了别一会儿徐师兄就打完了。”   “我去,徐师兄对面是谁?叶管事?!”   岁浮生瞬间抬头,叶柒和徐景舟这么早就碰上了?   叶柒神情凝重,手里也不再拿其他七七八八的武器,把她最惯用的玄金长棍立于身侧。   执法堂弟子在一旁宣读新鲜出炉的规定,“比赛期间一不可致人死亡,二不可食用丹药,三武道比拼不可使用符、阵、音攻等其他攻击手法......   十不可摧毁比赛场地!”   “宣读完毕,二位请吧。”   执法堂弟子退出场地,结界自动开始合拢。   徐景舟抽出清风剑,彬彬有礼道,“请。”   那手势和岁浮生一模一样,叶柒一阵恍惚。   谢灵游给她扔任务从来不客气,教出来两个弟子倒是“请”“多谢”“抱歉”时刻挂在嘴上,也是神奇。   很快她收敛了心神,在高手面前分神是很危险的事情。   “徐道友,请。”   叶柒长棍横握,棍身玄金纹路在结界灵光映照下泛起冷冽光泽。   她双脚微分,重心下沉,这是岁浮生再熟悉不过的起手式,天阁内的基础棍法“镇山棍”却被叶柒练出了千钧之势。   徐景舟清风剑斜指地面,清风剑与先前岁浮生见过的不甚相同,有她熟悉的感觉。   她细想之下明悟,徐景舟竟是把剑冢拿的剑给清风剑融了,剑身比从前更薄三分。   上古遗物说融就融,徐景舟倒是舍得。   “叶管事小心了。”徐景舟话音未落,剑法如柳絮般飘浮,看着没有威力,实则暗藏杀机。   二人相隔十丈,气机却已交锋数轮,结界内气流微微扭曲,修为稍低的弟子竟看得呼吸不畅。   徐景舟把谢灵游的剑法溶于自身,威力虽因此稍减,但更为灵活可控。   半年未对战,师弟的剑法又精进了。岁浮生将灵力汇集在眼睛处,模拟拆解徐景舟的剑招。   玄金长棍破空之声骤起!   叶柒足尖踏碎青砖,身形如离弦之箭,棍影尚未至,罡风已压得徐景舟衣袍紧贴身躯。   这棍法毫无花哨,纯粹以力破巧,棍锋所指正是清风剑回防最滞涩的角度。   徐景舟神色不改,他侧身半步,剑锋贴着棍身滑过,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裂。   叶柒瞳孔微缩,她这一棍蓄了八成力道,竟被对方轻易卸去三成,余势撞入空处,震得结界光壁泛起涟漪。   “好!”台下有人喝彩。   叶柒借势旋身,长棍横扫如龙摆尾。徐景舟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   三招过后,叶柒已经看出端倪,这人在耗她气力。   倒是和某人打法颇为相像。   “徐景舟。”她忽然开口,“谢灵游没教过你,不正面进攻躲躲闪闪很招人烦吗?”   徐景舟剑眉微扬:“能赢便好。”   话音未落,叶柒棍法陡变。   原本大开大阖的招式忽然绵密如网,玄金长棍在她手中仿佛化作十数条毒蛇,从不同角度噬向徐景舟周身要害。   正是她的拿手好技——乱披风。   清风剑发出清越剑鸣,剑光暴涨如莲绽放,终于是无处闪躲硬碰硬,以攻对攻。   金铁撞击声密如骤雨,结界内灵光乱闪,修为不足的弟子不得不以手遮目,只能从指缝间窥见两道身影交错缠斗。   岁浮生看得目不转睛,叶柒的棍法实在有些野路子,徐景舟倒是朗月清风一派君子剑法。   嗯......观赏性很高。   明明经脉里流淌着魔气,剑法却比所有人都正派。   岁浮生不爱和徐景舟对打。   徐景舟不管何时都下手留三分,打输打赢都憋屈得很。 第64章 一万灵石赌你赢   百招过后,徐景舟袖口微脏。   徐景舟手腕翻转,清风剑如游鱼般贴着棍身滑上,直取叶柒握棍的双手。   兵器越长,近身越险。   叶柒冷哼一声,竟不撤棍,反而松手让长棍下坠,同时身形矮伏,一掌拍向地面。玄金长棍受震弹起,棍尾精准撞向徐景舟肋下,这一变招快得匪夷所思。   徐景舟不得不撤剑回防,剑柄格开棍尾。他借力旋身,清风剑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涟漪般荡开。   玄金长棍再度暴起,棍影如泰山倾覆。   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执法堂堂主霍然起身,袖中飞出三道符箓加固阵法。   烟尘散尽。   叶柒单膝跪地,长棍斜插入地面三寸。徐景舟收剑,仍是那副清风云淡之姿。   “平局?”有人迟疑道。   “叶柒输了。”岁浮生叹气。   果然,叶柒撑着长棍缓缓起身,“灵气耗尽,不吃回灵丹不行了,再打下去要元气大伤了。”   她朝徐景舟一扬下巴,“剑不错,你赢了。”   徐景舟笑了笑,“多谢叶管事赐教。”   叶柒眉头一跳,拿棍的手又痒了,想揍人。   她这野路子最烦这些装模作样的,还不如让她抽到岁浮生痛快打一场。   执法堂弟子宣布结果时,岁浮生已经转身往人群外走。   呆在自己位置上的只有端正坐在天上的长老们,弟子根本坐不住,满场地乱跑,执法堂实在管不过来。   这可让有生意头脑的散修钻了空子,直接开始非法经营。   经营起小赌局。   想快一点出结果的赌单一比试的输赢,想赌个大的赌武道第一花落谁家,大比魁首时候还早,暂时没有相关的赌局开设。   岁浮生刚婉拒一个过来推销的,不知道哪个宗门弟子的赌场生意,耳边就冒出白半星的声音,“武道第一?现在压得最高的谁?”   “我看看,是天道宗的徐景舟和问剑宗的裴中野。”   “赔率多少?”   “五倍赔率,大小姐。”   “你认识我?”白半星上下扫视了来人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   “嘿嘿,在下常去药宗做生意,大小姐不认识我,但我认识大小姐。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来人献上自己的定位信息。   白半星扔给他一个小型乾坤袋,“一万灵石,武道第一给我全压天道宗岁浮生。”   !!!   岁浮生倒吸一口凉气,一万灵石!你就是把小门派榨干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她眼疾手快把白半星扔出去的乾坤袋拿回来。   “干嘛!赔就赔了,我又不是输不起。”白半星不满道。   “不是,我是怕他赔不起五万灵石。”岁浮生分了一千灵石出来给那开赌局的弟子,剩下的还给白半星。   五千怕也够呛。   “你倒是自信。”白半星收下。   对面的弟子看着岁浮生敢怒不敢言,他的一万灵石啊!够买他的命了!   远处擂台上已经换了人,两个金丹初期的弟子打得中规中矩,看台上响起稀稀落落的喝彩。   岁浮生没再看那弟子怨念的眼神,转身走开。   白半星跟上来,压低声音:“诶,岁浮生,你能拿第一不?”   “怎么了大小姐,心疼一千灵石了?”岁浮生调侃道。   “少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某处涌去。   岁浮生抬眼望去,只见上空升起一道凌厉剑意,将云层都割裂成两半。   很熟悉的感觉。   果然。   “裴中野出手了。”白半星眯起眼睛,“他的对手是谁?又让他一招秒掉了。”   岁浮生神识一扫,“万法门,金丹初期。”   话音未落,那道剑意已然收敛。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快得让人怀疑方才的天地异象只是错觉。   “一剑。”有人颤声报数。 第65章 问剑宗双子星   岁浮生脚步微顿。   裴中野没有使用任何奇淫巧技,战胜对手全是纯粹的剑意,这是数年如一日修炼身心的结果,岁浮生不由心生佩服。   虽然叶柒说他杀意太重,但徐清胥以杀入道,堪破“杀”之一字,裴中野未尝不能突破执念。   如果有如此专注于修炼又演技奇高的穿越者,那她甘拜下风。   与裴中野对战的万法门弟子虽只是金丹初期,但这万法门的功法却是出了名的难缠。   战力不够就全点防御值,万法门一手万法归元诀能化万法为盾。   寻常剑修遇上总要费些功夫,一时失手被耗干灵力,输掉比赛甚至输掉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裴中野能一剑破之,说明他的剑意已能穿透法则层面的防御。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相同境界之间战力的差距,比人和灵兽之间的差距还大。   “下一场,艮位赛场万法门周王知对战问剑宗陈龙烛,万法门齐南溪对战——”执法堂弟子的声音被灵力放大,传遍全场,“问剑宗陈昭昭。”   岁浮生挑眉,够了,怎么想看了全凑在一起,一窝蜂得来。   走来走去也累,她放弃和其他弟子一样赶场子,干脆回到座位上远眺战局。   白半星像她的小跟班一样跟着她过去,岁浮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没有定位传讯符的情况下,每次都准确定位到自己的。   她放弃挣扎与白半星交换了定位信息。   又是万法门,万法门是近百年新成立的新门派,其门派老祖创立的防御流比想象中的更加实用。   更重要的是,普通修士不一定有天赋学剑,不一定命好入得了药宗,从此不愁灵石。   但只要有仙根、能修炼、肯吃苦,入了万法门做专攻防御的体修,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的能力将变得唾手可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靠着一手保命手段,万法门一时间风头无两,招收了大量弟子,只是这种流派在大比上出彩确实比较困难。   于是有机会入万法门的弟子,会遭遇人生的第一个重大考验。   要命,还是要帅。   陈龙烛站定,他的对手是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背负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玄铁重剑,剑身未出鞘,便有沉重压迫感弥漫开来。   周王知打量他一眼,咧嘴一笑,“这就是问剑宗这一届亲传?筑基?扛得住我一剑?”   拜托,不要说这种炮灰一样的台词。   岁浮生细听台上的动静,就听到这一句致命言论,忍不住叹气。   “试试便知。”   话音落下,结界闭合。   周王知没有废话,重剑出鞘的刹那,整座擂台都为之一沉。   那剑身黝黑无光,剑脊处却有一道暗红纹路蜿蜒如血,正是浸染无数妖兽精血后形成的煞纹。   他的身体如同天道宗的山脉一样坚硬,“来!”他暴喝一声,重剑横扫,那股荒原特有的苍凉煞意已如潮水般涌来。   陈龙烛不避不闪,袖中滑出一柄短匕。   那匕首不过一掌之长,刃身透明如冰,在日光下几乎难以辨识。陈龙烛足尖轻点,竟从横扫的剑气缝隙中穿过,直取周牧野咽喉。   “好快!”台下有人惊呼。   周王知暂时弃守为攻,左拳裹挟煞气轰向对手胸口。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他皮糙肉厚,自信能扛住匕首一击,对方却未必受得住他这一拳。   陈龙烛笑意微扬。   另一边。   齐南溪不像周王知一样五大三粗,身形更为修长,性格也更为稳重。   他并未小看筑基巅峰的陈昭昭,齐南溪双手结印,万法归元诀已在周身形成一层流转的光晕,不张扬却滴水不漏。   陈昭昭执赤红短剑,面容毫无惧色。   “问剑宗的剑,我领教过。”齐南溪声音平和,“如此款式奇特的短剑还是第一次见。”   陈昭昭没有答话,只是将剑锋微微倾斜,阳光在刃口折出一道刺目的亮线。   齐南溪率先动了,他没有进攻,而是将防御催至极致,万法归元诀的光晕层层叠压,竟在体表凝成实质般的晶甲。   万法门弟子最擅长的便是以静制动,待对手力竭再寻破绽。陈昭昭的剑刺入那层晶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剑身弯曲如弓,却未能穿透。   “万法门的乌龟壳,果然名不虚传。”台下弟子们哄笑。   陈昭昭似早有预料,剑势未老便已变招。   她足踏七星,每一剑都落在晶甲的同一处。那晶甲虽能化万法为盾,却也需要灵力维持,同一位置接连受击,光芒便微微黯淡下去。   齐南溪眉头微皱,放弃纯守,右掌推出一道浑厚的灵力波。陈昭昭不躲不避,竟以剑尖直刺那道灵力波的核心——   “她疯了?”台下人惊呼。   “承让。”   陈龙烛收匕入袖,周王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这就结束了?这真的只是筑基期么?”台下弟子结结巴巴道。   刚才在周王知漫天的拳法压制下,陈龙烛身形在周王知身前诡异地一折,从他拳风边缘滑过。   同时隔着厚厚的防御灵甲,左手并指如刀,在他后颈轻轻一敲。   一种神秘的力量突然笼罩了周王知,让他浑身无力,再起不能。   如此,不过几招而已。   执法堂弟子也愣了片刻,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局,她求助般望向执法堂长老。   长老点点头,示意没有作弊,她才高声宣布比赛结果,“问剑宗陈龙烛,胜!”   “问剑宗陈昭昭——胜!”   两个人几乎同步结束比赛。   一炷香前。   陈昭昭的剑尖与齐南溪的灵力波相撞,陈昭昭手腕轻颤,剑身发出奇异的嗡鸣。   但紧接着那灵力波直接被从中剖开,如流水遇石般向两侧分流。   陈昭昭借势前冲,剑锋直接刺破晶甲,在齐南溪咽喉处留下一道血痕。   “这是怎么破开的。”岁浮生疑惑万分。   齐南溪连退十步,血痕不深,却命悬一线的感觉令他毛骨悚然。   他不敢托大,双手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   “万法归元。”   晶甲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重新汇聚。   那些光点在他掌心凝成一柄短戟,戟身流转着与先前晶甲同源的防御道韵,却隐隐透出锋锐之意。   “万法归元,可守亦可攻。” 第66章 人才辈出,妖孽横生(加更)   短戟破空,竟带着与重剑不相上下的压迫感。   陈昭昭终于第一次露出不屑之外的表情,她轻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花样蛮多。”   岁浮生注意到,她握剑的姿势变了。   从先前标准的问剑宗起手式,换成从未见过的招式。   齐南溪的短戟再次刺来,陈昭昭不挡不架,剑锋直接砍向他的手腕。这一招险至极点,稍有不慎便是戟穿胸腹的结局。   万法门的功法以稳著称,变招之间总有微不可察的卡顿。   远处高台上,几位长老低声交流。   万法门的长老面色铁青,陈煌明始终神色淡淡。   秦天微眼神倒是升起一丝兴味,不过不是惊奇问剑宗亲传的实力,而是对万法门功法的欣赏。   他侧身和应不识交流,“这万法门功法竟已经进展到攻防一体,未来不可小觑啊。”   应不识不认同,他淡淡反驳,“把保命看得太重,终究失了进取心,难成大器。”   秦天微放弃和他交流,和万法门掌门直接交流起来。   万法门掌门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抚须笑道:“秦宗主谬赞。我们万法门这次可是要全军覆没了,怎么担得起秦宗主如此盛赞。”   秦天微后悔自己给自己找事,抬手制止他自以为是的称呼,“不是宗主,莫要乱喊。”   “晓得了,晓得了,秦长老真是谦虚。”万法门掌门嘴上说着谦逊的话,眼底却有几分了然。   秦天微正要接话,却听场中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目光转回,只见齐南溪连退三步,短戟脱手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后插入地面。他右手手腕处一道血痕清晰可见,正缓缓渗出血珠。   “你输了。”陈昭昭收剑,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模样,仿佛方才那险之又险的一剑不过是随手为之。   没有人看清陈昭昭是如何得手的,齐南溪脸色涨红。   其实刚才咽喉处出现血痕,他就已经落败,只是自己的杀手锏未使出,他总心存幻想,想再为自己搏上一搏。   这次手腕出伤,再不认输,就实在不识抬举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陈道友,在下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最后那一剑你是如何……”   “哦,那个啊。”陈昭昭歪了歪头,竟然回答了齐南溪的问题,“你变招时气行手少阳三焦经,手腕僵了半息。”   齐南溪震惊,他自己都感受不到的破绽,陈昭昭一个筑基期是如何识破的?   甚至还精准利用了那半息的破绽。   高台上,万法门长老霍然起身,又缓缓坐下。   陈煌明终于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看不出喜怒。   岁浮生面色凝重。   徐景舟也好,裴中野也好,终究有迹可循。   可这陈龙烛和陈昭昭简直赢得不讲道理,总是在关键处赢得莫名其妙。   两人甚至用的不是问剑宗传统的招式和剑法,岁浮生下意识看了眼陈煌明。   陈煌明煞费苦心搞出的后代,没有走他的道。问剑宗问鼎剑意巅峰的弟子,却是外姓弟子。   这世间万物,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接下来的比试波澜不惊。   徐景舟又胜两场,剑法愈发圆融;裴中野依旧是一剑之威,无人能挡;另有几个宗门的种子选手也各自晋级。   在满是妖孽的大比赛场里,岁浮生倒显得平常了些。   两日后,武道三十强名单出炉。被分隔成十个比试场的擂台,现在也合十为一。   岁浮生扫过石碑上放出的名单。   哟呵,全是熟人。   她甚至在上面看到了平日里打不过叶柒的秦柳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呢。   她在内心默默为叶柒哀悼三秒。   几天下来,弟子们都有自己心目中的武道魁首人选,非法经营的赌场热火朝天的经营中。   三十强的对决要在三日后进行,这紧锣密鼓的比拼终于是给了弟子们一些喘息空间。   三日后对决的名单不再由抽签决定,而是由长老们商讨后决定,对战名单在对决前一天公布。   “走吧,去吃饭。”岁浮生偏头和白半星说道。   药宗大小姐这几日时不时会突然消失,岁浮生从未过问,直到刚才,白半星惯例突然出现在岁浮生身边,深深地叹一口气。   “怎么了小白?”岁浮生问。   “再叫小白我揍你。”几天下来,白半星发现岁浮生此人言语与容貌很是割裂。   她对岁浮生高岭之花的滤镜轻轻地碎掉,白半星赶紧看了一眼岁浮生的脸,又自己自力更生把滤镜粘牢。   她从丹田开始发力,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把所有宗门的年轻弟子都看遍了,没有比你更漂亮的。”   “......”   岁浮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其实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的容貌。她对外貌的要求不高,只要不是刀疤脸就行。   “你们药宗不是有驻颜丹、美容丹么。”   白半星摇摇头,“美人在骨不在皮,你不懂。”   很好,很有追求,可以去做星探。   “阮如烟不美么?”   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倒也不是不漂亮,”白半星闻言露出纠结的神色,酝酿了半天,“太刻意了。她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垂眸、什么时候回眸,全是算好的。”   “有么?”   笑得挺自然的啊。   “你不懂。”白半星摇摇手指,“我比较追求,”她搜肠刮肚想找个词,“追求浑然天成。”   “你是说我没心机?”   白半星理直气壮,“我可没这么说,这叫活得通透。”   哇塞,语言的艺术。   两人说着已走到膳堂,人声鼎沸。   大比期间,人数过多,若只卖辟谷丹,怕是能把天道宗三年的库存耗尽。   因此,这从未有过炉灶的天道宗也是搭起了临时膳堂。   各宗弟子和散修们混坐一处,天道宗本宗弟子的影子半点看不见,这群吃惯了辟谷丹的弟子,脑中已经把摄入食物和浪费时间强行联系在一起。   两人到时不算晚,不过有灵兽肉的窗口前已排起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裴中野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碗清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周围三丈之内空无一人,仿佛有无形屏障将他与喧嚣隔绝。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裴中野抬眸望来。   视线相对。   岁浮生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裴中野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岁浮生对他如此友善,他僵硬地点头致意,随即垂眸继续喝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白半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压低声音。   “只是打个招呼。”   若说故事,那边是想撬问剑宗的墙角,想把裴中野挖到天道宗来。   排到窗口时,灵兽肉刚刚好只剩最后一份。岁浮生正要接过,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抢先按在了食盘边缘。   “姐姐,让给我吧?”   陈昭昭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笑吟吟地望着她。 第67章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陈昭昭一贯傲慢的神色不知何时收敛得干干净净,一双杏眼弯成月牙,虎牙若隐若现。   岁浮生没动,目光落在那只按在食盘边缘的手上。   指节修长,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先来后到。”她说。   陈昭昭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撒娇,“可是姐姐,我饿了两场比试呢。那些笨蛋拖了太久,我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白半星在一旁挑了挑眉,这陈昭昭倒是会变脸,方才在擂台上还是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此刻竟软声软气地求人。   “是你姐姐么,你就乱喊。”白半星不客气地按住食盘的另一个边缘。   她白半星还没有什么想要的得不到。   “......”   岁浮生和陈昭昭都没有出声,两个人莫名对视一眼。   没等空气变得粘稠,陈龙烛出现打破二人莫名的对视,他开口道:“岁道友,白道友,舍妹顽劣,多有得罪。”   岁浮生以为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抢这盘灵兽肉了,结果陈龙烛继续说,“不知能否将这盘肉让给昭昭,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岁浮生笑了笑,找事是吧。裴中野清贫她信,陈昭昭和陈龙烛缺这一口肉吃要她如何信。   虽然二人长着同一张脸,但陈昭昭撒娇她没咂摸出什么感觉,陈龙烛开口倒是让她升起一股无名火。   “我说先、来、后、到,你耳朵聋么?”   陈龙烛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岁浮生的嘲讽,“岁道友何必动怒,不过一盘灵兽肉罢了。”   “是啊,不过一盘灵兽肉罢了。”岁浮生将食盘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那陈道友让让?”   陈昭昭从兄长身后探出头,杏眼眨了眨,竟有几分天真,“姐姐生气了,那我不要了。”   岁浮生一口气梗着上不去下不来。   盛饭的外门杂役吓坏了,他只是来膳堂赚点外快,不想惹上是非,他赶紧出来打圆场,“要不这位陈道友多出些灵石,我们再去做些荤菜来,大人们别因为饭菜伤了和气。”   岁浮生气稍顺了些,陈龙烛也不好再因为一盘肉而纠缠。   但白半星可不惯着别人,她冷笑着把餐盘抽过来,“扔了喂狗也不让给你们。”   “......”   岁浮生气彻底顺了,她被药宗大小姐的攻击力折服了。   陈昭昭脸瞬间冷了,“我跟姐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昭昭。”陈龙烛低唤一声,药宗宗主来天道宗除了半步化神的长老,还带了两个元婴巅峰的客卿来专门负责暗中保护白半星。   膳堂内不知何时嘈杂声都小了,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无数道目光假装不经意,其实超绝刻意地飘向这边。   外门杂役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罢了,毕竟是自家弟子。岁浮生想。   她看向原本排在她和白半星后面的弟子,语气放缓,“不好意思这位道友,不介意的话,这道菜我请你吃可以么。只是有些凉了,我让膳堂的人帮你加热一下。”   假装排队其实是在听八卦的路人吓一跳,连忙摆手,“不、不介意,道友太客气了。”   岁浮生将食盘递给外门杂役,“劳烦再热一热,算在我账上。”   杂役如蒙大赦,接过食盘一溜烟跑向后厨。   陈龙烛深深看了岁浮生一眼,那目光里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他不再多言,拉着陈昭昭的手腕转身离去。   陈昭昭被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岁浮生做了个鬼脸,虎牙尖尖的,有几分真切的稚气。   “改天见,姐姐。”   “什么毛病。”白半星翻了个白眼。   岁浮生安抚地拍拍白半星的肩,“天道宗临时搭的膳堂,一看就没有你们药宗的饭菜好吃,晚上我给你烤鱼吃。”   岁浮生突然注意到裴中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桌上的清粥见了底,碗沿搁着一双整齐摆放的筷子。   倒是跑得快,不知道是不是躲着陈家。   岁浮生端着一碗素面坐下时,白半星已经买好了所有的素斋来。   膳堂其他人看到刚才发生的事,都认为是问剑宗仗势欺人,白半星去买素斋时,弟子们纷纷让开,让她先买。   白半星一挥手,把她们的单全买了。   顷刻间收获无数“大小姐万岁!”的欢呼。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财大气粗。 第68章 以修为论生死   陈龙烛究竟为什么要告诉天道宗她体内有杀阵?他为什么要背叛陈煌明,陈煌明倒了他又能落得什么好。   还剩三个玩家的身份隐藏在人群中,陈龙烛会是其中之一么?就算他是玩家,也没有理由背叛陈煌明啊,依附问剑宗宗主难道不是一条更便捷的路么。   陈昭昭又如何如此笃定她是她的姐姐,难道陈宗主跟她们提过自己的存在?   岁浮生满腹疑问,食不知味。   要不抓他过来问问?   不行。   阮如烟要靠气运之子赚取积分,自然不会轻易动杀念,但陈龙烛万一和她一样可以靠杀玩家夺取好处,她这样不知对方底细冒然上门,或许就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要不......先下手为强,直接把他杀掉以绝后患?正好她最近创新的阵法还没有人给她做实验......   白半星把素斋尝了个遍,把筷子一放,“天道宗没钱买盐么,味道做这么淡。”   白半星的话打断了她逐步下滑的思绪,岁浮生猛然一惊。   不论陈龙烛是穿越者还是本地人,他终究是间接救了自己一命,就因为他只是个筑基期,自己竟生了不分青红皂白抹杀的心。   她这样和陈煌明又有什么区别,岁浮生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成了修士,杀人是很容易的,就像今晚她准备给白半星杀一条鱼烤来吃一样轻松。   没了法律束缚,她竟也学会了以修为论生死。   “在想什么?”白半星歪头看她,琥珀色的眸子像两颗透亮的蜜糖,“筷子都快要把面搅烂了。”   岁浮生低头,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折腾手里的素面。   她把稀烂的面条从自己筷子下面拯救出来,夹了一箸清水白菜:“没想什么。”   白半星显然不信,她把自己试过的唯一将就能入口的菜肴推过去。   “吃。”   岁浮生看着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菜,心里依旧堵得难受。   “半星。”   “嗯?”   “你杀过人么?”   白半星嚼面的动作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警觉的猫。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嘴里的食物咽干净,才慢吞吞地说:“如果你问我亲手杀过没,那我的回答是没有。这种脏活轮不到我来做。”   “你问这个做什么?”白半星把筷子往碗边一搁,身体前倾,“你想杀谁?”   岁浮生沉默,膳堂的喧嚣逐渐盖过了她。   “陈昭昭?不对,陈龙烛?”白半星眯起眼,“他惹到你了?”   “没有。”岁浮生下意识否认,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只是……有些事想不通。”   “那就等你想通了再说。”白半星重新拿起筷子,“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夹了块豆腐,声音含混,“你要是真心决定动手,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帮你下毒。天道宗的地盘,你动手不方便。”   岁浮生怔愣,她没想到白半星是这种反应。   “你和我相识加起来也不到半个月,就这么信我?”   白半星抬头看她,“和信不信没有关系。杀人这种事情,只要你愿意承担被反杀和被报复的风险就可以了,我愿意为了你的人情承担这个风险。再说,我不觉得你这人会无缘无故去杀人。”   天道宗这饭菜实在没个滋味,白半星吃了一大半不愿意继续亏待自己,她停了筷。   岁浮生碗里的菜叶被热气蒸得微微发软,像一片溺毙的绿。   “我没有杀过人。”她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也不喜欢杀人。”   白半星“哦”了一声,“有多少人杀人是因为喜欢杀人。她们还说我是大小姐,真正的大小姐在这儿呢。”   她凭空变出一袋果干,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把油纸包剥开,捏了一颗灵果干扔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天道宗应该去山下找些厨子上来,而不是让自己的弟子在这儿瞎做祸害人。”   白半星嚼嚼嚼。   陈煌明倒了,对陈龙烛有什么好处?他是问剑宗的人,宗主一失势,问剑宗可没有第二个化神期了。   陈昭昭和陈龙烛关系看起来可真好,她都记不得她以前的妹妹长什么样子了......   “你去过问剑宗么?”   “没有。”白半星把灵果干往岁浮生那边推了推,“我为了能出宗玩,这几年炼丹快炼疯了,抓着沈澜一学控火术,学到沈澜一现在看到我就跑。”   不抓着学,沈长老也看到白半星就跑。她一打岔,岁浮生思路又偏了。   岁浮生拈了颗果干,果干表面裹的糖霜有些融化,黏腻地沾在她的指腹上。就算放了这么多糖霜,灵果干还是酸得倒牙。   “我去,这什么果子。”岁浮生被酸得呲牙。   “我自己种的涩果,忘忧丹和安神丹的原材料之一,食用可以开胃宁神。”   岁浮生摸着被酸倒的牙,不可置信,“这么酸能安神?”   “酸么?还好啊。”白半星又嚼了一颗,肯定了自己的手艺,“酸甜可口,刚刚好。”   又沉默许久。   膳堂人逐渐少了,杂役弟子们也开始准备打烊,天道宗的临时膳堂一日就供应一顿,错过了时间要不饿肚子要不去执法堂买非友情价的辟谷丹。   “陈昭昭不会是你亲妹妹吧。”   岁浮生手一抖,裹了蜜的涩果干掉落在地,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白半星刚说了愿意做自己的共犯,她不愿意骗她。   “其实你和陈煌明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陈昭昭闹这一场,我以为只是巧合。”白半星对人的样貌的观察和研究称得上出神入化。   她犹豫了下,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泼天的狗血大剧,苦恼道:“陈煌明可不好杀啊。”   低声些,这是可以在大庭广众说的么!   岁浮生去捂她的嘴,白半星往后一仰,灵活地躲开,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促狭的笑意,“怕什么,只是说说罢了。走吧,待久了长蘑菇。”   “你同我去主峰好了,我房后有条小溪,我经常偷偷在那儿抓鱼烤来吃。”岁浮生起身。   “偷偷?你们天道宗不让人吃饭?”   “倒也不是......” 第69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天道宗七十二峰在远处勾勒出苍青的轮廓,主峰被簇拥在其中,像卧伏其间的兽。   岁浮生的住处幽静,临溪水而建有些潮湿,好在天道宗气候干燥,主峰又不似月轮峰一般常年飘雪,阳光总是要多些,溪水带来的这点潮湿刚刚好。   白半星四下环顾,好山好水好风景,就是没有人,她疑惑道:“这里只有你在住么?”   岁浮生点点头,“对,不过你问主峰的话,还是有师父和师弟师妹在住的。”   白半星咂舌。   这也太寂寞了。   药宗大家都住在一块儿,药田也你的挨着我的,她住在师父的宗主楼里,一出门就是长老和客卿们的院落。   哪里像天道宗,大得吓人。   这若是在主峰修炼走岔了气,半天也找不到个人来帮忙。   天道宗又没有膳堂,呆久了还真能成了仙人,不近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   岁浮生挥手撤掉门口刻着的防护阵,推门入内。   白半星跟着进来。   “阮如烟?”   房内竟被人捷足先登,那人悠然躺在摇椅上,脸上盖了本书。   但就算没有露脸,岁浮生也能认出此人是谁,她震惊地看了看自己刚推开的完好的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刚说完岁浮生就感受到穿堂而过的风,她更震惊了。   “不是吧,你......”   “翻窗进来的,小师姐门口的阵法当真难破,不过终究百密一疏。”阮如烟将脸上盖着的书取下,笑意盈盈,“这凡间戏本子《人面桃花》还怪好看的。”   “凡间戏本子?”白半星眼睛一亮,前走两步将戏本子要过来。   随意翻开的一页甚至附有插画,白半星撇撇嘴,“这画中人还没浮生好看。”   “我真求你了......”   岁浮生无助,她没当过明星,对容貌的夸赞尚且不能泰然处之。   阮如烟从摇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白半星身上打量片刻,又转向岁浮生,“这位是白大小姐?”   “药宗白半星,我请来的客人。”岁浮生将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阮如烟是从哪扇窗翻进来的,“你什么时候对凡间戏本子感兴趣了?”   “小师姐不愿意与我交流,自然不知我喜好。”阮如烟笑得意味深长,“倒是不能在外人面前抱怨这些,免得让人以为我们师门不合。”   “外人”白半星正翻着那戏本子,闻言抬头,语出惊人,“好装。”   岁浮生突然想到,这算是情敌见面么,不过情敌的前提是两个人对徐景舟都有情。   现在这个发展......真的有么?   “这书讲的什么?”白半星毫不在意自己的语出惊人,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和阮如烟搭话。   阮如烟依旧噙着笑意,看不出丝毫恼怒,她好脾气地回话,“修道之人与桃花精的三世纠葛,我还未看完。”   她走到窗边,将那扇被撬开的窗棂推了推,“小师姐,你这窗栓该换了,我用片柳叶就挑开了。”   岁浮生扶额,“刚修了屋顶,你们快放过我的屋子吧。”   “小师姐不如搬去和我们一同住,换个有院落的大房子。”阮如烟倚在窗边,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青丝。   “坐。”岁浮生将茶盏推向二人,“住习惯了,再说小房子聚气,睡得安稳。阮师妹专程翻窗而来,所谓何事,总不会跟我讨论大比上的乐曲的吧。”   阮如烟接过茶盏,却不急着饮,目光落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小师姐可知道此次大比魁首的奖赏?”   岁浮生不甚在意,“每年都不太一样,今年听说是宗门宝库任选一件。”   “小师姐消息滞后可不止一点。”阮如烟轻笑,指尖轻点盏沿,“今年不同往日,‘归元境’开了,大比魁首最后大乱斗的赛场会在归元境中进行。”   在武、乐、符、阵四道比试完后,会全部扔在一起比出最后的胜者,只是往常都在天道宗后山进行。   “归元境?那不是天道宗祖师爷的秘境么。”   岁浮生自然知道。徐景舟便是在归元境夺了大比魁首,却泄露了魔气,仙门震怒,被追杀着一路逃往魔界的。   只是她不该知道,阮如烟也不该知道。   岁浮生抬眼看她。   窗外溪水潺潺,日光透过窗棂照在阮如烟脸上。她生得很美,笑起来却像藏了千百个弯弯绕绕的心思。   “对,师父有次不小心说漏了嘴。”   谢灵游会说漏嘴?岁浮生不信。   阮如烟将茶盏轻轻搁下,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脆响。她抬眸,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映着岁浮生的影子,“这是师父书房里关于归元境的残卷。”   岁浮生接过,指尖触及纸面时微微一顿。那字迹确实是谢灵游的,清瘦峻拔。   【这是伪造的。】   【三三?你确定么。】   【嗯,道具商城的产物我还是能扫描出来的。】   【随手兑换道具,好有实力。】   岁浮生将纸页折好,神色平淡,“师父从未同我说过。”   窗外有鸟雀落在溪边的青石上,啄饮了几口水,扑棱棱飞走了。   “按你在乐道的名次,进归元境绰绰有余,想要什么你可以自己去取。”   “我修为不够。”阮如烟坦然道,“但小师姐够,大比我可以辅助师姐夺魁。”   阮如烟又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推至桌面中央,“这是近三十年各宗门的功法路数,我花了三日整理,送给小师姐。”   岁浮生没有接。   “你要什么?”   阮如烟笑意温润,“小师姐这话说的,同门之间送些东西,还要图什么回报不成?”   就算是系统商店兑换的,积分也是阮如烟辛苦赚来的。岁浮生手指轻轻搭在桌边,“三日整理成册,师妹消息的灵通程度可以去凡间做百晓生了。”   白半星原本埋头翻着戏本子,像是实在忍不了终于插嘴,“你们天道宗说话一定要这么累么?”   她将戏本子卷成卷往桌子上一敲,“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药宗想要什么药材都是明码标价挂任务堂的。” 第70章 心软可要不得   “半星说得是,师妹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   阮如烟垂眸,指尖在书册背脊上轻轻摩挲。那书册边角平整,墨迹尚新,确实很像三日赶工出来的模样。   “小师姐既然问了,那我便直说。”她抬眼时笑意淡了几分,显出几分认真来,“我要小师姐在归元境深处,替我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归墟引。”   阮如烟一字一顿,吐出这三个字。   岁浮生和白半星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茫然。她带着疑惑看向阮如烟,“那是什么?”   阮如烟语焉不详,“提升修为的。”   太敷衍了吧,要是阮如烟真的在意自己的修为,怎么会半点要升金丹的影子都看不到。   溪水声从窗外淌进来,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她没急着答应,也没急着拒绝,只是抬眼看向阮如烟,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你怎么不去找徐景舟帮忙?”   “小师姐说笑了。”阮如烟将那缕青丝绕至耳后,“徐师兄是剑修,归元境深处禁制重重,阵道修士破阵才是正解。我寻他,不如寻小师姐来得稳妥。”   听不出她话的真假,岁浮生没应声。   白半星“啧”了一声,戏本子摊在膝头没再看,“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跟熬药似的,一味一味往里加,火候到了才肯揭盖?”   “归墟引。”岁浮生将这三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师妹怎么知道它在归元境深处?师父的残卷里写的?”   阮如烟神色不变,“残卷只提了一句,我推测的。”   【三三,查一下归墟引。】   【书籍数据库显示:归墟引,上古魔器残片,可撕裂时空,但代价是肉身毁灭。作为高阶魔修逃逸后夺舍利器。】   岁浮生怔愣,这种东西要来做什么,以阮如烟如今的修为肉身没了就是彻底没了。   “小师姐考虑得如何?”阮如烟将那卷书册又往前推了推,纸页边缘几乎抵上岁浮生的袖口,“大比在即,各宗门的情报早一日到手,便多一分胜算。”   白半星抓着情报册眼神示意岁浮生,在岁浮生点头后翻看起来,脸色莫名,“药宗都有,阮道友这情报网伸得够长的。”   “只是一些擅长丹药的名单,不是什么难找的情报,大小姐谬赞。”   “我没有在夸你。”白半星将书册往桌上一丢,转向岁浮生,“浮生,我看她遮遮掩掩的,那归墟引怕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我可以帮你取。”岁浮生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飞鸟,声音淡淡,“但我要知道归墟引真正的用途。”   阮如烟沉默不语。   溪水潺潺流过窗外,不时有飞鸟掠过,翅尖点破水面又倏然远去。   岁浮生转过身,看见阮如烟垂着眼睫,那点笑意终于从唇角褪尽,露出底下苍白而疲倦的底色。   “我实在不方便说,小师姐,我不愿意骗你。”她再抬眼时,声音轻得像叹息,“归墟引于旁人无用,于我却是救命的东西。小师姐若肯帮忙,阮如烟便欠你一条命。"   “救命的东西。”岁浮生重复这四个字,“师妹如今好好的,要什么救命?”   她没有回答。   “算了。”岁浮生放弃了,在阮如烟嘴里撬出话来实在是值得悬赏的难事,“如果我能得到你说的归墟引再说吧。”   阮如烟忙不迭又掏出一张图来,“这是归元境的地图,是上一次开启时有弟子绘制的,小师姐找个也拿着。”   “......”   这也太过分了!   和阮如烟比起来她每天和盲人摸象有什么区别!   岁浮生接过那张泛黄的羊皮纸,指尖触到边缘处细密的磨损痕迹,倒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年的旧物。   她将图纸在桌上缓缓铺开,归元境的地形以朱砂勾勒,山川河流脉络分明,几处关键节点还标注了细小的批注——“此处瘴气重,需闭气三刻”、“幻阵连环,不可擅动灵识”。   原来阮如烟一直玩的是破解版,岁浮生为自己感到一阵心酸。   岁浮生将地图与书册一并收进储物袋,对阮如烟道:“留下用饭吧,我准备给半星烤鱼,你既然来了,就多给你烤一条。”   “好啊,多谢小师姐。”阮如烟已经重新挂上那副笑意盈盈的面具,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苍白只是日光移动造成的错觉。   “诶哟,你们天道宗不是不近烟火?”   “吃吧吃吧,早早成了仙人,多无趣。”岁浮生提着劝善剑出门,“来外面等着。”   溪边的岁浮生已经架起了火堆,劝善剑又被她叉鱼又被她用来削竹条,气得又开始蜂鸣。   劝善越气她越乐,岁浮生哼起了小曲儿。   她将处理好的鱼穿在签子上,架到火堆上方。油脂滴落,激起一阵噼啪声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阮如烟就是在这时走来的,步履轻盈,裙裾不沾草叶,仿佛方才在屋内的凝滞从未发生。她在火堆旁寻了块平整的石块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   “师姐又在欺负劝善。”她目光落在插在地上的劝善剑上。   岁浮生翻动着烤鱼,时不时撒点凡间带来的香料,“劝善不让我比试时用他,就只能劈柴的时候用了,对不对?”岁浮生冲着劝善嘲讽。   劝善又开始抖,岁浮生冷哼一声不理会。   鱼烤好了,岁浮生将最肥嫩的两条递给白半星和阮如烟,自己留了一条略焦的。   阮如烟咬了一小口鱼肉,细嚼慢咽后才开口,“这鱼火候正好,鲜甜可口,倒是比宗门里的辟谷丹有意思多了。”   “嗯。”岁浮生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子簌簌往上窜,“山上什么也没有,我又舍不得抓小雀儿,只能对不起鱼了,来生我也做一回虾米给她们赔罪。”   阮如烟垂眸看着手中串鱼的树枝,那不过是最普通的青竹削成,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小师姐是我见过最心软的人。”   “哎。”岁浮生叹了口气。 第71章 连胜   岁浮生将劝善剑从地上拔起,剑身犹自嗡鸣不止,在抗议刚才的折辱。   来日的事让未来的自己再操心。   “散了散了,休息一日够了,明日还要继续练剑。”   溪水在夜色中流淌不息,载着几片被火光惊扰的落叶,悠悠荡荡漂向远方。   三日一晃而过,在武道三十进十五的同时复活赛也同步开启。   复活规则是,比赛双方无论输赢,都可以被挑战。   挑战机会只有一次不允许拒绝,但可以在两场比赛间隙可以食用回灵丹,其他丹药照例禁止。   挑战胜者成功则跻身十五甲,挑战败者成功则跻身三十甲。   所以稍有不慎,败者连三十甲的奖励都守不住。   “承让。”岁浮生收剑拱手。   凌霄派唯一一个有望冲刺十五甲的剑修,就这样被岁浮生刺入胸口一寸,避开了心脏,但滞涩了灵力运转。   已无力再战。   “我,认输。”凌霄派弟子单膝跪地,撑着地面含恨说出这三个字。   “天道宗岁浮生,胜!”执法堂长老宣告比赛结果,他询问岁浮生,“是否立刻接受挑战?”   “是。”   “是否需要服用丹药,可以现在服用回灵丹打坐一炷香。”   “否。”   长老顿了下,低声提醒自家弟子,“莫要托大,真的不用?”   “不用,长老。”岁浮生笑了笑,“还没我跑主峰一圈消耗高。”她转身往台下一扫,“谁来?”   鸦雀无声。   虽然岁浮生一贯打法并不凶残,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次都游刃有余,闲庭信步,几场下来谁也没探出她的底。   况且岁浮生比赛靠前,他们还想再等等有没有什么软柿子。   “我......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看是谁这么自信。   竟又是凌霄派的,她迎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和执法堂长老发起对岁浮生的挑战。   一炷香。   “我,我认输。”凌霄派再一次败北。   雷电在岁浮生指尖乖顺得像宠物,“你比他强。”岁浮生指了指还在调息的另一位手下败将,“你应该选你的同门,搏一个三十甲的。”   “武人当怀凌云志,不可甘居人后。今日得岁师姐指导,我获得的收益比那三十甲的虚名要多。”   她脸色苍白如纸,灵力全然耗尽,却固执地撑着剑柄不肯倒下,像棵被雷劈过的青松,焦黑却又生机勃勃。   岁浮生闻言微怔,随即失笑。她指尖的雷光敛去,化作几缕游丝没入袖中。   她虚扶一把凌霄派弟子,语气很是亲热,“你很不错,想转来天道宗了跟我说。”   凌霄派弟子受宠若惊,“不、不必了,我已经拜师了。”   没等岁浮生继续抛出橄榄枝,凌霄派掌门黑着脸落在台上,“不必天道宗费心,今日起她由凌霄派所有长老亲自教导。”   “啊~原来结界没有隔音。”   那当然,有隔音岂不是要让所有人看默剧。   执法堂长老正低着头与身旁几位执事低声商议,一抬头看着台上别家掌门都出现了,赶紧插在二人中间。   他抬手在玉册上勾画:“天道宗岁浮生守擂成功,正式位列宗门大比十五甲,恭喜!”   台上天道宗弟子欢呼起来,尤其是外门弟子,托叶柒的福,她们比内门见岁浮生的次数还多,一时间颇有些与有荣焉。   岁浮生比簇拥着台下,她抬抬手,“要签名排队啊。”   外门弟子们笑骂,“岁师姐还没夺魁呢,别太嚣张。”   “就是,我们要魁首的签名!”   岁浮生一挥手,“你们真是不懂投资,日后我若成了剑仙,你们就后悔去吧。”   内门看着这幅画面颇为惊奇,她们还以为岁师姐是高不可攀的傲慢亲传呢,她们也试着凑热闹起哄,岁浮生都笑着应了。   开玩笑,她是百分百接梗人。   众人哄笑间,白半星在人群中来,她怀里提着一壶温好的灵果酒,给岁浮生递上。   “恭喜恭喜。”白半星笑眯眯的。   岁浮生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甘冽的灵果酒滑入喉中,带着淡淡的花果香。她眼睛亮亮的,“好喝,这是你酿的么。”   “这都能尝出来?我算着你这几场下来灵力消耗虽不大,但精神紧绷,这酒度数也不高,少喝些松快松快。”白半星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几个白玉杯,“不过你刚才那番话,凌霄派掌门怕是记恨上了。”   “记恨便记恨。”岁浮生满不在乎地又饮一口,“那弟子心思纯净,有韧劲,我不这样一激,怕是留在凌霄派要被埋没。”   白半星瞅着有眼馋的弟子,伸手示意岁浮生匀点出来,岁浮生疑惑地照做,只见白半星开始给周围人分酒喝。   边分边吆喝,“雾隐灵酒,药宗出品,活血通筋,有意向的联系我哦。”   “......你拿我卖钱,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岁浮生怨念。   白半星赶紧掏出一壶全新但没温过的送给岁浮生,她低声哄道:“旁人买到的都是药宗酿酒师傅酿的,你都是我拿最好的灵草果亲自酿的,那怎么能一样。”   岁浮生这才同白半星一起给弟子们分些酒喝,“你身上带的还有么,我买些给徐长老送去。”   “我带着的都是自己酿的,你要就拿去。”   说话间,台上逼人的剑气波动传来。   这熟悉的感觉,果然是裴中野,只是这对面......   “叶鸿钧?”岁浮生挑挑眉。   倒是没注意过,他也进三十甲了,不知道他能否打破裴中野三剑破敌的记录。 第72章 感动早了   裴中野的剑还是那柄朴素的问剑宗玄铁剑,剑鞘上缠着磨得发亮的旧布条。他对面站着的叶鸿钧却换了身装束,不再是初见时的青衫,而是一袭金灿灿的锦袍,像凡间没有修为的纨绔公子哥。   “裴道友,在下归元派叶鸿钧,请赐教。”叶鸿钧拱手时,袖口露出缠绕的绷带,竟是伤重到普通丹药不能快速愈合的程度了,想来一路走来也不算轻松。   裴中野点头,剑未出鞘,周身剑气却已如潮水般漫开。   一剑出。   叶鸿钧瞳孔骤缩,急退三丈,原先站立处的地面被无形的剑气犁出三道深痕。第一剑被叶鸿钧躲开了,台下观战者们这才算是来了点兴趣。   又一剑。   剑光乍起时,岁浮生轻微偏了下头。   裴中野的剑势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像是山林间的樵夫砍树,蓄力后近乎笨拙的一击。   可对面之人却避之不及,如陷沼泽地,连灵力都运转不起来。如此简单的招式轨迹,偏生躲闪不开。   金铁交鸣声震得近处弟子耳膜生疼。叶鸿钧整个人被震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台上留下寸深的脚印。他握剑的虎口已然崩裂,血珠顺着剑柄蜿蜒而下。   不过第二剑。   台下哗然,虽然裴中野不是第一次上台比试了,但每一次他的三剑败敌都令人赞叹且畏惧。   第三剑。   裴中野的剑势陡然一变,方才的厚重尽数化作凌厉,如暴雨梨花,无处闪躲。叶鸿钧没有在意虎口的小伤,不退反进,剑尖横扫出弧形剑光,直取裴中野咽喉。   以攻对攻,对上裴中野这种近乎蛮横的剑意,躲避是没有用的。   叶鸿钧先前只是在台下看,看他剑意浑然天成,不可力敌。如今自己亲身领教,才知道不是对手弱,而是裴中野实在担得上“怪物”二字。   岁浮生眉梢微动。这叶鸿钧倒是有血性,亲自体验到差距悬殊,还敢搏一线生机。   两道剑气在半空相撞,气浪掀得台下修为稍弱的弟子连连后退。叶鸿钧的剑招被从中斩断,裴中野的剑锋却余势不减,在他肩头划开一道尺长的血口。   锦袍有损,不知为何岁浮生替他心痛了一分。   叶鸿钧内里隐约露出同样缠着绷带的胸膛,血很快浸透半边衣料。但他却借势闪到裴中野的身后猛然发动攻击,悍然劈下。   裴中野挥剑抵挡。   台下惊呼,“竟是第四剑。”   叶鸿钧这一剑挟着破釜沉舟之势,剑身上竟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两剑相击的刹那,裴中野素来沉稳的面容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情绪的波动也不过瞬息间,转瞬裴中野便收敛了表情,他手腕一翻,玄铁剑直削叶鸿钧握剑的手。   叶鸿钧不得不撤剑变招,因此失了背后抢攻的优势。裴中野的剑势再变,绵密无穷,每一剑都封死了叶鸿钧可能的退路。   这剑招专克亡命徒。   叶鸿钧的呼吸愈发粗重,肩头伤口的血已经浸透半边锦袍,那金灿灿的料子吸饱了血,变成一种暗沉的赭色。执法堂长老蹙了下眉头,紧盯着赛场做好随时强制停止的准备。   裴中野的剑封死了所有后退的道路,但叶鸿钧本也没有打算闪避,他的右手剑直刺裴中野心口,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千钧一发之际,裴中野引动天地灵气,顶着叶鸿钧的剑气初心不改,依旧斩向他持剑的手腕,废其战力而止其伤。裴中野在赌,赌他的剑比叶鸿钧更快。   “七剑了。”台下有人喃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裴中野肋下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伤到他。   叶鸿钧跪倒在地,握剑的手终于松开,那柄陪了他一路的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裴中野收剑入鞘,俯身将一枚丹药塞入叶鸿钧口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倨傲。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浪几乎要掀翻整片天。   这自然不是在祝贺裴中野在众人意料之中的胜利,而是在庆贺叶鸿钧打破了裴中野三剑败敌的神话,这实在振奋人心。   “归元派?那是什么门派。”有人窃窃私语叶鸿钧的来历,“看他的打扮,还以为是哪儿来的纨绔。”   “没听说过啊,大概是什么家传小门派吧。”   真是棘手。岁浮生看着裴中野若有所思。   台上执法堂长老宣布裴中野成功晋级,紧接着问他是否立刻接受挑战时,这位剑修点了点头。   而叶鸿钧因门派无人,只能得到天道宗最低程度的保命救治。   裴中野可能就是出于这种考量,才塞给了他丹药。   裴中野和叶鸿钧的挑战名额被放开,有挑战资格的弟子们在叶鸿钧身上扫视,暗自掂量自己能否打赢他这不要命的打法。   还没等他们权衡完,执法堂长老话音刚落,叶柒就提着她招牌的长棍跳上了台。   “靠,叶管事动作真快。”   是要挑战叶鸿钧么。   也是不错的选择,虽说叶鸿钧打法极端了些,但叶柒毕竟经验老道,赢面还是比较大的。   岁浮生暗自分析,此举倒也不是冒进之举。   在一对一比试之后的大乱斗,比起个人夺魁赛更像是宗门团队赛,所以有不少宗门会利用比赛规则,尽可能地送自家门派弟子进入三十甲,或另外三道的十甲,好继续赢取后一轮比赛的奖品。   可是不同于其他宗门在乱斗中的默认结盟,天道宗怀有夺魁野心的人,可不只有她一个。   除了叶柒,岁浮生很难指望天道宗其他弟子出手相助,尤其内门弟子多在执法堂挂名,和徐景舟相熟。   若是归元境中有叶柒在,帮忙牵制他人的偷袭,也算是省去很多力气了。   有一个盟友终究是好的。   岁浮生想到叶柒在大比前拍着她的肩膀,说要助她夺魁,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兀自分析了许多,只听得叶柒在台上战意盎然地开口:“天道宗叶柒,申请挑战问剑宗——”   “裴中野!”   “?” 第73章 不去找山山自来   叶柒从台上跳下来,见岁浮生向她走来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不用安慰我。”   在叶鸿钧打破裴中野三剑神话之后,叶柒硬生生把记录刷到了十一剑。   落败也并非惨败,而是无招可解后,叶柒只能遗憾承认自己要害被击中了,败局已定。   叶柒不需要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她追求的不过是见猎心喜后的高手过招。   现在打了个爽,她舒舒服服地拎着棍子下台。   岁浮生前行两步,脸上泛起神秘的微笑,温柔地问叶柒,“打爽了?”   叶柒把武器一收,没看到岁浮生过分温和的神色,还沉浸在刚才的挑战中。   “爽啊——”她眼睛燃着未尽的兴味,“这人的剑确实有意思,看似是问剑宗的路数,实则全部化为己用,返璞归真。到第七剑的时候我以为摸到底了,结果后面又翻出新的东西来。”   她边说边往场外走,手指比划着刚才的剑招轨迹,看样子还能再打三场,“可惜我棍子不能随意变换长短,最后一剑那个变招要是我的棍子再长点,我能顶回去的。但要是凭空取长枪,这点间隙够我输三次了。   真有意思。这次大比结束,我要去闭关,删去些花架子,这招式还是得多些一招毙命啊。”   岁浮生“嗯”着应声,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侧,听着她絮絮叨叨复盘。   “所以。”岁浮生等她分析完,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宗门大比最终的大乱斗么。”   叶柒顿住。   想起来了,她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想到先前自己拍着肩要帮岁浮生拿下魁首的承诺,冷汗直流。   “呃......”   “没事的,我一个人打五十九个天才一点都不难。”岁浮生学着阮如烟善解人意的语气说道。   叶柒当即被愧疚击穿了。   她提着武器就要找执法堂长老闹事,闹到再给她一次比试机会。   “算了算了算了。”岁浮生不敢继续卖惨了,叶柒这人虽记性不好,但颇讲义气,此时不拦着,她真能闹到秦长老面前。   她赶紧拉着叶柒的袖子,“我能打,我真能。”   叶柒还在犹豫。   岁浮生赶紧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不仅能打,还能赢。”   “她们都一窝窝的,就你一个人,那阮如烟肯定帮你那师弟。”叶柒替她愁,“大乱斗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什么阴招全往你脸上招呼,你阵都来不及布置可怎么办。”   白半星跟随好久,明白了情况,她眨巴眼,“我给你点毒,药宗出品,不死算我的。”   “禁用大规模毒雾。”   “你掰她们嘴里喂下去。”   岁浮生无言以对。她有功夫喂人毒药,没力气把人打昏么。   白半星显然也意识到了,轻咳一声,“我有一丹,可以强行拔高一个境界。”   “副作用是?”   “瘫痪三个月。”   副作用比她想象中的轻得多,不愧是当世第一炼丹天才!但婉拒了。   叶柒打断她俩,“岁浮生,我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是我的问题。只有一次挑战机会这太吝啬,我去找长老们改规则。”   岁浮生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叶柒迈不开步。   “我知道你不在乎规矩,但我不想让你平白招惹非议。”她轻声道,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维护秩序的执法堂弟子,“你这一闹,外门弟子以后还怎么听你的管教,岂不什么资源都要凭闹分配了?”   “这。烦人,那我就辞了这职务。”   “好了,相信我。你继续跟我说说裴中野的剑吧。”   -   岁浮生在原世界做过招生的活计,劝学是她的爱好。   现在她也热衷于给天道宗招揽天才,她认为这里的修炼氛围还是颇为上乘的,好宗门,要乐于分享。只是这叶鸿钧看着就对归元派忠心耿耿,这种墙角,她自然不会去浪费力气的。   不去找山,山自来。   叶鸿钧因伤势过重,容后一天接受挑战。   “你不去打坐恢复,来拦我做什么。”岁浮生抬眼。   “你们认识?”叶柒将视线落在叶鸿钧身上,她对拼命三郎的打法没有兴趣,自然也没兴趣挑战这人,一开始她就是冲着裴中野去的。   “岁、岁道友。”叶鸿钧有点结巴,“没想到你竟是天道宗宗主亲传,当日、当日多谢了。”   “我没帮你什么,不用这么客气。”   叶鸿钧却固执地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侧拓印本双手奉上,“那日道友出头后,我不再纠结于为门派申冤的执念,而是背负着前人继续前行。   这是归元派剑谱拓本,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却是我能拿出的最诚心的谢礼。”   岁浮生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叶鸿钧的脸色因伤势而苍白,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不是虚弱,是紧张。   她喟叹,“你是知道我的身份后,来找天道宗投诚的吧,你就不怕找错了人?毕竟天道宗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不怕。”叶鸿钧挺直脊背,“师父说,剑谱是死的,人是活的。岁道友那番话,我不信未来会是一个无名之辈。”   “心意我收到了,但我剑招已成,这礼收着浪费,我的两个朋友也不是学剑的。”岁浮生将拓本推回去,“不如这样,明日你若赢了,大乱斗时我们结盟。你若输了。”   这投诚显然也没什么分量。   岁浮生笑了笑,没把话说得太冷硬,“去疗伤吧,裴中野塞给你那丹药还不错,够你恢复了。”   待人走远,叶柒才戳了戳岁浮生的肩膀,“不错啊小浮生,你不去执法堂浪费了。”   “我还是喜欢和你一起修炼,在天阁读些阵法书,当然不是喜欢天天和你打架的意思。”岁浮生偏头扫视叶柒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真不休息区?那儿有调理身体的灵液,没伤也能去蹭点。”   “不用,我这大比就结束了,这点伤势让身体自己恢复。”   “你还敢说。”扫视完毕,确定没伤筋动骨,岁浮生也就随她去了,说完又怕叶柒愧疚心大发去闹事,也不再多说。   天道宗真得给她颁个维护秩序的奖了。 第7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陈昭昭。   岁浮生看着对战名单。   她对战陈昭昭,比起陈家这对儿路数诡异的双生子,她更想对上裴中野痛痛快快打一场。   可能是运气在上一轮轮空时用掉了,罢了,来都来了,战吧。   岁浮生将名单放下,远远眺望了一眼陈煌明。   那人还是老样子,看不出喜怒。   陈昭昭姗姗来迟,红衣烈烈,落在台上像一团燃烧的火。执法堂长老面露不喜,出言警告,“迟到三炷香会取消比赛资格,请这位弟子注意时间。”   “哇,我好怕啊。”陈昭昭根本不往心上放,语气轻佻半点听不出她说的害怕,“这不是来了么。”   执法堂长老是草根出身,一路爬上高位,半点看不得这些世家习气。   他冷了脸,挥手打上一道禁言符,“屡次迟到,出言不逊,比赛期间不必再开口了,想必这种小惩戒不会有人有异议吧。”   这话自然是在暗指陈煌明,众人瞅着陈煌明的神色,见他轻扫台下,没有发作。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掺和。   禁言不影响战斗,目前还没有出现只靠垃圾话就能战胜对手的,陈昭昭倒是心态好,她耸耸肩,和岁浮生开始传音,“姐姐,你们长老脾气真大,好恐怖哦。”   藏青色劲装衬得岁浮生身形利落如松,岁浮生没有理会她,传音在她的耳边绕了一圈,落在了地上扬不起半点灰尘。   结界升起,陈昭昭身形瞬间消散。   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化作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   这招数活像一个刺客。   岁浮生天下第一剑的剑尖凝起一线寒芒。   幻由心生,守神于内。岁浮生挑破陈昭昭的真身,无数的陈昭昭消失。   岁浮生剑势未收,身后传来银铃轻响。她头也不回,剑柄后撞,正抵住一道悄无声息袭来的掌风。   陈昭昭的真身在她破幻的同时已贴近三尺之内,红衣翻飞间,指尖夹着三枚透骨钉,钉身泛着幽蓝。   正是淬了毒。   “只是用来麻痹行动的毒,没有违规哦。”陈昭昭借着剑柄之力飘然后退,禁言符让她只能传音。“姐姐别躲,就疼一下。”   符修每天瞎忙什么,怎么不把禁传音符一起研发出来。   倒是能刻隔音阵求一个安静,奈何武道比试禁止用阵。   开口说话听着还没这么清晰,传音直接在岁浮生脑袋里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   “你叫谁都是姐姐么。”岁浮生终于正眼看她,传音回去。   外界只能像默剧一样观看,修为高的能感知到传音的灵力波动,有爱听垃圾话的人怨念地瞅一眼执法堂长老,他不动如山。   陈昭昭闻言又露出甜如蜜的笑,两个酒窝衬得她人畜无害,“怎么会,姐姐在装傻么,传音又没有外人能听到,你怕什么。”   岁浮生不再答话。   陈昭昭身法虚实相生,真正的杀招藏在每一次近身里。   那淬毒的透骨钉分明是幌子,她真正要的是岁浮生的破绽。   剑光再起,天下第一剑的剑气纵横交错,将整座擂台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空间,陈昭昭的幻身在这样的剑势下无所遁形。   陈昭昭丝毫不慌,身形在剑网中穿梭,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锋芒。   岁浮生不让陈昭昭有任何喘息的机会,逼至角落。   那怪异的感觉又来了,陈昭昭的身影明显卡顿,没等岁浮生剑刺中其咽喉,她已逃出了岁浮生的包围圈。   根本没有灵力波动!   岁浮生紧急刹住剑招,回身阻挡,果然“铛”得一声剑身和陈昭昭的短剑相撞,那短剑若不是她及时阻挡已插入岁浮生心口。   陈昭昭倒也不恋战,一招不成马上放弃。   没有灵力波动.......岁浮生绞尽脑汁回忆,她似乎在哪儿感受过没有灵力波动的移动。   不靠灵力转移......   岁浮生心中一跳,系统。   是了,她刚到此世界使用的传送阵,便毫无灵力波动,只是以前不知道灵力运行逻辑,如今才知道自己露了多大一个破绽给秦柳莺,还好秦柳莺并没有多想此事。   剑光骤起,如银河倒悬。岁浮生真起了些杀心。   “姐姐!”陈昭昭握住了岁浮生剑的剑身,天下第一剑锋利,血顺着剑滴落,陈昭昭的语速变快,“姐姐你听我说,说完我就认输,绝不食言。”   岁浮生敛眸看向再一次被逼到角落的陈昭昭,半晌开口,“你说。”   “求姐姐帮我杀了我哥,他根本不是我哥!”   岁浮生剑势一顿。   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在天下第一剑的寒芒上显得格外刺目。陈昭昭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顺着剑攀了上来。   “你疯了。”岁浮生传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没疯。”陈昭昭的手指收得更紧,剑刃割得更深,皮肉都卷开了,“姐姐恨陈家吧,你的事情我都听我那个假哥哥说了。”   “三年前,我哥从秘境回来后就不对劲了。”陈昭昭语速飞快,怕岁浮生下一秒就抽剑离去,“他能答得上我们小时候偷喝父亲的酒被吊起来打,说得出我十四岁生辰送我的是金簪,可他不是我哥,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我能不知道么。”   擂台外的结界泛着微光,执法堂长老端坐高台,只看见两个僵持的身影,一个执剑,一个握剑,像某种古怪的仪式。   “起初我以为他是中了邪,找遍名医。”陈昭昭语气激动,“直到我找到了卦修,你猜怎么着?卦修说他魂魄换了盏灯。姐姐,灯芯里烧的是别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岁浮生缓缓开口,“你自己动手便是了,你找我是想借刀杀人么。”   陈昭昭顿住。   “哦,我知道了。你杀了你哥,陈煌明会认为你脱离掌控,所以你来找我。”   陈昭昭眼眶泛红,依旧不说话。   结界外执法堂长老拍掌三下,示意二人速战速决。   岁浮生终于抽剑,陈昭昭的手掌被剑刃带得皮肉翻卷,她却没喊一声疼。血滴在擂台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将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血里,竟含着毒。   “你会来找我的。”陈昭昭忽然开口,是传音,却带着奇异的平静,“你恨陈家,我也恨,我们的恨不一样,可剑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第75章 该落子了   高台上,陈煌明的目光恰好扫过来。   隔着数十丈距离,隔着嘈杂人声,仿若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陈昭昭举手,执法堂长老挥手撤掉禁言符。久未开口,她清清嗓子,字字清晰,“我认输。岁师姐剑道通神,我陈昭昭甘拜下风。”   结界消散。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岁浮生收剑,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与陈昭昭如出一辙的脸。   陈龙烛有些疑惑地歪歪头,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岁浮生获胜第一反应是看他。   岁浮生移开视线,看见陈昭昭正疼得嘶气,呲牙咧嘴给自己包扎手掌,红衣少女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传音飘来。   “姐姐,我等你来找我。”   原来这方天地,早成了棋盘,而她是还未落子的一方。   陈昭昭的话消散在风中,岁浮生没有回头。   岁浮生向白半星讨了些雾隐酒,打了声招呼消失在人群中。   梦里不知身是客,醉酒的人总是多梦。   岁浮生将先前喝剩的酒拔出木塞,仰头往嘴里倒,一滴两滴三滴,壶干了,不再有酒。   山上幽静,住久了,不知人间已变了几个模样。   岁浮生往上攀爬,山高而陡峭,有松树扎根于石缝之间,枝干虬结如苍龙探爪。   碎石子簌簌滚落石阶两旁的山崖,崖高而听不到碎石落地。   此为清静峰。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中央立着一座石亭,亭中有人正倚亭观云。“小浮生?比试输了,来找姐姐哭鼻子?”那人并未回头。   岁浮生将雾隐酒往亭内石桌一放,发出轻响。   “有一壶好酒,送来给徐长老尝尝。”岁浮生没在乎她乱了辈分的称呼,走到亭边与她并肩而立。   山风猎猎,吹得那人靛蓝衣袍翻飞如旗。从这儿望去,云海翻涌如万顷波涛,远处群峰只露些黛色的山尖。   那人这才侧首看她。   徐清胥长相风流,眼尾有一颗小痣,笑起来时如在宣纸上落了一滴墨。今日未饮酒,是难得一见的清醒模样。   “酒拿来。”   岁浮生递上,徐清胥没有喝,她只是拔塞轻嗅,“好酒,新酿的。”   “长老果然厉害,是我的友人白半星酿的。”   “哦~我知道,药宗那小子。”   随后沉默良久,云海兀自翻涌。   徐清胥无奈,“你个闷葫芦,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岁浮生磨磨蹭蹭挨着徐清胥坐下,下巴放在栏杆上,“徐长老......为什么修杀道。”   这么严肃,徐清胥一顿。她不爱论道,自己徒弟都是被她扔出去,摸爬滚打悟出来的道,这些年人间太平,她看那些世家弟子多纨绔,已经不说修什么心修什么道了。   “怎么,输了场比试,连道心都要动摇?”徐清胥侧过脸来,鼻梁也像山峰一样挺翘。   岁浮生左右晃晃脑袋,下巴在栏杆上硌出浅浅的红痕。“我没输。”她顿了顿,“我只是......不知道要不要杀一人。”   “天道宗禁止门人主动杀人。”   岁浮生无言看着这个修杀道的人。   徐清胥被她的目光逗乐,“别这么看我,这规矩就是我定的。所以你跑来问我?是觉得杀道痛快,一刀下去,恩怨两清?”   岁浮生眼巴巴望着她。   “小浮生,”徐清胥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你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要走的道便不是杀道。"   靛蓝衣袍被风灌满,向亭中飘动,两个人头挨得近,像聊悄悄话。   “我十岁上山,十六岁就入了杀道,前宗主问我为何执剑。我说,为了杀欺辱我的人。前宗主说,善。我将欺辱我的人杀光了,我又说,为了杀该杀之人。前宗主说,何谓该杀?我答不上来。”   岁浮生静静听着。   “那时候没有仙魔结界,我杀了很多人。贪官、恶霸、邪修、凶兽……却怎么也杀不完,我剑下亡魂无数,但难道我每一剑都问心无愧么。”   徐清胥的话飘远了,她很久没说起这些往事了,“道历元年,我在儋州遇到一对兄弟。哥哥是邪修,弟弟是坡脚的凡人。哥哥河边捡尸修邪法,那邪法下一步就是食婴,我杀了哥哥,弟弟扑上来与我拼命。   他说,他哥哥是被逼的,被这世道逼的,他们从未伤过活人,只是自保。我那一剑,斩的是邪修,还是斩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   “或许有一天我的仇家们会从地狱里爬上来,找我索命。”   岁浮生似懂非懂,“那若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杀他么。”   徐清胥沉默很久,久到山风停了,云海也凝滞了一瞬。   “会。”   徐清胥又蠢蠢欲动想饮酒,但她压制住了,近日多事,饮酒误事。   “小浮生,你恐惧争斗。”   岁浮生把下巴往栏杆里埋了埋,山石的凉意透过肌肤渗进来。“我没......”她声音闷闷的,“好吧,我有。”   “浮生。”徐清胥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过来。岁浮生被迫对上那双风流却锐利的眼,像被一柄未出鞘的剑指着眉心。“慎独和犹豫是好事,你可以现在软弱,但你终将强大,因为你是天道宗的未来。”   岁浮生被她的目光震慑,下意识想逃离。   “杀道我不教你。”徐清胥终于松了手,“但我立规矩是遏制弱肉强食的风气,不是让你躲在里面不问不听不看的,浮生。”   岁浮生狼狈地后退两步,后背抵住冰凉的石柱,山风又起。   “我......”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第76章 事发突然   离了天道宗,她去哪儿不能过逍遥日子!   谁答应了要背负一个宗门!   她假装自己不是个异世魂,又没法当自己只是岁浮生,她隔着毛玻璃看这世间一切,雾影朦胧。   【没事的宿主,你赢了这比赛,若想提前走,这具身体走的时候我帮你销毁了便是。】   【然后呢?】   【然后?】系统有点疑惑【你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逃、逃、逃。   到底要逃到哪儿去,才能有她一方天地。   “浮生?”徐清胥喊她。   难道自己说的话太重了,她还正值壮年,给小孩们遮风挡雨不成问题,浮生不足百岁,不该这样步步紧逼的。   岁浮生仓皇抬眼,倏然撞进徐长老的眸子里,黑瞳倒映着对她的担忧。   徐长老看的人是她。   我若走了,此方世界便再没有岁浮生,再没有我了。她想。   徐清胥将她拉回亭边,挨在她身旁坐下,“谢灵游是宗主我又不是,你若真犯了什么事儿来清静峰,我把你藏在山上,我看谁敢当着我的面抓你。”   她拍拍岁浮生的手,纤长的手指带着薄茧,这位当世凶名赫赫的剑仙竟在柔声哄人。   她说,“乖乖,大胆往前,莫怕。”   下山后,今日的比试已经结束了。   这大比越是往后,比试就越有看头。   宗内随便在哪儿看到几个碰头的,都是在讨论大比。   岁浮生火烧眉毛一样抛下徐清胥跑下山,脸皮臊起一层薄红。   清静峰上清扫道路的道童看着有什么人影风一样刮走,吓一跳,只能隐约看出是她们天道宗的人。   她嘴皮那样利索,怼人阴阳人讥讽人不在话下,现在彻底变成了哑巴,竟一句话没说便逃走了,让孙老那个老古板看到,多少要教训一句没有规矩。   徐长老的话像块烧红的炭,烫在她耳尖,她都过了被人抱在膝头哄的年纪不知多少年。   1033在她识海里安静了许久,忽然出声,【宿主,检测到心率异常。】   【收声。】   【好的。】   身旁传来弟子们路过的谈笑声,有人在说今日比试谁胜谁负,有人在赌明日谁能晋级。有外人在,她下意识挺直了背,又端起一副清风云淡的模样。   岁浮生刻意侧头看向一位路人。   脸上有一些小雀斑。   不知在说什么,拉着好友的胳膊笑得腰都弯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道袍朴素但整洁,头发有些营养不良的发黄。   就说不能老吃辟谷丹吧。   当然这句纯属岁浮生的个人偏见。   如此鲜活。   “师姐?”有人唤她。   岁浮生回神,见是个面生的内门弟子,正恭敬地行礼:“秦长老请您去一趟执法堂,说是关于明日比试的事宜。”   她颔首,面上波澜不惊,袖中的手指却蜷了蜷,清静峰上的清静终究是一时的。   青砖黛瓦,肃穆森严。   岁浮生正要跨过执法堂门槛时,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规则怎能说变就变,这都最后了,就等不了这最后几日么!”   “文无第二,武无第一,你去里面争便是了,非要拖拉争出个第三第四有甚意思。”   “我看是你们铭玄宗拿了符道第一,自然不在乎别人的第一。”   岁浮生脚步微顿,争吵声中的火气冲得门槛都在震。   她垂眸整了整袖口,将那点从清静峰带下来的燥意压进心底,这才抬步迈入。   乌泱泱一片,好不热闹。   秦长老坐在主座,眉头蹙得能夹死蚊虫。药宗未有人来,其他各宗长老和她们的得意门生都齐了,执法堂长老忙着拉架,其他人吵得面红耳赤。只有问剑宗宗主在不咸不淡地喝茶,喝完还要和秦天微交流一番茶道。   秦天微挤出几分敷衍,心里却在抽他。   看岁浮生步入堂内,顺着她估计在心里抽了谢灵游一鞭子。   “浮生来了。”秦天微招招手,示意她近前,“坐。”   她坐什么,大家都站着呢。   岁浮生内心抽了秦天微一鞭子,不给他扛这个刀。   铭玄宗的长老抢先开口,“既然人到齐了,正好再说说这规则。”   秦天微手往下压,让堂内的人稍稍安静些,“我也知道事发突然,但秘境转瞬即逝,抓捕秘境的机会就这几天,我的想法是等弟子们从归元境出来,再把武道和乐道的比试续上即可。”   明月宗宗主面露不悦,“你们弟子倒是大放异彩了,最终魁首一出,谁还有心思转过头来关注我们乐道的比试,那不彻底成阳春白雪了么。三十年才大比一回,我们还靠这招生呢!”   岁浮生竖起耳朵听着,归元境果然开了。   明月宗宗主话音刚落,铭玄宗长老便紧接着表态:“那你们乐道比你们的,剩下的人去秘境里不就得了。”   明月宗显然名声、招揽弟子和秘境的福利一个都不想错过,她讥讽道:“你们阵、符那么少人,早早比完,拿了两个魁首风头无两,不闭嘴就算了倒是说起风凉话了!”   “我这是不想秦宗主为难,你——”   岁浮生挑眉,秦宗主?   “好了。”秦天微示意执法堂长老将两人拉开,“归元境开启确实千载难逢,想必各位谁也不想错过吧,明月宗的问题我也理解。”秦天微目光扫过堂内诸人,“不知谁有两全之法。”   堂内一时寂静,只有陈煌明放下茶盏的轻响。   “弟子斗胆。”   声音清越,如碎玉投珠。众人循声望去,见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修士,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支玉箫,正是明月宗此次大比的首席弟子丞兮。   她不卑不亢,向在座诸位长老行了一礼,“弟子只是想,若将最终比试改为积分制,既不影响魁首选出,又不影响四道分出前三甲,岂非两全?”   秦天微终于顺着话题把他的最终意图说出,“甚好。只是这秘境危机四伏,这弟子安危——”   堂下众人暗骂这老狐狸,一点风险不想承担。   陈煌明忽然开口,声音颇为清越,岁浮生有些意外,“往年大比皆是关起门来打来打去,今年若能换个玩法,也算有趣。这生死自然由各自宗门自行负责,问剑宗无异议。”   不少依附问剑宗的小门派纷纷附和。   明月宗宗主虽仍有不甘,但也不愿放弃秘境好处,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第77章 赢家通吃   剑光如雨,血溅长空。   祁长生一剑劈开面前弟子的护体灵罩,剑尖在对方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人倒飞出去,砸进了下方的乱石堆。   她来不及喘息,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闪向左侧。   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削断了她身后三棵碗口粗的古树。树干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哟,反应挺快。”   偷袭她的是青木剑派弟子吴晏,这人手持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吴晏背后站着些乱七八糟的人,一看就是临时组成的队伍。   祁长生没理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她是武道三十甲唯一的散修。   这规则说变就变,这些宗门弟子一看便提前知道些什么,刚进入归元境就开始窃窃私语着抱团。   这归元境如今不过容纳了六十人,武道三十人,剩下三道各十人。   她运气差,传送进秘境一落地周围竟有十人。   想到这儿,祁长生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这老天奶,真会玩她。   十人不多,却都是大比的佼佼者,放到外面都是以一挡万、能为祸一方的天才。   先前几日还在擂台上一个个装得彬彬有礼,现在来了秘境都现原形,地形都被打得稀巴烂。   法器光芒乱飞,爆炸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灼味,混着灵力波动,让人头晕目眩。   长老们落座,转播晶石搭载在六十位弟子身上,刚随机选取画面投影在半空,被炮轰了一样的画面就糊了各长老一脸。   众人纷纷轻咳,假装不是自家弟子。   祁长生握紧手中的剑。   入秘境前,每个人身上被天道宗的秦长老打上了一道令,六十道流光从天降,附在每个人的右手上,间歇性闪烁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而被刺中这道令的人即出局,刺中者获得十积分。   积分是可以被继承的,也就是说弟子身上的积分越多,反而越危险。   说好的擂台赛呢?说好的天道宗后山比拼呢?积分又是什么东西?归元境是谁家秘境?   简直离谱。   面前这吴晏没急着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祁长生。   “武道的散修?”他歪着头,“你无门无派没有同门要找,不如直接加入我的队伍,随我们去猎杀别的弟子。”   吴晏指指身上的三十积分,十人内两个阵修一个乐修还没准备好便被吴晏贴脸打,很快便被砍了手,三人只来得及在传送亮光笼罩前,将自己的断手匆匆捡起,等传送出去找医修给自己缝上。   祁长生冷冷看他一眼,不过是养肥了杀的话术罢了。   “话真多。”   话音未落,她已经动了。   霜华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刺吴晏的咽喉。这一剑快得出奇,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吴晏瞬间冷下脸,横剑格挡。   铛!   两柄剑撞在一起,爆出一团火星。吴晏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祁长生继续欺身而上。   她的剑法看似简单,却招招直指要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就是快、准、狠。每一剑都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让人防不胜防。   吴晏越打越心惊。   他是青木剑派内门弟子,不过五十出头修为已至金丹,按理说未到金丹的散修是个软柿子。可眼前这人的剑法实在太诡异了,短短十几个回合,他身上就多了好几道血痕。   “该死!”   吴晏咬牙,猛地催动灵力,周身泛起青色光芒。他的剑上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青木十三剑——”   祁长生皱眉,脚下连点,急速后退。   她认得这招。青木剑派成名剑法,以快制快,一剑化十三剑,封死对手所有退路。   真难缠。   就在吴晏准备出招的瞬间,一道金色掌印从天而降,狠狠拍在他头顶。   轰!   吴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拍进了地里。地面龟裂,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吴晏身后几人瞬间散开,盯着来人。   祁长生一愣。   “哈哈哈,四十分到手!”   一个壮汉从一旁窜出来,落在坑边。这人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笑得格外豪爽。他瞥了眼坑里的吴晏,确认对方的积分已经转移在自己身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在下猎虎门胡虎,祁道友好剑法!”   祁长生:“……”   她看了眼那个大坑,又看了眼胡虎那双还冒着金光的手掌。   纯体术?   真是一种直接、暴力、毫无美感的战斗方式。   胡虎显然没注意到她微妙的嫌弃,自顾自地说:“这比武乱得很,猎虎门就我一个弟子,和散修也差不多,不如咱们结盟如何?互相有个照应。”   祁长生想了想,点头:“好。”   现在这种情况,多个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两人刚达成协议,旁边五个人互相交换眼神,将二人包围起来。   “二人未免也太不把我们五人放在眼里了吧,当着我们的面结义?”   祁长生反唇相讥,“吴晏被人袭击时,也不见你们几人有意见啊?”   “少废话!”其中一人打断她,“识相的就自己认输,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祁长生眼睛一转,“可我一人只有十分,我兄弟却有五十分,你们五人要如何分。”   “当然是......”   “当然是赢家通吃喽。困灵阵,起!”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七道灵力光柱从七人脚下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什么?!”   七人皆脸色大变,想要抽身却已来不及。光网收缩的瞬间,他们只觉周身灵力凝滞,如同陷入泥沼,连抬手都变得无比艰难。   “阵修不是被杀了么,怎么还有阵修——”   “一百一十分,难为你们能全部传送在一起。”   清冷的声音从树梢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束发少年单手撑树,凤眼微挑,面若玉雕,另一只手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力波动,好似画中仙。   “岁、岁浮生?!你怎会用阵——”   “嗨。”岁浮生挥挥手,收紧了手上的阵法,众人皆感觉呼吸不畅,“诸君早上好。” 第78章 奇数,我不喜欢   比起动不动就砍手的其他弟子来,岁浮生实在称得上是温柔。   她挽起剑花,舞剑式地挑破被困灵阵困住的弟子。   第一个被她拿来开刀的便是猎虎门的胡虎,祁长生眼睁睁看着她刚结盟的队友下线了,遗言都没留下。   “抱歉啦。”岁浮生抽回剑,在他人衣摆上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血迹,“困灵阵消耗太大,总得先回本才行。”   虽然嘴上说着布阵消耗大,但地上亮光又起,连环阵,锁身阵在剩下五人脚下悄然成型。   剑尖翻转挑破下一人的手背,传送光芒再次亮起。   “你……”   那人未尽的话语被光吞没,五十积分后又十积分化作流光,没入岁浮生右手。   她扫视剩下五人,视线落在离她最远的祁长生身上。   像是判定她是最有威胁的存在,岁浮生一步步走近,困灵阵的光网随着她的步伐收缩。   祁长生挣扎得厉害,灵线很快有崩断的痕迹。   岁浮生忽然抬手,剑光一闪,一人手背飙出一道血线,传送光芒亮起,积分转移。   “七十分,我不喜欢奇数,下一个砍谁好呢。”岁浮生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开始动手,但你和你的......盟友?是叫这个吧,你们聊得太投入,这么好的机会不布阵真是暴殄天物。”   剑起剑落,又是一人出局,“所以说,我是非常感谢你的。诶八十这个数字,我喜欢。”   转眼间除了祁长生,只余两人。   那两人面如土色,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脱双重阵法的束缚,没曾想越挣扎阵法灵力扎得越深。   所以说交战前要先斩阵修,阵修真是烦死了!   高手比武场面瞬息万变,一点卡顿都不能让对手抓住,现在倒好,他们几个如待宰的羔羊,齐齐卡死在阵里。   秘境外,岁浮生的排名瞬间飙升至第一。   长老们将画面切至她们几人时,正巧是岁浮生布下连环阵的时候。   年轻的修士不清楚,他们这群老东西还不清楚么。   徒手捏灵线做阵,这分明是孙老的独创。   虽说近些年铭玄宗已经在私下里抓紧时间研究,这独创已经被他们学了七八成,但岁浮生可不是他们铭玄宗的弟子。   “孙程这老东西不是说不收徒了么。”明月宗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不影响她们的生源,不过八卦还是要聊的。   “不要再出一个王尘就行。”铭玄宗长老冷笑。   王尘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几位长老的神色各异。自王尘被罚入魔界后,孙程宣布封山,再不收徒,谁曾想这武道魁首热门候选竟阵法也修得这般恐怖。   “她灵线捏得比王尘稳。”铭玄宗宗主终究没忍住自己的爱才之心,“你们看她的小指。”   画面中岁浮生闲庭信步,一派悠然,实则右手虚握,灵线从指缝间流水般泻出,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以灵为墨,阵随心动。   岁浮生像是真的对八十这个数字满意了一样,不再动手,她歪头看向祁长生,“你往生门破再有两息就能脱困,要我等你么?”   祁长生额角青筋暴起。   她确实在挣,灵线崩断的锐痛让她痛得发抖,可对方既然能算准这个,又为何要告诉她?   “你在拖什么?”祁长生咬牙。   岁浮生回身看着剩下两人,“千机宫三人皆入武道三十甲,你们的第三人,在来的路上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不语。   地面震颤。   远处林木倒伏,一道玄衣身影裹挟着腥风撞入视野。   “八十加四十,一百二,不错,我喜欢偶数。”   她侧首对祁长生笑了笑,“对不住,借你一用。”   话音未落,困灵阵骤然收缩!   祁长生只觉周身灵力一滞,原本即将挣断的最后一根灵线竟被阵法反噬,将她整个人拽向岁浮生身前。   千机宫的长枪已至。   岁浮生以祁长生为盾,松手将祁长生放下,身向奇妙的角度后撤,来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   第三个阵法!   “锁身阵套困灵阵,流沙阵套锁身阵。”秘境外,明月宗长老抚掌,“三层嵌套,环环相扣,好精彩的战术,她什么时候布的?”   “她布阵的灵线就没停过,这灵气充裕程度竟是小小金丹可以拥有的?”铭玄宗宗主面色沉重,若是个岁浮生只是个内门就好了,以她这种阵法天赋,他们铭玄宗将人抢过来,突破瓶颈成一方霸主未尝不可。   不过......不是听说谢灵游出事了么,或许流言还真的可信,要不然岁浮生怎么能拜孙程为师,说不定真是师父早逝改投他门。铭玄宗宗主心念一动,不知在琢磨什么。   阵中局势彻底逆转。   千机宫三名弟子齐刷刷的吊车尾,但胜在有三人,本想在突然来临的新赛程博个高一点的好名次给门派争光,谁知遇上岁浮生这煞星。   流沙阵内的人反应极快,弃枪翻身,以掌击地想要借力跃出,却不料掌心刚触到沙面,锁身阵的灵线便如毒蛇般缠上腕骨。   “千机宫的铁衣横练,可惜困兽。”岁浮生饶有兴致地打量,阮如烟给的资料实在好用,再加上她惊人的记忆力,简直和开了挂一样。   三层嵌套阵法同时运转,对岁浮生的负担亦是极大,她一边控制着灵力的输送,一边慢条斯理从乾坤戒中掏出一枚上品灵石,开始补充消耗。   这可不是擂台禁止这禁止那的,有后勤在,她怕什么。   岁浮生掏出一颗又一颗,看得人眼睛都红了。   别说祁长生一个散修没见过这么多上品灵石,她们这些小门派也没见过!   果然天才不是谁都供养的起的。   来人面色铁青,她收到同门求救信号时只当是寻常遭遇战,谁曾想一脚踏入的是这等杀局。   两名同门被困锁身阵动弹不得,那名散修倒是挣脱了困灵阵,却只是抱臂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这位道友,”她传声道,“阵修布阵需全神贯注,此刻偷袭,她防不住你。”   祁长生冷笑不答话。   她被灵线勒出的血痕还在渗血,功法运转到极致,才换来这两息自由。   这岁浮生对阵法的掌握实在高超,她和岁浮生指不定谁恢复得快呢。 第79章 养肥了再收割   祁长生终于缓过一口气。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修复着勒出的伤痕。她冷眼旁观这场猎杀,心中对岁浮生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此女不仅阵法造诣恐怖,心算计谋更是滴水不漏,从结盟到背叛,从诱敌到围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你不动手?”岁浮生忽然侧首,目光与祁长生相接,“我现在确实分不出太多心神。三层阵法同时运转,还要防备他们三个脱困反扑,很累的。”   祁长生警惕地小幅度环视周身,传音被隔绝容易,但偷听其内容难,难道这岁浮生有此等神力?   “我听不到你们传音,还猜不到么。”岁浮生将废掉的灵石丢弃,“很难猜么?”   流沙阵中的那人终于放弃正面突破,转而将灵力尽数灌入铁衣横练,竟是以肉身硬抗阵法挤压,为同伴争取时间。   锁身阵中的两人得了喘息之机,开始以千机宫秘法共鸣灵力,从内部瓦解阵法节点。   “哎。”岁浮生抽剑,“在下不才,也略懂些剑法。”   剑光如虹。   “千机宫的铁衣横练,核心在膻中。”岁浮生一脚将方才被主人抛下的长枪踹远,防止流沙内的人拿到武器反扑,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剑尖精准点在那处要穴。   千机宫人大惊,“你怎知道!有内鬼?!”   岁浮生笑而不语。   膻中穴被封,铁衣横练骤然溃散。   流沙阵的挤压之力再无阻碍,玄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血线蜿蜒。她抬头死死盯着岁浮生,眼中满是不甘。   他们三人还未有积分,这样输出去外界只会流传她岁浮生以一战三,他们千机宫岂不成了笑话!   排名榜上岁浮生的名字高悬榜首,领先第二名近百分。   高台满座,却无人为她喝彩。   长老们神色各异,难掩忌惮,秦天微也不见多欣慰。   “风乾,来了竟敢不去清静峰找我。”   天外流光,森然的煞气笼罩,偏生有个煞气之人看着像个逍遥道的世外高人,实在诈骗得紧。   来人从清静峰上来,身后跟三道童。   徐清胥指着明月宗宗主风乾旁边的位置,偏头让道童将从山上带来的桌椅硬插进去。   风乾起身相迎,“还以为你在外面守关,我还没说你在宗内竟然不出来见我们。”   杀神可不比秦天微,纵然其他门派长老想来攀关系,也不敢太明显,只默默起身相迎,待徐清胥落座他们才跟着坐下以示尊重和示好。   道童在她身后站立,左右手持孔雀翎扇,第三人往外摆茶摆酒摆灵果,虽是半路来的,一时间比代理宗主秦天微和割据一方的陈煌明排场还大。   秦天微不想回应四方投射的视线,变出折扇来掩住半边脸,众人也就识趣地移开了。   应不识惯是喜欢拆徐清胥的台,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被徐清胥一个眼刀过去。   “厉害不,我家浮生。”徐清胥接过道童递来的酒杯,往里面倒了些茶水,目光落在水镜中那道持剑的身影上,“我去喊孙程那老东西来看他徒弟,他竟不来,教出个魔修罢了又不是自己入魔了,还躲着不见人,真是老古板。”   也就徐清胥这么喊,其他人谁不得尊称孙程一声孙老。   “但这岁浮生不是谢灵游的徒弟么。”终于是让风乾抓到个内部人,她好奇发问。   “谢灵游手快罢了,那个甩手掌柜哪会教徒弟,你们没觉得浮生颇有我的风骨么?”   说实话,风乾没看出来。   岁浮生那剑招一看就是将谢灵游的成名剑法学到深处了,以一式变万式。不过好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你别说,还真有。”   “少来这套。”徐清胥瞥她。   风乾严格算来是天道宗出身,差一点成了徐清胥的徒弟。   只是她穷人家出身没接触过什么琴棋书画,练剑练着练着方知天下不止有杀戮,还有音乐,爱琴爱得痴了,没日没夜钻研琴道,剑刚入门便荒废了。   彼时乐修比阵修都少,且多往医修上靠,给人疗伤养神为生。   风乾横空出世,一人立于万人前,一曲《破天》杀伐震天,硬生生在修真界劈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乐修之路。   徐清胥倒也洒脱,放手让风乾远走高飞,追求自己的道去了。   她离开天道宗时,徐清胥还搞来一张太古遗音琴作为送别礼,两人亦师亦友之情谊延续至今。   如今她成为明月宗的宗主,这些往事他人也不得而知,只当二人是高位相遇相知相识罢了。   风乾但笑不语,目光落在水镜之上。   徐清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恰见岁浮生将三人气力彻底耗尽,确保万无一失,再剑挑三人传送令亮光,血线飙起,动作行云流水,连取三十分。   一百一十分。   其他弟子还在和秘境藤蔓搏斗,岁浮生都快把周围人清空了。   “也不怪我看不出来,岁浮生这行事风格确实不像你。”风乾可算是有了人搭话,白知微中立宗做惯了说话是端正的,态度是暧昧不清的。   她虽然理解,但实在有些聊不动,现在徐清胥来了,有人分享,这大比都有趣了几分。   徐清胥晃了晃酒杯,茶水在杯中打转,“不必像谁,有自己的路也很好。”   归元境内,岁浮生不知她被毫无隐私地现场直播了,在脑内喊三老师同步下阮如烟给她的归元境地图,配上系统的实时地形扫描,快速开地图。   不用还好说,用了别人东西就得出力了。   传送和岁浮生落在一处,算是他们倒霉。   解决完手上这批人,她该去找归墟引了,秘境开启时间有限,不能浪费在十分十分的争斗上。   她举剑看向这最后一人。   祁长生。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走?”   不用继续维持阵法让岁浮生缓了好大一口气,气色都好上不少,虽然祁长生根本看不出来她有疲惫过。   战力差距有些悬殊了。   祁长生猜自己一有跑路的动作应该能即刻出局了,她可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世家公子,“岁道友,你看我现在才十分,杀了太亏,不如......养肥了再杀?” 第80章 一回生二回熟   “那你欠我的偶数谁赔给我。”   岁浮生提着剑严肃地问祁长生。   什么奇偶,这是什么病症!祁长生怒,但不敢发作,她可不想随着千机宫三人组一起挂零出去团聚。   “俗、俗话说好事成双。岁道友得了百分是一桩好事,放了我是每日一行善的第二桩好事,你看我又打不过你,放我去踢些弟子出秘境,可以替岁道友省些功夫。”祁长生绞尽脑汁编理由,拿剑的手心都心虚得出汗了。   这话她自己说完都亏心,没想到岁浮生步步逼近,竟停住脚步真的在思考。   【宿主,有人靠近。】   1033自带的地形扫描功能,也能检测生物靠近,只是随着岁浮生修为提高,她神识拓展的范围马上就要超越系统了。   这下真快成陪聊玩具了。1033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到底有没有经历辛酸你别问。   【几人,距离,状态。】   【三人,七里地外,缓行。】   七里,也就是三公里半,修士七里要想过来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嗯......说得颇有道理。”岁浮生展露笑颜,她收剑重新跃上树,“希望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你还在。”   “告辞了,祁长生。”   她记住我的名字了。祁长生抬头愣愣看着她轻盈起跃,消失在树影幢幢中。   真是个怪人。   良久,远处传来细微的破空声,祁长生警惕起来。   她被岁浮生阵法所伤,一时半刻很难恢复,这大比都到这个进程了,谁也不会是水货。   祁长生看了一眼岁浮生离去的方位,朝着相反的地方去了。   -   岁浮生跃了三里地,在一处溪涧边停下。   溪水清浅,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三层阵法同时运转的消耗比她表现出的更大,赶路让她刚用灵石补充的灵力再次枯竭。   她取了些水补充在净水壶里,随后和盘踞林间的蟒蛇一样再次躲在树中,找到一个粗壮的树丫打坐恢复。   【宿主,东北方向十七里断崖处和地图上魔器出没地重合,疑似归墟引。】   【标注,开导航。】   由岁浮生亲自选用的暖黄色光柱在系统的地图上亮起,虽然不能下载在她的识海里,但她还是乐意修改系统的功能。   岁浮生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阮如烟给的羊皮地图,这地图绘制得实在详尽,连凶兽巢穴都有标注。   秘境没有人来修官路,御剑飞行又太过招摇。   从林间跳跃走最短路线是最好的选择,只要不迎面撞上,岁浮生没有刻意避开人。   她忽然神色微动。   溪对岸的灌木丛后,一道新鲜出现的气息刻意收敛,小心翼翼地挪动,却瞒不过她阵修对灵力波动的敏感。   岁浮生不动声色,指尖悄然扣住一枚罗盘。   她如今灵力不过恢复三成,不能支撑消耗巨大的无实物画阵,但她并不是不会用工具。   岁浮生从树间现身,神识探入灌木丛。   “出来。”   看到岁浮生亮明身份,灌木窸窣作响,动静颇大,岁浮生无端从中看出些激动来。   灌木丛钻出个灰头土脸的少女,身穿天道宗内门服饰,衣服上沾了些泥污,白衣有损,最是明显。   她激动地前行两步,“岁、岁师姐!”   天道宗的?   “谁门下?”   “散、散养的符修,没师父要。”   “此次大比结束,门内符修教习长老你可以随便拜了。”   “我、我想去铭玄宗游学。”   跳槽是可以直说的么。许是岁浮生怀疑的眼神太醒目,少女反应过来险些对天发誓,“我不会背叛天道宗的,我的命是徐长老从邪修手里救的,我这辈子都是天道宗的人!”   水镜,只有三个。   少女这番发誓要不是在岁浮生的面前,是不会播报给所有长老的。   奈何现在其中一面水镜视角锁在岁浮生身上了,这番偷师言论就这样水灵灵得被所有人听到了。   天道宗出了个阵道天才本来就烦。铭玄宗长老脸黑黑,已经想好拒绝这弟子入境了。   铭玄宗宗主顾及大宗风度,假笑,“来,都可以来,我们铭玄宗欢迎任何好学的弟子。”   “荷遥,你积分多少?”   荷遥一愣,老实回答:“五分,杀了个凶兽,取了兽丹......”   岁浮生点点头,自家弟子带一带也无妨,“那你要跟着我还是......?”   “跟着跟着。”   她收起罗盘,身形掠向溪涧上游,“跟上。”   荷遥愣在原地,直到岁浮生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林木间,才拔腿追了上去。   “岁师姐!等等我!”   她没炼体啊!   荷遥追得气喘吁吁,岁浮生始终保持着让她能勉强看见的距离,忽远忽近。   她跃上一棵古松的横枝,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了眼下方,荷遥正手脚并用地从树根处爬起,膝盖处的衣料又擦破了,渗出些血丝,却咬着唇没出声,继续追赶。   岁浮生无声笑了下,转身继续赶路,速度却肉眼可见的慢了许多。   十七里路,对于岁浮生来说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岁浮生足足行了半个时辰才抵达地图上的断崖边。   断崖横亘于密林尽头,下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崖壁上生着些顽强的灵植,在风中摇曳。   岁浮生的目光落在崖壁中段一处凹陷,那里隐约有黑气缭绕,与周围清灵的环境格格不入。   “师姐,你在找什么?”半个时辰了,荷遥终于追到岁浮生身旁,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顺着岁浮生的视线望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是魔气么......”   “你留在这里。”岁浮生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金线勾勒的阵旗,“若有人靠近,以此旗布下迷踪阵,可保你逃脱。”   荷遥捏着阵旗,“谢谢师姐,但我只会画符,不会布阵......”   “阵旗里有我做好的阵,你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插入地面即可。”岁浮生预估了下位置,“若两柱香后我仍未归,你自行离去赚积分,莫要等我。”   荷遥急急上前,“那魔气如此凶猛,师姐何必以身犯险,不如随我去杀些凶兽——”   岁浮生侧首,安抚下她,“没事,魔气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说完,她不再耽搁,跳下了断崖。 第81章 于是她坠入虚空   噬魂剑用恐惧和仇恨控制人心,岁浮生便以为魔气便只会诱惑人生恨。   她自诩对世间没有什么恨意,抗住一次就有了抗体,于是她自信一跃。   她坠入一片虚无。   水镜断联,自动锁定在荷遥身上,崖上无人,只有山风兀自刮着。   荷遥急得团团转,又不敢以身犯险跟着跳下去,实在坐不住,她掏出朱砂来开始画符。   长老们暗自嘀咕,天道宗这是和魔过不去了么。   上次大比的魁首去了魔界,这次亲传看着魔气重成这样还往里跳。   空、空、空。   这里无聊到发指,黑气消失不见,时间也停滞下来。   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岁浮生开始发呆,她......来此地是来做什么的?   她拼命回想却一无所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片虚无中出现了蓝衣仙,岁浮生身形僵硬不可动,眼珠子随着蓝衣仙的到来而移动。   魔气之地,何来的仙。   话说仙魔是何物,她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岁浮生懵懵懂懂像只初生的雏鸟看着她。   蓝衣仙看不清身形,看不清面容,她似乎在笑也像是在叹息。   “好年轻的小娃娃。”   声音轻得像云。   岁浮生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这片空间吞没,连神识都无法外放。   蓝衣仙也不需要回应,她抬手挥出一道灵气打在岁浮生身上。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意识被剥离的刹那,记忆悉数回到她的脑中。   与记忆一同来的还有聒噪的1033。   【宿主呜呜呜,你怎么又断线了,宿主你别抢魔器了,我不能失去你!】   岁浮生一时沉默。   【安静点。】   1033联系上人,开始高兴地大呼小叫。岁浮生顾不上理,趁着缝隙没有彻底合上之前,用神识悍然撕裂未合上的缝隙钻入。   岁浮生一个踉跄冲进去,怼到了蓝衣仙的面前。   两人大眼瞪小眼。   “归墟引在这儿么?”岁浮生发问。   “不在。”   “哦哦,不好意思,那我现在就走。”   岁浮生转头,裂缝已经全部合上,她不好意思地询问蓝衣仙,“能再帮我打开出口么,这位前辈?”   蓝衣仙被气笑了,“你当这是哪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敢问前辈,这是何处?”   蓝衣仙沉默不语,似是在迷雾中打量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辈。岁浮生这才察觉,对方周身并无灵力波动,她即是此处,此处即是她。   “前辈是......”   “守墓人。”蓝衣仙语气平淡,“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我才送你一程,不领情就算了,还硬要闯进来,这就怪不得我了。”   岁浮生敏锐捕捉到关键词,“故人?”   蓝衣仙却不答,身形淡去,“此地无岁月,外界一瞬,此处一年。你若想出去,便自己寻路。”   “前辈!”岁浮生急急上前,脚下虚无如实地托住她。   蓝衣仙已彻底消散,只余下空茫的虚无与岁浮生相对。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岁浮生低头审视自身,发现那道将自己送回的灵气仍在经脉中流转,温和绵长,且与她的功法颇为相合,与魔气的阴冷截然不同。   【三三,你在么。】   【我在!宿主。】   【查一下归元境、坟墓、飞升和仙相关的信息】岁浮生言简意赅,【此处虚无你能扫描地形么?】   【报告宿主,扫描不了,只能看到你的四周。正在检索......归元境中并未有相关描写,但在书籍后期出现过一处仙坟,堕入其中无知无觉,时间停滞,被男主用来当作弊修炼的场所,无剧情展开。】   这地界确实灵力要比外界充沛,甚至比灵矿边都充沛不少,既然如此......   她也先修炼一会儿吧。   岁浮生盘腿坐下,运行起功法来。   在暗处观察的蓝衣仙,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修仙一途,只有守得住寂寞的人才能留下。   不再有人发声,这片虚空又陷入了坟墓的状态——死寂。   岁浮生无限内观,打磨在大比中领悟的剑意,她手指微动发现可以唤来天下第一剑。   她开始舞剑,自己拆解自己的剑招。   站立半晌,岁浮生似是悟到什么,掏出草纸悬空下笔奋笔疾书。   如此忙完一轮,复又打坐修炼起来。   蓝衣仙在虚无中显出身形,这片虚无在她眼中是累累白骨。她见过太多或惊恐或贪婪或绝望的闯入者,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这般,自己和自己玩起来的。   “小娃娃。”她忍不住开口,“你可知此处是仙坟,进来便再难出去?”   岁浮生没睁眼,“稍等,等我运行完这周天再回前辈话。”   蓝衣仙噎住。   岁浮生收势吐气,“前辈说我有故人气息,那故人既能与前辈相识,想必也曾来过此处。他能出去,我为何不能?”   那故人确实出去了,可。   “她在这儿耗了三百年。”   “三百年?”岁浮生眉头微蹙,随即舒展,“那确实太久了。”   她重新闭上眼,“我要不了十年就能修到元婴,我看天雷能不能劈进来。”   【宿主,她还在看你。】1033小声汇报。   【让她看。】岁浮生运转周天,【这缕残魂两次搭话,显然还有人的特质,会寂寞,等着比乱跑稳妥些。】   【宿主英明。】   【别拍马屁。】   果然,残魂再度飘来,又忍不住开口:“你不走动一下?”   岁浮生睁眼,“前辈的意思是,这里有路?”   蓝衣仙彻底显形,这一次,她的脸部轮廓清晰多了,五官却依旧像蒙着纱。   “前辈想出去么?”   蓝衣仙看她一眼,“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我的事儿?”   “就算是守墓人,守了这么久也够了。若是这墓的主人入了轮回,你便不会苦苦在此地守墓,也不会自称守墓人。你说是仙坟,但仙人陨落也可自由入轮回,你守的,是魔的墓吧?”岁浮生站起身,“或许,此地也是你的坟。”   蓝衣仙身形微顿,忽然问起来另外的话题,“你是天道宗的人?” 第82章 空间在动   “正是,难道前辈说的故人是我的师父谢灵游么?”岁浮生尝试套话。   蓝衣仙撇她一眼,“那是谁,不认识。”   “徐清胥?”   “不认识,没来过。”   岁浮生纳罕,那还能有谁,她身上总不会有什么秦家气息吧,“他们都是天道宗的宗主长老,前辈为何不认识他们却知道天道宗。”   蓝衣仙突然生气,质问她,“你既然是天道宗弟子,你竟敢不认识我?”   岁浮生使劲瞅着她模糊的五官,这......大罗金仙来了都认不出来吧!   蓝衣仙又自顾自地把自己气走了。   在此地呆了万年,脾气反倒像个小孩。   岁浮生也不修炼了,开始试探性地往前走。她在原地放倒一面小旗做标记,开始直线往前。   既然前辈让她到处走走,那这片空间就不是真的虚无。   她感受下眉间的两枚守护印,交替放出后收回。盾还在,走!   岁浮生没走多久就闭上眼放出神识辅助自己行走,没有地形用眼睛容易走偏。   虚无没有什么风景可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天。   【三老师,你说我要是一直被困在里面,能不能躺赢。】   【有点难,按刚才灵魂体所说的时间流速算,你应该耗不过外面的人。如果这里天雷进不来,你得按金丹寿命算,你在这里活上一百年,外面陈昭昭和陈龙烛才刚成年。】   【......】   灵力耗尽了,她就地开始恢复灵力,反正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前进、前进、前进。   岁浮生看到了自己的小旗。   她痛苦地一拍脑门,“哎。”   她开始以小旗为原点,重新往右边去。   这次每走一段路,都放一面小旗在地上,姑且称为地上。   【三老师,我给你买的凡间戏本子你看完了么。】   【看完了,等你给我补货呢。】   【好,快给我讲两本,这地儿太无聊了。】   1033虽然不如说书人讲得绘声绘色,但胜在不会累,在脑内叽里咕噜分享自己的戏本子。   小旗用完了,岁浮生就地坐下,开始拿草纸叠千纸鹤。   还好她作为阵修,在身上囤了巨量草纸画她的阵法草图。   此地无风,纸做的鹤也不会被吹走。   岁浮生一路走一路放,很快她发现仙鹤开始频繁出现在自己眼前。   若是刚才她绕了一圈回到原点,那此时应该先看到的是旗而不是纸鹤。   所以......   刚才根本不是她回到了原处,而是原点追上了她。   她猛地回头。   仍是纸鹤,回头往前走也依旧是她的标记物。   岁浮生想到一种可能性,但她在迟疑。人对反常识的事物会下意识地抵触,她也不例外。   既然正着走,原点会追上她。那么...倒着走呢?   岁浮生汗毛立起,僵在原地。   随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三老师,你能扫描我的背后么。】   【啊?你后面什么也没有啊。】   系统之眼的存在多少让岁浮生稍感安慰,她深呼吸。   【三三,你帮我持续汇报身后地形。】   【好的。】   一步、两步、三步。   【宿主,身后无异常。】   无事发生。随着五十步的到来,岁浮生心下一沉。   纸鹤和小旗消失了,她每五十步放一个标记物,相差不会超过两步。如果她真的在倒着走,那标记应该出现才是。   【报告,身后无异常】   继续缓步后退,直至九十九步。   蓝衣仙的身影出现,“你倒是胆大,一步也没回头。”   一百步。   “进去吧,答案在墓中。"   又是一道缝隙,将岁浮生吞没。   【宿主!信号又弱了!】1033叫到。   【稳住。】岁浮生调整下落的姿势,安抚系统。   虚空吞没一切。   岁浮生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玉宫中,中央是两座棺椁,白玉棺盖半开,里面躺着蓝衣女子。黑玉棺盖紧闭,刻满符文。   “蓝衣仙的尸身。”岁浮生喃喃。   岁浮生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白玉棺中。蓝衣女子面容安详,与方才那道灵魂体一般装束,双手交叠于腹部,五官清晰可辨,眉如远山,唇若含丹。   “前辈?”岁浮生试探着唤了一声。   玉宫中回荡着她的声音,无人应答。   她转向那座黑玉棺椁。上古阵法和如今普世的阵法相差颇大,她并没有研究过古文字,符文密密麻麻,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几道是封魂阵的变体。   棺盖与棺身衔接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渗出丝丝魔气,正和外面岁浮生感知到的魔气同源。   “两座棺,两具尸身,一道残魂。”岁浮生绕着黑玉棺缓缓踱步,“这里哪里有出去的路,总不能把看着就不详的黑棺推开吧。”   岁浮生踱步回蓝衣仙的身体面前,她猛得愣住。   等等,天道宗历代宗主画像中.....是不是有个女子。   她回忆那些宝相庄严但太过写意的画像。嗯......若蓝衣仙不是个女子,她是万万对应不上真人和画像的。   回去她就让系统把天道宗那本又臭又长的官方史册扫描一遍,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三三,原书有什么线索么。】   【徐景舟都把天道宗灭了,怎么会去读宗门历史,倒是有魔界的风土人情。】   “哎。”岁浮生放弃研究不知道第几任宗主的面相,转而探索起这玉宫来。   玉宫四壁皆是整块的寒玉砌成,触手生温。岁浮生以神识一寸寸扫过墙面,发现那些看似天然的玉纹实则暗藏脉络,像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古老阵法在缓缓运转。   “没有暗门。”她收回神识,眉头紧蹙。   来时那道缝隙早已闭合,玉宫浑然一体,仿佛从亘古之初便存在于这虚空之中。   她只得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两座棺椁。   白玉棺中的蓝衣仙尸身不腐,而黑玉棺中的魔气虽淡,却绵延不绝,仿佛与棺中什么东西呼吸相连。   岁浮生俯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留影石。这是她作为阵修的习惯,遇到无法破解的阵法便先记录下来,日后再慢慢钻研。   她保持一种不碰到黑棺但又极度接近的姿势举起留影石,对准黑玉棺上的符文。   边留影边研究。   就在留影石亮起时,黑玉棺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敲击棺壁。 第83章 想出来?绝不可能   岁浮生手一抖,留影石掉落半空被她眼疾手快接住。   “前辈?老祖?”她再次试探出声,声音依旧散在空气中,无人应答。   看来残魂确实跟不进来。只是仙躯不腐,魂魄离体,这究竟算活着还是早已死去。   虽然没有收到蓝衣仙的回应,但方才听到的敲击声却停了。   岁浮生小心翼翼地拿起留影石在黑棺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她俯身激活留影石准备把剩下的阵纹录完,同样的响声再次袭来。   难道是......光?   玉宫光线柔和确实没有强光,留影石激活时会发出浅淡的灵光。夜明珠是深海的宝物,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亮光,她掏出一颗夜明珠缓缓靠近黑玉棺,毫无反应。   看来不是单纯光源的问题。她身上还有什么既能亮光,又有灵力的东西呢。岁浮生思索。   真是灯下黑了。她一拍脑袋,灵石不就是么。   舍不得浪费好东西,她掏出一颗下品灵石做试验,在岁浮生缓慢吸收下品灵石中的灵力时,灵石会发出同刚才留影石运转时一样淡而柔和的光。   敲击声再度响起,岁浮生呼吸有些急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玉宫布局。两座棺椁并排而置,白玉棺在东,黑玉棺在西,正是仙魔对立的方位。   这黑玉棺里有很大可能有个大活人,哦不,大活魔,还是被现在已经不存在的仙人封印的大魔。   开棺?开玩笑,仙界和平是因为上一辈把厉害的魔杀光了,而不是仙界鼎盛了,就现在仙界内斗成这样,放出去谁打得死这大魔头。徐景舟这个还在隐藏半魔身份的小卡拉米么?   就算有人把刀架在岁浮生脖子上逼她去开棺,她也不会开的。   恐怖片最先下线的就是好奇心最强的人。   上古封魂阵的效力再强,历经万年,阵纹已有不同程度的磨损,魔气都已经漏到归元境里的么,可见这封印随着时间的流逝必然会松动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想到此处,岁浮生露出神秘的微笑,虽然她只是个金丹小修士,阵修也不算大成,但稳固一下封印还是没问题的。   想出来?门都没有。   灵线做阵需要布阵人持续不断输入灵力来维持阵法,但想阵法长久生效自然还是需要媒介的。岁浮生在玉面上刻出简易聚灵阵做动力核心,随即咬破指尖,以血为引,给阵法做简单的生祭。   “魔气外泄处必然是封印的破损处。”她用声音帮助自己理清混乱的头绪。   岁浮生将神识小心铺开,丝丝魔气如活物,察觉到新鲜的气息便缠绕上来,为了不被魔气侵扰再次陷入负面情绪浪费时间,岁浮生边探查黑棺边和它玩起了追逐游戏。   神识路过蓝衣仙尸身时,岁浮生顿了下,前辈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的神识俯冲而下,心里默念“多有得罪”钻入了前辈交叠的双手之间。   瞬间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玉宫响起了蓝衣仙的声音,年代久远导致这声音断断续续,岁浮生竖起耳朵,只听到,“双生棺......不可久存......万年之期将至......若吾残魂消散......魔破封而出......十州......大劫......”   没了?   出去的路呢?封的是谁?怎么彻底除掉此魔?   搞莫子,说些个废话。岁浮生欲哭无泪。   算了。那魔气不敢入白棺,岁浮生神识在白棺内缓口气,继续出来和它捉迷藏,手上还得一刻不停地修阵做阵。   她的血渗入玉面,聚灵阵缓缓亮起,将周遭的灵气聚拢而来,为远古封印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这灵气一流动,岁浮生才发现为何这两处空间灵力充沛。这聚灵阵,聚的都是白棺仙人缓慢逸散的灵气啊。   这太地狱了,罪过罪过。   岁浮生想了想,继续往黑棺外面织起一层细密的网,因为又没杀伤力不如困灵阵,又难破当不成保护阵,所以她管这阵叫乌龟壳子,研究出来后没有一次派上用场。   “真是没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啊,也是用上了。”岁浮生喃喃自语。   阵法一成,里面东西立刻被锁死,魔气不再外泄,除了方才链接入内的聚灵阵的灵气输送外什么都进不去,空气都进不去,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   不知道魔缺了空气能不能憋死。   黑玉棺中的敲击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激烈了百倍,棺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里面的存在终于意识到这个意外闯入者不仅不开棺,反而在加固!   “成了。”她退后两步,歪头打量自己的杰作,咬破的手指飞速愈合。她看着和她追逐战的魔气没了来源散在半空中,朝黑棺咧嘴一笑,“不客气,祝您好梦。”   玉宫中时间流速诡异,她不敢确定外界过了多久。   这地界的灵气都被她往阵法里聚,修炼起来可是要和阵法抢灵力,还不如在外面虚无中修炼呢。   “哎。”   岁浮生叹气,早知道就在外面安生修到快元婴了再折腾,多好的修炼机会她不知道把握。   她伸手掏出自己的爱宠棉花垫子,屈腿坐在垫子上,又摸出一把西瓜子,开始给自己解压。   西瓜子皮软而薄,仁儿也没什么过重的滋味,拿牙齿磕开是比较困难的,岁浮生一般用纤长灵活的手将西瓜子的皮和肉分割来,再将子儿堆成小山慢慢吃。   这是岁浮生在凡间城池囤的零嘴,是她画图纸画疯时候的解压阀。   【三老师,出来聊天。】   【聊什么,给你找点戏本子读?】   【你那个戏本子,有没有那种。】岁浮生慢条斯理分解西瓜子,【主角把反派关得更严实,然后自己被困在反派隔壁的?】   【......】1033沉默片刻,【宿主,节哀。】   黑玉棺又传来一声闷响,岁浮生充耳不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那东西敲击间隔越来越长,说明她一个小金丹修的阵法起了效果。上古封魂阵精妙绝伦,她只是补了个聚灵阵做动力源,她这点微末道行就不在万年前的仙魔手笔面前班门弄斧了。   岁浮生解剖完最后一颗西瓜子,拂去手中的碎屑,将西瓜子皮单独拿木盒装起来了。在前辈坟头堆瓜子皮实在不雅,还是带走吧。 第84章 万年之期   玉生温,靠着倒也不冷。   她仰头看向上方,那里本该是穹顶的位置,却是一片混沌的虚空,仿佛这座宫殿悬浮在某个不可名状的空间夹缝中。   “蓝衣仙说万年之期将至,”她自言自语,“那现在到底过了多久?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是按外面流速算,还是此空间流速算?”   无人回应。   岁浮生捻起一颗西瓜子仁放入口中,没甚滋味,但精神放松了许多。   她闭眼打坐,开始修炼。   对不起了前辈,你的灵力我也拿点。   虚无中没有白天黑夜,岁浮生修炼了不知多少时日,修为稳稳升至金丹大圆满。   虽说她并未着急升元婴,但出于尝试,她强行突破,但天雷未至。   岁浮生了然,仙的空间连天道都进不来,天道进不来自然也不会有外界的灵气,所以她吸收的果然是仙人散灵。   强行突破有损根基,还好她并未继续突破,且有充裕的时间修补。   黑棺内的敲击声也销声匿迹,再没出现过。   岁浮生起身,重新绕着玉宫踱步。既然故人能出去,那她也能出去。   修为提升,神魂也更强。这次她看得更细,一寸一寸扫过玉墙上的纹路,一颗砖一颗砖寻找线索。她的神识顺着纹路游走,发现纹路脉络隐隐指向两座棺椁之中。   她蹲下身,以指节轻叩两棺之中的玉砖。   “空的。”   岁浮生精神一振,下面是空的,她拔出劝善剑开始撬地砖,差点把劝善剑崩出一个缺口也没撬动。倒是劝善剑许是感受到同类,一个劲儿往黑棺上贴。   “看清楚你的主人是谁。”岁浮生教训这不要脸的魔剑。   劝善剑委屈地嗡鸣一声,剑身黯淡下去,却仍不死心地往黑棺方向偏了偏,岁浮生没再理会这柄见异思迁的剑。   转而以神识包裹那块空心玉砖,试图从缝隙中探入。神识如丝如缕,艰难地穿透玉质表层,却在触及下方空间的瞬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弹回。   “有禁制。”她不惊反喜,有禁制便意味着有路,有路便能寻到破解之法。   她蓄力举剑劈砍,地砖只留下细而浅的划痕。她转而将手掌覆于玉砖之上,以灵力模拟墙上纹路的流转轨迹。刚修炼完充沛的灵力如涓涓细流,顺着纹路走向缓缓注入。   直到她混着自己神识,玉砖才有所松动。   “神魂相验......”蓝衣仙困魔在此地,自然是要有一些防护手段的,神魂力量的注入,让玉宫判断她不是隐藏的魔修。   她沉下心,将半数神魂之力倾注入玉砖。刹那间,玉砖下沉三寸,露出深不见底的虚空,寒气裹挟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喷涌而出。岁浮生被冲得后仰,却见那灵气并非寻常五行之气,而是带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意味,与蓝衣仙消散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是......仙人遗泽!”   困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岁浮生心一横,又跳了下去。   混沌吞没了她。   再睁眼,赫然是蓝衣仙那张被马赛克笼罩的容颜。   “......”岁浮生环绕四周,是那片熟悉的虚无,“靠。”   好无助。   折腾半天,原来不是出去的路,是回来的路。这两个空间怎么回事,莫比乌斯环?   不知道是不是岁浮生太久没见蓝衣仙的错觉,她的虚影似乎比先前凝实了几分。   马赛克边缘变动,应该是在“看”她。“你往后再退百步不回头,还能再回去地宫。”蓝衣仙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是前辈是前辈,她不生气。   啊。   好生气!   岁浮生非但不后退,还往前踏步,她往前直接往蓝衣仙身上触碰,果然穿了过去。蓝衣仙吓一跳,身影微晃,有些意外。   飞升的仙果然不同凡响,神魂离体竟然还能存活。   岁浮生收手,凑到蓝衣仙身前,“前辈,仙长,宗主大人,别当谜语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吧。”   虚影静默,岁浮生努力从像素点的移动中分辨前辈的表情,但是失败了,好在蓝衣仙终于开口了。   “这是我的坟。”蓝衣仙的声音像从远处地方飘来,又似贴着耳畔低语,“是吾与吾姐的坟。”   岁浮生顿住。   “那魔头是.....”   “我姐姐。”蓝衣仙的虚影轻轻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本来该是她登上天道宗宗主之位,但她入了魔,我便替她成了这宗主。而后追了她三千年,从人间杀到虚空。”   ......天道宗是不是风水有问题?原来天道宗正统在魔界,徐景舟才是真正统。   要不把清静峰换成主峰吧。   岁浮生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虚空:“所以前辈设下这玉宫,将自己与她一同困于此处?”   “是,成了仙不死不灭,修成魔不入轮回。”蓝衣仙的虚影缓缓飘近,马赛克面容几乎贴上岁浮生的额头,“人族都快被折腾灭种了,我不得已,将她的魔躯封于黑棺,将我的仙骨葬于白玉。仙魔相生相克,方能勉强镇压她不散的魔念。”   “那魔头岂不是杀不掉?我把封印加固了不知道能不能多撑几年......”   马赛克边缘又动了动,岁浮生确信那是笑。   “地宫发生的事情,我能看到,只是吾进入地宫会回到仙躯,只能在外游荡。”   “所以前辈一直看着我折腾?”岁浮生眼皮一跳。   “看了不少。”蓝衣仙坦然,虚影绕着岁浮生飘了半圈,“上一个被她诱惑去修魔的修士在地宫中已经被她吸成了白骨。”   岁浮生后背一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金丹还在,神魂完整,四肢健全,看来那魔头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手,或者说,蓝衣仙的封印确实撑到了现在。   “前辈既然能看,为何不早说。”她有些无奈,“前辈说的万年之期,是指封印松动?”   “是指我。”蓝衣仙的虚影晃了晃,“仙人不死不灭,但时间久了会变成一座山、一片海、万亩田,到时仙人可以自由入轮回或永远以神魂游荡在天地间。而我已经在虚空镇压她七千年,三千年后我躯体仙解,再无压制她的力量。” 第85章 不得眠   “但仙都不能活万年,为何魔可活万年。”   蓝衣仙兀自叹息,“那黑棺早已只剩残躯白骨烂魂,只是她执念太强,就算只有一丝残魂现世,也会搅个地覆天翻。”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   -   虚无七千年,外界不过七百年。   七百年前,天道宗还是茫茫大宗中的一个,当时王朝战乱,仙门林立,大魔横行,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   天道宗老宗主终于修成了逍遥地仙,穿些个破布条子云游四方去了,说要见见大陆的边际,找找宇宙的尽头。   虞子珂不关心哪家宗门出了仙人,世事动荡凡人易子而食,有修为的人更是把凡人当做奴隶、当做牛羊、当做虫豸,就是没有当做同类。   她出身钟鸣鼎食之家,难以接受自己在每日沐浴焚香食灵谷灵果时,还有成片饿死的凡人,大地一刻不停在燃烧,怎么能有人安心修什么逍遥仙?!   她决定救世。   虞子珂的救世之道,是从一座被屠尽的城池开始的。   那年她十八岁,金丹初成,背着一柄从家族宝库中偷出的灵剑,单枪匹马闯进了魔修盘踞的梧州梧桐城。   城中十万凡人已屠得只剩七千人,魔修以人魂炼器,以人血为引,整座城池上空盘旋着不散的冤魂黑雾。   她战了三天三夜,剑断人伤,最后是被闻讯赶来的虞子瑜从尸堆里刨出来的。   “你疯了?”虞子瑜叫上数十个虞家长老护卫,从魔修手里把虞子珂抢出来。她看着满身是血的虞子珂,又气又急,“就你这点修为,去送死吗?”   虞子珂躺在虞子瑜怀里,望着苍梧城上空终于散去的黑云,展颜笑了:“子瑜,你看,太阳出来了。”   “早晚有一天,我要屠尽魔修,让这太阳再不会被阴云遮住。”   虞子瑜无奈,最终还是和她并肩作战,将盘踞梧桐城的大魔头颅砍下,派虞家接管了这块飞地。   虞子瑜拎着虞子珂的耳朵耳提面命,“虞家统领凤州已是不易,家族暂时无意向外扩张,你修你的仙,过你的自在日子不好吗?”   此时身在凤州的天道宗也在和虞家接触,老宗主摆脱生死求得长生,他们这些弟子可还要炼丹修炼杀凶兽养活自己,他们决定投靠虞家。   天道宗唯一的优势就是出了一个成仙的人,于是天道宗的功法备受推崇,虞家便把族内天赋最好的两姐妹塞入天道宗一起修炼,以继续振兴家族巩固统治。   虞子珂进了宗门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她聚集了一大批弟子,每每学有所成就下山猎杀魔修,魔修被正道打得翻不了身,还是第一次。天道宗从此名声大噪,吸引了无数前来投奔的年轻修士。   虞子珂和虞子瑜的修为也是一骑绝尘,无人能望其项背。   -   “原来南华真人您的真名叫虞子珂,珂与瑜,真是一对儿美玉啊,可惜了。”岁浮生忍不住叹息,“前辈一定救世成功了,才有当今仙界太平。”   蓝衣仙的虚影模糊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她的身影在虚无中缓缓飘动,如飘落的叶。   “吾是天道宗南华真人,但吾名,虞子瑜。”   “什么?”岁浮生睁大了眼。   -   真是乱世出英雄,不过百年,虞子珂竟已修至化神巅峰。   群龙无首的天道宗终于迎来了他的下一任宗主。   “虞道长,宗门弟子都推举您做宗主,虞道长万万不可再度推辞。”天道宗的长老如此说。   “是啊虞师姐,我们弟子都只认你。”天道宗跟随虞子珂的弟子也这样说。   “给凡人一处庇护之所,姐姐,你终于得偿所愿了。”虞子瑜也为她高兴。   一切似乎都向最好的局面发展。   虞家自然也乐见其成,族中长老也有意培养虞子瑜做家主。   虞子珂修剑,虞子瑜修阵,思维缜密性情温和,一直以来都作为主事为虞家奔忙。虞子珂冲锋在前,常十天半个月扔下天道宗不管,虞子瑜无奈,只得也接手养活天道宗一大宗人。   直到宗门大典,万宗来朝,仙界好久没这么热闹的大事了。   虞子珂站在天道宗新修缮的主峰之上,望着山下绵延的城镇,那是她亲手救下的凡人迁来山脚建成的城池。   她抽剑以剑身映照自身,大典在即,她却心神不宁。   “虞宗主,快来大殿,大家都等着呢。”弟子都跟虞子珂从血海中拼杀过,感情深厚,对新宗主既慕强又亲昵。   她转身,看见虞子瑜正从回廊尽头走来,脱下素衣穿上了华服,准备亲手捧姐姐做这仙界首位。   “子珂,今日之后,你的愿望就算是达成了。”虞子瑜替她整理发冠里不听话的发,“真为你高兴。”   “妹妹,我有点难受。”虞子珂难得喊虞子瑜妹妹,“真的结束了么,凡人真的人人都可求长生了么,总觉得所有人都来助我太奇怪了.......”   “你就是太紧张了。”虞子瑜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你救下的凡人已在山下繁衍生息,你庇护的宗门已是仙门魁首。子珂,你今日该醉酒该大笑。”   大典将持续七日。   那一日的记忆在七千年后蓝衣仙的脑内依然清晰。   “虞子瑜!你一直知道是不是!你也参与了是不是!!!”虞子珂的剑第一次横在自己双生妹妹的脖子上,她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怒意滔天。   -   “然后呢?”岁浮生屏住呼吸。   “她发现了战争的真相。”蓝衣仙模糊的脸依稀可见悲悯的神情,“我也有罪。我喜欢姐姐意气风发的样子,舍不得她心气受损。我明知道她性情刚烈,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应循循善诱,早些告诉她这些事情,却瞒了她百年。”   -   “所以你们这些修仙氏族全部都趴在凡人背上吸血!你们从来不在乎什么凡人的生死,什么大魔全是你们逼出来的!你们靠着战乱收割香火和信仰,供养你们高高在上做神仙,是不是!你说话啊虞子瑜!”虞子珂几乎要疯了,她手掐着虞子瑜的肩几乎陷进了骨头中。   凡人越苦,越求神拜佛,越绝望,越渴望救赎。香火之力汇聚成河,便是许多仙人修行的资粮。   虞子瑜为虞子珂善了这么多次后,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埋怨姐姐的天真。   她口不择言,“虞子珂!你以为你多清白,你不也是虞家拿香火供奉出来的!你小时候年年祭祀吃的可是人肉。”   “什…什么,你们不是说…”   虞子珂不可置信地退后三步,撑着树吐了出来。   她已不再需要食物供养,呕吐三声也只吐了些清水。 第86章 舍不得   “然后七日大典未结束,她就入了魔。”   岁浮生沉默。   -   仙门最强的修士入了魔,众人如遭雷劈,一时间惶惶不可终日。   虞子瑜作为虞子珂的亲生妹妹被推上了天道宗宗主之位,只盼虎毒不食子,虞子珂不会杀自己亲妹妹。   一开始虞子珂只是在抓云游四方的仙人,她问他们有何破解之道。   仙人说她是生了执念,需放下,虞子珂将他一剑砍了。   仙躯毁了,仙魂永存,仙也没有夺舍他人身体的执念,在世间游荡久了难免寂寞,活够了便入轮回去了。   虞子珂甚至问到了天道宗老宗主头上。老宗主正在道观里睡大觉,被虞子珂抓到。   “动荡本是常事,善不长久,恶又如何长久呢?那么多人追随你,你为什么看不到呢?是你执念太深了。你控制不了天下人,只能修行己身,天道宗讲求以天地为法则,要让万物自由生长,强求不得。”   “我偏要强求。”   老宗主也被她一剑砍了。   入了魔便难以回头,虞子珂的心魔已经可以用肉眼可见了,黑漆漆血淋淋的一道身躯在虞子珂身旁立着。   她不喜欢这个世间了,她要灭世。   -   “她疯了。”蓝衣仙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魔道侵蚀神魂,魔修卷土重来,她杀到最后,已经连我都不认识了。可怜百年过去,凡人只知道她是当世最后一个大魔,却不知是谁从魔修大行其道的世间把他们救下的。”   姐妹反目,仙魔相争,从人间杀到九霄,从九霄坠入虚空。   “这就是仙魔大战的开始是嘛。”岁浮生一愣又一愣。   【三老师,这一切真的只是一本书么。】   【宿主,创世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主神只是将书的脉络和新生的世界意志融合,加速世界诞生,其余都是这个修真界自然生长出的血肉。】   “其实我有机会杀了她。”蓝衣仙忽然说,“我困住她,是因为我......”她顿了顿,“我舍不得姐姐。”   岁浮生怔住。   “是我让所有人都瞒着她,这世间利益纷扰只有姐姐像一轮赤阳,魔被灭会灰飞烟灭,她不该是这样的下场。我想同姐姐一起入轮回,我以仙人之力护送,让她做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每天晒晒太阳就好。”   “前辈......”岁浮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虚空中漂浮的蓝衣仙像是随时会消散的萤火,却承载着七千年的悔恨。   “魔念不灭,她只会越来越疯。我只好以仙躯为阵,将她与我一同封入这虚空。仙骨镇魔躯,神魂相纠缠,如此七千年。”   “三千年后前辈仙解,封印必破。”岁浮生整理思绪,“届时虞子珂残魂出世,修真界可还有能制她之人?”   “没有。”蓝衣仙答得干脆,“已有误入这里来的人告诉我,如今世人成不了仙,但也不会有大魔出世,她就算是残魂也得要仙人才能镇压。”   岁浮生陪笑不敢言,成不了仙这事儿还是天道宗干的。   “所以我要你替我做完一件事。”蓝衣仙的虚影凝实几分,面容隐约显出轮廓。   岁浮生后背一紧:“前辈请讲。”   “杀了我。”   “......啊?”   “不是现在。”蓝衣仙的声音平静,甚至含着些期待,“只有进入虚空的人才能再次回来。三千年间,我仙解之前,你来这玉宫,将我的仙骨从白玉中取出,毁去。”   岁浮生蹙眉,“前辈!”   “仙骨一毁,阵法自破,但我的神魂尚有一息之力。”蓝衣仙的虚影缓缓飘近,几乎与岁浮生额头相抵,“我会将毕生修为渡入你体内,助你暂登临仙境。届时你以仙人之力护她残魂,让她真正入轮回。”   “那前辈您——”   “我会随她一起走。”蓝衣仙轻笑,“她做树做花做鸟都好,我去做她脚下的土,天上的云,总不会让她一个人。”   岁浮生沉默良久。史册上虞子珂被简化为当世最后一个大魔,历史总是这样,将滚烫的人心熬成干硬的寥寥数语。   “前辈为何选我?”她问出这个疑惑,“就因为我是个天道宗人么?我外界三百年能不能修到化神都是未知数。”   “七千年来,你是第一个听到我讲这段往事的人。其他人要么怕我怕得要死,要么只是缠着我问到底怎么成仙。只有你无所求。”马赛克边缘弯了弯,“甚至还把阵法加固了,有意思。”   或许她们哲学生修道有先天优势,可以穷得自得其乐,而且她自认为自己不穷。   她不缺钱,便不会饿肚子,也就不渴求金钱;她不缺爱,便不会内心动荡不安,也便不在乎谁对她爱或不爱;她过早明白了为人处事的道理,便不会与人不和而生怨恨。   是不是有点自恋了。岁浮生想。   “我喜欢这世间。”岁浮生喃喃自语,随后肯定自己,“这人间多好玩,我答应前辈。”   蓝衣仙的虚影微微颤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珍贵的话语。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七千年前,姐姐也曾指着村落的袅袅炊烟,说‘子瑜,这人间多好看’,她说她成为修士就是为了守护这一切。我心向往之。”   岁浮生抬眸。   “不怪你,前辈。你若不瞒着她,追随她的人又如何能有时间长大呢,她曾存在过,感染过人,便已经给世间留下善果了。前辈你不就是她种下的善果么。”   蓝衣仙眼神复杂,“你这孩子说不定能成仙。”   “成不成仙无所谓,活一日快活一日,别跟自己过不去。”岁浮生大手一挥,“我若能修到化神必来这里兑现承诺!” 第87章 守护印开会   “来。”   蓝衣仙朝岁浮生招手,逗小孩儿似的。   岁浮生上前两步。   终于是要放她出去了?也不知道外界比到哪一步了,荷遥还在等她么?   “闭眼。”   岁浮生闭眼静静等待传送的降临。   忽然眉心滚烫,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笼罩她全身,那灼烧感转瞬即逝。   “我予你一个守护印,我神魂有损,此印只有三次之力,等你修至化神便可有划破虚空之能。到时候你持印来,玉宫自会为你敞开。”   岁浮生惊讶睁眼,素雅的紫花在她额间一闪而逝,蓝衣仙的虚影因此又淡了几分。   “回去吧。”   虚空开始扭曲,岁浮生感到一股柔和的推力将她向后送去。她急忙喊道:“虞前辈!你还没有告诉我故人是谁——”   “故人?啊,那个无情道小姑娘。”蓝衣仙怔了怔,那人追着她在虚空问了三百年无情道飞升的可能性,也不知道那孩子成功了没有,她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岁无心。”   岁浮生猛然睁眼。   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抬手遮挡,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遍。她下意识摸向眉心,那里光滑如常,唯有识海中又多了一枚印记,静静悬浮。   “未免也太热闹了......”岁浮生嘀咕。   等等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蓝衣仙最后说的名字是岁无心吧。岁无心修无情道的??   没等岁浮生细细琢磨,崖底一声熊吼,三人高的黑熊从密林窜出,一掌拍碎了一棵挡路的树。张嘴一阵腥风传来,几乎要把岁浮生熏晕过去。   岁浮生掩住口鼻,单手提剑,剑光下劈,剑气混着雷电竖劈在黑熊身上,温热的血飞溅而出,崖壁喷射有半扇血迹,几乎算是下了场血雨。   岁浮生眼疾手快找到把用作防御的伞撑开,防止自己熊血淋头。   等熊的身体彻底不再抽搐,岁浮生才从伞中冒出头来,她嫌弃地抖抖伞,伞面粘稠腥气,怎一个惨字了得。她纠结了半天还是短暂放弃勤俭节约的美德,把伞放在熊尸旁边,当做陪葬。   实在是太磕碜了。   若非事发突然,岁浮生也不会把场面搞这么血腥,她用神识探测熊尸的兽丹位置所在,精准下刀,拿匕首轻松把兽丹取出。品质不错,回头送给白半星炼丹用。   积分+5。   如果系统的积分也这么好获得就好了。她叹息。   很久未动的积分排行榜上,岁浮生悄然往上攀爬了一个位次,有眼尖的长老注意到。   因为虚无切断的水镜视角,又重新从别的弟子身上调回岁浮生身上。   漫天的红色瞬间占据所有人的视线,小山一样的黑熊被一分为二,赫然在地,切割的边缘还有火燎过的痕迹,行凶者犹嫌不够似的还把它开肠破肚,身上有价值的部分全被细致地割掉。   草地、崖壁、树干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水镜中岁浮生站在一片血腥中冷脸擦拭匕首。   “......”   好震撼的场面。   “荷遥——”岁浮生踩上剑,飞上了崖。   崖上空空如也,太阳在正中央火辣辣地刺着,正是正午时分,岁浮生拿不准这是过了多久。   岁浮生御剑在崖顶盘旋三圈,神识铺展至极限,连岩缝里冬眠的蛇都没放过。没有打斗的痕迹,她松了口气,看来是主动走的。   【走吧三老师,导航另一个归墟引可疑地点。】 第88章 天道级因果(4000字章)   百岁内修得元婴之人,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又会自降身价来这初生代扎堆的宗门大比呢。   于是在虚空中修炼至金丹大圆满的岁浮生,在归元境中再找不到比她修为更高的修士了。   时间不等人。   岁浮生跳上飞剑,拉高距离,化作一道流星御剑前往系统给她导航的地点。   水镜中只转录画面与声音,传递不出灵力波动,也便谁也不知岁浮生竟已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众人看她在秘境上空大行其道,毫不避人,不由心想,这岁浮生到底还是小孩,又鲁莽又狂妄。   正如阮如烟所描述,归墟引在这归元境的深处。   这里似是刚经历过一波猛兽内斗,四处飞溅着断臂残肢。岁浮生恍然大悟,刚才那只黑熊恐怕是好不容易逃出去的,她内心忏悔三秒。   等一只长着猿猴手臂双眼通红的一人高大耗子挡在岁浮生面前时,她惊呆了。   原来那黑熊还是比较正常的,至少没有长着人脸。是的,她左手边赫然一只人面蜘蛛,只是那五官扭曲的在人类审美中看大概会被踢出人族。   岁浮生开始想念主峰时常来她房间串门的小白猫,还有小溪里没有长出第三只眼睛的小鱼。   她朝身后挥剑。   她身后食人的藤蔓如蛇般攀地蔓延,悄无声息到达她的身后。   一个个砍怕是要费些功夫了,况且她这人实在是不喜欢见血,不如......   “万重雷,来。”   白日惊雷,正是正午时分,这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凶兽如百日厉鬼,破碎血肉的堆砌散出的腐烂味道比黑熊口中腥臭更甚。岁浮生并指成诀,仿佛一个斩妖除奸恶的道士,她周身灵力似江河决堤喷涌而出。   岁浮生头顶的一片天凝聚出巨大的雷光漩涡,青白色雷电来得快极了。   “轰——”   万雷齐落如雨点。   人面蜘蛛那张扭曲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人性化的惊惧,它八条覆满刚毛的腿疯狂刨地,但快不过雷霆万钧。白雷触及蛛身的刹那,那些人脸般的斑纹如同活物般发出尖啸,随即在焦臭的黑烟中碳化崩解。   猿臂耗子见势不妙,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叫,纵身跃向远处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但这雷场如此之大,竟无论如何也不能活着逃脱。   岁浮生轻轻一瞥,雷电精准捕捉,直穿耗子而过,它浑身毛发根根倒竖,猿臂抽搐着垂落,砸在地上时已成一团焦黑的肉块。   岁浮生踏剑悬于雷云之下,垂眸望着下方那片蠕动的藤蔓海。   那些食人藤终于感知到灭顶之灾,疯狂收缩退避,粗如儿臂的藤条互相缠绕攀附,竟在眨眼间堆叠成一座不断蠕动的墨绿色山丘,试图以量取胜。   “聚起来难道不更好烧么?”她疑惑歪头,雷云收束,隐约可见雷云剧烈翻涌,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电芒从中垂落,如春雨般细密,却带着焚尽万物的暴烈。   “细丝”触及藤蔓的瞬间,墨绿色藤蔓山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焦黑、崩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灰烬气息,夹杂着某种类似血腥的甜腻,那是食人藤体内积蓄的腐毒被雷火蒸发的味道。   岁浮生屏住呼吸,身形拔高三丈。   这毒虽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但染上也够她折腾半天的。   雷云散去,下方已是一片狼藉的焦土。   方才的断肢残骸也在雷霆余威中化作粉末,与藤蔓的灰烬混作一处,竟在地面铺了寸许厚的灰白,果真是不见血。   岁浮生神识扫过,确认再无活物,这才施施然向前。   水镜前长老宗主们看了许久尔虞我诈的弟子比试和小心翼翼地伏击凶兽,第一次看到如此碾压级别的清场。   一个个心里憋得要死,脸上还装得云淡风轻,好像自家弟子也能做到似的。   这天道宗莫不是真和天道做了什么交易,刚走一个谢灵游又来一个岁浮生,这公平么!   系统导航的地方就在这片焦土尽头。   一道被藤蔓遮掩的裂隙,此刻正幽幽渗出丝丝缕缕的魔气。这么看来,那断崖的魔气实在夸张,也是岁浮生初生牛犊不怕虎,以为自己降服得了噬魂剑就什么魔气也不怕了。她后怕不已,若不是蓝衣仙恐怕她真要折那儿了。   岁浮生走近时,才发现那裂隙边缘刻满了古老的禁制符文,只是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又被藤蔓的汁液腐蚀了大半,这才让里面的气息外泄,引来了那群怪物盘踞。   符咒一脉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外人总以为会阵便会符,实在是想当然了。   不过创造困难,破坏相对来说比较容易。   岁浮生举剑挥去,地动山摇。   石台上,一具身披残破道袍的枯骨盘坐,双手交叠于腹前,捧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那珠子约莫鸽卵大小,表面却有无数细密的森白纹路流转,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   镇魂珠。   那肋骨处观星仪一般的器物幽幽散发魔气,正是归墟引。岁浮生松口气,再多寻几次宝她怕是没时间赚积分了。   她注意到枯骨身下的石台刻满了与裂隙入口相似的符文,只是这些符文不同于洞门已经残破到几乎失去效果的符文,这里的符文完整无缺,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   总不会又是个万年不死的。   她并未贸然上前,而是绕着枯骨转悠。   镇魂珠与归墟引,摆明了这魔修生前还抱着能夺舍复生的心思,怕是残魂养在珠子里了。   岁浮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黄豆,往地上一撒。豆粒落地即化作一个个手持短戈的豆兵,呆头呆脑地列成阵势,将那石台团团围住。   “去。”她并指一点。   豆兵们迈着僵硬的步伐逼近石台,最前排的刚踏上石台边缘,那镇魂珠骤然一亮,一道黑影如毒蛇出洞,瞬间将所有豆兵绞成碎屑。岁浮生瞧得真切,那黑影含着无数细若发丝的黑线,每一根都缠绕着浓郁的神魂波动。   “果然有残魂。”她了然,又撒出一把黄豆,“吃吧,你要吃多少黄豆我都有。”   豆兵前赴后继,黑线疯狂吞食,石台上碎屑堆积如山。岁浮生看准时机,抽出劝善,一剑碎了那珠子,连同残魂一起被劝善这柄魔剑吞入腹中。残魂尖叫着被吞噬,任是生前是抗拒不了诱惑主动入魔还是世道逼他才被迫入魔,如今皆是烟消云散,渣都没留下。   岁浮生第一次对魔修不入轮回,死亡便是彻底的灰飞烟灭有了如此清晰的感知。这就和禁毒片一样,再卖力的宣传也比不上亲眼见到一个状若疯魔的瘾君子来得深刻,也难怪魔修对死亡的恐惧如此之深。   镇魂珠碎裂,没了阻挡,岁浮生轻易便取出了归墟引。   魔器的阴冷气息如毒蛇钻入人的经脉,又被她正得发邪的雷火之气赶出体外。这种阴毒戾气寻常修士沾染便会损伤道基,魔修却日日与之相伴,用至阴至暗至煞流通全身,到头来不过是为自己的终局添一把更旺的火。   岁浮生将归墟引收入特制的玉盒中,那玉盒内壁贴满了她闲暇时绘制的净灵符,勉强能隔绝魔气外泄。   她没有取那枯骨身上的任何东西,魔修的遗物往往带着诅咒与执念,她魔器够多了,不给自己徒增麻烦。岁浮生在地上挖出一道浅坑,将散落的骨灰与豆兵碎屑一并推入掩埋,算是给这位前辈一个潦草的收殓。   1033在岁浮生收获归墟引后忽然弹出提示。   【滴——检测到该物品涉及天道级因果,可收归道具商城,兑换积分为50,请选择是否兑换。】   岁浮生眉挑得高高的。   淘汰一个玩家才100积分,这归墟引竟然50积分?商人可不做亏本的买卖,这归墟引绝对不只是能帮助夺舍那么简单。   【可以延迟交易么?】   【当然,欢迎宿主随时交易。】   岁浮生伸了个懒腰,别人进入秘境以日算,她按年算。她一摸自己骨龄,还是即将满二十的骨头,在虚无中多修炼出的修为像是平白送给她的一样。   也不能这么说,她可是真真切切在里面修炼得昏天黑地的。   从裂缝中出去,刚被她夷为平地的空地上晃晃悠悠飞来一只灵蝶。灵蝶绕着岁浮生飞三圈,亲昵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岁浮生用手指挑起灵蝶放在眼前,眼皮一跳。   她说这刚被雷电洗劫的荒地哪儿还有生灵愿意来,这蝴蝶分明是.......   “找到你了。”   分明是“寻灵蝶”!   岁浮生手指收拢,灵蝶幻化成光点散落空中。回到远处的密林中去,回到它的主人手中。还是那袭红衣,细看似乎换了花纹。   陈昭昭从阴影中缓步而出,指尖还残留着灵蝶消散后的磷光。她今日换了身绯红织金的裙裳,裙摆处绣着暗纹流云,走动时如一朵艳丽的虞美人,也不管打斗穿裙装是否方便。   陈龙烛的红袍更素雅些,看着像是被陈昭昭强行套上的。两人看着关系甚好,很难想象陈昭昭在擂台上说过拜托她除掉自己亲哥的话。   “姐姐好大的阵仗。”她轻笑,目光扫过那片寸草不生的雷击之地,“我找你一天了,还当你已经被人踢出去了,原来是在这儿杀凶兽。”   原来她在虚空中时外界过了一天多么?岁浮生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西斜了些许。   “你俩倒是形影不离,不知道我的积分你们也打算平分么。”岁浮生将长剑横于身前,映得她眉眼间一片冷肃。   陈昭昭歪了歪头,发间一支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坠着的明珠撞出细碎声响。她像是没料到岁浮生这般直接,笑意凝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   “又没到最后一日,我们来找姐姐联手不可么。”她向前走了两步,同陈龙烛呈包围之势。   两个筑基包围金丹巅峰,也是奇观,但岁浮生自然不会因为修为轻视对方。   “联手......”岁浮生轻笑,随后出剑,“和我的剑说去吧。”   剑气逼人,直取陈昭昭面门。   陈昭昭绯红裙裾翻飞如蝶,竟在剑锋触及前化作漫天磷光消散。岁浮生变招横扫,“幻术?”   横扫的剑气同样斩碎陈龙烛的身影,原本并肩而立的兄妹二人竟出现在十丈开外的古树上,还是先前那般不用阵法不用宝器没有灵力波动,凭空出现的幻术。   若攻击型道具这般好得,阮如烟不至于半点没有暴露。也就是说陈家这对儿双生兄妹其中一人有系统,且这系统可以绕过积分直接给他这些道具。   这外挂可太爽了。岁浮生挑眉。   天下第一剑掷出,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陈龙烛双匕首交叉格挡,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出血。他眉头紧皱,显然没料到岁浮生力道如此骇人。   “退后。”陈昭昭身形凝实,手中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姐姐既不愿谈,那只好变成温暖人心的积分了。”   铜镜翻转,岁浮生侧身避过,结果那镜面直接笼罩住岁浮生的身影,须臾间,镜面浮现出岁浮生的倒影。   那倒影从镜中探出手来,一步步出现在三人面前,与她本人一模一样!岁浮生挥剑斩去,倒影同样挥剑。   “别白费力气了。”陈昭昭轻抚镜面,“这铜镜照出的影子,与本体同生共死。你伤她,便是伤己。”   岁浮生扫视面前这具身躯。   她不常揽镜自照,现在一看,她和三年前长得还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忧郁和冷漠,多了些漫不经心和淡然,眉眼间颇有自己原身的影子,真是相由心生。   她原身长得高,有一米七七,脸也是酷姐长相。而这具身躯只有将近一米七,还是这几年长开了,又往上窜了点,就是脸实在是精致得很,头小腿长衣架子,像女娲的毕业作品。   她轻点下颌,一副思索模样,语出惊人,“这么一看,确实颇为貌美。”   陈昭昭抚镜的手微顿,一时间有些无语。 第89章 赝品与正品   岁浮生这突如其来的自夸,让陈昭昭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她要说什么来着?   “你倒是心大。”陈昭昭很快调整好表情,铜镜在她掌心缓缓旋转,那倒影也随之微微晃动,“同心镜照出的影子会复刻本体一切术法招式,你越强,她越强。这下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   岁浮生这才移开打量自己的视线,看着躲在背后操控一切的陈昭昭,“怎么不叫姐姐了?”   “听上瘾了?”陈昭昭在岁浮生面前格外爱笑,小巧的酒窝转瞬即逝,“听我的话我就多叫几声。”   宗门里当师姐没有威严,现在当姐姐也没有威严。   谁把她当软柿子捏,她就扁扁地走开。   岂有此理!   这世上不可能凭空出现另一个自己,否则化神期被这镜子一照,世间还能凭空出多一个化神期不成?只是拖延了这么久,陈昭昭也没见神色有什么波动,这同心镜想必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而且陈家兄妹送上门来,正合她心意,她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同心镜只能边打边找突破点了。   岁浮生主动出击,身形一晃消失在陈昭昭的视线中。   “铛。”   两个岁浮生的剑相抵,赝品岁浮生的剑挡在陈昭昭身前,她手中的一寸寸碎裂又快速重生。陈昭昭瞳孔放大,倒退两步,若不是这同心镜中的影子她的手现在已经被砍下来了。   这岁浮生怎么比擂台上更厉害了,这才几天,是妖孽么!   岁浮生攻速加快,以至于肉眼不得见。   赝品与正品的对决,比水镜前那些宗主长老们看的任何一场比试都精彩,就是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罢了。   凌霄剑派的长老自语,“金丹竟能将身法练到这般境界,怕是寻常元婴都未必能跟上她的速度。”   同心镜中的影子确实复刻了岁浮生的一切,包括她体内那股正得发邪的雷火之气。两道身影每一次交锋都迸溅出青白色的电光,将周遭的古木劈得焦黑断裂。   赝品岁浮生的剑碎了一次又一次,却总能以更快的速度凝聚成形,仿佛那镜中世界有着取之不尽的灵力。   “别白费力气了!”陈昭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本体早已隐匿在幻术之中,“同心镜一旦照出,便如影随形。你逃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姐姐不如省些力气帮我们抓剩下其他宗门的弟子去。”   话音未落,岁浮生忽然收剑后撤。   赝品如影随形地追击,却在距离她三尺之处骤然停滞。岁浮生周身雷光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静。   她垂眸看着与自己相对而立的倒影,那影子同样收敛了气息,连眉梢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复制一切术法?”她低笑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   岁浮生闭目,神识如潮水般涌向那道倒影。同心镜的原理她大抵猜到了几分,复制她本人的傀儡罢了。按正常宝器的灵气消耗,维系这种程度的打斗陈昭昭应当是强弩之末了,但她一点消耗都没有,正是此人绕过灵力消耗使用另一套能量来源的证据。   赝品岁浮生同样闭目,神识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陈昭昭手中的铜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一如赝品手中碎裂的宝剑一般显现出寸寸裂纹。她脸色骤变,这同心镜自她得到以来无往不利,还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就算傀儡被击破,也不应该直接损坏道具才是。   陈昭昭心痛到难以呼吸。   “你疯了!”她气急败坏,“神魂相搏,输的一方可是会神志不清陷入痴呆的。”   岁浮生的神魂被分属三个不同人的守护印保护得密不透风,别说普通修士的攻击,就算她自我攻击想自毁,都是攻不进去的。当然她自然不会把底牌和盘托出,对陈昭昭的话也只是耸耸肩。   “谁叫你总是躲躲藏藏,我耐心可是有限的。”岁浮生眼底似有雷光流转,看来她赌对了。   赝品岁浮生的身形开始扭曲,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同的神情,赝品眼神放空,死机一般,随后像镜子一样碎裂消失。果然,同心镜能复刻灵力、复刻招式、复刻战斗本能,却复刻不了人的神魂。   镜面终于还是彻底炸裂,那面陪伴陈昭昭多时的同心镜在手中碎成了渣渣。   她开始后悔顺着寻灵蝶找到了岁浮生,陈昭昭身形急退,袖中滑出数枚已经激活的符箓,这次有灵力波动了,想必舍不得继续消耗道具了。   她挥出的符箓悉数被一道横亘而来的剑气斩断。   陈龙烛也从树上跃下,双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取岁浮生后心。他动作快极,显然明白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岁浮生脸不红气不喘,体力好得还能再打十个。她回身踢在陈龙烛肋下,这一击用了十成力道,陈龙烛闷哼着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古木才堪堪止住身形。   “陈龙烛!”陈昭昭身形一闪便要去扶。   岁浮生没给她这个机会,捆仙绳自动锁敌,把陈昭昭捆了个结实。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被绳子拉到岁浮生身前,距离近到能数清岁浮生睫毛投下的阴影。   岁浮生抓着捆仙绳的另一端,拽着挣扎的陈昭昭走到正在努力站起身的陈龙烛面前,“还要打么?”   她勾勾手指,“你们的宝器确实百变又难缠,但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再来几次,结果都一样。”   陈龙烛撑着树干站起,那双与陈昭昭相似的凤眼里竟有几分终于结束的释然,“我们认输。”   陈昭昭瞪他,“要认输你自己认,我还没——”   “大比而已,没必要命都搭上。”陈龙烛倒也痛快,直接伸出有通行令闪烁的手,“岁道友,请。”   岁浮生闻言微微一笑,没有动手,而是将另一个捆仙绳脱手把陈龙烛捆死,一手一个拉着上路。   “岁!浮!生!你放开我!”陈昭昭死命扭动,用灵力劈砍试图把绳子弄断。   还以为寻灵蝶给她寻到了一个大礼,没想到是寻到了一个阎王。   陈龙烛一言不发被绳子拽着踉踉跄跄跟着走,其中一只手变出一把匕首背着手兢兢业业割绳子。   岁浮生心情大好,开始拉着两人找一个风水宝地。 第90章 你拿我们打窝?   “你自己刚才跟我说的,别白费力气了,怎么轮到自己开始急了。”岁浮生晃了晃手中的捆仙绳,陈昭昭被拽得一个趔趄,“这才入境第二天你们问剑宗亲传就全被踢出去,传出去哪里像话,感谢我的善解人意吧。”   陈昭昭气得脸颊绯红,“认输的是陈龙烛,少带上我了。”   岁浮生寻了处背风的山坳,三面峭壁环绕,唯有一条窄道可供出入。无论从上空看还是远处看这条窄道都一览无余,正是岁浮生要找的风水宝地。   岁浮生将陈龙烛捆在过道的一棵枯树上,伸手拽了拽绳子确保被捆着的人不能轻易挣脱。随后把陈昭昭拉到外部不可见的视角盲区,自己倚着块青石坐下,长剑横于膝前。   “猜猜多久会有人来?”   陈昭昭难以置信,“你拿我们打窝?”   “是守株待兔,文雅一点。”岁浮生纠正道,从储物袋里摸出新的西瓜子,询问陈昭昭,“你要么。”   陈龙烛倒是一脸平静,他摆烂靠着树开始调息疗伤,岁浮生那一脚力道极重,肋骨被踹裂了两根。   “不要,你还有闲心嗑瓜子!”   “我有什么担心的,被捆仙绳捆住的又不是我。”陈昭昭这个妹妹倒是比阮如烟那个谜语人好玩多了,天道好轮回,岁浮生也是支楞起来了。岁浮生一边嘴上逗她,一边好心帮她扶正了簪子,“以后打架还是少穿些花蝴蝶一样的衣裳吧。”   “要你管!”陈昭昭别过脸去,发间那支被扶正的金步摇晃了晃,在下午的阳光里划出细碎的光。   岁浮生也不恼,守株待兔是真,趁机探查身份也是真。   同心镜一看就是非此世界的力量,陈昭昭用着得心应手,抛开她自己擂台上说的那番话不谈,岁浮生自然首先怀疑的是陈昭昭。   她坐在青石上拉着陈昭昭的手,陈昭昭被吓得一激灵往回缩,没甩开,“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动手动脚!”   岁浮生感觉自己这个行为有点似曾相识,有点像某个白姓某人。   【我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毁了,三老师。】   【成大事者,脸皮要厚。】   【我看你脸皮最厚。】   【宿主,系统没有脸皮。】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装自己是人机了。】   拉拉扯扯也不利于接触的稳定,岁浮生要把陈昭昭按着坐在自己身边,陈昭昭死活不愿意坐,岁浮生面露疑惑,她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这么接触不得。   陈昭昭抵着青石和岁浮生作斗争,“就这么坐下裙子会脏,你杀了我罢!”   得,又一个大小姐。   折腾了半天,岁浮生把自己最珍爱的软垫忍痛让给她。陈昭昭拗不过她,气鼓鼓地坐下了,岁浮生松了口气紧挨着坐下。   “你不能过去点么?”陈昭昭眼睛瞪得大大的。   “石头就这么大我的亲妹妹诶。”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对视一眼陈昭昭先别开了头,一时沉默。   只是日头过去许久都没什么动静,阮如烟是需要测试好感度,她纯是系统自己话唠,难道陈昭昭和系统关系比较生疏,平时根本不聊天?   【三老师,你能不能直接入侵一下别人脑子,看看有没有系统在。】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哟,还真有兔子。”岁浮生忽然开口。   陈昭昭还没从长久的沉默反应过来,就见岁浮生并指成剑,一道雷光劈向窄道入口。轰然巨响中,某个潜行的身影滚出,衣摆焦黑一片,赫然是想要偷袭陈龙烛的弟子。   那弟子见埋伏败露,索性祭出本命剑,“三个人,有得赚了。”   岁浮生坐在石头上没动,天下第一剑自己飞出,与那道剑气缠斗在一处。单枪匹马在秘境里行动,倒是有自信。   那武道弟子剑法确实精妙,在同龄人中已算翘楚。但可惜遇到的是岁浮生,还是从虚空中出来的岁浮生,缠斗十招,本命剑被毫不收敛的天罡剑气砍裂了纹。   那剑修瞬间腿一软跪地,悲痛得恨不得随自己剑一起走了算了。   陈昭昭在旁边幸灾乐祸,他的剑出了秘境还能修,她的同心镜可是彻底碎了,她找谁说理去。   剑修这下是失了三魂丢了七魄,更不是岁浮生的对手,四十分到手。   没有兽丹的凶兽杀多少都不记录在积分中,加上进入虚空前的一百一十分和黑熊凶兽的五分,一共是一百五十五分。   别问,问就是很难受。   喜欢凑整难道不是人类的天性么,岁浮生控制自己不要想这事儿。   她把陈龙烛从古树上松绑,把陈昭昭换上。   陈昭昭被岁浮生折腾麻了,颇有些逆来顺受的意味,她笑不出来,“你是在报复吧,你绝对在报复!”   “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吸引来的兔子更多。”岁浮生笑得出来。   反正软垫也脏了,岁浮生在陈昭昭背后用软垫垫着捆好,这样就不会弄脏陈昭昭的宝贝裙子,她真是一个善待俘虏的好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陈龙烛看看自己,再看看陈昭昭,为什么区别对待!怎么了,弟弟比妹妹低人一等?   岁浮生显然不知道陈龙烛在想什么,当然知道也不在乎。   她拽着陈龙烛坐在同样的青石上,她威胁似的站在陈龙烛身后握着他的肩膀。   “岁道友,捆仙绳封锁灵力,你不按着我我也跑不了。”陈龙烛被按得动弹不得。   “你话太多了。”岁浮生手上力道加重,陈龙烛疼得龇牙咧嘴。   岁浮生并不知道水镜的存在,但祸从口出,她怕隔墙有耳。她传音给陈龙烛,“我问,你答,要不然揍你。”   陈龙烛肋骨一痛,点点头。   她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你是怎么知道我体内有杀阵的。” 第91章 所谓演戏   陈龙烛身形一僵,肩膀上的力道让他无法转头,只能僵直着背对岁浮生。   “岁道友在说什么。”陈龙烛的声音听不出波动,“什么杀阵?”   岁浮生没说话,只是按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陈龙烛感受到自己的骨头承受度正濒临极限。   “三年前,你只身前往天道宗,告诉谢灵游我体内被刻入杀阵的事情。时间才过去三年多,陈道友不会忘了吧。”岁浮生在传音的基础上又覆盖了一层隔音的术法,眼睛并没有低头看自己问话的人,仿佛只是在等待下一只“兔子”的到来。   岁浮生能感觉到掌下肌肉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没有催促,耐心等待囚徒开口,她的目光落在陈昭昭身上,那家伙被捆着也不安生,正在努力偏头想看清这边的动静。   “谢灵游......不是死了么?”陈龙烛声音有些犹豫。   “我师父的死活和我的问题之间有必然的联系么?”岁浮生语气带着些诱哄的问道,“说起来,你还对我有救命之恩。虽然你本意只是想把这个消息卖个好价钱,但我可是一直很想当面谢谢你呢。”   把恩人捆起来谢么?   岁浮生说的陈龙烛半个字都不信,“岁道友既然查得这么清楚,何必还要问我。”   岁浮生忽然松开按着陈龙烛肩膀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侧过来,她终于是视线从远处收回,像在居高临下地审视猎物,眼瞳在阳光的反射下呈现出琉璃的质感。   “我说过。”岁浮生说得很慢,却没人敢忽视其中的重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为了研究杀阵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阵法师,你也知道阵法师要给你身上刻点稀奇古怪的阵,可是很容易的,筑基弟弟。”   陈龙烛忍不住挣动了一下没有挣脱,他的头被掰得很难受,下巴更是疼到没了知觉,岁浮生莫不是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一遍。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我换一个问题问你,你同我说,陈煌明打算什么时候对天道宗下手。”岁浮生微微一笑,好像对陈龙烛真有什么亲情一般,“我的好弟弟,你告诉我,我们的父亲,到底准备什么时候亲手发动这个杀阵。”   既然她不能躲在天道宗的身后不闻不问,那就由她来亲手戳破岁月静好的假象,当一回落棋的人。   陈龙烛心神巨震,下颌被捏得生疼,却不及心头恐慌的万分之一。他从未想过,岁浮生竟已知晓到这种地步。   他电光石火间,心念电转,脱口而出,“你是玩家!”   在陈龙烛开口的一瞬间岁浮生打得他的脸侧过去,她加固了隔音阵。随着她日益变强,强到成为众人的焦点时,她的身份是藏不住的,但不代表她喜欢把身份公之于众。陈龙烛说完也脸色大变,自己是失心疯了么,这么说不相当于把自己也暴露了么。   他冷汗直流,当下反而自欺欺人地希望,岁浮生觉得他失心疯了在胡言乱语。   显然事与愿违。   岁浮生低低笑出声来,陈龙烛脊背发凉。她全然松开了对陈龙烛的接触,需要的情报到手,尘埃落定,不需要1033出手了。   “你可真有意思。”她双臂抱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玩家是什么?” 第92章 给你三个选项   “好了好了,我看你是鬼上身了,我帮你却一却邪。”   说罢,岁浮生将陈龙烛一剑穿心,血流了一地,陈龙烛瞪大双眼缓缓倒下。   在黑暗中沉寂许久,陈龙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竟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他激动地冲出家门,如同中了彩票一般往街上狂奔。   原来修真界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太好了,他回来了。   街道上所有背对他的人齐齐回过身来,没有人脸,全都长着青面獠牙。   他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他身处一处凡间的城镇,身穿嫁衣,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敲锣打鼓,竟是要将他嫁给深山里的黑山女妖。   他疯了,无意识地大叫:“系统!系统!系统!”   脑海中一片死寂,没有熟悉的电子提示音,没有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只有迎亲队伍里吹唢呐的老汉斜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心疯的傻子。   “新郎官这是欢喜疯了?”媒公甩着红帕子凑上来,满脸褶子堆着笑,指甲却黑得像掏过棺材,“黑山娘娘可是方圆百里最俊俏的主儿,您就偷着乐吧!”   陈龙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绣着金线的嫁衣,心口的布料似乎还沾着岁浮生剑上的血,他现在却像个待宰的牲口被塞进花轿。   轿帘落下的瞬间,他看见街道两旁的百姓全停了动作,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每张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弧度,嘴角咧到耳根。   花轿颠簸着往山里走,唢呐声渐渐变了调,像是哭丧。   陈龙烛撕扯嫁衣,拼命大叫,“系统!使用破障丹、破妄莲台、太一拂尘,还有所有的清除类道具!全部使用!系统!”   他听到熟悉的电子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滴——申请成功,道具使用成功,道具已销毁。】   他如溺水之人睁开眼剧烈喘气,低头一看,胸膛上插着一把陌生的剑,抬头看见岁浮生那张潋滟的脸,犹如噩梦。   陈龙烛彻底被击穿了心理防线,他瘫在地上疯狂往后躲,嘴里喃喃,“你杀了我罢,你杀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参加的,我也不想的!你杀了我吧!”   岁浮生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用劝善剑为阵眼做幻阵,效果好像有点太好了。   她本想逼问几句关于他系统的详情,却见这人瞳孔都涣散了,竟是吓得神智将溃。   岁浮生收剑入鞘,幻阵随之崩解。陈龙烛身体上的伤口瞬间愈合,但心理创伤一时半会愈合不了。他仍蜷缩在青石后,十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岁浮生蹲下身,用剑鞘挑起他下巴。这人脸上泪扑扑往下落沾湿了衣襟,哪还有半分先前仗着系统有恃无恐的无谓。   “你说的系统和道具,”她声音放轻,像诱哄,“是什么。”   陈龙烛睁着眼流泪不敢接话。   “你的道具,”岁浮生循着方才幻阵中窥见的碎片拼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不是,但每天都有。”陈龙烛突然抓住她剑鞘,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可以给你道具,你别杀我,陈昭昭的同心镜也是我给的,杀阵的事是我拿道具偷听到的。我很有用的,你别杀我。”   他攀着剑鞘抓住了她的手,身上的素衣红袍沾满了灰。   远处的枯树突然生了绿叶,又极速掉落,这是幻阵残留的余波,扭曲了方圆十丈的时序。   “传音。”岁浮生简短回应。   就算有隔音阵她也不喜欢冒这个风险。   陈龙烛结结巴巴传音道:“我、我每天有一次签到抽卡的机会,系统会随机送给我一个道具,大多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东西,但偶尔会爆出好东西来。我刚穿越过来,抽到了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道具,我选择窃听陈煌明的一个真心话,就得知杀阵的事儿。”   他喘口气,继续传音:“我也不知道陈煌明的计划,那道具我后来再也没抽到过。陈煌明根本不把他的孩子当人看!虽说天道宗自身难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就拿着杀阵的消息跑来天道宗投诚,谁知道谢灵游死了!早知道谢灵游会死我当初就找秦天微了。”   找秦天微或许死的就是她岁浮生了,陈龙烛也是误打误撞救了她一命。   “今天你抽到的道具是什么?”   陈龙烛苦着一张脸,“一根断裂的毛笔。”   她收鞘。   “给你三个选择。”岁浮生竖起手指,“一,出秘境后斩了你,送你去轮回。二,现在就拔了你的仙根,你留在天道宗山下凤鸣城,我保你活到寿终正寝。三……"   她粲然一笑,掏出泛着灵力的空白竹简。   “你和我签天道契约,签主、仆、契。”   天道契约,违之遭天诛,非入魔不可解。但陈龙烛也知道,他入了魔,岁浮生就可以名正言顺诛杀他了。   陈龙烛艰难吞咽,喉结滚动,胸膛上下起伏颇大,他的手指痉挛般攥紧又松开。让得到力量的人重新沦落成凡人,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穿越前看的小说里,得了系统的宿主个个逆天改命、叱咤风云,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成了阶下囚?   “我可以无偿给你提供修炼资源和系统道具。”他声音嘶哑,“我以天道起誓,绝不食言。”   “没有第四个选项。”岁浮生点了点竹简,上面逐渐浮现的条文比命长,“你供我驱策,我保你性命,这不比呆在陈煌明手下舒服多了。你不是想投靠天道宗么,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我签。”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凭他的非酋运气,他再轮回怕是要去当蚊虫,“但我有个条件。”   岁浮生挑眉。   “你不能让我送死。”陈龙烛抬起眼,里头有被逼到绝境的狠,“系统道具我可以全给你支配,但你要保我安全,不要拔除仙根的那种安全。”   “行啊。”岁浮生答得干脆,竹简上多了行小字,“作为交换,主危及性命时,仆也须优先护主。公平么?”   陈龙烛苦闷,他还有的选么。他短刀划破手指,血珠滴在竹简中央,墨纹如活物缠上他的脖子,灼烧出一圈烙印。   岁浮生同样滴血为誓,契约成形的瞬间,陈龙烛脑中“叮”的一声——   【检测到强制绑定,状态切换为:联机模式。】   岁浮生尴尬地摸摸鼻子,怎么还有这种隐藏功能,这下装不成本地人了 。 第93章 组队   陈龙烛僵硬地抬头看她,岁浮生眼神漂移。   【诶哟喂!这不是我们常胜将军NSS7688么!怎么找的宿主都签主仆契了,你的抽卡不起作用了,怎么回事啊。】   她现在把1033踢出队伍还来得及么,这丢人小玩意儿。   【前辈好。】   ......原来不是所有系统都像三老师一样聒噪。   【所以以后我也可以参与抽卡么。】岁浮生好奇问道。   【抱歉这位玩家,目前还未推出这项功能,我可以帮您向主神反馈您的诉求。】   【好的谢谢。】   【宿主你简直就是我的神!简直太帅了!我会永远追随你的!】1033完全小人得志的表现。   联机功能开启后陈龙烛可以通过他的系统给岁浮生传信,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距离限制。   远处还被捆着的陈昭昭陷入呆滞,她是想借刀杀人来着,但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什么主仆契,好吓人。   完了,岁浮生朝她走过来了。   陈昭昭紧闭双眼,脸一扭就是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要杀要剐随便你,我是不会和陈龙烛一样没骨气的!让我当你的仆人,休想!”   岁浮生在树前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看着陈昭昭。   “谁说要收你了。”   陈昭昭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正对上岁浮生含笑的目光。她脸涨红,不知是羞是恼,“那你过来做什么?”   岁浮生伸手将她松绑,把捆仙绳收好,这等宝物她也不多,消耗不得。   “大比还没打完,该去狩猎了。不是你先来找上我的,现在知道怕了?”她扭头准备喊陈龙烛一起动身,守株待兔还是太浪费时间了。   陈龙烛签了契约后反倒放松下来,正蹲在青石边研究突然出现的联机模式,抿着嘴一脸严肃,不知脑子里在跟系统嘀咕什么。   她走到陈龙烛跟前,剑柄敲了敲他肩膀,“起来,带路。”   “啊?”陈龙烛茫然抬头,“去哪?”   “你不是有囤了好多寻灵小虫么。”岁浮生说得理所当然,“别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浪费时间了。”   陈龙烛震惊,“你怎么知道——”   岁浮生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言简意赅,“能查记录。”   “……”   【对不起宿主,我可以现在帮你设置隐私模式,删除抽卡痕迹。】7688诚恳道歉。   【不用了。】陈龙烛绝望地想,她连我这些天抽到什么垃圾道具都知道了。   岁浮生确实知道。她随意浏览几页,就能看到会唱歌的稻草人和会翻跟头的机械狗,这里是修真界,哪里有电给机械狗充。也没见抽出什么无主空间、绝世功法来,而且道具仅限一次性使用,陈龙烛应该去多做些好事积些功德,说不定能早日出金。   “带路。”她又敲了敲,“或者你想试试契约的强制执行力?”   陈龙烛悲从心来,起身翻折衣领,遮住自己脖子上的墨迹咒文,“走走走,杀杀杀,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陈昭昭跟在二人后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灵力催动寻灵虫后,虫子亮如烛火,振翅朝东南方向飞去,“跟上。”   三人穿行在枯树林中,陈昭昭终于忍不住拽了拽陈龙烛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就这么认了?”   “装什么。”陈龙烛甩开陈昭昭的手,亏他还费心讨好陈昭昭,到头来也没有把他当自己人,陈家人果然都冷血得很。他指指自己脖子上的烙印,讥讽道:“你要不要也试试?”   “有人。”岁浮生抬手止住脚步。   陈龙烛立刻摸出张隐匿符,被岁浮生按住手腕,“不用。”   山林里正在休整的是两个小宗门弟子,见岁浮生独自走来,先惊后喜。落单了,这可是送上门的大比积分。   “道友,一个人?”二人一人拿剑,一人抚琴。   剑光比他话音更快。   “伸手。”岁浮生淡淡开口。   两人屈辱地伸出手,岁浮生却未挑破,她喊来陈昭昭。   “你来。”   陈昭昭愣住,“什么?”   “一些补偿。”岁浮生语焉不详,但陈昭昭明白过来,岁浮生的意思是陈龙烛不仅活着还成了她的人,所以给她一些补偿。   只是她不明白岁浮生实力这么强悍,为什么还要跟她交好,难道真的是她一声声姐姐把她喊感动了么?   “我难道不需要补偿么。”陈龙烛已然破罐子破摔,反正情况都这么烂了,还能烂到哪儿去。   “你凑什么热闹。”岁浮生嫌弃。   陈昭昭被忽视在一旁,反而心里有些难受,明明是她先找的岁浮生,现在搞得像她才是那个外人。她沉着脸,骨钉飞出,积分入账。   陈龙烛忽然想到什么,同岁浮生传音,“既然你也是玩家,你的系统能力是什么。”一定非常强吧,他想。   “......”   岁浮生冷脸回复:“你可以去问你的系统。”   陈龙烛把脑内几乎只有每天抽卡才会出声的系统拖出来,询问此事。随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一贯声调无起伏的人机系统竟然卡壳了。   7688在尽力寻找更准确的描述,在对用词一番优化后,它谨慎道:【岁浮生玩家的系统拟人化程度非常高,搭载多种语音包,常年位于系统人气榜前十。】   【没了?】   7688又在资料库里好一顿搜索,【相较于其他系统运行速度快,内存大。】   “......”   这是什么系统?虚拟主播?   岁浮生感受到了陈龙烛沉默的凝视。   她已经很久没有戳着三老师骂废物点心了,吉祥物也挺好的,无聊了还能解闷,谁说情绪价值不算价值呢。   再说要是有强力外挂在身上,她又怎么会一刻不停地修炼呢?就算是有再高的天赋,不勤勉苦修也会归于平庸,她又怎么能知道阵法的世界是如此美妙。   只有修为和实力才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这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罢。岁浮生自己想开了。   【宿主......你真是太爱我了,我也爱你!你是我所有宿主里最爱的一个。】1033宽面条泪。   【嗯,知道了,退下吧。】   【得嘞!】 第94章 铭玄宗阵法师   寻灵虫在前方忽明忽暗,三人又行了约莫半刻钟,陈龙烛忽然拽住岁浮生的袖子。人类的适应能力还是太惊人了,他现在已经很熟练地把自己摆在下位者的位置,动作自然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前面有阵法波动,”他压低声音,“系统提示是检测到未知能量场,应该是某种陷阱。”   岁浮生侧目。   “波动频率......”陈龙烛认真倾听脑中7688的机械播报,“每隔七息循环一次,阵眼在......”   “艮位古木,灵力波动来源为符箓,古木树枝叶片有风却未动,推测阵法属木系困阵类。”岁浮生截断他的话,剑出鞘三寸,“你在问剑宗到底有没有认真修炼。”   陈龙烛:“......”   别骂了,他最讨厌读书。   【宿主,我可以尝试升级扫描模块。】7688突然主动开口,【需要消耗十日签到机会。】   【不用。】陈龙烛咬牙切齿,【留着抽你那破毛笔吧。】   1033在岁浮生专注时会自行静音,不让自己有一丝打扰到岁浮生的机会,虽然7688是个安静的系统,但它还是顺手把队内语音也静音了。   它可真是个贤内助,1033乐颠颠地想。   先前岁浮生之所以守株待兔是用来和陈家二人周旋的托词,有兔子来那是意外之喜。这里的阵法显然布阵人并不在附近,并不是守株待兔,而是相当于捕兽夹。   想必是有阵修在秘境中广撒网,总有小鱼被捞上来。   岁浮生行至阵法边缘,扔一颗石子进去,叶片化作细针竟将石头钉在地上。杀伤力不低,贸然进去还真免不了见血。   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铜钱,这是她惯用的破阵法器,能短暂切断阵法与天地灵气的连接。   铜钱从手中飞出,直插在古木一丈高的地方,作为阵眼的符箓隐匿失效现形。又一枚铜钱飞出,此时被切断灵气供应的符箓就是一张脆弱的黄纸。   被截断的符箓飘飘然从高处落下,岁浮生抬手接住这半截黄纸。   画符方式和天道宗主流画法不同,看来不是本宗人。要想及时感知“捕兽夹”是否有猎物上钩,布阵人也不能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   “来。”岁浮生用手指托着寻灵虫放在半截符箓上,寻灵虫一亮一灭记录气味,但很快它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四处乱飞。   ......这是放了多少“捕兽夹”。   这符箓使用的符纸灵墨皆上乘,定然是哪家宗门亲传,真是个败家子儿。岁浮生先入为主给这人盖上一个铺张浪费的标签。   陈龙烛和陈昭昭在她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次感受到了窘迫,他们又打不过岁浮生,又不会排兵布阵,也不会吹拉弹唱,根本派不上用场。   擅自行动还怕拖了她后腿。   岁浮生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心思,她独狼久了,把所有人都当成和1033一样的吉祥物,专注起来根本不理人。   寻灵虫兜了半天圈子,因为选择不出前进方向,竟一头撞死在树上。“诶哟我的心肝。”岁浮生心疼地把虫尸捧起来,动作轻柔地蹲下给小东西刨坑埋了。   “......”陈昭昭突然觉得岁浮生对她好,和对这只寻灵虫好并无太大区别,她有些淡淡的不爽,“这虫子我哥还有很多,再拿些来用就是了。”   陈龙烛瞥她一眼,这家伙用他的时候不客气,出卖他更不客气,更可恶的是出卖完他还好意思继续用他。   岁浮生捡了片枯叶盖在坟包上,权当墓碑。   “这符箓数量超出你的虫子的追踪能力,再用也是这个结果,不必浪费了。”她起身,食指与中指夹着那半张符箓低头研究,“木灵根阵法师......”她喃喃自语。   岁浮生抬手收回两枚铜钱,另一半符箓也缓缓飘落。她把断成两截的符箓递给陈龙烛,“既然找不到布阵人,那就等他们自己来吧。”   -   “跟了这么久,还不出来么?”   树叶簌簌响动,一道青影从树冠中冒出头,是个约莫十七八的少年,和陈昭昭一般的年纪,“道友好厉害,我藏这么严实都能被发现。”   雷火双行......不对。   “雷火灵根藏于木中会扰动木气流转。”岁浮生语气平淡,“你布了三十七处陷阱,灵气分散至此,自身气息反而压不住。”   少年瞪圆眼睛,“三十七处你都数清了?”他挠挠头,“往年大比记录里没这么多天才啊......真是生不逢时,还以为能抢第一呢。”   “我们队伍还缺个探路的,你来不来。”   “啊?”   陈龙烛闻言扫视此人,对方也正打量他,两人目光相接,少年不知道悟到了什么。   “不好吧。”少年试图抬高身价,与岁浮生拉扯一番,“我独来独往惯了。”   岁浮生已经转身朝密林深处走,“那你自己独来独往吧。”   少年看看她毫不迟疑的背影,急忙从树上往下跳,这队人这么肥怎么能眼睁睁错过。他下落过程中不经意看到陈龙烛脖子上明目张胆的墨色咒文,没见过世面的小阵法师倒吸一口凉气:“主仆契?!玩这么花?”   “去死吧你。”陈龙烛被戳中伤心事勃然大怒,握住短剑就冲了上去,少年身上灵光乍现,堪堪挡住陈龙烛的剑锋,他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道友息怒。”他笑嘻嘻地凑近,“我叫程之礼,诸位怎么称呼?”   “铭玄宗大长老亲传阵法师程之礼。”自打少年露脸,她一眼就认出此人身份,大比就这么点人,除了些吊车尾其他人的信息难道很难背么?“你难道不认识我们?”   “岁道友,别这么生分嘛,相识到相知总要有个过程。”程之礼跟在岁浮生身后碎碎念,“你刚才说缺个探路的,具体要探什么?这附近我熟得很,哪里有水潭、哪里有瘴气、哪里有凶兽群我都摸了个门儿清。”   陈龙烛皱眉,“你刚才还说独来独往。”   “一个人也能做这么多事啊!”程之礼理直气壮,他凑到岁浮生身侧,压低声音:“岁道友,你收那主仆契的道友,我观他印堂发黑,怨气缠身,定是签契时心不甘情不愿。我可以帮你加强契约效力,价格好商量。”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再张嘴把你舌头拔了喂狗!” 第95章 演戏要有耐心   陈龙烛攥紧拳头就要揍,程之礼不再多言,但眼底笑意不减。   他转移话题道:“道友破阵手法精妙,竟没触发反噬。”   “反噬?”岁浮生终于给了个眼神。   “我的阵被暴力破解时,阵眼符箓会自燃后引雷。”程之礼奇道,“但我看道友这一路上破的几阵都未触发雷火。”   自燃也得有灵气支持,她先切断了灵气输送自然不会有反噬,她又不是暴力破阵。   岁浮生把破碎的符箓还给他,“你的阵法太散,三十七处看似覆盖面广,实则每一处都薄弱,不如做成子母连环阵,威力还强些。”   程之礼眼睛一亮,“岁道友还懂阵法?”   “略懂。”   陈龙烛嘴角抽了抽,没有戳破。   陈昭昭落在最后,看着前方渐渐成形的奇怪队伍。岁浮生独身在前,陈龙烛和程之礼两个跟屁虫落在中段,她自己缀在末尾。这算什么,被俘虏的俘虏们?   不对,她才不是俘虏。陈昭昭闪身追上岁浮生,拉着她的胳膊,“姐姐,我们要去哪?”   怎么又叫姐姐了,陈昭昭的心思真难猜。   “宗主陵墓。”岁浮生拨开挡路的枯枝,“外围积分已经被搜刮干净了,秘境只开放三日半,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祭拜一下前宗主?”   顺便拿点遗产,她作为天道宗亲传,继承点祖宗的东西不为过吧。   “可那里有——”   “有蛟龙,我知道。”岁浮生侧首,“怕了?”   -   “有禁空领域。”程之礼蹲下去检查土壤,“从边缘看,范围至少覆盖方圆五里,我们已经在里面了。”   岁浮生抬手感受风势。果然,林间气流凝滞如死水,连落叶都飘得格外缓慢。这是高阶阵法的特征,将一片区域从天地灵气循环中切割出来,隐藏成一方小世界。   “步行。”她出声,“程之礼,你开路,注意地面有无阵法痕迹。”   林间光线渐暗,并非日落,而是树冠愈发茂密,枝叶交织如穹顶。程之礼每隔十步便扔下一枚探路符,符纸落地即燃,青烟袅袅上升,若遇阵法则烟势扭曲。   “目前安全。”他汇报。   话音刚落,前方树皮蠕动,竟剥离出一个人形。那东西浑身覆盖青苔与菌丝,充斥着腐朽之气,声音如朽木相撞:“前方禁地,擅入者死。”   刚经历过幻阵的陈龙烛看着这非人东西脸色惨白,颤颤巍巍问岁浮生:“这不会又是幻阵吧。”   “不是。”岁浮生瞥他一眼,“强化神魂,观想己身,守住灵台清明。任何幻境,皆是心魔所化,你破了障就不会再被幻象所困。”她顿了顿,警告自己少管闲事,叹口气,“算了,你多囤点防身用具吧。”   陈龙烛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块儿朽木,他心中求学的心短时间高涨,但凭借他对自己的了解,等他看书和打坐的时候他依旧会开小差神游天际。   他赌气一剑挥向面前的异形生物。   苔藓人融化在泥土中,又重新凝聚。他抬起手臂,指尖生长出藤蔓,藤蔓末端绽开一朵惨白的花,花香浓郁得令人眩晕。   程之礼捂住口鼻后退,“这花香会麻痹神识!”   岁浮生屏息,剑斩向百花。青苔人形不闪不避,手臂断口处涌出巨量泥土如河流般流动,转眼间化作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岁浮生!”陈昭昭惊呼,骨钉出手,却被藤蔓轻易弹开。   陈龙烛在脑中呼叫系统:【有什么能用的道具!快搜索!】   【检测宿主战斗情况,推荐道具:可以点燃任意物体的打火机、随机传送卷轴(成功率47%)、长刀(百分百斩开实物)】   【长刀和打火机一起上!】   一把长刀和迷你打火机凭空出现在陈龙烛手中,他咬牙掷出,火焰轰然炸开。苔藓化为灰烬,泥土被烧干寸寸龟裂,长刀划破树皮和泥土做的傀儡表层。   假人露出内部中空的结构,里面缠绕着无数细小根须,根须尽头连接着一具枯骨。   “拿死人骨头作傀儡,真不道德。”岁浮生从火焰中踏出,毫发无伤,只是衣摆微脏,“为什么放火,泥外起火,我在泥中,那不成叫花鸡了。”   她剑锋一转,直刺傀儡胸腔枯骨。骨碎声清脆,傀儡僵立片刻,轰然倒塌,化作一地腐土与碎骨。   解决完傀儡,岁浮生回身,扫视周围,“程之礼呢?”   陈昭昭一愣,对啊,程之礼怎么不见了。   “说不定被什么东西拖走了,不管他了,我们走吧。”陈龙烛烦死他了,岁浮生他没办法,程之礼他也要管么?收尸都不给他收。   “小心。”岁浮生挥剑挡开极速射来的叶片,脆弱的叶片如今刚硬如铁与宝剑相撞,竟发出金戈交鸣之音。   而这只是微小的试探,紧接而来的就是笼罩她们三人的漫天叶片,这里的树木繁多,木气旺盛,断不会缺叶子的。   在叶片组成的囚笼中,岁浮生扬声:“不再往深处走走了么,程之礼。”   林间传来嬉笑声,不见人影,程之礼竟在这么短时间内升级了阵法,竟真做出了连环阵,整片区域都化作了他的主场。   叶片裹着雷火如流星坠落,三人各自躲闪。   青影隐于树影间,声音飘忽不定,“我给它取了名字,叫万叶笼中雀雷火阵,怎么样?”叶片变化,迸发出刺目电光,伴随着硫磺燃烧的气味,雷火交织着朝三人劈来。   “不怎么样,太长了,不好记录在册。”岁浮生认真回应,她身形在叶片缝隙中穿梭,剑光挥出一片清辉。   陈昭昭祭出法盾,将自己护在身后。   一枚金光闪闪的符箓出现在陈龙烛手中,他捏碎符箓,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叶片攻势一滞。   “咦?”程之礼的声音带着惊讶,“这是什么宝贝?”   岁浮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翻身攀上古树。   “抓到你了,卫封。” 第96章 雕虫小技   乌发白面面瘫脸,正是先前在擂台上倒转聚灵阵,在进秘境之前就夺得阵道魁首的铭玄宗亲传弟子——木灵根卫封。   岁浮生以为跟在她身后的就是卫封,谁知跳出来一个程之礼。也不想想程之礼一个雷火双行,哪儿来那么多新鲜现制的木系符咒,就硬往外跳。   卫封此人攻守兼备符道双修,是铭玄宗内最得意的弟子,岁浮生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   她已演算出破解倒转聚灵阵的解法,这人就送上门来了。   卫封被她点破身份,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灵气骤然暴涨。   岁浮生的手还未碰到卫封的衣角,树叶如活物般蜂拥而至,转眼间在卫封周身织成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等她破开屏障,里面空无一人。   “岁道友会阵法。”肯定的语气,卫封声音清冷,与程之礼的跳脱截然不同,他从树影中显现,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程之礼的声音从天外传来,带着几分遗憾:“竟没困住你。”   岁浮生不再急于进攻,将神识缓缓释放出去。这什么笼中雀阵比他俩之前布下的“捕兽夹”复杂百倍,木、雷、火三系力量交织,阵眼更是隐匿极深,相互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能感觉到无数细微的灵气节点,如同星辰般散布在林间,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周围的树木,甚至泥土中的根须。进入陵墓可就没有这么大范围的密林了,在此处动手确实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狂暴的雷火之力在节点间流转,等待着触发的时机。   “原来在这儿。”   她身形一晃,如一道青色闪电般冲向左侧一棵看似普通的古松。   那古松树干粗壮,枝叶繁茂,与周围的树木并无二致,但它的根部却隐藏着一个异常活跃的节点。   “想毁我阵眼?没那么容易!”程之礼大喝一声,双手结印,林间顿时响起雷鸣之声,无数夹杂着火焰的叶片如同箭矢般射向岁浮生。   陈龙烛和陈昭昭见状,立刻上前掩护。陈龙烛劈砍袭来的叶片,陈昭昭则祭出法盾,三人面前皆幻化出一副盾的虚影。   岁浮生无视四周的攻击,手中长剑灌注灵力,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狠狠斩向古松的根部。   “雕虫小技。”卫封冷哼一声,古松周围的泥土突然翻涌,伸出无数坚韧的树根,如同巨蟒般缠向岁浮生的长剑。与此同时,树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雷光闪烁,显然是要发动反击。   岁浮生勾起一抹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树根即将缠住长剑的瞬间,她手腕一翻,长剑消失,同时从袖中再次取出三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化作三道流光,分别射向另外三个方向的树木。   “声东击西?”卫封眼神一凝。   那三枚铜钱精准地命中了三棵不同的树木,铜钱没入树干,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干扰之力,切断了那三个节点与主阵的灵气连接。   “嗡——”   整个阵法空间猛得一震,漫天的叶片攻势顿时变得紊乱,雷火之力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岁浮生抓住这个破绽,身形再次加速,这一次,她的目标是林间最中央那棵最为高大、枝叶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巨树。那才是整个连环阵真正的核心阵眼所在!   卫封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岁浮生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洞悉了阵法的核心,这不是简单的懂阵法就能解释的。   很快他就没空继续思考岁浮生的阵法水平,但他自然也跟不上岁浮生的速度。   卫封在原地催动灵力紧急加固中央巨树的防御,程之礼也迅速反应过来,凌空下笔开始布阵,层层叠叠的减速阵往岁浮生身上套,试图阻止岁浮生的脚步。   然而,岁浮生的速度实在太快,快过他们套阵的速度。   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入了中央巨树的树干。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巨树树干上的符文瞬间黯淡下去,整个阵法的灵光如同潮水般退去,漫天的叶片失去了力量,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雷火也随之熄灭。   “阵……破了?”程之礼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他们师兄弟联手布下的得意之作,竟然就这么被破了?   卫封脸色苍白,撑着树的手因为阵法反噬痛得有些抖,但他看着岁浮生的眼中没有不甘,只有棋逢对手的兴奋。   岁浮生收回长剑,剑身光洁,不染尘埃。   她看着卫封和程之礼,淡淡道:“现在,可以继续探路了吧?”   两人自然不甘心止步于此的,彼此对视一眼,眼看岁浮生的岁浮生,积分不能到手,不如另寻出路,暂时收手再一次加入了队伍。   “其实刚才是开玩笑的。”程之礼抢先一步厚着脸皮又溜达回队伍里,挨近了陈龙烛一把把他推开。   “卫封。”卫封向岁浮生点头示意,同时收起身上所有符箓以示目前没有攻击的想法。   “岁浮生。”她也收剑颔首,仿佛不在大比,而是宗门游学会现场。“阵道魁首,幸会。”   “都喊他去报名符道了,他非要和我抢,我的阵道魁首啊啊啊啊啊啊。”程之礼仰天长啸。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第二。”岁浮生假装不知他的位次,开口逗他。   “喂!第二不配拥有名字么!”   队伍重新整合,在岁浮生的威慑下一片祥和地继续向陵墓进发。   程之礼走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探路符,笑嘻嘻地和陈龙烛斗嘴,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对岁浮生的忌惮。卫封则沉默地跟在岁浮生身侧,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并不多言。   陈昭昭依旧挨着岁浮生走,态度亲昵,好像先前擂台上屡次犯禁,把弟子打半残的不是她一样。   “我说岁道友,”程之礼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状似平静的地方,“前面就是凶兽蛟龙了,我和卫封原本可没打算挑战这等难度的,你可有应对之法。”   岁浮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水汽氤氲,不知踏进去的是湖还是海。   “蛟龙?”陈龙烛有些紧张,“现世真的还有活的蛟龙么?” 第97章 入海   “半死不活吧。”岁浮生简单解释,“这蛟龙据说是前宗主座下的凶兽,死后被禁锢在此地守陵。它不需要进食,但对闯入者的灵气息非常敏感,攻击性极强。”   卫封补充道:“其鳞甲坚硬,水系术法更是霸道,寻常攻击难以奏效。且它常年吸收天道宗前宗主陵墓的灵气,修为深不可测。”   归元境并非是第一次被发现的秘境,铭玄宗对此有了解也是正常。岁浮生和卫封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视线,谁也没有问彼此的信息来源。   “那怎么办?绕道?”陈昭昭问道。   “陵墓只有这一个入口。”卫封摇头,“其他地方都被更强的禁制封锁了。”   程之礼眼珠一转,凑近岁浮生:“岁道友既然精通阵法,这又是贵宗的洞天福地,你有没有办法悄悄溜进去?”   岁浮生瞥了他一眼:“要是这陵墓对天道宗门人会网开一面,我还用得着带你们么。”   有道理,但程之礼置若罔闻:“或许是看我风趣幽默,留我解闷呢。”   “风趣没觉得,可笑倒是挺可笑的。”陈昭昭呵呵一笑,难得和陈龙烛统一战线。   陈龙烛尝试激活手背刻入的传送阵,并没有失去联系,紧张情绪削减很多。反正打不过就把传送阵激活一走了之,最好除了他所有人都去喂蛟龙。   前方水汽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低沉的咆哮声,如同闷雷在远处滚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气息……”卫封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凝重,“比典籍中记载的还要强。”   岁浮生感受到水雾中并无生灵的气息,这蛟龙更像是一个强行维持着生机的强大躯壳,依靠陵墓的灵气和某种秘法存在。   “直接硬闯肯定不行。”岁浮生看向卫封,“卫道友对阵法精通,可有办法暂时干扰它的感知或者削弱它的防御?”   卫封沉吟片刻,道:“削弱防御......它的鳞片天生肉长,阵法恐怕难以直接作用。但我可以尝试布置迷踪阵,扰乱它的视线和灵觉,不确定效果如何。它毕竟是活物,灵智不低。”   陈龙烛的系统道具虽然五花八门,但大多是一次性的,而且对付这种级别的凶兽,效果未知。   程之礼一直对陈龙烛刚才打断他术法的符箓穷追不舍,这时又提起这奇怪的道具拿来问东问西。   岁浮生想着一会儿还指望陈龙烛发挥些干扰作用,这才慢吞吞开口帮他解围:“陈龙烛其实是修武道的炼器师,那不是符箓,那是符箓形状的宝器。谁修炼的路上没有点不为人知的机缘,难道都要告诉你不成。”   谁是炼器师?我吗?陈龙烛不敢接话。   “哦,原来不是符么,符箓形状的宝器倒是很新颖。”程之礼将信将疑,但现场几人里都对炼器一窍不通,陈龙烛只管在别人视线扫过来时冷冷背手装高手,不搭腔,无人能戳破岁浮生给他硬套上的身份。   程之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和卫封配合,我主阵法维系和加强,牵制它的行动,卫封负责下阵眼和圈定方位。”   岁浮生点头,“好,你们合作多年配合默契,阵法我就先不插手,我来主攻和寻找蛟龙的弱点。”   几人迅速达成共识,粗略的战术就此形成。   陵墓内是唯一一片未知地带,岁浮生深吸一口气,作为寻机缘发起人率先迈步踏入那片水汽氤氲之地。   眼前豁然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水汽冰冷刺骨,吸入肺中都带着寒意。   放眼望去,海面上没有冰山,也没有岛屿。   “哎。”雷火双行的程之礼看着漫无边际的水叹了口气。   到处都是水。   剩下几个木、雷、风、土也彻底死心。   无需他人提醒,几人快速服下避水丹,准备好战斗中不可避免的下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响起,水汽猛得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水雾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条称得上遮天蔽日的蛟龙,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海藻一样的光泽,它充满暴戾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这些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卫封!”岁浮生低喝一声。   卫封早已准备好的阵旗激射而出,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周围的水汽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影,干扰着蛟龙的视线。   程之礼双手一挥,就要配合着给卫封的阵法附上雷电,岁浮生抬脚往程之礼的屁股踹去。   术法被打断,程之礼捂着屁股怒视岁浮生:“你干嘛!现在起什么内讧!”   岁浮生拎着他的耳朵怒斥:“你有病吧,水雾这么大你放什么电。”   他们三个阵法师能苟在远处慢慢磨,而且她一个雷灵根自然不怕这点电,但陈昭昭和陈龙烛呢。   程之礼理直气壮:“硬抗一下呗!这蛟龙住在海里我又不能放火!”   蛟龙被激怒,巨大的尾巴一甩,掀起漫天海水。它猛得张口,一道粗壮的蓝色水龙咆哮着喷向众人。   “昭昭!”   “来了!”陈昭昭乘风起,挥手将所有人卷至高空躲过水柱,岁浮生趁势御剑起。禁飞的禁制如山般压下来,对剑修的恶意格外大,岁浮生斜飞向下,堪堪擦着海面停滞。   她嘴角一抽,这熟悉的感觉,和在天道宗内一模一样,果然是一脉相承的禁制手法。   蛟龙巨大的头颅低下,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离她最近的岁浮生。   岁浮生脚下剑光暴涨,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蛟龙的利齿擦着她的衣袖,她甚至能闻到蛟龙身上那股混合着海水咸腥与腐朽的气息。   “岁浮生,后退!”卫封的声音穿透水声与风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周围的迷踪阵光影流转,愈发扭曲,原本就因水汽而模糊的视线,此刻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无数面破碎的镜子,让蛟龙庞大的身躯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虚幻不定。 第98章 金色竖瞳   程之礼虽嘴硬,但不再贸然释放雷电。   他引动阵法之力,在蛟龙周身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束缚,减缓它的动作。虽然这些束缚对于蛟龙而言如同蛛网缚象,但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滞涩作用。   陈龙烛在高空被陈昭昭用风系术法托着,他掏出淬了毒的匕首,朝着蛟龙那幽绿色的鳞片狠狠掷了过去。   “叮!”短刃击中鳞片,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而后如同被弹开的石子般飞了出去,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陈龙烛抬手心疼地看着卷了刃的匕首消失在海中,这鳞片的防御力也太变态了!   这次大比最亏的就是他,名次名次没拿到,道具道具疯狂消耗,自己还成了阶下囚。   【系统,你说,我该何去何从。】   【抱歉宿主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行动的选择权在你自己的手中,你可以自己去探索自己的道路。】   果然是人机特有的废话文学,他突然想到刚激活的联机功能,陈龙烛敲了敲1033问了同样的问题。   1033大怒【我家宿主在前方辛辛苦苦斗蛟龙,你在后方思考上人生大事了?说话能不能看点场合!给我去干活!】   陈龙烛被1033吓得切断了联系,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心想系统竟然还会骂人。   但抱怨归抱怨,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把喜欢走神的神识努力拉回,眼珠一转,看到蛟龙巨大的眼睛。那金色的竖瞳此刻正因为迷踪阵的干扰而显得有些焦躁,不断转动着扫视四周。   眼睛!不管什么生物,眼睛总是相对脆弱的吧?陈龙烛心里一动,摸出一把专门破甲的短弩,配着上好特制的破甲箭。   陈昭昭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风,确保能随时捞人出来,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没结金丹,维持这样高强度的术法对她的灵力消耗极大。   她的舌下含着一颗回灵丹,准备在灵力快要耗尽时服用。   岁浮生借着蛟龙被阵法稍稍牵制的瞬间,身形如电,收剑入海。在避水丹的效果下她如同长了腮的鱼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只是水的阻力不改,她划水前行,将长剑狠狠刺入蛟龙的腹部。   蛟龙感受到岁浮生的攻击,巨大的身体甩动,长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海水被激起千层浪,气势骇人。   长剑刺入劈开,但并没有血液流出,岁浮生立刻便明白,这具身躯内是空的,而且腹部不是蛟龙的弱点。一招不成,她急流勇退。   “吼——!”   蛟龙没有痛觉,却感到冒犯。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巨大的头颅猛地扭转过来,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它放弃对其他人的攻击,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岁浮生身上。   蛟龙死死地盯着岁浮生,正好给了陈龙烛可以瞄准放箭的机会。破空声响起,飞箭直插入眼,这次没有和匕首一样弹飞,但蛟龙用插着箭矢的眼怒目而视,更显恐怖。   那箭矢深深扎入蛟龙的金色竖瞳,箭羽兀自颤抖,受伤的躯体第一次流出液体。   蛟龙发怒,海上龙卷风凭空出世。   陈昭昭脸色大变,立刻作出判断咽下回灵丹,拼尽灵力催动风系术法,将几人裹挟着向海边推去。   回灵丹恢复灵力的间隙,陈昭昭从距离岸边不远处的空中跌落。   “陈昭昭!”岁浮生刚从蛟龙腹部抽身,长发海藻般散落漂浮在海面上,见状心头一紧,似海妖游到陈昭昭即将落入的地方,在她跌落海水前将她双手接住。   “没事吧?”岁浮生换成单手搂紧脸色苍白的陈昭昭,带着她往岸上游。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灵力缓缓流淌在陈昭昭体内,她的灵力在逐步恢复,但陈昭昭不会放过同姐姐卖惨的机会,她虚弱地靠在岁浮生肩膀上开口:“大家没事就好。”   岁浮生嘴角抽了抽,但也没说什么。   回到岸上,程之礼眼神询问岁浮生是否需要帮忙烤干衣物,岁浮生将湿发拢到一处摇摇头,“先不管这些,陵墓入口在海里,一会儿还要下去的。”   程之礼闻言咬牙,“既然那蛟龙眼睛处比较薄弱,你与我一同加大雷电的输出,或许能麻痹它!”   “不行!”岁浮生否决,“陈昭昭扛不住!”   “或许也不必强求,二位就此止步也是一种选择。”卫封淡淡搭腔。   倒也是可以,岁浮生看向战力最低的二人。   都走到机缘面前了,谁又舍得放弃。没想到过河拆桥来的这么快,陈昭昭阴沉地扫了眼程之礼和卫封,早知道就让他们掉海里了,她开口:“我扛得住,你们尽管布阵,我跟上便是。”   陈龙烛自然也点头同意。   程之礼见状,马上接话:“好!既然二位道友有此决心,那我们就再拼一次!岁道友与我们二人一同将蛟龙封入雷电困阵,时间足够我们五人趁势钻入陵墓入口了。”   卫封颔首。   几人又交流了些细节,重振旗鼓再次出发。   那蛟龙眼睛中细小但锋利的箭矢取不出来,因此变得极为狂躁,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翻腾,掀起的巨浪屡屡拍打到岸边。   但卫封和程之礼的阵法也并非摆设,迷踪阵让它视线受阻,缚阵则不断拉扯着它的行动,这使得它虽暴怒,却一时难以靠近岸边。   “行动。”岁浮生手中长剑嗡鸣作响,剑身覆盖上一层凛冽的寒光。这一次她转换目标,对准蛟龙的金瞳。   蛟龙很快察觉到了这些人类的意图,受伤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流着咸腥的海水,另一只金色竖瞳死死盯住岁浮生,巨大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岁浮生横扫而来。   “小心!”   岁浮生在巨浪中辗转腾挪,避开蛟龙的尾击。她借着浪势,身形猛然拔高,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虹,直刺蛟龙未受伤的独眼!   “吼——!”蛟龙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搅动得海水剧烈翻腾。   岁浮生喝道:“卫封,坎位起阵!” 第99章 囚龙   卫封早已准备就绪,阵旗挥动间,迷踪阵的光影骤然收缩,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蛟龙困在其中。   同时,程之礼引动雷电之力,数道紫色闪电在光囚笼中炸开,狠狠劈向蛟龙庞大的身躯。   滋啦——   雷电击中蛟龙的鳞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嗷——!”蛟龙发出一声不似龙吟,如同困兽般绝望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光囚笼中疯狂挣扎起来,海水被它搅得天翻地覆,连岸边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   它的两只眼睛此刻都已被受创,陷入黑暗,狂暴的力量失去了目标,开始无差别地肆虐。   “快!它要挣脱阵法了!”卫封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这样高强度的阵法对他的消耗极大。程之礼也面色苍白,雷电之力的输出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灵力。   岁浮生知道不能拖延,她拔出长剑,蛟龙流出的海水像龙在流泪。她看了一眼在光囚笼中疯狂冲撞的蛟龙,对岸边喊:“昭昭,起风!送我去龙首!”   风比不受禁飞的限制将岁浮生托举,送到蛟龙的巨大头颅之上。   岁浮生落在龙角旁,感受到它疯狂的震颤。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上品宝剑如钉子般狠狠楔入蛟龙龙角和头颅的接缝处,随后放手,她站在龙首上掐诀,雷电顺着宝剑同阵法一起麻痹它庞大的身躯。   “沉睡吧。”岁浮生低语。   蛟龙狂暴的力量如按下了暂停键,巨大的身躯不再翻腾,只是偶尔抽搐一下,金色的竖瞳暂时失去了光泽,它缓慢沉入幽暗的海水中。   岁浮生随着龙首一同沉入海中,她远远地招招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海水又变得平静无波,几人不敢赌蛟龙何时恢复,随着岁浮生跃入海中,向陵墓入口游去。   海水冰冷刺骨,却澄澈透明。   几人借着避水丹的效果,在水中行动自如。岁浮生一马当先,她对禁制的敏感远超他人,很快便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道隐藏在鱼群中的巨型石堆。   岁浮生停在石堆前,回头对众人打了个手势。   卫封和程之礼立刻上前,两人对视一眼,开始仔细研究石堆上的禁制。程之礼手指轻点,数道细微的灵力探向石块,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这禁制似乎与这片海水的灵力相连。”卫封眉头紧锁,“强行破解恐怕会再次惊动蛟龙。”   程之礼打量着杂乱的巨型石堆,忽然道:“你们看这水波纹路,像不像某种潮汐的规律?”   正在沉思的岁浮生闻言顺着他的思路观察,果然,那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海水的涨落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合理。”岁浮生沉吟,“或许需要以特定的方式引动海水灵力,才能开启禁制。”   陈龙烛在一旁看着,心里盘算,这蛟龙都搞定了,难道还被一道禁制难住?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几个一次性道具,蠢蠢欲动。   岁浮生没有理会他的急躁,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石堆上。一股清凉的触感传来,石堆上的水波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灵力波动,试图找出那韵律的节奏。   程之礼念念有词,在石堆上有规律地敲击起来。   卫封看着固定巡游的鱼群若有所思,他出手改变鱼群巡游方向,将鱼群引入石堆中来。一时安静到只有海水咕嘟冒泡的声音,陈昭昭紧张地看着岁浮生。   陈龙烛也收起了直接破坏的心思,安静地等待着。   突然,在改变方向的鱼群从石堆中穿梭而过时,程之礼和岁浮生对视一眼,同时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   敲击声在寂静的海水中传开,石头上的水波纹路随着敲击的节奏,亮起越来越耀眼的光芒。海水开始旋转,同鱼群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咚。”   随着最后一声敲击声结束,五人不约而同进入漩涡中,几人身影在海水中消失。   再睁眼,他们已身处一片巨大的水下空间,只可惜他们还在水里泡着。此处房屋通体由暗青巨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宏伟与精致。   卫封看着眼前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这等规模的水下建筑,从未在古籍中有过记载。”   岁浮生走上前,仔细观察着一块黑色玉石,玉石蕴含着极其庞大的水系灵力,只可惜和水毫不相干甚至相克的几人啧啧赞叹了一番,无人下手。   这只在外面哄抢的宝物就这样被几个人略过了。   岁浮生倒是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给阮如烟带出去,但月轮峰上的水要比这玉石纯净一分,也不必舍近求远了,再说又给她取归墟引又给她取水系宝物,让阮如烟误会她也是追求者可不行。   【你俩的关系能简单一点么,就不能是普通的同门情谊么。】   【我发现你这个系统很八卦,每次我嘀咕阮如烟你都来掺和,莫不是暗恋那个万人迷系统?】   【哪有你这么当宿主的!造谣一个无辜的统子!】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7688么,安静懂事有分寸。】   【好好好!我跟了你那么久,你竟然嫌弃我,那你以后去找它别找我!】1033气鼓鼓地把自己休眠了,看似恩断义绝,其实一戳就重新启动了。   岁浮生眼睛浮起三分笑意,她一放松下来就喜欢逗人玩,逗统子也一样。   陈昭昭此刻灵力已恢复了七八成,她绕着外殿转了一圈,道:“这墙壁上似乎有凹槽,不像是装饰。”   “我听说天道宗前宗主那个年代还有成仙的人,这海下空间莫不是藏着飞升的秘密。”陈龙烛神神秘秘地和其他人交流。   程之礼闻言摸着下巴思考,“按理说如今世间的灵气撑得起养育仙人,不知为何已经近三百年没有飞升的人了,或许是仙魔大战打得仙界元气大伤吧,也能理解。”   岁浮生没吱声,这世间最后的大魔是天道宗出身,封印魔的仙人是天道宗祖宗,这禁止飞升的献祭阵还是天道宗前宗主下的。   谢灵游那股子疯劲儿岁浮生原先还以为他是什么离经叛道的宗主,现在看来竟是一脉相传,显得他倒也没那么疯了。   哦即将惊天出世的大魔头徐景舟也是天道宗出身。   天道宗这风水太有说法了。 第100章 难有两全法   比起宫殿和陵墓,此处海底空间更像是闭关洞穴,虽华丽了些,但大体还是依据闭关的逻辑修建,只是前宗主水灵根的闭关处实在特殊了些。   普通水灵根也不过是在瀑布、灵泉等风水宝地旁打坐,前宗主倒好,直接在海底拓了一块儿地方。   海水的压力使得几人不得不运转灵力维持正常的行走,手背上的传送仍在随呼吸起伏亮光,令人安心。   回灵丹也不能将干涸的身体无限次榨出灵力来,“撑不住了别硬撑。”岁浮生看着陈昭昭又吞了一颗丹药,握住她的手腕给她输送了些灵力过去。   岁浮生灵力中混着天罡剑气和杀阵未消解完的煞气,霸道无比,陈昭昭体内的毒都没这么霸道,痛得她呲牙。   “你还好吧。”岁浮生不敢再继续,这是她第一次给人渡灵力,怎么陈昭昭脸色更差了。   灵力干涸是缓解了,但煞气在陈昭昭体内殴打她,刚扛着雷电入海又开始扛煞气,她默默咽下一口血:“没事,多谢。”   不知道是谁触发了禁制,这海底空间开始讲经,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从亘古传来:“明明真炁,至在天罡。镇在绛宫,辟除非災......”   再讲到:“日就月将,可达神霄之境......”   经文声在空旷的水下空间回荡,陈龙烛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几乎快要合上了。   “是符道的书。”岁浮生听了一会儿,和藏经阁中的符道经典似乎没什么出入,她看向卫封寻求肯定。   卫封点点头,“是符道入门书,内容没有出入。”   再一看,陈龙烛快站着睡着了。陈昭昭也背着岁浮生偷偷打了个哈欠,她假装自己没听困,把陈龙烛推醒,义正言辞开始指责:“你这个学习态度还想求长生?”   陈龙烛耷拉着眼睛又打个哈欠,“一定是这经文触发了什么催眠阵。”   三个阵法师闻言沉默地看他。   程之礼嗤笑:“这就是问剑宗的实力么。”   可惜对面两个陈家人别说对问剑宗有感情了,他们对陈家都没什么感情。陈龙烛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努力屏蔽讲经的声音,将眼睛睁大些。   几位阵法师把陈龙烛抛下,三下五除二用将墙壁上的凹槽用星位图破解。灵力顺着星星的位置流淌,不多时,海下空间内悬挂起一轮弯月。   那月似在眼前又遥不可及,唯独月光真实的撒在众人身上,清冷的月光却照得人暖洋洋,深海的阴冷一扫而空,犹如泡在温泉里。   “这月光在温养经脉。”程之礼惊喜地说,说罢不等他人作何反应立刻开始就地打坐。   其他几人伸手看月光洒落,也惊喜地开始找地方坐下享受先人的恩泽。   岁浮生幽幽叹了口气,她经脉中的灵力满得快要溢出来,恐怕只能炼出元婴才能继续突破了。再说她也不想在海底引雷,谁扛得住一缸水里全是天雷啊。   真是天才的烦恼了。   温和的月光渗入四肢百骸,岁浮生不同他们一起修炼,而是自行在殿内踱步。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石壁上一道蜿蜒的纹路,指尖传来冰凉而温润的触感,那里面似乎有微弱的灵力在流动,如同沉睡的脉搏。   月亮慢慢沉寂,月光收束,映出当年的景象。   众人吐纳睁眼,就见一人纵马疾驰奔腾而来,卫封下意识躲过,那人却将他直接穿过,原来是虚影。卫封看着独身站立的岁浮生问道:“是你触发的么?”   “不是。”   对话草草结束,因为很快地下空间人多的他们都看不清彼此,陈昭昭震惊:“这都是谁?”   空中龙辇一手凭空出现,轻轻撩起了布帘。从帘中走出一位相貌平凡但灵压惊人的青年道人。   他环顾四周,淡然开口:“药宗何故不来?”   “自然是不同意单宗主的做法,闭门谢客以示抗议。”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真人说道。   “罢了,孙程,起阵。”   熟悉的名字一出,岁浮生才发现这位单宗主背后赫然跟着谢灵游、徐清胥和孙程。   这青年道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话音刚落,山河震颤。   一持剑人想冲上前去,被徐清胥挥剑拦下,“囚魔结界即将落成,尔等不得破坏术法。”   岁浮生认出,这持剑的人正是刚才骑马奔袭而来的人。   “囚魔结界?”程之礼恍然大悟,“原来这景象重现的是仙魔结界落成时的景象。”   卫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虚影,“看这些人的服饰,应当是三百年前的人物。那位单宗主莫非就是天道宗那位,以一己之力促成仙界上百年和平的前宗主单衍?”   虚影中的对峙仍在继续。   那持剑人被徐清胥拦下,怒目而视:“单衍!你因仙界私欲,囚无辜百姓与魔同住,难道不怕遭天谴吗?”   单衍神色淡漠,不为所动,“战乱不止,苍生皆为蝼蚁。与其继续血流成河,不如以结界为界,暂求安稳。待仙界元气恢复,自会寻得两全之法。”   “两全之法?”持剑将军冷笑,“被囚于结界内的百姓,日夜受魔气侵蚀,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你这是倒行逆施,有违天道!”   “你阻止不了大势所趋,但我个人可以将你放进去。”单衍望着他。   持剑将军语塞,张口欲言又不敢再说。   单衍不再与他争辩,只朝徐清胥挥挥手。徐剑仙上前,剑光如煌煌日光。   将军双手被废,踉跄跪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单衍转身走向结界核心。   他往周围众仙门一看,声嘶力竭道:“你们这是助纣为虐!”   鹤发童颜的真人垂眸叹息,“将军,这么做或许会遭天谴,但这罪孽,我们担了。”   地面上符文亮起,与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一股磅礴而沉重的力量开始汇聚。   卫封逐渐琢磨出不对劲来,“这阵法能量来源......竟是拿界内自身的灵气供养结界,长此以往结界内的灵力将被彻底抽干,只会剩下穷山恶水。”卫封咂舌,“就算是魔也需要天地供养,单宗主的手段......好生狠辣。” 第101章 抢宝   单衍的虚影逐渐变得透明,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神情。   “以吾之身,祭此阵;以吾之魂,镇此河山。”单衍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中,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此后,人界无魔,众生安宁。”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空间被光芒吞噬,光芒消散所有虚影都消失不见。   海底空间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轮弯月依旧悬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在众人脸上。   几人久久不语。   卫封长叹一声,“前人之事,功过是非,非我等能妄断。这海底空间,恐怕就是当年阵法的一枚钉子。”   无论如何,这三百年来,仙界确实一片盛景。   弯月下坠,逐渐化为一捧月光,月光消逝变成一颗水滴。   还没等众人上前查看,异变突生。   旋涡骤起,与五人进入时一模一样,新来的几人站立。赫然是徐景舟、阮如烟、秦柳莺和荷遥。   “师姐!”荷遥看到岁浮生眼睛一亮,就要冲过来。   他们让蛟龙陷入沉睡的间隙倒是让外人得了便宜。   岁浮生看到徐景舟像是想到了什么,边冲边飞速开口和陈龙烛说:“那是......能够通过仙魔结界的钥匙!”   如果让徐景舟得到了不升入化神期就能破开结界进入魔界的工具,恐怕成长速度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稳健了。陈龙烛是离水滴最近的人,他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大变,如离弦之箭冲向水滴。   他的手刚握住水滴,徐景舟的剑光接踵而至。陈龙烛拿着水滴的整条手臂直接被砍断,传送阵亮起,徐景舟从掉落的断手中拿出和海水同一颜色的水滴。   岁浮生紧随其后,徐景舟见状将断臂扔给岁浮生,她不得已停下攻击接住断臂扔给陈龙烛。   陈龙烛匆匆接住,将他不离身的匕首扔给岁浮生,白光一闪离开了归元境。   岁浮生收起匕首,来不及查看,提剑朝徐景舟砍去。   二人第一次对峙,竟发生得这么突然。   荷遥停在半路,惊呆了,她急得团团转,回头拉住阮如烟的袖子,“阮师姐,怎么办啊,我们站哪边啊。”   海底万吨压力,二人剑招却看不见丝毫滞涩,转眼间已过百招,秦柳莺抽鞭加入战局,朝着岁浮生步步紧逼。   陈昭昭闪身踹向秦柳莺,朝程之礼喊:“雷来,我扛得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卫封和程之礼开团秒跟,瞬发阵朝对面二人身上套。   阮如烟拦着荷遥不上前,却也没有帮徐景舟控制岁浮生。   徐景舟一对三逐步落入下风,他不欲继续纠缠,徐景舟深深看了一眼阮如烟,捏决撤退:“我在岸边等你,如烟。”   传送阵起,秦柳莺自然不愿意和岁浮生共处一室,也跟着徐景舟走了。   “草,啥玩意儿。”程之礼打得一脑门问号,这是他大比以来打得最莫名其妙的一场架了,“什么天大的机缘,你和你师弟关系这么差?”   岁浮生收剑,脸色难看,水滴没抢回来。   原来是她想岔了,徐景舟从来没有纠结过自己的身份,没有她所想的“入魔契机”。   他从未在仙魔两道之中徘徊纠结过,徐景舟从一开始就对仙门没有任何归属感,就算在仙门度过了漫长岁月,但徐景舟始终记得自己出生在穷山恶水的魔界,是自己母亲拼死送出来的半魔之子。   他耳濡目染,从来也不觉得抛弃正途去修魔是什么天大的罪孽。   前宗主当初为何不彻底歼灭魔修?是了,魔修是杀不尽的,所以前宗主创立执法堂把天下魔修扔进万余人的魔界,以保千千万万人的太平。   这样可以不被天道检测到仙魔失衡后诞生天魔,而在用世界气运镇压的情况下,囚魔结界被破的几率微乎其微。   这恐怕是单衍算出的,最有利苍生的解决办法。   但徐景舟就是这样一个变数。   或许说天命如此,三百年前布下的棋局,终究要在三百年后由这些血脉与命运纠缠的后人来破局。   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楚。   只是,如何破局?   陈昭昭扶着墙喘了口气,看着陈龙烛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岁浮生,“那水滴到底是什么?徐景舟拿到它会怎么样?”她刚才被煞气折腾得够呛,后面又忙着对付秦柳莺,根本没弄明白前因后果。   岁浮生走到墙边,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石壁,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符文亮起时的余温。   “那水滴是单衍留在这里的仙魔结界的界引,有了它,就能在不破开结界的情况下自由穿梭于仙魔两界。”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徐景舟......恐怕和魔界脱不了关系。”   卫封脸色凝重,得益于执法堂的存在,仙界如今谈魔色变,“但他没有入魔的迹象啊,我看他出手还是正统仙界灵力。”   众人齐刷刷看向和跟着徐景舟进来的阮如烟。   阮如烟无奈摊手,“他从未与我交心,我其实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这话真假也无从得知,岁浮生也习惯她说一半藏一半的说话方式,不愿追问。   程之礼头疼,怎么从同门对打上升到仙门的事了,“不管怎么说,那水滴落在徐景舟手里,总是个麻烦。咱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探索这海底空间,还是追上去?”   岁浮生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周,“追上去也未必能夺回水滴,反而可能陷入他的陷阱。这海底空间既是单衍的闭关之地,或许还藏着其他秘密,我们先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卫封颔首:“岁道友所言极是。”   几个阵法师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将地下空间翻了个底朝天,再也没有稀罕物了。程之礼气不过,准备把单宗主打坐用的灵台端走。   这行为也太过雁过拔毛,卫封假意阻拦,实则暗瞄岁浮生。岁浮生头疼不已,懒得内部起争端,装作看不到,程之礼就这么欢欢喜喜地把灵台收走了。 第102章 三面包夹之势   荷遥认出铭玄宗首席卫封,凑过去为自己打探去铭玄宗游学之事。   “小师姐,归墟引......你拿到了么?”阮如烟敛眸跟在岁浮生旁边,见他们彻底放弃继续在海底空间探索才斟酌着开口。   “拿到又怎样。”岁浮生被徐景舟烦扰得胸闷,听不得阮如烟这种调调,怼了回去。   阮如烟没在乎她发脾气,只松了口气,轻声说道:“拿到就好,原来真的有归墟引。”   岁浮生受不了阮如烟成天神神叨叨的,她抓住她的手腕,逼问道:“徐景舟还在外面等你,此次你还要继续跟他走么。”   阮如烟一改平日里暧昧不清的态度,她望进岁浮生的眼睛:“不,小师姐,我跟你走。”   岁浮生放开她的手,什么跟她走,应该是跟归墟引走吧。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能让阮如烟都不谜语人了。   没等她理出什么头绪来,一把小刀被塞到她手里。   亮光起。   岁浮生愣住,阮如烟身上的积分归入岁浮生。   她这是临阵脱逃!前脚刚说要同她走,后脚直接离开了秘境。   “小师姐,愿你得胜归来。”声音消散在传送阵的光芒中,只留下那把冰冷的小刀和岁浮生怔忪的神情。   小刀是把凡铁,程之礼凑过来看看小刀,又看看岁浮生,“你们师门关系真的很怪诶。”   荷遥回头发现阮师姐走了一脸绝望,这个世界发展太快,她跟不上。   “走吧。”陈昭昭催促,她灵气枯竭,再不上岸怕也要随着刚才那俩人一起走了。   熟悉的旋涡再次出现,几人消失在海底。   岁浮生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剑的状态,浮出海面却发现徐景舟早与人打了起来,正是一名持箫女子和裴中野。   “碧玉萧,阴阳断。此人是明月宗丞兮。”   秦柳莺消失了,大概是被击败出局。   也好,聚在一起就不用她一个个找了。左右不急着上前掺和,岁浮生顶着漫天剑意在海面上踏水而行,不紧不慢将自己周身搞干爽,又咬着发带将散开的发重新扎好。   她掏出陈龙烛扔给她的匕首,确定这就是那把让他在擂台上瞬移的道具。这是难得可以重复利用的道具,虽只有三次机会,且只能在视野范围内使用,但胜在瞬移成功率百分百。   岁浮生在海底就试着联系了下陈龙烛的系统,已经联系不上了,看来联机功能确实有距离或是空间的限制,但是天道见证的主仆契还是强悍,陈龙烛的生死仍旧掌握在岁浮生的一念之间。   忽然,剑光音波稍缓,岁浮生见徐景舟同对面二人说了什么,半空中战事稍缓,几人低头向岁浮生看去。   岁浮生暗道一声不好,毫不犹豫发动匕首道具,瞬移到肉眼可见的最远距离。   她原本站立的海面上音刃、剑光和阵法齐亮,荷遥避之不及,化成一道流光消失在秘境。程之礼惋惜地收回手,“躲真快。”   “不及你黄雀在后的速度快。”岁浮生远远嘲讽道。   “诶呀呀。”程之礼拉着卫封也往岸边另一个方向退,“岁道友如今三百余分,赢了你,大比可就尘埃落定了。”   岁浮生相信阮如烟送她积分是好意,但这好意却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如今她积分再次遥遥领先,成了众矢之的。   陈昭昭挟海风脸色苍白地落在岁浮生身边,“......好想吐。”   岁浮生见状又给陈昭昭渡了些灵力过去,陈昭昭痛得一把推开了岁浮生,自己又吃了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岁浮生此时也知道自己灵力中煞气太重不适合帮人温养伤情,但老吃药也不好。   “别吃了,实在不行你也出秘境等我,再吃积累丹毒了。”岁浮生一边防着外面虎视眈眈的几人,一边低声劝她。   陈昭昭瞪她一眼,“怎么,看不起筑基帮忙,这就赶我走啊?”   “你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没说几句,岁浮生就拉着陈昭昭往林中退,只是有卫封这个木灵根在,密林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让她想想。   岁浮生从密林中飞速跳跃,离开禁空区,带着陈昭昭御剑而起。   陈昭昭靠在她背上借力,运转灵力加速恢复,“你要去哪儿。”   “去抚仙湖,那里有灵力乱流,适合浑水摸鱼。”岁浮生声音冷静,如今她御剑也如徐景舟一般平稳了。   陈昭昭趴在她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积蓄能量。归元境广阔无垠,从这片海域到最西边的抚仙湖,即使御剑飞行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岁浮生拉高高度直接走最短的直线,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徐景舟的下一步动作。   他拿到了界引,最大的目的应该是返回魔界,可他为何还留在秘境?难道秘境中还有其他对他有用的东西?还是大比魁首的奖励对他有用?他既然没有入魔,那她将徐景舟的身份上报又是否会引火烧身?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岁浮生眉头紧锁。陈昭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忧虑,难得安慰人:“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看我等着等着就有人帮我收拾了陈龙烛。”   虽然这话没有逻辑也不讲道理,却让岁浮生从情绪的旋涡中短暂脱离出来。她侧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背上,脸色稍有恢复的陈昭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一会儿你主攻,我做辅助给你掠阵。”   陈昭昭笑得咳嗽,“岁浮生,你别害我。”   “不是姐姐么。”   “哦,岁浮生。”   天不遂人愿,抚仙湖没到,追兵先到。岁浮生环顾四周,到处是裸露的山石,看不到半点绿色,有大风无山火,勉强也算是有利地形,便落了地。   卫封站在云中看着地形轻蹙眉头,无任何草木可依,他得感激岁浮生这么高看他。   陈昭昭扶着一块焦黑的巨石喘气,她落地时被程之礼的雷法擦着胳膊掠过,半边袖子都燎没了,“这俩货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她一边骂,一边将裹了碎石的风刮过去。   岁浮生站在陈昭昭身前,目光冷冽地扫过空中的卫封和程之礼,以及他们身后不远处,正缓步而来的丞兮、裴中野和徐景舟。 第103章 团战当然先踹同行   徐景舟手中把玩着那枚水滴状的界引,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在看到岁浮生身旁没有自己在等的人时,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中野看到岁浮生同陈昭昭走到一处,竟生起了闷气。岁浮生感受到他的怒气,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   丞兮手持碧玉箫,周身环绕着无形的音刃。   “岁道友,我们同行一场,与其送外人不如送我们赢啊。”程之礼、卫封从后方封路,手中雷光闪烁,“也算是善始善终。”   岁浮生嗤笑一声,长剑出鞘,剑鸣清越,“厚脸皮小鬼。”   “喂,喊谁小鬼呢,我比你大。”   什么,娃娃脸还真够唬人的。   “那怎么了,我比她大还是她师弟呢。”徐景舟也来凑热闹。   丞兮凉凉出声:“要不要我给你们煮一壶茶,坐下来好好唠唠家常啊。”   她垂眸吹奏,箫声如诉如泣,音刃无形无质,如同潮水般涌向岁浮生,封锁了她所有前进的路线。   岁浮生暂封耳窍,和陈昭昭传音道:“继续帮我拖延时间,十息即可。”   “啊?”   亲娘诶,这话也说得出来,这和让她找死有什么区别。   好在对面几人也在相互戒备,各自并不存在什么默契的配合。陈昭昭硬着头皮以风糊面,掏出一个只会咿咿呀呀唱些荒腔走板的乡间小调的木偶。   木偶随着丝线悬挂在陈昭昭手上,嘴巴一张一合,吧嗒作响,扯着破锣嗓子唱起来:“正月里来是新年呐,家家户户贴春联喽——”   难听得惊天动地。   丞兮萧音一滞,面露难色。   “什么邪门东西。”她不得已也暂闭耳窍,开始盲吹。   裴中野举剑,天地暗淡。   岁浮生身形掩于陈昭昭纤细的背影后,手指微动,山石开始振动。   “她在起阵,程之礼!”卫封急呼并起手试图阻止。   十息已过,天地变色。裴中野剑光已至,岁浮生拉开身前的陈昭昭,抽剑格挡住裴中野的攻势,竟是一步也没有后退。   丞兮面色凝重,刚才徐景舟说他这师姐才是这次大比最需要先踢出去的,她还怀疑这话只是在祸水东引,现在看来怕是话不掺假。   岁浮生横剑发力,竟是将裴中野硬生生逼退一步。   裴中野不强求,顺势变势,其剑有万钧力。   岁浮生反而撤步,倏而换剑。   劝善剑插于石中,口念,“高台琼楼,是以人外人,界中界,天外天。”   地动山摇,移形换影,白骨森森,乱石阵冲天起,天上之人也被拉入阵中。   陈昭昭只觉后背一紧,整个人被岁浮生猛地向后一拽,避开阵中仿佛从地狱中伸出的白骨手掌。   “噫,甚东西,你和徐景舟到底谁才是魔界中人。”陈昭昭一脚把白骨踹开。   “呃,这个叫君子不器。”岁浮生尴尬地摸摸鼻子,她本来打算彻底镇压劝善剑再拿出来用的,奈何意外太多。   陈昭昭怀疑地看她一眼,“这话是这么用的么,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好了好了,我们先挑软柿子下手,先斩卫封。”   阵法依靠岁浮生灵力支撑,一刻不停地将生门位置不断变化,卫封和程之礼被分隔开。   卫封被困在一片由乱石与白骨交织的迷阵中,木灵根的优势被削弱,只能用符咒抵挡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骨刺。   他试图沟通外界的程之礼,却发现阵法隔绝了神念,只能听到石山移动的声音和那依旧聒噪的木偶小调。   “噗嗤——”   一道风刃裹挟着碎石,精准地斩在卫封防御符咒的薄弱处,符咒应声碎裂,他闷哼一声,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   陈昭昭一击得手,立刻操控着风隐匿身形,在乱石间穿梭。她虽灵力不济,但身法和对时机的把握却异常敏锐。   “昭昭。”岁浮生在操控阵法的间隙传音,要她也要注意程之礼的动向。   程之礼此刻正被几块巨大的移动山石困在狭小空间,雷光在他掌心积聚,显然是放弃寻找生门,在酝酿大招想要强行破开石阵。   “了解!”陈昭昭的声音传回,伴随着木偶那不成调的歌声,“二月里来龙抬头哇,天子耕地臣赶牛——”   这歌声不仅干扰到丞兮,也对困在阵中的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折磨。   岁浮生灵力急转,操控着更多的白骨从地面涌出,层层叠叠地挡在裴中野灵力冲击的方向。   “轰——”裴中野的灵力与白骨墙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白骨墙应声而裂,但也成功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阵法只是剧烈摇晃,被岁浮生死死牵扯住,并未崩溃。   就在此时,程之礼的雷法也随之而至,他抢先测算出了岁浮生的位置,一道紫色雷电轰然炸响,硬生生将困住他的山石劈开一道缺口。   他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目标直指正在专心操控阵法的岁浮生。   “嘿,你的对手是我!”陈昭昭及时回防,将手中的木偶猛地掷向程之礼。那木偶在空中竟诡异地膨胀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泥偶,张开双臂扑向程之礼。   程之礼皱眉,随手一道雷鞭抽去,泥偶应声碎裂,却化作无数泥点,黏住了他的衣物和法器,让他动作一滞。   突破口。   瞬移匕首发动,岁浮生也来不及心慈手软,程之礼的手掌被天下第一剑捅了个对穿。   “痛痛痛!”程之礼呲着牙消失了。   瞬移机会只剩一次,岁浮生将生门移到卫封身旁。如此明显的生门怼在脸上,他看出是个陷阱,警惕地转换步伐,不料正中岁浮生下怀。   卫封一转身看到衣袍溅血的岁浮生冷汗直流。   逆转聚灵阵早在他看到岁浮生的一刹那便启动,岁浮生笑了,灵力收敛,步步紧逼,徒手捏碎了卫封的手骨。   “你怎么......”不受他的阵法影响。   “阵法师也要偶尔练练拳脚。”岁浮生拍拍卫封的肩膀,目送他消失。   除了她所有阵法师下线,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这是她对同行最大的尊重,阵法师留在场上是多大的隐患啊,当然是越早踢出去越好。 第104章 倒戈   岁浮生利用地形转换阵法全力牵制徐景舟,她飞快通知陈昭昭接下来的战术,“改换地形的阵法消耗太大,我去解决丞兮,你帮我拖住裴中野。”   陈昭昭麻了,“你的战术就是下等马对战上等马是吧,真是上了你的贼船,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我亲爱的妹妹。”岁浮生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丞兮。   丞兮作为一个手无“寸铁”的音修对岁浮生的攻击早有防备,碧玉箫竖于胸前,箫声陡然变得尖锐,杀伐之音如细密针雨铺天盖地。   岁浮生脚下步伐变幻,在音刃缝隙中穿梭,不断拉近与丞兮的距离。丞兮见音刃收效甚微,箫声再变,一股无形的音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震碎岁浮生的心神。   岁浮生护住心脉,将灵力注入天下第一剑中,剑气将那音浪微微荡开。   山那头,陈昭昭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裴中野,只觉得头皮发麻。   裴中野周身气息沉凝,看着陈家人眼神冰冷,手中剑同山岳重。   陈昭昭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无数风刃在她身前凝聚,同时操控着地上的碎石盘旋飞舞,形成一道混乱的屏障。“裴师兄,同出一门,手下留情啊!”她一边喊着,一边将骨钉混在碎石中刺向裴中野。   裴中野面无表情,长剑一挥,一股磅礴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陈昭昭的攻击化为灰烬。   他脚步未停,继续向陈昭昭逼近,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穷力。   陈昭昭咬牙,身形急退,不断变幻着风的形态,时而化作利刃,时而化作旋涡,干扰裴中野的步伐。   但裴中野的剑实在太猛,她的防御如纸糊一般,很快就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岁浮生眼角余光瞥见陈昭昭的窘境,心中道歉三秒。   她不再硬接音刃,而是利用瞬移匕首剩下的最后一次机会,在丞兮音刃将至的瞬间,骤然出现在丞兮身侧。   劝善剑与碧玉箫狠狠相撞,丞兮只觉一股过分霸道的力量顺着箫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岁浮生得势不让,手腕一翻,天下第一剑直刺丞兮而去。   丞兮不舍得自己碧玉箫受损,竟是拿肉身扛,身形急退,堪堪避过要害,肩头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衫流。   岁浮生晕血的毛病还是没有彻底脱敏,但她不愿意被人发现弱点,持剑的手一如既往的平稳,只目不斜视快速眨眼,慎之又慎吐出一口气去。   干扰的音波一停,岁浮生战力更是翻倍。   岁浮生没有给丞兮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封其退路,招指要害。丞兮左支右绌,脑内思绪万转,竟是撤了碧玉萧,空手接住了岁浮生的刀刃,她淌着血飞快开口:“我同你合围裴中野,我要他的积分。”   大比魁首看来是泡汤了,但她一进秘境就开始狩猎乐修,她对所有乐修的积分情况了如指掌。   若是吞了裴中野的积分,她的排名就可以超越阮如烟,乐道魁首还不变成她囊中之物。   虽说修士的躯体不同于凡人,但流这么多血真的不会贫血么。   丞兮现在像被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伤口在飞速愈合,但凝固的血液在月白衣衫上最为显眼。   岁浮生忍不住开口:“你没戴防御性法器么。”流这么多血。   丞兮以为她在嘲讽自己,怒气大涨,恨恨推开她的剑刃,“在下那点护身宝器自然比不得阁下剑意无双。”   岁浮生不是个木头,顺势明白过来,若不是防御道具丞兮身上的伤只会更重。   她翻手递出一瓶补血的丹,“补血的。”为避免误会,她补充道:“作为盟友的关爱,不是敌人的嘲讽。”   丞兮没收她的丹药,只是运转灵力自行愈合,伤不及神魂都不用太在意。   岁浮生了然,她从瓶中倒出一颗丹药,自己吞下去,再重新递给丞兮。   丞兮这才不得已收下,“你就不怕我过会儿再倒戈?”   岁浮生抽空控制乱石阵,试图把徐景舟压扁在巨石下,随口应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你。”   赌赢了三打二,赌输了就重新打三家,她御剑继续往抚仙湖跑也是一样的。   丞兮缓下神色,随岁浮生落地支援陈昭昭。   此时陈昭昭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灵力几乎耗尽,身上伤痕累累,全靠一股毅力支撑着。   裴中野的长剑距离她的咽喉只有寸许。   “止!”岁浮生清喝一声,白骨带着陈昭昭遁入石后,丞兮同时发难,碧玉箫抵于唇下,杀伐之音化作无形利刃,斩向裴中野握剑的手腕。   陈昭昭趁机退到岁浮生身后,急咳几声,咽喉间充斥着血腥气,“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自刎归天了。”   裴中野冷着脸,目光在岁浮生和丞兮身上扫过,“联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岁浮生将陈昭昭护在身后,示意她躲远些先休息,剑遥指裴中野,“裴道友,你已独木难支,何不早些认输?”   “你果然骗我。”裴中野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看着躲在岁浮生身后的陈昭昭,“你明明说与陈家......”   “啊。”岁浮生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当初为了和他打探陈龙烛的情报,是有说过几句,“但和陈昭昭有何干系。”   裴中野冷哼,“一丘之貉。”   似乎是一锤定音,他率先发动攻击。长剑高举,引山岳之力,一道凝练至极的巨大剑气朝着三人竖劈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   “丞兮,辅助我。”岁浮生低喝一声,与丞兮脊背相抵,等着被如阮如烟一般的治愈之音笼罩。   丞兮挑眉,“我修杀伐乐,不会辅助。”   脆弱的联盟一触即散,二人仓皇躲开裴中野的剑势,堪称抱头鼠窜。   岁浮生不死心:“一点没学?”   丞兮点头,“一点没学,你没看先前是裴中野在辅助我么。”   “你赢了,你的积分你自己赚,我给你辅助。”岁浮生含恨退居二线。 第105章 坏女人害人不浅   天下第一剑光华大盛,剑影重重,虚实难辨,攻向裴中野的周身大穴。   要说裴中野修得是本命剑,是人剑合一,是心身与剑共振的无上剑道。   岁浮生却与其他剑修不同,她是完完全全控制着剑,得心应手之感不来源于她与剑的磨合,是她对剑单方面的掌控,就像她对阵的掌控一样。   因有岁浮生在前牵制,丞兮得了空。   灵力顿时不要命一样向丞兮聚去,她如冰冷的杀器不露情绪。   箫声起。   闭耳窍已然没了用处,乐声往人神魂里钻,岁浮生听着气血翻涌,暗骂一声这攻击竟然不分敌友。   一时间天地众生如熔炉,白驹过隙,这光阴又有何欢愉可言,只觉岁月虚无,听着剑竟忍不住想横架上自己脖子。   再一看裴中野眼神都放空了,越是执念深重的人越是在情绪中陷得深。   丞兮肩部的伤口再度崩裂渗出血来,徐景舟那边竟是呆立不动,兀自让石块压上去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煞气缠身竟有了些入魔的迹象。   岁浮生一惊,顾不上虚无,上前把陷入僵化的裴中野踹倒在地,脚踩他的胸口下剑,剑横穿他的琵琶骨控制住他的行动。   剑下的人受了伤终于从执念中醒来要翻身,岁浮生捏出重重幻象招呼到裴中野身上,他竟呆呆看着岁浮生,握上她的剑。   只能说剑修体魄还是强悍一点的,裴中野的手就没有被剑刃所伤,他低低喊一声,“痛。”   岁浮生愣了下,松了些力道。   只是力道一松,裴中野又挣动起来,她只得面无表情加力重新把他钉死在地上,卖惨是吧。   丞兮速速赶来,箫声不停,离得近了,岁浮生更觉得生死无常,万物皆空,险些拿不稳手中剑。   她身形轻晃,蹙眉喊丞兮:“别磨蹭了,快些的。”   丞兮这才慢吞吞地将裴中野的积分收入囊中,裴中野被亮光笼罩,他在尘土中望着岁浮生低声说:“我不喜欢这种退场,下次你能和我单独打一场么。”   许是箫声影响,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丝可怜。   岁浮生收回剑敷衍地点点头,“再说吧。”   箫声并没有随着裴中野的离去一同消失,而是变调再起,变本加厉。   “坏女人。”岁浮生笑了笑,“如果我说很难听别吹了,你会停下么。”   丞兮眼睛也浮起一层笑意,显然不会。岁浮生倚着剑晃晃悠悠前进一步,丞兮吹着箫怡然自得后退一步。   长剑咣当一声落地,岁浮生扶额踉跄,眼前人影幢幢。丞兮箫音不敢停,趁人病要人命,她试探着让岁浮生歪斜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感觉对方软绵绵毫无力道。   她心下惊且喜,没想到这魁首终究还是让她拿到手了。   丞兮垂眸看着岁浮生,音刃瞬发。   “法天象地,而后大至天破,长长长。”   乱石随着岁浮生的低吟拔地而起,淹没丞兮,岁浮生的左手可从未停止过向阵法输送灵力。   丞兮在乱石堆中闷哼一声,显然被砸得不轻,她挣扎着想要破石而出,岁浮生没有给她机会。   地面震动,更多的巨石从四面八方滚落,将乱石堆层层压实,形成一座临时的石牢。   “你……”丞兮的声音从石牢深处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挫败,“你何时布下的后手?”   岁浮生捡起地上的天下第一剑,吹拂剑身上的尘土,语气平淡:“无时无刻,阵法师,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她蹲下温情脉脉地拉着丞兮的手,“要温柔一点,还是痛一点。”   丞兮现在身上找不到半点好皮,她放弃抵抗,“快下手吧,我要出去找医修给缝缝,这伤口总崩。”   岁浮生依言,指尖轻点在丞兮手掌,丞兮的身影在柔和的白光中渐渐消散。   解决了丞兮,岁浮生这才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酸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块冰冷的岩石,才勉强站稳。   岁浮生终于是第一次摸了几颗丹药给自己吃。   “昭昭?”她扬声喊道,目光扫过四周。   “三千世界,何处可容身?浮生,你说茫茫仙途,千年后谁会祭拜我。”陈昭昭从石后踱步出,红衣染尘,如索命的鬼。   什么乱七八糟的,丞兮真是害人不浅。   岁浮生没回答她,只是强行扣住陈昭昭的脉输了些灵气过去,灵气刺得她一激灵,她眼睛睁大:“岁浮生,你杀功臣!”   “醒了?醒了就还回来。”岁浮生伸手。   “靠不是吧,你连筑基的这点灵气都不放过?”陈昭昭抱臂捂着自己的胸口。   “桀桀,拿来吧你。”   陈昭昭这点杯水车薪的补给直接被岁浮生全部输送给了压制徐景舟的阵法上,陈昭昭一脸萎靡不振,她也放弃吃丹药了,她开口道:“你自求多福吧,我真扛不住了,我要撤了。”   “真的要抛下我了么,我欲与你二分天下。”岁浮生假意拭泪。   “没错,我去意已决,你这天下留不住我。”陈昭昭心如铁。   拉扯一番后,在岁浮生不舍的目光下陈昭昭雀跃地离开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乱石阵轰然倒塌,徐景舟红眸远远扫过面色苍白的岁浮生,周身煞气翻涌,心魔快要凝聚成一道可以看见的黑影。   岁浮生朝他含蓄一笑,召回劝善,跳上天下第一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速速跑路。   毕竟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第106章 尝试话疗   “你跑什么。”   岁浮生御剑飞行的速度已快到有破空之声,一扭头还是和徐景舟平静的脸打了照面,旁边跟着他乌煞煞的心魔。   岁浮生立刻刹车拉开距离。   徐景舟目前看起来似乎很有理智,心魔劫未必会入魔,但确实距离入魔也就差临门一脚了。   抚仙湖遥遥在望,那里灵力紊乱,水域环境复杂,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只是没想到徐景舟来得这样快。   状态这么差还能飞这么快,岁浮生暗自嘀咕。   “师姐,你可觉得阮如烟这三年有些奇怪。”徐景舟立于剑上,挥手布下隔音阵,平静地问道。   岁浮生心中咯噔一下,阮如烟是玩脱了么,怪不得跑那么快。   空气久久沉寂下去。   半晌。   “你与阮师妹的事情我并不想插手。”岁浮生避之不答。   徐景舟笑了笑,笑容一如某次岁浮生起阵失败不小心炸毁同门洞府,徐景舟正好被执法堂派来那天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她真的是我们的师妹么。”   岁浮生心中警铃大作。   【我就说不给原身记忆的穿越就是耍流氓!谁能演一辈子戏。】   【关于您的建议,系统这边会写份报告上报给主神,对宿主造成的不便表示万分的歉意。】   【你被7688给夺了?】   【客诉触发自动回复了,谁让他们不选个背景干净点的角色。】   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亲娘死因的岁浮生脑袋上冒出问号。   【你有资格说这句话么。】   “你确实是魔怔了,怎么胡言乱语。想开点,就算没追到人,也不必给师妹泼脏水,谁能在师父眼皮底下搞夺舍的把戏?”岁浮生的发带顺着风的方向飘动,水汽氤氲,有天光倾泻。   从秘境的东边海跑到西处湖,徐景舟发现岁浮生一个雷灵根不亲火倒是怪喜欢水。   阮如烟也喜欢泛舟游园于湖上,只是自打他同岁浮生一同从药宗回来后,阮如烟突然不喜潮湿,再不爱去了。   虽说人心都是会变的,但人会变得面目全非么。   “若我真的入魔,师父会杀了我么?“徐景舟见她否认,也不强求,语气轻如鸿毛。”我从未滥杀无辜,在执法堂这几年,反倒许多邪魔歪道死在我手上。”   没有的,谢灵游放虎归山,任由你回了魔界。   “为何非要入魔?心魔劫并非不可渡,若过了此劫难,你先我们一步升入元婴也未尝不会。”   “渡?”他低低重复了一声,像是在问岁浮生,又像是在问自己,“如何渡?同你们一般享受这山河无恙,岁月无忧?”   午夜梦回,魔宫里一双双疯狂祈求的眼时常令他惊醒,他何尝不想忘记。   魔界灵力已经枯竭到人划开身体流出的血,都比河里流淌的水要多。人的尸体堆积起来,都要比魔界的树要高。他要如何假装自己真的同伪造的身份一般,世家公子心无隙,如明镜。   岁浮生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一向是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我生自魔宫,如烟曾同我说,是仙是魔都无关紧要,只要是我,她便永远同我并行。”徐景舟低低笑起来,“这次入秘境前,她却同我说,魔终究不是正途,要我不要误入歧途。”   情关这么难过?徐景舟怎么就自曝身份了,她不想知道啊,不要同她讲。若不是夺大比魁首这一路上的沉没成本,她也想和陈昭昭一样跑路。   岁浮生觉得阮如烟应当是好意劝解。毕竟此间魔与寻常话本中不同,仙魔并不同源,在这个世界中堕入魔道,是势必会被腐蚀心智,变得偏执暴躁,极易拉世界再入战火之中。   “人总是会变的。”她在劝分之前先尝试劝和,“她也是希望你好过些。”   “是吗?”徐景舟不置可否,“师姐,你说我要是向谢灵游证明,我入魔后也可以保持理智不起纷争,他是否会同意解除仙魔结界,让我去管束魔界。”   “你怎么......”岁浮生还没说完就被徐景舟打断。   “我怎么这么天真,是吧?你风光霁月,心不染尘,怎会懂我的挣扎。”徐景舟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那抹平静被汹涌的戾气取代,“阮如烟为何变卦?还不是怕我入魔,毁了她在仙门众星捧月的前程!”   他身边的心魔快要凝聚出轮廓。   不是,就这还保持理智呢?心魔劫都过不了,到底哪里理智了!   丞兮应该被禁赛,岁浮生觉得徐景舟苦苦压抑的心魔完全是被丞兮的箫声诱发出来的,她现在说什么也只会继续刺激到徐景舟。   可叹那弹得一手举世无双清心诀的某师妹早早跑了,留下她这个不会念经的武僧。   “师弟,心魔之言不可信,固心神,守中正。仙魔结界的事情我们出了秘境去找师父再细细商议,你莫要冲动行事。”   徐景舟闻言,红眸中戾气更甚,心魔凝成的黑影竟伸出利爪般的手臂,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撕裂。   “商议?”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嘲讽,“师父眼里沾上魔从来都是洪水猛兽,又怎会听我一个‘可能’入魔的弟子妄言?岁浮生,你和他们一样,都觉得我无可救药了,不是吗?”   岁浮生不受他偏执的情绪影响,拖延时间的同时抽空感受了下体内灵力的恢复状况。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我从未那样想过,师弟,你只是被心魔所困,此刻的感受,并非全然是你的本意。”   “不是我的本意?”徐景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逼人的煞气让劝善剑蠢蠢欲动想要吞噬,“那我夜夜梦见的尸山血海,是假的吗?魔界中人的苦苦挣扎,是假的吗?阮如烟的背弃,也是假的吗?!”   他每问一句,身上的煞气便浓重一分。   岁浮生迎上他猩红的眼:“你若入魔,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陷入你所经历的痛苦之中,这难道是你想要看到的?你入魔之后,仙魔大战再起,魔界就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吗?”   “真正的安宁?”徐景舟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被岁浮生的话触动,又似乎在被心魔拉扯,“那我还能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界中人一个个死去,而我却在这所谓的仙门之中,享受着虚假的平静吗?我做不到!” 第107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徐景舟的嗓音嘶哑,周围的空气也被随之扭曲。   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徐景舟的执念太深,心魔又乘虚而入,寻常的劝解已经难以奏效。   “我知道你很难受。”岁浮生放缓语气,学着谢灵游容忍她招式打了三遍还在顺拐时的耐心,“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你想想,如果你现在入魔,仙门会如何对你?你连走出天道宗七十二峰的机会都没有,又何谈去救魔界,何谈去证明你的想法?”   她顿了顿,看着徐景舟眼中那丝因她的话而产生的犹豫,继续说道:“秘境即将关闭,我们先离开这里。出去之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和师父可以陪你一起去面对。但前提是,你必须先控制住自己,不能让心魔彻底吞噬了你。”   徐景舟沉默了,他红眸紧紧盯着岁浮生,心魔在他体内翻腾,诱惑着他彻底释放那股毁灭的力量。   岁浮生的话连同他在仙门生活这些年的秩序,紧紧锁在他身上。   许是上天眷顾,入了天道宗后他修仙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就是执法堂琐事多且繁杂,整日忙个不停。   他得了空便修炼,修炼完还得忙着下秘境,不少同门道友调侃他真是能者多劳。   徐景舟对谢灵游这个师父一直既亲近又惧怕。   魔界中人不是没有尝试过突破结界,但大魔被屠尽,剩下的人又怎能在穷山恶水之地修炼到能破境。   在漫长的绝望后,魔界中人才终于试出出境的方法。   那就是将刚诞生的孩子可以顺着流通到外界的河道漂流而出,时间不能超过可以吸收天地灵气的日头,否则就会被结界拦下。   可是就算是罪大恶极的魔修的孩子那也不会生下来就有三头六臂,而魔界中的凡人更是不愿意参与此事,魔修苟延残喘能活百年甚至千年,但他们只有短短不足百年的岁月,怎么能让孩子离开自己身边去寻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就这样陆陆续续三百余年。   魔宫中有一祠堂,放着所有顺河而下的孩子的长明灯。在某年,顺河而下的孩子竟只夭折了七个。   魔宫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定是有人在那条只有魔界知道的河流及时拦截,细心呵护,才会存活这么多幼童。这一定是存活在外的魔界孩童在外界拥有了自己的势力,也不枉费他们往每个孩子神魂里都塞了一段自己母父的记忆。   于是他们有了更极端的计划。   他们将一批孩童神魂剥离养在魔宫内,肉身顺河而下,他们将计划写在了孩童的背上。然而修士尚且不能神魂离体,纵然他们留了一魂一魄把肉身当会吃饭的傻子养,但夭折率还是居高不下。   直到徐景舟的出现。   他自诞生起便自发开始吸收此方天地稀薄的灵气,他的父亲眼中迸发惊喜,在母亲还昏倒在床上时徐景舟就被献给了魔宫。   魔界太想念外界的生活了,想念到越发疯魔。   魔宫中人怕这孩子吸收太多灵气就出不去,抓紧时间剥离神魂。地狱的是,三百年过去,魔界已经没那么多灵气可以修炼了,徐景舟的肉身就这样顺利得穿过了结界。   自打他有意识起,那些魔宫中人就喊他为“少主”,后来执法堂的同僚也调侃似的喊过他“小宗主”。   十三岁他魂归肉身,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伴生心魔。他早晚一天会入魔的,十三岁的徐景舟想。   最可笑的是他虽在魔宫见惯了魔修,但为了他不太过脱离外界常人,魔宫人竟从小教他读的都是些圣贤书,他的生魂困于养魂台中,只偶尔能被允许被母亲移到养魂玉中,带出去见见太阳。   魔界到也没有什么好风景,又脏又乱,民风彪悍,村落之间发生械斗也是常有的事。但他总是贪恋这难得的自由,央求母亲多带他走一走。母亲见离魔宫远了,才偷偷同他说:“若是能在外面活得幸福,不回来也罢。”   可惜离太远了,魔宫中人派人过来把他们的“少主”接了回去。   母亲的话像一个魔咒,他每每噩梦,都有母亲在魔界凄惨的死状,只有阮如烟的琴声才能让他勉强入睡。   哦,还有那次。   “师姐,师姐?”徐景舟在夏夜的傍晚归来,凌霄派这批与天道宗交易的货物中有适合雷灵根修炼的稀罕物,他半路截下拿来给岁浮生。   山中可贪凉,徐景舟在门外摇了半天铃铛也不见人出来,以为这不下山的师姐又去了天阁,正打算改天再来。   “何事啊师弟。”   循声望去,看到岁浮生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竟是在两棵树之间挂了个素雅的布帛在打盹。   布帛中还有个眼熟的东西,仔细一看,正是师姐随时揣在乾坤戒中的软枕。   徐景舟鬼使神差地开口问:“这个好睡么?”   “什么,哦,你说吊床,你要睡么?我准备去抓些河虾吃,送给你了。”岁浮生慢吞吞起身,给那块素色布帛捏了个净诀,随后把软枕收走了。   徐景舟愣着看岁浮生下来,她感受到视线,把软枕往怀里收了收,“这个不送。”   徐景舟等岁浮生走远了,忍不住试着躺上去。   山风顺着枝叶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气,晃得布帛微微荡,比在硬冷的石床上打坐舒服百倍。   他紧绷的肩颈渐渐放松下来,不远处岁浮生蹲在河边掰碎饵料丢下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河虾很快就围了过来,窸窸窣窣间他竟真的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这些他从来没有刻意回想过,可此刻心魔翻涌间,万千思绪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徐景舟身上翻涌的煞气,竟真的慢慢缓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眉眼平静的岁浮生,红眸里的戾气一点点褪下去:“师姐,我要是失败了,你会......”亲手杀了我么?   话语堵在喉间,眼前是漫天飞剑。   一时间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剑意充斥着抚仙湖上空。   浩荡天威荡平天际,骄阳入海灼烧河流,天地间再无尘灰和污浊。   “......借天地之力,感万物之灵,千万万剑随我征伐,万剑归宗!”   岁浮生灵力全然恢复,悍然出手。   剑意凝绝山海,如川如流。   “师弟,拔剑吧,我送你出局。”   徐景舟注视着她的眼睛,才发现岁浮生凝视他的琥珀眼瞳中平静如水,还没有看她珍视的软枕来得小心。   “我恨你。”徐景舟说得真情实感,咬牙切齿。   “为何?”岁浮生跟不上徐景舟的脑回路,“这招我不眠不休为你准备了好些个时日,别人都没有这个殊荣,你该感受到我对你的尊重才是。”   徐景舟拔出清风,刚恢复的眼睛又气红了,“我讨厌你!” 第108章 横空出世   岁浮生挑眉,“讨厌归讨厌,可不能拒赛,咱们秘境比试过了那么久,总不能你心魔闹一场就直接判你赢吧?”   徐景舟握着清风的手收紧,看着岁浮生周身凝而不发的万千剑光,喉间堵着的那些话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红眸升起了些无可奈何的情绪:“你可真是......什么都扰乱不了你的心神么,师姐。”   语毕,清风剑出鞘的清鸣划破水汽,淡青色的剑光顺着湖面铺开,与漫天金色剑意遥遥相对。   “既然如此,便不能浪费了师姐给我的这份大礼。”   淡青色剑气揉着山雾笼上来,岁浮生捏诀的手轻轻一动,千万把剑在她面前组成剑墙,将青芒稳稳拦截在外。   剑风扫过湖面,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到岸上,剑光已错了三个回合。   劝善第一次与人缠斗就碰上自己爱吃的煞气,在岁浮生手中偷偷给自己谋福利,岁浮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吃。   她足尖一点,身体顺着风势飘起来,手一抬,万千金剑齐齐往下一压。   徐景舟周身灵力顺着清风剑翻涌上来,淡青色的剑气骤然涨了数倍,顺着湖面往岁浮生脚下卷去。   徐景舟的剑带着斩妖除魔的清正之气,衬着身旁满身魔气的心魔格外讽刺。   金芒与青芒撞在一起的瞬间,整个抚仙湖的水都往上涨了半尺,水汽裹挟着灵力往四周炸开,岸边的草木被剑风扫过,齐齐往一侧伏倒。   徐景舟被这股反冲力撞得往后退,身上冒了几丝黑气,又被自己压制下去。   岁浮生收了半成剑势,“放开了打。”   “我怕收不住势入了魔,师姐把我就地斩杀。”徐景舟深吸一口气,再度挥剑。   “入了魔我不一定能打过你。”岁浮生诚恳地回答。   竟然不先反驳说不会杀他么!同门情谊呢!   徐景舟借由暴戾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到剑上,狠狠劈在金剑剑墙上,硬生生震开一道缺口。   他借着这股力道冲近岁浮生身侧,清风剑直逼她的咽喉。   岁浮生借着徐景舟前冲的力道,指尖扣着他的腕脉顺势一带,徐景舟整个人重心一歪差点摔进湖里。   岁浮生侧身飘开,周身金剑再次翻涌,绕着徐景舟转成了一个圈,把他所有逃开的方向都封死。   金剑一点点往圈内收紧,徐景舟看着包围圈里自己投在水面上的倒影,倏然平静了许多,虽然岁浮生并不在意令他痛苦多年的秘密,但诉说让他好受了不少。   他提剑再起,这一次剑上除了戾气,还带了几分仙门养出来的开阔清朗,剑芒撞得整个秘境都在震。   秘境出口的云纹已经开始发光,天边甚至能看到出口透出来的天光。   这活在传说里的万剑归宗竟被岁浮生研究出来了,但徐景舟明显感受到阵法的波动。   传说中这万剑归宗的万把剑是纯粹的剑意化成,而方才擦过他身边的又明显是真剑。许多剑都极为眼熟,正是剑冢出身。   这就更奇怪了,出剑冢时徐景舟看得分明,岁浮生带走了一百六十七把剑,数量根本撑不起这么庞大的飞剑群。   所以......这剑必然是虚实相生,真假混杂。要是硬挡,漫天剑光压下来,就算他灵力再充沛也能耗干。   若按幻阵来破......   徐景舟定了定神,清风剑挽了个剑花,虚晃一招,朝着身侧一把看似薄弱的旧剑劈去,剑身上迸出的火星引得阵法微微一晃,徐景舟借着这晃荡的间隙,提气纵身,清风裹着淡青色剑光直取水面聚气处。   岁浮生挑眉,万剑齐震,金光狠狠撞在水面。   炸开的气浪把平静的抚仙湖劈出一道半丈深的沟壑,湖底的泥沙混着水汽冲天而起,又哗啦啦淋了徐景舟满身。   徐景舟被湖水浇得透心凉,抖了抖水,身法不停借劲横剑削向灵气聚气处。   阵破,露出万剑归宗真实的样貌来,竟全是水滴。   徐景舟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推测是正确的。他回身挡开岁浮生刺来的剑,却见来人微微一笑,左手竟还在捏诀,徐景舟倏而大惊。   但已来不及。   水滴划破了他的手臂,是剑修再熟悉不过的来自剑刃的痛感。这水滴竟才是障眼法!   岁浮生从漫天剑光里走出来,“老规矩,要温柔一点的方式,还是痛一点。”   秘境出口的云纹正好亮到极致,天光直直铺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徐景舟握着清风站了片刻,忽然笑了,他低头弄干了衣裳,又看向岁浮生:“师姐竟修炼得这么厉害了。”   “哎,比不得你们成天下山的人,我在山上,师父不在的日子只能找徐长老当陪练,平日里都在闭门造车罢了。”岁浮生谦虚道。   ......人言否。   水镜外,一片寂静。   除了徐清胥大笑出声,痛饮三大杯以茶代酒外,没有长老宗主再讨论岁浮生的实力。   若她是个散修就好了,这是众人不约而同冒出的念头。   若是散修,要不被拉拢入宗门,要不就在她还长成参天巨树之前除之而后快。   风乾模模糊糊间想起一个已经消失散修的名字——岁无心。   她盯着水镜中岁浮生的脸端详半天,和记忆中的岁无心比对,确实长得不像,倒是她多心了。   “咦。”风乾发出轻轻的惊奇声,徐清胥笑累,听到响动歪头问风乾:“怎么了?”   风乾和徐清胥咬耳朵传音说悄悄话,“我发现你们家弟子岁浮生长得有点像陈煌明。”   徐清胥敲了风乾一个暴栗,“胡说八道!像些个晦气玩意儿。”   “我的意思是美人都是相似的。”风乾无辜地揉揉额头。   “你口味真重。”徐清胥嫌弃,“陈煌明若是出身天道宗早被扔去魔界了,你莫要被皮囊迷惑。而且找炉鼎这事儿.....也算是在宗主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脸都不要了。”   风乾想起这事也是大倒胃口,叹气,“别说了,陈煌明就坐前头呢,我说着心虚。”   徐清胥冷笑:“他都不心虚,你心虚什么。” 第109章 春和景明,但地牢   此刻众人端得是一片沉寂,细细一探究满天传音的灵力波动,只怕各家心思不同,各有心思罢。   再看不远处更是热闹。   一家门派掌门心尖尖的亲传在秘境中被伤了根基。   遇事双方所属的两门派属同州同城,平日里本就有恩怨摩擦。这下传承人被伤,若没有更强的弟子收入门下,未来被另一门派吞噬是可以预见的,很难不去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两位掌门当场吵了起来,执法堂长老不得已上前调解。本来都快调解好了,对方掌门不屑地来一句:“技不如人,倒会犬吠。”   战火重起。   眼见着两个门派要打起来,执法堂长老不再好言相劝,他施术化去争斗的波,板起脸:“二位这是要在天道宗闹事么?”   此话一出,二人才恨恨收手。   至于出了天道宗地界,私下里如何解决此事,就不是天道宗会插手的事了。   亲传神魂受损的掌门向执法堂长老行了一礼,压着怒火退出这觥筹交错的云雾之上,落地寻受伤的弟子去了。   要说这云雾之上若有一人能救他家亲传,恐怕是......   白知微仿佛没有注意到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她正不紧不慢地拿起丹凤纹三才碗的茶盖轻刮两下灵叶,品一口茶。   桌角摆着鎏金凶兽炉,缝隙中钻出淡薄香雾,不是清新淡雅的鹅梨香,而是六根皆净的檀木香,衬得是人淡雅出尘。   但众人皆知,她可不是佛修里一心普渡众人的菩萨,而是一手壮大药宗笼络天下丹修的药宗宗主。要想让白知微出手救人,那小门派怕是都等不得被同州人士吞并,得把整个门派举家卖给药宗。   就算这样,还得被药宗派人从上到下估算一番,看值不值她们掌门一颗救命的丹。   众人一边兔死狐悲,一边忍不住又对白知微谄媚了几分。   白知微浑然不在意这些目光,目光落在水镜处。   除了还有一个水镜放着零星几只“小鱼”在边角处苟着勤勤恳恳猎杀些凶兽赚积分拖时间,其他弟子都已经尘埃落定。剩下两个水镜一个从徐景舟的角度监视岁浮生,一个从岁浮生自己的角度还是监视岁浮生。   虽有了隔音阵听不到镜中人在说什么,但只看画面便知谁胜谁负。   书能教,经能传授,身法能练,这道心性情和战斗意识真是求而不得的东西。   白知微将三才碗搁置一旁,有些些许后悔当初没有让白半星随着岁浮生来天道宗磨磨性子。同一个年纪,岁浮生已横空出世如耀眼星宿,白半星还在掺和宗门选药童,专挑些个模样上乘的。   真是头疼。罢了,毕竟是自己捡来的孩子。半星也还小,再过几百年自然就成熟了。   白知微虽是自己炼丹吃出来的化神,但总归扛过了天劫,以丹道受了千年寿命的封赏。再不济白半星那些个师兄师姐长老也都能扛起宗门,倒是不急。   “说来半星小友与这岁浮生走得近,倒是贵宗徒弟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眼光毒辣了。”凌霄派掌门随意找了个由头同白知微奉承道。   白知微表情微妙,她敢打赌白半星绝不是被岁浮生的实力折服。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只淡淡颔首:“小孩子家家,闹着玩罢了。”   话音未落,就见水镜里徐景舟身上亮光起,不知和岁浮生聊了多久,终于是要先一步出来了。   就是这徐景舟心魔重成这样,这平日里最清正的天道宗会不会再出个亲传魔修就不好说了,众人幸灾乐祸,但碍于天道宗的实力不敢当面嘲笑。   再说损失一个徐景舟怕什么,不是还有岁浮生么,就是这届秦家没有前几届惊才艳艳,这秦柳莺还不是秦家旁支,而是秦天微的亲生子。   哎,不讲不讲。   徐景舟踏出秘境出口,一身衣袍还沾着抚仙湖的水汽,脸色尚带着几分激战过后的白,眸里的红便显得愈发显眼,唯一庆幸的是他现形的心魔暂时隐去了。   众人见他出来轰然散开,离得远远的,眼中有惧怕有好奇有厌恶有怜悯。   啊,是这样的,就是这样。   徐景舟这才恍然回到人间,他的魔气被世人所不容,岁浮生平静的神色让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天道宗清正的宗主亲传。   抢来的水滴界引在徐景舟的乾坤戒里滴溜溜的转,他苦笑却平静,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叶柒显然在传送点等候他多时,执法堂的同门平日里和徐景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愿接这活儿,推来推去竟是推到她头上来了。   叶柒抬抬下巴,“走吧,去春和峰。”   春和峰,峰名取自春和景明,名字听着很文雅,却是地牢所在的山峰。   山峰不大,前峰禁足着走火入魔但还未失去所有神智的天道宗弟子,后峰地牢关押着罪不至死的天道宗囚犯,出于对不能再修大道的关怀,天道宗默许春和峰里面的弟子可以种些菜,养些走地鸡自给自足,只是囚禁在一亩三分地,不能踏出山峰一步。   往常都是徐景舟捉人进去或人手不足进去帮忙轮职,走火入魔的修士比凡人寿命还短,这三年徐景舟便帮忙收敛了不少熟悉面孔的尸身。   若逝去的弟子凡间亲缘已断,就埋去后山,找曾经相熟的人来立块碑。   没曾想,现在也轮到他踏入那片景色秀美的死地了。   “这是谁的意思?”徐景舟平静地问道。   “问这有什么...”有什么必要。叶柒看着他孤身一人站在那儿,终究是心生不忍,“秦长老的决定,只是暂时把你关进去,你若...你若破除心魔劫,自然会放你出来。”   话是这样说,但叶柒知道魔障若是真有那么好破,也不会乐修宁心静气的生意多少年了还是那么好做,而走火入魔而死的人的石碑在后山你挨我我挨你,难有下脚地。   下次有人死再想埋后山,估计得往禁山处走走了。   不多时,秘境关闭,漫天金光从传送口漫出来,岁浮生拎着秘境捉来的小花猫慢悠悠走出来,发梢还沾着水汽,脚步稳得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比斗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后面还跟三瓜两枣苟到最后的其他弟子。   众人一哄而上,围着岁浮生七嘴八舌。   “岁真人,岁真人,阁下收徒么!在下雷水双行,能吃苦,会打架,能打杂,任劳任怨,随叫随到,岁真人看我!”   “去去,别挤我。岁道友,这是写着我们门派介绍的木牍,掌门派我来问问岁道友是否有意来我们门派做客卿长老啊!”   “去去去,客卿是什么尊贵的东西么,这也拿得出手。岁道友,我们散修在云州新建了个门派,门人个个元婴,掌门之位还空缺,岁道友你看你是否......”   “让让,都让让。”   凌霄派开路,硬是在汹涌的人群中开出一条通往岁浮生的路来。   来人趾高气昂睥睨一圈,走到岁浮生跟前瞬间换了个面孔,他亲热地递了张契书,“岁师妹,这是我们凌霄派给您的薄礼,以后我们凌霄派出品的宝器对岁师妹价钱通通折半,还望师妹莫要嫌弃。” 第110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被挤在外围的弟子不爽地嘀咕:“谁是你师妹,老几十岁真会攀关系了。”   旁边的人立马扯了扯他的袖子,凌霄派不比大部分丹药都是明码标价的药宗,想要凌霄派的东西都得看炼器师脸色。   凌霄派的门生惯是会踩高捧低,得罪了他们,到时候武器坏了都找不到人修。   岁浮生一手拎着小花猫的后颈,一手用手抵住契书,“不必了,走集市价就好,好意心领了。”   凌霄派名声一向不好,若是收了这份礼,往后碰上凌霄派欺压别家弟子,她是管还是不管呢?还是不要给自己留下这种会陷入道德困境的难题了。   “呵呵,折半都拿得出手,以后岁大美人在我们丹堂购丹药宗分文不取!”   人未到声先至。   百花飘落,洋洋洒洒,如至花海。   撒花的不是什么带着花环的花童,而是白半星身边那两个元婴护卫,两个人冷着脸,面无表情从花篮里撒出无尽的花。   环佩相撞,披帛华美,来人从繁花中走来,乱花渐欲迷人眼,一时间不知道大胜归来的究竟是谁。   白半星瞪了护卫一眼:“给岁浮生撒,不是给我撒。”   “哦,好的大小姐。”   岁浮生被落了满身花瓣,怀里的小花猫打了个喷嚏,甩甩脑袋把花瓣抖落一地,惹得白半星笑出声来。   “哪儿来的小狸奴啊。”白半星挠挠这花猫的下巴,这小猫倒也不怕人,擅自在岁浮生怀里翻了个肚皮,四脚朝天,身姿妖娆。   “在秘境湖边捡到的,它自己蹭到我脚边的。正好给我家小白找个伴儿,我看它成天看鸟但每次都被鸟啄怪可怜的。”岁浮生搓搓小花猫的肚皮。   凌霄派来人面色不虞但又不敢开罪白半星,只得挤出一个笑:“白大小姐也来了。”   白半星没理他,眉毛挑得高高的:“你说你主峰那只白狸也叫小白?”   “呃,那叫大丫?”岁浮生指指手里的小猫,“它就叫二丫。”   “...也太难听了,你容我想想。”   凌霄派来人脸色更难看,在旁边拼命咳嗽。   白半星这才撩起眼皮来看他一眼,“没听到岁浮生说不要么,你还在这儿干嘛。”   那人眼珠一转,掏出一个缩小版的阵旗,上面没有灵力波动,只是绣了些寻常花样,在小花猫面前挥动两下。   小猫不争气地将玩具一爪子抱在了怀里。   岁浮生差点脱口而出哪儿来的逗猫棒,硬生生给她忍回去了。   那人一看就知道送对了,赶紧拉关系,“这是现下时兴的玩意儿,养狸奴的修士们都喜欢要呢,岁师妹喜欢就拿去,这点东西就没必要和我客气了吧。”   见岁浮生还在犹豫,凌霄派的人把身上带的和狸奴相关的小玩意儿一股脑塞给岁浮生,“就当是结个善缘,结个善缘。”   随后脚底抹油又拽得二五八万地带着弟子走了。   岁浮生看着怀里一堆小玩意儿哭笑不得,这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人情,顶多以后照顾下凌霄派的生意好了。   她把二丫的玩具一股脑扔进乾坤戒里,乾坤戒的物品被岁浮生分类的井井有条,钱财一类、宝器服饰一类、丹药一类、她密密麻麻叠成山的阵法图纸单独放一类。   岁浮生沉吟半晌,决定单独划分一类为玩物丧志类,把二丫的玩具们放在其中,把她的沉香、棋盘、糕点、酒水和软垫软枕也从宝器分类中扒拉出来放入新的分类。   等她酣畅淋漓一通分类,抬头花还没撒完。   再撒下去外门杂役该哭了,她边往外走,边制止这场无休止的花海。   白半星一拍手,“我想到了。”   “什么?”   “既然大猫浑然一体,没有一丝杂毛,凡人俗称四时好,寓意四季顺遂,那就叫岁四时。小猫黑、橘、白三色混杂,俗称滚地锦,那就叫岁缎锦。”白半星侃侃而谈,颇有条理。   岁浮生双眼放空,“真的要随我姓么?小白平日里都不愿意和我睡,她也没意愿当岁家人。就叫阿四和阿锦好了。”   单衍在陵墓外放只蛟龙,千年后有人来到她的洞天福地,门口摆放些狸奴石雕,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白半星还想争辩被岁浮生揽着往外走,“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至少不叫小白了是吧。”   两人说说笑笑着往外走,外人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不敢同药宗大小姐抢人。   不过真正有实力的现在都在医修那边修修补补自己破破烂烂的躯壳,这里聚集着的值得结交的人并不多。   倒是有女修冒死嚎了一嗓子,“岁浮生我爱你!我将誓死追随你!”   岁浮生一顿,循声望去,女修晃了晃装着灵石的钱袋子,笑得看不见眼。原来是赌她赌赢了,岁浮生笑着摇摇头,想起白半星凑热闹赌的那点灵石,她问道:“你那钱呢。”   白半星冷哼一声,“跑了,我把那人外貌细细写下来传讯给凤州的所有丹堂了,还想欠药宗的钱,做梦。”   白大小姐不在意这些小事,转而念叨岁浮生名字改得太敷衍,完全对不起她方才绞尽脑汁想的好名号。   话刚说到一半,就瞥见不远处,徐景舟的背影,那背影看着孤孤单单,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叶柒不好脱离职守,只能遥遥朝岁浮生挥手,庆贺她的胜利。   白半星话头一顿,下意识停住了脚,岁浮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猜到了天道宗的决策。   她一边挥手回应许久未见的叶柒,一边盯着转过身来的徐景舟没出声做口型,一字一顿:“别、冲、动。”   在战争未起之前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命运或许会有其他出路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白半星单手扶着岁浮生,低头踮着脚尽力绕开花瓣,不愿践踏这些美丽的花,“徐景舟死了,你能把他的尸身送我么。”   岁浮生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半星说了什么,嗯了一声,等话入脑,她倏然转头:“嗯??”   白半星还是刚才那副忧郁的模样,说来的话却语不惊人死不休,“莫白白浪费了他的好皮囊,把他做成护家的傀儡也是一桩美事,我可以把凤州那块儿小玄铁矿转赠给你。”   “......”   岁浮生默默把阿锦的小猫耳朵捂上,不听不听。   她注意力偏移,“你名下还有矿??”   “是啊,还有些丹堂、医馆、田产和酒坊,你没有些家当么?”   这是哪儿的话,她的一百多把剑还是自己去剑冢拾嘞......   外人真的要盯着天道宗那三个灵矿不放么,不如她们联合起来把药宗抢了吧。岁浮生一直没觉得自己是穷剑修,原来是没遇上真巨富,这差距,掬一把辛酸泪了。 第111章 谈些生意   岁浮生如今再看白半星身旁那两个元婴护卫,顿时肃然起敬,想必二人一定是高薪阶层了。   确认过眼神,是她雇不起的人。   不对,她虽雇不起,但如今魁首之名加身,若出山做个打手,谁敢给她开低价!   白半星走出花海,直接掏出一块儿刻着矿脉图样的玉牍:“反正那块矿我也懒得管,你要拿了徐景舟的尸首换,这块矿就是你的,稳赚不赔。”   岁浮生食指抵着玉牍推回去:“徐景舟还没死呢,药宗那么多练手的材料,干嘛盯着个活人的皮囊造孽。”   “捏的哪有天生的好看。”白半星也不强求,说收起来就收起来了,她叹道:“虽说是真的想要,但也是找个由头给你送些礼。今日后多得是人巴结你,你倒好,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岁浮生倒是穷得颇有风骨,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穷,她那叫小康!小康懂嘛!   但有些钱也不是不能赚。   当岁浮生踏出秘境看到出口有这么多人,人人都知道她是最终胜利者时,她就明白外界一定有能够探知秘境状况的工具。   “我在秘境中的打斗你有留影么。”岁浮生问道。   白半星看了眼岁浮生的脸色,不像是会生气的样子才犹犹豫豫说出实话,“只要有你的一袭衣角我都印刻了,你要没收?那可不行。”   “不是,这个可以拿出去卖钱,我签给你独家准予,你我五五分成如何。”岁浮生拉着她到一棵树下,认真商议起来。   白半星有些惊讶,她认真思索了一下可行性,摇头,“不行,这是我的私家珍藏,卖留影那点钱哪儿能让我卖自己的藏品。再说应该不止我一个人留影了吧。”   岁浮生努力说服她:“你这是和穷人接触太少了,留影石哪能人手一个,再说她们哪儿能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胜出,多多少少都会有没有留存的地方,但我相信你应该印全乎了。”   “按你说的他们买不起留影石,就算我把我的珍藏拓印出去买不起的人不还是买不起么,这赚得太少,还费心力。”白半星还是摇头。   “除了买卖,那不是还可以租赁么。只要药宗不倒,认他们也不敢租了不还,这样成本就只需要你出些人力。”岁浮生把白半星的脸扶正,望着她的眼,“我就在这里,你还需要看些破石头么。我若一朝身陨,我可以把我的躯壳留给你。”   白半星先是眼睛一亮,随后赶紧“呸呸呸”,她拉着岁浮生的衣袖急道:“你胡说些什么,快避谶,快呸呸呸。”   虽然岁浮生不信这些,但也顺着她呸了三声。   呸完她才想起,这躯壳严格算来不属于她,这么给出承诺,恐怕不妥。看来到时候还是得拜托别人,帮她入土为安了。   【万一你成仙了,你可以自己把自己的躯壳埋了。】1033幽然出声。   岁浮生一直觉着自己是有修为的红尘俗人,仙是什么样子的?蓝衣仙残魂只余仙力浩荡,她元婴的门槛还模模糊糊若有似无,时而清明时而糊涂,总感觉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便先不琢磨什么仙。   【谢谢你送来的冷笑话,但凡你能有其他任务赚积分,我至于自己开拓市场攒些产业么。】   1033恨自己每次非要插嘴,没敢回答,又若无其事地沉寂了。   白半星看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也知道不该乱说话了吧,真的是。你说这些莫不会就为了这买卖?”   岁浮生这才将生啊死啊仙的暂且搁置,这买卖风险又低又能提升名望,有了名气就等于有了灵石,何乐而不为呢。她不愿解释太多,只道:“能赚些灵石给阿四阿锦买些鱼干也是好的。”   话音刚落,怀里的阿锦似是听懂了,蹭着她的手腕喵了一声。   软乎乎的声音把岁浮生的心都叫化了,她连连应声挠挠这粘人小猫的下巴。   白半星笑她:“得了吧,你就算养一山的狸又能花几块石头。”她终于还是松了口:“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五五分就不必了,扣去所有成本,剩下的你七我三。等大比典礼结束我就安排药宗的人拓印留影,在丹堂另起一小摊。卖就按留影石的当地市价来卖,租就按一天一块中品灵石,谁赖账就把谁踢出丹堂购药名单。”   “有些贵了吧。”岁浮生有些犹豫。   白半星瞪她一眼,“你别恶意低价破坏修真集市规矩啊。”   岁浮生居山上,不清楚这些,但她从不在自己不懂的领域指手画脚。   岁浮生读书时虽然也接手过一些家里的生意,但只是一些小型商超,投资类的从不放权给她。纵然学历不低,可家里想必是瞧不上她的专业,岁浮生望天。   不过岁浮生就喜欢混迹在三教九流中,比起西装革履操盘手,她更喜欢蹲在市场看又该采购哪些当季蔬果。   岁浮生指尖蹭着阿锦软乎乎的绒毛,笑着应了:“都听你的,反正都是你在忙活,我就签个准予售卖的文书,坐等分成就行。”   白半星“嗯”了声,同岁浮生提前说:“要得本金都赚回来才会开始给你送来灵石,前期你可莫要以为是我贪了。”   两人正说着,远远就听见有人喊白半星回药宗客院,说是宗主那边找她有事,要核对该典礼上应分的丹药份额,毕竟药宗可是大比的金主之一。   白半星撇撇嘴,显然不太愿意去应付那些条条框框,捏了捏阿锦的爪子才恋恋不舍地要走:“我的休沐!我的节假!怎如此短暂,太悲痛了。我去了,有事给我传讯嗷。”   显然白半星希望岁浮生找个由头把她扣下,让她可以回决白宗主的干活邀请,继续享受她的假期。   奈何白半星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岁浮生只站在原地拿起阿锦的爪子为她挥爪送别。   白半星含恨干活去了。 第112章 莲花冠 礼仪剑 芙蓉面   等药宗大小姐离开,那些被压制的弟子才狗狗祟祟冒出头,又朝着岁浮生围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问些修炼上的问题,岁浮生也不藏私,捡着能回答的都答了。   弟子问:“师姐师姐,连环阵阵性相克了怎么办。”   岁浮生答曰:“改,把所有阵法改成单发和连发两种。”   弟子追问:“怎么改?”   岁浮生笑而不语。   弟子问:“师姐师姐,师姐在大比里面用阵太帅了!我是剑修,请问师姐兼修阵法要如何入门。”   岁浮生答曰:“把阵修入门的十本砖头黄纸书看完,看得懂就能修。”   弟子将信将疑:“这么简单?”   所有阵修笑而不语。   弟子问:“岁道友遇到瓶颈要如何突破。”   岁浮生答曰:“不知,暂时还没修到瓶颈。”   弟子退败。   有弟子问:“请问道友最后用的万剑归宗究竟是阵法幻术、剑意凝结还是障眼戏法?”   岁浮生挑眉:“秘密。”   一修士诚恳发问:“岁真人,在下天赋平平,如今修炼再难精进但总有不甘,是否要就此认命早些给自己寻个好些的差事,不再想大道之事。”   岁浮生略一思索,答曰:“我不能帮你选择,但不甘会滞涩你的心。你不妨一边做差事攒些灵石,一边慢慢磨你的道,大道走不通就走小道,走累了就歇歇再走,走到你豁然开朗为止。不是非要走到仙门顶端,才算不白来这一遭。”   问话的修士愣了愣,随即对着岁浮生深深作了一揖。   又有人挤到前面,说想摸摸狸奴,阿锦倒是颇会献媚,蹭着掌心就抬头对着众人喵了一声,惹得一圈修士心都化了,七嘴八舌夸阿锦真是灵兽。   这是不知道谁家弟子混到前排:“师姐师姐,您还签主仆契么,我也可以当狗。”   一片寂静。   主仆契一直是修真界灰色地带,谁也不会把这东西拿上台面。   岁浮生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天道宗!!!这段就不能掐掉么!!!半星怎么不跟我说!!!   不行留影石里得把这段删掉。   岁浮生昏迷,岁浮生虚弱,岁浮生遁地而逃。   这不知廉耻的弟子被众人围殴:“就你多嘴,让你多嘴,岁道友走了我们上哪儿找这么好说话的天下第一。”   “死!”   *   所以现在她是去找阮如烟问清楚她到底有何打算,还是去找徐长老喝酒在典礼前好好庆祝一番,还是去找陈昭昭和陈龙烛探望一下二人伤情,还是抓住谢灵游问他究竟知不知晓徐景舟是魔界中人。   岁浮生把阿锦搓扁又搓圆,最终她做出了选择。   她要回主峰睡觉。   就这样,来抓岁浮生的各家和自家长老都扑了个空。   这位大败四方的魁首在夺魁的晚上,自顾自搂着阿锦在她布了迷魂阵的屋子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   “猜你就在这儿。”   岁浮生神清气爽一推自家屋子的门,外面站满了一批人。   为首的正是那清静峰峰主徐清胥。   徐清胥一挥手,身后女道童们鱼贯而入,岁浮生连连后退,目光呆滞。   不小的屋子里瞬间装满了人,倒挤得岁浮生这个屋主无处落脚了。   徐清胥环顾全屋,蹙眉:“怎没有梳妆镜。”她朝一道童挥手,那道童便凝出一面清晰可照见人影的水镜。   岁浮生被按到半人高的水镜前,开始被摆弄。   高髻垂发莲花冠,银底鬓花芙蓉面。   月白交领上衣,淡紫裾裙,外加宽袍广袖。   暗纹刺绣腰封,又上朱红飘带。银色缠枝袖纹,又添璎珞项圈。   徐清胥犹嫌不足,亲自给岁浮生佩戴君子组玉佩。   眉间轻点朱砂痣,为赐福与吉祥。至于手持桂枝、桃枝还是玉如意,岁浮生手中被塞了玉如意,徐清胥缓缓打量,开口:“换。”   道童给岁浮生手上换上犹带桂花的桂枝,徐清胥上下环顾,还是开口:“下一个。”   桃枝上手,粉色桃花娇嫩,庄重不足,徐清胥摇头:“不要这个。”   来来去去的折腾,最后还是换上了授封用的玉色佩剑。   徐清胥终于点了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好!今日定无人能及你半分风华。”   岁浮生盯着水镜里的自己,轻轻一动,便是玉石相击。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可不好打架。但她不敢说出来,否则徐清胥定然会指着她鼻子问,到底谁敢在她徐清胥眼皮底下伤她。   岁浮生僵硬地前行两步,如邯郸学步,道童们掩着嘴轻笑。   徐清胥笑骂她做不了纨绔,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出门外。   门外叶柒倚在门口不知笑着看了多久,她感叹到:“还好封授台就在你们主峰,要不然这衣裳可爬不上山。”   “你怎么来了。”岁浮生感觉逐步习惯了这繁琐的衣装,松开了徐清胥的手,她看着门外的叶柒。   “难得你们主峰解禁一回,我抢先一步过来看你。”叶柒笑着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锦盒,“送你个小玩意儿,可别嫌弃我的手艺。”   岁浮生伸手接过,打开看是颗羊脂灵玉扣,温润通透,有静心之效,正巧能扣在朱红飘带上,当下就抬手拿给叶柒:“你帮我缀上?”   叶柒也不是一个会穿华服的人,她无助地看向徐长老。   徐清胥这才接了玉扣亲手给她缀好,退开一步看了看,点点头:“合适。”   岁浮生摸着腰间凉润的玉扣笑,山中封授台那边钟鸣三声,徐清胥笑着正了正她的莲花冠:“走吧,好孩子,该去受封了。” 第113章 鹤栖峰峰主   主峰今日格外热闹,野草都被山道两旁的修士挤弯了腰。   徐清胥意气风发走在前,好不潇洒。   道童双手交叠垂眸跟在岁浮生身后,倒像是她的人似的,又不是去人间登基当皇帝,岁浮生啼笑皆非。   窸窸窣窣的惊叹声顺着风飘进岁浮生耳朵里,她单手持剑前行,平日素衣便出尘脱俗的人,今日华美衣袍在身更是贵不可言,叫人说话声音都轻了几分。   封授台大得可怕,各家宗门被分隔甚远,远到看不清彼此的脸。   当然对金丹以上的修士来说,想看清他人相貌并不需要依靠肉眼。   岁浮生就“看”到白半星看着她双眼放光,站起来就想往天道宗来,被白宗主一挥手,昨天还帮白半星撒花瓣的护卫现在把白大小姐硬是按在座位上。   白知微可不像其他宗内关系错综复杂,自己到手的权力不可说的宗主一样,药宗可是白知微的一言堂。   岁浮生笑着摇摇头,真是有家产的孩子有家长管。   陈龙烛不见踪影,陈昭昭脸色难看地坐在陈煌明的身后,裴中野抱剑闭眼同问剑宗长老坐在一侧,问剑宗竟只有陈煌明神色看着最是平常。   凌霄派倒是专门把擂台赛时岁浮生点名夸过的女弟子,放在首座了,很是刻意。她看起来有些不适应如此备受瞩目,有些手足无措。   明月宗就不一样了,风乾带着丞兮直接串座,衣角带风,眉眼带笑,“魁首小友,恭喜恭喜啊。”   岁浮生一边回礼一边用眼神询问徐清胥这是谁。   “明月宗宗主风乾。”徐清胥收到她的求助。   风乾也同丞兮介绍,“天道宗清静峰峰主、现世第一剑仙、以杀证道第一人徐清胥。”   岁浮生替人羞耻的毛病又犯了,举袖轻掩半张脸。   徐清胥倒是没什么不能应的,她打量了下丞兮,赞道:“倒是个问心道的好苗子。”   问心?问心!丞兮一愣,似有明悟,半晌才同徐清胥感激行礼:“多谢前辈点拨!”   风乾正要带着丞兮在应不识旁边蹭坐,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座次乱来,不合规矩。”   岁浮生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愣,她回身:“孙老。”   孙程自灵鹤而下,灵鹤亲昵地蹭了蹭岁浮生,华服繁琐,岁浮生只能曲起手指帮灵鹤顺顺毛。   孙程气闷,“孙老?”   岁浮生叹气,这老头真难伺候,“师父。”   孙程这才阴转晴,风乾暗腹,岁浮生阵法一道果然师承孙程。孙老辈分毕竟是仙门里最大的,风乾不好正面对抗,也眼神求助徐清胥。   徐清胥:“......”   她把孙老迎到上位,让他看不到后面,省得又说出许多规矩来。   风乾这才同应不识搭话,开口就是:“可有新曲?”   应不识一撩眼皮:“自己写。”   丞兮同应不识行礼,应不识淡淡嗯了声。   倒不是他对丞兮有什么意见,只是他是在座徒弟最多的,却是这次大比名次最差的,仅有一个徒弟进了乐道第四。现在丞兮长身玉立于旁,看着别人的好徒弟想起自己的伤心事,自然没甚好心情。   现在已经有人在传他根本不会带徒弟了!   要不他跟谢灵游谈谈把阮如烟要过来算了,也省过他大海捞针还寻不到人传承衣钵。   想到这儿他看孙老都不顺眼几分,也不知道岁浮生还有没有兴趣把乐道也一起修了。   随后钟声再起,天地无声。   秦天微在台上三烟祭仙门先祖,礼器承灵果、仙露与美酒祭天地,再由仙门看着和孙老年岁相当的尊者宣先祖遗训。   岁浮生扶着玉剑垂首立一侧,听着那些从开宗立派讲起的长长赞词,只觉得单衍海底洞府里的经文还是比这东西有趣些。   赞词念完,岁浮生上台。   远处隐隐爆发出一阵欢呼,白半星有些不满,有种宝藏被人发现的不爽。   秦天微今日也终于换去那身灰色道袍,换上了庄重的玄色礼服,他从尊者手中接过放有“仙门道君”四字封授玉印的檀木托,道:“仙门门生岁浮生,今大比夺魁,仙门特授你‘仙门道君’名号。望道君日后坚守大道,不负仙门所望。”   此为虚名。   岁浮生接过印绶,沉声道:“门生谨记。”   秦天微又一挥手,一份灵蚕吐丝制成的帛书落入其手中,“天道宗弟子岁浮生,天道宗为嘉奖你夺魁之能,特册封你为鹤栖峰峰主,赐内门教习长老席位,予天道宗内库出入钥匙,望今后继续勤勉修炼,勿负天道宗栽培之泽。”   岁浮生指尖触着帛书微凉的丝面,躬身接下:“弟子领命。”   这下各宗门也都一阵微小的骚动。   教习长老这封赏可以理解,毕竟以岁浮生的天赋升上元婴是板上钉钉的事,提前授予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但峰主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要知道天道宗就算硬加上谢灵游这个主峰峰主,也不过勉强四个峰主。逍遥煞神谢灵游、秦家家主秦天微、乐道鬼才应不识和杀道剑仙徐清胥,如今要加上十九岁金丹修士岁浮生?!凭什么?!   秦长老莫不是疯了?!   秦天微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殊不知他是麻了,这山峰自然不是他的主意,是谢灵游亲自给她大徒弟挑的。谢灵游那尊大佛只是诈死,又不是真死!他看似执掌大权风头无两,其实只是谢灵游的台前人。   他昨夜摔帛书在谢灵游面前,质疑道:“你是不是没收过徒弟,养徒弟养昏了头?!峰主可是天道宗的根!”   那人没在意他的怒气,还在乐呵呵地看手里的留影石,只轻描淡写道:“就是因为峰主撑起了天道宗,才要早早把岁浮生册封为峰主。这孩子面冷却心软,未来诸多变数,要趁她还小把她和天道宗紧紧捆在一起。”   谢灵游像终于看够了,把留影石暂时收起,继续道:“这样天道宗才能博下一个百年、千年,你们秦家才好继续背靠大树,你自己决定吧,总归现在是你在台前。” 第114章 开了?   秦天微不语。   谢灵游常与天道争一线生机,屡屡获胜。他虽不太认同这一决策,但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   秦家这些年纨绔之风蔓延,实力实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他若脱离了天道宗秦家怕会转眼间被其他仙门势力吞噬殆尽。   想到此,他在雅乐声中翻手再出一份卷轴,赠与岁浮生,“此乃秦家在凤州凤鸣城的所有仙凡镖局,今后交由岁小友随意处置,这是我作为秦家家主赠予你的贺礼。”   岁浮生被一连串名头压下来给砸懵了。   她紧急把1033拉出来逼问【你给我开外挂了?】   1033纳罕【没啊,我最近在看书生和艳鬼的戏本子。】   岁浮生一顿【听起来还挺香艳,你一个机器看得明白么。】   1033怒【小看我的学习能力?!】   岁浮生不便和系统多纠缠,再次郑重谢过秦长老,并没有喜形于色,而是心如电转。   秦天微看她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封赏竟然一点跋扈之态都没有,反而愈发严肃,也不得不佩服谢灵游眼光毒辣,或许他也该从秦家旁支身上找找有没有可用之才了。   雅乐未停,风吹动她的袍袖,玉饰轻鸣,恍惚间真如仙人降世。   礼成后各宗道贺,各宗门远远坐着,派门下道童将贺礼送上。   还好徐清胥也及时借了她的道童帮岁浮生帮忙记录都收了些什么贺礼,要不等之后她自己分类可要头疼了。   药宗献给魁首的,是药宗丹修长老亲自炼的夺天造化丹,可修复仙根损伤,若无损伤则可硬生生拔高仙根品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传说中的古丹,竟然真的让药宗炼出来了!   各仙门眼都红了,一个个的眼神岁浮生都觉得她像是什么唐僧肉,好吧她手里的丹药确实和唐僧肉一样珍贵。   问剑宗持剑弟子上前,将剑匣推开,宝剑晃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再惊。   这...这是陈煌明的佩剑之一!何意味,这届宗门都疯了不成!   岁浮生碰都没碰,礼数周全谢过贺礼,就让道童帮忙把剑匣封好。等下了台,她就让孙老看看这剑有什么蹊跷。   真的是,竟送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明月宗也临时加码,在天材地宝之外,还额外赠送了岁浮生可选定明月宗任意一人单独为她奏曲的机会。   大比其他参赛弟子都麻木了,早知道这届大比魁首奖品这么狠,他们说什么也要豁出一条命来争上一争。   殊不知,其实所有贺礼都是冲着岁浮生这个人来,而不是单单一个魁首的名头。   “祝浮生道君步步高升,福寿安康,威名四海,震古烁今......”   在凌霄派道童说了一长串吉祥话后才切入正题,“凌霄派赠予道君天阶防御法衣一件,凌霄派永久贵客席位一张,祝道君大道永昌!”   ......原来是用冗长的吉祥话掩盖自己的抠门。   凌霄派掌门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强装镇静。   若说药宗宗主是掌权最集中的一位,那凌霄派掌门就是最没实权的一个,他虽说是门派修为最高的,但门内那些炼器师给他个好脸色,都算是今日心情好了。   他只能按惯例送贺礼,其他的他什么也拿不出来。   贺礼毕竟是添彩头,不是强制收缴,小门派也就是上来说些祝福语就下去了。再接下来就是乐道魁首、阵道魁首和符道魁首接受封赏。然后再从武道开始宣布三十甲,奖赏由天道宗和药宗出面赠予,其他三道只嘉赏前十甲。   封赏还很长,不过岁浮生终于是可以落座了,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回到天道宗席位。   刚入内就被一人抱了个满怀。   岁浮生现在知道白宗主为什么总喜欢拎白半星后脖颈了,实在是太顺手了。她像拎阿锦一样把白半星从身上扯下来,“别弄坏了,这礼服不是我的。”   徐清胥乐呵呵,“送你了送你了,都送你了。”   白半星身边的护卫和徐清胥敬重致意,二位规矩地隐去身形便于保护又不打扰众人。   看来白半星是突破白宗主的禁制了,但不好说是不是白知微默许了白半星亲近岁浮生的行为。   “嘿嘿嘿,岁道君,岁真人,岁峰主。”白半星乐颠颠地喊了个遍。   岁浮生怀疑白半星在玩养成游戏,对象是她。   “师父,这柄剑可有什么异常。”岁浮生身上挂着一个白半星来到了孙程旁边,没等孙程对白大小姐的轻浮行径发表什么看法,岁浮生先布一层障眼法把陈煌明的佩剑取了出来。   孙程接收到自家徒弟的维护,哼了一声对白半星不做评判,转而研究起手中的剑来。   这剑古朴质拙,虽有些陈旧但依旧是一把难得的宝剑,孙程指尖在剑刃上轻叩两下,剑鸣低哑,半晌才捻着胡须道:“确实是陈煌明随身的那柄碎玉。”   他指尖点了点剑匣内侧一处极浅的暗纹,“这是天火阁炼器人的标识。这剑匣看位置还有一把剑,看来当初炼的是一对儿双生剑,这碎玉,是其中一把。”   岁浮生嘴角一抽,把她的天下第一剑抽出来,放剑匣另一边一放,两把剑花纹相呼应,气息相合,不用再细细研究便知道是同出一人之手。   “有病。”岁浮生把自己的剑拿单独回来,冷冷吐出两个字。   白半星敏感地嗅出秘密的气息,探出头看岁浮生。   岁浮生合上剑匣,“真没下什么阴险的东西?”   “未发现有什么东西附在上面,你若不放心不用就是了。”孙程宽慰她。   “对呀,剑是无辜的,天火阁出品诶。上次陪师姐去天火阁买药鼎,师姐可是好一顿大出血,到现在也没收到手,说是还在淬炼,有点耐心。”白半星对上天火阁也是没了招数,连连叹气。   抢了徐景舟噬魂剑的岁浮生也是有底气,把装有碎玉剑的剑匣随意扔进乾坤戒里,冷哼,“我家天下第一剑不也是天火阁出品么,哪儿用得上给它凑一对儿。哪天得空了,把这东西砸烂了卖废铁。”   听她这么说,白半星自然马上变卦,“砸,给美人砸了听个响。”   孙程脸皮一抽,这是什么混账称呼混账话。 第115章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阵、符两道被铭玄宗垄断得厉害,这事儿人尽皆知。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和示威似的上封授台时都统一穿着本宗的门派服,其他宗门弟子显然不知道这事儿,一个个对铭玄宗怒目而视。   这下显得穿着天道宗内门服饰拿下符道高位的荷遥,格外晃眼。   荷遥的出现让其他宗门的符、阵两道弟子舒服多了,纷纷站在荷遥身旁短暂拥护她,挑衅般地看着铭玄宗。   荷遥抱紧自己的奖赏瑟瑟发抖。   她只是穷得全用来买材料,没有像样的衣裳才穿这个的。   看着铭玄宗扫视来的目光,荷遥挤出一丝微笑。   看来她的游学生活有得受了......   祭典就算结束也还有三日的交流时间,是以无人急着散场,众宾欢,雅乐不停。   忽得一声鹤唳,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   元婴护卫现身将白半星护于身后。   很快震动波及整个封授台,仙门弟子稳住身形,台上的礼器滚落在地。所有人惊得抬头望向声响来处,只见原先静立在殿外的鹤群惊得四散飞起。   岁浮生这才注意到问剑宗的人,连同裴中野在内都失去了踪迹。   她倏然看向孙老,孙老面色沉重但并不慌乱,岁浮生心中有了些猜想。   陈煌明在引动杀阵后定然明白过来,岁浮生的杀阵出现了异常,虽然不能确定是否拔除,至少确定已经不能被他触发,天道宗峰主齐聚的封授台此时便成了鸿门宴。   但就这么放弃是不可能的,这地动山摇绝对是触碰了什么禁制。   岁浮生脸色一变:“后山凶兽!”   她拔剑就要往出走,被孙程拦下,孙程开口:“徐清胥已经赶去后山了,你就乖乖在这儿呆着。”   随后孙程苍老的声音传遍全场:“诸位稍安,只是后山禁制出了点小岔子,天道宗自有门人处理,不必惊慌,典礼照常就是。”   各宗门神色各异,有人悄然离席被拦下,有人神色如常,有人慌乱四顾。   武道人数众多,封赏还在继续,有弟子感受到远处的威压腿都打颤,在台上站也不是逃也不是。   祁长生更是茫然,当初开秘境没人通知她,现在出事了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也不会多嘴告诉她。下一个三十年不来了!散修的命也是命。   秦天微没忍住,在地动山摇中掏出了扇子,摩挲着扇骨让自己心安,继续把流程走完。   很快,祁长生捧着满载而归的宝器、丹药和灵石,又觉得下一个三十年也不是不能来   就是不知道岁浮生还参不参赛,说不定还能再打一场。   不对,现在已经是岁峰主了。下一届应该不会再有交手的机会,祁长生怅然若失地抱着封赏下台。   她装作不经意绕过天道宗的席位,想看一眼风云人物再离开。   还没靠近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开口:“后山离外门最近,执法堂和徐长老去抓人,不会去救人。”   “你该清楚,你若过去,他最想抓的人就是你了。”陌生的苍老声音。   祁长生悄悄看了眼出声的人,她看到岁浮生剑已出鞘,眼眺远方,声音平静:“我现在是天道宗峰主。”   “......那我也是你师父!你的命比外门弟子的命重要,回来!”   岁浮生行了一礼,而后不再回头,“我不认同。”   “我也要去!”白半星想冲出护卫的包围圈,岁浮生冲着她摇摇头。   白半星的护卫同岁浮生行礼,“抱歉,岁道君。”他们不能放任白半星去危险的地方。   白半星被拖回白宗主身边,看着白知微和她的两个半步化神护卫,白半星更是没希望追上去了。她急得团团转,一跺脚,对天发誓道:“我要修炼!我从现在起要学打架!”   “哦?”白知微这才升起些笑意,“你终于肯学了,这次回去让师姐教你用毒,让师兄教你用五行符。”   白半星猛猛点头,随后扯着白知微的袖子央求,“我们去帮帮浮生吧。”   白宗主很想帮白半星分析,要是岁浮生真有生命危险,孙程不会和应不识坐在封授台镇场子,摆明就是不想让他们这些人插手,况且谢灵游这家伙还没死。   但她想了想什么都没说,白宗主摸摸白半星的头,“朋友要自己救,只可惜你现在还不够强大。”   随后任由她怎么闹腾,都不放开她一步,只伴着巨大的爆破声淡然饮茶。   丞兮扫过远处看似不经意其实超级刻意路过的小散修,她一脸兴味地转了转手中的箫,同风乾商量:“师父,我去凑凑热闹。”   风乾瞪她:“死了咋办。”   丞兮笑嘻嘻地指指自己额头上的守护印,“死不了,师父护我。”   “......滚滚滚。”   爆破声渐歇,后山方向却翻涌起一丝不宜察觉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飘到封授台,混着雅乐与檀香,说不出的诡异。   岁浮生提剑踏入进后山禁制的必经之路,扑面而来的血气呛得她眉峰紧蹙,入目尽是外门弟子柴房的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插在碎石堆里,还留着被剑气劈砍的痕迹。   出口处还倒着几名来不及通报的外门守门弟子,伤口翻卷发黑,早已没了气息。   岁浮生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深呼吸观察四周,倒塌的房屋中并没有大量焦尸存在,还好还好。   天道宗灵气充裕,自然也物种丰富,平日不得见是因为有威胁的凶兽便都被赶到了后山封禁。   这不仅腾出山峰给修士修炼与居住,同时也能利用凶兽环绕的优势,将宗门大阵的阵眼设置其中,至此除了化神期可以自由出入后山禁制外,其他人皆不敢轻举妄动。   宗门大阵被层层禁制包裹且被多重障眼法隐藏,并不好找。   与其在后山凶兽包围下大海捞针,不如轰开后山禁制给天道宗找些麻烦,引大量凶兽出逃,也方便他们迟些被找到。   思绪如麻理不出头绪,岁浮生就地开始做阵,一丈高的阵旗为求稳固被插入土下十七寸。   岁浮生做了个不甚灵活但牢固程度翻倍的临时阵法,通道封锁,别说还没出来的凶兽,就是有自己人在里面也出不来。   她相信,情况都这样了,没点实力的人不会冲进去的。   阵落成,岁浮生闭眼神识放出,寻找出逃凶兽的痕迹。   再睁眼,身形已不在原地。   “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外门山路间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第116章 邪门东西也太多   只见低矮屋舍旁,浑身长满眼睛的半人高蜈蚣扭动着袭击面前的练气七层的弟子,同行的弟子脸色惨白手脚并用腿软着逃之夭夭,留下他一人几欲呕吐。   他的武器已经被蜈蚣吐出的毒液腐蚀,他挥舞着手中粗壮的木棍,也想逃跑。   但他一动,蜈蚣便快一分,身上的所有眼睛还死死盯着他。   弟子鼻尖已经能闻到蜈蚣毒液那股腥臭气,浑身都麻得动不了,将灵力全部注入到手中的木棍中全力挥下,闭着眼流泪等着被生吞。   忽得白日降雷,重物落地的闷响撞在耳边。   他哆嗦着睁眼,就见那毒虫焦黑一片,抽搐着想垂死挣扎,被接二连三的雷劈入身上所有眼球,眼球爆裂开来滚落在地。   持剑女子立在残尸旁,红绸混着腥风,莲花冠下朱砂一点。   弟子扑通一声跪下:“仙人、仙人显灵!”   岁浮生黑了脸,控制力道也给了弟子一雷电:“天道宗门徒不许信鬼神,站起来!”   “岁岁岁岁岁岁师姐!”那弟子手脚还软着,撑着地面半天爬不起来,只瞪圆了眼睛看着岁浮生:“岁师姐!您、您怎么来了!”   “嗯,其他弟子呢。”   那弟子哆哆嗦嗦指着后山深处:“凶兽从最里面冲出来,一开始只是小兽逃窜,大家都还杀得过来。谁知道古怪的东西越来越多,大家都被冲散了,有往主峰跑的,有往山下跑的。”   岁浮生点头,再给些时间执法堂的人应该能把外门围起来。   她抬手扔给他一把品质尚可的灵剑,“别往山下跑,现在宗门大阵不会放人出去的,往艮位跑,一直跑到出了外门七峰就可以了,去吧。”   弟子抱着剑磕磕绊绊地问,“师师师师姐不同我一起走么。”   “......你猜我从哪儿过来的。”岁浮生不再继续和这吓傻了的呆子纠缠,“我去山门入口封路。”   那弟子鼓起勇气,“我我我我跟师姐走,我会......”   没等他结巴完,岁浮生早已消失,他怅然若失地抱着剑往山上去,以后要加倍勤奋地修炼,一定要到内门去。他暗自发誓。   “你怎么来了。”身旁堆满凶兽尸体的执法堂堂主在天阶山门看到岁浮生时,立刻皱起眉头。   “外门七峰还要多久才能封锁起来。”岁浮生单刀直入。   堂主下意识回话:“再有三个时辰便能控制局面。”   岁浮生蹙眉,“太慢了,叫内门和各峰弟子都来帮忙,别让执法堂一家忙活。”   堂主迟疑道:“没有宗主的指示,我贸然调遣弟子——”话没说完就见岁浮生抬手打出谢灵游的宗主令,令牌泛着冷光,“现在可以了么?”   堂主愕然,躬身应道:“遵宗主调遣。”   岁浮生将山门也顺手封死,神识铺展,往气息强悍的凶兽方向走。   那是一只生了骨翼的奇兽,疑似面部的地方却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嘴中布满了锋利的牙齿,牙齿上已经沾染了血迹。   岁浮生心下一痛,果然一旁已有人尸,她飞速逼近。   凶兽身下被咬住的外门弟子眼中冒着不甘的火焰,拼死把长枪刺入这怪物的心脏。五花八门地符咒也从树上丢下,什么效果的符咒都往它身上丢,妄图从凶兽手中救出同伴。   不甚熟练的笛声从未停止,只是这凶兽恐怕没有耳窍,根本不受影响。   一伙人眼见又一位同门要被凶兽吞噬,心生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这恶心东西的嘴中卡入一柄飞来的剑,随后穿透而过,在空中飙出一道血线。   骨翼凶兽身形微顿,令人头晕目眩的尖啸声直冲云霄,因凶兽张口掉落的弟子连滚带爬地离远,她的小腿已经被腐蚀得仅剩白骨,毒还在进一步蔓延。   但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刚摸到些修道的门窍,她不想死。   这是岁浮生神识范围内最强悍的一个凶兽,这弟子能撑到她来还不被凶兽吞噬,称得上意志坚定有勇有谋了。   有些棘手。   那凶兽吃痛狂化,速度越来越快,骨翼扇得碎石气浪都劈打过来。   岁浮生在秘境这几天越打越熟练,越打越顺手,越打越是千万种手段信手拈来。她足尖点在树干上借力腾空,腕转剑花劈出青白雷光,顺着凶兽体表的鳞甲缝隙劈进去,凶兽吃痛更加疯癫,没有眼睛的身体调转方向精准冲着受伤流血的弟子扑咬而去。   岁浮生瞬步闪到弟子身前,抬剑硬抗下凶兽这一扑,掌心被剑柄硌出红印。   她左手聚雷塞入这凶兽的血盆大口中,雷电在它体内轰然炸开,炸得它半个头骨都掀了开来,黑红色污血如喷泉一般。   岁浮生闪身躲开,远远地看着凶兽身体轰然倒地,扶正衣冠。这身华服穿脱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岁浮生已经放弃靠自己把身上和头上铃铃铛铛的饰品完好无损地摘下来了。   而且这法衣多少有些防御力,她只将腰封提高些方便她遁地,其他没再敢动。毕竟她拆莲花冠旁边配饰的第一秒就发现,所有发饰与她的头发紧密相关,亲密纠缠,不是她能轻易摘下的。   岁浮生收剑蹲身,指尖变出一枚通用解毒丹塞入那受伤弟子口中,又渡了些灵力过去。   树上的笛声戛然而止,几个弟子都呆愣着看着站在凶兽碎肉里的岁浮生,半天回不过神。   岁浮生的灵力把受伤的弟子痛得一激灵,在地上抽搐了下。众人见状以为她要死了,也顾不上岁浮生带来的震撼,全都围了上来。   “阿钦你别死!”   “真人!长老!求你救救阿钦!”   “阿钦天道宗来救我们了!你撑住啊!”   岁浮生神识扫了扫,这毒她也救不了,但...... 第117章 阿生   “此凶兽从未面世,这毒...我救不了。”岁浮生如实回复,不掺一丝假意,“这瓶解毒丹你们拿着,能撑三日。你们带着她去大比召集的医修处找她们医治,或许能活。”   被叫做阿钦的外门弟子轻咳着回复,“多谢真人救我,只是那群医修眼高于顶,我怕是全副身家都压上,也没有能打动她们的东西。能活三日,也很好了,我可以同大家好好告个别。”   岁浮生略一犹豫,告诉她一个办法,“你...给她们磕头求情,若是没人心软,你就说。”她叹气,“你就说,只要愿意救,你愿意做她们的药人为她们试药,或许能救你一命。”   “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争取了。”   只是一会儿时间过去,阿钦的两条大腿也变成了白骨。   她含着泪道谢,身旁的同门抹着眼泪架起她,恭恭敬敬给岁浮生行了一礼才快步按岁浮生指的路而去。   岁浮生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转身循着其余凶兽的气息继续救人,沿途遇着受伤逃散的弟子,便出手斩杀拦路的凶兽。   若是遇上岁浮生都对付不了的,就尽量围困,而后传讯给执法堂堂主,让他过来解决。   叶柒紧急从自己倒塌的屋内刨出被玄铁箱保护完好的外门花名册,刚和执法堂汇合,她同执法堂弟子互相核对,记录逃出来的人,又根据逃出来的弟子口述统计伤亡和失踪人数。   情况要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不少,她脸色也轻松了些,笑着拍拍逃出来的弟子的背,“你们倒是跑得快。”   被拍得一个踉跄的弟子闻言一怔,“叶管事不知道?是有人在里面救人。”   叶柒扫了一圈远处围困凶兽,逐步往内缩圈的执法堂弟子,“有执法堂的人进去了?我还以为他们全在外围呢。”   “不是,是...是岁师姐。”   “她...”叶柒肩膀紧绷随后又放松,“也是,她怎么可能乖乖坐在封授台旁呢,没想到孙老也管不住她。”   没一会儿岁浮生身边聚集了一群练气和筑基初期的外门,这些人已经可以熟练地配合岁浮生清剿漏网凶兽了,领头几人还主动捡了柴火烧死凶兽尸体防止尸毒扩散。   岁浮生看着众人熟练操作,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只要人多,相互配合,打不过还跑不脱么。   她正准备帮忙添一把柴,后山竟是又连炸三下,这次离得近极了,震动的感觉极为强烈。岁浮生原本告诉自己,若是徐清胥处理不了,自己过去也是拖后腿。   可震感过后,她感受到在后山入口处的封禁,竟是有了缺口。   岁浮生脸色一沉,同聚集的外门救援小队说:“你们能跑则跑,不要逞强,我要去后山。”   领头的弟子攥紧了手里的剑咬着牙:“我们不撤!我们也能帮忙,岁师姐!我们跟着你杀!”   雷光明灭映着她额间朱砂,飞蛾扑火的毒虫被她用剑挑进火堆,她笑了笑,“你们跟不上我。”   果然,几个呼吸间,岁浮生已经消失在众人能感知的范围内。   弟子们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寻不到一丝痕迹,方才的并肩作战像一场梦。   他们一时间有些慌了神,又想到岁师姐说过:“威压大的凶兽我已处理,余下的你们打不过也跑得过。”便咬咬牙互相招呼,顺着清理好的路线往山中推进,或许能多救几个受伤的同门。   岁浮生循着缺口的方向掠去,禁制崩坏的碎光蹭着她的法衣衣角刮过,留下细碎的光痕,缺口处弥漫的血气比外门七峰内要浓上数倍。   她修好阵法,屏住呼吸纵身跃入,邪祟之气激得她后颈泛起战栗。   一想到平日里就是和这些妖魔鬼怪共处一宗,她人都不好了,当着弟子的面她强装镇定,现在四下无人恨不能自戳双目。   略过密密麻麻的墓碑,越往深处走,树木越是长得歪斜,岁浮生小心地隐去身形,尽量保存体力不惊动林中精怪。   林中古树遮住天光,连神识都只能铺开几丈远。   只是远处冲天灵气,就算是炼气期也能轻轻松松感知到。   果然循着灵气而去,正是和陈煌明一行人对峙的徐清胥和...丞兮?!   见到岁浮生过来,徐清胥立刻皱眉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赶紧回去。”   ......怎么每个看见她的人都得说一句这话。   “我有分寸,我跑很快。”安抚完徐清胥,岁浮生惊讶地看着丞兮:“你怎么在这儿?”   不问还好,一问丞兮额角冒出愤怒的十字,“你还敢说,谁给下封禁下死禁啊,你以为我破得开么!”   丞兮离开主峰就直线锁定后山灵气最重的地方来了,谁曾想一头扎进来全是些妖魔鬼怪,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天道宗竟然养些这辣眼的玩意儿,一转身想换地方出口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锁上了!   往后就是密林深处,要不是被徐清胥捡到,她怕是得苟着等风乾来救了,到时候一定会被风乾扔回宗内禁足十年的!   岁浮生干笑两声往后退半步,“谁能想到还有金丹敢往里面跑的。”   徐清胥闻言扫了眼岁浮生这个金丹。   岁浮生脸皮厚,不为所动。她明目张胆退到徐清胥身后,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问剑宗。   陈昭昭和裴中野不见踪影,应该不至于被陈煌明丧心病狂扔到哪个角落吧,陈龙烛也一直联系不上。陈煌明身边跟着一位同为化神的长老,虽只有两人却没有人敢小觑。   陈煌明和岁浮生的视线对上,轻轻一笑。   这是岁浮生在大比期间第一次见到他笑,如初雪融化潋滟晴天,他喊:“阿生。”   岁浮生才猛然想起,这应该是她被扔出家门后,和陈煌明如此近距离见的第一面,她鸡皮疙瘩顺着指尖起到手臂。   只觉得满后山的凶兽邪物,都比不上这位披着人皮的家伙可怕。 第118章 究竟是谁的魔障   岁浮生忽感心脏一阵酸痛,一会儿心如刀绞一会儿欣喜又酸涩。   在干嘛,她恍然,定是这具身体的心魔。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不知道面对这满口谎言的家伙有什么好欣喜的。   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念头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亲既养了我,这命他想要就拿去,我不怪他。”   反应过来的岁浮生都沉默了,有点被气笑了。若原本的岁浮生拜孙程为师,一定是一对儿知己好友,模范师徒,这都什么乌糟想法。   陈煌明小时候不教她修炼保护自己,尽教些没用的东西。   岁浮生不等其他人发问,回道:“我与陈宗主素不相识,陈宗主怕是认错人了吧。”   陈煌明眼神似有落寞,语气依旧温和:“阿生长大了,同我生分了。”   “陈宗主慎言。”岁浮生飞速看了眼徐清胥的神色,“我是天道宗的人,与问剑宗没有半点干系,哪里来的生分不生分。”   刚划清界限,心魔顿时一阵翻涌,她自嘲一笑,开解徐景舟的时候没想到她也要挨这一遭。   虽不是积年累月的心魔,但魔障不破,修为再难精进。   岁浮生不想情绪继续被牵动,语气冷得像冰,“陈宗主莫要再离间我与天道宗的关系。”   徐清胥感受到岁浮生的不安,安抚般地拍拍她的肩,执剑。   剑光似从九天而落,聚天地之力,硬生生从阴郁的林中劈开一道天界的光。   “希望问剑宗已经选好下一任宗主了。”徐清胥笑。   徐清胥以一敌二,丞兮和岁浮生插不上手,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远些别让自己成为累赘。   岁浮生拉着丞兮退到个清静地方,偶尔替徐清胥除掉些被灵气吸引而来的凶兽,又引导一些未开神智的祟物去攻击问剑宗,也是给岁浮生忙够呛。   她低声同丞兮讲:“来都来了,怎么不帮忙。”   “修为差太多,那陈宗主但凡腾出点手针对我,吹箫就会被反噬。”丞兮也压低声音无辜回应,“辅助是真没学,什么回灵、清心、音盾通通不会,不是在秘境里诓你。”   “......”但凡多学一点也不至于一点都没学。   碎石从头顶砸落,丞兮撑宝器盾帮忙挡开,“你看,我还是有点用吧。”   虽然徐清胥放狠话时格外嚣张,但陈煌明和其身边的长老也不是吃素的,一时战况胶灼,邪物成片成片地被物理超度。   还好是在后山禁区打起来,要不几人造成的冲击怕是比凶兽冲进外门造成的损伤还要大。   岁浮生忽觉心口一紧,她把丞兮推了出去,剑光乍现。   “浮生!”徐清胥语气暴怒,现身在其身边。   守护印第一次生效,盾破,谢灵游的守护印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可见陈煌明这一击完全没有留手,是要直接灭了岁浮生神魂。   肉体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她霎时痛彻心扉。   但她心在抽痛,神智却清醒地起阵自保,一时间快要精神分裂,最恐怖得是身体所生的心魔不知从哪儿搜罗了她不曾拥有的记忆。   一块块零碎的记忆浮上来,全是陈煌明温声软语的模样,为她编花环,带她去见满山的映山红,他亲手给她梳头发,系发带,说阿生要快快长大。   这心魔贼得很,尽给些美好的记忆刺激她。   她仍称得上是肉体凡胎,此时和精神病发作了并无两样,明明清楚得知道自己犯了病,却难以很快调整。   “阿生,过来。”陈煌明拨开徐清胥的剑,气息稳得很,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模样,“跟我回去。”   阵法炸开的气浪掀飞了周遭的树木,岁浮生握着剑站在烟尘里,额间朱砂似血,雷光大作顺着剑身缠上她的手臂:“你要刺激我送死,我偏不!”   丞兮见状更不敢吹箫了,她本就修人心,诱人心生自毁来杀敌,现在这种情形,别把岁浮生也吹出个心魔化形来。   岁浮生早知身体有生心魔的隐患,只是今日才知道,岁浮生的心魔竟不是想要杀陈煌明,而是想要自毁。   此劫何解?   那化神长老见身旁空悬,马上分心来攻岁浮生,岁浮生早有准备,轻点树干往后翻,阵眼触发,漫天雷网落下来,炸得那长老硬是没有抓住她。   “厉害。”那长老从雷中破出,“如此天才,是该死。”   这话一出,岁浮生反倒笑了,怪不得世间散修难活,原来是小人太多。   陈煌明笑意不改,说得话依旧令人云里雾里,他说,“真是个错误。”   忽的,陈煌明左手小指一动,他和身旁的长老对视一眼,身形消散,岁浮生脸色一变:“宗门大阵!”   徐清胥顾不得担忧岁浮生,她紧追而去。   岁浮生这才停在原地靠着树捂着心口缓缓坐下,丞兮帮忙吹些温和的调子驱散两人身旁聚拢来的凶兽。   毁灭一个人,比救一个心如死灰的人容易得多。   岁浮生垂眼调匀呼吸,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魔还在往骨头缝里钻着甜腻的蛊惑,哄着她把命交出去算了。   逃避是没有用的,要想突破桎梏,此题必须解。   周身安静下来,她才察觉到不对。   修为是她的修为,神魂是她的神魂,心魔从心生,从躯壳中生,却也是从神魂中诞生,这,竟也是她的心魔。   岁浮生惊,她为何会生这种心魔。   “丞兮,你为我吹一曲吧。”   丞兮连连摆手,“我真不会清心,也不会开解人。”   “就按你熟悉的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岁浮生笑道。   丞兮还是誓死不吹,拉扯几番后岁浮生发誓她吹完曲子就把她送出后山,丞兮才犹犹豫豫开始吹,“你要是出什么事儿,天道宗可别算我头上啊。”   箫声悠悠漫开,带着林间特有的湿意裹着蛊惑之音,缠上岁浮生的耳尖。 第119章 “岁浮生”的终章   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来来回回都是那些画面。   可岁浮生的痛苦为何会成为她的心魔,她一遍遍剖析自己的内心,模模糊糊升起岁浮生背对天道宗走向死亡的画面。   今日她才知道,就算杀阵解了,岁浮生也还是会走向死亡。重来无数次,岁浮生都会义无反顾走向自我毁灭。   她以为她能给所有的故事一个好结局。   岁浮生睁着眼开始流泪,这种痛苦,原来是遗憾。   她一直处理不好的,原来是对这世间不由她左右的恐惧。   她难以想象世人无草芥无浮萍,她难以接受岁浮生的结局是毁灭,她不愿意面对世上的不圆满。   原来躲在岁浮生故事背后的,是她这个胆小鬼。   但她今天救了很多外门弟子。岁浮生同自己说。她有改变的能力。   她救下了那么多鲜活的性命,那些被她救出来的弟子,此刻还在山下互相搀扶着清点伤亡,还在顺着她清理好的路线寻找更多伤者。   她不是无能为力的。   她要继续强大下去,强大到可以面对缺憾,强大到规则由她来制定。   岁浮生睁开眼,眼里是清明。   丞兮的箫声停,她盯着岁浮生看了半天,开口:“你...你这是悟了?我还以为我把你吹得魂散了。”   飞沙走石,天空乌云密布,隐有雷聚。   “你你你你你要升元婴?!”丞兮尖叫,扑上来掐岁浮生脖子,“我杀了你这个妖孽,我这箫还有这能力?!”   岁浮生笑着躲开,抬手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指尖凝出细碎雷光,“我送你出去,这雷劫要三天三夜,我去带着雷劫干扰问剑宗。”   歪扭的古树被元婴出世的威压压得簌簌掉叶,连林中蛰伏的邪祟都纷纷蜷起身子不敢动弹。   丞兮呆滞无言,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这升元婴也不选个黄道吉日么?旁边还打着呢!”   岁浮生捏了个引雷诀往出口:“哪天突破哪是我能控制的事,但是天意如此,我不趁机占点便宜,岂不是对不起陈煌明这番算计?”   她招招手,让丞兮跟上,“快快快,把你放出去,要不然一会儿雷落了。”   丞兮一咬牙一跺脚,热闹都凑到这份儿上了,不得掺和个全场?“不忙着出去,虽然不知你从我的箫中悟到了什么,但我也正好远观一番你元婴劫,说不定有所感悟。”   岁浮生失笑,索性不再催她,引着雷劫往密林深处陈煌明离去的方向去。   雷劫本就是天地至刚至净之力,她借着雷劫开路,沿途祟气一碰到雷光便消散得干干净净,比真火焚烧还要管用。   她走着走着只觉神魂越发轻盈,丹田内灵气翻滚着要凝结元婴,之前被心魔搅乱的内腑早已归位,连先前陈煌明那一击留下的暗伤都被雷光涤荡得干干净净。   雷光越凝越盛,天上雷云翻滚着压下来,第一重雷劫轰然落下,直直劈在她头上,炸得整座后山都跟着震颤。   丞兮默默又拉远了些距离。   雷光劈碎了周遭最后一点阴郁,岁浮生迎着雷劫,嘴角漾开毫无阴霾的笑,至少她这次不用挖元婴了,不是么。   “靠,哪儿来的天雷。”问剑宗长老吃痛跳开,雷轰然乍响。   宗门大阵的阵眼已被陈煌明击破了三层,几人缠斗正白热化。   徐清胥也这落下来的天雷炸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堪堪稳住身形,抬眼就见岁浮生周身雷光环绕,丹田处灵气已经凝成了元婴虚影。   她当即明白过来,忍不住低笑骂一句,这丫头,倒是会挑时候。   陈煌明看着头顶聚拢的雷云,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身旁的长老脸上被天雷劈出来的血痕飞速愈合,咬牙道:“这什么该死的天赋。”   陈煌明眯着眼看着不远处迎着雷光站着的岁浮生,冷然道:“她元婴未成,此时不杀何时杀。”   话音落,第二重雷已经跟着落了下来,整片山林都被照得雪亮,既然岁浮生将雷引来,也没必要避开了。   陈煌明借着雷光掠上前,剑光带着化神修士的威压直逼岁浮生心口,想要趁着她渡劫的时候,一举夺了她的性命。   岁浮生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主动引着天雷往陈煌明的方向偏了半寸,雷光炸在陈煌明身侧,逼得他不得不侧身躲避,攻势也就缓了下来。   有人化神干扰的雷劫,天道不管是帮还是扰,通通加大力度。   头顶雷云翻涌得更猛,原本就厚重的云层压得更低,紫色雷光在云间不住窜动,蓄势待发的气威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清胥也没办法,自己看大的孩子,她不宠着谁宠,胡闹些就胡闹些吧。   剑起,如天倾海覆。   陈煌明阵起,竟把凶兽引来助他,可惜天雷在侧,邪物皆不可靠近。   岁浮生凝气于丹田,任由第三重天雷劈在身上,周身雷电如生死仇敌,妄图将她抽筋拔骨。   也正好,岁浮生引雷入体,淬炼神魂,与天斗,其乐无穷。   她挑衅道:“还没刚才的心魔痛。”   雷轰然而下,足够千人神魂寂灭。   就在陈煌明准备生扛他人天雷,近身摧毁岁浮生神魂时,天外来人。   银剑飞驰而过,来人发带飞扬,气势逼人,如皎皎明月。   一剑化开几人攻势,剑风扫过碎枝落叶带起轻响,清朗的声音让林间云雾都散了几分:“陈宗主多年算计,就这点能耐么?欺负我家徒弟算什么本事。”   岁浮生借着雷光抬眼,心头一松,谢灵游这家伙终于是来了。   谢灵游落定在徐清胥身侧,捻着剑诀看向陈煌明,宽袍边角还沾着赶路的风尘,手中竟是提了一人的头颅。   岁浮生隔着重重雷光认出这是宗内教习长老的头颅,魂魄已归天际,几日后便会入了忘川。   陈煌明看着凭空冒出来的谢灵游和他手上的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事到如今,已不必多言。   徐清胥与谢灵游站于岁浮生身前,她恍惚间又看到单衍囚魔时的画面,也是这二人,如剑仙,如战神。   “我也可以这么强么。”岁浮生喃喃自语。   “我也可以。”她目光坚定,迎九天雷云。 第120章 问剑宗败退   一剑贯顶,战局结束于瞬息间。   几人的剑竟是把天雷都逼停了一瞬,力量的扰动让树快速衰败下去,成可怜的枯枝。   陈煌明和其身侧的长老如散落的沙砾消散了。   “死...死了么?”岁浮生有点回不过神。   心中还未升起劫后余生的情绪,就看见谢灵游摇头,“是法身。”   “法身破,想重回化神就难了,问剑宗这下可是连凌霄派都不如了。”徐清胥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终于是事毕,她掏出酒盏,为自己满上一杯,“也不枉费你假死这几年年,诱他出手,不过这阵眼只差最后一击怕就是要破损了,你不该磨蹭这么久杀那内鬼的。”   谢灵游这才沉了脸,“本想留活口搜魂,结果浮生的守护印破,我受反噬。就那一下,被她得了手想跑,我怕她逃脱后夺舍弟子只好彻底歼灭了。”   “可惜宗内符道大成的长老本来就少,这回折了南宫长老,更是无人了,总不能都只会每日买符,不会制符吧。”徐清胥将地上的头颅抱起,将头颅的眼睛合上,“陈煌明这个花言巧语的家伙,又哄骗了我们南宫什么,才让她出卖天道宗。”   像是想起什么,她紧张地同谢灵游说,“浮生这几年都没下山,到底是从哪儿认识的陈煌明,孩子还小,千万别被这老男人的皮囊骗了。”   谢灵游哽住,看了半天这清静峰的酒鬼半天才缓缓开口:“两个人都站在一起了,你真没看出陈煌明和岁浮生长得有些像么。”   风乾似乎也这么说过来着,她回身望了眼岁浮生,“像么?”   “......”谢灵游无语,几百年了竟没发现,原来徐清胥是个脸盲。   徐清胥盯着不远处渡劫的岁浮生看了好一会儿,实在不愿意回忆陈煌明那张脸,她揽镜自照了一下洗洗眼睛,收起镜子道:“原来这那家伙是浮生爹啊?这么好的孩子都不要,脑子果真有病。”   谢灵游叹口气,不仅不要还想做成人肉炸弹呢,他不愿让岁浮生和问剑宗牵扯太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这事也莫要让外人知道了去,平白多出些流言蜚语,影响浮生的名声,总归往后就是天道宗的峰主了。”   二人说话间第四重雷劫轰然落下,紫色雷光把半边天都劈成了刺眼的白,岁浮生周身元婴虚影已经初具形态,发丝被罡风扫得贴在颊边,却始终未曾躲避。   “斩草要除根,这百年得盯着点渡劫化神的人,才好把陈煌明的真身给揪出来让他入了轮回。否则等他升至化神再捏一个法身出来,真是没完没了了。”   风卷着雷云的湿气吹过来,徐清胥灌了一口酒,手中的酒盏再一次把酒满上。这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法器,可以直接联通酒壶空间自动添酒,不用自己续杯。   “你也该去大比露一下脸了吧,我看其他宗门的人快把秦天微给捧上去做天道宗宗主了。我来守着浮生渡劫,等她结了元婴,咱们再慢慢清算问剑宗的账。”   “他家主都快当疯了,怎么会想当宗主。”谢灵游摇头,秦天微多年来修为止步不前,又琐事缠身不能闭关,实在威胁不到他。   不过他也想同徐清胥一样当个闲云野鹤的峰主,宗主这位置真是为难他一个逍遥道......   他目光落在雷光中心那个挺拔的身影上,看着岁浮生那一身华美服饰繁琐配饰,眼中浮现出笑意,“这是你给她打扮的吧。”   “你还懂这些?”徐清胥挑眉。   “嗯...很浮夸。”谢灵游斟酌用词。   “你懂个屁。”徐清胥嫌弃。   谢灵游被怼了也不气,耸耸肩无所谓地走了,顺便抓走了认真观摩岁浮生渡劫的丞兮。丞兮在他手上挣扎,“你是谁啊,别抓我,我还什么感悟都没有啊啊啊——”   修炼几百年的谢灵游心硬如铁,“从来没听说看人被雷劈能有什么感悟的,别在这儿浪费眼睛了。”   后山中只剩徐清胥守着渡劫的岁浮生,四周到处都是剑意化开的深可见骨的裂痕,法则的余韵在裂痕中久久难以消散。徐清胥倚在残存的树干,找了几只看得过去的凶兽逗闷儿。   一有什么不对,她会随时冲进去蒙蔽天道把浮生捞出来。   岁浮生身上崩出细碎的破口,肌肤渗出细碎血珠,一次次生出裂纹,又一次次愈合,每次愈合,她的神魂与肉体都比之前更凝实一分。   丹田内灵气不断压缩,元婴虚影从半透明慢慢凝出轮廓,眉眼和岁浮生一般无二,安安静静盘坐在丹田中央,吞吐着周身奔涌的灵气。   如此往复,直到她向天认输,退出这场长生的游戏,或是赢过天,得到天地同寿。   另一边,这场最声势浩大的魁首封赏和最意外横生的大比封授就要结束了,封授台的人愣是在地动山摇中完成了剩下的仪式,他们发誓接下来再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再惊讶了。   没多久,他们发现地不再晃了,但天道宗内似乎有人在渡劫元婴,声势浩大,还好相隔甚远。   天道宗人才济济,倒是暂时没人想到岁浮生头上去。   惊讶还未散去,他们发现典礼谢幕出现一人。   那人宽袍广袖,如鹤如松,手里拎着满脸不情愿的丞兮,身姿挺拔如松,原本喧闹的封授台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师父?”游离已久的阮如烟抬起头,难得有些惊讶。   她怕岁浮生出事,虽说更多是担心归墟引也跟着消失,后悔没有早些下手偷来,但除开这些,她也不想小师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陨落。见谢灵游从后山方向来,她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应该没有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天道宗门人爆发出一阵欢呼,自家失踪宗主的出现,无疑是动荡的当下最好的强心剂。   台下窃窃私语,“好恐怖的威压,这是天道宗哪个未出世的大佬。”   “什么?!这是谢灵游,他不是——”   “嘘,看来今日真是好一出大戏。”   “洒家今日见证历史,死,亦无憾了。”   “...戏瘾犯了?”   “这次大比真是不白来,够我出去吹水五十年了。” 第121章 她会来的   谢灵游把丞兮放下,迈步上台。   他的魄月剑形影不离跟在身后,无声震慑众人。谢灵游放缓声音,安抚在场的人,又将在陈煌明那儿收缴的宝物分些出来,笼络大比人才。   最后才抬手抛出一枚染血的玉牌,玉牌在空中兀自沉浮旋转,正是问剑宗宗主的宗主令,“陈煌明今日在我天道宗作乱,残害我天道宗长老弟子,今日公示其罪,来日必为我宗死去的弟子讨回公道!”   语罢,封授台周遭响起一阵清越剑鸣,围观的各宗门修士只觉血脉都跟着震颤,谁也不敢开口质疑什么。   谢灵游目光扫过台下端坐的各宗门门派的宗主掌门,不少人看似冷静,实则心虚地出了一身冷汗。   想必现在出现的若是陈煌明,这典礼恐怕就成了瓜分天道宗的庆功宴。   他勾了勾唇角,“接下来三日,天道宗遭此人祸,恐怕是要招待不周了。”   有机灵的门派感受到仙门局势变动,赶忙奉承,“天道宗有难,我们祁山派自然是鼎力相助!”   话音刚落,就有数个门派跟着应声附和,没有风险卖好的机会谁都不错过,谢灵游微微颔首,不再多计较。   雅音未断,但各宗门都散了场,不少门派派了些弟子过去给执法堂的救援锦上添花。   秦天微抚扇听着执法堂过来汇报凶兽围剿之事,看着不远处谢灵游和白知微不知在聊什么,怒从心起。   他把汇报暂时喊停,带着执法堂的人怒气冲冲来到谢灵游跟前,牙缝里挤出两个恶狠狠的字:“干、活!”   谢灵游挑了挑眉,“这不是回来了么,急什么。”   秦天微脸更黑了,他挥手落地隔音阵,敲着桌子数外头乱糟糟的山峰,指指需要重整的宗门大阵,又算了算等着盘问的内鬼,咬牙道:“这些通通都得盯着做,你不会准备又甩手走吧,你回来了就得干活!”   白知微在一旁笑,见秦天微瞪过来,才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她在秦天微还没加入天道宗时就认识了,她重燃一根线香换上,调侃,“当初邀你入我药宗,你不肯,现在也是给谢灵游当牛做马了。”   谢灵游敲敲桌子,“诶!诶!说话注意点,秦师兄那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的知己好友。”   秦天微愤怒拍桌,“谁是你师兄,别攀关系,你让徐清胥也给我出来来干活,别成天云游四方酿酒打铁了。”   他闭口不提入药宗的事儿。事实证明,秦天微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如今在天道宗有实权在手,若是当初入了药宗,以白知微的手段,秦家早已成了药宗的又一个养分。   谢灵游抬手理了理被风刮乱的发带,摊手道:“总得让我等浮生结完元婴再说。”提到岁浮生,他语气软了些,“我那徒弟在后山禁地渡元婴劫,我怕徐清胥吃醉了酒,我得去盯着点。”   秦天微一口气卡喉咙里,半天说不出话,狠狠甩了下袖子,“你!也就拿徒弟当挡箭牌!”他突然顿住,“岁浮生升元婴了??!”   谢灵游微微一笑,露出一分神秘,九分拽意,“嗯。”   秦天微领着执法堂的人转身就走,脚步重得踩得玉石都发响。   谢灵游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同白知微继续交谈,“能者多劳。”   白知微淡淡开口:“你这宗主当得倒是省心,但我不可能断掉问剑宗的丹药,你再纠缠也没用。”   话落刚落,她又补充道,“但魔界的事儿我会出手。我早说过,魔修就该除尽,单衍搞什么囚魔阵就是在养虎为患。”   “现在大比人才辈出,难道不是囚魔结界的功劳?你非要当初战到仙门无人,重回蛮荒才行么。”谢灵游蹙眉。   白知微没再搭话,自顾自饮茶。这事吵了几百年,终究没个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   谢灵游沉默着等了片刻,见白知微不再言语,才转身离去。   他从各宗弟子包围圈里带出阮如烟,夸奖了几句大比的表现,才问:“我去看一眼徐景舟,你要一起...”   “不了。”阮如烟飞快回复。   谢灵游挑眉,阮如烟一脸平静,没有任何解释,“好吧,随你。”他赐了些宝器,便放小徒弟自由了。   春和峰,小桥流水孤亭。   徐景舟在和自己的心魔下棋。   谢灵游乐了,他这三徒弟实在神奇,一个天资近妖,一个四处留情,一个因情入魔,还和心魔下上棋了。   谢灵游坐在徐景舟对面把他的心魔挤开,手执黑棋,“有什么想不开的,和师父说说。”   徐景舟眼皮微动,垂眸下一子白,“师姐没同你说?”   “说什么?”谢灵游有些茫然,“因情生魔障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人有七情六欲,修得就是这些凡心,没什么好羞耻的。”   看来没来得及说。   他双指夹棋,轻敲棋盘,提醒谢灵游落子。   “魔真有那么十恶不赦?”   谢灵游摩挲一下棋子,落下黑子占了天元,“仙、魔、人与善恶无关,只是若修了魔,做不做恶就由不得你了。你还没入魔,就开始替魔话说了?”   徐景舟落子破了他的势,轻声道:“遵从自己的欲望,为何就成了魔。”   棋盘上白棋流转,极为强势,和谢灵游印象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截然不同。   “欲望就是魔。”他声音沉下来,黑子落下去,硬生生拦断白棋的去路,“跟着欲望走,只会尸骨无存。修仙道,就是掌控欲望,心定自无扰,而不是任由自己沉沦。”   徐景舟笑了,“师父说的是,是我守不住本心。”他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拂开,心浮气躁,是下不了棋的。   可他幼时的本心,就是如今的魔障。   谢灵游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眼尾,沉默片刻,只递过去一粒锁神丹,“这是白宗主早年炼的,能压得住魔性侵蚀。你安心在春和峰呆着,执法堂的位置给你留着,我和你师姐会常来看你的。”   说罢也不多留,起身便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补了句,“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谢灵游的徒弟。”   谢灵游走了,徐景舟孤身一人坐在原地。   师父来了,师妹还没有来。   再等三日。   徐景舟跟自己说。她答应过自己的,她会来的。 第122章 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   逗留在天道宗交流的大比众人也都发现了后山渡劫的人,正是大比魁首岁浮生。   当一个人的天赋远超众人,他们就会默认把她摘出大众行列。只闲谈一句“哈哈,岁道君嘛,非人哉,定是轮回渡劫的哪路神仙。”   雷云轰炸了三天三夜,外人也跟着心惊肉跳,他们不知是因为一开始有化神的干扰,触怒天道,还以为是雷灵根太过特殊才引得雷劫如此声势浩大。   天道宗本宗人虽不免有些担心,但早已习惯师姐这种阵仗,还能趁机在忙碌的间隙嘲笑他人少见多怪。   也不是没有门派因此起些坏心思,奈何徐清胥那么大一个杀神守在一旁,谁敢动手脚,谁又动得了什么手脚。   再说天道宗有此等天才降世,他们现在不太在意问剑宗的死活,他们比较担心自己的死活。   散修不理会门派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们只是一味地发问,“岁峰主何时收亲传,我还有机会么。”   甚至有铭玄宗的内门悄悄打听:“岁师姐会收纯阵修么,入天道宗有什么要求。”   “走完天阶就行?不早说,我马上走他十个来回。”   “什么?走完入的是外门?你过来,我现在就把你打成天阶!”   周身雷光缓缓散去,雷云一点点变薄,露出背后澄澈的蓝天,阳光穿透云雾落在岁浮生身上,金边洒落在她的睫毛上,纤长羽睫微微颤动,全然看不出方才的凶险,似天道的宠儿。   岁浮生身上的气息悄然间翻涌又收敛,已然稳稳踏入元婴境。徐清胥悬了三天的心彻底放下,聚气的手悄然松开。   她吐出一口长气,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坐着的小小元婴,灵力在经脉里流转顺畅,比从前凝实了数倍不止,心魔的蛊惑彻底烟消云散,只余下满身心的清明与畅快。   这期间谢灵游来了没多久,就被过来考察情况的秦天微抓走,“这雷是凶险,但你自己看你徒弟是要失败的样子么?跟我干活去!”   徐清胥给谢灵游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不敢多说。   毕竟她一开口,干活的也得算上她一份。   现在轮到秦天微喝茶了,他轻刮茶盏漂浮的灵叶,和被卷轴淹没的谢灵游分享外边胡乱传的闲话。   谢灵游从公务里冒出头,“岁浮生那小子成天抱着她那阵法图纸,我的剑招都没学好最后一式,还想收徒?想都别想!以后说出去浮生真成孙程徒弟了。”   秦天微嗤笑,“你也好意思说,我看岁浮生的剑招还融了些徐清胥的招式,还真说不清楚她是谁的徒弟。”   谢灵游把笔一搁,“我捡的就是我的,你们想要自己捡去。”   “徐景舟也是你捡的,你准备怎么处理。”秦监工从堆成山的卷轴上拿下一卷,摊开放在谢灵游面前,提醒他别停笔,“这是外门的伤亡情况和逃出的凶兽活捉统计,你看要怎么处置。”   谢灵游捂着脸往后一靠,“徐景舟若是真入了魔我就把他的灵根拔掉,放回主峰养着。”   “轮到自己弟子你倒是舍不得扔去魔界了,谢宗主。”   谢灵游不住地叹气。   秦天微没再揪着这件事说,只继续监工,“你这才干活几天就在这儿唉声叹气的,一会儿还要把大比其他修士送走,还要安置在医修那儿滞留的伤员。”   两人继续处理乱糟糟的宗门事务,直到日头西斜也未停。   雷劫没有劈弯岁浮生的脊椎,但劈烂了岁浮生的衣裳。她的皮肤与乌发因渡劫而再生,只剩衣裳破破烂烂,她散发走来同徐清胥道歉:“徐长老...我把你给我的礼袍弄烂了。”   徐清胥掐诀给她换了身新的,依旧是广袖流仙,层层叠叠,“跟你徐长老客气什么,别说一件礼袍了,你要开心给你十万张符纸撕着玩。”   那就不必了,她是勤俭节约好青年。   徐长老哪儿来那么多不适合打架的衣裙,岁浮生本来打算换上自己的道袍,现在又被套了件新的广袖长袍,料子轻软,显得她都柔弱了几分。   徐清胥摸着下巴点头,满意得很:“不愧是我看上的料子,好看。”   岁浮生低头,取出跟宫绦,纤长灵巧的手将叶柒赠予的灵玉穿过宫绦,在衣裙上系好。指尖触到料子上的灵纹,能卸他人三成力,显然是件难得的宝衣,她抬眼笑着道谢。   徐清胥摆摆手。   这次袭击过后,宗门大阵的阵眼位置必须要换了。   只是恰逢多事之秋,移阵眼不是小事,事儿得一件件来。   岁浮生放出神识笼罩后山,察看后山情况,元婴后的神识范围又扩大了,一时间万千信息涌入脑海,千奇百怪的凶兽冲击她的神经,太过辣眼睛,不看了。   就在岁浮生依旧用加固后的死禁封好后山禁林,同徐清胥往出走的一刹那,岁浮生的眉心忽得传来一股灼烧感。   她眼前一阵发昏,手捂额头后退两步。   “怎么了?可是雷劫伤到了识海?”   徐清胥的话飘飘渺渺不甚清晰地传来,怎么也听不清楚,因为有更大的声音,如钟鸣,如时空乱流,直接在岁浮生的脑中想起。   【呲——播报,播报,逃生游戏玩家陈龙烛已死亡。播报,播报,玩家陈龙烛已死亡。剩余存活玩家为五名,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再接再厉,游戏继续。】   什么?!   岁浮生这才想起查看脑内的联机频道,却发现已经变成灰色。她撑住出口处的阵旗,勉强稳住了身形。   徐清胥见她脸色惨白,连忙探过手来扣住她的脉门,指尖触到的脉搏跳得凌乱如鼓,“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精力耗尽,有些疲惫。”岁浮生强撑着镇定,让徐清胥安心。   她在大比和陈龙烛签主仆契已被众人所知,陈龙烛一死,她的身份实在太可疑。   不对,她这三日都在渡劫,这消息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外界应该已经知道了。   同时知道这两个消息的是同一批人,一定能推导出她没有时间杀人,况且她若想杀何必要签订主仆契。   这段时间她同陈龙烛的联系一直没续上,说明在大比结束不久他就已经离开了天道宗,是主动还是被迫并不清楚,但至少可以推测出他的死亡地点不在天道宗,那么至少不会是阮如烟杀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这个播报有没有同步给男主。 第123章 “重开!重开!通通重开!”   岁浮生一边可怜兮兮地同徐清胥告退,说想回房休息,顺路看看自己师弟,一边拉出懵圈的1033询问。   【这条播报会同步给徐景舟么。】   【应该...不会吧?】   看守春和峰的弟子见到岁浮生出现,在犹豫要不要放行。   岁浮生直接把谢灵游未收回去的宗主令拿了出来,这才光明正大地进去,不用她偷偷摸摸潜进去找人。   她将前锋逛了个遍都没找到徐景舟。   坏了,今天是送客的日子,徐景舟莫不是趁乱......   她停留在原地,神识一寸一寸扫过春和峰。   忽地,她捕捉到一丝被隐藏的魔气,似乎在她身上停留几息后撤离。   她听到一声叹息。   “没有来么。”   岁浮生有些疑惑,但没来得及细想,这魔气冲着黑水峰而去。   是徐景舟!   岁浮生瞬间反应过来这魔气的归属,就是她要找的男主。   黑水峰煞气极重,却是不通过天阶直接离开禁飞区最快的路。   她曾调侃,若是有什么急事,可以不走天阶,直接从主峰遁地到黑水峰,三二一跳下去。而后跃到不归属于天道宗的山谷,即可御剑绕道无人区,而后纵横大陆。   没想到她的玩笑话也是被人实现了。   她即刻追出去,一路上传讯给谢灵游,烧了十几张符才有回应。   “浮生?我在天阶送行,怎么了?”   岁浮生也顾不得有没有外人听到,她急道:“徐景舟已入魔,于黑水峰逃离天道宗。”   传讯符那边久久没有回音,久到岁浮生又连烧了几张,才有谢灵游的声音传来。   他说:“随他去吧。”   岁浮生眼前一黑。   她扔开传讯符,继续追着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气,往黑水峰去,广袖被山风扫得猎猎作响。   她摸出乾坤戒的阵盘,指尖灵力一引,布下了一层隐匿行迹的迷踪阵,掩去自己的追踪痕迹,以免打草惊蛇。   黑水峰的煞气果然越来越重,呛得人识海发涨,还好她破了魔障,正是灵台清明时不太受影响。   前方山谷里传来兵刃相交的脆响,她一跃而下,就见徐景舟一身染血白衣,地上倒着一个天道宗的弟子。   岁浮生挥手将地上的弟子扯过来,拦到他身前。   徐景舟的心魔已不见踪影,或者说他已经臣服于自己的心魔,与其融为一体,他红瞳轻眨,魔气横生,“师姐怕我杀了他?”   岁浮生顿了顿,探了身后人的鼻息,没死。   她抬眼看向徐景舟,“师弟,跟我回去。”   徐景舟指尖漫出一缕黑气,岁浮生手里的劝善快疯了,要不是被她强行认了主,这会儿早冲上去当舔狗。   不过现在没人在意它。   徐景舟仍用着他的清风剑,那灵剑被魔气笼罩再看不出原貌,“回不去了。”   他红瞳和锋利的眉眼格外相称,仿佛生来就是要入魔的,徐景舟一步步后退,“师姐就当从未有过我这个师弟吧,今日我必须出这天道宗,我不想和你动手。”   岁浮生将阵盘往地上一放,七枚阵旗瞬间落定,封死了山谷所有出口:“好吧,那就抱歉了,往后每年我都会为你上香。”   阵中灵光骤起,风刃直指徐景舟周身大穴,徐景舟挥剑劈碎阵刃,魔气震得整个山谷都嗡嗡发颤。   他捂住被划伤的肩膀,喉间滚出一声惊叹:“元婴...实在是令人眼红的天赋。”   没想到原书中的仙门围剿,竟因为蝴蝶掉谢灵游被陈煌明害死的剧情,变成她一个人的围剿。   她成原书反派了?岁浮生自嘲一笑。   剑至,岁浮生的剑中带着杀意。   “你就这么恨魔么。”徐景舟抽剑不及,用符咒防住下压的剑气。   “你就不能为了师门不入魔么!”岁浮生也恼怒,“修仙就那么委屈你?”   陈龙烛的死使得她让所有人共存的结局破灭,这种心灰意冷不知道同谁说,岁浮生顿觉所有人和和美美生活的愿望如过家家酒一般可笑。   她始终在一厢情愿罢了。   实在可笑。   皮肉绽开,劝善一寸寸钉入徐景舟的皮肉里,徐景舟咳出一口血来,徒手又一寸寸把剑拔了出来。   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衣,魔气寸寸长,轰然炸开,等岁浮生挣脱,已经失去了徐景舟的身影。   身后有昏迷的弟子不好爬上黑水峰,只能绕山飞回天阶起点。她黑着脸,如从深渊回来的鬼魂,缠了一身魔气从天阶爬回天道宗。   这下给离开的修士们吓坏了,武器都掏出来了,细看才发现魔气来源不是岁浮生本人。   修士们这才大着胆子,同这前途不可估量的魁首搭话。   岁浮生淡淡颔首回应,心里要被谢灵游气死。但凡她这师父出点力,也不至于放虎归山!   可仔细想想,她身上有杀阵的时候,也是谢灵游一人扛下了所有,没有放弃她。   徐景舟也是谢灵游的弟子。   谢灵游会救岁浮生,自然也不会在徐景舟犯下罪孽前杀掉他。   岁浮生头痛。   【滴——三十七积分入账,扣除十积分赊账金额,扣除赊账产生的利息三积分,剩余积分为二十四积分。】   【滴——系统商城已解锁,开放购买权限。】   【滴——来自7688的留言:岁浮生玩家你好,陈龙烛玩家托我告诉您,请务必帮他除去陈煌明,灭了陈家,他轮回仍选定此世界。重来一世,他一定能踏碎虚空,飞升成仙。】   岁浮生沉默。   这家伙,死前还许上愿了,37积分就想买陈煌明的命?   不过看来陈龙烛的死和陈家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陈昭昭怎么样了。   【选择轮回地?这是你们主神对败者的仁慈么。】她问系统。   1033在解锁的系统商城里翻找【应该是用积分兑换了天道级因果道具,我看看,是这个,100积分可兑换道具‘重开!重开!通通重开!’,此道具可获得与忘川河交易能力一次,可选定轮回物种与地域。注:不可携带记忆。】   【这就是只剩37积分的理由么,还扣了13...怎么还有利息...】   1033不敢告诉她,利息是无限累计没有上限的,还好还得早。   它转移话题【陈龙烛为什么不转生回你们原世界。】   【回去干嘛,和仿生人抢工作四十岁饿死,还是全息网络成瘾三十岁猝死,还是赌他生下来有皇位继承。】   若原世界也有仙魔之分,那大概就是魔修统治世界的样子吧。 第124章 天道誓言   徐景舟统治大陆,难道遭殃的是仙门这些实力强大的修士?他们眼睛一闭,哪管他人死活,倒霉的只会是手无寸铁的天下人。   欲望不再被压制,世间便是纷争不休,百鬼夜行,生灵涂炭。所以趁此方世界还混沌未开,还没有同原世界的冰冷规则一般难以撼动,必须在她生活的世界里建立秩序。   她知道了未来,又怎么能纵容徐景舟回到魔界。   元婴还不够,她要成为这天地间的第一人才行。   不能靠别人了。   谢灵游不做的事,她来做。   再说徐景舟被她重创,拖着残破的躯壳短时间应该到不了魔界。岁浮生就这样忧心忡忡拎着被徐景舟打昏的弟子,回到了天道宗。   弟子醒来,看到沾染的魔气还未消散的岁浮生先是一惊,看清她的容貌又是一喜,他哭嚎:“谢峰主救我!我是鹤栖峰的人啊峰主!”   见这人活蹦乱跳的,她把他放下,让他自己走。   鹤栖峰?什么鹤栖峰?哦对,她现在是有了自己山头的人。   山大王岁浮生点点头,“既如此,你为何出现在黑水峰,鹤栖峰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鹤栖峰前峰主在仙魔大战中陨落,峰主之位一直空置直到岁浮生空降。峰中留存的几位弟子已修至元婴,领了教习长老之位,但百年来实力一直未曾精进,新收的一些门徒也没什么后起之秀,皆资质平平。   当然,是对比天道宗内门天才来说资质平平,扔到小门派,个个都是亲传的实力。   那弟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沫,收了哭腔回话:“峰主入主鹤栖峰的旨意早就传开了,我们这些本峰弟子本来是收了秦长老的指令来黑水峰巡山,说是有三只凶兽逃窜到黑水峰。”   “结果我刚转过来就撞上...就撞上徐师兄带着一身魔气往外冲,我拦都拦不住,要不是峰主你来得快,我这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他满脸庆幸。   她本想解释徐景舟并未想杀你,但事情发展到现在的情况,维护他的名声又有何用呢。   扔掉你不合时宜的怜悯吧。她同自己说。   岁浮生沉默颔首,让他同自己一路,一起上报给谢灵游此事。   她一路走一路翻系统商城,指尖划过一个个标注着积分的道具,大多是些短期提升灵力、随机传送、隐身符等寻常物件,也有限制魔气、预警心魔的特殊符箓。   大多数都是一片灰,只能点开看看道具效果,毕竟她现在能兑换的只有二十四积分。   看来看去都是些外物,没有可以无代价直接提升修为的东西。   若是一开始就沉迷于积分的赚取,反倒是耽误了修行。   她在搜索栏输入“归墟引”三个字,却有此道具,但不仅是灰色,还显示一行“需获取才可激活”的字样。也就是说,这个道具卖给系统商城后,会有除了夺舍以外的功能出现?   岁浮生点开兑换归墟引道具所需积分,上面赫然显示一行数字——399。   ......   真黑呐。系统当初想买她的归墟引,没记错的话开价是50吧?!   而且400积分,陈龙烛已死,她得把剩下的玩家全部亲手杀了才够换。   她在脑内大笑三声,痛扁了1033一顿。   1033在岁浮生脑内留下一长串嘤嘤嘤。   大型宗门都从山口乘飞舟离去了,谢灵游替了秦天微的位置,兢兢业业送客。   日头西斜,岁浮生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被迟迟不走的门派拉着聊天的谢灵游。   他白袍依旧,见她过来,眼中透出些求助的光。   岁浮生让鹤栖峰的弟子在一旁稍等片刻,上前把谢灵游从人中捞出来。那掌门见没得聊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那弟子汇报完自己的情况,岁浮生便让他回峰休息了。   抬手隔音阵落成,她开口就是直问:“师父可知徐景舟是魔界中人?”   谢灵游没有立刻回答,挥手化去她身上的魔气,才开口道:“不知,但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自己走。”   “若仙魔结界由此破裂呢!”   谢灵游良久才继续说:“徐景舟一人入魔,怎能破了前宗主的阵?若是破了,便是因果轮回罢了,魔界如今已难成气候,怕什么。”   他看向岁浮生紧绷的侧脸,声音像山风拂过松枝,“为师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他还没染过凡人血气,我没法动手。”   岁浮生赶在元婴之前个头又窜高了点,刚刚好超过她在原世界的身高,她的视线正好落在谢灵游眼中西斜的日光,心里想:这话可真有意思。   包庇是真,放虎归山也是真,宗门利益也是真。   徐景舟手还没染鲜血,还不能动手,染了血之后呢?灭了徐景舟一个有什么用,让徐景舟破了结界,残存的魔修才好再次为祸世间。   这囚魔结界一破,既给了天下化神期修士继续飞升的能力,又给了仙门彻底歼灭魔界的理由。   若出天道宗一宗灭魔,势必会再次损耗天道宗的实力。但若是仙魔大战再起,其他宗门也必须参与其中,这灭魔就不止天道宗一家之事了。   毕竟魔修三百年的仇恨总要有倾泻的对象,在攻上天道宗七十二峰之前,小门派是先被吞灭的。   “......对么?”岁浮生慢吞吞把自己的猜想说完。   谢灵游眼神里有些震惊,他来回扫视岁浮生,好像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个徒弟一样。   他神情严肃,伸出三根手指,“你对天发誓,你生是天道宗的人,死是天道宗的鬼。”   若说养虎为患,恐怕说得不是徐景舟,而是她吧。   岁浮生看着他的三根手指,反倒笑了,她与天道宗早已牵扯过深,割舍不断,不如直接化为己用。   三根手指起誓的戏言,哪有天道誓言来得保险。   她捧出空白文书,额间泛起灵光,口吐天道誓言:“我岁浮生,此生立于天地,不叛天道宗,不违本心,不堕魔道。若违此誓,叫我肉身消散,即刻遁入轮回。”   “你!”谢灵游来不及阻止,契约入眉心,天道誓言落成。 第125章 你跑什么   谢灵游望着岁浮生眉间隐下去的契约金光,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既什么都懂,又何必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岁浮生收了不再空白的文书,语气坦荡:“我的道就是要在火中取出真经来。”   鹤栖峰屋舍没有岁浮生的拍板便不会动工,她如今还住主峰,自然和谢灵游同回主峰。   谢灵游得岁浮生誓言,心中大定,虽嘴上痛惜,心里却是忍不住得意地哼唱起来,恨不得马上把此事说给徐清胥炫耀。   听闻岁浮生的话,他疑道:“此番元婴你已定道?是何道。”   “弟子修,红尘道。”   谢灵游惊奇,今日他流露的惊讶比他那天抓到南宫长老是内鬼还要多,“我观你并非多情人,为何会修这红尘道?”   岁浮生笑,“非要爱一人或几人才算情么?我对万物有情,怎么不算多情呢。水下的鱼、树上的鸟、山间的花、城中的人,我要守着这些鲜活,自然得入红尘。”   “只是从未听这红尘道人成仙,此道易生魔障,没有前人引路,怕是辛苦。”   “修自己的道,怕什么辛苦。”   谢灵游笑叹,“好一个修自己的道。”   二人虽行至主峰,但一个要继续处理宗门事务,一个准备去抓阮如烟,谁也不能回房休息。   分别前,岁浮生欲将宗主令还给谢灵游,被他推回,“徐景舟之事,你既已经定了要去追,宗主令你就留在身上吧。我坐守宗门,无须带着令牌行事。”   谢灵游没再劝她,只是嘱咐,“山下不比山上清静,万事小心。有什么事记得跑回宗门,宗门护你。”   岁浮生乖巧点头。   “还有,给我把最后一式学会再走!”   -   阮如烟在抚琴。   岁浮生寻了她半天,神识扫过主峰阮如烟不在,给她烧传讯符不回,搞了半天原来是在医修这儿做义工。   受伤滞留的弟子爱慕的眼神晦涩地投向阮如烟,阮如烟只高坐台上,眼含怜悯。   岁浮生挑眉,虽说有万人迷系统,但阮如烟确实也有这个能力,琴声悠长,指尖落于弦上引得周遭灵气充裕,连医修熬药的药味都淡了几分。   一曲毕,她抬眼看向站在门外的岁浮生,笑意浅淡:“师姐找我?”   看四周一众爱慕的目光,岁浮生恶趣味突起。她走近两步,眉眼舒展,目光潋滟,吹皱一湖春水,“想你,便来找你了。”   阮如烟指尖一顿,琴弦震得嗡鸣一声。她来不及照顾台下弟子的震惊神情,拖出系统来检测岁浮生的好感度,结果系统给她的数字又是60。   “......”   这人,修无情道的吧。   阮如烟控制住自己不失态,冲她露出标准的温柔笑:“师姐又拿我开玩笑,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听我弹完这支新曲?”   “好啊。”她悠然落座,仿佛阮如烟的头号粉丝。   台下弟子们看看她,再看看阮如烟,眼中露出心碎的神情。   阮如烟指尖重新落回琴弦上,琴音流淌出,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道,熨帖伤者身上的痛与痒。   岁浮生半阖着眼听,紧绷的神经也不由放松下来,若不是她早知道阮如烟与她同为玩家,也很难不心生好感吧。   曲终,医修要给伤者换药,催着弟子们散开,屋内很快就只剩她们二人。   阮如烟双手置于弦上,止住琴弦的余韵,开口:“师姐今日找我,真是来听琴的?”   “听琴,自然是意外之喜。”岁浮生靠近了些,得益于外貌优势,还真显得有几分深情,“陈龙烛死了。”   阮如烟咣当一下把手边的香炉打翻。   岁浮生慢吞吞地弯腰,将香炉捡起,没有用术法而是用手帕一点点擦去香炉外壁的香灰。   陈龙烛的死,自然不会让阮如烟这么惊讶,她恐惧的是岁浮生突然明牌的举动。   阮如烟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惊恐地想:她知道我是玩家?她知道这件事情多久了?怪不得她的好感度始终稳定在60上下,她甚至知道了我的能力?   或许岁浮生一开始不杀陈龙烛,只是因为在秘境里不方便呢。元婴初成,魁首到手,岁浮生觉得时机成熟了,是时候该消灭其他玩家了。   阮如烟琴也不要了,翻身就要逃离这个地方。   她往门去张嘴欲喊,就见岁浮生挥手阵成,阵法的波动让阮如烟知道她既出不去人,也传不出去声音。   “你跑什么。”岁浮生出现在她身后。   她跌落在地,抓住岁浮生的衣袖,眼睛红了一圈,“你别杀我。”   “......我不杀你。”岁浮生握住阮如烟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扶起,“我也没杀陈龙烛,陈龙烛不是玩家杀的。”   阮如烟装死,装迷茫,装听不懂。   岁浮生就在旁边默默盯着她。   室内静得可怕,阮如烟一抹脸,认命了,“好吧,你要做什么。徐景舟我是不会见他的,你逼我也没用。”   “徐景舟已离开天道宗,他入魔了。”岁浮生看着这个选择抛弃男主的女人。   “啊。”阮如烟没什么反应,“剧情的力量真是不可撼动。”她淡淡回应。   “你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仙门被反攻。”岁浮生惊讶,她翻手拿出某样东西,“是和归墟引有关,是么。”   阮如烟神色没变,但紧盯着她神情的岁浮生还是发现她的呼吸乱了一瞬,岁浮生满意把归墟引收回去,“说吧,归墟引到底有什么用。”   显然阮如烟还有些垂死挣扎的意味,她的睫毛轻颤,大概是在快速思考合理的说词。   岁浮生没有要夺自己师妹性命的意思,但为了早些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还是慢悠悠掏出劝善剑,开始细致地擦拭起来。   劝善剑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魔气。   徐景舟不会被她杀了吧?!阮如烟惊恐。   她边擦拭魔剑,边自言自语,“古有秘法,名为搜魂。虽说容易伤了魂魄使人变痴傻,但如今我已至元婴,总能控着力道,不把人弄坏才是。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试过呢,也不知道此法好不好用。” 第126章 “神偷!我想要,我得到”   阮如烟被她这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唬得神魂不稳。   加压加压再加压之下,阮如烟终于不再谜语人,说出了归墟引的真实用法。   原来在其他人尔虞我诈夺取资源之时,阮如烟一直执着于寻找回到原世界的方法。   她穿越不久后就明白,以她的实力,赢得最终的胜利希望非常渺茫。如果不依靠徐景舟,她的修为不足以成为赢家;如果依靠徐景舟,她最终杀掉徐景舟顺利回家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很快她发现,系统商场里有许多超越空间法则的道具。就这样,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在她不停赚取积分之下,和对系统商城的开发之下,终于让她发现了能够不通过游戏获胜就能回家的道具。   那就是原书中徐景舟用来破界的关键道具,系统商城高达399积分的道具——归墟引。   阮如烟飞快地往下说:“我问过系统了,只要我脱离这个世界就会自动判定为认输,不会影响你们的游戏的!我只是想回家!”   岁浮生恍然大悟,怪不得阮如烟以前还对男主若即若离,这次却直接不再同徐景舟联系。   原来是谢灵游的胜利打破了关键剧情,在能够回家之前,躲在有谢灵游在的天道宗,自然要比跟着徐景舟回魔界安全多了。   “那你为何还没有走,你筹谋了这么久,应该有把握能从我身上直接拿走归墟引吧。”岁浮生疑惑。   阮如烟眼神可疑地游离,又飘回来,“我在等时空乱流。”   “你是说空间之间的缝隙?”   “是的,每百年会有三到五次稳定的空间缝隙开启,根据我系统的测算,下一次时空缝隙开启是在七年后,徐景舟在魔界要呆十一年,在他抓到我之前我就可以回家了。”   岁浮生挑眉,原来如此,不过也就是阮如烟能换得起如此高昂的积分了。   “你手里能直接拿到归墟引的道具是什么。”岁浮生靠在琴桌上,直截了当地问。   阮如烟又可耻的沉默了,但都说了那么多了,也不差这点,“是‘神偷!我想要,我得到’道具,只要想要的物品存在世间,就可以百分百获取此物。”   所以想获得归墟引的唯一条件,就只是把它带出来。   “那你当初拜托徐景舟不也一样?”   阮如烟可耻地脸红了,“也说了的,师姐你比较厉害。”   ......   警惕美丽骗子!   “喏,给你。”岁浮生把归墟引扔给阮如烟,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脑海里叮铃作响,确认手里的道具真的是她回家的工具。   她抬头看着岁浮生,眼神怔愣。   岁浮生不甚在意,她又不想回去,这道具她留着也没用。她回去了岁浮生也回不来,那孩子估计都要四岁了,“我把道具给你,你就能直接用么。”   阮如烟还没回过神,她怔怔回复道:“用不了,需要我卖给商城再从商城买回来,才能触发穿越的效果。”   真黑呐。   岁浮生把归墟引又取回来了,那还不如让她多赚五十,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滴——天道级因果道具已收购,收购金额为五十积分。】   【滴——五十积分已支付,感谢玩家对系统商城的支持,祝玩家生活愉快。】   阮如烟豁然抬起头,显然同步听到了她重点关注的商品上架的提示。阮如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她也能偷到此物,但显然岁浮生的示好对她来说才是更令人惊喜的事情。   这代表着她可以安稳地留在天道宗,等待时机成熟,然后回家。   她一时间又红了眼眶,阮如烟把手中的神偷道具塞给岁浮生,语气中有些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浮生。”   【滴——‘神偷!我想要,我得到’道具所属权转移,道具状态为可使用。】   岁浮生抛了抛手中外表酷似一只陶瓷鸭的概念物品,放到了乾坤戒内,随口问道:“这个道具要多少积分啊。”   “八十八。”   “......”   怎么不去抢。   她把防止阮如烟一激动直接冲出去的阵法撤掉,有些疲惫地揉揉额角,夺得魁首那晚是她近些天唯一睡的觉,事情推着她停不下来。   “来来来。”岁浮生朝阮如烟伸手。   阮如烟现在已经彻底被岁浮生感动,她走到岁浮生跟前,信服地伸手。岁浮生抓住她的手腕,把脑中看热闹的1033拎出来。   【试试能不能联机。】   【哦哦好的宿主,我申请一下试试。】   不知1033叮呤咣啷捣鼓了些什么,岁浮生脑内灰色的队伍频道重新亮起,又迎来了新的人,【嗨嗨嗨,听得到么,我是世界第一好命系统MTX1033是也。】   【前辈你好,我是万人迷系统李末沫。】   岁浮生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只能签订主仆契才能联机,老天奶作证,她真没有收奴隶的爱好。   【李末沫?这是你的特殊编号么?】岁浮生好奇。   【不是的这位玩家,我是人类灵魂收编成的系统。】阮如烟的系统乖巧答复,声音很是甜美。   “啊,师姐,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有系统的?”阮如烟刚联机一秒就屏蔽了聒噪的1033,问出了这个她好奇已久的问题。   “这个...”岁浮生也可耻地回避了。   她发现别人系统的方式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为了不背上流氓的称号,她笑眯眯地摇摇手指,“秘密。”   阮如烟又坐回了琴桌,她来这些年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她爱上了古琴,回去了虽然没机会修炼,但至少能继续抚琴。   有弟子不请自来,便看见天道宗的大师姐躺在他们的心灵港湾阮如烟怀里,琴音袅袅,弟子含泪离去。   岁浮生没睁眼,她确实太累了,阮如烟的琴让她昏昏欲睡。   她神识扫到弟子悲伤的离去,语气中带了些笑意,“你积分够了?”   “够了,况且师姐若是愿意多涨些好感度,比普通弟子收益大得多。”   “你又带不回去,赚那么多积分干什么。说起来,你这么想回去,是舍不得父母么。”   琴音未停,为人清心的曲子阮如烟已经熟悉到,只凭借肌肉记忆就可以演奏的程度。   “我父母已经死了。”   岁浮生睁开眼,正对阮如烟平静的神情。   “他们听信了所谓朋友的谗言,花光所有积蓄上传自己的意识到虚拟网络,到头来只是网络中的两个虚拟形象,根本不是我的父母。”   “那你......”   “我的妹妹还小,没有我,她是活不下去的。”   岁浮生又重新阖上眼。   “七年罢了,你安心留在天道宗,我看谁敢动你。”   阮如烟弹错了一个音,很快复又继续拨弦,温和的琴音裹着暖香漫开来,“好。” 第127章 香火   “走吧,走吧!我看这天下没你岁浮生不行!”   岁浮生从天阁落荒而逃,背后是孙程砸过来的书卷。   她此次下山可就不止七日了,自然要告知孙老一声。这不,孙程既不同意,也左右不了她去意已决,这才闹得鸡飞狗跳,气得这位阁主把自己最心爱的书都扔出来了。   她把掉落的书让灵鹤衔于口中,飞至天阁给孙老送回去,自己赶紧溜走了。   天道宗需要重建被凶兽糟蹋的外门,叶柒闲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是忙得飞起。岁浮生轻车熟路地撬进叶柒房里,将离别的书信放到她屋内。   她换上自己爱穿的常服与高马尾,背上劝善,一个人缓步下山。   天阶上,白半星的木鸟嘎吱嘎吱朝岁浮生飞来。   不同于传讯符有空间限制,凌霄派出品的木鸟只要交换位置信息,就能传讯。   木鸟的鸟肚里还有微小的储物空间,可以用来寄送少量物品。   岁浮生有些奇怪,难道是她的留影石生意这么快就有进展了?   木鸟在她头上盘旋三圈,确认身份后落下。   她接过木鸟嘴中的信件,展开一看。   信上赫然写着:“近日听到流言,说阮如烟心悦于你,但你一心修无情道,阮如烟因此心碎。徐景舟同时惨遭被阮如烟拒绝,这才入了魔。谢灵游为了让你们不再彼此纠缠,留阮如烟在山上,命你下山历练,这都是真的么。”   ?   甚东西。   木鸟从药宗飞往天道宗,可是要烧掉整整三块中品灵石!   白半星就为这点事情发个木鸟过来??   岁浮生不想理她,但她怕不回信,这人还得再发只鸟过来问。   她恶狠狠提笔,上书八个大字:“胡说八道,子虚乌有。”   又另起一行写到:“多写正事,少听八卦。”   岁浮生实在舍不得十六个字发回去,只得挑挑拣拣选了些能说的近况,把信写长了些。这才拍拍木鸟的小木脑袋,给白半星发去回信。   让她捋一捋这次下山的思路。   与其大海捞针寻找徐景舟,不如去结界魔界外的边境城池去蹲守。十大州仙门林立,但结界处人群稀少,徐景舟魔气重成应该会比较显眼。   等下,她有阮如烟的神偷道具,理论来说,她现在就可以把徐景舟手上去往魔界的界引直接偷过来了。   岁浮生倒吸一口凉气。   想到这一点,她突然觉得这道具卖玩家八十八还是便宜了。   有着74积分“巨款”的岁浮生就这样被阮如烟豪横的积分储备带偏了。   她掏出陶瓷鸭子把玩,思考这步路是否稳妥。   如果她现在就把界引偷过来,徐景舟势必会寻找其他进入魔界的方法,在剧情的推动下,或许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万一需要献祭就不好了。   这道具没有时间限制,也不急于一时。不如等徐景舟进了魔界,她再把界引抢过来,去魔界抓人。她也想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魔修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如果顺利,界引在她手上,有什么意外也可以直接离开魔界,还可以把徐景舟困在魔界,不让他在仙魔两界来去自如。   既然如此,去边境的路上顺便也可以把劝善剑这个隐患解决掉。   封印劝善魔性,要救苦渡厄.....这是怎么个封印法,莫非她觉得救了就算救么,过于霸道了吧。   岁浮生把玩久了,怕她把陶瓷鸭子抛来抛去给玩碎,黑心商城大概不会补偿玩家的失误。   但想事情时手里没东西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她一顿,掏出了大比之后没有机会还给陈龙烛的短刀。   大小合适,手感不错,岁浮生把短刀从食指翻到无名指又翻回来。   “玩别人遗物是否有些冒昧...”她脑内划过这个念头,“罪过罪过。”   道观虽是天阶的起始地,但其实也并非山底,而是半山腰。道观依旧香火兴旺,仙门局势风云变幻,不影响凡人络绎不绝来拜。   此观在云层之上,并不比主峰议事的宫殿的规模小。   龙凤石雕立于两侧,拖着红色拖尾的鸟雀在道观上空盘旋。   此地传说曾是西王母的道场,山腰泉水也被称为西王母的瑶池仙境。是以道观主殿为王母殿,供奉西王母与九天玄女,后殿则挂满天道宗所有宗主画像。   岁浮生净手上香拜过主殿,随着人群涌进人满为患的后殿。   为避免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观,岁浮生为自己的容貌上了些术法。道观凡人路遇岁浮生被瞬间惊艳,一转身又忘记她的长相,恍惚间再瞧,又被惊艳,一转身再次忘却。   恍恍惚惚出了观,还以为见了真神仙。   岁浮生此时站在谢灵游巨大画像之下似笑非笑,画像寥寥几笔,只有写意,没有写实,留给人无尽遐想。   她缓步前行,是单衍的丹青画像。   单衍画像前比起凡人反而是修士拜得多,单衍以一人之力了却万千魔修,以身镇魔,实在是修士心中的天下第一人。   单衍往前,画中人举一开山斧,气质冷厉,再往前,便是蓝衣仙。画中仙未着蓝衣,眉眼温润,眼含悲悯,正垂眸看着身前叩拜的人群。   岁浮生一直走,走到创立宗门第一人画像前。   这是唯一一个以老者形象示人的天道宗宗主,他身形有些瘦小,眼睛是阖上的,背上背着一把木剑,身旁伴有一只三只眼的兽。   问道三百年,勘破世间虚妄成人仙,这是天道宗的开宗祖师爷,也是天下剑修的祖师爷。   祖师爷案台上堆满了灵果,也放满了缩小的木剑,岁浮生第一次恨自己视力太好,一眼就看到木剑上刻着小字:求祖师爷赐我剑修道侣,要脸好腿长会打架。   不求大道求对象,真是仙门的好修士。   岁浮生随便一扫,还有什么求天赋暴涨、求考入内门、求心仪的师父收她为徒,居然还有求帮忙给本命剑开光的。   吵到她的眼睛了。 第128章 说好的新手难度呢   道观禁止高声吵嚷。   但不诉诸武力的禁令效力不足,谢灵游的画像前发生了争执,观中道童脸上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   “这位缘主,凡间王朝之事天道宗不会插手,缘主请回吧。”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缘故,秦家门徒在观内被迫在道观打白工。他压抑着不耐,语气尽量温和地劝这位日日来,来了有整整一年的西周国公主。   公主一身素衣,只虔诚跪在画像前,不为所动。   秦家门徒青筋直跳,耐心消散,拂袖离去。道观换人再劝:“缘主,西周国内自有当地仙门,何苦在天道宗观内长跪不起呢。”   公主终于开口,她道:“天下仙门只有天道宗境内无王朝统治,王兄之事只能求天道宗出手。”   听起来这西周国公主认为她所求的事,背后是其他仙门和王朝勾结行事。   西周国横跨三州为当世第一大国,国内外势力错综复杂,天道宗何必淌这趟浑水。天道宗有能力管,并不代表事事都要掺一脚。   岁浮生没去凑这个热闹,她在专心听身前妇人哭诉,“仙人,我相公中邪七日了,郎中都找遍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道观的道童正轻声安抚,说等观里值守的师兄做完早课就能来帮忙处理。   凡人所说的中邪不外乎神魂受了惊吓,或是身子过于弱被没有神智的邪物占了去。前者只需一张清心符,后者只需一张驱邪符,都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是以道观也喜欢接这种活儿,专业对口又能轻松结善缘,这种靠积累当世功德提修为已经是一套很成熟的体系了。   岁浮生略一思索,解了障眼法。   她在仙门道君印、宗主令、峰主令和亲传弟子令里挑了半天,摸出一枚最低调的内门弟子腰牌挂在腰间,低着头凑过去跟道童说,“观内师兄忙,不如我来接这小活儿?”   道童常年不出观,不认得岁浮生,只认得腰牌。   道童正犹犹豫豫准备要去问问师兄的意见,那妇人已经扑过来,抓住岁浮生衣袖,哭着求她救命。   岁浮生拍拍妇人的手,同道童眨眨眼,“那这活儿我就截胡啦,莫去喊你师兄来了。”   她同还跪在画像面前的西周国公主擦肩而过,跟着妇人往凡人村落去。   公主余光扫过岁浮生的脸,顿觉其身份不凡,猛得起身,等她追出去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是谁?”公主抓着观内的道童急切地问询。   道童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当她是病急乱投医,无奈回道:“缘主,莫要执着,早些回去吧。”   公主皱着眉站在道观门口往山下望,山道上只余往来凡人的脚步,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只能不甘心地折回去,重新跪回谢灵游的画像前。   妇人来自凤鸣城附近的村落,也属天道宗境内,禁止御剑飞行。她叹口气,观里的同门每次接活儿莫不是走着去的。   妇人紧张地问:“仙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岁浮生这才反应过来,她不经意的举动会令妇人更紧张,她克制自己随意叹气的习惯,温和问她:“我带你缩地成寸试试,你不要紧张。”   妇人连忙点头同意,生怕惹她不快。岁浮生握着妇人手腕,一晃便到了凤鸣城城门口,刚一松手,妇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跌倒在地。   “诶,诶!”岁浮生连忙去扶,娘诶,难道凡人受不住遁地,她该在观里打探下流程的。   她扶着妇人到城门边上歇着,好一会儿妇人才缓过劲来,一个劲地说神仙法术果然厉害。   岁浮生松了口气,陪着妇人慢慢往村落走,出声问道:“你的丈夫是如何中邪的?”   妇人磕磕绊绊地说,她家相公趁着农闲,让她守家,他去外面倒卖些物件贴补家中老小。结果这次跟着商队回来不到两天就昏迷不醒,身体都有些硬了!   商队出钱请了郎中,结果郎中说这不是病,妇人急坏了,赶紧去找了村里的神婆。   村里神婆说是被山鬼缠上了,做了半日的法给妇人丈夫身上贴了张黄符。   结果人是醒了,却神志不清横冲直撞,半夜还拿着菜刀要砍自家孩子,现在全家都把他锁在柴房里,实在没办法才来道观求仙师救命。   听起来不像是中邪。岁浮生蹙眉,“商队可有说你丈夫在外遇到了什么异常。”   不问还好,一问妇人眼圈更红了,“商队已经对我避而不见了,生怕我去讹他们银钱。仙长,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岁浮生拍了拍妇人的背,温声安抚道:“无妨,先去看看便知。”   她加快脚程,一小段一小段卡着妇人能适应的程度遁地而行。   很快她跟着妇人七拐八绕进了村,远远听见柴房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还有孩子低低的抽泣声。   农闲时分,村里有不少人在歇息,不少孩童躲在村人身后偷偷瞧这位格格不入的小神仙。   岁浮生并没刻意放出神识,还是清晰听到一句:“还真让她给请来了。”   妇人攥紧了帕子,脚步都发颤。她进了门,解开了柴房的大锁链刚退到一边,一个浑身沾着草屑的男人就冲了出来。   手里还攥着有巨大豁口的废弃斧头,直直朝着路边的小孩挥过去。   岁浮生身影一晃,轻松扣住男人肩膀,夺过男人手里的斧头扔远,男人在她手下动弹不得。   她小心控制着力道,避免直接把手下的骨头给捏碎。   男人虽身体被控制,但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声,村人见状赶紧带着自己孩童回家锁上了房门,生怕被误伤。   岁浮生神识放出往手中人的身上一扫,手一抖。   这男人体内空空如也,没有神魂。   也就是说,这妇人的丈夫,根本就是一具活尸。 第129章 长生的副作用   中邪的丈夫又被重新拘到了柴房。   求助的妇人不再哭泣。   她麻木地关上了柴房的门,里面被锁链死死捆绑的行尸男子被隐于门后。   神婆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赶尸符留在了男子身上。   妇人同岁浮生说,这是神婆卖给她的起死回生符。   岁浮生低声同妇人交谈。   “此时揭了,还能留个全尸入土为安,若是时候久了,再把那符揭开也是一摊烂泥了。”   妇人摇头。   “若如此奔劳七日,将天上的仙人请来还是死了丈夫,夫家与村人会怨我不够虔诚;若是照顾上一年再人死灯灭,他们才会怜惜我死了丈夫。今日,多谢仙人了。”   那行尸还在用肩膀撞门,几间瓦屋都在共振,看得出他们算是村里的富裕人家,只是今后剩妇人一人操持一大家怕是难过。   妇人喊来怯生生躲在屋内的小女孩,低声道,“去把娘包好的红布包裹拿来。”   小女孩一溜烟跑去,很快就把妇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裹拿来,红布一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的木人。   “请仙长赐村妇一道金光,今日之后定与全家日日供奉以念恩德。”   金光?拿短刀在柴门上刻阵的岁浮生愣了愣,是说灵识么。她连忙摆手,“不必,我并不修此道。”   阵法落成,岁浮生同妇人交待:“你的丈夫如今只是一具躯壳容易被邪物占了去,我在柴房布下却邪阵,切记不可让他出这柴门。”   妇人记下了,她抓着红布有些无措,又翻出些银子来,“家中......”   “此事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挂念。”   岁浮生说着,脚步已经往外挪,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妇人对着小女孩道,“快给仙长磕头。”   不等她反应,小女孩已经“咚”地一声磕在泥土上。   她身形一晃,只留下一句“好好过日子”,便消失在原地。   “从西周国边境回来的商队啊...”岁浮生坐在城主府的墙上喃喃自语。   神魂无故消失实在蹊跷,她想去商队打探下情况,但若单枪匹马闯进去,商队怕是以为她对凡人财物起了心思要去打劫。   木鸟嘎吱嘎吱飞回,就凤鸣城这点距离,一颗灵石够木鸟飞几百个来回。   她给林若惜的便条上就只写了两个字:“闲否。”   林若惜飞回的信也不过四个字:“忙,下山了?”   岁浮生笑笑,跟着木鸟去找林若惜,   木鸟落在衙门旁,林若惜正忙着和讼棍吵架。   林若惜压着桌子,声音不大却压得讼棍半个字都插不进来,岁浮生靠在门框上看了半晌,直等到那讼棍面红耳赤落在下风,才扬了扬手打招呼。   林若惜眼睛一亮,轻咳一声把案子推后再吵,啊不,是再议。   她拉着岁浮生绕去后院,挥手让下人去备茶备糕点,“你可算是下山了,小荷念叨你好久了。”   岁浮生捧着茶杯笑,“那我走之前可要好好尝尝小荷的手艺。”   林若惜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琐事,才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修行人,定然觉得这些事扰人清静吧。”   她眉间的郁气散开了不少,岁浮生看着也开心。   “怎么会。”岁浮生调侃,“我平时给你书信写得琐事还少?也亏得你事事有回应。”   侍女躬身将茶水糕点摆好,躬身退下。   岁浮生自元婴后还未曾碰过食物,她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表情怪异,半晌缓缓放了手中已有齿痕的甜糕。   “可是不合口味?”林若惜为她添茶,示意她喝些清茶去去甜腻。   岁浮生只觉口中食入什么异物,被身体自发排斥,那曾让她魂牵梦绕的甜香竟永久地停在了记忆中,糕体上晶莹的糖霜在口中化作粗粝的尘埃。   岁浮生不死心,用茶水清了清口,又尝试着咬下一口。   身体见她胆敢再吃,大发雷霆。她的舌尖刚触到温热的糕点,便觉一股滞涩的浊气顺着食道蔓延开来,仿佛吞下了一团泥土。   “没什么,一些长生的代价。”岁浮生这下彻底死心,“真是对不起小荷了,以后为我备些清茶就好。”   林若惜不知发生了什么,顺着安慰了几句。至少灵果还有一丝甜味,岁浮生很快振作起来,把神魂失踪的事儿同林若惜细细说来,末了补充道:“将商队人带来就好,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说真话。”   林若惜闻言应声:“这点事不难办,这支商队进城报备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不对劲,我这就派人去把商队的主事请过来,就说例行查验入城文书。”   她吩咐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商队主事就被衙门的人客客气气“请”进了后院偏厅。   那主事刚进门,还没开口寒暄,就对上了岁浮生漫不经心投过来的目光。   只这一眼,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毛孔都炸开,藏在心里所有见不得人的事儿都被人扒得干干净净摊在了阳光下,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问你些话罢了,不必行此大礼。”岁浮生收回目光,她将自己从系统商城买的五积分测谎仪,伪装成符咒挥手贴在主事额头上。   商队主事直接吓得跪下来,“仙长饶命。”   “问些话就给你撕下来。”岁浮生饮了口茶,真是不想每天欺负凡人,不如同问剑宗打个痛快,“从西周国边境来回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原来那妇人的丈夫早在他们回程的时候就开始神志不清,他们硬是熬着把丈夫“完好”地交还到妇人手上。   他们走到西周国边境时,才知道这处时不时会有人丢了生魂,家中人只能看着身体失去生机而无能为力。   主事哐哐磕头,“小人不敢骗仙长,那人确实是回来的路上突然就高烧不退,神智忽有忽无,靠着我们商队里有个学了点医术的师傅才撑着回来的。”   一具失去生魂的躯壳硬是“活”了这么久,也是够努力的,岁浮生一时沉默。 第130章 计划就是用来随时变化的   林若惜指尖敲着桌面,开口问道:“西周国边境丢生魂的事,边境人可有上报当地仙门?”   主事伏在地上抖得像筛子,忙说上报过。   只是当地仙门派人查了几回,什么都没查出来,后来便压下消息不让外传,只说都是得了怪病,让家属自己处理。   西周国当地仙门?   当地最大的两个仙门,岁浮生记起来了,正是凌霄派和问剑宗。问剑宗如今自顾不暇,哪儿顾得上管什么凡人的事,若不是剥夺生魂太像魔修行事,问剑宗怕是去都不会去。   若说是当地仙门捣鬼,岁浮生觉得不大可能。仙门之间争斗是掠夺资源,夺凡人的生魂有什么用?   “不管怎样,从西周国回来的人都要好生检查一番了。”岁浮生说道。   林若惜脸色不善,冷颜向商队主事,“这么重要的事你们竟然偷偷压下来?”   自然是想继续冒着风险倒卖赚取银钱,左右不过死了个外人罢了。   当然这话主事不敢对城主说,他一边抖着,一边告罪,“都是小人粗心大意,该罚,该罚。”   严格来说,妇人的丈夫并不是商队将人害死的,凤鸣城律法也判不到商队头上。林若惜见没什么多余的信息了,便让主事吐出该给妇人抚恤银两,命他择日送去。   主事闻言连连磕头谢恩,伪装成黄符的测谎仪飘回岁浮生之手。   那人腿软着被衙役带了下去。   主事老早就听闻,新城主背后有不输于秦家的仙人庇护,这次看,竟是真的。   秦家人不是私下都说,那是城主自己放出的假消息么,该死。   真是忙上加忙。   林若惜吩咐下人:“把近期从西周国入境的所有人都统计出来,挨个儿检查身体。告知所有商行此情况,若是仍一意孤行前往,后果自行承担。”   又给自己友人添了新公务。真是罪过。   岁浮生拜别,林若惜浅送一下,就得回去继续忙到下一个休沐了。   小城主忙到生不起什么离别愁绪,岁浮生也没和林若惜多说自己追魔之事,只说去历练一番,省得免得平白惹她忧心。   岁浮生将此事复述于纸面,往天道宗发一份,便准备直接往结界处去了。   这是她的计划。   直到她出城门时被西周国公主拦下,哦不,岁浮生这才弄清楚,这位应该叫做长公主。   这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所以,你怀疑王兄骄奢淫逸流连美人堆是中了邪?”   看来以后不能一听中邪就跟人走了,她们修道人眼中的中邪是邪祟入体才叫中邪,外人眼中的中邪可就千变万化了。   只怕是公鸡早上不打鸣,都得被担忧一句“莫不是中邪了”。   “正是,年前王兄出巡边境,回来之后性情大变,一定是招惹了什么东西!”   先前没注意,如今被长公主拦下,岁浮生才发现这长公主竟也有修为,虽然只是炼气三层。   岁浮生明白了道观的顾虑,先不说这是王朝之事,若是过去了,发现这长公主不是想救兄长而是想清君侧怎么办,难不成要天道宗插手朝政么?   岁浮生细细询问:“你王兄性情大变之后,除了贪图享乐,可有其他异状?比如伤人、暴躁或是无端嗜睡昏迷?”   长公主连忙摇头:“王兄只是沉迷酒色不再理政,起居饮食都同常人一般,并没有伤人之举,只是近日越发消瘦,太医都诊不出缘由。”   她说着屈膝一礼,语气恳切:“我遍访西周国境内仙门,他们都推脱说查不出异状,我听说天道宗仙师慈悲,这才苦苦求了数月。仙长心善,既愿帮那妇人可否也帮一帮本宫。”   岁浮生盯着长公主看了几息,冷淡开口:“在我眼中,村妇与你并无分别。”   长公主紧攥衣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若是王兄真有个三长两短,西周国又要陷入内乱,遭殃的还是无辜的百姓。若仙长施恩,西周定虔诚供奉。”   “你我莫在这儿挡道,过来稍等我一下。”   岁浮生看着来往的人都往她这边瞧,拉着长公主退至一旁。   她摊开大陆的地图,问这长公主:“这舆图上西周国疆域可画得准确?”   长公主脸色大变,这图上的山川、河流、官道和烽火台竟绘制得如此详细,她的出身让她警铃大作,她的修为让她忍气吞声。她小心询问道:“准的,不知仙长这舆图是......?”   从阮如烟那儿要的,比天道宗内库中现存的地图还要精细全面。   系统出品,实属精品。   “梦中仙人所赠。”岁浮生睁着眼睛胡扯,她指尖点在西周边境那处丢失生魂的区域,抬眼看向长公主:“你说你王兄出巡的就是这处地界?”   长公主赶紧点头:“正是此处,他走了小半个月巡查边境防务,回来没多久就成了这副模样。一开始王兄只是偶尔不上朝,现在已经全然不理会政事了。”   岁浮生看着舆图测算了一下她去西周皇城到边境再到结界的距离,虽绕了一点,但姑且还算顺路。   西周看起来妖魔鬼怪比凤鸣城多得多,不管是封印魔剑还是历练,自然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按天道宗的规矩长公主再跪五十年,也不会有人接这活儿的,她给道观引开这麻烦事儿吧。   岁浮生将舆图收起,“走吧,我随你去看看。”   长公主喜出望外,定是她日复一日地叩首才让上天垂爱,赐她这样一位仙人来助,真是天助我西周!   “仙人请随本宫上车...”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见那容颜绝美的仙人随意挥挥手,“我到你国都城等你,快些来。”   随后便消失不见。   长公主所带的侍卫这才敢开口,“长公主殿下,我们真的要相信此人么?万一我们回去都城,仙长却不出现如何是好。”   长公主上了马车,“启程吧。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第131章 王都洛城   离了天道宗境内才知,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外界仙门那大阵根本没有强行禁飞的功能,铭玄宗有没有她暂且不清楚。   至于禁飞的建议?不好意思,岁浮生无视了。   初入世界,她不过筑基,自是有几分顾忌。现在陈煌明都被打成元婴了,她再谨小慎微实在有点对不起自己努力修行。   岁浮生躺在格外宽大的一柄剑上悠悠望天,脑内循着系统的导航一路向北。   西周国之所以名号里有个西,只是因为在西边起家。   如今西周国疆域扩大,横跨东西,已经盘踞大陆整个北方了。   以前坐在飞机上时岁浮生也喜欢看云,她总是在想,若是能蹲在机翼上和飞机一起飞是什么感受?   御剑飞行的路上没有兴奋的旅客,没有补觉的路人,没有轰隆作响的机翼,只有无尽的流云和尖锐的风。   她飞得太快了,天边偶有流光也会悄然拉远,不敢靠近。   修道,修天道,修大道,修到最后离世俗越来越远,修到凡人生死如云雾聚散,万物随自然随规律衍化不过是寻常风景,再难触动心弦。   口腹之欲的毁灭在岁浮生心里泛起涟漪,一圈圈的水波晃开,久久不歇。   她如今竟已有些想不起来,为何会对食物有那么大的渴求了。   岁浮生想,或许她终有一日也会视他物行动如蚁群忙碌,化为一尊淡漠神像,就如被她逐渐淡忘的口欲。   但她年岁尚浅,混迹于尘世,尚有着被凡人供养所以要救苍生的责任感。   天下起水火,需要的不会是一个要飞升的仙,而是执剑而来,心中尚有一团火在燃烧的年轻人。   纵然长生者终将冷情,一如凡人终会生老病死,岁浮生也不会提前熄灭自己心中的火。   “大道无情啊......”   岁浮生伸手捞云,云在手中流走。   她决定以后若不是情势所逼,还是在凡间行走吧,这样冷情的宿命会来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马车晃晃悠悠朝着西周都城行进。   长公主坐在车内,指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坠,那是太子幼时候亲手给她雕的。如今玉仍温润,可登基的兄长却成了那副沉溺声色的模样。   她怎么也不肯相信,曾经那个立志要做一代明君的兄长,会突然变成这样。   长公主将玉坠抵在额头上,开始无声的祈祷。   西周国,王都洛城内。   长公主还未离开天道宗境内,岁浮生已经踏着飞剑,落在了西周国都城的城墙上。   她低头打量这座依着大河修建的王都,城墙高耸,城墙外有护城河,城内人流如织,看着倒是一派太平景象。   靠近城门处,城楼上悬挂着日晒风吹稍显褪色的龙旗,隐约透着几分沉闷。   岁浮生神识铺开笼罩不住凤鸣城,却能笼罩住这王都,原来不是所有城池都像凤鸣城那么大啊。   不仅有城池,凤鸣城还有数不清的附属乡与村落,似乎还在鼓励开垦荒地外扩。   她脑子里悠悠冒出一句:原来可以叫林若惜一声林王,失敬失敬。   岁浮生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笑。   洛城内岁浮生所能探测到修士的最高修为是金丹巅峰。   不排除有她探测不到的化神期强者,不过真的有么?她虽然对此深表怀疑。   但为了避免意外,岁浮生还是同系统兑换好了随机传送阵。   商城里自然是有定点传送阵,但定点传送阵要整整四十积分,随机的却只要十积分,阮如烟来了都得选随机。   北方的城池实在太好确定方位,什么建筑都修得很是对称。   王宫更是都城里的庞然大物。   岁浮生闪身偷渡进了王宫。因为她突然想到,若按正规流程进洛池,需要去执法堂走通关手续,拿着批条入内。   若是忘了批条,也能去问剑宗补办。有正规身份的修士入城池会有专门接待修士的仙童,和供仙人入住的可供修炼的洞府。   当然若是跟着长公主一起入宫,自然也是有身份的。   岁浮生什么也没准备。   她现在是潜入王宫的目的不明的黑户。   不过她显然一点没有在意自己黑户的身份,岁浮生已经兴致勃勃在王宫的花园里欣赏起了花木。   正值春季,花园里随处可见盛大的牡丹,深浅不一的殷红粉白开得热热闹闹。   柔粉花瓣落在手背,随着岁浮生走动,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路过宫女的发髻边。   “这花开得真热闹。”   端着食盒的宫女同身边另一位宫女说了一句。   “哎,莫看了,去晚了王又要发脾气。”   她跟着那宫女慢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顺着回廊拐到了王宫深处的朝宫殿群。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混着龙涎香的酒气,隔着雕花透窗能看见歪歪斜斜靠在软榻上的君王,身侧绕着好几个娇柔的宫妃,案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珍馐。   君王身前有一白发白眉白须老者,身旁跟着一位修士,也已有老态,脸有些黑,竟然就是岁浮生探测到的修为最高的那位修士。   她一惊,更小心地隐去气息。   那白眉老者手拿拂尘,身穿道袍,身上没有半点灵气,倒是比一旁穿着麻布衣服的修士更像一个仙人。   君王很不耐烦,挥开身边斟酒的美人,抓起案上的玉杯就朝着老者砸了过去。   老者沉下脸,他身旁的修士挡下酒杯,瓷杯碎裂的脆响隔着老远都听得清。   岁浮生在远处只用眼睛静静看,有修士在,她不好动用灵力探测这看着像昏君的王究竟是什么情况。   岁浮生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宫内二人大概也没想到深宫里会突然多一个元婴修士,声音并未做什么遮掩。   白眉老者问身旁的修士:“快一年了,真找不回来了?”   那修士摇摇头,“无力回天了。”   白眉老者叹息,“也罢,总归留下些孩子,我也还活着。早日选出太子挑几位老师好生培养,能处理朝政了就让他退位罢。”   那君王听了这话竟是狂笑起来,“选太子?选什么太子!本王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急着要扶新王?”   二人并不理会他,摇摇头出了殿门。 第132章 黑户转正   刚走到殿门口,黑脸修士脚步一顿,朝着岁浮生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岁浮生将灵力运转都压到最低,修士收回目光,跟着白眉老者离开了。   殿内只剩狂笑不止的君王和垂着头噤若寒蝉的宫人们。   等殿内的人都退得差不多,留君王醉倒在软榻上沉睡,岁浮生才悄无声息翻进窗内。   她神识小心铺开,避免蔓延出去让那黑脸修士再折返回来,她一探测面前凡人的神魂。   好嘛,三魂少一魂。   缺失的一魂掌智慧,缺了它刚刚好可以变成一个凭借本能生活的昏君。   要不是她提前知道边境有不少凡人不明缘由的缺了神魂,岁浮生此时一定撒手不管了。   因为将贤明的君主变成沉溺声色犬马的傻子,这手段也太像王朝之间或内部的权利争斗了!   不知道傻子有没有魂魄能搜……   岁浮生布阵将自己和君王的身形一同遮去,防止被打断,开始搜魂。   缺了一魂的记忆驳杂混乱,乱糟糟的,她如进入全息影像一般,飞速把时间线拖到昏君一年前离宫出巡的片段。   东巡、办事、昏迷一气呵成,很快记忆就变成了巨量的酒池肉林。   这样看来,丢魂的触发条件可以排除具体的人和事,而是锁定到边境那块地方上。   这搜魂还有意外之喜。   岁浮生这才知道白眉老者的身份,不是和她猜想的一样,是与仙门势力勾结的什么凡人,而是这昏君的父王,也就是西周国退位的旧王。   西周国旧王?岁浮生对此身份有印象。   原书中,西周国旧王因寿命将至沉迷修仙早早退位。奈何他没有任何灵根,丹药吃多了还丹毒堆积,可谓是一边长寿一边折寿。   他长生执念太重,最终被徐景舟鼓动修了魔。   虽然最后魔也没修出什么成就来,但是给了徐景舟一块不小的地皮。   她收起灵力,撤了遮身的阵法。   岁浮生给昏睡的西周王留了一道安神的印记,护住他剩下的魂魄,转身悄无声息走到殿门。   她的手放在殿门上,就感受到门外站着那黑脸修士。   二人只有一门之隔。   岁浮生的手没动,她在思考。   黑脸修士没等,他挥开了门。   “何方宵小,敢闯我西...岁岁岁岁岁道君!”   岁浮生很尴尬。   比当黑户被抓更尴尬的事发生了。   当黑户的时候被开户了。   岁浮生看着对方快把舌头打结的样子,强装镇定,根据刚才搜魂得来的信息,她开口道:“常国师?”   黑脸修士忙不迭退了半步,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在下一介散修,岁道君喊我常义威就行。”他说着偷偷瞥了下岁浮生神色,又飞快收回,“道君怎么会来王宫?是我西周有什么事惹天道宗不快了吗?”   岁浮生摆了摆手,直接把自己探出来的情况说了:“常道友,我此次前来是受你们长公主所托,探查君王丢魂之事。没打招呼就闯进来了,抱歉。”   “不敢不敢。”常义威当即就想领着岁浮生去见旧王。   他嘴里还念叨着旧王早就想着要请高人来看看君王的情况,只是一直没能请到合适的。   “想不到长公主竟然能把岁道君请来,这可真是西周的福气!”   岁浮生没推辞,跟着他沿着回廊走,顺口问了一句:“你先前在殿门口就察觉到不对,怎么不直接进来拿人?还有,你为何认得我?”   按黑脸修士的年龄不像是会掺和宗门大比的。   常义威老老实实答:“先前只感觉到有陌生灵力波动,但是压得极低,常某自然不敢贸然闯入。万一真是某位前辈,得罪了可是万死难辞。”   他翻出一颗留影石,语气激动,“天下哪个阵修能不认识道君!道君以阵修之姿夺魁,阵修无不为道君留影石内的起阵手法感到心潮澎湃!”   “啊。这样...”   岁浮生击败徐景舟所用的剑阵至今仍被众修士讨论。   目前最主流的说法肯定的说那绝对是海市蜃楼流派下的多重幻阵,而不是剑气。   反对幻阵说的修士则有着难以忽视的证据,那就是幻阵针对神魂攻击,徐景舟身上明明是剑伤!所以必然是剑气化形造成的重影!   但留影石上清晰可见,剑阵中每一把剑细看都长得都不一样,剑气化形的重影每把剑都是一样的,这说法实在站不住脚。   于是有人趁势提出幻阵加驭剑假说,但此假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岁浮生是雷灵根,不是金灵根。   在驾驭万把剑或少一点,千把剑的同时,在维持重重幻阵的同时还要持剑攻击徐景舟,所需要的灵气非常庞大。   但岁浮生当时只是金丹巅峰修士,第三种猜想里那么庞大的攻势,只有化神期修士的灵力才够支撑!   于是幻阵说还是占了主流。   一时间阵修赢了剑修,阵修的天下要来临的言论甚嚣尘上。   说话间就到了旧王修炼的宫殿。   但常义威说得正上头,凡人之事抛之脑后,兀自拉着岁浮生分析她的攻击手法。   “啊。”   “嗯?”   “嗯...”   岁浮生不知道说什么。   留影石只有画面,看得到招数,看得到地形,感受不到灵力波动,所以其他人忽视了一点。   那就是她为什么非要拖着徐景舟跑到抚仙湖。   话说徐景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了,跑出眼皮子底下的男主真是令人忧心。   “有道理。”岁浮生对常义威错误的个人分析煞有其事地点头。   常义威看道君这种逗小孩的语气就知道自己推演错误,他表现出肉眼可见的失落。这种神态在丑脸上浮现显得有些滑稽,岁浮生很难不想到对美丑有强烈追求的白半星。   大小姐若是看着常义威,怕不是扭头就走。   正想着,殿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白眉老者在仙居等了半天也没见国师进来,只好主动出来了。   他从内殿慢慢走出来,看国师对这人态度如此和善,想必实力不低。   眼看着旧王要躬身行礼,那颤巍巍一把老腰,岁浮生尊老爱幼之心发作,赶紧上前虚扶了一把。   她用灵力轻轻托住了老者的手臂:“不必多礼,我是受长公主所托来查看西周王性情大变之事的。” 第133章 “仙丹”(加更奉上)   旧王闻言露出感激之情,引着人进殿坐定。   他语气满是怅然:“不瞒仙长,我儿一年前从东边境巡视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我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实在没本事查到根源,只能想着先赶紧定下新太子稳住朝局。”   岁浮生顺着他的话问:“东边境那边,时常有神魂丢失的事情发生么?”   旧王捻着白须摇头,“东边境素来安稳,除了偶有凶兽闯入,没出过什么奇怪的事。那地毗邻人魔结界,普通百姓不愿靠近,也没什么仙门,只是凶恶之徒多了些。”   一年前,边境发了小范围的洪水,冲毁了好几个村落。   君王东巡,是为了去边境赈灾,谁知生魂突然离体。幸好有国师陪同,这才没有全然丢魂。   洪水退了之后,陆续开始有百姓失魂,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我们也派人去查过,可什么都没查出来。”白眉旧王叹气。   “所有招魂的办法都为王用过了么?”岁浮生转而问国师。   常义威苦笑着点头:“现存的招魂术和古籍招魂术都试了,试过无数次,根本招不回丢失的那一魂,就像是那一魂从天地间彻底消失了一样,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不止君王,那些丢了魂的百姓,招魂也从来没有成功过,实在邪门。”   岁浮生将现有信息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洪水、边境、丢魂。   虽然这一切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因为特殊的位置,岁浮生很难不把此事和魔界产生联系。   或许是她疑神疑鬼了吧。   岁浮生开口,“既然如此,我去东边境走一趟,若能找到王缺失的一魂,我必将其带回。”   旧王闻言连忙起身行礼,“若是仙长能解决此事,西周上下定会记住仙长的恩情,我这就让人备好通关文书和车马,一切所需都听仙长吩咐。”   岁浮生起身按住他,“车马就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们只需要给我一张东边境的详细舆图,标清楚洪水冲毁村落的位置就好。”   常义威在一旁应声,推门喊人去取地图。   旧王这才抛开国事,忍不住谈自己的私情。   “仙长,你看我...可有仙缘?”   岁浮生看着他丹毒遍布经脉的身体,实在没法说出一句“您根骨清奇”这样的话来,只能说:“您没有灵根,又吃了太多丹药,丹毒入体,再吃下去只会折损剩下的阳寿。”   旧王脸上的期待一下子沉了下去,沉默半晌才慢慢点头,苦笑着自我安慰:“也是,我折腾了一辈子,早就该认了。”   长生一事,本来就是如人饮水,旁人说什么都抵不过自己心里那点念。   国师刚从殿外回来,看到旧王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在惦记修行之事了,不由叹息。   旧王不是他第一个看着长大的西周王,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若王室诞下有灵根的子肆,他也不会平白不让人修行。   但岁浮生也不好一点希望不给,省得旧王转头就去琢磨些邪修之法。   她想了想补充道:“虽不能修行,但一些强身的功法还是可以练上一练的,生死看淡,粗茶淡饭反而会延长寿命。”   岁浮生翻手递给旧王一瓶“仙丹”,说道:“此丹不伤身,这是药宗针对凡人特制的长生丹。若您戒不了丹药的心瘾,不如吃这个,吃完了让国师找修士再给您炼。”   旧王听到药宗连忙谢过提点,神色舒展,想来也是早就清楚自己的情况,意外之喜得了不伤身的仙丹,心情大好。   常义威捻起一粒轻嗅,只闻出一股清香,又送入口中,自是一股清甜。   他还从未吃过如此可口的丹药。   没等他发问,岁浮生递给他一页黄纸,嘱咐道:“莫要让外人知道,这是药宗少宗主白半星不外传的丹方。”   常义威震惊,从未听说过药宗丹方外传,更何况还是药宗少宗主,这仙门道君的人脉果然不同凡响!   他低头一看,才看到丹方上只有些常见的药材,连炼制手法都简单得很,寻常懂些炼丹的散修都能做出来。   稀罕的是,丹方中不仅有药材,还多加了几味丹修不常用但人间常见的调味品,使得丹药吃起来清甜可口,也不知道是谁花力气研究这种接近于美食的丹药。   药效不过是给人调补气血,恰好能中和旧王经年累月的烈性丹毒。   常义威心里透亮,哪还不明白岁浮生的用意,当即收好了黄纸,连声道谢。   “多谢道君赐丹方,只是万一药宗得知此事怪罪下来......”   “无碍,报上我的名号就是。”岁浮生微微一笑。   什么白半星,其实这是她前几年改的丹方。   初入天道宗那年,岁浮生爬险峰修炼到处磕碰血哗哗流,和谢灵游练剑血也唰唰流,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贫血得厉害。   但补气血的丹实在太难吃,她便自己加了几味甘甜的灵草和灵果汁进去,而后她又如法炮制改良了辟谷丹的口感,追着天道宗内门那几个丹修独苗苗给她特制了一批丹。   大比那几天偶然想到此事,她还掏出丹方给白半星看了。   白半星无语,“这什么东西,糖丸么。”   “这是合理的改良!”   “吃不下去自己拿水送服,加这些东西浪费我们炼丹时间,去去去。”   岁浮生造福大众,改良丹药口感之事就这样夭折。   不多时,宫女捧着地图进来,岁浮生展开一看,洪水冲毁的几个村落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收好地图,同二人辞行。   二人皆是对岁浮生恋恋不舍,恨不得留人在宫内修行。种种诱惑抛出,看岁浮生不为所动,反而抹黑起了边境之民,“边境处都是些穷山恶水的刁民,仙君若是受了什么气,无需留情,任意处置。”   岁浮生瞥了二人一眼,消失了。   “这话有什么错处么?”旧王不耻下问。   “定是道君也觉得边民的事惹人心烦,扰她修行,等道君回来,一定好好宴请一番!”国师信心满满。 第134章 占领一座山峰只需要一步   春雨贵如油。   可惜这里是幽州郊城,农户少得可怜,白瞎了许多好地皮。   这儿的山匪和商人比农户都多,别的地界不放在明面上卖的东西在这儿肆意买卖,灵石和金银在这儿是硬通货,什么银票、钱币统统不收。   雨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没有油纸伞的行人行色匆匆。   岁浮生闲庭信步漫步于雨中,没有雨水可以近身。   哦,仙人。   躲雨的行人脑子里很快识别出此人身份,他有些羡慕,要是他也能修仙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想要什么就抢什么了。   岁浮生没理会路人的目光,她将雨水隔绝在身外,按着舆图的标记往洪水冲毁的村落方向走。   越往边境靠近,雨雾越重,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河水腥气,还有若有若无的、阴寒的气息缠上来,沾着水汽往灵力里钻。   仙魔结界在修士的眼中与此地隔得不远,但在凡人眼中隔着几座大山,要过去算是千里迢迢。   魔界在大陆东部,临海。   当然被囚在魔界的人是下不了海的,只能望洋兴叹。   河流大多由西向东经由魔界流入海,稀罕的是,村落附近大河是从东向西流,流经村落,再由北向南汇入主干。   她停下脚步,指尖凝出一点雷力往空气中一扫,那阴寒气息瞬间散了个干净,只留雷力炸开的微麻感漫开。   又走了许久,行人稀少。   被洪水冲垮的村落废墟已经出现在眼前,断壁残垣埋在半人高的荒草里,墙根处还留着洪水退去后淤积的泥沙,看不出半分往日人烟的痕迹。   没有人重建村落,被抛弃的村落腐烂不堪。   岁浮生放出神识扫过整片废墟,没察觉到活人的气息,也没有迷路的魂魄。   地图上几个村落挨得不远,岁浮生顺着图一个村落一个村落探查过去。   离河远的几个村子受灾不严重,半年内陆陆续续有村人清理干净被水泡过的房屋,重修起来继续居住,村落旁的田里也有些青苗冒头。   没有人敢去质疑贸然闯入的岁浮生。   要知道来这里的修士,很可能是被逐出仙门的罪仙。   岁浮生像房间里看不见的大象,明明每个人都看得见,但没有人吱声,低着头小心避让。   岁浮生寻到村落中原本该是宗祠的地方中,摸到了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股空间波动很快便消散了,但这一发现无疑让她振奋。   终于是有一丝线索了。   “下雨了,怎么不回家?”岁浮生蹲下身子给一个小姑娘遮雨。   小姑娘怯生生的,但控制不住对这好看的姐姐心生好感,“我在玩鬼抓人,我当鬼,可是我一个人都没找到。”她沮丧地低头。   岁浮生神识一扫,四周别说小孩,成人都没有一个,“他们都回家了,你也回家。”   “哦...”小姑娘抓住了岁浮生的手。   岁浮生牵着她送回家。   “小兔崽子喊你在门口玩,又去那些荒地方瞎跑,给你打断腿!”村口农妇叉着腰骂骂咧咧地喊自家闺女,真是着急坏了,骂完才抬头瞧见牵着闺女过来的岁浮生。   农妇红了脸又吓白,搓着衣角讪讪道谢。   “以后不要乱跑了哦。”岁浮生搓搓小姑娘的半湿的发,小姑娘乖巧点头。   岁浮生将小姑娘的手移交给她的娘亲,顺势问起农妇,这一带洪水过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农妇恍然大悟,放下些恐惧与防备,“原来仙长是问剑宗的仙人,费心你们又来了。”   岁浮生身上带着明晃晃的天道宗内门腰牌,但她也懒得纠正了,这地方的村人怕是根本不知道天道宗是何门派。   农妇果然同她说起这段时间以来人心惶惶的突发死亡事件。   农妇一会儿说自己命好,身边没有人丢魂。一会儿又说自己命不好,生在这破地方走也走不了。   说了许久,却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岁浮生无奈,只能强行结束了话题。   恐怕要在这里耽搁些时日了。   不过她原本的目的地就是魔界附近,也不算太偏离。   郊城附近最高的山也不算高,至少这山连天道宗天阶起点的高度都到不了。   不过站在山顶也足够她眺望各村落时一览无余了。   岁浮生决定住在山上。   此次出行不是度假,在山里开辟一块洞府修炼,比住在鱼龙混杂的乡里更方便。   放着鹤栖峰不住,跑来住这野山包,岁浮生调侃自己。   下雨的山空气格外好,她紧绷的肩膀稍有放松。   岁浮生一边上山,一边熟练地放出威压,和驱散凶兽的手段一样,驱散山里的不明修士和山匪。   外人眼中的凶恶之徒在岁浮生的神识笼罩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大佬不去仙门享福来这破地方抢什么地盘。”   当然他们不敢说出来。   所有人都忙着收拾细软盘缠,他们不敢赌这无人管束的地方会有仙门会跳出来维护秩序,更别说他们不少人也是犯了事儿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   岁浮生寻了一处背风的石穴,布下以前预制好的警戒阵,又在阵眼处嵌了一块上品灵石,启动阵法。   而后掏出材料,开始给洞穴内刻入聚灵阵。   她实在舍不得自己的软枕出现在修炼氛围如此浓重的洞府,珍而重之地揉了揉云一样软的小抱枕,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储物空间中,只搬出一个灵台和藤席来供打坐与休息。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被雷力扫过之后没再敢冒头,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丢魂之事若真和魔界有关,魔界之人又是怎么穿过结界来勾走生魂的?难不成结界出了缝隙?不太可能。   不知她的神识可以延伸结界多远。 第135章 终于等到你   入夜之后雨又下了起来,雾比白日更重,阴寒气息顺着雨雾往骨头缝里钻。   岁浮生运行完几个周天,吐出一口长气。   无怪乎天道宗要盘踞在凤州,这地方的灵气杂质可真够多的。   宗门大比应该换个地方开,每三十年让天下修士惊叹于天道宗山中纯净的灵力,再把人赶下山,谁不得生起一些歹念?   在天道宗之外修炼了一晚上的岁浮生,又多了些新的感悟。   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下个没完。   若是任由这雨下到夏日,恐怕有洪水之祸。   岁浮生实在放不下心,便花了些时日将雨云引到别处去下。   她的修行实在有些特殊。   岁浮生的神识顺着魔界不断蔓延,外扩自己的神识边界,距离到了极限就尝试突破,过度疲惫就收回,等状态恢复再重振旗鼓继续探索。   同时她也不忘找这几片村落里的异常,神识一寸寸扫过,异常还没发现,倒是发现有伤人的邪祟和凶兽。   每每此时,她会短暂出关,一剑杀之,再飘然回到洞府。   虽然岁浮生从来不插手凡人之间的争斗,但在她不断从凶煞口中救下人类后,这片蛮荒凶恶之地流传着此地被大人物统治的流言。   一时间连村夫之间拿着锄头武斗都少了许多,倒是比西周国都城都安分了。   又一晚,岁浮生疲惫地揉揉额角,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个夜晚没有睡觉了。   1033倒是休眠休得起劲儿,戏本子看完了,它也不敢这个时候催岁浮生帮它再买点来。   它前些日子在商城里发现一个扭蛋机,只要十积分。   1033立刻蛊惑宿主买下。   岁浮生顶不住1033上蹿下跳的闹腾,还是买来了。   扭蛋机里有十个扭蛋,在征得宿主同意后1033一口气全开了。   分别是【能自动清扫储物袋灰尘的浮尘】、【自动清洁衣物的一次性清洁水球】、【发出巨大噪音的喇叭】、【能给灵植催芽的小喷壶】、【能踩在水面上走路的鞋】、三枚不同口味的糖和一张“谢谢参与”的空白券。   1033心都凉了,不敢吱声。   颤抖着打开最后一个球,结果开出来一个传送卷轴,1033这才松了口气。   【呜呜呜回本了回本了。】   岁浮生抱着一堆小破烂沉默,她把“谢谢参与”的纸条烧掉,其他破烂塞到横向空间已满只能纵向堆放的乾坤戒内,打开传送卷轴查看。   此卷轴名为“心想事成传送阵”,使用方法为使用此道具进行传送,将会被传送至思念你的人身边。   “原来是让别人心想事成...”   不过大概率会传送她友人身边,这样看也算是可以传送到安全区了,勉强算是开出保底。   岁浮生将它单独放好。   天还没亮,山中的夜颇为幽静。   隐隐约约的哭声从洞外飘过来,哭声软绵绵的。   那哭声绕着石穴转了两圈,声音贴着阵法屏障打了个转,带着刺骨的寒气往阵缝里钻。   警戒阵触发,一阵微光漾开,那声音嘶了一声退出去,没再多纠缠,哭声慢慢往山下去了。   和众多邪祟大战八百回合后,岁浮生的胆子大了许多,这点异常还吓不到她。不过这哭声确实有些离奇,别说山里,郊城里里外外的邪物都被她灭得差不多了,这又是哪儿来的东西?   她起身推开石穴洞口挡着的灌木,那哭声的方向正好对着河边被冲毁的那几个荒村。   岁浮生循着哭声而去,借着林间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越走那阴寒气息越重,连周遭草木上沾的露水都结起了薄薄的白霜。   快到河边废墟时,她看见几个飘着的半透明影子,顺着河沿排成一队,个个面色青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河水,嘴里反反复复哼着丢了魂的哭腔。   河?   岁浮生凝目看去,才看见河中心不知何时浮起了一道半透明的漩涡,那些生魂飘到河边,就不由自主地被漩涡吸过去,一点一点往里面融,不消片刻就没了踪影,连之前那点微弱的魂魄气息都彻底散了。   岁浮生立刻出手,拘了剩下的两个魂魄强行拉着不让他们进入漩涡。   她伸手进去,却只有冰凉的河水穿过手掌,再无其他。   漩涡不允许有身躯的活人进去,岁浮生死死拘住手中的生魂,不让他们跳河。   漩涡似乎是等了半天,见自己引不到多余的魂魄就自顾自消失了。   河流再度恢复了平静。   一切发生的很快,漩涡消失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没有灵力,也没有魔气。   这河便是从魔界流出,又汇入主干流入魔界的那条河。   岁浮生捏着手中两个瑟瑟发抖的生魂,感觉像气球渴望天空一样渴望离去。她知道这是忘川在吸引所有可以转世轮回的魂魄,但这两个新鲜的魂还有救。   她用灵力轻柔地裹住两个生魂,压下他们往河心飘的本能,轻声问:“你们躯壳在哪儿?”   奈何凡人的魂这会哭哭啼啼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话,岁浮生没办法只能尽量小心地搜了下魂魄的记忆,将二人送了回去。   这二人一个是附近村落里养鱼的汉子,一个是过来郊城买罕见草药的人。   岁浮生按着记忆里的方位找到了两人的躯壳,将魂魄重新渡了回去,便转身离开了。从所有失魂人的信息来看,身份都是随机的,什么人都有,随机的可怕。   等第二日两人醒来,不觉得恐怖,反而觉得自己得了仙缘,高兴疯了要去求仙问道。   外人见怪不怪,去求吧,等求不到自己就消停了。   岁浮生伴随着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一寸寸探查河底,从上游到下游走了整整一圈,除了河底比寻常河水更阴寒之外,什么异样都没找见。   她的神识始终没有从结界上收回来,也就只能用肉眼去看河。   于是岁浮生从山上搬下来,住到了河边。   漩涡像是有神智一般,在岁浮生住在河边后,久久未曾出现。   在酷暑到来之际,岁浮生的神识已经可以把陆地上的仙魔结界边界给延伸全了。   岁浮生神识试着往海边绕,身子漂在河水里乘凉。   避免把村民吓到,她在身旁布了隐匿阵。   飘了一会儿,岁浮生睁开眼。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第136章 魔界   徐景舟站在巨大的天幕下,身上的魔气全部敛入体内,没有流出半点。   抛开脸不谈,他现在与天地间最普通的凡夫俗子并无区别。   徐景舟抬头望着面前的结界,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来了,真够慢的。岁浮生心里想。   徐景舟身后跟着一个元婴修士,岁浮生的神识不敢起任何波动,在无数次的极限再突破后,保持无波动的窥探对岁浮生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看样子,那修士应该将留影石递给了徐景舟,而后行大礼。   徐景舟没有扶起他,只是望着结界。   岁浮生在想,她要不要上前阻拦一下,但她已经劝过三次,这次若是出现也不会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躺在河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徐景舟走入了结界。   岁浮生从河里坐起来,开始写信。   她同白半星写,她发现了一个野生秘境,准备去探险一番,要失联一段时间,不必寄信和灵石来,勿念。   同林若惜写,她发现了一个机缘,失联一段时间,别太劳累,照顾好自己,勿念。而后在鸟肚子里塞了些凡人也能用的攻击符咒。   同阮如烟写,在天道宗呆着莫要乱跑,她进魔界了,归期不定。   同谢灵游写,西周国丢魂之事疑云和自己修炼感悟,再晦涩地提一下自己找到徐景舟了,让他做好两个徒弟打起来的准备,莫要插手。   最后在给徐清胥的信里装可怜,她写,若是浮生有难,师祖可会来救她。   是的,师祖。   徐清胥和前宗主单衍为同一辈,谢灵游是单衍亲传,岁浮生是谢灵游的亲传,所以徐清胥按辈分来说是岁浮生的师祖。虽然按峰主这个名号论,徐清胥和岁浮生为平级,但这不妨碍她灵活变身。   不过所有信写完,岁浮生没有立刻发。   三日后,岁浮生使用道具“神偷!我想要,我得到”,陶瓷鸭子在她手里变成了结界的界引。   界引到手,木鸟也随之飞往各处。   岁浮生站在徐景舟同样的位置,进入了魔界。   黄沙漫天。   正值酷夏,扑面而来带着腥气的热风。   岁浮生入魔界前拿布条缠满下半张脸,为了遮掩住自己过于惹眼的容貌,没想到竟帮她遮挡了满天的尘沙。   很快她脸色一僵。   明明与外界只有薄薄一层结界,明明她只踏出了一步,世界却翻天覆地。   这里的灵力非常、非常、非常稀薄。   稀薄到如果她目前体内的灵力全部被用空,她要花远超出外界百倍的速度才能恢复。   岁浮生现在庆幸自己缠了布条,而不是烧着用灵力支撑的障眼术法进来。   她遮掩了下口鼻,低着头在满天黄沙里开始艰难行走。   还好神识不烧灵力,她把神识小心放出,往前为自己探路。   风卷沙粒不断殴打她。   岁浮生摸了摸乾坤戒里那堆从扭蛋机开出来的小玩意儿,摸出那双能踩在水面走路的鞋。   穿上后发现它不仅能隔绝水意,沾在鞋面上的黄沙也留不住,走起路来轻了不少,倒算是意外之喜。   随着神识探路,她终于是发现一处村落,石头上歪歪斜斜刻着麻村二字。   只是......   岁浮生站在村口,看见满地横尸。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乌鸦的报丧声都听不到,风刮得晃悠的破门板吱呀吱呀地响。   岁浮生被沙呛得咳嗽一声,扯了扯脸上的布,踩着尸体之间的缝隙往前走,鞋底蹭过温热的血,泛起一阵阵黏腻的触感。   她把村子走遍,无一活口。   她远远听到有沙哑的嗓音在喊:“魔宫现招五百个杂役,管饭!只要干活,是人是鬼都能去!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报上名字籍贯,登记完了领牌子,明天一早跟着我们走!”   岁浮生心里一动,低头看了看脚边倒着看不出面貌的尸体,胸口被利器刺穿,早就没了气,脸泡在血里,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她四处找了找,摸出一块皱巴巴的麻巾,上面歪歪扭扭绣着“阿布”二字。   想来是这个村不知谁的名字。   她静悄悄排在队尾,前面的瘸腿老头感受到身后的呼吸,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头见她一身狼狈,头脸都脏兮兮的,叹了口气:“小伙子,你也是附近村落的?过来讨一口饭吃?”   岁浮生低着嗓子嗯了一声。   老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前面的队伍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轮到了岁浮生。登记的人头也没抬,握着炭笔敲敲木桌:“名字,籍贯,哪村的?”   “阿布,麻村。”岁浮生按照刚才搜出来的名字说,声音压得很低。   魔宫人笔尖顿了顿,抬头扫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岁浮生衣裳破破烂烂的,脸上的布条全是黄沙,看着跟逃荒的没什么两样,看不出有什么战斗力。   他露出一口黄牙,“麻村?你小子在血魔老鬼手下活下来了?”   “嗯。”岁浮生低着头,一副惶恐的样子,右手随时准备掏剑。   没想到魔宫人没再多问,不甚在意地在纸上写下“阿布,麻村”几个字,拿起一块削好的木牌,用尖石刻了阿布两个字,扔给了岁浮生:“拿着,明天卯时在这儿集合,迟到了不要了,滚吧。”   岁浮生接住木牌,客气地说了句多谢。   没想到这一谢,不少人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岁浮生扯了扯布条往外走。   “等等,你把脸上的布条摘下来。”   岁浮生脚步一顿,回头慢吞吞把布条拆开,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负责登记的魔宫人一脸嫌恶,挥手让她遮好快走。   这疤痕可是她一条一条精心粘贴上去的,魔界人真是不懂欣赏。   岁浮生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裹着黑袍的魔修从村外走进来,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走过登记桌的时候,跟挎着鬼头刀的魔宫人点了点头,报了个名字,领了木牌就往出走。   这人身上血气都没散,岁浮生有强烈的直觉,他便是屠村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上去。   麻村的巷道窄,两边都是倒塌的土坯房,地上到处都是尸体,那黑袍魔修走得不快,一路踩着尸体往前走,走到村尾的一个破院子里停了下来。   岁浮生远远站在院门旁的断墙后,听见里面传出来压低的说话声。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事情办好了?所有村民都杀了?没留活口吧?”   “一百二十七口,一个没跑。”   年轻的声音哼了一声:“小心点,这次要是再出了差错,左护法饶不了你。” 第137章 杂役   等岁浮生偷听完悄然回到集合处时,天黑了下来,登记的魔宫人点起了篝火。   也许是报名成功的福利,魔宫分给留在原地的杂役每个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的菜汤。   岁浮生找了个角落坐下,挨着那个之前跟她说话的瘸腿老头。   老头啃了两口自己带的干硬馒头,抬头看了看岁浮生,又看了看角落那几个黑衣汉子。   他低声凑过来说:“小伙子,我看你气质不像逃荒的,你跟着过来,是不是也冲着那点魔石来的?我跟你说,这活儿没那么好干,去年魔宫招杂役,去了三百个,回来的不到三十,这地方,吃人。”   岁浮生又“嗯”了一声,把分到的菜汤给了这老头。   老头推脱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来喝了。   他抹了抹嘴,压低声音接着说:“你可知他们为啥非要招这么多人?说是修缮魔宫偏殿,可修缮哪用得着年年杀这么些人?我听说啊,魔宫那些大人物炼邪术,就需要生人魂魄凑数,这些招进去的杂役,活过三个月的都没几个。我反正是年纪大了,一条烂命,活到哪天算哪天。”   岁浮生点点头,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老头叹了口气,也不再劝,缩着身子靠在墙根打盹去了。   后半夜风声紧,篝火噼啪响。   岁浮生半眯着眼,把方才偷听到的内容理了一遍。   左护法,屠村,生魂,看来这掳掠生魂不仅手伸到外面,还祸害自己界里的人。果然这地界养蛊养出大魔头来了,就是他到底怎么从外界偷魂的。   总之这魔宫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正好方便她浑水摸鱼。   天刚蒙蒙亮,负责带队的魔修就吹了哨子点人,五百人凑齐,就牵着一队驼兽往魔宫方向走。   黄沙路难走,没走半日就有几个体弱的倒在路边。   带队的魔修连停都不停,直接挥刀砍了扔去路边喂沙。   队伍里没人敢说话,只能埋着头加快脚步,岁浮生走在队尾,默默拿镇魂玉把那两具凡夫尸体的魂收了。   她怕这生魂不去忘川轮回,去魔宫。   虽然不知道那左护法收集生魂做什么,但能从他手上抢多少算多少。   走了整整七天,远远终于看见了魔宫的影子,那宫殿建在半山腰,城墙是用黑漆漆的原石垒的,尖顶直插灰扑扑的云层,连风吹过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进了宫门,杂役们被分成了好几队,分派去不同的地方干活。   岁浮生因为看着弱不禁风,被派去宫内做一些杂事。   她和另外几人跟着领头一路走,一路上仔细记着各处的岗哨和禁制,越往里面走,阴寒的气息越重。   只能说这里的环境,劝善疯狂闹着要出来。   刚拐过一道转角,迎面走来一队巡宫的魔卫,为首的魔卫斜眼扫过队伍,突然停在了岁浮生面前,粗糙的手指抬起来戳了戳她的肩膀:“你,抬头。”   岁浮生控制住自己砍下对方手的冲动,抬起头,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眼神垂着。   魔卫嗅了嗅鼻子,皱着眉道:“怎么一股子不舒服的味儿?你哪儿来的?”   岁浮生指指自己的喉咙,发出一个沙哑的“麻、村”二字,还带着谁也看不懂的瞎比划。   负责招人的领头怕怪罪,忙上前赔笑:“这位是登记过的,确确实实是麻村的,路上走了七天,沾了外头不少黄沙。”   魔卫上下又打量她半天,没看出什么异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领头拍了拍胸口,回头瞪了岁浮生一眼,拽着她继续往前,一路再也没停。   最后把他们几人分到了偏院洒扫,每日只需要清扫院落整理杂物。   活不算重,只是这偏院紧挨着魔宫核心,寻常人不许随意走动,管得极严,也很容易死。   岁浮生正好安安静静待着,白日干活摸路,夜里便放出神识小心地探,一直探到某处生魂的气息浓厚。   她动了。   入夜后偏院落锁,岁浮生等其他杂役都睡熟了,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溜到了可疑的方向。   越靠近,生魂哭嚎的细碎呜咽越清晰,隔着层层禁制,连神识都能感觉到那些生魂的恐慌。   她贴在暗巷的石壁后,确认巡逻魔卫已走,闪身。   然后撞上了一个书生。   书生?   这荒野蛮地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书生?   岁浮生感受不到他的魔气,灵气也很弱,她下意识抬头。   那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还绣着半朵褪色的兰草,手里抱着几卷泛黄的书册,站在宫灯下,连发丝都整整齐齐,半点不见魔界的风沙气。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眼睛清清亮亮,竟没有半点魔界中人常有的阴狠劲儿,反倒温温和和问了句:“阁下怎么会在这里?深夜不该随意走动的。”   岁浮生没说话,她指指自己的喉咙。   书生露出恍然大悟的目光,而后道了声:“抱歉。”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像是压制不住好奇一般,问岁浮生:“你是...女子吧?”   岁浮生听闻此话只一脸疑惑地歪了歪头,比划着自己那身破烂的袍子,摇了摇头。   那书生却没被她蒙混过去,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我没有恶意,我看你身上没有半分浊气,跟这浑浊魔界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劝善蓄势待发。   这一耽搁,魔卫很快便重新巡逻过来了,书生拉着岁浮生的衣袖往魔卫的巡逻盲区躲,岁浮生顺着他的力道躲进了阴影里。   等魔卫走远,岁浮生边比划边用沙哑的嗓音问:“你、是、谁。”   “我是被魔宫抓来的俘虏。”那书生侧着脸,很是忧郁。   撒谎。   这不是岁浮生的直觉推论,而是她刚才趁机将道具测谎仪变成一张小小的便签条,贴在了书生的袖口。   谎言说出,测谎仪的声音也在脑海里滴滴作响。   铁证如山。 第138章 书生   岁浮生不想继续问了。   一个刚见面就主动撒谎的人,他之后的话也不必再相信。   书生像是看出她的戒备,往前又进了半步,“我跟那些魔修不是一伙的。你是不是要去禁地,我知道路。”   测谎仪没再响,这句话是真的,但节选的真相就是真么。   她眼神平静无波,静静盯着书生。   书生脚步放得很轻,沿着宫墙的阴影七拐八绕,没一会儿就停在了一扇暗门前,指尖点了点门上的禁制,回头对着岁浮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漆黑的令牌塞进门缝里,禁制悄无声息消了大半。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腥气混着生魂的哭嚎涌了出来,宫殿里密密麻麻堆着锁魂玉,每一块都困着一个生魂。   书生站在门边给她放风:“你快点,别被发现了。”   岁浮生走进去。   门合上了。   岁浮生没有回头,她的头顶一柄巨斧正朝她挥来。   她抬手,握住了斧柄。   斧头离岁浮生的头颅只有肉眼难以看见的距离。   她把斧柄一寸一寸从身后那人的手中抽出,身后人抽了抽,竟然没抢过来。   岁浮生拎着斧头回头,“你找死?”   书生笑了,“这不是我的词么?”   他扫了眼岁浮生的喉咙,“你果然是女子,你来魔宫有什么目的。”他停顿了下,继续道:“或者换个问法,你是...怎么进来魔界的?”   岁浮生又开始盯着书生看,她开口道:“左护法?”   门外忽然有魔卫在敲门。   书生看她一眼,拉开了禁地的门,“是我。”   魔卫立刻低头,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细看魔卫的神情中还带着些恐惧。   在书生头转回来之前,岁浮生已经想到了她的借口,她将斧头放到一旁,“我是来追杀徐景舟的。”   此乃真话。   书生重新将门紧闭,他若有所思:“你说少主?”   “嗯。”   “真有意思,你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怎么还敢说自己的是来杀我们魔宫小主人的?”   他的语气听着很亲昵,但岁浮生知道她赌对了。   一个搜集生魂拥兵自重的人,一个说自己和魔宫不是一伙,测谎仪却不响的人,怎么会臣服于空降的徐景舟。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徐景舟已经回到魔宫了么?”   左护法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岁浮生没说话。   静了一会儿。   左护法说:“还没有。”   “哦。”   又静了一会儿。   “那我走了。”岁浮生说。   “?”   左护法笑了,“去哪儿?继续装杂役扫地么。”   岁浮生点头。   万千生魂在偌大的宫殿中哭,左护法抱起刚才放在地上的书册,移到书案上,笑吟吟的,“明天我叫人把你调过来,在我手下干活吧。”   岁浮生没什么波动,“也行。”   左护法敲敲放置锁魂玉的架子,让那些生魂别再哭了,显然并没有用,哭声更大了。他无奈叹气,“小家伙们有些吵,是吧?”   岁浮生没接他话茬,只道:“回去了,等你消息。”   说罢便伸手去拉暗门,左护法没拦她,只在她出门前开口:“做得好,我就赐你一枚生肌丹。”   岁浮生摸摸脸上的疤,没有回头,阖上了门。   一大早,众人听说岁浮生这个同他们一起被招进来的杂役,居然要调到左护法手底下当差,一下子炸开了锅。   原本还各自忙活,瞬间就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岁浮生刚把最后一桶挑好的井水倒进院中的大石缸,手上的水渍还没来得及擦,就被七嘴八舌地询问围在了中间。   “阿布,可以啊!我洒扫院这十来年,侥幸没死,还从来没见能直接调到护法殿当差呢!”说话的是岁浮生刚进偏殿就见到的老杂役。   他语气里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伸手拍了拍岁浮生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拍一个趔趄。   站在旁边的年轻杂役也挤了上来,手里还攥着用来擦灰的粗布巾,“谁说不是呢!左护法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魔宫的核心,能去左护法手底下当差,哪怕就是个跑腿的,也比咱们这天天扫院子强一百倍!说不定再过个三五年,就能成为魔宫弟子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也不知道这小哑巴哪点让左护法看上了。”   “就是说,抓来吃都没有二两肉。”   “说不定是被拿去试毒。”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样一句。   一时间众人安静下来,比起升迁,他们其实更相信岁浮生是要去送死。毕竟魔宫这地方能活着出去的,实在不多。   岁浮生被围在中间,只维持内敛的人设,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却平白让周围人自顾自品出些茫然来。   “说不定是看上阿布这双眼睛了。”   众人更加沉默,其实不少人都在偷偷观察此人。就算脸上伤疤狰狞,这个叫阿布的家伙也莫名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   他们想,大概是眼睛生得好,好像能看到人心底去一样。   她这副平静的样子,反而让众人更觉得她深藏不露。   有人凑上来问岁浮生是不是给魔卫送了礼,有人问她是不是之前救了哪个大人物,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要抱岁浮生的大腿,说着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还要找她帮忙说话。   不管他们说什么岁浮生都点点头,这压抑的地方,不给点希望要怎么活下去呢。   岁浮生没什么行李要收拾,毕竟重要的全在储物戒里放着。   她扫着地思考昨天看到的那些生魂。   杂役们散开,望着她窃窃私语,“飞黄腾达了不想着赶紧巴结左护法,还在这儿扫地,这人真奇怪。” 第139章 魔宫   左护法的人来得很快,岁浮生放下扫帚跟着人往护法殿走。   果然左护法一早便给她行了方便,沿路值守的魔卫见了引路的魔修,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放行了。   她被领到一处偏房,那魔修说左护法交代了,让她先歇着,晚些时候再给她派活。   看岁浮生点头,就匆匆走了。   岁浮生放下装模作样的包袱,看着这小得可怜的屋子,在思考自己这段时间究竟能在哪儿练剑。   左护法带着一身书卷气推门进来。   书生看见她,脸上又露出那温和的笑:“刚过来还习惯?这屋子清静,没人来打扰你,以后你就住在这儿,日常只需要帮我整理整理书册。”   岁浮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书生沉默,“来我这儿还要继续装哑巴?”   岁浮生这才清清嗓子,慢吞吞开口,“我发现不说话还挺舒服的。”   “......”   书生笑起来,“就算是外面来的,你这么有趣的人真的少见了,我就是欣赏你的幽默。”   不是因为昨夜的斧头没把她劈死吗?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门派的?明月宗?问剑宗?还是玄铭宗?”   为什么她碰到的每个人包括系统都这么话唠,岁浮生又想装哑巴了。   “说话,别装哑巴。”   “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我杀了徐景舟就走,不影响你收集‘小家伙’。”   此乃谎言。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真名,我就给你取......”   “我叫陈松柏。”   书生盯着岁浮生的眼睛,“真的?”   “真的。”   他将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念了一遍,若有所思,“你是问剑宗陈家?”   岁浮生有点不耐烦了,“你没正事做么?魔宫左护法?”   书生反倒坐下来,看着像要促膝长谈,烦人得紧,“魔修的正事是什么?杀人还是寻欢作乐?”   岁浮生没接话,拉开门缝往外望,摆明了是想赶人。左护法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恼,慢悠悠摸着袖口那半朵褪色兰草,说起了正事:“徐景舟今日就会回魔宫,你随我去赴宴。”   岁浮生这才转头看他:“你就不怕徐景舟认出我,到时候连你一起砍了?”   左护法笑了,眼睛弯起来还是清清亮亮的样子,有他在前面顶着,岁浮生过分清正的气场都能被遮掩七分,“怕的人可不是我。我现在就能给你生肌丹,你敢吃么。”   岁浮生避而不答,“你叫什么?”   “魔宫人都知道。”   “我不是魔宫人。”   “你自己去问,我又不拦你。”   类似于此的没营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岁浮生久违地想起徐清胥说的一句话。   徐长老曾言,“世上哪有那么多难解决的事,左右不过一剑而已。”   岁浮生想练剑了。   书生扔给她一套魔宫的衣服,“一会儿随我赴宴,别穿身上这身破烂了。”   终于走了。   岁浮生松了口气,她怀疑此人是想靠巨量的垃圾话让她没有空隙去思考。不过她还是猜到,此人应该是从外界被扔进来的,否则不可能对外界的势力如此清楚。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魔界与外界有了她们不知道的沟通手段。   当然,这两种猜测也可能同时成真。   岁浮生披散着长发遮掩容貌,把脸上的白布条换成更低调的黑布条,又在眼睛旁边补了几条丑陋的伤疤,最后换上魔宫的衣服。   除了身上没有魔气,她现在比那奇怪的左护法更像一个魔宫人。   -   魔界深处的魔宫今日从殿门到后厅的十里长阶,每一块青黑色玉砖都被杂役擦拭得纤尘不染。   天魔主殿两扇千斤重的殿门完全敞开,主殿中兽核燃着通红的魔火,顺着魔柱晕开红光,把整个主殿照得通明,哪怕是最角落的廊柱缝隙,也没有半分暗影。   殿两侧画着魔修曾经驰骋大陆的图,用秘法涂了特殊的涂料,白日里看不真切,到了火焰下,图上的诸魔战将仿佛都要活过来,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书生作为魔宫左护法勉为其难换上了从未穿过的织金魔袍,领着岁浮生从主殿入席。   左护法抬眼扫过去,整个魔宫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魔宫八大长老,每个都活了几百年,平日里都在自己的洞府潜修,别说宴会,就是魔尊召见都未必肯来,今天居然一个不落全到了。   长老们个个都穿了正式的礼服,坐在最靠前的上席,气度沉凝。   吉时一到,正殿门口响起了轰隆的鼓点,那是魔宫传了千年的开宴鼓,一共要敲一百零八下,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顺着鼓声看向主位。   魔尊穿着黑龙织金袍,坐在主位的玄铁宝座上,面容冷肃,抬手轻轻压了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鼓点一声接着一声。   敲完最后一下,魔尊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大殿:“今日设宴,只为迎我魔宫少主回归,共商破界之事,诸位同贺!”   话音刚落,众魔修齐声道:“恭迎少主回归,祝魔宫万代昌盛!”   喊声震得殿顶的壁灯都轻轻晃动,气势磅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护卫也喊了,声音懒散,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魔宫少主在魔尊身后走出来,穿着赤金红纹的衣裳,眉骨锋利,眉眼间有化不开的阴郁。   见人出来,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恭迎少主回宫!”   岁浮生抬眼。 第140章 史上最快晋升   左护法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柄折扇,此时唰得展开遮住自己半张脸,侧身和岁浮生低语,“你和他到底有何恩怨,莫不是情杀?”   岁浮生在确认魔宫少主确实是徐景舟后,视线就移到了舞池中的舞姬。   舞姬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美人,穿着薄纱长裙,裙子上缀着细碎的发光晶石,跳起来的时候,整个舞池都像落了一地的星星。   这是她第一次在魔界见到女子。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魔界女子被你们圈养起来了?”岁浮生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书生不语,笑容有些无辜,“为了大业,魔尊说的。”   岁浮生脸色一寸一寸冷下去,像深海里沸腾的岩浆。   宴会一旁,一整只巨大的鹏鸟架在烤架上烤,已经烤了一天一夜,皮烤得金黄酥脆。油顺着皮往下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飘得整个魔宫都能闻到。   割开皮之后,里面的肉嫩得能流出汁来,众魔将光是闻着这个香味,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酒饮更是不用说,每一席都摆着一坛酒,打开的时候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酒香,寻常魔修喝一口就能醉上三天,喝完之后修为能涨一大截。   千年的陈酿,整个魔宫也不到一百坛,这次一下子开了三十坛。   魔界破败成这个样子,魔宫人还能过得比西周国王室过得还舒服。   实在是......   “实在该死。”   书生喝得有些醉了,岁浮生声音低而小,书生疑惑,“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魔尊在看你。”   书生清醒了一些,和魔尊对上视线,魔尊将视线移到岁浮生身上,“左护法今天倒是像我们魔宫人了,难得见你身边有活物,他是谁?”   “尊上说笑了。”书生拍拍岁浮生的肩膀,“这是我的徒弟,陈阿布。”   岁浮生有些懵,但垂首不语,只一味地低头将身形掩在书生身后。   书生在一旁解释,“这小孩脑子有点问题,嗓子也被烧坏了,脸也被砍伤了,但天赋不错,适合我的功法。尊上也知道的,我这功法找个徒弟不容易。”   魔尊似笑非笑地扫了二人一眼,没再追问,重新转回头去和徐景舟说话,仿佛刚才那一句不过是随口闲聊。   书生脸上依旧挂着笑,折扇被人他捏紧了,岁浮生知道,这是对方也绷紧了弦。   但应该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担心他自己的。   很快岁浮生就知道,书生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座上魔将和长老们借着酒意论着魔界的利益瓜分,谁都没注意到主位上的魔尊目光越过推杯换盏的人群,牢牢锁在一身玄铁软甲的男人身上。   那是右护法封焱,散修出身,因私人恩怨一人屠一城被天道宗扔进魔界,又凭着一身悍猛硬生生在魔宫杀出了这个位置。   如今手里攥着近三成魔宫外围巡防的魔卫,更要命的是,半年前他借着巡查边界的由头,悄悄收拢了十几个本土小部落的兵士,这事早就递到了魔尊的案头。   今天这场宴,和右护法这个人,都该成为少主回归的彩头。   酒过三巡,魔尊偏过头对身边立着的少年说:“景舟,你去问问右护法,去年南域流亡的那批人,安置在北境后有没有闹什么事。”   徐景舟握着腰间的剑,抬眼扫了一眼末席的封焱,喉结动了动,低声应了一句“是”。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要问话的由头,只是他没想到,魔尊会选在大宴这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   封焱听见少主过来问话,连忙起身行礼。   他刚要开口说,北境安置稳妥,喉间突然一凉,剑已割断了他的喉管。   腥热的血喷了徐景舟一身,溅在他锦袍上,开了一大片暗花。   封焱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少年,手捂着喉咙说不出一句话,身体顺着案腿慢慢滑下去,眼睛还死死盯着主位的方向。   整个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长老们攥着酒杯,没人出声。   几个跟着封焱过来的手下小腿肚子抽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魔尊慢悠悠放下酒杯,酒水溅出三点,他擦了擦沾了酒渍的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封焱暗通南域,企图割占我魔界地盘,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话音刚落,坐在首排的大长老立刻起身,伏在地上叩首:“尊上圣明,早就看出这狼子野心的东西不怀好意,今天除掉他,真是魔宫之福啊!”   紧接着,一整排长老都跟着伏在地上,齐声附和。   刚才还安静的宴客厅,瞬间又热闹了起来,全是称颂魔尊决断的声音,仿佛刚才那个死在地上的右护法,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其实魔宫本土和外来者的矛盾,从来不是从封焱开始的。   魔界这片地方,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当初那批在仙魔大战下存活的魔修世世代代占着水源地,手里握着矿脉和田。   外来的散魔要么去鸟不拉屎的地方熬着,要么只能给本土魔修当奴隶,根本翻不了身。   直到右护法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学的煽动人心那一套,竟是攒出了点势力。为了收割右护法的势力,魔宫这才硬生生造出护法这个职位来给了他,让外来者有在魔宫说话的资格。   这百年过来,长老们早就看不惯了。   本来所有的好处都是他们分,现在右护法势力也要分一杯羹,魔界就这么点大,奴隶、矿脉、猎场,每一块都是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的肉。   半个月前长老联合上书,要求魔尊撤了封焱的右护法职位,把他手里的东西收回来,分给长老。   魔尊那时候没表态,谁都没想到他会直接下杀手,还是选在大宴这天,让少主亲手动手。   这简直就是少主给长老们递投名状。   外来者终究是外来者,融入不了他们魔宫的。   岁浮生在心中嗤笑一声。   这群魔修就算她不来,也迟早把自己玩完,徐景舟能下得去手杀这右护法,难道会对这群长老手下留情不成?   毕竟原书最后是徐景舟称霸大陆,可不是魔宫称霸大陆。   她莫名感觉男主头上应该有个词条,比如“黑化进行中”什么的。   “陈...阿布是吧?”   “是的尊上。”   “以后陈阿布就是我们魔宫新的右护法了。”   岁浮生在书生身后,远远看到魔尊近乎恶意的微笑。 第141章 山人自有妙计   宴会散了之后,封焱的尸体被拖去了东海喂了鱼。   东海虽然活人进不去,尸体却能扔出去,实在是抛尸便捷的选择。封焱入了魔,死后魂魄四分五裂,既入不了忘川,也不能交给左护法再次利用。   封焱的手下要么被撤职,要么被长老们瓜分。   长老分了封焱手里的魔兵和矿脉,一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对着魔尊言听计从,一连好几天都在夸魔尊圣明。   “这下魔宫终于清静了,都是自己人呐!”   没有人在乎左护法和新上任的右护法。   因为他们俩在这些长老眼中,已经是死人了。   徐景舟回去之后,对着满袍子的血发了好久的呆。   在天道宗执法堂想要杀死一个修士是非常复杂的事。   首先要把犯错的修士关入春和峰的地牢,其次要收集证据证明他犯下的罪孽足以致死,然后还要让谢灵游裁决是否要扔去魔界,而不是直接处死。   天道宗风气讲究因果结缘,谁也不想与自己无关却多背一条人债,若非登门仇杀,大奸大恶之徒都会被扔来魔界,很少会直接索命。   徐景舟回到魔界才真切感知到,杀一个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一句话,一个由头,一把剑,就能让活生生的人变成东海鱼腹里的养分,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一直觉得天道宗伪善、迂腐、满口大道、故作清高,现在却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哈哈,右护法。”   书生笑得前仰后合。   岁浮生冷眼看他,“你死期将至,还有空笑我?”   虽然莫名其妙担了个右护法的名头,但岁浮生什么都没收到,唯一得到的福利就是挑了个偏殿住,连伺候的杂役也没给她。   不过正中她下怀,她终于有地方练剑了。   如果这书生不总来偏殿骚扰她的话。   左护法打开折扇给自己扇风,“魔尊怕不是看出你是外头来的了,给你塞个右护法的位置,也把我架在火上烤。那些长老防完封焱,转头就得盯着咱俩,恨不能把咱们挫骨扬灰了好再分一次地盘。咱们两个靶子,可不就是等着被宰的牺牲品?”   岁浮生不想在这书生面前练剑,自己找块布子擦了擦石凳:“谁跟你是咱俩。”   “呀,你这右护法当得也太可怜了,要不我给你批几个杂役过来?”   “人多了烦。”   二人塑料关系没维持多久,外面传来杂役的通报,说是少主过来拜访新右护法。   左护法挑了挑眉,“哦豁。”   只见来人持剑而入。   徐景舟怎么还拿着清风剑?岁浮生低头不与徐景舟对视,眼神正巧落在他的佩剑上。难道以他的能力还找不到一柄顺手的魔剑?   “左护法也在啊。”   徐景舟换下了在宴会上的赤金红袍,身穿一袭松树纹样的白衫,书生依旧是一副书生打扮。   岁浮生也穿着一身素袍,反正她都被架到这个位置了,穿着魔宫衣裳也不会被魔宫人归为自己人。   书生甚至搞了些清茶来,用铁壶开始烧魔宫才会源源不断供应的清水。   徐景舟落座,这场面活像什么论道现场。   书生羞涩开口,“能否请求尊上再送我两村人。”   “给不了,你要的太多了。”徐景舟没有喝书生递过来的茶,“王尘。”   “尽耽误事。”书生瞬间收起羞涩,“你们破界的方法是不可能实现的,不如全部让我拘了魂,到时候还能一起带出去,也是一桩美事。”   岁浮生大脑停止运转一秒钟。   王尘?好普通又好熟悉的名字。   “别乱动魔界的人,王尘师兄。”   “我可不会叫你师弟。”   天道宗的风水果然有问题。   岁浮生想起来从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在江湖小故事之扒一扒那些疯子天才修士的热议名人里。早知道此人还活着,她就应该冒着被揍的风险问一问孙老的。   “右护法在想什么?”   徐景舟突然把话题又引回岁浮生身上。   岁浮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张来,低头一脸严肃地拿左手写下歪斜而丑陋的字。   纸上写着:少主知道怎么破开结界?   书生笑道,“你要想知道这事儿不如问我。”   王尘看了眼徐景舟,见他点头之后说道:“破界之法在魔宫也不是秘密,魔人在这被囚禁三百年间已经找到囚魔结界的阵眼,就在那东海深海中。只要引九天神雷劈进去,结界就能破开。”   “当然...九天神雷一般会在仙门修士渡劫时出现,魔修引来神雷只会形神俱灭。按我说,早点拘了所有魂魄走,大家都不用在这抢位置抢地盘,多清净。”   岁浮生继续低头写:魔修魂与身相融,如何拘魂?   “山人自有妙计,只要有更多的生魂供我研究,一切都有可能。”   胡扯。   “左护法不是阵修么?没有别的破阵方法么?”   王尘摇摇扇子,“正因为我修阵,才笃定你们的破阵方法是不可能的,单衍设的是死局。阵不破,魔修还能苟活,若有一天真的阵破了,仙魔实力悬殊,魔界必亡。”   徐景舟自然也不会全然相信王尘的话,毕竟他在外界可是“名人”,哪能活得像在魔界一样自在。   茶水转凉,徐景舟已经走了。   “喂、喂!又在想什么,徐景舟走了,你可以说话了。这字可真够丑的。”   清茶最终三人没有一人喝,水也就浪费掉了。   岁浮生问了王尘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没有入魔。”   “啊,又是这个问题。”王尘说,“真无趣,你难道也是天道宗的门徒?”   岁浮生没有回话。   王尘也许是太久没有和魔修以外的人说话了,他最终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说,“不择手段地活才是修士求长生的正确态度。天道宗说的那套天道,根本就是篡改天意。”   天道宗常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教习长老说,上天之道,好生恶杀。   执法堂戒律上写,昆虫草木,犹不可伤。   这固然有一些矫枉过正,过于脱离现实,但并非过错,至少岁浮生是这样认为的。   这些争辩与王尘也没甚好说的。   只有稚子才有被说服的可能,王尘没有。   所以她说:“原来如此。”   他欣慰,“孺子可教。”   “你在宴会上说想收我为徒的话可是戏言?”   王尘眼睛一亮,“当然不是戏言,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是我命定之徒。”   又撒谎。 第142章 静静看你表演   岁浮生问王尘,“那我得先知道你的功法是什么。”   “我的功法乃是修炼最纯粹的神魂之力,修炼到最后可以摆脱肉身束缚,神游于天地。”   测谎仪响得岁浮生有些头疼。   这五积分的小玩意儿硬生生让她用回本了,若是让主神知道怕不是要涨价。   “只是我已有师承不能另拜他门,不如这样,我教你剑术作为交换。”   融合百家之短,漏洞百出的剑术赠你,助力走火入魔。   王尘转着折扇笑出声:“你那点剑术,能比得过我的神魂之术?”   大胆!那可是秦柳莺想学都没机会的剑术。   【好久没听到宿主如此频繁的吐槽了。】   【修炼耽误我成为说书大家。】   岁浮生不语,只是拿起靠在墙角的铁剑,抬手挽了个问剑宗起手式,剑尖斜斜点向王尘握扇的手腕。   王尘侧身躲开,折扇“啪”的一声合住,挡住她的剑刃:“就这么着急试手?”   偏殿虽足够练剑,但打斗还是有些伸不开手脚,二人拆了十几招,刀光扇影扫得石桌咔嚓掉了块边角。   岁浮生用问剑宗的剑招恶意划烂了书生的衣裳,“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尘就这样节节败退。   “停停停。”两个人谁也舍不得动用自己宝贵的灵力,王尘鬼扯的什么神魂之力岁浮生也没见着。   王尘拿出外披遮掩身上破掉的衣袍,“竟真是问剑宗的剑修,不过你这剑招乱七八糟的,真能打赢少主?”   “这不是还有左护法你的功法么。”岁浮生收剑,“你我二人联手未必不能将魔尊拉下来。”   “我喜欢你的野心。”王尘笑道,“我去准备一下,明日午时,我们开课。”   门被带上,偏殿终于只剩下岁浮生一个人。   神识绕殿一圈,确认没有窥探的人。   岁浮生换剑起势,打得正是谢灵游剑法的最后一招——枯木逢春。   -   左护法殿外。   隔着殿门岁浮生就已经听见了哭声,呜呜咽咽顺着缝隙飘出来,像无数根浸了水的棉线。   她推开那两扇黑石殿门,哭声瞬间涌出来,裹着怨气,撞得她头皮发麻。   布局和上次夜里来看到的一样,只是日头高悬,更显可怖。殿内四壁嵌着千百个半寸宽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困着一缕没入轮回的生魂。   男女老少应有尽有,全都是阳寿未尽就落了魂,被困在这儿没有神智,只知道他们不该在这儿,一个劲儿的哭泣。   哭腔从早到晚没停过,尖的细的哑的,揉在一起砸在殿顶的青石上,再弹回来,搅得整个魂殿一刻不得清静。   王尘笑吟吟坐在不知道哪儿弄来的灵台上,指了指台下的蒲团:“坐,今日讲魂力凝炼。”   岁浮生应了一声,到蒲团上坐下。   她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王尘挥手启动了一直布置在殿里,随时可以启用的隔音阵,哭声小了很多,但仍然丝丝缕缕穿进岁浮生的耳朵里。   “生魂离体,首要在凝。魂力散则魂散,魂力凝则魂安。修士若不修至元婴都是骤死,魂体散碎,不用多久就会化成天地间的气。”   他指尖一动,那缕森白的魂力就钻进旁边一个凹槽里,片刻之后,一缕比原先凝实不少的生魂飘出来,似乎是有了神智,跪在玉座前:“谢师尊点化。”   岁浮生甚至拿了纸笔,低头边写边听王尘讲“凝魂三法”。   那被“点化”的魂魄又回到凹槽处,不再哭了。   王尘接着讲魂魄离体的要点。   他讲,若是魂体练到足够凝实,就能带着魂体离开肉身,在阴阳两界自由行走,还能附身到别人身上,抢别人的肉身夺舍。   “躯壳对我们修炼魂法的人来说,不过是衣服罢了。”   这么说,他是看上了她的躯壳还是魂魄?   岁浮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诚发问:“那要怎么攻击呢?”   书生停下他漫长的离魂理论讲解,不情不愿开口:“可以靠魂力冲击,只是此法若没有必胜的把握,输了容易变成傻子。你不要太贪心,先感受到自己的魂魄,等能离体了我就教你修炼魂力。”   岁浮生都想为他鼓掌了,元婴的生魂也敢贪,吃得下么。   她保持着“学到了”的表情,问道:“那我该如何先感知自身魂魄?”   王尘合了折扇,站起身走到那些凹槽旁,“我有一捷径。你且选一缕生魂放在识海里温养,时日一久,自然就能借着它触碰到自身魂体。”   让无主生魂住进修士识海,咋想的。她佯装吃惊:“这不好吧,修士识海何等重要,怎能让他人魂魄住进来?”   王尘指了指最角落那个凹槽:“那只是个三岁小孩的魂,你怕什么。”   岁浮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缕生魂缩在凹槽最里面,似乎是哭昏过去了。   她起身走过去,任由那缕生魂飘出来落在她掌心。   “记住,日日以灵力温养,不可断,断了它就散了,你也就白练了。”王尘坐在原位,笑眯眯看着她。   岁浮生把那缕生魂收好,点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回去慢慢悟。”   出了魂殿,那此起彼伏的哭声终于离得远了,岁浮生拽着掌心那缕微弱的生魂,往自己偏殿走。   她身上只带了一块儿镇魂玉,三个魂魄实在有些拥挤,以魂殿中生魂的数量,她一趟一趟徒步搬出去让他们魂归天地也不太现实。   得弄清楚王尘收集这些生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岁浮生收好镇魂玉,没有按王尘所说的方法锻炼“魂力”。蓝衣仙没了肉身实力都大打折扣,更何况没飞升的修士,魂魄离体就是一个陷阱。   她依旧在每天打坐修炼,在干涸的魔界用灵气修炼犹如在沙砾中寻找金子。   岁浮生被迫计算清楚了每种攻击手段需要多少灵力。   剑术更是一日没敢停,比在主峰上还要刻苦。   剑,本质是一种很无趣的东西。   同门之间比拼恨不得能过上一千招。但若剑用来杀人,不过是一剑,人头落地。 第143章 没有听祷告的义务   “王身有缺,魂失玄枢,天降异常,国将有疑。”西周国越是接近王都的地方越是流传着自己的王被下咒的传言,旧王、长公主与国师忙着培养新王,一时间流言四散开来。   “抓些乱传的人入牢,杀鸡儆猴。”长公主端坐帘后,挥退臣下。   “不如勉儿也早些诞下子嗣,为西周王室开枝散叶。”   长公主南宫勉低头教新任的太子读折子,不理会自己父王的明示,“我已是修道仙师,这种要求父王以后不可再提。”   练气三层的仙师么。国师扭头不语。旧王抚着白胡须叹气:“只盼岁仙师能有好消息了。”   帘后响起绸布摩擦的窸窣声,长公主掀起帘子,“别说郊城,西周国都寻不到仙长踪迹,您二老还是早些死心吧。”   “残魂...?”岁浮生惊疑。   王尘搜来的魂魄不总是完整的,只是他连残魂都要锁起来,一丝一毫不肯浪费。   岁浮生从葫芦里面倒出一滴融溶咒水,滴在了禁魂袋上面,袋子上有王尘用自己的血结成的血锁,只有王尘自己才能打开。   但溶咒水本身就能消融世间一切血咒,血锁被悄无声息地解开了。   岁浮生其实并不抱希望,距离西周王魂魄丢失已经一年了,王尘或许早就用掉了,但她既然发现了这袋子,自然是要寻找一下的。   她一个一个辨认过去,竟然真的在角落找到了西周王失落的一魂。它躲在众多魂魄的最下方一动不动,苟活了这样久。岁浮生拿出从殿内顺的王尘的镇魂玉,把这团残魂收进了玉里。   既然这袋子能被她在殿里找到,说明在王尘心里这些残魂并不重要,毕竟被“点化”的魂她到现在都没找到去往了何处。   纵然是俗世中最尊贵的王,在这里也不过和众多凡人魂魄一起堆放在角落,靠着装死活过一日又一日。   她将袋子里其他残魂倒出去任他们逐渐消散在殿里,这点对王尘来说算是“破烂”的东西,应该不值得他花力气追回。   等把晕乎乎不知道跑的残魂也掏出来后,岁浮生在袋子里装入了一只魔界特有的凶兽,喜好啃咬布料。   至于王尘会不会信,岁浮生并不在意。   她得抓紧时间潜行回去修炼了,今日用的这点灵力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   徐景舟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岁浮生偏殿。   岁浮生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端倪,看着他默不作声。   拜他所赐,她左手字逐渐写得有个字样了。这就可以了,再精进就太给别人面子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岁浮生正在晒药。   魔界的极端环境催生了很多外界罕见的药材,晒成干草可以保存的时间久一些。   徐景舟一身玄衣还沾着未干的血味,清风剑染着浓厚的煞气。   岁浮生抬头看他,手里翻着晾晒的魔婴草,只手指点了点凳子示意他自便。   徐景舟没客气,撩着衣摆就坐了下去。   他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也不看谁,只盯着晒太阳的草药看。   魔界唯一与外面共享的就是这轮太阳了。   从日头偏西坐到暮色漫上来,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消失在山道的浓荫里。   第二次来是半个月后。   那时候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说魔宫少主真是魔尊的一条好狗,指哪儿咬哪儿。那天岁浮生正在推演王尘教给她魂法里的漏洞,密密麻麻的推演纸铺了满地。   当然,是拿右手写的,所以她藏了起来。   岁浮生把草纸拢成一堆收起,神识早早撤回,等徐景舟自顾自推门而入。   青年玄衣领口还沾着喷溅的血点,手里剑鞘磨得发亮,又站在那盯着院子里多出来的竹凳看。   岁浮生找出一张空白纸张来,挥毫写下一个大字:“坐。”   岁浮生不想停止推演又不想暴露字迹,只能继续拿左手写出一些自己看得懂但别人看不懂的鬼画符演算。   少年又坐了下去,这次他坐了更久,从傍晚坐到月上中天。坐到岁浮生都快练成左撇子了,他才起身,还是没说话,背影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好像更沉了些。   岁浮生后来在凳子边捡到一块带血的腰牌,棱角被血浸得发乌。她把那东西挖个坑埋了,   一来二去,岁浮生也算是发现了他过来的规律。   魔宫少主杀了人,不回魔宫,不躲仇家,拐着弯也要绕到这落灰的偏殿来,来岁浮生这儿坐一会儿竹凳。有时候坐半个时辰,有时候坐一整夜,天快亮了才走,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岁浮生也从来没问过什么。   王尘问过岁浮生,他是不是发现你身份了?   哪个身份。岁浮生很想问。   “应该没有。”她这样回复。   岁浮生将问剑宗流通仙门的普世剑招在徐景舟面前都快练熟了,陈昭昭来了都得把她认成同门。   第三十七次来的时候,徐景舟坐下去,半天没动,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说:“今天杀的人,小时候带我去看过烟花。”   岁浮生正在筛药粉,她自制了点毒药,也不知道药效如何,铜筛晃得细细的药粉簌簌往下落。   过了好久,他又说:“他咒我不得善终。”   这次岁浮生手停了。   是要她说“我宽恕你的罪孽”么?她这儿又不是祷告室,这里没有神父!   王尘那狗东西都没入魔,人不能太拧巴。不过徐景舟已经入魔了,所以岁浮生继续低头研发她的秘制毒药。   那天他坐到了日出,朝阳把他的玄衣染成金红色。   后来有大半年,徐景舟没来。   岁浮生没在意。   她终于发现王尘藏在魂殿下的鬼幡,他在拿生魂喂养自己的阵幡。   那阵幡藏在魂殿底下,日日炼化生魂,将生魂变成可以被控制的傀儡,不过还需要一缕足够强大的生魂做统领。   亡灵大军?没有亡灵,就创造亡灵。   岁浮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定时去魂殿听课,魂法进度是缓慢的,态度是诚恳的,像模像样地问些功法上的问题。   又一次落雪的时候,徐景舟终于来了。   他清瘦了很多,推门而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只竹凳。   岁浮生无奈,给他从角落里搬出来。   他说:“我以为你早就把这凳子扔了。”   岁浮生摇摇头。   凳子和她又没仇,她扔什么。   “冬至时,我与左护法要杀魔尊,你来么?” 第144章 这种体验不要啊   “不。”   岁浮生这样写道。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徐景舟的话让戴着美瞳的岁浮生敷衍一笑。   她在徐景舟来第二次的时候就一积分在商城买了些深灰色美瞳,见人时就戴上。她原来的瞳色在阳光下呈现明显的蜜色,虽然她不确定徐景舟会不会注意这些细节,但她还是做戏做全套了。   徐景舟又重复了一遍邀约:“冬至夜宫宴,魔尊必在,反正你也出不去魔界不如随我做事。”   【哇哦,男主要收你做小弟。】   【很有眼光,可惜他到刺客头上了。】   岁浮生自然知道徐景舟对不背叛自己的手下,还是比优待的。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与男主并不同路。   岁浮生写给他看:我跟着王尘学魂法挺好的,掺和你们夺权做什么?   徐景舟低头看字,“你就不想出去?杀了魔尊,到时候城门失火,你是池鱼,不如跟我搏一把。”   岁浮生看院角落的雪。   能下雪,魔界的村民冬天也算有水喝了。   她没继续写字。   徐景舟没再劝,临走前把那枚带血的旧腰牌从她院里挖出来带走了,雪地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坑,很快就被新落的雪填上了。   冬至夜很快就到,宫宴的声隔着大半个魔宫飘过来,带着脂粉气和酒香。   岁浮生出了门,路过的每个魔修的脸上都无比凝重。   “右护法。”他们敷衍地跟这个只有空名的右护法行礼,没等右护法回应就匆匆离去,反正他们的右护法是个不能说几个字的哑巴。   魔尊并没有宴请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遗忘了她这个右护法的存在。   不过她也不是去宫宴的,她原本打算去宫外走走。   可惜她没走到。   “你是...陈阿布?对,右护法,你帮本尊杀了徐景舟!你若救了我,本尊任命你为新的魔宫少主。”   诶呀,怎么搞的,还让人逃出来了。   岁浮出宫的步子被打断,她搀扶起狼狈不堪捂着脖子的魔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伤痕深可见白骨,身上有阵法禁锢让他既不能遁地飞天又不能断肢求生。   得亏不是凡躯,这都能活着,甚至还能逃出来。   “诶呀呀,右护法这是去哪儿。”   王尘和鬼一样出现在岁浮生身后,他一向走路没有声音。   魔尊咳着血抓着她的袖子,指甲嵌进她臂弯的布料里:“右护法!杀了他,封你做少主!”   王尘笑着从背后绕过来,折扇轻挑,划开魔尊抓着岁浮生的手:“老东西都要死了,还在这儿做梦许愿,阿布,你说对不对?”   不属于魔界的灵力亮起。   随后是剑入骨肉的声音。   岁浮生推开了身上的烂泥。   用魔尊给劝善祭剑,也算是高规格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岁浮生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本来想把这个“殊荣”留给陈煌明的。   岁浮生把劝善收了回去,因为徐景舟也追来了。   “王尘师兄还会用剑?”徐景舟蹲下看着魔尊胸口泛着灵力的伤口,“还是把好剑。”   王尘摇摇扇子,看了眼岁浮生没说话。   “分赃吧。”王尘笑眼弯弯,“徐少主把魔尊的势力清得差不多,这魔界,你我二人怎么分?”   徐景舟握着清风剑,剑尖点地:“你资历老,你做魔尊,我继续做少主。”   “呵呵。”王尘拿着折扇扇了两下,“我志在十州,这魔宫尊主之位配不上我。”   两人愣是一个位置推脱了好半天,堪称只管杀不管埋。   眼看着谁也说服不了谁,二人一齐看向岁浮生。   岁浮生内心咯噔一下,后退两步。   -   “恭——迎——魔——尊——”   “魔尊千秋万载——”   岁浮生左边站着王尘,右边站着徐景舟,傀儡当得明明白白的。   底下的长老也睁着眼称这连魔修都不是人为魔尊。   【三老师,我脏了。】   【节哀。】   被架上魔尊之位和当右护法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很多暗杀她的人。   她面无表情将劝善拔出来。   只用了千分之三的灵力,嗯,这次很节约。   徐景舟和王尘两个狗东西没有给她配哪怕一个魔卫!两个人依旧整日不知道在忙什么。   关系假假的很安心。   雪越下越大,不知外界要冻死多少人。   酷暑后是严寒,岁浮生想利用魔尊的身份批点物资给村民防寒,她找的借口是要保护魔界的有生力量。长老听完笑了笑,说外界多得是人,养了三百年,多肥美。   岁浮生让他滚出去。   长老嗤笑着走远,王尘和长老迎面撞上,长老一视同仁地不屑。王尘好脾气地摇着扇子进来,脸上是一贯的笑:“好徒弟,告诉你个消息。徐景舟把所有乱贼平了,还搜刮出来一堆天材地宝。”   岁浮生抬眼扫过他,拿起纸写下一行字:你俩把东西分了便是,找我做什么。   王尘凑过来盯着字看了半天,啧了一声:“你怎么装哑巴装上瘾了,就不能开口说句话?”   岁浮生懒得理他,指着殿门让他自己出去,没有实权但总能摆点谱。   王尘没走,反而一屁股坐在尊座边,跟岁浮生唠:“你说徐景舟那小子也怪,现在实权都在他手里,偏要把你架在这儿当幌子。”   岁浮生眼皮都没抬,继续翻看她唯一能接触到的魔尊留下来的魔界舆图。   徐景舟带着一身风雪进门,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手里拎着一个极尽奢华的盒子,径直放到岁浮生御座跟前:“给你的,路过冰原挖的。”   岁浮生打开盒子,里面是来自地底的阴火。雷生火,徐景舟对金灵根太熟,她自然只能伪装火灵根,真真假假,徐景舟信哪句不信哪句都是他的自由。   这阴火虽珍贵,但在天材地宝里只是九牛一毛,堪比打发欣赏的杂役。   她冲徐景舟点了点头,写下一个谢字。   徐景舟看着她的字,沉默了半天开口:“我给你那么多治嗓子的丹药,都没效果么。”   王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伤疤也不见好,实在是伤得很重呢。”   岁浮生把盒盖盖上,往后往御座上一靠。   她写:天夺去我嗓音,我便趁势修行闭口禅,你们也可以试试。   王尘笑得前仰后合,“在魔界修禅,你脑子真的坏了。” 第145章 局势分析   徐景舟没逼她,只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说:“过几日我要去一趟海边,去那里看看结界缝隙,这次总能一起去吧。”   王尘在旁边点头附和,眼睛弯得像条藏着钩子的狐狸,“来呀来呀,虽然只是裂纹,但可是大进步。”   岁浮生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心想,她也是时候动手了。   她从预制的一些纸张中挑出“好”字来,举给他们看。   -   在修仙界的术法体系中,魂法一直是最为隐秘也最为凶险的分支之一。   不同于寻常依靠灵气催动、作用于肉身的外功道法,魂法直接作用于修士魂魄,一旦施展得当,往往能够做到出其不意,克敌于无形。   但这也是最凶险的术法,因为魂魄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修真界对魂法多倾向于研究对自身魂魄的防护与保养,不会有人舍得拿自己魂魄开玩笑。   岁浮生在王尘的重重谎言下进行了多番推演,终于梳理清楚王尘所说的魂法运行逻辑。   “阵法水平比孙老还高...”岁浮生手拂过最终推演图,无声低语。   如此天才。   岁浮生脑子里冒出一句非常俗套的话。   “用在正道上该有多好。”   王尘魂法的第一步,是依靠特定阵法完成魂魄的聚引。   阵法开辟出一个独立于天地灵气循环的小型魂魄空间,将天地间游离的无主魂魄,或者说被迫“无主”的魂体引入阵中。   而且意念过强的残魂会被直接打散补充阵基,避免后续操控过程中出现魂魄反噬。   第二。   当魂魄被引入阵法之后,阵法内部的锁魂阵纹就会启动,随后启动净化程序,慢慢抹除魂魄残留的自主意识。   魂魄原本的印记清除,就能变成只服从阵法指令的“魂仆”。   在抹除自主意识的同时,阵纹还会给每一缕魂魄打上王尘的魂识印记。   这使得王尘可以通过阵法传递指令,不需要时时刻刻将魂识沉浸在阵法之中。   第三。   完成聚魂、锁魂两步之后,整个阵法就进入了待命状态,随时等待王尘的命令。   王尘只需要将自身魂识接入阵法的核心阵眼,就可以向所有受控魂魄传递攻击指令,驱动魂魄按照自己的要求发动攻击。   由于整个操控体系都是通过阵法完成。   王尘便因此不需要和被控魂魄产生直接的魂体接触,就算有魂魄突然失控,也只会被阵法直接抹除,不会波及到他自身。   这种隔离式的操控方式,让王尘的魂法安全性远高于寻常同类型魂法。   “捕捉、操控,然后是攻击。”岁浮生燃起篝火,把她的所有演算图纸燃烧。   这世上存放秘密最保险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脑子。   进入对方识海之后,受控魂魄会直接按照王尘的指令,对对方的主魂发动攻击。   攻击方式很多,可以直接用魂体撞击对方主魂,造成魂体损伤;可以缠绕对方主魂,限制对方魂识调动;甚至可以潜伏在对方识海角落,等待后续时机,配合王尘的后续攻击发动偷袭。   由于整个过程都不涉及对肉身的破坏,所以就算对方肉身完好无损,也可能因为魂魄被击溃直接陨落。   要是有神魂强大的修士生魂被他捕获,更是对他的“亡灵大军”来说是如虎添翼。   但她并不是那种会忽视神魂淬炼的修士,王尘怕是找错人了。   只是。   她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那就是就算这种阴损的招数胜算极大,但王尘本人无论是徐景舟还是岁浮生都可以拼死杀之。   劝善更是可以直接吞噬魂魄。   人死魂灭。   再精彩的阵法又有什么用呢?   王尘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他按理来说应该苟在安全地方,完成他的所有阴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摇着扇子大行其道,根本不怕死一样。   很快王尘就会因为徐景舟不让他继续折腾魔界的村民,而把手顺着河流去外面继续偷生魂。   她得出手了。   她难以同时战胜他们两个。   不过她有系统卷轴在手,她只要确保其中一人彻底死亡,就可以跑出魔界拖延时间。   所以最好的下手对象是...徐景舟。   她对徐景舟下手,王尘大概率不会阻止。   因为以王尘知道的她身上的那些破绽,徐景舟若是通过王尘知道三瓜两枣,早就能锁定她的身份了。   王尘帮她打掩护这么久,应该对徐景舟是有杀意的。   而她若是先对王尘下手,徐景舟却很有可能会插手,到时候她就是一打二了,很可能鸡飞蛋打一场空。   再说徐景舟若是先被除去,她回到仙门可以游说谢灵游答应剿灭王尘。   王尘先灭,她不能保证谢灵游会同意对现在的徐景舟下手。   对不起了,师弟。   岁浮生没有提前伤感,这没有意义。   战斗瞬息万变,也许这次失败,死的就会是她。 第146章 靠,有挂   海边的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到岸礁上。   三人与海只有一界之隔,明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王尘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的样子。   徐景舟站在沙滩上,认真感受结界裂纹,神情舒展:“再过十年,就可以裂到足够引雷的程度了,结界碎时可以先把郊城吃下来。那里人员混杂,没有仙门势力,但水源充足,适合藏生。”   岁浮生站在他身侧,目光从裂纹移到徐景舟身上。   她侧首和王尘对视了一眼,王尘明悟。   这人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徐景舟话音未落之际,一股凛冽的杀意骤然从后方袭来!   徐景舟反应极快,猛地转身,却见原本站在他身侧的岁浮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右护法?”徐景舟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情,直到他看清对方手里的长剑是劝善。   清风劝善相撞。   “不解释一下么?”   岁浮生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振,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刺出。   就在此时,站在稍远处的王尘动了。   阵法纹路顺着他的手流淌而出,只是最普通的困阵,但岁浮生要的,只是他的一个态度。   符文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小蛇,在沙滩上蜿蜒游动,散发着强大的能量。   阵法启动的刹那,徐景舟只觉周身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岁浮生,原来是你将界引偷去的。你到底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解释!”徐景舟声音提高,没有理会王尘,执拗地望着欺骗他的右护法,魔宫的傀儡魔尊。   徐景舟不愿深思的真相,如今血淋淋地袒露在他的面前。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哑巴么!”   徐景舟逃脱了两个人的围堵,转身就往魔宫御剑而去。   岁浮生给王尘一个眼神。   天地为困。   徐景舟被拦截下来。   “没什么好说的,如你所见。”岁浮生终于是开了口,似前日冷冰的大雪。   “好好好。”徐景舟一连说了三个好,困阵寸寸断裂,徐景舟竟是靠着魔气硬生生扯断了阵纹。   王尘受到反噬,咳出了一些血,他却也不惜命,硬生生扛住阵纹再生,吐着血上天入地三重阵法围困。   岁浮生有些奇怪,但战局瞬息万变,容不得她分心推演。   她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劝善在空中划出一道玄之又玄的轨迹,剑意不再是之前的凌厉肃杀,反而透出一股枯败死寂的气息。   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枯木逢春...”徐景舟没有温度地笑,“师姐竟是学会了。”   “咦,原来大家都是同门。”王尘突然插嘴。   岁浮生假笑,“你已经被除名了,别乱攀关系。”   没有人因为对方是同门而手下留情。   面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剑意,徐景舟接住了这一剑,魔气震荡开来,竟震得细碎的沙砾都碎成灰烬。   徐景舟盯着岁浮生,眼底一片沉沉的灰:“我既没被除名,那你就是在戕害同门。”   岁浮生叹了口气,转眼间又欺到近前。   劝善剑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劈而下。   她既然已经动手,就断没有留手的道理。   徐景舟的话她不必接。   身份立场早在她踏入魔界那天,就已经清楚明了了。   王尘在阵眼处输出灵力加固阵法,看着两人打得天昏地暗。   徐景舟被逼得连连后退,半个身子已经被逼进了涨潮的海水中,蔓延进结界的海水浸透了他的衣摆。   岁浮生剑招再变。   就在那枯败死寂的剑意达到顶峰时,剑势陡然一转。   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机,如同寒冬过后破土而出的新芽,于绝境中骤然爆发。   那不是温柔的复苏,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新生,是旧我彻底消亡后的涅槃。   剑光闪烁,绿与黑交织,形成一道奇异的光柱,瞬间洞穿了徐景舟的灵力护盾,也砍断了他的脖子。   “抱歉。”   这是徐景舟听到岁浮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何你对凡人的怜悯,从来不分给我呢师姐。   鲜血染红了徐景舟身下的黄沙。   他已经没有机会问出这句话了。   一切发生得很快。   剑用来杀人时,并不好看。   剑修的生死决斗也总是结束得很快。   岁浮生的所有灵力都花在了那一剑上。   灵力耗尽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在魔界。岁浮生拎着被血染红的劝善剑,小心防备着不远处的王尘。   王尘撤掉阵法走近了,弯腰把徐景舟的头帮忙安了回去。   “你就不能穿心或者割喉么,非要砍头。”   岁浮生瞥他一眼,卷轴变成毛绒球藏在手里,“废话忒多。”   王尘不知从哪儿掏出了类似针线一样的东西,把徐景舟的头重新歪歪扭扭给缝回了身躯上。   岁浮生皱眉,“我会把师弟的身躯烧掉,你休想拿他的躯壳去做傀儡。”   “岁浮生,是吧?”王尘半蹲下身,将徐景舟破烂的尸身靠在自己胳膊上,“多谢你了。”   “什么意思?”   王尘固定好徐景舟的头,抬眼看着岁浮生,“徐景舟还活着,你不会以为他这么容易就能死吧?”   “什么?”   “不过没关系...”   【滴——系统播报,逃生游戏玩家徐景舟已死亡。系统播报,玩家徐景舟已死亡。游戏存活玩家为四名,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游戏继续,祝您游戏愉快。】   岁浮生开始吸收备用灵石中的灵力,加快灵力的恢复,将劝善砍向王尘,但已经迟了。   王尘的身体轰然倒地。   “徐景舟”重新睁开了眼睛,“多谢你啊,岁浮生!”   刚切断的头和躯壳之间疯狂长出血肉,万千魂魄从岁浮生身边出现。   “我操。”   岁浮生罕见地爆了粗口。 第147章 跟不上宿主的节奏怎么办   岁浮生倒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催动扭蛋机里保底开出的“心想事成传送阵”卷轴,传送到目前思念她的人身边。   系统出品的道具启动向来迅速。   岁浮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魔界。   “意外之喜啊。”   “徐景舟”扶着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海滩,露出微笑,“原来你也是玩家。”   好消息,她出魔界了。   回到仙门地界后,充盈的灵力席卷而来。   岁浮生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疯了一样地吸收灵气,灵气在她周围甚至形成了小型漩涡。   每次匆忙的传送都会带给人极强的呕吐欲。   她身上的魔宫衣服还没换下来,扶着树缓了缓,一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   这是噩梦么。   “阿生?”   陈煌明缓缓笑起来,“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坏消息,仇人比友人更惦记她。   【三老师,随机卷轴,速度速度,走!】   十积分随机卷轴,兑换成功。   道具启动。   拜拜了您嘞。   这次系统把她传送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池。   陌生,却也代表着安全。   她扯了扯身上沾着海沙还带着血味的魔宫袍子,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剑遁了。   她顾不上不惊扰路人,想着刚才那惊人的一幕。   王尘施展的术法是夺舍?不对。   夺舍是高位对低位的掠夺,是绝对压制,王尘无论如何也够不上这个标准。   根据系统的播报,徐景舟是在身体被抢那一刻彻底死亡的,这一定使用了超出修士的能力。   这是超过此间规则之外的能力。   王尘也是玩家。   他一直以来都等着她出手,毕竟就算她失败了,对王尘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顶多是和徐景舟撕破脸换个地方继续苟着罢了。   她可真是给人帮大忙了。   岁浮生咬牙切齿。   王尘,姑且先称他为王尘吧。现在他不仅拥有修真亡灵大军,还夺取了徐景舟的躯壳。   下一步他必然会提前找到徐景舟道魔双修的机缘,到时候他魂肉双修又道魔双修。   “该死。”   怎么办。冷静,一定要冷静。   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她放出神识扫视周围,发现根本不认识这里,一片未知地界,但好在灵气还算充沛。   她没有卸掉脸上的伤疤,换了身低调的道袍打探这是何处。   瑟瑟发抖的铺主口中吐出祝城的回答。   祝城?禹州?这比药宗还西,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御剑回天道宗,比从药宗回天道宗的时间还要久。   “劝善,来。”   劝善用魔祭剑压制了渴血的魔性,但煞气却越发重了。   它浑身煞气可遮漫天星斗,寻常修士碰上一碰便会被煞气侵身。   岁浮生封印魔剑的道路偏移,硬生生养出一柄凶剑来。   为了避免储物空间内的其他物品被煞气侵蚀,在没有新的可以压制劝善的剑鞘之前,岁浮生只能时刻背着劝善。   不行,就算需要几天几夜,她也得赶快回宗。   “你以为,你跑得掉么。”   “徐景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岁浮生后背汗毛骤然竖起。   岁浮生转身眼前变成了空荡的长街。   这是阵修的拿手好戏。   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幻阵。   那声音如附骨之疽,又从斜侧的屋檐飘了下来:“你还是我第一个见到的玩家呢,为什么要跑呢,我在魔界很寂寞呀。”   岁浮生望向屋顶,空无一人,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掠过灰扑扑的天际。   她控制住眼睛多看虚妄影像,着手开始破阵。   “别挣扎了,我可以无限夺舍,你早些认输退出游戏也少受些折磨。”声音就近在耳边,岁浮生猛地转身,劝善横劈,却只劈中一道虚化的魂影。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开始出现魂魄,密密麻麻冲着岁浮生挤来。   所有魂魄四肢都被拉长了,无知无觉地扑过来。   躲不开,除不尽。   “追踪卷轴需要你身上带着被我标记的东西才能生效,真好奇啊,你偷了我什么东西?”   糟了,是装着西周王残魂的镇魂玉。   被王尘控制的魂魄们眼神空洞地缠着岁浮生,试图将她拖入泥潭,岁浮生破阵的进度肉眼可见的变缓。   解脱纠缠的间隙,清风剑来,徐景舟的剑招。   竟然记忆和肉身一同继承了,凭什么!!   岁浮生避之不及,捂着喷血的脖子。   “呀,竟然没砍断。”   蓝衣仙给她留下的守护之力生效了。   蓝衣仙...蓝衣仙!   【三老师,申请贷款购买升阶丹,快!】   【什么?那可要199积分宿主,你如果长时间不连本带息还干净,可是要扣寿命的!而且系统商城买的升阶丹只是临时升阶三个时辰,我们还是买卷轴跑吧!】   【别废话,强制执行,快兑换!】   九天神雷轰然炸开。   王尘脸色一变,“你竟要突破化神?”他眼神变得狠戾,“就算是化神又如何,你已经踏入我的阵法还想出去?一村人不行就一城人,一城不行就一国人,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若是放走岁浮生,必成大患!   王尘也顾不得心疼他多年积攒的魂仆,漫天魂魄扑来,源源不断涌向岁浮生。   升阶丹的药力顺着经脉炸开,顶着徐景舟躯壳的王尘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阵纹还在增加。   “王尘!”岁浮生喊道。   “怎么?你要认输?”王尘没有出现,但声音清晰可闻。   “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了,我的系统能力是死的时候可以与敌人同归于尽,你确定要继续打下去么?”她沉声道,仿佛露出最后的底牌。   但王尘无动于衷,她甚至听到了对方不在意的嗤笑。   看来他的能力并非一次性的。   岁浮生的目的达到,她深吸一口气,将蓝衣仙的守护印放出。   一剑划开天幕。   罡风从空间的破洞中吹出擦过岁浮生的袖摆,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在九天之上。   若隐若现的缝隙被岁浮生双手撕得更大,露出了缝隙后深不见底的虚无。   “什么?!”   岁浮生看到了王尘终于再次露面。   她没有半分犹豫,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顺着那道被剑气劈开的缺口猛地钻了进去。   入目瞬间,所有的光都被抽离。   方才还能看见的光怪陆离的幻阵景象和密集地亡灵,进入这虚无空间后便彻底消弭,连耳边呼啸的罡风都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又是一场豪赌。   咚、咚、咚。   静得能听到岁浮生的心跳。   “咦,天道宗小孩?你化神了??”   熟悉的马赛克面容,岁浮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放心地昏了过去。   三个时辰后。   “怎么又掉到元婴了?这还能掉??”   蓝衣仙透明的残魂绕着岁浮生转了几圈,神情很是困惑。 第148章 虚空无日月   谢灵游也没有想到,岁浮生自从亲笔信送达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岁浮生年轻气盛,你们也跟着纵容她么!”   孙老甩袖离去。   他极度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豁出脸面,把人拦到宗门内,谁替她说话都不好使。   从上古至今,人、魔、仙厮杀有万万年,安稳日子不过才三百年。   他活了千岁,见多了形形色色天才陨落的故事和事故,悄然消失的岁无心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么。   还好他老了,不用硬撑着释然,他可以放纵自己后悔。   徐清胥没说话,她本想着小辈游历罢了,能出什么大事,谁知道岁浮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宗门内擅长追踪的执法堂堂主事后追踪,查到岁浮生足迹空白了许多年,而在大陆上突兀留下的最后踪迹远在禹州。   那一日,魔界界碎。   只是其中的关联她们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岁浮生看着心软,却心思深,从不言苦,也并不听话。   “现在追责也没用。”徐清胥问,“问剑宗那边递来求助函,是否要现在出手?”   谢灵游坐在宗主位上,盯着手边岁浮生和徐景舟一亮一灭的长明灯,神色略有疲倦,“已经让应不识去了,他还要在问剑宗的地盘上继续追魂陈煌明,等有消息了你再动身。”   徐景舟明白谢灵游的意思,但是,“魔界那个假徐景舟功法有些蹊跷,还是要早些歼灭为好。”   不管怎样,有西周国和问剑宗在前面顶着,仙门其他地方依旧歌舞升平。   各仙门虽都收到了问剑宗的求援,但怕自身力量受损,不过支援了一些仙丹灵药,远没有单衍时期仙魔大战的规模夸张。   修真界慢慢开始传,仙门的风云人物岁浮生已死。   传言有鼻子有眼的,说道君是被现在的魔宫首领徐景舟亲手杀死的。   一开始只是小道消息,后来越传越广,故事脉络越来越丰富。   到现在几乎人人都默认了这个结局,每每谈起此事不免唏嘘。   只有天道宗少数几个人知道,岁浮生的长明灯还亮着,倒是徐景舟的长明灯已然熄灭了。   天道宗的长明灯是亲传弟子拜师时,分出的一缕无损魂魄的神魂。   在徐景舟曾怀疑阮如烟性情有异时,还动用执法堂的权限进去祠堂看过一眼。   阮如烟的长明灯如常亮着。   那时他们三盏灯紧挨在一起,放在谢灵游的长明灯下,明晃晃地燃着。   谢灵游将岁浮生的长明灯送回暗室,另一个留在了桌上,转身离开了。   -   “不到五十年修到元婴巅峰,天赋真是惊人啊。”   虚影在虚无中喃喃自语。   虚空内空间自有流速,此时外界过了不到三年。   岁浮生在外界即将迎来她的二十四岁生辰。   但现实是...   岁浮生从白玉棺中伸出一只手,抓着棺材边坐起身。   “我竟已经有望成为百岁老人了。”岁浮生有些唏嘘。   【没事,虽然宿主的骨龄增加了,但系统商城的利息是按主世界的流速算的,你不会背上四十一年利息的。】   “......”   【太感动了呢。】   已经四十一年了。   虚空中没有日月,满眼都是凡人能患上雪盲症的白,天地一色,无边无际。   只有地宫黑棺上封印的磨损能看出时间的流逝。   黑棺一开始在她进地宫时闹腾得厉害,在她一次次封印之后似乎是没招了,再也没折腾过。   岁浮生反而有些可惜。   因为在虚无中打坐修习,要比在山清水秀的山头修炼痛苦得多,黑棺是她一成不变的环境中唯一的变数,如今也消停了。   最开始的十年,视线里永恒的虚无让岁浮生开始恨王尘。   她无数次复盘那场对战,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推演到熟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王尘的破绽,恨自己为什么不谨慎再谨慎,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能干脆利落地拼死斩杀二人,反倒让自己落得这般境地。   但仇恨只会滋生心魔,拖慢修炼的脚步。   又过了十年,那翻来覆去的恨意被她磨平了。   又过了二十年。   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看着这片永恒不变的白。   岁浮生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虞前辈,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黑棺没理她。   那日徐景舟死后,系统判定并没有命丧她手。   惨遭抢人头的岁浮生,找系统借贷买那临时升阶道具时,依旧只有从陈龙烛那里继承来的积分。   这可怜的积分还被她用掉了一些。   不过就算只有两年利息,按系统百分之十的年化利率且没有利滚利的情况来算,她需要还152的本金和30.4的利息,“善良”的系统把小数点抹去了。   岁浮生目前累计欠债182积分。   百年后未还上便算逾期。   逾期后每年开始按年份1:1扣寿命。   【吓哭了。】   【真的么?怎么感觉宿主完全没有后悔的意思呢。】   【如果我说后悔你们愿意给我免除债务么?打个折也行。】   【不能。】   【哦。】   珍爱生命,不要欠债。   岁浮生轻车熟路地爬出棺材,撬开玉砖回到了蓝衣仙所在的虚空中。   “虞前辈!”   话音刚落,岁浮生只觉得识神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整个人如同坠入无边地狱。   她没有慌。   这些年她常被虞前辈用阵法反复磨砺,早就能做到灵活应对。   只不过这一回的阵法带来的压迫感,比以往都要强烈。   “三老师?”   果然没有回答。   仙力可以干涉系统,虽然不能将系统从识海里剔除,但虞前辈的阵法向来可以屏蔽系统。   刀山火海接踵而至,地狱酷刑加身。   肉体上的疼痛并没有让岁浮生生出半分波澜。   火炙之后便是彻骨冰寒的极寒地狱。   步步杀机,每走三五步便有杀局凶阵埋伏。   “就算是围困仙人用此阵法也不算辱没了吧。虞前辈不怕我折在阵里?”岁浮生苦笑。   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浸着百年不散的怨毒之气。   身旁沼泽是她亲手杀死的人或是说魔,一个个化作怨魂拉扯着她的脚踝,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阵内的怨骂哭泣钻进耳朵,岁浮生沿着感知中仅存的一缕微光前行,每走一步便在心中默念:是我杀的又怎样?是非功过,自有我一肩担之。   随着她脚步不停,怨气渐渐被她的静定之心磨去了锋锐。   那些看似无解的杀局,反倒因为她不主动破局、顺其自然的走法,露出隐藏的生门。   万骨丛中开生路。   岁浮生踩着满地细碎的骸骨走出地狱道关。   -   从地狱道关出来的岁浮生又踏入一座空城。 第149章 量身定制的骗局   城中无人,却遍地天材地宝、灵丹妙器。   满城都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机缘,在这座城池里只要弯腰就能随手拾取。   她迎面就撞见一株开着九朵金花的千年悟道果。   在外界,这一株参便能让普通修士直接提升三个小境界,无数修行者为了这样一株仙果杀得头破血流。   岁浮生没有捡,她如花海中看花,驻足观赏却不摘取。   往关隘深处走,甚至出现了白日飞升的飞升符,能让人逆转时光重来一次的时光回溯机。   还有能看到未来的预知镜。   岁浮生站在镜前看了很久,久到镜子自己朝她手中飞来。   她躲开了。   镜子撞在墙上,碎裂开来,破碎的镜映射出万千光斑,映着满地宝物散出朦胧的光。   她在城中走了整整七天,岁浮生空手而来,空手而去。   当她走出饿鬼道关关门的时候,守关的饿鬼头领都忍不住开口,“心中无贪念,何处不生路?阁下道心坚定,我不如也。”   一念不贪过关山。   岁浮生两手空空踏出饿鬼道关,收获了不动本心。   -   岁浮生变成了一只猎豹。   而且她饥肠辘辘。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岁浮生的面前是一群同样饿到眼睛发绿的群狼。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饥饿了。   岁浮生变成的猎豹忍着饥饿拼着一身伤逃进了深山,这才捡回一条命。   化作兽类之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兽性在一点点吞噬自己的理智。饿的时候,看到活物就忍不住想要扑上去撕咬;遇到其他野兽抢领地,第一反应就是杀了对方吞掉对方的血肉;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只记得自己是一头要活下去的豹。   每一次兽性翻涌的时候,岁浮生都会找一块光滑的石头,用爪子在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每刻一遍,便提醒自己一遍。   “我是人,我是修士,我来这里是为了回到仙门,不是为了在丛林里做野兽。”   不知刻了多少遍,兽性的冲动终于被她死死按回了心底。   就这样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当她最后一次刻完自己的名字,站起身时,兽化的束缚轰然散开,她重新变回了自己。   身堕野性而心不堕。   岁浮生闯过了畜生道关。   -   岁浮生刚进入此关,就遇上了一场围杀。   这是一场杀人夺宝的戏码。   三个杀入疯魔的修士想要杀了她,夺她身上的续命灵丸。岁浮生出手把三人打昏,没有夺他们的命,便转身离开了。   这里不是现实,杀人没有意义。   越往关中心走,厮杀就越惨烈,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嘶吼怒骂,似乎所有人都被逼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见人就杀,只为了攒够“杀业”出关。   岁浮生不确定杀完所有人就是通关的条件,但她可以不杀一人而在阵中存活。   因为她很强。   后来整个幻境中的人都知道了岁浮生的名字,有人骂她假仁假义,有人佩服她道心坚定,有人以诛杀她为人生目标。   最后活着的人联合起来围堵她,面对千军万马一样的围杀,岁浮生依旧没有开杀戒,只是靠着阵法游走,挡住了所有攻击。   直到围杀她的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她对着累到倒地不起的修士们说:“为杀而杀,终会被杀戮奴役。”   她已经强大到可以一人杀穿此阵,也强大到可以不杀一人而破阵。   她劈开了守阵的门,众人烟消云散。   守关修罗诧异,“手不沾血竟也能走出这修罗城。”   此为修罗道关。   -   六道轮回,人道最为接近红尘道。   此阵为岁浮生量身定制了一个美好幻境。   岁浮生投胎到了一个小康之家,既不过分富裕到为利益大打出手,又不过于贫穷到滋生不出健康的爱。   母父恩爱且只有她一个孩子。   她平平淡淡的读书、工作、交友、不结婚,被家人支持着发展自己喜欢的事业。   赚到钱后财富自由,开始周游世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是岁浮生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的,她梦寐以求的一生。   “好吧,好吧,好吧。”岁浮生站在大峡谷的风口,看着壮丽风景,“为我量身定做的骗局出现了。”   这是岁浮生沉溺最久的一个阵。   她知道若是在这个幻境中度过一生,她的生命或许也会同步走到尽头。   但这梦境太美。   她对着镜面挑起一撮白发,“啊,生白发了,要老了么。”   工作室的伙伴围在她身边,“老大年轻着呢,不许又抛下我们去跳伞,这个月你已经跳了三次了!”   “好,好。”岁浮生纵容地笑。   但她只忍了一个月,又抛下工作室的伙伴去潜水了。   助理拿着玩具枪抵着从海岛回来的岁浮生,“说,去哪儿了。”   “对不起,下次带你们一起,我报销。”   助理可耻地倒戈了,她收起玩具枪,“你说这事儿闹的,工作都好商量,你看冬天到了,一起滑雪这事儿...”   “提前安排好客户,下个月所有人跟我去东国泡温泉,泡完飞去滑雪,不想去的带薪休假,你去安排吧。”   “爱你老大!!”助理欢呼着回工作室通知这个好消息。   她不仅一刻想,就此沉沦下去,在虚假里度过一生也好。   岁浮生看着镜中温和笑着的自己,看着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   她想起自己进入魔界前写的那几封信,笑了笑,“出去之后她们恐怕是要骂我骗子了。”   “再等等,再等等,总要让孩子们旅完游吧。” 第150章 降维   大雪兆丰年,年关将至,幻境里的人没有痛苦,只有幸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岁浮生穿着厚毛衣,给家里的猫呼噜毛,母亲端着果盘出来,笑着催她:“你年前说要去看冰雕,什么时候动身呀?”   她把猫放到沙发,起身去接,“明天一早就走,票都订好了。”   可是她容貌还没有布满皱纹,头发却快全白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魂火变得极度虚弱。   她看着母亲鲜活的眉眼,轻声说:“妈,我走啦。”   整间屋子的光晕陡然一凝,所有温暖的颜色慢慢褪去。   她最后再看一眼这美好的梦,没有再犹豫,抬手对着自己的心口狠狠一剑刺下。   幻境破碎。   岁浮生睁开眼,又变回了年轻的样子。   “纵然人间好,吾亦当归去。”守关半人高的老者摸着胡须,赞叹道。   岁浮生第一次同守关的生灵说话了,“多谢前辈赠我这一场红尘圆满。”   她微微欠身施礼,穿过了人道关隘。   -   岁浮生站在天门前,只见关门上写着一行大字:“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欲过此关,顺天而行。”   守关的天君对着岁浮生说:“只要你愿意归顺天道,接受天道封神,做天庭的一方正神,我便放你过关,成就无上仙道。”   这是无数修行者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可岁浮生却摇了摇头,她说:“我闯六道,证己道,不是为了给天道做看门狗。”   天君听完,勃然大怒,瞬间引动九天雷劫劈向岁浮生,要灭了这个敢逆天的狂妄之人。   无数雷劫劈下来,岁浮生甘心受之。   她对着上天高声说道:“我闯地狱不迷心,闯饿鬼不贪物,闯畜生不失性,闯修罗不妄杀,闯红尘不忘本,我走的每一步都无愧于心。你天道要是容不下我,那便灭了我,要是灭不了我,便是我赢了天!”   雷劈在她身上,仙衣裂成碎布,肌肤绽开血花,却没能撼动她半分站稳的脚跟。   每一道天雷都在锤炼她的骨,洗练她的心,她本就是在雷劫里滚过好几遭的人,若心生惧意又如何驾驭雷电。   劈了整整三个时辰,九天雷云渐渐散去,天门轰然洞开。   天君对着岁浮生颔首,“六道证心,你可以出关了。”   -   “好、好、好。”   除了好字,虞子瑜没有别的字可以吐出来。   “天不亡我仙门。”虞子瑜在空中欣慰地绕着岁浮生飘,越看越满意,尘封已久的心难得生出了些遗憾。   “你早些年出生就好了。若在一切发生之前把仙门交给你,我就可以一心一意陪着姐姐,不让她陷入魔障了。”   “......”   把甩手掌柜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岁浮生有些倦色,席地而坐以作休养。   “以你道心,足以攀登化神。只是虚空中天道雷劫进不来此地,我送你出去吧。”虞子瑜含笑说道。   岁浮生缓缓摇了摇头。   虞子瑜不解,“虽然你说外界已有魔修出世,但以你分析的仙门势力来看不足为惧,你不必躲在这里。”   岁浮生曾在这虚空中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王尘进行了复盘和推演。   她敢确信王尘所说他可随意夺舍,这句话必然是假的。   否则他没必要等她将徐景舟重伤才发动夺舍。   也就是说,王尘夺舍的必要条件,应该是夺舍对象只要要受重伤或者说是濒死。   而她尚且不清楚王尘获取积分的方式。   若是比较轻松,那就更棘手了。她可能刚出虚空,就会被锁定。   修士在渡劫时是最脆弱的状态,王尘不可能不趁机下手,就算找徐清胥或是谢灵游帮她守着,也不能确保王尘不会有绕过他人直接锁头的手段。   而且王尘套上徐景舟的躯壳后,他的魂奴跟着过来了,可见他的魂奴是绑定在他魂魄上的。   世上濒死之人何其多,他只要神魂不灭,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   无论是元婴巅峰还是初入化神,不足以直接将王尘扼杀在摇篮之中。   岁浮生迎着虞子瑜不解的目光,开口道:“前辈,你曾说以仙骨传我仙人之力,这股力量可以保持多久。”   “大概十日左右吧,若是早些时候还能撑过一个月,只是镇压姐姐用了太多灵气,亏损得厉害。”虞子瑜认真想了想,但仍是不解,“可你不入化神,是承受不了传输仙力的过程的。”   “传输仙力三个时辰可够?”   “半个时辰就够了,死亡,就算是仙人的死亡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便好。”   【啊啊啊宿主你在想什么!你想都不要想!】   【你别怕。】   虞子瑜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是你进虚空时升入化神的那个手段?你从化神直接跌到元婴初成实在令人吃惊,现在仙门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岁浮生犹豫了一下,说道,“前辈,其实我要躲的魔是域外天魔,我不得不多做打算,不知前辈可有克制的方法。”   “域外天魔?”虞子瑜有些吃惊,“我从未去过界外,只是听说泱泱三千世界各有不同,没想到如今竟入侵到我们大陆了。”   她沉思了良久,开口道,“我成仙后曾去过一次忘川。”   忘川不在地下,也不在海中,而在天上。   “忘川之神掌握三千世界万亿亿魂魄生死轮回。你若以仙躯护吾与吾姐入忘川,便可见到忘川之神。”   “或许祂会回应你。”   岁浮生把呲哇乱叫,大喊着让她不要再继续贷款的系统拎出来。   【原书里从来没提到过忘川,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哦,宿主问忘川。忘川神与主神同级,执掌轮回事务,是个,呃,没什么情绪的神。】   岁浮生有些惊喜,她原本打算用仙人之力降维打击王尘,现在竟然还有双重保障。   【你们与忘川神是用什么交易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能和忘川神交易?】   【废话,要不然系统那些奇奇怪怪的轮回道具都是哪儿来的。】   1033没立刻回答,支支吾吾半天才继续开口。   【也就是我资历老,你换别的系统问她们还不知道呢!】   【是,我们三老师最棒了。】   【嗯哼,忘川业务繁忙,但飞升的仙都不愿呆在忘川。忘川神只能从主神那里大量借人,才不至于被没有转生的魂魄淹没。】   1033见岁浮生若有所思的样子赶紧继续说,【我已经将宿主的所有表现存档提交给主神了,就算宿主游戏失败也可以为主神工作!哎,本来想申请通过后给你个惊喜的。】   岁浮生不再和系统打探消息,她抬头望着虞子瑜,“前辈,待我再稳固一下境界,便服用强行突破化神的丹药。到时前辈与我一同入地宫,我送前辈们入忘川。”   虞子瑜沉默了。   她想问这是否太冒险了。   但她没有开口。   结束这近万年痴守的诱惑太大。   她也怕若是岁浮生一去不回,她在仙解之前再也等不到下一个进来的化神。   虞子瑜点头,她说,“好。” 第151章 跑?还是不跑?   暮风卷着残雪掠过问剑宗。   长老苍玄子扶着断裂的佩剑,强撑着站姿,喉间溢出的血沫打湿胸前绣着云纹的道袍。   五天前,魔宫奇袭问剑宗,为首的正是凶名赫赫的徐景舟。   原本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被不知从哪儿冒出的门人从内部破坏。   不过半日,问剑宗十八座峰头失了五座,剩下所有内门弟子都集中在仓峰死守。   “师父,那魔宫首领夺我门弟子魂魄做魂奴,再这样下去全盘皆输啊!”苍玄子的弟子晋捂着汩汩流血的左臂,声音嘶哑。   “陈宗主迟迟不归,事已至此,我们抛下此地去投了天道宗罢!那魔宫首领不就是天道宗放虎归山,这本就是他们的责任!”   “不可!那群魔修在魔界隐忍百年,一旦我们弃山而逃,整个西周国都会被他们任意烧杀抢掠!”初入元婴的裴中野蹙眉否决,“躲得过今日,躲得过余生对道心的拷问么!”   “怂包,软蛋,真是看不起你呀,晋师兄。”陈昭昭手指拉扯下眼皮,露出虎牙伸舌头鄙视对方,“略。”   晋涨红了脸,声音拔高,“你们就去白白送死吧,活人才有资格说话!所有弟子!想活的跟我走!”   陈昭昭挥出一道剑气,地上出现一条深坑,她也扬声,“今日出走者,皆视为叛宗!所有问剑宗的弟子跟我走!随我去神恩峰!”   神恩峰易守难攻,但环境恶劣,补给给很难给到。   裴中野蹙眉,“灵宝丹药阵法耗材都在苍峰,目前局势不宜乱动。况且凌霄派和药宗的增援,还有天道宗的应前辈不日就到,我们应该留在苍峰死守。”   问剑宗此时群龙无首,谁也说服不了谁。   于是问剑宗三分。   几个年长的修士随晋离去了。   苍南子望着追随陈家陈昭昭而去的弟子叹气,同裴中野说道:“继续修阵。”   -   郊城幽冥谷底,常年不散的黑雾绕着河水缓缓流动。   谷底深处一座石室内,“徐景舟”坐在灵台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雾。   他面前悬浮着三枚灰蒙蒙的魂魄光球,那是误入幽冥谷的三个散修留下的魂魄。   王尘指尖轻弹,一缕精纯的吸魂真气缠绕上去,三枚光球渐渐缩小,里面蕴含的精纯魂力顺着指尖流入王尘的经脉,滋养着他的神魂。   这幽冥谷是上古修真界大战的埋骨之地,谷中阴气极重,寻常修士进来撑不过三日便会魂飞魄散。   而这些修士的魂魄留在谷中,会被阴气侵蚀变成害人的凶魂,不好控制。   所以与其费力炼化,不如被他吞噬掉,反正现在缺修士魂魄就去问剑宗抓几个。   问剑宗出品,品质优良,不缺幽冥谷这些破烂。   只是男主这魔道双修的功法机缘到底要何时才出现?   书中写得玄之又玄,他只能在这河谷守株待兔。   忽然,王尘阖上的双眼睁开,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微光。   他指尖掐动算诀,片刻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阵魂首领也该换了,可惜没抓到那岁浮生。”   王尘一阵惋惜,随后再次翻看徐景舟残留的记忆,“若是功法还不来,得先去趟天道宗,阮如烟啊...系统,别歇着,帮我出三版方案。”   岁浮生再次入了棺。   虞子瑜的躯壳消散在岁浮生的怀中。   丝丝缕缕温润的气流顺着皮肉钻了进来,像春天化开的雪水淌过干裂的河床。   这股力量顺着她的骨血慢慢走,一点点摸过她修炼留下的暗伤、镇压邪祟留下的隐痛、煞气侵蚀的旧伤。   所有的伤痕都被这股温凉的气息轻轻裹住,那些酸胀的淤堵跟着就化开了。   岁浮生闭着眼,听到风卷着松涛从她耳边过。   她“看到”天道宗那片熟悉的高山桃林。   虞子瑜靠在桃树下吹笛。   她终于是看到了虞子瑜真正的模样,没有画像上那么悲悯,也没有残魂那么跳脱。   笛音落的时候,有成群的白鹤从崖底飞上来,翅膀扫过流云,把漫天霞光都剪得碎碎的。   仙人之力慢慢往上走,停在她的心口,慢慢打了个转。   岁浮生心口暖得发涨。   她闻到山脚下开的杜鹃花香,感觉到地脉深处岩浆流动的温度,甚至看见山崖下雾里,一只刚生出来的小狐狸正缩在石缝里舔它受伤的爪子。   细弱的光丝忽然炸开,岁浮生整个人浸在一汪温温的金液里。   虞子瑜仙躯残存的仙力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往她身体里落,每一分都贴合着她的骨血。   没有天崩地裂的动静,像回归母神的怀抱。   岁浮生扛着那口半人高的黑棺踏入忘川界时,孟婆惊呆了。   “魔?”   忘川渡头立着旧石碑,刻着“前尘尽忘”四个褪色的字,字缝里甚至长了白菖蒲。   岁浮生将黑棺落在地上,转头望着跟过来的虞子瑜,“前辈,现在可以开棺了么。”   虞子瑜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仙力的缘故,岁浮生现在可以看清楚蓝衣仙的长相了,也就能看见她脸上的紧张。   岁浮生深吸一口气,顶着孟婆的注视破了黑棺的封印。   黑棺中的虞子珂竟然早醒了,盖子一推开就是她乌沉沉的眼睛,看得人心惊肉跳。   “浮生!把她推进忘川河!”   岁浮生依令行事,她抓住扑过来的失去神智的虞子珂,用仙力织成网,一同坠入了忘川河中。 第152章 忘川   浑身都在刺痛。   忘川河水如硫酸般腐蚀着她的皮肤。   “嘶。”   岁浮生死死抱着没有放手,直到虞子瑜出现,“浮生,谢谢你,可以放开了。”   虞子瑜抱住了虞子珂的魂魄。   忘川河水可以腐蚀肉体,拘禁魂魄。   只有用忘川河生生腐蚀掉虞子珂的躯壳,她才能将虞子珂的魂魄从魔躯中剥离出来。   岁浮生爬上了河岸,皮肉又变得破破烂烂。   仙力重塑她被腐蚀的肉身。   她回身望去,蓝衣仙和虞子珂一同沉入河底,虞子珂不知为何停止了挣扎,失去神智的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虞子瑜。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岁浮生眼前。   “多谢你,浮生。”   是虞前辈么?   岁浮生四处望了望,再也找不到蓝衣仙的身影。   “哎,为什么不能按规章制度生死轮回。总是乱搞,我们很难办的。”   孟婆站在岁浮生身边苦恼地说道。   岁浮生搭腔,“可能是因为无常才是常态吧。”   “禁止说我听不懂的话。”   “好的。”岁浮生从善如流,“尊敬的孟婆大人,我能拿点忘川水走么?”   “你是小偷?”   “不是,只是想要一点点。”   “你要抢劫!”   “不不不,别抓我——”   岁浮生发现孟婆要抓她扔给忘川神之后,她就从剧烈挣扎变成了假意挣扎。   孟婆狐疑地扫视她一眼,“别想跑。”   忘川神在忘川的尽头。   “你来了。”祂开口。   “你认识我?”岁浮生一头雾水。   “时间也是河流,我知道过去和未来。”祂这样说道。   岁浮生忍不住重复了孟婆的话,“别说我听不懂的话。”   但她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所以大人是过去认识我,还是未来会认识我?还是现在认识了我,只是你提前知道了。”岁浮生不纠结这些了,“大人,我想向您讨要一碗忘川河水。”   “你们认识?”孟婆有些疑惑地摇摇头,“算了,那你们聊吧,我走了。哎,若人人都入魔就好了,我就不用干活了。”   岁浮生对离去的孟婆行注目礼。   “我可以给你忘川水。”   忘川神的声音响起。   岁浮生这才回过头来,听祂接下来说的话,“但我要你留在忘川。”   岁浮生愣了愣,果然是缺人打工么,“需要留在忘川多少年?活人能呆在忘川么?”   祂似乎有些笑意,“不,我要你万年后来做新的忘川神。”   【什么——】   1033在岁浮生脑内发出尖锐爆鸣,把岁浮生的惊讶都顶了回去。   【不许在我脑子里大喊大叫!】   【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和宿主绑定一辈子,破忘川不许和主神抢人!!!】   忘川神一挥手,1033的声音消失在岁浮生的识海。   “只是让它安静一小会儿。”祂看到岁浮生警惕的神情出言解释。   岁浮生谨慎回话,“您可能误会了,我现在身上的仙力并非自己的力量。”   “我知道。”忘川神看着岁浮生的眼睛,“你不必现在就作出选择,万年后我等你来。”   岁浮生强烈感知自己面前站着一位全知全能的神。   她不再争辩,时间对神来说没有意义,但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   她需要尽快回去了。   “取着忘川之水走吧,我会将沾了忘川水的灵魂引渡到忘川来。”   一个朴素的碗出现在岁浮生的面前。   她知道,碗里的水便是她要的忘川河水。   “不管怎样,多谢大人。”   “嗯,我送你到现在最思念你的人身边。”   “不会又是陈煌明吧?!”   “嗯?不是。”   -   云垂万里,问剑宗山门被魂奴围绕,苦守山门的问剑宗门人终于等到了大批增援。   徐清胥浩荡的剑气压得山岚都凝滞了半分。   应不识曲音铮然奏响。   满天的玄铁鸟飞驰而下,里面装满了天火阁赶工出来抓捕生魂的特制宝器和治愈魂魄的丹药。   陈昭昭神色激动,“徐前辈竟然也来了。”   “现在,该我们反击了。”   裴中野拔出了剑。   局势扭转,仙门一路杀到“徐景舟”面前。   “徐景舟”负手立在幽冥谷口,看着杀来的仙门众人,笑意轻慢:“来得倒是快,我还没等够呢。”   苍玄子长剑朝天,沉声喝问:“徐景舟,你魔功大成便屠戮我问剑宗弟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此人不是徐景舟。”徐清胥解释。   “徐景舟”闻言露出委屈的神色,“徐长老,弟子虽入魔,但天道宗的教导没齿难忘。您曾说过,对错不在出身,只在选择。我现在这样,算不算是遵循您的教导?”   苍玄子对剑仙还是尊重的,他马上接话,“你既入魔便不再是仙门的徐景舟!你只是一魔界妖人罢了!”   “......”徐清胥想说,她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应不识琴弦一拨,凌厉音刃直取“徐景舟”神魂。   对面的魔不闪不避,周身灰雾一转就将音刃吞得干干净净,他轻拍手背,啧啧两声:“应长老的清音诀,就这点本事?”   场面一时胶着。   短时间未能破掉“徐景舟”周身的灰雾护罩,反倒不断有弟子被灰雾牵走魂魄,需要徐清胥不停分神去救人。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裂响。   一袭白袍从碎开的光隙里缓步踏出。   那人周身仙力像春日融雪一般漫开,所过之处,连问剑宗列阵的剑鸣都被迫敛了下去。   陈昭昭瞪大了双眼,“姐姐?”   人群里,裴中野情不自禁往前踏出半步,“这是什么力量...为何她有撕裂空间的能力?”他惊诧不已。   “这是...仙力?”应不识看着岁浮生惊疑不定,不敢上前与人相认。   唯独徐清胥眨眼间出现在岁浮生的面前,她激动地把面前的人狠狠搂入怀中,“该死的,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她捧着岁浮生的脸翻来覆去地看,喜不自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呜唔唔。”岁浮生被徐清胥揉得张不开嘴,只能传音道,“徐师祖!徐师祖!饶了我,说来话长,我们先打完再说。”   徐清胥这才放开她。   其余众人皆屏住呼吸看着天上那人。   心中无比震撼。   这是岁道君么?为何不仅没死,实力还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怪物么?! 第153章 千钧一发   岁浮生环顾四周,只抬手对着那“徐景舟”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耀眼夺目的灵光,只是招了招手,“徐景舟”的身影就如纸张一样被撕裂了。   裴中野看得瞳孔骤缩,他自打有意识起就在修炼剑道,最能辨得出力量的境界。   岁浮生这一手举重若轻,根本已经到了借力天地的地步,别说撕碎魂魄,就算把整个问剑宗连地带山撕成两半,怕也只是抬手的功夫。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岁浮生却脸色难看起来。   她脸色一变,“不对,这不是王尘的真身。”   “王尘?”徐清胥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岁浮生顾不上回应他人的疑惑,拿出身上留存的在王尘那里偷来的有他神识印记的镇魂玉。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败也萧何,成也萧何。   当初因为这块镇魂玉被锁定了位置,如今她也能靠这块儿镇魂玉反向锁定王尘的魂魄位置。   岁浮生的仙力蔓延开。   “可恶,早该想到的。”岁浮生低骂一声,来不及和众人打招呼就撕裂天幕,再次钻了进去。   只留下仙门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那人真的是岁道君么?”   “不晓得...”   “我们赢了么?”   “也许?”   天道宗,主峰独院内。   阮如烟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她没有随应不识增援问剑宗,一心呆在主峰,有宗门大阵、两位化神强者和数个元婴修士的天道宗,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的。   或许是近日思虑过度太过劳累了。   阮如烟决定去小师姐的房间里呆着,在岁浮生没回山的这几年她时常去打理她的房间,然后躺在她的躺椅上看些曲谱和戏本。   今日她也打算这么干。   阮如烟打开和岁浮生的联机对话框,虽然联系不上,但岁浮生系统1033的图标亮着。   阮如烟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相信她。   “阮如烟!”   好熟悉的声音。   是她出现幻觉了么?阮如烟一愣,随后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小师姐...?”   “还好还好,你没事。”   说什么呢。“这话应该我来说吧!你吓死我了失踪这么长时间。”阮如烟笑着埋怨。   岁浮生这才落了地,“哎,说来话长。”   话音未落,阮如烟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如烟!”岁浮生马上用仙人之力护住眼前的人。   阮如烟拭去唇角的血迹,摆摆手,“没事,保命道具。”她点到即止。   岁浮生神识铺开。   王尘被迫显出身影。   这人竟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绕开宗门大阵直接上了主峰!   阮如烟看到徐景舟的脸便是一惊,岁浮生简短解释道,“占了躯壳,是玩家。”   王尘此时也盯着岁浮生评估实力,却发现系统的扫描频繁报错。   也就是说,岁浮生目前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化神。   他脱口而出,“不是吧,你把灵魂卖给主神了这么强?”   “......”   岁浮生将阮如烟送到远处。   两个人同时动了。   王尘使用清风剑的招式和徐景舟并无不同,阮如烟一阵恍惚。   他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袭向岁浮生,这一剑系统给他加持了百分之百的攻击增幅。   别说一个修士,就算是一座山峰,一个城池,也要被轰成碎渣。   岁浮生左手轻挥,仙人之力化作一道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化去这一招的力量,让主峰免于重建。   一招过后,王尘立刻明白自己现在是打不赢岁浮生的。   但他不相信这夸张的凭空出现的力量,会在岁浮生身上持久存在。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只怪机缘凭空出现,多在幽冥谷耽搁了些时日,要不阮如烟的性命还不是手到擒来。   罢了,来日方长,撤退。   但岁浮生像是早早预测到了他的行动,身体轻轻一动,仙人之力顺着地面缠上王尘的脚踝,猛地一拉。   仙人之力不仅锁住王尘的肉身,也锁住了他的魂魄。   魂魄被禁锢的感觉令王尘恐慌。   系统分析局势,告知王尘放弃躯壳、重新夺舍是最优解。   “再等等。”   他有些舍不得男主的肉身,这可是他多年筹谋才得来的完美肉身。   就在这短短几息犹豫之间。   王尘脚下阵法亮起,岁浮生完成了结印起阵,天地灵气瞬间疯狂涌动起来。   以主峰为中心,六道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主峰围了起来。   王尘只觉得眼前光影一变,原本开阔的松树流水瞬间消失不见,变成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上下左右都是看不到头的混沌。   六道不同的门悬浮在六个方向,全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每一道门户都传出震耳欲聋的呼号,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门户中传出来,想要把他的神魂拉扯进去。   王尘心头一凛,此阵法他还从未见过。   他试图调动系统辅助,系统面板瞬间亮起,冰冷的系统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解析开始……解析失败,阵法蕴含上古仙人法则之力,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他催动灵力,一拳砸向身边的灰色阵法壁障,结果只是溅起一点波纹,随后就被阵法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声响都没有留下。   “别白费力气了,王尘。”岁浮生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若愿意把身上所有积分转交给我,我可以...”   “放过我?”   “可以让你投个好胎。”   “......”   阵法见王尘久久不选门入内便开始收缩,六道门户缓缓转动,法则之力从门中溢出,拉扯着王尘的神魂。   王尘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昏,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自己初入魔界啃食腐肉的样子,这六扇门,他一扇都去不得。   他的直觉从未骗过他。   法则的拉扯越来越剧烈,王尘的神魂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他没有选择遵守阵法的破阵规则入门,而是冲向阵眼。   他要拼一把,只要打中阵眼,就算不能破阵,也能逼岁浮生收阵,也不至于损失掉徐景舟的肉身。   “警告!警告!宿主此行为高风险行为,劝宿主立刻停止,放弃躯壳。” 第154章 尾声   “破阵失败我就立刻舍弃躯壳,别吵了。”   王尘自然不会全心全意听系统指挥。   只听它的判断行动,他早就死在魔界了。   当然系统的危险感知每次都是很准的。   只是富贵险中求,他哪次不是在巨大的风险中获得庞大的利润。   他如今得到了道魔双修的术法,若是舍弃徐景舟的躯壳,进度可是要倒退一大截!   再说大不了一死,他再慢慢找合适的身体就好了。   怎么算他的胜率都高得可怕。   王尘跳到阵法位置,从空中聚气,狠狠打中能量核心。   一切幻觉分崩离析,阵法的能量核心散开。   然而阵眼变成漫天的水朝王尘泼来。   王尘闪避不及,临头浇下。   “怎么是真的水...?”   王尘有些奇怪。   他及时检查身体,未感受到魂魄受损,但王尘心中还是莫名升起强烈不安。   他一咬牙怀着强烈的不舍抛弃男主的绝佳躯壳,喊系统进行夺舍判定。   然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他无往不利的金蝉脱壳,失败了。   “错误!错误!检测到不可抗力,强制夺舍将引发魂飞魄散,是否坚持?”   冰冷的系统音响起,王尘浑身发凉。   “你输了。”岁浮生的身影伴着王尘系统的警告声,从阵法中出现。   她看着王尘又重复了一遍,“你输了,王尘。”   这一刻,她等了四十一年。   “该死,阮如烟是你放在天道宗的诱饵?!你一直在等我出手?”   岁浮生顿感荒谬。   “我和阮如烟是同门。”   “你和玩家谈情谊?别开玩笑了。”   岁浮生不再解释。每个人都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理解她的话语,语言很多时候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王尘金蝉脱壳失败也不恋战,转身便跑。   主峰的天空暗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出现在虚空中,缝隙对面翻涌着浪涛,隐约能听到孤魂的哭嚎。   这是通往忘川的空间通道,只有死魂才会去的地方。   “再见了。”   孟婆的二头身小人出现在岁浮生的手掌上,她顶着硕大的黑眼圈问道,“大人要我问你,你对他的轮回去处可有安排?毕竟是插队的,需要早些塞走。”   王尘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诡异小人,又看了看翻涌着的忘川河水,整个人的神魂都开始发颤。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算无遗策,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嗯...”岁浮生思考,“回原世界当仿生人吧,让他也体验一下被奴役的感觉。要是被奴役到受不了暴起反抗,也算是功德一件。”   孟婆点点头,抓着玩家的魂魄拖入缝隙。   裂缝在魂魄落进去之后立刻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这神通的手段从未在世上出现过。   【滴——系统播报,逃生游戏玩家士青已死亡。系统播报,玩家士青已死亡。游戏存活玩家为三名,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祝您游戏愉快。】   “士青...王尘果然不是他的初始身份。”   士青的故事随着徐景舟躯壳的倒地一同结束。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也不得而知了。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王尘重新养好,现在留下的徐景舟尸身是一副完整的躯体。   岁浮生背着劝善蹲下,将手指放在这具身体的鼻下。   良久,才收回手。   阮如烟劫后余生,心惊肉跳地挨过来,“他死了么?仙门赢了?”   “不是仙门赢了。”   岁浮生轻声。   “是我赢了。”   -   尾声   魔界首领“失踪”后,魔修惶惶不可终日。   在一个静悄悄的深夜,残存的魔修长老带着自己心仪的手下乘船从海上逃跑了。   “要追么?”谢灵游问身旁同样站在剑上的岁浮生。   自从谢灵游那日赶来主峰见到一身仙力的岁浮生之后,他就将岁浮生与他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就算岁浮生同他解释了蓝衣仙的存在。   “都行。”   “别说都行。”   “那你算一卦。”   “......哪有那么多寿命可以用。”   岁浮生决定结束这场讨论,“那就不追,对外公布说魔修残党盘踞海外,对大陆虎视眈眈,时刻准备卷土重来,省得仙门每天琢磨怎么内斗。”   谢灵游看了一眼虽然仙力消散但已初入化神的岁浮生,心里嘀咕,只要岁浮生不反,真有人敢来打天道宗么?   “浮生啊,你对天道宗还满意嘛?”   “嗯?”   她有时候真跟不上谢灵游的脑回路。   “那你对鹤栖峰有哪里不喜欢么?我见你一直没有搬过去住。”   “懒得搬,我在主峰住得挺舒服的。”   谢灵游立刻悟了。   反正岁浮生以后要当天道宗宗主的,搬来搬去确实麻烦。   他给岁浮生一个明白的眼神。   岁浮生:“?”   他又懂什么了?   “只是你现在住的亲传屋子,是不是有点小了。”   “那我扩建吧,我要把溪边的地全圈进来修个大院子。”   谢灵游颔首,“可。”   岁浮生看着消失无影的魔修抬手打了个哈欠,“入魔界开始我就再也没睡过觉。”   她眼皮耷拉,神色困倦,“回去吧,我困了。”   谢灵游掏出了飞舟,“睡吧,到宗门我让阮如烟来接你回屋。”   “嗯,明天见。”   ——————正文完——————   写完了写完了写完了!祝所有看到这行字的读者日进斗金,天天开心!!!   自从写这篇文开始,我每天眼睛一睁就是,“不能停笔,至少要给浮生完整的一生!”   插入一则和朋友的吐槽,“要是穿越到我的小说里一定要选药宗啊!速速投奔白宗主才是正事,记得一定要选药宗啊!”   很可惜很多设定都没有展开写写,但岁浮生的故事还算是写完整了嘿嘿嘿。   陈煌明和岁无心之间简单说一下就是一个试图杀夫证道结果失败的天才散修和因爱生恨的宗主的故事。   往后翻页还有一点番外~   总之,爱你们~   谢谢所有看这本书的读者!   完结撒花! 第155章 番外:回宗后的二三事   1.   很可惜。   不仅徐景舟的击杀积分没有算到岁浮生头上,王尘的死亡也没有算到岁浮生头上。   她怒背债381积分。   岁浮生为了早日偿还债务,开始频繁找时间抓着阮如烟酝酿情绪。   阮如烟看着她深情的眼神嘴角抽搐,很快就听到自己的系统开始播报暴涨的好感度。   然后过几天再缓缓掉落。   循环往复。   岁浮生的贷款还清了,流言也被她自己坐实了。   当然阮如烟还是在积极解释的。   她怕自己回家后,流言会传得更不像样子。   2.   徐景舟的长明灯一直放在天道宗内,并未有人撤去。   如今人死灯灭,魂灯一缕青烟冒出,他的魂也随风去了。   阮如烟捧着徐景舟的魂灯,看不出喜悲。   她问岁浮生:“听你聊起过天道宗以前的虞前辈,可入了轮回?”   岁浮生点头。   她继续问:“我准备下山去捡徐景舟散落的魂魄,若你有一天飞升成仙,能不能把这魂灯也送到忘川。”   岁浮生有些惊讶。   阮如烟笑笑,“喂,别这么看我,只是对贡献积分大客户的小小回馈。不过要是已经消散于天地间我也没办法,就当是他命不好吧。”   3.   “你说,最后一个玩家到底是谁?”   阮如烟研墨,提笔练字,“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你又不修炼,每天在忙什么。”   “在勤学苦练,这样穿越回去后不仅能教琴,还能卖些字画。”   “真是辛苦。”   安静良久。   “不管怎么样,那人没有参与到争斗中就是放弃了。你就让那人躺着当咸鱼好了,何必非常揪出来,现在这天下谁还打得过你?”   岁浮生一脸严肃,“那暂时还是有的。”   “谁?”   “徐清胥。”   “......哦。”   4.   阮如烟走之前,岁浮生喝了一夜的闷酒醉在后山里,直到阮如烟找到她。   “你这是干什么。”   “借酒消愁。”   阮如烟啼笑皆非,“你不如努力修炼,飞升成仙破界来找我,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和地址。”   岁浮生醉酒的脑子慢半拍,半天才梳理清楚阮如烟说的话,她大悲,“我怕我成仙后你已经老死了。”   “......喂!”   5.   阮如烟回家后岁浮生又去找林若惜喝酒,当然林若惜没喝,岁浮生一个人喝。   可怜林大城主忙完公务还得照顾酒鬼。   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岁浮生说,“可能只是想醉一场。”   林若惜哭笑不得,只能任由她喝。   阮如烟长明灯灭。   天道宗弟子恨不得以头抢地。   岁浮生也顾不得自己的小悲痛,赶紧去找明月宗过来宽慰一下众人。   阮如烟其实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留下遗言是梦中有悟,会仙人去了。   但流言中各有说法,大多是不信的。   谢灵游也大感悲痛,接连好几日都来找岁浮生,确定她生命体征一切平稳。   “再不收徒了。”他觉得自己收徒运势不行。   6.   谢灵游一度想退位把宗主的位置让给岁浮生,他去挑个喜欢的峰当峰主。   岁浮生拒绝了。   这人当宗主还不想干活,若是做了峰主,天道宗除了她和秦天微还有人在做事么?!   岁浮生决定找白宗主取取经,学一下驭人之术,防止谢灵游随时撂摊子给她。   7.   岁浮生不常开课,但因为她染上了钓鱼的恶习,所以天道宗人总能在各大河流边抓到岁大峰主。   无论是功法、阵法、剑术还是对道的疑惑,岁浮生都会给予力所能及的解答。   这导致天道宗越来越多人在抓她,甚至有外宗人专程过来请教。   “不是,你谁?”岁浮生扫视着这个问剑宗的人。   众所周知问剑宗和天道宗因前宗主之事素来不和,就算现在问剑宗已经分成两家了,两宗人在秘境见了免不了要起纠纷。   “岁道君,我是问剑陈氏宗门的。”   陈昭昭那派的。   “你问吧。”岁浮生无奈。   8.   岁浮生叫停了天道宗现行的招生方式。   为此她和孙程又大吵一架。   “此法已有千年,岂是你说变就变的!”   岁浮生将西周王的残魂送回了王庭。   西周国宫内跪了一地。   长公主以为岁浮生是来要魔界那块地的,她们西周国已经将魔界俘虏和地界全部纳入统治了。   南宫勉一咬牙,将整个魔界包括郊城一起献上。   “......”   天道宗拿那么多地干嘛?天高皇帝远的,谁管得到。   “我这次来是求西周国批准天道宗在你们国内开道场的,不知...”   西周国众人齐齐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原本提着的一颗心直接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就是一阵受宠若惊。   岁浮生看着这满殿低头跪着不敢说话的君臣,轻咳一声重复了一遍来意。   “开道场,选弟子,请王室多行些方便才好。”   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叩头应下,连说愿意,马上拨出最好的山头给天道宗用。   岁浮生点点头,敲定了开道场的事。   她转头就回去对付还在跟她掰扯招生规矩的孙程,把西周国愿意接纳道场的消息一抛,直接堵得孙程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咬着牙同意了她改招生规矩、新增境外道场的提议。   “你要一统仙门啊?”谢灵游问她。   “哪儿那么容易,只是看天道宗收的杂役太多罢了。已入门的弟子就算了,今后天道宗打不过后山普通凶兽的一律谢绝入门。”   谢灵游耸耸肩,反正杂役和道童伺候得是秦家那群人。   岁浮生既然愿意和秦家斗,他自然全力支持。   9.   让他给跑了。   岁浮生持剑浮在空中。   “阴沟里的老鼠,你且躲着好了。”   岁浮生冷笑,等待下一次抓到陈煌明踪迹的时候。   10.   又一次宗门大比。   岁浮生这次坐在了观众席位上,但比赛的场地换在了中州。   天道宗和药宗的席位被放在了一起,白知微和岁浮生寒暄了一番才落座。   白半星低着头显得有些落寞。   “来之前不是还挺高兴的么?”白宗主招招手,让白半星坐她身旁。   白半星没去,她磨磨蹭蹭坐在岁浮生旁边,小声说,“感觉你一下和我好有距离感哦。”   岁浮生失笑,弹了弹她的额角:“正式场合自然要端正一些,你倒是想得多。”   白半星捂着额头眨眨眼,偷偷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声嘀咕:“那不一样啦,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岁道君,明明我才是一个慧眼识珠的人。”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旁边白宗主投来的无奈目光,岁浮生忍不住弯了嘴角,也小声说,“今天看完擂台赛比完赛,我们一起去钓鱼。”   白半星最擅长顺杆子爬,她马上说道,“不要,我要你陪我去中州逛灯会。”   “好吧。”岁浮生投降。 第156章 番外:第五人   1.   我叫白半星。   自从有记忆起,我就在背丹方,辨草药,种灵植,尝药丸,打坐修炼看美人。   我有很多师姐师兄,他们都对我很好,同时长得都很好看。   师尊也对我很好。   师尊最好看。   我的生活很平静,每一天都这么快乐的度过。   直到某一天。   我养的小兽不小心吃了同门养了三年的灵植,被追得满山乱窜,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我看到同门慌张扑来想要扶我的手。   你看,就算我闯了祸,我的同门还是如此担心我的安危。   我是多幸运的一个人。   2.   “你是谁?”   我感受到自己身体里莫名其妙多出来另一个的魂魄,脑子里还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图标。   我很愤怒。   哪儿来的深山老怪想要夺舍我?那他们可找错人了!   我抓着那道魂魄就要往外赶,谁知道那图标“叮”的一声亮了,一道暖光裹着那道魂魄,反倒把我的灵力给挡了回来。   那道愣乎乎的魂魄也缓过神来,在我识海里嗷一嗓子:“你你你是什么东西!我不是烧炭了么,怎么还活着?”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是我身体,你才是莫名其妙闯进来的东西。”   我刚说完,那个图标又跳了一下。   【滴——解压完毕,正在加载中。】   【欢迎来到修真大逃杀游戏,亲爱的玩家,请确认您的身份为药宗少宗主白半星,您的系统能力为空间灵田,请开始您的游戏。】   “什么东西。”我很愤怒,“我本来就是白半星。”   我脑子的那个奇怪的声音似乎卡壳了,它似乎在检索什么,过了很久才重新有了声音。   【呃,你们好,请问谁是赵明。】   “我是。”我身体里另一个魂魄开口,“我不会遇上传说中的穿越了吧,那你们找我算是找错人了。我要穿越了会马上割腕的,什么大逃杀,我先死为敬。”   【呃】   我脑子里一阵激烈的检索声后。   【查询到宿主灵魂力量弱,无生存意志,提交更换宿主请求。】   【收到申请,申请驳回。】   【......】   世界似乎沉寂了很久。   【赵明宿主,我为你准备的身份非常优渥,请你再考虑一下。】   这个奇怪的声音介绍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故事,我觉得非常可笑,这是预知梦么?什么药宗宗主,什么后期仙门唯一存活的宗门,什么唯一女配,这都什么东西!   那个赵明却根本没耐心听下去,她打断了奇怪声音的话,“我管你这那的,这世界谁爱来谁来,我受够了,我不想当人了。are u understand?听懂了就快点放我走,做人倒霉一辈子。”   什么鸟语?   我也受够了,我再也不抱怨生活太平静,修炼太枯燥了,真希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好吧,稍等。】   那怪东西似乎是妥协了。   它噼里啪啦不知道操作了什么,那个叫赵明的魂魄消失了。   我也清醒过来。   “半星。”白知微坐在床边担忧地注视着我,看我醒来之后松了一口气,“你醒了,是不是最近给你的课业太重了,罢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看到师尊的脸忍不住红了眼眶,我还以为要见不到师尊、师姐师兄、长老和药宗友人们了,我被噩梦吓得哇哇大哭。   “哇,师尊,我梦到有人抢了我的身体,还梦到有人说你不在了。”   师尊搂着我轻声哄,“没事啊没事,梦都是假的,为师给你炼安神丹去。”   “嗯。”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缓过来。   没入夜,师尊的安神丹就送到了我床头,我吃了睡下,一夜无梦。   3.   我以为那真的只是噩梦。   等我第二日醒来,我得了假期。   在我无所事事地看戏本子时,脑子里却冒出了熟悉的奇怪声音。   【滴——绑定宿主成功,欢迎玩家赵明参加主神空间出品的修真大逃杀游戏,祝您游戏愉快。】   我吓得把手中的书册扔到地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要去告诉师尊!”   【等等等等,宿主别冲动,我是呃,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种会说话的宝器。】   “宝器?你是怎么钻进我脑子里的,而且我不是赵明!我是白半星!”   【嘘,嘘,你现在是玩家赵明,刚才送走的灵魂是白半星。】   这奇怪玩意儿不知道在跟谁说,不管了,还是去找师尊吧。   师尊的神魂之力温柔的包裹住我的身体,但她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   她摸摸我的头,“半星最近是不是随便试丹了。”   “哼。”   我知道师尊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吃坏脑子了。   我愤然离去。   算了,就当做是幻听吧。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很久,那奇怪的东西一直在我脑子里说什么“徐景舟”、“阮如烟”、“魔界”、“辅助流苟到最后”。   我通通无视。   4.   七日后,我莫名其妙进入了一片田地。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宿主的随身空间,在这里种的所有灵植成活率百分百!】   上次被我小宠吃掉的同门的灵草到现在还没培育成功,我试着移栽过来,竟然真的长成了,我甚至没有喂它灵泉水。   我看着成熟的灵植,来了兴致,“你说的系统、积分和游戏是什么意思?你详细给我说说。”   5.   我后来曾无数次想跟岁浮生坦白这一切。   但我害怕。   我决定带着这个秘密直到天人五衰,阴阳相隔。   我始终注视着她。   我爱她,亲近她,也害怕她。   我怕我的坦诚会失去我拥有的一切,也怕会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