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她自带流量》 作者:苹果微甜 文案 【打脸逆袭】*【含剧本小世界】*【多男雄竞全c】 穿越后,苏柒成了万人嫌女明星,还在参加导演综艺比赛。 观众:【花瓶赶紧退赛】 苏柒:恭喜你们,遇到天才电影人了! 苏柒过笔试、教队友、精剪烂片、组建团队,顶着骂声一路晋级。 还顺带调教系统,开启戏中戏剧本世界,强制他人入梦走戏,完善剧本。 温柔影帝、变心前任、冷酷霸总,统统进去干活。 这个负责演变态,这个负责演尸体,这个负责……哦,秦总啊,白天卡我预算,晚上让你捡破烂! 后来,苏柒的电影票房口碑双丰收,成为最年轻的大满贯导演。 观众:【她不是花瓶吗?】 柒粉一张张战绩甩过去,粉了一个事业狂,就是如此安心! 全网祝贺苏柒大满贯,发言中有几条非常亮眼,都是金光闪闪的名字。 【很幸运遇到你,一起领奖的那一刻,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时刻】 【我的眼光果然很好,评论区抽一位会夸的,送兰博基尼一辆】 【谢谢大家支持,柒柒还没回国,帮我看看哪件衣服接机最好?】 秦总:【她回了,在家】 Ps: 女强打脸逆袭爽文,主事业线和剧本线 含多男雄竞修罗场,和女主谈的都c,阶段性1v1,秦延上位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娱乐圈 女强 爽文 轻松 综艺 主角视角苏柒秦延配綗退郁赵曼曼虞遥秦风 其它:万人嫌;万人迷;穿越;爽文;雄竞修罗场;综艺;打脸;娱乐圈; 一句话简介:她都愿意回家了 立意:一路向前 ──────────────────────────── 第1章 一重生就考试   苏柒睁眼时整个世界似乎还在摇晃,四周景象渐渐凝聚成形,从无序到有序,从模糊到清晰,从黑白到绚丽。   穿越重生,原来是这种感觉,和制作电影的过程何其相似。   苏柒嘴角刚下意识勾起。   “苏小姐,我不喜欢你,更不打算和亲弟弟的前女友有任何关系,请你自重。”   声音来自掌心握着的手机,低沉有磁性,比专业声优都不差。   “成年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道理苏小姐应该明白。小风我已经管教过了,苏小姐如果够聪明,最好现在告诉我药物成分有哪些。”   苏柒在心里默默给对方画像:上位者。别看全程语气和缓平静,但威胁的意味半分不少,骨子里绝对强势。还有那藏在冷淡言语间的不耐,这样的人应该不易动怒,“自己”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药物成分?下药吗?   苏柒不太在意,语气超礼貌,内容很欠扁。   “收到。这边会努力回忆药物成分,三到五个工作日内给您答复。”   ……   被挂断了。   听着突兀的忙音,苏柒也没有再回电。   她看看四周,没有其他人,正前方是并列排开的六面化妆镜,梳妆台上有序摆放着各式化妆品,旁边衣架上挂着熨烫平整的戏服,款式各异……像是某个舞台的化妆间。   起身将门反锁,苏柒才开始接收剧情。   苏柒来自另一个世界,在宇宙空间等待穿越时就已经被科普,每个世界都会有位面之子,位面之子不限男女,集天地气运于一身,幸运值满点。   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女是白雨栖,这里的故事也是围绕着她展开的。   白雨栖从岌岌无名的选秀新人,一路过关斩将,先以选秀综艺《巨星时代》第一名出道,其后斩获最佳女配、最佳女主、最佳导演……票房奖项双丰收,成为当之无愧的时代巨星。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苏柒,连个点缀都算不上,她们的交集起源于一场替身错爱。   是的,就是这么狗血。   白雨栖小时候在秦家生活,与秦延、秦风两兄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她出国,秦风相思难解,日日煎熬时遇到了和白雨栖有五分相似的苏柒。   秦风欣喜若狂,立刻将人签在秦氏旗下,如珠如宝的捧着。   普通出身的苏柒哪里抵挡得住顶级富二代的攻势?两年下来,本就骄纵肆意的性格,彻底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恶毒嚣张,得罪了不少人。   得意忘形之际,白雨栖回国了。   正主回归,替身自然没了价值。   秦风早就受够了苏柒,果断分手,从此心里眼里只有白雨栖一人。堂堂秦氏二公子甘做刚出道小明星的经纪人,只为护她周全。   于白雨栖而言,是辛苦打拼的娱乐圈励志故事;但于苏柒,是朝夕之间,天堂地狱。被替身、被抛弃、被嘲笑,已经被宠坏的人怎能甘心?   苏柒开始疯狂针对白雨栖。   秦风一开始还有几分歉疚,好言相劝,但苏柒手段越来越极端,秦风终于忍无可忍,让公司封杀了她。   最狼狈的时候,苏柒求到了秦延面前。   作为秦氏正儿八经的继承人,秦延虽不喜苏柒,但更不满弟弟的行为。   恋爱不慎重,交往不磊落,分手不体面,最后还以势压人,着实可笑。   秦延行了家法,解了封杀,要求秦风诚挚道歉、尽量补偿……   可秦延怎么都想不到,没能顺利解决争端,倒是让苏柒移情别恋,转而缠上了他。   苏柒放话要当秦家大少奶奶,要让秦风恭恭敬敬喊嫂嫂。然后,秦延就见识到了苏柒是何等疯狂。   24小时盯梢,随时随地扑人,各种投怀送抱,全网水军造谣……   当发现秦延也对白雨栖不一般后,苏柒更是气急败坏。她强行跟白雨栖参赛了同档选秀节目,借自己的名气拉踩炒作、污蔑陷害、暗抢资源、恶意中伤……堪称现实版发癫文学。   好在白雨栖不惧这些,作为天命之女,她总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变质疑为追捧,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反倒苏柒,本是娱乐圈新生代小花,却因不断作妖而声名狼藉,口碑崩塌得比人气更快。   走投无路之下,苏柒不管不顾下药勾引秦延,却阴差阳错,药被白雨栖吃了。苏柒发现后不仅不补救,还找人试图拍白雨栖艳照……   如今全网皆知。   刚刚那通电话,就是秦延。   按照原定轨迹,今日苏柒就会被节目组淘汰,同时收到秦氏律师函,失去一切的她酗酒持刀发疯,意图伤害白雨栖……最终喜提银手镯,且没两年就意外惨死。   她死时白雨栖刚好拿到人生第一个影后,那一夜的颁奖舞台很热闹,堪称雄竞场面巅峰。   绅士淡然的秦氏接班人秦延,首位华人奥卡导演奖获得者陈榫安,娱乐圈最年轻影帝顾郁,唱跳顶流沈望舒……为爱放弃继承家业、已成为业内顶尖经纪人的秦风放在其中,都算平庸的。   刚从接收剧情中清醒过来,苏柒便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   似乎已经敲了一会儿了,催促的人极为不耐:   “这门怎么锁了……苏柒,预选开始了,快点出来。”   苏柒走进演播厅时,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考场。   宽阔明亮的大厅里,环形阶梯盘旋而上,十层台阶,每层都坐着近十名别着编号的女生。她们大多捧着书,正在碎碎念,依稀能听到一些电影知识,什么“平行蒙太奇”、“三分法则”、“第四堵墙”……   四周全是相机,苏柒大致扫了一圈,6台主摄影机,12台副机位,若干高速摄影机和监视器,还有至少3台航拍无人机,配置堪比大型晚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审视的紧绷感。   苏柒刚站定片刻,手就被女孩抓住。   “柒柒你发什么呆,我们积分垫底,在最后一排。”   对方身高近一米八,一头干劲利落的银白短发,轻轻松松就将她拉到了最后一排。   她们刚坐下,旁边脸圆圆的妹子就合上手中崭新的《世界电影史》,神秘兮兮凑过来:“怎么样?”   苏柒从昏沉沉的大脑里找到两人的姓名,短发妹子虞遥,圆脸妹子赵曼曼,是原主的朋友,也是曾经的队友,如今一个模特一个演员,都是无人在意的18线。   “什么怎么样?”   “不是你说要和秦总要考题答案吗?成功了吗?”   苏柒:……   考题答案?综艺比赛还要考试?   原主回忆大部分都是情情爱爱,关于比赛的部分少得可怜,苏柒又快速过了遍记忆才理解。   这节目是《巨星时代》导演组初赛(女生组),本场比赛是100进50。   导演组比赛,顾名思义,需要选手选定剧本和演员,亲自掌机,拍摄短片作为作品。因为有100名选手,不可能所有人的作品都能在大舞台上直播,所以会有一场预选考。   考试内容是电影相关知识,根据考试结果将选手平均分为直播组和网播组,前50名直播,后50名网播。进入直播组意味着获得更多的曝光量,优势更大。   所以那通电话,原主还想问秦延要答案?   好家伙,下药失败后,还想作弊上位?原主委实有些看不清局势,就算相安无事,秦延都不可能给答案,更别说现在。   赵曼曼从她的表情看出了结果:“哎,我猜到了,早就和你说过,秦总是最不好讲话的人,我看他一眼都打哆嗦。没事,我们靠自己,我背了好几天了,而且我运气好,柒柒你抄我的就行……”   三人聊天之际,苏柒敏锐察觉到四周的视线渐渐变多,伴随着窃窃私语。   虞遥划开手机,瞳孔骤然收缩:“你真的去下药了……白雨栖进医院了?”   “什么?!”   赵曼曼接过手机,一边看一边发抖,屏幕冷光映着她惨白的脸。   “完了完了。”   苏柒了然,是下药的爆料发酵开了。   其实打秦延电话前,原主就看到零星的爆料,但当时只有她被狼狈赶出酒店的视频,热度并不高。   现在发现白雨栖进了医院,热搜才爆了。   如今全网都知道,视频里的苏柒衣衫半露、大喊大叫,是因为下药勾引未遂。而她肮脏丑陋的行为,还害了无辜的白雨栖。   虞遥从众多爆料中提取到一条,声音干涩如砂纸:“听说秦氏准备和你解约……”   苏柒形象受损在先,以秦氏法务部的专业,她需要支付的违约金会是天文数字。   黑料满天飞,还即将身负巨债,谁都能想到苏柒面临的局面会多惨。   “都怪我没有拦住你。”   赵曼曼悔不当初,反复思量后咬牙,“要不咱们现在退赛吧。我之前还接了个小制作的女二,我跟导演商量一下,柒柒你去拍,就凭你这张脸,早晚会有出头之日的。”   虞遥也翻了翻自己少得可怜的通告:“我的都是走秀,不适合你,但我们可以去直播卖货,我很擅长喊麦。”   “对对,反正要被淘汰的,主动退赛还体面一点。”   “这比赛我早就腻了,让我一个走T台的天天研究相机,没意思。”   “我也是,我就想好好拍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力劝说苏柒退赛。   这是为了她好。以白雨栖现在的粉丝量,一旦比赛开始,苏柒一定会被钉在十字架上咒骂。做错事付出代价没问题,但看看如今的舆论,这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虽然她们都清楚,退赛后也未必好到哪去,恐怕没有剧方会冒着得罪秦氏的风险启用苏柒,直播也大概率会遭到抵制。   或许三年,或许五年,也或许要等到大家完全忘记“苏柒”这个人,她才可能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而在娱乐圈,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谁说一定会被淘汰?比赛不是还没开始吗?”   苏柒的话让两人同时沉默。   “柒柒,这可是导演赛!”   “现实点柒柒,如果是别的组我们还能想办法,导演这个真的太难了。”   《巨星时代》作为选秀综艺,一共五大板块,导演、歌手、唱跳、演员、综合,导演组是公认难度最高的,毕竟好演员可以练出来,好导演却是天生的。为了筛选真正有实力的选手,这比赛是实打实靠作品说话,根本糊弄不了。   况且,退一万步讲,离正式比赛只有半天,预选考只是决定直播权,不能决定其他的。初赛作品都已经拍好了,根本来不及重拍,苏柒拍的作品怎么样,她们可再清楚不过了。   怕伤到苏柒的自尊心,赵曼曼小心翼翼:“柒柒没关系的,你要是不喜欢演女二,我们还可以去找几部网剧,演女一。”   虞遥也点头:“我还有点积蓄,等退赛了,我们可以自己投资。”   “什么白雨栖秦延的,都是过眼云烟,咱们重头再来,以后更精彩。”   没等说服苏柒退赛,工作人员宣布,预选考开始。   心里挂着事,赵曼曼整个思绪都是飘的,拿到试卷后更是头晕脑胀,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审题:   【下列哪项不属于“作者论”的核心观点?】   【在低照度场景中,以下哪种布光方式能有效减少噪点并保留暗部细节?】   【在动作场景中,“跳跃剪辑”的常用功能是?】   三分钟后宣告失败,背的都不考,考的全不会,她一个学渣艺考生,是真的搞不明白这些啊?!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可见大家同病相怜,这次题目,真的太难了!   现场很快热闹起来,有人抓阄,有人掷色子,还有人闭眼点兵……赵曼曼正纠结该用哪种玄学,余光却瞥见苏柒正在快速答题。   赵曼曼:???   她揉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出现幻觉。   苏柒的动作非常规律,两秒审题,两秒落笔,如同精密运作的扫描仪。   三分钟不到,她做完第一面,“哗”的一声,翻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考试成绩被公布   这翻页声惊动了邻座,立刻有人屏息看过来,既好奇又慌张。   好奇是谁这么厉害,这么快居然已经做完第一面的20题了?慌张自己还在第二题啊,这么下去不是妥妥的要垫底了。   然而看清翻页的人是苏柒后,女生的表情从惊叹羡慕,变成了无语黑线。   不会做就不会做,咋还搞别人心态呢?   21题有些复杂,需要计算照度变化值,要用到平方反比定律,苏柒的速度稍微慢了点,先圈出了题干上的关键数据。   见苏柒一脸认真地勾勾画画,那女生眼神越发鄙夷:正儿八经演戏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演这么好?   赵曼曼虽然也觉得苏柒今天有点装,但见有人瞪苏柒,立刻瞪了回去,她自己也胡乱选了几个,重重翻页。   会不会另说,气势是半点不能弱。   一旁的虞遥看看两人,果断选择掷色子,她运气虽不如赵曼曼,但也还行。   十二分钟后,苏柒做完最后一题,她停下笔快速检查了一遍。   整张卷子都是选择题,除了最后五道有些超纲,其他难度大概相当于电影专业大三大四的水平,涵盖导演、摄影、编剧、剪辑等核心领域,算是很全面细致了。   至于正确率,她非常有信心。   上辈子常年缠绵病榻,她最热衷的事就是学习电影相关知识,论拍摄她未必在行,搞理论她简直天下无敌。   看看身边两位,一个在掷色子,一个在试卷上乱涂鸦,苏柒将自己的答题卡推了推,唇形无声开合:   抄吧。   赵曼曼&虞遥:……   见两人迟迟不动,苏柒纳闷,不能抄吗?她怎么记得可以啊,现场也有不少做小动作的。   毕竟是综艺,并非真考试,节目组也要考虑趣味性。考场纪律的确没有明确的规定,只要不翻书,不使用电子产品作弊,不明面上喧闹就可以。   考试镜头后续是有机会被剪进正片中的,曾有选手专门报名导演比赛,不为获胜,只为在考试环节展示各种作弊方式,还真叫他在这个赛道闯出名头,多年来都被大家戏称“作弊王”,观众缘很不错。   盯着涂满选项的答题卡,赵曼曼嘴角抽搐。   她们太了解苏柒的水平,她就是个妥妥的文盲,超过十笔划的字都大概率会写错,更别说这些复杂晦涩的电影知识了。   而且80道题,15分钟不到就写完了,连题目都读不清楚吧。   肯定是胡填的。   胡填也就算了,总归大家都是胡填。关键她俩还很清楚,苏柒运气极差,二选一都能精准踩雷,抄她的,恐怕还不如闭眼瞎涂。   见苏柒又把答题卡往这边递了递,颇为坚持,赵曼曼和虞遥硬着头皮开抄。   反正都是垫底,不如整整齐齐。   等两人抄完,时间也才过去20分钟,考试时间是60分钟,大部分人此时才做完第一面。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手:“提前交卷。”   这举动惊动全场,选手们纷纷转头。   看清交卷人后,众人神情从茫然惊慌,到无语了然,再到鄙夷不屑。   曾经和她们有过过节的选手阴阳怪气:   “知道提前放弃,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赵曼曼皮笑肉不笑:“做完不交,留着给你当传家宝?”   虞遥补刀:“你不服气也可以交。”   两人看向苏柒,暗示她也怼一句。   苏柒勾起唇:“这题太简单了。”   众选手:……   苏柒一脸稀松平常,似乎真的是在陈述事实。   连赵曼曼和虞遥都想竖大拇指,真会装啊!这么难的题也能睁眼说瞎话,不过对学渣来说,题目难易,也只是闭眼蒙和睁眼猜的区别。   三人本以为交完卷就能开溜,没想到节目组套路更深——考官当场宣布了一条隐藏规则:提前30分钟交卷的选手,可以升级为巡场考官,专抓作弊。   据说这规则一直都有,只是历届选手都会努力拖到最后一秒,就算提前交卷,也不会提早这么多,她们是首例。   原地升官!赵曼曼差点笑出声来,人家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这才不到三分钟,就爽上了?   她立刻在考场里来回巡视,盯死了所有喜欢造谣的选手,一丁点小动作都不允许。   虞遥虽没那么夸张,但也收了两张小纸条。   两人的宗旨很明确:以德报怨?不存在的。   苏柒倒是漫不经心,不查小纸条,也不抓作弊,但她会随手拿起选手桌上的书翻看,有时在桌边一站就是好几分钟。   赵曼曼偷瞄一眼,暗暗佩服:这超绝压迫感,还是柒柒会玩。   正当她准备效仿时,却看见有选手跟苏柒搭话:   “柒柒,你还好吧?”   “我本来想给你抄的,但我们离得太远了……”   赵曼曼皱眉,是周禾荷,她们的另一位前队友。   苏柒签约秦氏前,四人同在一家小公司。苏柒和周禾荷关系最好,后来苏柒签了秦氏,算是一飞冲天,没少帮助她们,尤其是周禾荷,经常被苏柒带着上通告。   可自从参加《巨星时代》,周禾荷总在采访中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每次都有意无意将苏柒推向尴尬的境地。靠着这手操作,周禾荷蹭足了热度,再加上新公司的运作,她现在总积分排名中游,这次考试坐在第四排,晋级希望很大。   又开始装了。赵曼曼暗骂,正要上前,却被虞遥拉住。   如今苏柒处境艰难,周禾荷好歹也算老朋友,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   有总比没有强。   赵曼曼抿紧嘴,因提前交卷、担任考官带来的底气全都被戳破了,整张脸都垮下来。是啊,这四十分钟的嚣张有什么用,等考试结束,铺天盖地的舆论能把她们生吞活剥。   这么一想,现在就像回光返照。   苏柒也打量着这位“老朋友”。周禾荷是典型的小白花长相,虽不如原主明艳,却也清新可人。   记忆中,原主给旧队友资源多半是为了炫耀,但对周禾荷确有几分真心,给她的通告都还不错。至于赵曼曼和虞遥?才纯粹是施舍,给的都是乌七八糟的资源不说,甚至私下没少吐槽她们资质差。   谁能想到最后留在身边的,反倒是原主最看不上眼的两人。就连原主坐牢后,赵曼曼和虞遥还经常给她打钱。   瞥见周禾荷空着的最后一题,似乎已经排除了两个选项,正在BC间犹豫。看透了对方眼底的恶意,苏柒指了指正确答案——B。   周禾荷眸光微闪,满脸感激:“柒柒你真好。”   考试进行到30分钟时,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   是白雨栖。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却坚持用左手答题。   工作人员解释:“白雨栖本来可以免试获得直播资格,但她坚持维护比赛公平。”   镜头再没移开,整个考场都能看到白雨栖如何带病应试。   一时间,苏柒面临的视线压力更大了。那些和白雨栖交好的选手愤愤不平,恨不能直接打她一顿。   60分钟到,铃声响起。   白雨栖停笔,她还差几题来不及看,却没有一点懊恼生气,只微笑交了卷。   节目组宣布:“请选手们稍候,半小时后公布成绩。前50名直接进入彩排环节。”   阶梯大厅里,刚考完的选手们三五成群。   编号靠前的选手信心十足,开始讨论彩排细节;中游选手忐忑不安,三三两两对试卷答案;而苏柒所在的后排,则大部分在吃瓜。   吃瓜内容除了猜考试名次,就是苏柒的“下药”事件。   “第一名肯定是白雨栖,科班出身,妥妥的学霸。”   “可她只考了半小时啊,最后几题都来不及看,看起来随手填的。”   “那也比其他人分数高吧。”   “不一定,乔峤也蛮努力的,还有小洛、may她们几个也很认真,白雨栖状态明显不好,脸都煞白,估计会受影响。”   “听说隔壁男生组出了个满分,刷新了考试记录,简直变态!”   众人啧啧称奇,《巨星时代》所有项目在初赛前都是分男女比赛的,导演赛男生组初赛已经结束,题目虽不同,但难度相当。大家感慨,这80道题,前面电影专业题目还好说,后面超纲的5道简直像天书一样,能全做对,实在非人类。   “你说的是俞声吧?他拿满分不奇怪,电影学院博士,毕设拿了国际奖项,来这就是走个过场。”   “导演组冠军没跑了。”   众人这般说,语气里只有羡慕没有其他。导演这行,天赋、努力、资源缺一不可,不是普通人玩得转的。   尤其在座的都是女选手。   女导演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按照往届经验,导演组半决赛男女混战后,女选手往往十不存一。便是这十之一二,到决赛,首轮便会全军覆没。   甚至还有观众建议,应该取消导演赛女生组,或者从初赛就改成混赛,不要让一群毫无能力的人占据晋级名额。   但今年不同,今年有白雨栖。   她或许有机会成为首位进入总决赛的女选手,证明“女导演”并非无稽之谈。   白雨栖本来能为女选手带来更多热度的,现在都被苏柒破坏了。想到这里,众人又不约而同地瞪向始作俑者。   “给别人下药,还敢来考试,有些人真的挺恶心的。”   “这是违法的吧,建议直接报警,谁知道下次还会干什么?”   “人丑心更丑,怪不得秦家两位都避之不及。”   阴阳怪气的声音越来越多。   苏柒没怎么在意,反倒通过这些流言得到了不少信息。俞声?好像确实是本届导演组比赛的冠军,听起来还蛮厉害的。   赵曼曼和虞遥想骂回去,可到底寡不敌众,只能尽可能挡住苏柒。   见苏柒不似过去般易怒,众人觉得无趣,只冷笑道:“不过没关系,她反正也快淘汰了。”   所有人都坚信,苏柒离淘汰不远了。   她本就总积分垫底,能力又差,刚刚的考试肯定又是倒数。失去直播资格,只能沦为网播组,以她如今全网黑的名声,会被悄无声息地淘汰。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赵曼曼和虞遥也是这么想。   “柒柒,要不我们现在就溜?”   等成绩公布,免不了又是一场羞辱。到时候节目组肯定会把她们的惨状剪进正片,全网公开处刑。   “我知道后门在哪,能躲开狗仔。”   “不走”,苏柒斩钉截铁。   两人不敢再劝,只能希望今天鸿运当头,让她们的分数不要太难看。   苏柒知道成绩出来前,所有的话都是白搭,干脆提起另一件事:“把你们两拍的短片拿来我看看吧。”   按照记忆,赵曼曼和虞遥都不擅长拍摄,作品质量堪忧。现在离比赛直播还有半天,她必须先看看,再思索能不能补救。   “啊?”   两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调出手机里的成片,放给苏柒看。   只是两部五分钟的短片,苏柒深呼吸数次,觉得自己心口都快堵塞了。   “这就是你们的……作品?”   虞遥点头,赵曼曼还得意补充:“拍了大半个月呢,不错吧?”   苏柒:……   这感觉,就像是大学毕设里混了两份小学考卷,上面加减乘除还全错……   虞遥的短片像风景mv,剧情是里面掺杂的PPT,支离破碎,槽点满满;赵曼曼的稍微好一点,是她自导自演的作品,讲的是经历过校园霸凌的女主多年后复仇的故事。但赵曼曼不明白,复仇爽片的核心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   轻易得手的复仇,是对苦难最残忍的贬值。   她这短片,前期霸凌压抑真实,后期复仇却像过家家,当剧情失去逻辑,反杀变成闹剧,会显得没有真实性,爽感少了一半,短片也就失去了魅力。   苏柒正琢磨这两部片子要怎么改,成绩公布了。   全场瞬间安静。   节目组采取阶梯式公布,先从1-10名开始:   乔峤90,小洛85,may83……   成绩一个个出现,喜忧者参半。轮到白雨栖时,大家都屏住呼吸。   很快成绩就跳了出来。   白雨栖:95   有人赞叹:“真厉害,近三届导演组女选手最高分了!”   有人分析:“最后三题雨栖就大致看了一眼就选了,这是不是说明,要是时间够,可能考100?”   有人忐忑:“我感觉这次的题目特别难,没想到前排考的都蛮高的,看来这一届大家果然都很努力啊,我恐怕会超出50名了。”   大屏幕上显示了1-10号选手的总排名,白雨栖在最上方。   等第二排、第三排的成绩公布后,忐忑的人稍稍放心,后续的选手大多在70分左右,差距不算太大。   直到第九排公布,整个大厅里90%的选手成绩都公布了,基本大家都默认,前50已经定下了。   而从第三排开始,前10就没有变过,白雨栖更是稳稳占据第一名。   赵曼曼和虞遥都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有实力,带病答题,30分钟,就能拿到95分,不愧是节目组力捧的全能选手。   她们还注意到周禾荷排在49位,虽然擦线,但直播资格应该没问题了。毕竟后三排的选手都是炮灰,这是众所周知的,而只要进入直播组,是50名还是第1名,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周禾荷在名次稳定后频频向她们使眼色,还在四人昔日小群里发消息:   【周禾荷:今天发挥不太好,差点掉出50名,多亏柒柒帮我蒙对了最后一题~】   【周禾荷:待会儿留下来看我彩排吧,彩排完我请客。】   【周禾荷:我经纪人也一起,看他能不能帮柒柒想想办法。】   赵曼曼和虞遥无比憋闷,周禾荷那个色鬼经纪人,以前对苏柒点头哈腰,现在落井下石最积极,这哪是请客?分明是鸿门宴!   可现在的状况,如果对方愿意帮忙,恐怕这饭还是得吃,甚至还得主动请人吃。   最后一排的成绩向来无人关注,节目组也懒得逐个公布,直接全部放出。导播甚至直接把镜头锁定在前50名名单上,方便选手截图留念。   周禾荷已经扬起胜利的微笑——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名字前方的49,突然跳成了52。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考试满分,前任现身   周禾荷脸色大变,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最后关头掉出前50,而且直接失去了直播资格。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是哪里出错了吧。   导播不负责改卷,对现在的情况也有些搞不清楚,干脆开始翻总排名表,想看看是哪里变了。   大屏幕跟着他的动作转动,翻过40-50名,没有变化。   30-40名,没有变化。   20-30名,还是没有变化。   到第18名,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虞遥   没等回神,又看到了12名:赵曼曼   众人:???   质疑的话还没出口,1-10名重新浮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最上方,原本稳居榜首的白雨栖退到了第二名,第一名的位置赫然变成了另外两个字——   苏柒。   后面的分数是100。   “这怎么可能!”   周禾荷脱口而出,喊出了现场众人的心声。   满分?苏柒?搞错了吧!   节目组立即核查,三次复查后,确认所有的分数和名次都没错。   大厅陷入寂静。   赵曼曼不敢置信:“我是吃毒菌子了?还是在做梦?”   虞遥也喃喃:“龙王回归都不敢这么夸张。”   她,18名??   曼曼,12名???   再想想苏柒的名次和分数,100,满分,意味着整张卷子全对。   两人才后知后觉,当时抄答案,赵曼曼已经瞎写了一部分,虞遥也通过掷色子答了一部分,两人懒得重新改答题卡,觉得反正大家都是蒙,差别也不会很大。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曾经有一份标准答案放在她们面前,居然还被她们嫌弃。   不是说没要到答案吗?那苏柒是怎么知道的啊!   两人转向苏柒,眼神泛光。   赵曼曼小声询问:“柒柒你说实话,你的药是不是下成功了?”   是不是有两份药,是不是秦延已经被拿下?!   苏柒也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在赵曼曼兴奋的眼神中,单手扶在自己的腰上,按了两下,眼神讳莫如深。   赵曼曼瞬间洞悉:“你的药被秦总喝了,他热焰焚身之下将你翻来覆去、左摇右摆?天啊,柒柒你肯定累坏了!”   她立刻给苏柒按摩腰部,还继续大脑风暴:“清醒后秦总懊恼不已,想将事情压下来,所以将考题答案扔到了你脸上!”   虞遥表示理解不了:“是不是太悬浮?”   “怎么会,按照我多年的阅文经验,接下来他会迷上柒柒的身体,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控制不住日日作恨,顶级商业大佬×声名狼藉女明星,超接地气的。”   苏柒被逗笑了,好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我,还是未删版。   就在三人乐呵呵时。   “这分明是作弊!”   质疑的女生是先前看苏柒翻页那个,她是最早注意到苏柒分数的。   原本想着又是装逼又是提前交卷,苏柒说不定会创节目新低,打算嘲笑一番。没想到,苏柒不仅力压白雨栖拿了最高分,还顺带把赵曼曼和虞遥也拉进了前列。   满分啊!若非男生组比赛在前,苏柒此时就是刷新节目记录的人了。   不是她预测的最低记录,而是最高。   其他人也跟着质疑:“怎么可能满分,考卷泄露了吧,节目组不管吗?”   “轻微的作弊节目组不管可以理解,泄题这种程度,有点夸张了吧?”   不到十五分钟答完题,还全对,这事情还发生在苏柒身上,连赵曼曼和虞遥都觉得是有答案,更何况其他人。   总不可能是苏柒自己写的吧?   “《巨星时代》最大的投资商就是秦氏,苏柒是秦二的前女友,后来又和秦延牵扯不清,从预选赛开始就各种猫腻,现在更是不要脸,直接泄题了。”   “还100分,她哪怕装一装,故意错几个呢!”   当然也有人不解:“苏柒之前要么买通同组选手自动晋级,要么用水军造势增加网络投票,如果有能力直接拿到考题,当初应该不用那么迂回吧?”   “谁知道保送党怎么想的,总之就是恶心!”   节目组也同样不解,但副导演公开表示,考题绝对没有泄露的可能。   大厅乱成一团,最后还是总导演发话。   “各位冷静一下。我们先彩排,如果后续发现确凿证据,一定会取消相关选手资格。”   其他选手勉强忍耐下来,但不少都拿出手机在社交平台上阴阳了一番。在她们的助力下,苏柒的黑料热度越来越高。   当然也有选手心念一转,意识到苏柒三人获得直播权不是坏事。直播组和网播组虽然是一起比赛,晋级名额也是选总排行前50,但因为投票是各自进行,观众手里有四票,要求是直播组和网播组各两票,所以其实不完全算一个赛道。   按照往届的经验,一般是直播组前30-40名、网播组前10-20名,可以晋级。   考试能作弊,拍的片子总不能吧?   苏柒三人费尽心思拿到直播权,也不过是垫底罢了,还能增加她们的晋级率。   不少直播组选手都认识到这一点,表情轻松了不少。   各怀心思中,彩排开始了。   彩排是针对直播组的,顺序和比赛顺序一致,从50名开始,逐一播放自己的作品。   苏柒正在看短片,突然有人走到她面前。   依旧是泫然欲泣的姿态:“柒柒,你既然有答案,怎么没有告诉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赵曼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苏柒讶然:“我不是告诉你最后一题了吗?选B啊。”   最后一题5分,按她前面的正确率,怎么也够了。   周禾荷死死握住手,最后一题,她选了C。   赵曼曼噗呲一下笑出声:“禾荷你不会没选B吧,最后一题5分,你和50名只差2分,哎呀,不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虞遥一本正经补刀:“别这么说,禾荷可能是看错了,她怎么可能不相信柒柒呢。柒柒以前帮她那么多,柒柒给的资源她都要,给的答案,没理由不要啊。”   两人轮番阴阳,等逼得周禾荷黑脸离去,才偷瞄苏柒:   “柒柒,我们和她开玩笑的。”   生怕苏柒还在乎周禾荷,两人有些为难。这也不是乱猜,柒柒确实给了周禾荷正确答案,而且刚刚她过来的时候,柒柒的神情也不太自然。   苏柒回过神:“说得很好啊,回头咱买本《阴阳话术》,集体进修一下。”   “好嘞,你看清她就好!”   赵曼曼喜不自胜,虞遥无语轻笑,这还进修啊,是不打算混娱乐圈,想集体变语言艺术家了吗?   ……   苏柒给周禾荷正确答案,就是预料到以她的性格不会相信。至于刚刚,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从大屏幕播放短片开始,苏柒的大脑里就不停响起【嘀嘀嘀】的声音。   【扫描到D级短片】   【扫描到D级短片】   这是她重生的条件之一,优化残次品道具【影0】,只是没想到这东西使用起来这么吵。   据说这是宇宙空间新研发的道具,专门用于辅助任务者攻略娱乐圈世界,但上线后投诉不断。   差评第一是:别买,这是复读机,又贵又垃圾。   好评:0。   因为收到投诉太多,宇宙空间决定找人对道具进行改良,选来选去,定下了苏柒。   年轻,刚死,热爱电影,简直是天选任务者。   苏柒对穿越重生没多少兴趣,但听说这里可以拍电影,就果断答应了。   只是现在看自己这具身体的境遇,要钱没钱,要名没名,随时在嗝屁边缘,距离拍电影,恐怕还有很长的路。   想到这里,苏柒又想起两位队友的短片,既然【影0】没反应,说明比D级短片还差。   想想也确实,其他选手的作品差不多都是普通业余爱好水平,除了偶有几个达到C级,大部分确实只能到D级,剧本简单缺少亮点,拍摄手法和画面流畅度很一般。   可就算是D级,也比赵曼曼和虞遥的好出一大截。   【影0】扫描不到两人的作品,就意味着道具都用不了,只能靠她了。   苏柒干脆问两人要过手机,又拿来两张纸,一边反复播放,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将各种修改参数罗列下来。   苏柒改得非常认真,以至于中途现场有人惊呼、赵曼曼还拍了她两下,她都没抬头。   等她终于写完,才从两人微妙的表情得知:她那位前男友来了。   秦家二少,秦风。   他来的理由很简单,是帮白雨栖送U盘,U盘里是她的作品。   苏柒顺着大家的视线焦点看过去。   秦风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衬得肤色越发冷白,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不得不承认,秦家的基因确实优越,动态的秦风比原主记忆里的还帅一些,宽肩窄腰大长腿,放在娱乐圈也毫不逊色。   刚盯了几秒,男人猛然回头。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秦风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眸底更是满满的冰冷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就在大家以为秦风会冲过来找苏柒麻烦时,男人转过头,三两步回到了属于白雨栖的座位上,正襟危坐,认真观看彩排作品,还时不时记笔记。   短短几秒,苏柒不仅看出了秦风对她的厌恶鄙夷,也看出了他眼底的焦虑担忧。   白雨栖现在还在医院里,以秦风的性格,是不可能不想守在心上人身边的。   强忍着担忧来彩排,耐下性子和工作人员沟通,包括没有现场找苏柒麻烦,都是为了白雨栖的比赛不受影响。   曾经无所顾忌、我行我素的秦二公子,竟也有这般体贴的时候。   “柒柒,吃糖吗?”   “要不我们出去逛一下?”   赵曼曼和虞遥有些担忧,苏柒毕竟深爱过秦风,现在眼睁睁看着前男友为了其他女人劳心劳力,恐怕心里不会好受。   苏柒摇摇头,她压根没工夫在意情情爱爱。   “关于你们两的短片,我有些建议。”   作品才是底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爆改B级剧本   赵曼曼和虞遥立刻挺直腰背,认真听教。   如果说之前还对苏柒有疑虑,刚刚彩排的一个多小时里,她们亲眼目睹苏柒将两部短片逐帧拆解,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填满两大页纸,连秦二到来都未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份专注,非同寻常。   两人期间也悄悄讨论过。首先,秦氏那位总裁实在不像会给答案的主;其次节目组能那般笃信没有泄题,应该也有缘由,恐怕真的不存在泄题。还有苏柒今日面对多方奚落,没有申辩控诉,没有破口大骂,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是中邪了?   但不管中邪还是作弊,苏柒今天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跟着她走,稳如老狗。再说退一万步,她们的短片本就无药可救,苏柒愿意帮忙已经很好了。   她们都是懂得感恩、且尊重他人劳动成果的人。   这两大页纸,值得她们以最认真的态度面对。   苏柒先指了指虞遥的短片。   “三点建议,转回网播组、按参数修改、片头加提示语。”   赵曼曼不解:“转回网播组,就是放弃直播权吗?”   难得考到前50、拿到直播权,就这么放弃吗?   虞遥若有所思:“直播组晋级名额多,但竞争也更激烈,我的作品确实不好,在其中毫无优势。”   本来观众就普遍认为女选手导演的作品质量不佳,她这个作品上直播组,恐怕会引起新一轮骂战。再加上她和苏柒的关系,她们都要面临更大的压力,会适得其反。   “不止因为这个,直播组有实时互动且不能回放,对作品的剧情张力要求更高。”   并不是什么高深的知识,但苏柒没点出来时,她们也没能快速联想起来。赵曼曼恍然大悟:“所以往年直播组大部分是剧情片晋级,冲突越强越受欢迎。”   苏柒点头:“虞遥这个更偏风景片,剧情很难改动,但只要按我的参数修改,画面能做到美轮美奂,将优势最大化。”   电影的视觉艺术做到极致,也是能成神的。   虞遥只觉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那提示语是什么?”   “是钩子。可以快速让你的作品独特起来,比如在短片开头加一句【如果不想浪费五分钟,请划走】,或者【这里只有美景,想看美男去隔壁】……”   赵曼曼笑出声:“这很有记忆点啊,观众应该会会心一笑,就算划走,也会留有印象。”   虞遥:“我懂了,这个提示语刚好能中和风景片的单调,但也只能放在网播,毕竟直播划不走,反而会被认为炒作。”   试想一下,网播组也有50部短片,虽然每部只有5分钟,但加起来数量也不少了,短片质量整体更差,看多了烂片的人肯定会有怨气。这时候出现一个有点幽默有点体谅大家,还把风景拍得绝美的……   这是妥妥的田忌赛马+量材为用啊。   非常可行。   “不过”,虞遥停顿,拿出手机翻微信。   赵曼曼憋不住:“你要干什么?”   虞遥一边翻一边嘴角上扬:“我打算去找现在51号的选手,做点交易。”   她放弃直播,这名额就会顺延,花个二三十万买直播资格,对方肯定愿意。   赵曼曼&苏柒:(⊙o⊙)   虞遥很快就找到了对方,手指翻飞,直接开始谈判,利用锚定效应先发制人,紧接着条件式让步、沉默施压,最后红白脸策略……   五分钟后,三十万到账。   赵曼曼拍手称奇,连苏柒都惊了,看虞遥的眼神多了几分别样意味,这样的人才,只当模特可太亏了。   赵曼曼看得心头火热:“要不我也……”   她们都是十八线,在娱乐圈混了好几年都不温不火,辛苦跑一年通告也只是勉强养活自己。虞遥比她还夸张,毕竟模特通告更少。   这可是三十万啊,一分不少,整整齐齐!   自己的短片什么质量赵曼曼清楚,虽然比虞遥好一点,但和直播组其他选手比差远了,就算直播也拿不到好名次。   刚起念,赵曼曼就想起52名是周禾荷。   瞬间纠结起来,要便宜那个白眼狼吗?   “你不用。”   赵曼曼这个虽然也拍的一般,但还能救。   苏柒阅片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讲述霸凌的故事对赵曼曼来说很不一般,她选择自导自演,不单单是为了比赛。   大概率,那是她曾经的亲身经历。   看出这点不难,因为哪怕确实算极有灵气的演员,赵曼曼前半段还是演得太好了。   切肤之痛,才能入骨三分。   “我有一个思路,但要不要这么改,你自己决定。”   “什么?”   “打破第四面墙。简单来说就是角色直接向观众说话或意识到自己处于虚构作品中,从而打破虚构世界与现实观众之间的隐形屏障。”(《电影理论解读》)   赵曼曼瞪大双眼,努力想理解苏柒的话。   “等等,柒柒你说慢点,要不我先抄下来……”   看对方迷茫的眼神,苏柒放弃点拨,直接给对方说流程。   “你可以在结尾做一个定格,从短片里复仇结束的画面,切换到你拿镜头的画面。”   干脆直接的表明,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拍摄。   “但镜头切近,你的手臂上残留着的大片伤疤,和短片里的一模一样。”   曾经遭遇的霸凌都是真的。   “可真实的你并不会功夫,甚至因为病痛较常人更虚弱,所谓复仇都是假的。”   故事从遭受校园霸凌、快意复仇,变成了主角用影像宣泄内心痛苦,幻想自己成功复仇。   如此一来,前期真实的霸凌和后期悬浮的复仇就都合理了。   “最后放一个视频上线、播放量只有个位数的画面。”   从来都是幻想,从来都是无人问津。   ……   虞遥目瞪口呆,原以为给她的修改意见已经很强了,没想到这一段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居然真有人能用寥寥数语的改动,构成完全不同的内容。   苏柒的语气其实带了犹豫,这相当于是赵曼曼自己的故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血淋淋的伤疤公之于众,也没人有资格要求她们必须做到。   她给出第二条路:“当然不这么改也没关系,你照着这纸上的参数修改,换掉配乐,应该也能擦边晋级。”   赵曼曼目光恍惚,指尖掐进掌心。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只有一瞬。   “不,我愿意”,圆脸上挂着苦涩却释然的笑:“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故事,我没什么不敢面对的。”   这个补拍简单可行,不需要太多布景,十分钟就能搞定。最重要的是,经苏柒这么一改,她的作品一下子就立体了起来,一些她曾经想表达,却碍于能力无法表达的,突然全都涌了出来。   苏柒眼中多了些欣赏,这样的改动能最大限度给短片增加悬念和深度。同样的,作为创作者,如果赵曼曼愿意突破这个桎梏,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火花。   她很期待。   时间紧张,苏柒让两人直接去找房间做修改了。   临走前赵曼曼好奇:“柒柒你不去吗?”   有能力给她们这样的建议,她自己的短片也能改好吧。   苏柒沉默。   她没有原片。   原主的手机里连自己的成片都没存,记忆里拍摄相关部分也是混乱不堪,只知道大概是讲述一个乡村少女受欺负的故事,细节全都不明。除了等彩排,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拍了些什么。   两人离开后,彩排也到了前十名的作品,苏柒明显感觉到质量好了许多。   比如现在正在播放的这个,09号作品,讲的是警察夏风追查一宗扫黑除恶案件,认识了记者徐媛,两人一路发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最后终于查到了线索,通过卧底疯人院,抓住了罪犯。   故事结构完整,有头有尾,男女主互动也不错,连【影0】都给了C级评分。   但问题也挺明显的,剧情过于简单,看得出拍摄周期也很短,所有视频画面的背景、天气、色彩全都相差无几。演员因为只是普通群演,演技尴尬,眼睛无神。   反正这会儿没什么事,苏柒打算试一下【影0】的用法,再怎么都是金手指,应该有可取之处吧。   系统在她脑海中有面板,苏柒先扫描了09号短片,然后操控意识选择【修改】。   10秒后,出现了修改后的视频2.0。   打开一看,除了画面调了色,转场流畅了点,几乎毫无变化。   再次点击【测试】,评级还是C。   果然鸡肋。   面板上还有修改意见一栏,苏柒试着意念给建议:改为倒叙,交叉剪辑模糊时间线。   系统卡顿了30秒,又生成了新视频3.0,苏柒点开,差点笑出声。   让它倒叙,这智障道具直接将视频改成了从后向前倒放,让它交叉剪辑模糊时间线,结果它一帧白天一帧晚上,视频闪得犹如夜场镭射灯。   怪不得被投诉。   反正还有时间,这道具能直接在意识里修改制作,苏柒干脆决定自己来改一版。哪怕修改后的内容只能在脑海里播放,算是意识流拍片也没关系,就当教一下这智障道具,什么叫有效修改。   苏柒将09号短片的视频画面全都分类打散,大部分都是警察夏风和记者徐媛破案的画面。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先锁定两个致命伤:单薄的剧情线,和单调的拍摄背景。   既然天气色彩无差,那干脆将整个故事的设定都改掉。   改成一天。   苏柒的剧情快速生成:【刑警夏江调查案件时意外死亡,陷入“循环”,每天醒来都在同一天】   刚好调查的也是同一个案子,素材适配。苏柒将男主醒来的画面穿插在每条线索前,巧妙模糊了时间线。   【发现自己陷入循环,夏江并没有放弃调查,而是将案件所有线索罗列出来,按照顺序,每循环一次,就解决一项】   短片里原本就拍了夏江英勇无畏、舍生忘死的场景,正好用上。   【死了大不了再重来,反正他已经是被时间遗忘的人】   【日历从未变过,夏江的线索本却越来越厚,有时候他会孤寂的想,等这个案子破了之后呢?】   苏柒将一幅幅画面重整,不仅她自己站在了夏江的角度,她的镜头更是。   那些夏江独自一人的场景被重新剪辑排列,配合灰蒙蒙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灰暗色调与压抑构图将孤独感具象化,镜头语言充分展示了主角的心理:这世上所有的珍贵,其实都是时间赋予的,如果连时间都没有意义,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呢?   【直到遇见徐媛】   【原来陷入循环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心意相通是这种滋味】   随着男女主相遇,画面逐渐变暖,阴霾被驱散。   【两人携手查案,即便依旧在循环,却总能在旧日子里体验新生】   【案件逐渐明朗的某天,夏江在厚厚的线索本上写道:时间或许没有意义,但徐媛有】   按照正常叙事,结尾应该是案件告破,循环破除,但苏柒觉得这样实在没意思。   可她又不能自己拍,只能用现有的画面。   苏柒想了想,将案件停在了这个关键节点上,即将抓到幕后凶手时,两人被打晕了。   画面一转,回到了疯人院。   【干净雪白的高墙内,护士喊道:“夏江、徐媛,该吃药了”,两人转头,微笑着说好,眼神无光】   画面再度变暗,这一次,没有循环,没有新生。   刚好解决了最后一个问题,群演演技普通,眼神无光。   至于究竟是整个故事都只是两个精神病人的畅想,还是夏江和徐媛没有敌过黑恶势力,被永远关在了疯人院,那就是观影者自己体会了。   素材有限,她尽力了。   全部剪完,苏柒在结尾加上字幕:【时间不是线,是疯人院里的漩涡】   刚点了提交,嘀嘀嘀的声音响起。   【影0:扫描到B级影片,生成剧本世界(疯人院4.0),创作者小洛+苏柒】   【影0:扫描到适配角色秦风,开启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疯人院 以剧本为骨,演员赋血……   周遭景象迅速变换,庞大的演播厅变成干净透亮的精神病院,苏柒忍不住嚯了声,小看这智障道具了,它居然能生成剧本世界!   这里与现实几乎无异,目之所及真实可感,连空气都带着消毒水味。   苏柒仔细检查道具面板,发现角落浮现几行规则:   【1.剧本世界生成最低要求:B级(首次剧本需>50%原创)】   【2.时间流速:现实世界1分钟=剧本世界1日】   【3.剧本等级影响:B级:掌控度100%,痛觉0;A级:掌控度50%,痛觉50%;S级:掌控度0,痛觉100%】   【4.仅道具使用者可保留记忆】   研究片刻后,苏柒先将【自动进入剧本世界】改成了【同意后进入剧本世界】,她可不想再毫无准备被丢进剧本里,也不知道她在彩排现场怎么样了。   至于这四条规则,倒不难理解。   此次《疯人院》剧本,她借用了9号选手的短片场景,但故事过程、循环设定和最终结局都是全新的,原创度超过50%,评级也从C提至B,正好符合【影0】的启动条件。   至于不同级别剧本世界的掌控度和痛觉差异……苏柒猜测,低等级剧本往往设定不完善,降低痛觉并赋予更高掌控权,或许是为了保护使用者,也更方便控制剧情走向。但高等级剧本大多自成体系,过度掌控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以此也可以窥见【影0】的核心机制,它是为了打磨剧本而生的。   剧本是骨架,演员的血肉一旦注入,故事就活了。这样完成的剧本,是每位银幕人都求之不得的。   苏柒都难得兴奋了。   压下期待,苏柒想起来,她那位变心前任似乎也进来了。   刚想着,苏柒便见到了迎面走来的男人。   身形修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桃花眼微微上挑,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光泽。   虽是同一张脸,但气质完全不同,面前的秦风周身多了股正气,目光颇为坚毅。   果然是没有记忆的。   “你好,我是夏江。”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不失警觉,“请问你是这里的病人吗?”   苏柒知道剧情在哪了,夏江在疯人院碰到了伪装成病患的徐媛,刑警的直觉让他察觉这个“病人”有异,于是上前试探。   紧接着,苏柒看见了新生成的剧情:【夏江(秦风)猜的没错,徐媛(苏柒)已经重生过许多天,吃喝嫖赌都干过,觉得生活没劲,干脆主动待在了疯人院。】   苏柒笑了,肯定了自己刚刚对核心机制的猜测,进入剧本世界的人不同,可能会对剧情产生截然相反的影响,从而生成不同的剧本。   原剧情里的徐媛可是乖乖女,这个吃喝嫖赌都干过,摆明不是徐媛能做的,倒是和自己很贴合。   苏柒快速梳理着现状。虽然两边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但谁也不知道进入剧本世界后,她在现实世界是什么状态。如果是发呆昏睡还好,万一是没有呼吸的,那不得把其他人吓死。   因此不能像原剧情那样循环上百天,要速战速决。   还有,因为9号短片是以男主夏江为第一视角,拍摄全都围绕着他展开,苏柒修改的版本虽然增加了女主戏份,但还是以夏江为主。仔细回忆,女主的人设非常扁平,从头到尾就像是给男主的陪衬挂件。   女主徐媛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居然是男主夏江的爱?   太荒唐了。   既然有机会改,她自然要修正。   思忖间,眼前出现一双手,来回的晃动,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   催促声中,苏柒决定先演起来,她不能像原剧情那样,男主手一勾,就丧失自主性,成为跟班。   “嘘”,苏柒竖起食指,漂亮的杏眸四处查看。   “怎么了?”   女孩慢慢凑近,带着一阵淡淡的橙花香气。   夏江想后撤,却又想起四周都是人,如果真有什么隐秘线索……只是这一个停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僵尸要来了。”   什么??   “你怎么还不吐啊?”   夏江一脸莫名:“吐什么?”   “豌豆呀”   夏江眯眼,换了个角度:“请问我是?”   “你是豌豆射手啊!”   夏江:……   僵尸?豌豆射手?搞了半天这是植物大战僵尸啊。   即便面对男人探究的眼神,苏柒也毫无破绽。   系统剧情快速生成:【女孩的眼眸像两泓未被世俗沾染的山泉,夏江皱眉,怀疑自己多心了,他只是看见这个女孩就觉得很不喜欢,作为一名刑警,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可现在看来对方可能真的是病人……】   苏柒心里“啧”了声,看见就不喜?可见秦风潜意识是真的很讨厌她啊。   “我偷偷教你。”   苏柒去食堂找到一把青豆,含在嘴里,不等夏江反应,一连串湿漉漉的豆子连珠炮弹吐到了他脸上。   ……   第二天循环开始,当夏江再度重生来到疯人院,路过苏柒时目不斜视。   是病人,别搭理。   等他探查完东边小楼,再次路过时,女孩还是一动不动。   夏江有点憋不住了,这院子里这么多病人里,她真的是最安静的一个。就算是植物大战僵尸,也是动作塔防游戏啊,怎么能不动呢?   探查到后院时,夏江拿到了关键线索之一,U盘。   但紧接着就遇上了检查。   几乎是下意识的,穿着偷来病服的他走到了女孩身边,默默蹲下。   他刚蹲下,便察觉女孩眼睛一亮,本来忐忑担忧的小表情瞬间雨过天晴,像是拥有了什么强大依仗。   众所周知,植物大战僵尸中,豌豆射手是主力输出植物。   夏江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刑警的身份,还没有豌豆射手让人觉得可靠。   U盘里的东西还没看到,他还不能被抓,未免被发现异常,夏江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主要是苏柒说,夏江非常配合,甚至可以说是迁就。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间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年轻男女,一个柔美,一个俊朗,就这么蹲在盘错的树根旁,肩膀几乎相碰,视线偶尔交错,有种难言的美感。   系统剧情又开始自动生成:【夏江都没察觉到,他对徐媛的态度很不一样,爱情的萌芽在他们之间悄然生长……】   苏柒无语了,这【影0】居然还是性缘脑。   哪来的爱情啊。   且不说秦风本人多讨厌苏柒,单单就说夏江。夏江以为徐媛是精神病人,他现在的言行举止看起来很迁就,其实是充满了男人对女人的应付、正常人对精神病人的糊弄。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充满由上至下凝视的交谈。   要是就这么生成剧本、拍成电影,真的能把人脑子看坏掉。   不过,正因为是面对病人,对方的戒心也会很低。   聊了半个小时,苏柒基本已经摸清了秦风的性格,自大狂妄,以自我为中心,但本质并不坏,对弱者会有天然同情。   和现实世界里的秦风还是有些区别的,这个失去原本记忆、被灌输夏江记忆的秦风,要更单纯些。   是好骗的。   苏柒敛眸,昨夜她尝试自己去走剧情,结果完成不了。   她作为道具使用者,不能过于偏离剧情,但其他进入世界的人没有这个限制。换言之,她想创造新的剧情,要么合理修改过去的剧情,要么利用其他进入剧本世界的人。   而如何利用夏江,在有限的剧情里,丰满徐媛的人设呢?   苏柒捋了一遍剧情,既然先前她给了徐媛独特的立场,何不将这立场做到极致,让她彻底成为异类角色——疯人院里的徐媛,不是卧底,不是装病,她是真疯。   谁说疯子,不能成为主角?   苏柒快速修改面板中的人物设定,将整个故事做了大幅度修改。   ……   循环到第四天,夏江已经习惯了面对搜捕时来找女孩聊天。   她很乖,也很好忽悠,总能帮他挡住疯人院里搜寻的人。   这天两人再蹲在一起时,探查的人起了怀疑,在他们附近来回走动,目露探究。   夏江微垂着头,情绪紧绷,在心里计划好逃跑路线。   就在对方没发现什么异常、即将离去时,身侧女孩突然惊慌试错大叫起来:   “僵,僵尸!是拿刀子的僵尸!”   她颤抖着推他:“快,快吐啊。”   发病了?   夏江暗自蹙眉,不想配合她。他宁可重启循环,也不愿当众扮疯。况且以他刑警的经验,打草惊蛇未尝不是取证的办法,干脆看看发现他之后,这疯人院里会有多少人坐不住。   见夏江没反应,女孩咬咬唇,主动跳到了他身前,颤抖着宣告:   “我,我是土豆。”   夏江哑然失笑,僵尸、土豆、豌豆射手,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植物大战僵尸啊。   他是第一次了解精神病人的世界,都有点好奇她眼里的景象是怎么样的,自己这么帅的一张脸,难道就是豌豆射手的样子?绿油油的吹风机吗?   不该的吧。他莫名觉得,她应该很喜欢他才对。   然而没等夏江再做什么,挡在他身前的女孩猛地抓住脖子,浑身僵硬的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撕拉的重度喘息。   “怎么了?”   夏江大惊失色,慌忙抱住女孩,想查看哪里有伤。   却见对方瞳孔先剧烈收缩,后逐渐散大,巨大的痛苦导致柔弱的身体痉挛不止。手指更是呈“爪形”屈曲,在坚硬的地上拉出了血痕。   “到底怎么了,哪里疼啊,医生!”   夏江嘶吼着呼救,却见四周的护士都像是看戏一般,有人甚至在笑。   强烈的焦灼感袭来,夏江抖着手要将人抱起,却亲眼看着女孩的瞳孔放大,像被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彻底黯淡了。   不,不要。   急救。   对,急救。   还未开始,就被一旁的人拦下。   “没事的,小土豆又被啃掉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逃出疯人院 生成A级剧本   夏江瘫坐着,后背已经被汗水染湿,明明是虚惊一场,却感受不到半分庆幸。   他是刑警。   还是一名在循环里死过多次的刑警,他见过无数次的死亡,也知道死亡的感受是什么。   夏江确定,苏柒刚刚的反应,就是遭受巨大痛苦、从濒死到彻底死亡的样子。   普通人是演不出这种反应的,更何况精神病人。   他想起门控理论:大脑会操纵脊髓中的“神经门”,让心理的痛楚冲破生理的闸门。换句话说,痛觉不仅和生理相关,还和心理相关;有时心理上产生的疼痛远比身体的撕裂更甚。   难道她真的……感受到了被一口口啃噬的剧痛吗?   夏江不敢想,却又隐隐预感自己猜得没错。   怀中的女孩终于从昏迷中惊醒过来,急促呼吸着,眼角有因痛苦分泌的泪珠,颤抖了十几秒后,才似乎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还,还好,是一级僵尸,你不会有事的。”   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敢直视她。   这是夏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他从没把她的病当回事,植物大战僵尸,于他是可笑的小游戏,于她却是残酷世界的全部。   在植物大战僵尸里,土豆挡在豌豆射手前,是以生命为代价的保护。   而刚刚,她毫不犹豫地保护了他。   “你别难过,我不是普通的土豆,我是可以重生的土豆。”   夏江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因为徐媛本质是人,会一直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在她看来,她成了一颗不断被吃掉又不断重生的土豆。他宁愿她病得更重些,彻底遗忘一切,做一颗从未被咬过的土豆也好。至少不必记得那些疼痛。   ……   装疯卖傻的苏柒没有半点骗人的愧疚,死亡这种事她经历过,自然演的很像。而且既然给了徐媛疯癫的人设,她就会彻底沉浸其中。   苏柒抽空看了眼【影0】的剧情面板,发现因为她的行为完全超出常规,它被打脸多次,已经不怎么自行生成了,而是直接将她的行为记录下来。   嗯,好歹还有个听话的优点。   苏柒再次梳理了整个剧情,等完成整个脉络后,夏江会像被困于网中的茧蛾,挣脱不开,只能照着她的设定走下去。   ……   夏江继续在疯人院循环往复、收集证据,但除了收集证据,还多了一项新工作。   他每天会来看望苏柒两次,遇到“僵尸”时,他会发动豌豆射手的技能帮她解决掉。   虽然这行为有点傻,但那天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想尽所能的帮帮她。   如此在疯人院又循环了数十次,夏江终于触及到事情的核心。   这天下午,他攥着千辛万苦寻得的U盘与账本冲出大楼,骑上摩托车时,后面追着一大波拿刀的人。   疯人院铁门紧闭,而身后追击将至,千钧一发之际,夏江看到了墙角蹲着的徐媛。   他知道的,作为一颗土豆,她偶尔会在铁门附近阳光好的位置进行光合作用,而那里,距离大门开关很近。   “媛媛,帮我开门。”   夏江大吼一声,怕徐媛不明白,他比划了好几个两人熟稔的手势。   这些天的相处,让他们有了很多默契。精神病人的世界很存粹,一旦理解她的逻辑,便能引导她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大门果然被打开了,夏江毫不犹豫冲出去。   已然脱困,本该加大油门离开,却不知为何,夏江鬼使神差的扭回了头、看向身后的疯人院。   铁门缓缓闭合,本该回到墙角的女孩立在了门中间,她前方,是几十个拿着刀跑来、凶神恶煞的男人。   夏江的呼吸骤然凝滞。   土豆,永远会挡在豌豆射手前面。   冲过拐角的一瞬,摩托车猛地甩尾转回。   ……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男人跨坐在漆黑的摩托车上,头盔下的轮廓锋利而深邃,身后,女孩纤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抓住一截浮木。   路灯一盏盏亮起,他们在光影的罅隙中穿行,宛如两颗即将挣脱宿命的流星。   夏江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终是将她带出了疯人院!   哪怕无人知道,为了这一刻,他循环了五次。   第一次回去,完全是大脑一热。当然结果也很惨烈,他和她被砍死在疯人院门口,鲜血浸透地面,整夜未干。   第二次醒来,他下定决心不要回头看,反正他还会反反复复循环,她也不会记得这天发生的事情。他真正要做的是将证据带出去,背下来,等待下次循环。   可他还是转头了。还因此看得更真切,为他打开大门时,她眼底是满满的坚定,独自立在门口面对那些“僵尸”时,她指尖都攥出了血,还在对他笑。   摩托还是回去了,这次好一点,被砍前他将她送回了墙角,还蒙上了她的眼睛。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第五次,他终于带着她一起冲了出来。   此刻是满心的愉悦,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感受到身后女孩对外面世界的惊喜好奇,夏江猛地拧动油门。   “坐稳了,带你去看星星!”   此后的每天,夏江都会在日落时分带着苏柒和证据一起冲出疯人院。他带她去看最美的日落、最高的山巅,带她去他曾经受训的学校、长大的老宅,去拍照、去蹦极、去露营……   也曾经什么都不做,就一路向西,开到天明,直接进入下一次循环。   很奇妙,很多从前做过的事情,甚至是觉得无聊的事情,当有另一个人陪伴时,居然变得格外鲜活。   日子始终是同一天,但又好像不是同一天。   眼见剧情按规划的方向推进,苏柒都想问问【影0】,学会了没有,这才叫爱情的萌芽。   要痛,痛到皮质醇化作荆棘刺穿灵魂;要疯,疯得让苯乙安的洪流吞没理智。   说直白点,爱情从来都是生理反应的艺术化。而作为剧本缔造者,要快速点燃这团火,苦难与救赎就是最好的火种。   当然,苏柒安排这些,并不只为了表现男女主的爱情。   此时的徐媛在夏江眼里,是可怜可爱的。但苏柒要的,是让她成为夏江的信仰,成为这个剧本里真正的光。   ……   不知又循环了多少天,夏江终于集齐最后一份证据。   这天他带着徐媛冲出疯人院,直接回到了警局,私下约见自己的老师宋局。   无数次的循环,让他发现汇报的消息总有泄露,明显有内鬼。他将有问题的人都记录了下来,现在还能相信,且能主持大局的,就只有他老师了。   封闭的仓库里,见老师推门而入,夏江将证据全都拿出,一一摊开:   “U盘和账本我都看过了,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去年到今年的,但定罪也应该够……”   话说到一半,他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僵尸,僵尸来了。”   看了眼又惊讶又温和的老师,夏江失笑。   “不好意思啊宋老师。”   他转向慌张的女孩:“他不是僵尸,是向日葵。”   本想说也是豌豆射手,话到嘴边改了口。豌豆射手有他一个就够了,向日葵也是他们这边的。   “不,他是一杠三星徽章的僵尸”,女孩固执地摇头,“你是二杠二星徽章的豌豆射手……”   夏江僵住,心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骇得他通体生寒。   下一刻,黑黝黝的枪已经抵在头顶。   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是和声细语、和蔼可亲:“原来是你啊,记者小姑娘,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疯了?”   夏江抬头,心脏几乎炸裂。   视线中,女孩紧蹙着眉,攥着手指再次跳到他身前。   “我,我是土豆。”   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害怕,浑身都在抖,低声碎碎念着:“你是四级僵尸,有一杠三星徽章,需要25颗豌豆击打,吃我要150下……”   宋局眼神骤变:“真难为你还记得。账本早毁了,你一个疯子,记住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说着转向夏江:“小夏啊,记得年初那次研讨会吗?你们讨论剂量超过0.2mg的LSD蓝雾致幻剂就能让人疯癫,小刘法医说最大可达到0.4mg,你还说不可能,没有人类可以撑住……”   “其实有的,还是个小姑娘。”   “没有去年以前的账目,也是因为她。要不是去年洪灾调走了警力,恐怕我们真的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如果早知道她疯了还能记住账本,我是不会让她活到今天的。但现在,也不晚。”   砰。   ……   凌晨六点,夏江惊醒,像被人从深海里粗暴地拽出,浑身湿透,痛苦不已。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青灰天光,堪堪勾勒出房间轮廓,越发显得孤寂。夏江强迫自己放松,喉结滚动间,咽下的唾沫都带着铁锈味。   四肢能动后他立刻爬起来,打开电脑查去年所有的资料。屏幕映出他紧绷的脸,眼白爬满血丝,像两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   九点一刻,夏江准时出现在疯人院。   白墙在阳光下泛着冷青色,穿着蓝色病号服的女孩蹲在锈迹斑斑的秋千旁,手脚都乖顺收拢。   有人走过时,她会变得很紧张。   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回荡在脑中,夏江这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并不是每个靠近的人都会被她当作“僵尸”。被她标记为僵尸的,恰好都是他反复筛选、记在本子上的嫌疑人。   他想要的证据,原来一直握在她手上!   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资料显示,去年队里就收到过投诉信。省里派了专员调查,可后来突发特大洪灾,五十年难遇。连他也去赈灾了两个月,等再回来,只听说投诉信是恶作剧。   那时,她应该已经被抓了。   以那群人的凶残手段,若不是真疯,绝不会留活口。况且LSD是一级管制物,只需微克剂量就足以摧毁神智,大剂量下不会再有正常人的。   疯癫是必然的结果。   但对徐媛来说,哪怕疯癫,她也从未向罪恶低头。   在她的精神世界里,有多少种僵尸,每种需要多少颗豌豆攻击,吃掉土豆需要多少下……这些数字都与那本被销毁的账本一一对应。   夏江不敢想,在那样的绝境中,她是如何将账本内容刻进混乱的思绪里的?   他想起多年前的刑侦课上,一位密码学教授曾说:“精神病学加密是真实存在的,是利用精神症状隐藏真实信息的特殊手段,多见于间谍活动或极端生存环境。”   那时底下的学生还开玩笑,说以后遇见疯子也要对暗号。   教授当时无奈笑笑:“这种案例极少,连我都没见过。抗战时期的密码战中倒是有几例。但要在疯癫前将海量信息融入疯癫后的思维,相当于要自己逼疯自己,再坚韧的人都难以做到。”   夏江很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懂,但可惜他记忆太好,深深记得教授最后的话:“那些案例中,大部分接受精神病学加密者,终生都未再清醒过。”   而徐媛更特殊,她的大脑还经受过大剂量药物伤害,清醒的可能为零。   夏江的心脏似乎被人揪紧了,无时无刻不在疼。   他是刑警,已经循环了49次,才摸到犯罪集团的皮毛。而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孩,曾经只差一步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这些,没有一个人知道。   她被囚禁在疯人院里,成了众人眼中的疯子——一颗惧怕僵尸的土豆,日复一日经历着被啃食的痛苦……   他们笑她的疯,笑她的痛,笑她在滑稽的世界里醒不来。   “你怎么哭了?是高级僵尸来了吗?”   女孩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角,眼中盛满恐惧,脚尖却悄悄挪动,挡在他身前。   就像曾经挡在所有人面前那样。   “没有”   “那你怎么了?”   “我只是,我只是……”   ……   【影0:生成A级剧本《疯人院5.0》,已存档】 作者有话说: 本文关于门控理论引用于《疼痛学》;关于LSD蓝雾致幻剂相关引用于《□□文化与科学》;关于精神病学加密引用于《伪装的艺术:间谍与反间谍中的心理学》; 第7章 比赛正式开始   从剧本世界抽离过程中,苏柒呼出一口气,更深得理解了【影0】的用法,也明白了为何这个能生成剧本世界的道具会被评为鸡肋。   一方面是多数使用者难以原创B级剧本;另一方面,使用者若缺乏掌控剧情的能力,很容易被道具带偏,只能生成一些逻辑不通、情爱至上的低质作品。但若使用得当,这个道具确实能有效推演和完善剧本。   以这个疯人院为例,原本苏柒本人更偏爱反转激烈的情节,对结局也做了好几套设定,但当故事发展到最后,她居然觉得这样就刚刚好。   长久以来,看见主角是疯子,观众多半有个预期,要么是装疯卖傻,要么有某种际遇,会慢慢清醒过来。但这个剧本最终呈现的却相反,疯了的人确实疯了,且无法改变。   事实上,当一个人物足够强大、足够美好,即便全程疯癫,也不会损毁半点魅力。就像这个故事里的徐媛,她的疯癫,才是她人物最正义的底色。   当然,也是属于她的悲凉。   而徐媛与夏江之间,也演绎了更动人的情感线。   那个骨子里是秦风的夏江,从来都以自我为中心的夏江,总会在日出时分出现在疯人院,穿着精心搭配的衣服,完成初见。   还会拿着一把青豆,郑重其事的吐在她四周的位置。快速铲除黑恶势力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她身边。哪怕明知她每次醒来都会忘记,他依旧费尽心思规划着每一次循环,每一次相识相知相恋。   谁能说这不是爱情呢?   除此外,循环本是超现实的设定,在这样的设定下,包裹的却是无法逆转的残酷。观众期盼的“从疯癫中清醒、大团圆结局”,永远不会到来。   就如同伤害,从来不能逆转。   【影0】面板上,《疯人院》的标签亮起,进度50%。剧本栏已打勾,影片栏仍灰着,看来还得找机会买版权把它拍出来。   几乎就在她清醒的瞬间,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催促:   “苏柒,轮到你了。现在装睡是什么意思,别耽误大家时间行不行。”   “别人彩排她睡觉,真够没礼貌的。”   “说不定人家这次有惊喜,拍的特别好呢,就像考试拿个第一名。”   “惊喜?不会有人比白雨栖更让人惊喜了,让苏柒这种垃圾占据最后一个压轴位,真是节目最大的败笔。”   各式声音渗入耳膜,将苏柒飘散的思绪一点点拽回现实。   她睁开眼,演播厅的灯光依然刺眼。   看来在旁人眼中,她只是睡着了。幸好她把剧情开始后的循环控制在三十多天,也就是现实世界三十多分钟,现在所有人的短片都彩排完毕,只剩下她这个第一名了。   时间刚刚好。   前排的秦风也醒了,正揉着太阳穴。   苏柒有点好奇他是不是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眉头紧锁,一开口就是掩不住的轻蔑:“不想比现在就可以退赛,第一名,从来只属于有实力的人。”   言下之意,是要她把压轴位让给白雨栖。   苏柒确认了,果然毫无记忆。   这样正好,以后可以安排不同的人进入剧本世界,既能多角度修补剧情漏洞,又不用担心产生无端纠葛,节外生枝。   当然,有那么一秒,她还是怀念那个将她捧在手心的秦风的,哦,不,应该说是夏江。   但苏柒可是终究是要当导演的人。导演哪个不是戏精?她迅速抽离情绪,收回视线,专注眼前的彩排。   秦风此刻烦躁异常。他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昏睡,还睡了这么久,连雨栖姐的短片彩排都错过了。更莫名的是,他现在很难受,心底漫开一片荒芜,像是目睹过沧海桑田,却只能归于缄默。   纷纷扰扰间,苏柒的短片开始播放了。   苏柒已经预想到短片的质量不会太好,毕竟她已经看过两位队友的大作,知道她们的大致实力。而且原本的世界线里,苏柒在今日的导演组初赛中,以最后一名被淘汰,还创造了“全场零票”的历史记录。   但苏柒还是没想到,比她预想的还烂!   拍摄电影的几大雷区是一个不落,说这短片是筛子都是抬举它。   首先是乏善可陈的剧情。   这段短片的剧情大致是:【农村少女婷婷被混混欺负了,想跳河自尽时,被男主刘钦救了。男主教她留下证据,教她忍耐,最终在领导视察时揭发恶行,将犯罪者一网打尽。最后,元平镇因民风淳朴获得贫困补助,男主也因功升迁,调到县里。】   没了。   没有反转,没有暗喻,完全是直给,这无聊的剧情放到乡村大舞台都没人看。   之所以说大致,是因为这短片里有大量粗糙拖沓的情节设计,有的根本就和主线没关系,有的压根不知道在拍什么,将本就单薄的主线撕得支离破碎。   比如为了表现村里的落后和质朴,就拍领导视察时,村长夫妇说杀不起猪羊,只能用特产野山菌招待;比如男主角收到捐献的摄像机时不会使用,折腾了好久才终于拍下了婷婷被欺负的视频;比如有的人物拍摄运镜有问题,只拍了半截身体,只看见鞋在地上走……   还有,这片子的穿帮镜头可太多了!   处在贫困县,但村长夫妇床头摆着的新款手机多次入镜,跟广告似的;小混混被拍下证据的时候,群演因为是新人,看镜头的动作非常明显;每一个村民都像心怀鬼胎,言行举止充斥着违和感……   毫不意外,演播厅里爆发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这拍的什么?这就是电影考试满分选手的作品吗?”   “我以为虞遥她们的短片已经够差了,没想到这个更绝。这水平连海选都过不了吧?”   “就这她还和白雨栖抢压轴位?有点过于认不清自己了。”   “也别那么说,有她在,至少我们不用担心成最后一名。”   全程皱着眉头看完,秦风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往外走,语气轻蔑:“还真是浪费时间。”   ……   苏柒根本没时间理会其他人,她在脑中反复排演,该怎么拯救这漏洞百出的片子。   满打满算,距离比赛开始只有不到三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别说重拍,就算想补几个镜头都做不到,也根本没有演员配合。   【影0】显然指望不上,而且这个片子是要参加比赛的,必须实体呈现,光在道具里剪辑压根没用。但比赛她是一定要参加的。   这部片子,必须由她亲手重新剪辑了。   顶着众人讥诮的目光,苏柒径直走向节目组拷贝原片。一路上她还在沉思,周禾荷已经凑上来,喋喋不休:   “柒柒,你的短片不适合直播,不如像虞遥那样选择网播吧。现在全网都知道你下药的事,会被骂得很惨的。”   “况且你抢了白雨栖的压轴位,排序一公布,泄题的事就瞒不住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用肮脏手段获取考题答案。”   “网播就不同了,舆论压力小得多……我的短片拍得不错,一定能晋级。到时候我会在观众面前帮你说好话,还会让我经纪人帮你……”   见苏柒始终不为所动,直播名单也就快全网公开了,周禾荷终于气急败坏。   “苏柒,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我这么为你着想,你怎么能不领情?你被全网黑的时候,只有我在媒体上替你说话,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苏柒停下脚步。   周禾荷心头一喜,表面还在叙述直播的弊端,心里却恨毒了苏柒。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失去直播资格?   苏柒唇角微扬:“当然拿你当朋友啦,等我拿了冠军,也会在观众面前帮你说话的。”   不管周禾荷脸色多难看,苏柒快步离开演播厅,在走廊尽头找了间有电脑的僻静休息室,进门、察看、反锁,一气呵成。   下软件,买会员,导入素材。   虽是老本行,但这个世界的技术细节仍需适应,要在短短三小时内化腐朽为神奇,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   这和在脑海里使用道具是完全不一样的,真实的剪辑需要一帧帧打磨,哪怕是设想好的画面,也未必能完美呈现。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闹铃响起时,只完成了60%。   比赛要开始了,都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音乐。   苏柒慢条斯理地塞上耳塞,瞥了眼震个不停的手机。给编导回了句【有事耽搁,两小时后完成】,又给赵曼曼和虞遥发了条【你们先去,我还需两小时】,随即关机。   她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剪片子,至于其他的,交给天意了。   ……   同一时刻,百米外的演播厅灯火通明。   “什么叫找不到人?节目马上开始你跟我说找不到人?”,许导勃然大怒   编导擦着冷汗:“彩排时明明在的,播完她那部……神作后,人就带着u盘跑了。从备场到现在,我都找了她七八次了,化妆师也说没见到人,谁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样!”   抱怨间手机响了:“哎,她回我了,说有事耽搁,要两小时。”   “让她滚!直接按退赛处理!”,许导额角青筋暴起,照他说这种人品不佳的,早该清退。   “许导,直播名单早就官宣了,临时少人没法交代。再说她是笔试第一,突然退赛很奇怪……”   许导揉着太阳穴。有50名选手的短片要播放,这场初赛直播最少要持续四五个小时,两小时倒也不算太长。   “镜头上遮掩一下。”   ……   观众席上,一个戴着红色鸭舌帽的年轻人盯着直播排序表,突然轻嗤一声:“咦?最后一个是苏柒?不是说按考试成绩排序吗?”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秦风:“你前女友考了第一名?”   “可不?还是满分。”秦风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鸭舌帽顿时会意,看来是作弊了。   “不过她怎么想的,排在白雨栖后面压轴,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还是说她有什么杀手锏?”   “就她?”   秦风想起彩排时看到的东西,乱七八糟,不知所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能不拿负分,就该烧高香了!”   “我还听说你家白小姐准备了杀手锏,绝对会一鸣惊人,是真的吗,秦经理……二少?”鸭舌帽突然发现秦风又在走神,“怎么?在担心白小姐?”   秦风怔了怔,半晌才道:“可能……只有点累。”   刚刚彩排的时候,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很难过,却也很甜蜜……以至于醒来后总觉得,不该忘记。   想到这里,秦风失笑,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忘了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雨栖姐的比赛。   与此同时,直播排序在网上疯狂发酵,苏柒电影考试100分的事情也人尽皆知。   又是下药又是作弊抢别人第一名,这么无下限的操作简直让所有人震惊,无数愤怒的网友涌入直播间,弹幕上清一色的谩骂与嘲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两相对峙   苏柒对舞台上的一切毫不知情。   上辈子她是拿过导演奖的。虽然含金量不高,还是在她被爆出身体状况之后。自小患病、难以行走,常年住院,还被医生断言早死,这样一个人还在坚持学摄影、剪片子……   说实话,再多活两年,苏柒觉得都能看到自己成为高考作文素材。   这样的情况下,那次的导演奖并不公平,她的作品立意尚可,但从整体技法根本排不到前三,却力压一众大佬拿了奖。   虽然苏柒自己知道不足,但对她的病友们来说,她简直就是身残志坚的神,他们曾经评价,说她像个游离世界的局外人,对什么都意兴阑珊,唯独电影能将她拉回人世。   他们还说,见过她剪片子的,都会理解这句话。   此刻,在会场最偏远的休息室里,苏柒面对着电脑,冷静专注,心无旁骛,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即便只是短短五分钟的短片,也丝毫没有敷衍了事。   五分钟,是很常见的微电影时长,其特点是制作成本低廉、易于传播,也更符合当下快节奏的生活。   南非摄影家大卫·戈德布拉特曾说:“摄影往往是在完成一个个小段落。将这些小段落整合起来,就是一部作品。”微电影就像是这样精简版的小段落组合。   但苏柒只认同前半句。在她看来,一部经典的作品要先是一个整体,再于细节中绽放光彩,并不是单纯的段落整合。她心目中的合格短片,其创作难度绝不亚于长片,甚至更考验叙事的高效性。   可惜如今还不能自己拍,就只能单凭剪辑,重新构建故事。   苏柒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指尖翻飞不迭,反复调整镜头顺序和配乐,各项数据都成了手中的武器,主宰着画面里的光影明暗、喜乐悲欢。   80%……90%……   终于……100%!!   进度完成的那一刻,苏柒站起身,竟有些眩晕。   扫了眼时间,刚刚好,两个小时。   没时间休息,苏柒将片子重新制作拷贝,朝屋外走去。   其实只能算勉强重新剪辑好,远远达不到她的要求,但就现阶段而言,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早晚她要亲手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片子,从头到尾把关,而不是现在这样,在垃圾堆里玩花样。   从休息室出来,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绚烂繁华的世界。   处处都是工作人员讨论的声音,有赞叹今日的开场多么炸裂,有讨论播出的作品有没有亮点,还有好奇白雨栖的杀手锏是什么的,今晚谁能拿第一名……   看来还不晚。   苏柒一边提取信息,一边从路过的装饰品上扯下几条红丝带,将本来宽松的连衣裙裙摆高高扎起,露出高挑的腿后,又将上半身的吊带从毫无新意的直绑变成了交叉式……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两边的梳妆镜,嗯,这身材真绝。以后对着镜子吃饭,都能多加两碗大米饭吧~   停在候场的备用化妆台处,她微微俯身,拿起桌上的各式化妆品,自己给自己化妆……   周遭的工作人员也有注意到苏柒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厌恶,慢慢到不敢置信。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他们眼看苏柒从远处走来,边走边现场换装,每一分钟都有变化,从憔悴无神,到勉强可看,再到焕然一新,等最后化完妆……   大波浪,黑眼线,烈焰唇,外加高分叉紧身红裙,那腿、那腰、那气场,说一声明艳动人是一点都不为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都要怀疑这真的是苏柒?   “请问,从哪入场?”   微哑的嗓音,散漫的语调,配上这港风十足的装扮,让人立刻联想到霓虹交织的古老街道,烟火弥漫,人潮涌动,所有喧嚣都在她开口的瞬间静置,仿佛是有什么扫过心脏,酥酥痒痒。   “那,那边。”   直到苏柒入场,在场的人才回过神来,苏柒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啊?她不是偏爱模仿白雨栖的小白花妆容吗??几乎同时,场外响起阵阵惊呼。   众人连忙透过缝隙朝舞台看。   太巧了,白雨栖也刚来!   两人一个从后台出去,一个从前台进来,同时迈入选手席,形成对峙之势。   《巨星时代》又被称作这个世界的娱乐圈“奥运会”,三年一届,如今已经举办十届,每次都能掀起全民追星潮,这个世界八成以上的明星都参加过这个选秀。   能持续几十年长盛不衰,屡创收视奇迹,并非偶然。   除了整个赛制,播放形式也一直备受好评。实时直播+弹幕墙+后期剪辑双版上线,节目现场又包括选手区、观众区和评委区,互动弹幕、投票打榜、专业分析、精彩剪辑……应有尽有,细致全面。   因着时效性强,抓马场面也不少见。   就像此刻。   直播屏的右边,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白雨栖,本届《巨星时代》好感度最高的女选手,支持率已破百万。关键是零差评无黑料不作妖,哪怕是竞争对手的粉丝,都承认这姐是真的不错,实力派,潜力股。   而白雨栖能有这么高的好感度,除了她本人足够努力,也离不开另一个人的“全力帮助”。   这人就在画面左边——穿着红色吊带裙的苏柒。   她刚好,也是本届《巨星时代》最令人讨厌的女选手。如今的投票支持率只有百位数,还疑似是水军。   要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不容易,要让所有人讨厌,也不是简单的事。《巨星时代》过往十届节目,像苏柒这样坏事做尽、得罪所有选手、让观众深恶痛绝的,也是凤毛麟角。   此时狭路相逢的画面一出现,弹幕直接两极分化。   一边是极致的爱,穷尽溢美之词;一边是极致的恨,已经出现诸多*号,还有人刷【隐晦点骂,太直接会被屏蔽的】。   主持人和节目场务显然也注意到了两边情况。一个是深受欢迎的冠军有力人选,一个是即将淘汰的搅屎棍,哪怕从直播排序上、苏柒才是今天的压轴选手,理应得到更多关注,聚光灯还是毫不犹豫的转向白雨栖那边。   主持人也立刻跟上。   专业女主持的声音略带惊喜,解释白雨栖因为身体原因刚刚就医,本来节目组允许她可以不到现场的,等作品播完现场连线就好……   “但是雨栖不愿意,她说每一部作品都有很多人的付出,她作为短片的缔造者,一定要共同见证播出的时刻,这也是她对节目组规则的尊重,也是对所有参与短片创作的人的尊重……”   这里原本还要夸赞白雨栖是怎么撑着病体在病床上答题的,95的高分也值得大肆宣传,稿子都提前备好了。偏偏后面冒出来一个100分的苏柒!哪怕节目组再三确认没有泄题,可谁信啊?连他们自己都不信!这么荒谬的情况,再提考试就是自找麻烦了。   因此从总导演到主持人,都刻意模糊了考试。   弹幕几乎被白雨栖的粉丝淹没:   【雨栖也太好了,做她的事业粉简直太省心了】   【节目组懂我,真的不要给某些人镜头了,我只想看栖宝!】   【原来真的洗胃了啊,怪不得脸色那么苍白,好心疼,我情愿她不这么努力,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   无人在意另一边的苏柒,偶有一两个讨论她妆容穿着的,也多是贬低鄙夷的语气。这要是原主,肯定要当场发作,恨死抢走众人注意力的白雨栖,但苏柒是半点情绪都没有。   她于黯淡星光中朝着选手席迈步。   “柒柒,这里!”   赵曼曼在选手席的一角朝她挥手,虞遥也在旁边,两人脸上都是兴奋。   “你怎么才来,短片剪好了吗?”   “你再不来,我两都要去找你了。”   “差不多。”   赵曼曼上下打量苏柒的穿着,确定还是先前那件,看来是来不及换衣服。但柒柒不愧是柒柒,只是一些小改动,就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这衣服,改的也太好看了吧,妆也超美的!”   赵曼曼同时注意到不少弹幕都在黑苏柒,并且不堪入目。   【苏柒也太嚣张了吧,面对被她害到洗胃的雨栖,就没有一点愧疚吗?!还穿这么不正经】   【贱人今天风尘气好重,网传她陪酒出身,早被人玩透了,看来多半是真的】   【穿这么暴露是勾引谁呢?节目组能不能打码,难看死了】   赵曼曼紧皱着眉头,她不能直接骂弹幕,干脆一把薅住身边的其他选手,直截了当的问:   “你说说,苏柒今天的妆造好不好看?”   人是很奇妙的生物,网络上可以往死里骂,背地里也能拼命蛐蛐,可一旦当面撞上,谁都不好直接翻脸。尤其现在是在镜头下,尤其今天苏柒的穿着是真的好看,这是客观事实。   被赵曼曼抓住的选手无意识的点头。   “是吧,你也觉得美翻了……你呢,是不是也觉得超漂亮?”   周遭的选手像壮丁一样被赵曼曼抓了个遍,个个都恨不得远离。   而虞遥更直接,她也找了一根丝带,照着苏柒的方式把自己的裙子也绑起来。她是模特,只一眼,就能复制出七八分。   等赵曼曼问完一圈、心满意足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两个长腿大美女。   赵曼曼:……   为什么老天爷只赐给她有趣的灵魂!   她坐在两人身边,像个矮胖小倭瓜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赵曼曼短片播放   这鲜明的对比实在是太吸引人,哪怕节目组不喜欢给苏柒镜头,也转过来好几次。   弹幕果然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我也讨厌苏柒,但讲真,她今天妆发可以,苏柒还挺适合港风浓妆的,没有谄媚讨好的感觉,比平时模仿白雨栖的样子顺眼多了】   【刚刚我就想说,哪有风尘气?露的也不多,21世纪了,女孩子穿衣自由了,大家diss苏柒可以,我也看不惯她,但不要乱喷】   【赵曼曼真的把我笑死,她身边那几个选手摆明不想理她,还硬抓着人家夸苏柒,e人真的无法无天】   【谁懂啊,我满眼都是大长腿,谁说不好看啊?是在装正经,还是审美出问题了?虞遥的银发简直杀我!】   【哪家粉丝都不是,但实在不想看这些无意义的辱骂,某家管一下吧】   这还是第一次,在骂苏柒这件事上,没有达成一致。   白雨栖的大粉很快出来约束,攻击穿着的言论没有了,重点放在了苏柒下药和考试作弊上。   总之就是,只要提到苏柒,就没好话。   赵曼曼原本担心苏柒会受不了,但一转头发现,苏柒正在查看先前的直播情况。   她瞬间肃然起敬,现在的柒柒,真是妥妥的事业批啊。   其他选手的作品都没有太大变化,毕竟时间紧迫,临时改片的人不多。大致扫了遍后,苏柒又打开网上投票,查看网播组情况,虞遥排在前20,热度还在上升。   虞遥很开心:“柒柒你真神,如你所料,我的评价还不错。”   她原本以为苏柒给她的办法就是田忌赛马+量材为用,但作品发布后才理解,还有第三层效果。   时间。   网播组是比赛一开始就能上线,直播组却要按照编号公布作品。   也就是说,如果在直播组,她是18位,基本上距离投票结束就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但换成网播组,她有差不多五个小时。对她这个风景美片来说,本就只能依靠网上投票博得一线生机,时间可太重要了。   说话间,虞遥顺便拍了拍赵曼曼:“别紧张,我的都这么好,你的肯定没问题。”   现在已经播放到20号,距离12号的赵曼曼不远了,她明显看到她不停的咽口水。   赵曼曼嘴硬:“我不紧张,反正原本连机会都没有,现在怎么都赚了。”   苏柒眼中划过笑意,却没有劝赵曼曼。   在作品公之于众前,忐忑能否与观众心灵共振,是每位导演的必经之路,也是创作魅力所在。   苏柒继续看虞遥的短片,发现确实舆论还可以,能再推一把。   她快速截了几幅图,编了几个文案。   “找几个小号,去宣传一下。”   既然转到网播组,就要充分利用优势。   看着又美又有梗的文案,虞遥简直要跪地拜服,快速操作起来。   ……   周峰作为电影专业学生,对《巨星时代》导演组比赛尤为关注。理由非常直接,这是老师布置的任务,赛后还要以此写论文,分析这些短片。   一方面,要从这些不完美的短片里看出各种问题,吸取教训,给出修改意见;另一方面,拍片的选手都是圈内的,能从他们的作品中了解现在的电影风气。   说不定里面的某些演员,他们以后还能合作。   当然《巨星时代》的网络投票权也不太好拿,因为早些年出现过高人气选手网络投票一骑绝尘的情况,现在获取投票权要答题。   大多数是电影相关知识,题目还会变,因此大部分投票名额都被相关专业学生或者电影爱好者包揽。   周峰今年运气不错,节目一开场就拿到了投票权。   他先打开网播组,一边播放一边做笔记。   没一会儿,就笑出了声。   男选手是10天前比赛的,水平都还不错,虽然大家都公认导演组女选手很菜,但这也差太多了。   网播组连续20个短片,都有些不知所云。   喝了杯茶,他干脆双开+倍速播放,反正直播组那边也是从50号开始播,按照往届经验,男生组前30、女生组前20,才勉强能看。   又看了五六个,就在他觉得今年网播组几乎全军覆没时,刷到一个黑白屏开始的作品,上面写【不想浪费五分钟,就划走】。   嘿,还挺会营销的。   周峰会心一笑,当然也没有划走,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   这一看就发现,这短片可真有特点,风景拍的是相当可以,参数设计也很有特点,人物也算是美的,就是这剧情,当真是依托答辩。   周峰打开自己的制图软件,截了几幕进去,调试几次后,越发确定这个选手是有些东西的。   要知道许多功成名就的大导演,一开始都是拍风景片出身的,而且他们拍摄风景都有专属的色调。比如李导,拍《漂流》时专门开发了水色算法,精准控制海洋RGB值,确保高光部分呈珍珠光泽,绝美;再比如韦导,拍《布达佩斯》用的是Pantone色卡预制调色方案,严格设定颜色的明度和饱和度,误差5%以内……   至于剧情很烂,说明不擅长剧情而已。这样的人未必不能成为好导演,毕竟剧情能找编剧帮忙,但拍不出好的画面,无法掌控镜头的色彩语言,找谁都没用。   周峰记下了作者名,虞遥。   行,这次的论文就写她!   他在班级群里分享了虞遥的视频,有人喜欢,有人无感,但大家都承认,这个作品值得一票。   ……   另一边,虞遥都来不及高兴自己排名缓慢升到了前10,赵曼曼的短片开始播放了。   三人抬头,期待的看向大屏幕。   起初,一缕梵音从寂静中响起,低沉悠远。然后慢慢的,多了一道“噌噌噌”的循环音。二者极为不搭,像有人用生锈的指甲反复刮擦玻璃,让人不自觉皱眉。   梵音越来越弱,刮擦声越来越强,突然咣的一声。   屏幕亮了。   画面从模糊逐渐清晰,像是记忆被重新聚焦,凝聚出特写的赵曼曼。   紧接着观看者心中一跳,她在磨刀。   那“噌噌噌”的声音,是老磨刀石凹陷的弧度里,铁与石互相的啃噬。   曾经遭遇的霸凌和此刻快意的复仇逐渐展开,惨与爽,因与果,在色调完全不同的画面里交织浮现。   别说在场观众都被带进去了,连赵曼曼自己都有点恍惚。   从音乐到色调,她都是按照苏柒给的参数改的,改的时候虽然就觉得很不一般,但完全投射到舞台屏幕上才发现,这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震撼一百倍。   赵曼曼几乎是失神的喃喃:“这和手机里看起来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如果是电影放映会更不一样。”   苏柒的声音带笑:“大银幕和手机屏幕存在物理空间上的降维碾压,还有像素差距、细节差距,有位很知名的导演就说过,手机屏幕是‘偷看’,银幕才是‘吞噬’你的视觉。”   赵曼曼和虞遥都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如果不是苏柒,她们只把这场比赛当作过渡,也从不知道,一点点变化,不仅能带来迥异的戏剧冲突,还能带来别样的艺术感受。   弹幕随着剧情而动:   【音乐节奏很好,画面也舒服,是赵曼曼的短片?那进步好大,她海选连人都拍不清楚】   【就是这个复仇剧情有点傻,把我看笑了】   【什么时候拍复仇爽剧的人才明白,廉价的复仇,不过是对痛苦的亵渎】   短片快速推进,女主复仇完毕后,留下了开心的泪水,她终于可以和过去道别,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就在大家以为这短片就是如此时,画面突然被定格,然后猛地拉远。   所有的画面,都出现在相机的屏幕上。   持相机的人手指微动,放大画面,女人睫毛上悬着的泪珠在像素间模糊成一片光斑。   相机上也落下一滴泪,让这片光斑更加模糊。   ……   最后的最后,女主将这段视频上传,却无人问津。   屏幕彻底黑下来,所有人都能听到赵曼曼的自诉。   平静,缓慢,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曾经找过她们。   虽然我在娱乐圈籍籍无名,但在故乡的小城里,我是人尽皆知的“大人物”。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我反复排演着重逢的场景——她们该是怎样地战栗不安,该是怎样地追悔莫及。   这份想象成了我向上的动力,我以为我在名利场爬得越高,她们就该在恐惧中陷得越深。   然而……   当我真正站在她们面前时,却发现,当年那些张牙舞爪的恶魔,如今不过是菜场里讨价还价的主妇,是雇主门前局促的保姆,是守着灶台数米下锅的妇人。她们谄媚地笑着,热络地提起同窗之谊,浑浊的眼里竟寻不出一丝愧疚和惧怕。   时光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   我不是不忍报复,我是找不到凶手了。   可我也无法和解。   那些夜夜噩梦的日子,那些难以消解的痛苦,如瓷器裂纹般刻在心口。   可能一场暴风雨,也可能只是一阵轻风,就能碎开。”   屏幕最后留下一行字:【谨以此片,献给无能为力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影帝顾郁 对手真有杀手锏   现场有短暂的安静,随后响起掌声,有观众被勾起了心底的伤,眼眶微红。   镜头聚焦到赵曼曼身上,所有人都没想到看似大大咧咧的她,有这样细腻的表达。而且如果这段故事都是真的,一个外表这么开朗的纯e人,原来也经历过这样的伤痛。   【一开始看到校园霸凌,我觉得很老套,后面复仇更是过家家一样,没想到会反转,这短片很巧妙】   【所以前半段被霸凌是真,后半段报复是假,这短片其实是一种自我和解吧】   【楼上不是的,无法和解,也永远和解不了。就像女主身上的伤,伤口愈合,伤痕犹在】   【其实我跟大家不一样,反转的时候我超怕的,我怕会拍成一个主角原谅仇人的戏码,但还好最后没有!!最后主角没能借此翻身,也没有借此走出来,这才是现实】   在场的选手互相对视,都非常惊讶。彩排期间她们是看过苏柒三人的作品,都很烂,虞遥放弃直播时,她们还说赵曼曼和苏柒也该放弃,却不想现在赵曼曼只是略微改动,整个故事内核和质感完全不一样了。   评委席也是好评连连。   一直以来《巨星时代》导演组比赛都有规定,评委必须封闭审片。也就是说评委只知道作品编号,不知道拍摄者,也不知道现场的舆论情况,只用专业的眼光去评价。   这也是因为评委票是1:100,普通票是1:1,一共10位评委,1000名现场观众,再加上2000名随机网络观众,三者共同投票。评委占如此大的比重,如果不能保证公正性,就会沦为笑话。   至于评委的资历,都是业内颇有名气的导演,常年参加各种电影节。他们的审片都很专业,有时还会影响观众的感官。此时他们也点评了赵曼曼的作品:   “12号短片,几乎每个重要转折点,音乐都能贴住画面情绪,这个也叫同步点设计。音乐节拍与影片剪辑节奏基本一致,因此观看时,会觉得情绪被带动。”   “色调上做了区分,使得过去和现在、真实与幻境都有了差别,最后反转时整个屏幕都是蓝青灰色系,这手法叫冷色调抽离,应该还同时做了去饱和化、色温偏移,所以在那一刻,才会让观看者有种头皮发麻的抽离感。”   “演员演的也很不错,受伤害那段情绪很饱满,复仇那段收着演也是对的,三段戏三个演法,这个主演有潜力。”   赵曼曼名气不高,短片里装扮也和平时不一样,别说评委认不出来,就算是铁粉也要花点功夫才能认出来。   当然比赛从半决赛开始就不允许自导自演了,导演只能做拍片工作,如今初赛阶段倒没做要求。当普通观众得知赵曼曼是自导自演,对她的认同就更高了。   评委们也分析了短片的缺点。   “拍得实在不好,镜头角度、清晰度都很差,晃动感强,有些地方切入的莫名其妙,能看出来基本不会拍,后续一定要好好钻研一下,单靠剧情和剪辑加持,是走不远的。”   不管是在场选手还是节目观众都明白,评委能这么说,至少本场初赛,赵曼曼的评委票不会低,晋级概率很大。   而作为焦点的赵曼曼,却是第一个看向苏柒。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比起其他人,她更想获得苏柒的认可。   她说要打破第四堵墙,自己现在算成功吗?   苏柒点点头:“很不错。”   她算是发现了,她的两位队友都不是理论型,实操中倒是不乏亮点。   都不是朽木。   赵曼曼想笑,眼底却泛起潮湿的雾气。   她好像突然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拍这一段了,不是为了吸引眼球,不是为了应付比赛,她只是……不想一直对着空气挥拳。   苏柒是第一个,看到她的。   ……   有人注意到赵曼曼和苏柒的互动。   【这赵曼曼演技不错,以前怎么好像没见过?】   【还能为什么,自甘堕落呗,看她和什么人混就懂了】   【这姑娘看着脑子挺正常,怎么跟苏柒一起啊?别人是对朋友两肋插刀,苏柒是插肋两刀,千万不要眼瞎啊!】   【听说受过伤的人都喜欢在垃圾堆里找朋友,曼曼你清醒一点啊!】   看到这些弹幕,赵曼曼想要澄清这个作品是苏柒和她一起创作的,而且苏柒的作用更大,那些参数看似简单,让她自己来,恐怕永远都找不到正确的数值。   她刚一动,苏柒就拉住她,摇摇头。   这些人不会相信的,反而会认为她们炒作。她究竟行不行,作品会说话。   ……   赵曼曼的短片播完,紧接着11号,10号,然后播到了9号。观众席上,鸭舌帽发现秦风心不在焉,脸色也有些难看。   “怎么了?这短片有问题?”   他仔细观察屏幕,就是一个普通警察和卧底记者的故事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很奇怪。”秦风捂住心口,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这个故事,他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哪里奇怪?”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想了”,鸭舌帽很贴心的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前女友今天打扮还不赖啊~”   后续的话消失在秦风警告的眼神中。   外人不清楚,他这个发小是知道的,说是谈恋爱,但和苏柒的那两年,两人是手都没牵过。秦风要的只是一个长得像白雨栖的影子,陪他吃饭,陪他做事,让他有种白雨栖并未离开,一直在他身边的错觉。   实在算不上恋,也半点没有爱。   鸭舌帽立马改了称呼,不再提什么前女友:“我是说苏柒今天看起来比以前顺眼一点。”   秦风不屑,一点没觉得苏柒顺眼:“她不适合红色。”   这张脸最适合的还是白色,才能仿出雨栖姐的五分神韵,不,三分,雨栖姐清冷卓然的气质是谁都模仿不出来的。   心里这样想着,秦风脑中一闪而过的居然是穿着蓝色衣服的苏柒,好像潜意识里觉得,那才是最适合她的颜色。   但转念只觉荒谬,苏柒适合什么颜色关他什么事。他甩甩头,将视线全部放在白雨栖身上。   ……   比赛又过了半个小时,直播间突然涌入大批观众,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与此同时,02号白雨栖的短片开始播放了。   第一幕画刚出来,全场便响起惊呼。   顾郁!   早听说白雨栖这次有杀手锏,但谁都没想到,居然是顾郁主演。   这杀手锏的分量,也太足了!   顾郁,第八届《巨星时代》总冠军,流量与实力并存的年轻影帝。   六年前的决赛他总分断层第一,还拿下了演员组的第一,歌手组前三,创造了《巨星时代》的收视巅峰。赛后热度不减,连播多部爆款,今年还拿下了金花奖最佳男主。而他如今才二十六岁。   不少业内人都感叹,未来二十年,只要不违法,娱乐圈的天就是顾郁。   普通电影能请到他客串,都要敲锣打鼓广而告之;而现在,他居然出现在一部新人拍摄的小短片里!怪不得这么多粉丝团。   就算白雨栖是热门选手,喜爱度很高,也有点夸张了吧。   “顾影帝?我是幻觉了吗,柒柒你之前没看彩排吗,这么大的敌情都不说?!”   赵曼曼喃喃,从她的语气就知道顾郁有多神。   苏柒:“我睡着了,也不知道。”   赵曼曼&虞遥:……   早知道她两就不走了,这心也太大了,彩排现场还能睡着,尤其还错过了白雨栖这么重要的对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难受。先前她们还幻想苏柒能用作品打脸,但现在白雨栖有这样的杀手锏,苏柒的短片比她们的还烂,再怎么改,也越不过影帝主演啊。   不用考虑和白雨栖比了,哎!   场内场外一开始还好奇顾郁怎么会参演一部短片,后来便沉入到剧情中了。   白雨栖这部片子也是警匪主题,但顾郁出场时不是警也不是匪,而是一位女刑警的丈夫。   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男人,有些邋遢有些啰嗦,没有半点英雄主义,惜命到有些懦弱。女刑警则和他相反,她勇敢且正义,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她的勋章。   两人的初遇便是一场女救男的戏码,期间笑料不断。   据说相爱的人会越来越像对方,这一点在他们身上完全相反,从交往到结婚,两人不仅没有被对方同化,反倒越来越极端,一个越发小心翼翼,一个越发勇敢无畏。   虽然吵吵嚷嚷、互不赞同,但日子一天天过,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很相爱。   直到女刑警因公殉职。   一次普通的执勤,一次和过去别无二致的见义勇为。   接到通知的丈夫彻底崩溃,他抱着死去的女刑警,却好像失去温度、失去呼吸的不只是一个人,连火化都差点跟着走进焚烧炉。   此后三年,一直浑浑噩噩。   等到再出现时,曾经热爱生活、温和清隽的大学教授,已经有了白发、形销骨立。   本以为日子要这么熬下去,熬到身体死去,或者爱情死去。却没想到最先等来的,是发现女刑警的死亡并非意外。   这消息是男主那混道上的表弟带来的,他在无意中听人讲,在那场因见义勇为导致的意外发生前,女刑警在跟进一桩拐卖案。这背后是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他们能轻易拿捏别人的生死,女刑警就是因为触碰到了关键。   男主选择了当卧底。   前途光明的大学教授突然爱上了赌博,没钱了就卖房,没房了就卖车,没车了就卖血,到后来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也是顺其自然。他终于成功打入犯罪集团内部,本就聪明,没多久就深得头目信任,成了集团重要人物……   只有坠入深渊,方可仰望星辰。   八年,这条艰难的路走了八年。   犯罪团伙落网那天,女刑警的墓碑前,立着一道略微佝偻的身影。男人缓缓擦拭着墓碑,上面的照片依旧年轻、依旧英姿勃发。   电视新闻里报道了这起跨国大案,涉及电诈拐卖、走私贩毒,是近二十年里破获的最大案件。   就在众人以为这是个圆满的故事时,镜头慢慢滑向男人的双手,那里捧着一个骨灰盒。   墓碑前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面容带着可怖的烧伤:“表嫂,哥他去陪你了,今后你们永远在一起。”   原来,收网的前夜,男主死在了火场里,和犯罪头目同归于尽。表弟拼死跑了出来,传递了最重要的证据,还带出了一撮头发。   他最后的遗愿,是回到心爱的人身边。 作者有话说: 关于同步点设计和冷色调抽离相关知识来自《影视剪辑艺术》、《电影色彩学》等; 第11章 对手很强 1号还能带来惊喜……   大屏幕渐渐暗下,现场不少观众感动落泪,掌声更是一阵高过一阵。   【栖宝果然不会让我失望,这不比最近的商业大片好看多了】   【这场主题是‘除恶’对吧,同样是警匪片,对比起来09号小洛那个就太单调了,应该是同天拍摄、背景没变化,看得我很出戏。相反白雨栖这个景就太好了,每场都不一样!】   【顾影帝这次也有突破,刚开始絮叨啰嗦的样子都不像他,后面卧底也演的好好,眼睛根本离不开他,我要把每一幕都截屏下来保存!】   【好感动,眼泪不争气的狂飙,尤其是女刑警死的时候,男主行尸走肉的状态太让人心疼了,顾郁太牛了!】   【不要只夸顾郁好不好,所有群演都很厉害啊。演表弟那个转变也很大啊,一开始怂怂的,最后在墓前的时候,我都感觉不是一个人了,真的好像经历了八年时光一样。还有演父母的那几位,每一个都是疯狂飙戏,看的我好感动。最后还要着重夸白雨栖,不愧是全能选手,会演更会导。】   【顾郁也棒,白雨栖也棒,参演这短片的每位群演都棒,我现在就去热搜夸爆你们!】   ……   评委席上,几位导演微笑着讨论。   “顾郁演技是真不错,我以前还觉得他演不了普通人,现在看来我好几个本子都能找他了。”   “叙事性和连贯性都很好,音乐用的很合适,转场也做的像模像样,属于很规整的短片,放在综艺比赛里,确实很不错了。”   “要是次次审片都是这个规格,我也是愿意天天上综艺的。”   要知道今天不少选手的作品都被评委组夸过,比如12号的赵曼曼,9号的小洛,但很明显,在这些作品里,评委最欣赏的还是白雨栖的。   弹幕越发骄傲。   【没什么比匿名审片的好评,更能说明影片质量的,雨栖就是牛】   【王导、刘导,可都是常年参加国际电影节的大导演,他们的肯定就是最好的背书!】   【上次被这么夸,还是男生组那边的俞声吧,俞声可是公认最有潜力的新锐导演,雨栖果然是最棒的!】   ……   赵曼曼叹口气,果然。   她虽然没怎么导过片子,但作为演员,鉴赏能力是有的。   白雨栖这短片,剧情可能稍弱一点,但顾郁演得很好,白雨栖也拍的很好。整个短片温馨而浪漫,每一帧都恰到好处,比今天参赛的任何一部作品都要好。   “没关系,咱们也不能一开始就登顶,那太缺少打怪升级的快乐了,咱们先从前十开始,慢慢进步。”   说是这样说,但赵曼曼也清楚,苏柒和她不一样。   她赵曼曼只是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就算跟苏柒走得近,其他人顶多说她识人不清,不会特别针对。但苏柒现在完全得罪了白雨栖粉丝,又惹了秦氏法务部,路人缘还极差,网络投票和现场投票都很可能不理想。如果不能在评委席拿到大量分数,如果不能拿出特别好的作品,哪怕是中规中矩的作品,都是可能被淘汰的。   苏柒倒是没有想太多。   关于白雨栖的作品,她也跟着鼓掌了。   确实很不错,差不多快到基础院线水平。虽然只有五分钟,但起承转合、喜怒哀乐都有,尤其要夸一下镜头清晰度和演员配合度,摆明了是一帧一帧细抠过的。   顾郁尤为亮眼,从外形到气质再到演技,都无可挑剔。尤其他在这小短片里其实是有突破的,不再是千篇一律的伟光正形象,从痛失所爱到潜伏卧底,情绪一直在线,后半部分足以封神。   不过剔除掉演员的部分,这片子的问题也不少。   苏柒先打开【影0】,看到:【扫描到B级影片,请问是否生成剧本世界?】   苏柒选了否。   嗯,这小软件虽然其他方面一般,但测评一直还比较准。   如果按照十分满分打分,这个短片属于“导演”的部分其实只能给五分,勉强C级。   首先,拍摄方面没什么镜头语言,转场千篇一律;其次是特效和音乐,白雨栖应该下足了功夫学习,能感觉到认真,但没有亮点,只能说无功无过。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问题,结构问题。   从剧本到成片,都过于单一。   这个单一,不是指情节少,恰恰相反,是信息量过足。   白雨栖应该研究过,知道短片讲究小体量中爆发强烈情绪,但她的理解是堆砌了大量的情节去推动情绪。就导致这片子前半部分有些冗杂,爱情想讲、事业想讲、痛失所爱想讲、卧底心酸也想讲……五分钟里,每一刻都有故事,但每一种故事都不够精彩。   最后的骨灰盒反转算是小亮点,但又没能拉长余韵。   之所以大家都觉得片子很不错,【影0】也能给到B级,是因为演员的表演能打九分,接近A级。   不只是顾郁,其他群演也都可圈可点。演员的演技粉饰了剧情的平淡。就像弹幕里粉丝无意间说的那样,光是顾郁的脸和演技,就已经足以让人沉浸。这是好事也是坏事,看完后回想这部片子,除了顾郁的爆发戏居然记不住别的,这就是典型的导演被演员压住了。   与其说这是白雨栖的片子,倒不如说这是顾郁的个人表演秀。   ……   想改也不难。   最简单的就是模糊时间线,增加叙事的冲突性了。   这种冲突,不是一会儿生死两隔,一会儿歇斯底里,而是剧情的张力。   比如可以在前面的四分多钟里,将两人前期的温暖浪漫和后期男主阴暗黑化剪成并线,用颠倒蒙太奇的手法误导观众,让人误以为这是个女刑警和伪装成普通人的犯罪大佬的故事。   她是刑警,他是罪犯。   她是强势干练的妻子,他是温和琐碎的丈夫。   多重身份并线剪辑,这样前期的故事会更具趣味性,两人的感情会变得更具拉扯感,观众会担心男主的暴露,又会惋惜他怎么就走错了路,痛恨他不珍惜两人的感情,揪心于男主的组织要对女主下手……   五分钟的时长里,观众的情绪会被反复调动,而最后揭开真相时,之前的痛恨和惋惜,会在这一刻化成实质性的痛。   原来这是两条时间线啊,一条有你,一条无你。   有你的我心向光明,无你的我永坠地狱。   一切都是注定的悲剧,那种无力感会从剧里延伸到剧外。   ……   如此,影片应该更有可看性。   这么拍的话还有两个好处,其一是大量琐碎冗杂的镜头,全都埋在了剧情张力之下。其二,顾郁唯一的表演不足就是前期感情戏有些欠缺;但按照苏柒的剪法,前期感情戏不足反倒可以成为误导观众的烟雾弹,成为补足剧情的特殊演法,缺点便成了优点。   当然还有很多别的改法。   比如彻底颠覆人物。   男主那个表弟,就很有再创作延伸的空间。可以在最后一刻反转,活下来的不是男主表弟,而是男主自己。   男主在火场中毁了容,顶替了表弟的身份,成了真正的地下教父,正邪彻底模糊。   这样的结局表明,在灰色地带游走,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这天底下最多的,该是复杂的人性和宿命。   ……   苏柒百无聊赖的任由思绪翻飞,眨眼间已经在心里构建了几十个版本,也是演员确实都演得很不错,不管怎么剪都能找到空间,哪像原主给她留的片子……   想想就心塞。   应该没有比原主拍的更差的吧?其他选手的彩排苏柒虽然没有看完,但能看出此时此刻,大家对白雨栖都是满脸的钦佩和羡慕,有人称赞白雨栖这片子都够得上参加决赛了,说不定能拿决赛前三。   没人讨论今天这场初赛的结果,因为那是注定的。如果白雨栖都拿不到本轮第一,那谁能拿,唯一没播的苏柒吗?   凭什么,凭她那作弊得来的100分吗?   偏偏此时,毫不知情的评委组那边还讨论起来。   有评委总结今天的作品:“29号亲情线出圈,12号音乐色调都不错、结尾反转亮眼,9号男女主互动不错,6号商战拍的有模有样,现在加上这个2号,今天没白来,看到不少好片子。”   有个胖胖的导演“咦”了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出场顺序是按照考试成绩划分的,上次男生组的1号是俞声,考试拿了满分。那这女生组的1号应该是卷面成绩最高的选手了,强中自有强中手啊。按今天这个水准,不知道1号会不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了?!”   弹幕瞬间沉默。   1号?赫赫有名的混子,能带来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主持人不得不跟着评委组的节奏,询问苏柒:“雨栖的作品真是让人震撼,下面只剩下最后一位选手。请问1号选手苏柒,跟大家一起看了雨栖的作品,觉得她拍的怎么样?”   怎么样?   各式各样不怀好意的眼神中,苏柒懒洋洋地实话实说:   “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大山里的特产   苏柒话音刚落,弹幕就炸开了锅。   【什么,就她还说雨栖的作品一般?她给人提鞋都不配!】   【真的是相由心生,刚还觉得她今天挺好看的,现在看我真是眼瞎了,分明就是小人嘴脸,恶心】   【说实话我都忘了还有苏柒的没播,我以为可以直接投票了】   白雨栖的作品当然算不上惊世神作,但这里也不是院线,作为选秀综艺的初赛作品,已经非常厉害了。往届比赛中,也只有决赛作品,能和白雨栖的短片较个高下。   观众席上,原本还惊叹“白雨栖的杀手锏居然是顾郁”的鸭舌帽也被苏柒的行为震住了。   “苏柒是疯了吧?”   “还是她也有什么杀手锏?”   顾郁的部分粉丝许久没关注娱乐圈,并不清楚苏柒是谁,但他们知道节目赛制,1号意味着考试分数最高,难道这个女生真的很厉害?   很快就有人打破了他们的猜想。   【内部消息,所有彩排作品里,苏柒的公认最差,彩排期间大家都看困了。真是自己啥啥都不行、就会拉踩别人的典型,坐等打脸】   【她连考试都作弊,听说十分钟做完卷子,还拿了满分,成了第一名,我什么都不说,你们自己品】   【满分什么概念,这么多年唯一的满分是本届男生组的俞声,那可是正儿八经电影学院博士,靠真材实料拼出来的,而且他考了60分钟、直到考试结束才停笔,苏柒10分钟拿满分,太扯了】   【这种垃圾现在还大言不惭,真的好想打她一顿。】   选手区反应更强烈,有些选手都笑出了声。   她们可都见过苏柒的短片,惨绝人寰的差,赵曼曼的短片能改,是因为多少还有长处,苏柒那根本就是无药可救。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和白雨栖叫板啊?   节目现场,嘘声不断。   今日除了在剧组拍戏的顾郁,所有参与拍摄的群演都在观众区。参演白雨栖短片的好几位都是有名的老戏骨,此时被人评价“一般”,表情都很微妙。   这五分钟的短片可是反复打磨了半个多月,每一处细节都是考究过的,如果是大导演这么讲,他们自然承认还有不足,但苏柒这样的门外汉,连点评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向后张望,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厉害”演员参演了苏柒的片子,让她如此有底气。   后排,参演苏柒作品的演员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柒的片子是什么样的,多看一眼,都是灾难。   当初苏柒来找演员时,大家就都知道她是什么德行,自然不愿意拍她的片子,推来推去只剩下他们这些演技一般、长相普通的。   拍摄时只有两三行剧本,苏柒就让演员自己编台词。多一个字就多一块钱劳务费,他们压根就没把这短片当作品,只想着赚点钱。   本以为这烂片会因为苏柒的退赛不播了,再不然就是混在一堆作品里悄悄网播,谁知道会直播,还排在顾郁的片子后面压轴,苏柒还如此嚣张!   他们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装病不拍了,恐怕等片子被群嘲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挨骂。   连赵曼曼都有点懵了,她刚刚疯狂给苏柒使眼色,就是暗示她先低调一点。   就像自己那样,因为观众对她没抱期待,在最后作品呈现出来时才有惊喜。这是欲扬先抑,能给观众带来更深的印象、更好的感官。   像苏柒这样,上来就嚣张放话的,就算拿出绝世神作,最后的评分也会被扣掉不少的。   没必要逞一时之气啊。   虞遥也有些疑惑,她觉得如今的苏柒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怎么感觉,她的挑衅有些故意的味道?   ……   两个字直接掀起节目高潮,苏柒也算是另类意义上的风云人物了。   主持人再追问:“苏柒觉得雨栖的片子一般,是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吗?能透露一下开场这段时间是在做什么,我刚刚看你重新提交了作品,是准备了秘密武器吗?”   身处飓风中心,苏柒却相当平静。   “是的,彩排时觉得作品有些小瑕疵,重新剪了一版。”   “那是对新作品很满意?”   “还行吧,因为我发现……”   苏柒的停顿和语气都有些微妙,节目镜头自然而然地推进,不管是现场还是网络观众,都在等着她说什么秘密。   不会又要用其他选手的私事吸引眼球吧?又或者是一些无中生有的谣言?   苏柒撩了撩头发,描画精致的眼尾微微上挑,红唇勾起一抹艳丽的弧度:“我发现我是天才,极具导演天赋,可以说是   天降紫微星。”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几乎要喊出“立地成佛”的味道。   众人:???   不管镜头里还是镜头外,节目现场还是电视机前,所有围观这一幕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你苏柒是不是天才不知道,是根火柴还差不多,到哪点哪,四处惹火,还能自燃。   【呵呵,喜剧天才,专演小丑】   【紫微星?现在真就是人均紫微星了是吧,什么辣鸡都敢碰瓷】   面对满屏的嘲讽,苏柒语气淡定:“既然是导演组的比赛,就该用作品说话,希望待会儿在场每位观众都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理性投票,别因为对我本人的偏见,让这场比赛失去了意义。”   【笑死人了,还天降紫微星,用作品说话?你咋不说自己是未来华语电影之光、百年难遇的影视巨匠、注定问鼎影坛的标杆电影人?】   苏柒:“早晚的事。”   节目气氛达到高潮!   今日负责统计收视率的工作人员不敢置信,一场初赛而已,还是平时收视率一般的导演组比赛。先是播放短片里出现影帝顾郁,直接冲上了热一;再然后有名的花瓶废物公开发表天才宣言,还教育现场观众公正投票……   观看量翻了十倍。   【呵呵,播,快点让她播,我要看看是什么绝世好片子,是什么天选电影人!】   不断地催促中,苏柒的短片公开放映了。   开篇加了字幕:元平镇生活不富裕,但民风淳朴,村民团结友爱。   是她彩排时的主题,等画面再一出来,现场选手就直接笑出了声。   毫无变化。   还是那个处处滑稽的村庄,还是那群随时穿帮的村民,甚至连对话都没什么变化,虽然音乐和色调有调整,但绝对的粗制滥造下,这样的调整根本无人在意。   选手们互相看看,忍不住幸灾乐祸:好的,今天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都毫无悬念。   至于白雨栖,虽然没有跟着嘲讽,但也明显有些无语,看苏柒的气势,她还真以为会有什么特别之处。   有选手献上锐评:“我看出来了,剪掉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剧情顺序也做了无关紧要的调整,把领导视察放在前面了……请问,给垃圾套上包装盒,会变成什么?”   夸张的语气,搭配苏柒这烂到极致的片子,综艺效果拉满。   弹幕更不会放过嘲讽的机会:   【我是公平公正观众,只针对作品,不上升选手。评价:镜头晃、画质差、穿帮多、剧情无聊,总结:烂片。】   【这村民以前是不是演过大恶人,我看着他好出戏啊,一点都不质朴】   【救命,连男主角都不像好人,漏洞百出,这是今天最差的作品了吧!】   【这演员配置,会有反转吗?】   【楼上不用想了,彩排都看过,这些角色全是好人,根本没有反转】   【看看,人家到现在都气定神闲,一点都不脸红的吗?】   观众和选手只能表达视觉感官,封闭审片的评委区那边看得更深。   一位胖胖的导演皱紧眉头:“这个1号……演员形象本就不符合剧情,她为什么加锐化?光影参数调得还不错,音乐虽然有点老掉牙但卡点很好,很有个人风格。”   评委看不到现场情况,大众却能看到评委的反应。   【我只是觉得人物看着不舒服,小郑导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剧情和演员都不搭,锐化后一个个更加贼眉鼠眼,太灾难了。什么光影和音乐,看不出来,小郑导是不想节目组的1号太丢面子,硬夸的吧】   剧情不断推进,少女婷婷被混混欺负了,却唯唯诺诺,不敢声张。   【什么弱智剧情,这女生但凡有一点脑子,早点留下证据,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她还哀求混混?太蠢了,看得人憋屈,但凡你拐个弯去求领导,直接就大结局了】   紧接着,男主刘钦出场。   面对少女的哀求,刘钦安慰“还不是时候”,然后努力搜集证据。   【对对对,还不是时候,现在才一分半,等三分钟之后就是时候了。不然五分钟的短片,可没的水了】   【楼上笑死,客观地讲,这里是想表现男主有勇有谋、不鲁莽行事吧,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摸摸领导的脾气,就是主持公道的时候,我估计到时候男主说“是时候了”,然后就是一系列拿证据……】   参演短片的演员们看着这些评论,只觉坐立难安,他们深知,弹幕猜的都是对的!   之前就劝过苏柒,这个内容实在是太无聊了,哪怕加一点狗血误会呢,也不至于如此乏味。   没想到重新剪了一版,还是这样。   【好漫长的五分钟,我无比后悔,五分钟干什么不好,要浪费在这里。我情愿主办方把白雨栖的作品再播放一遍,要内容有内容,要颜值有颜值,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就在全网都是嘲讽、有人都想直接关掉直播时,剧情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从少女跳河自杀时开始的。   少女跳河之后,明明是众目睽睽之下,明明村民都在朝着河边赶去,但周遭声音全都静了下来。周遭的密林开始扭曲,连带着村民也跟着扭曲,如同魑魅魍魉,交相拉扯,越来越离谱,甚至带上了花白的点。   就在大家怀疑是屏幕出问题时,突然出现一段拉长的唢呐音。   唢呐越来越响,越来越高,诡异凄惨的调子如绷紧的弦,高亢地拉到顶端时,“嘣”,一声水花砸开的声音,最后镜头里缓慢荡开一双苍白的、滴着水的脚。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木板上,洁白的脚丫带着荒凉的病态。   这是……死了?!   出演少女婷婷的演员瞪大眼睛,比大家更诧异,她怎么死了,不是被救了还要伸冤吗?没等明白,镜头切到了下一幕。   男主刘钦站在湖边,拿着拍有证据的摄像机,笑道:“是时候了。”   这会儿换扮演男主的演员懵了,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幕演的是意气风发,有种即将对抗黑恶势力的畅快,可因为加了锐化,又放在少女自杀之后,就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有些毛骨悚然。   女孩都死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再说人都死了,所谓讨回公道还有意义吗?   不少观众都下意识吞咽口水,仿佛沉浸在刚刚的唢呐声里,又仿佛预感到剧情的急转直下。   最后的一分钟里,男主将摄像机交给领导,领导接过相机,划看起来。   短片的色调突然更暗了。   昏暗中,响起男主的声音:“没有备份的。”   片刻后,相机被递回来,一晃而过“全部清空”的镜头。   男主的扮演者彻底目瞪口呆,他在这里说的绝不是这句台词,而且这个清空,原本是他刚拿到相机不会使用,是为了表现主角的笨拙、大山的落后……怎么剪到这里?   下一刻,又像是突然一束阳光照亮画面,领导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怎么听都正气凛然:   “同志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办理。”   证据清空了还秉公办理什么啊?   反应快的人已经领悟到了,这个剧情发展……   加害者恐怕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些混混。   画面在此时开始回溯,是一段拉快的倒叙镜头,人物快速后退,情节也重演。   整个剪辑的空间感让人描述不来,但非常特别,画面在清晰与扭曲间游走,观看的人一眼就能明白故事内容,又能感受到人物背景的逐渐癫狂。   一幕幕回溯,一帧帧辨明,观看者会下意识跟着屏息,像是魂灵都被抓住了,攥成了一团。   鼓点的音乐骤停时,一切都回到了故事的开始——少女被伤害的那间房子。画面逐帧还原,观众这次才看清,从房间出来的人只拍到了下半身,穿着黑色皮鞋。   全片只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皮鞋。   是领导!   怎么会是领导?观众还没完全接受这样的反转,短片已经到了结尾。   结尾重现了领导视察时、村长夫妇交流的那段对话。   与开头首尾呼应,不过当时是一掠而过,此时却是缓慢的近景,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村长妻子一脸为难:“领导要来,那可是大领导啊,我们准备点什么啊?杀猪还是杀羊?”   村长满脸横肉,有些凶相:“败家娘们,猪和羊多贵啊,人家什么没吃过,看不上你那些哩!”   “那总要招待的吧?不然人给穿小鞋,不给贫困名额了可咋办?”   突然的特写。   男人稍显狰狞的五官彻底放大在屏幕中,锐化效果在此刻达到极致,使得皱纹都多了几分毛骨悚然。   他扭着笑,声音都带着几分阴森:   “咱啊,给些大山里的特产就够了。”   全片结束,字幕亮起。   “元平镇终于拿到了贫困补助,村民欢欣鼓舞,刘钦也受到提拔,从此,走出了大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这是花瓶的作品?   所以,大山里的特产指的根本就不是野山菌,而是鲜活的少女?   全场观众都有些怔忪,原本窃窃私语的舞台现场,如今一片寂静。   是了,短片一开始就是领导视察,剧情也反复说到今年的贫困认定艰难。村里的混混虽然嚣张,可男主和村民们明明看起来都是帮助少女的,大家齐心协力,又怎么会始终都讨要不到一个公道呢?   除非,这么道,从来就没有。   男主一直说“时候还没到”,根本不是为了伸冤,他是在等少女自杀。   所有人都在等,有人等贫困补助,有人等向上升迁,有人等死无对证……这场死亡,开启了一场众生的狂欢。   如鲠在喉。   回忆的细节越多,这种感受就越明显。   少女那般不自信,那般不敢伸张正义,其实是有原因的吧,或许是村民的指指点点,或许是家人的嫌弃厌恶,或许是早就察觉到了其他人恶毒的想法……不论开始是不是一场局、有多少人参与,到了最后,所有村民都默认,只要逼死这个少女,大家就都有好日子了。   少女的死,村里的每一个人都脱不开干系。或者说,这短片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都推动了少女的死亡。   想到观看时他们也同样嘲讽她的懦弱、戏谑她的不聪明,某种意义上,连观众都成了袖手旁观的看客。   大家看到的真相就是真相吗?或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或许只是别人手中一场获得好处的表演、一次晋升官阶的砝码。   等回看“除恶”这个主题,辛辣的讽刺感扑面而来。   “恶”除了吗?好像除了,所有的证据都没了,所有人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唯独那个叫婷婷的女孩,永远留在了十八岁。   这幸福,就是恶本身。   观众区,那位扮演村长的演员瞪大眼睛,还停在那最后一幕里出不来。他不是第一次看自己演的东西,但这是第一次被自己的表情吓得哆嗦。   太坏了!舍不得杀猪羊,却舍得逼死一个人,猪和羊的价值,竟比一个花季少女更高吗?   他的心怦怦直跳,不只是因为这突然的情节变化,还因为如果按照这个剧情走,他刚刚最后那个笑,是他迄今为止的表演巅峰了。甚至他仔细回想,如今的影坛,唯有几位老戏骨的经典电影画面能达到刚刚那种效果。   而他,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群演。   另一边,节目组和选手席都鸦雀无声。   他们大部分都是看过彩排的,就算没看过也听说过,清楚苏柒的拍摄内容。如今,画面还是那些画面,只是调整了顺序,本来是积极向上的内容,眨眼间就变了味道。   而这一变,整个片子都不一样了。   因为全员恶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所以那些浮夸的演技,搞笑的穿帮,全都变成了亮点和伏笔。   那群混混看镜头,是因为早就知道会被拍下来;村民偶尔的交头接耳、贼眉鼠眼,是因为本就不是好人;村长夫妇穿帮的新款手机,都是暗喻,所谓的贫困补助,就是个笑话……   连镜头不时地抖动,都像是对荒凉人间的无奈,对暗黑人性的恐惧。   这是巧合吗?还是故意的?   瞧瞧那几个群演,先前恨不得和这部片子撇清关系,但现在哪一个不是眼神明亮、满怀期待?因为按照这个短片如今的节奏,这片子里每个人都演得极好,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台词,稍一品味,都是意味深长。   特别是那个村长,已经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了,那个笑能封神。   《巨星时代》的实时弹幕一直很热门,尤其今天有顾郁的粉丝团,直播观看人数已经上亿。可就在这样夸张的数字下,弹幕居然罕见的稀少。   从苏柒的短片结束后,更准确说是短片播放后期,弹幕里除了各家刷的夸夸团、拉票团,就几乎没多少声音了。   大家虽说不清短片具体好在哪,但也知道整个故事完整且深刻,尤其最后一分半,揪心的反转、回溯的转场、唢呐的音效,看完后那种强烈的震撼久久回荡在心中,到此刻回忆起那双苍白滴水的脚丫,还会觉得悲凉。   “柒柒你太棒了!”   还是赵曼曼的欢呼打破了平静,她快速鼓掌,带动得现场也响起如潮的掌声。   有些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有些人脸上还带着僵硬的嘲讽。   赵曼曼把手都拍红了,她就知道苏柒是最棒的!   原本那么垃圾的短片,居然重组成了一个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故事。   而且苏柒的改编从来不是凭空的,她会根据原本短片的特质,接纳短片所有的优缺点,哪怕是最可笑的穿帮,也会在她的改编下变得合理。   恰到好处,才是最难的。   一旁的虞遥想得更深,她甚至觉得,苏柒连观众对她本人的恶意,也算计进了观影效果中。   观众对苏柒的印象越差,观看时对主角的骂声也就越多。正是这样的反差,凸显了最后的结果——   让所有观看者都切身体会到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甚至助纣为虐的滋味。   连绵的掌声中,节目组的弹幕也多了些专业讨论。   发言的大多是不太关注八卦,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苏柒是谁的人,他们只在乎作品、只分析技术。   【好久没看到这么犀利的作品了,把纪实拍摄和叙事蒙太奇融合得太好了,现在回过头想,前面铺垫的伏笔非常多。尤其要夸一下转场,太丝滑了,有两段我看得毛骨悚然:一个是唢呐声里、水融成尸体那段;一个是密林里回忆和村民扭曲交织的回溯,从构图到动势的精准衔接,再到隐喻和心理冲击,是逼死影评人的存在。】   【我是搞配乐的,一开始还觉得这片子音乐都太古早了,有几个是上世纪的管乐,收声很差。但越听越觉得刚刚好,和整个片子落后守旧的基调很搭。楼上夸唢呐转场,有没有注意当时的水滴都能卡上音乐的节奏,这是手动做出的时间码同步……这片子的配乐都值得我写一篇论文了】   【还是上面的,有字数限制,我还要说,最后那段音乐,我好像看到了无数在黑暗中逐渐腐烂的躯体,散发着朽坏的金属味,能把音乐用到这种程度,太牛了真的!】   【画质相对差点,风格也压抑,但!我必须讲一下有几个抽帧镜头,堪称教科书级别,这个短片真的让我感受到了,真正好的导演,一帧画面就能表现出功力……算了,弹幕说不清,咱们论坛见】   评论一条比一条长,关键是那分析一看就知道不是随口乱说,很多观众先是下意识哦哦,其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   这是苏柒拍的短片?   是那个没有一项长处、四处拉踩、坏事做尽、比花瓶还花瓶的苏柒?!   【假的吧,我是不是没睡醒?】   【不是说苏柒的作品最烂吗,不是说看得都要睡着了吗?你们管这叫烂?】   【刚刚写长弹幕的人在论坛发解说了,我才发现他的账号是知名拉片UP,据说皮下是电影学院教授】   观众席上,鸭舌帽咽了咽口水。   “这是你说很垃圾,毫无亮点的作品?苏柒拍的?”   还想再问,看秦风紧皱的眉头就知道,他也不知情。那苏柒这是故意在彩排的时候扮猪吃老虎?   他作为小有名气的出品人,立刻察觉,原本现场观众并不清楚彩排情况,正是因为苏柒足够嚣张,导致舆论发酵,看过彩排的人现身说法,让所有人都确信短片里全都是好人,才会产生更强烈的观后感。   当然,片子本身的剪辑技巧也确实很厉害。他只是单纯觉得,哪怕片子没这么好,这也是一场成功的舆论操控。   白雨栖的粉丝群里,也前所未有的安静。   最上方的对话框里还截图了他们刚刚骂苏柒的弹幕,什么【苏柒要是能播出像样的作品,我直接退网】、【还天才,吹吧就,辣鸡也只能通过幻想满足自己了,五分后脸给你打肿】……   此刻却充满了滑稽感。   许久后,终于有其他的对话。   【我还是觉得雨栖的更好,生活已经够苦了,能不能给我看点温暖的】   【苏柒这个太阴暗了,评委未必会喜欢吧!】   对,对,苏柒就算是临时剪了个勉强还可以的作品,但在真正的专业人士眼里肯定不够看,至于弹幕里长评那些,那算什么专业人士,也不过是一些半吊子罢了。   说不定都是苏柒找来的水军呢!   那花瓶最擅长炒作了。   粉丝们心中升起希望,纷纷看向封闭的评委席。   但镜头一切过去,便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那位一开始评价过苏柒作品的小郑导此时眼睛亮晶晶的:“快点投票吧!”   旁边一位书生气很重的导演推了推眼镜:“你刚刚不是说1号锐化过度,不适配吗?你应该会投给12号吧,我记得你喜欢12号最后的反转。”   小郑导翻了个白眼:“老王你这话说的,那你还夸2号演员选的很不错,要跟顾郁合作,你肯定是看好2号咯~”   两人身旁另一位导演笑呵呵:“你俩都要坚持初心,一个投12号,一个投2号。”   “哦,然后把1号拱手让给你,你去找人合作是吧,想得美!”   小郑导直接抢过麦克风,声情并茂。   “1号选手你好,我是第一个注意到你音乐和光影剪得很不错的,还有你的转场,也是我第一个夸的,待会儿我的票也属于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郑,有部悬疑片都拍一大半了,一直愁剪辑,我们如果合作,明年必拿奖。”   “别听他的,我这有个文艺片,比他那个更有奖面儿。”   “你们俩这是干啥?有点影响比赛了。”   “呵呵,少来,每次抢人你最快。”   竟是直接抢着要和苏柒合作。   而且看其他几位评委的意思,似乎默认了大部分评委票都会投给苏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雨栖的粉丝群彻底乱了套。   部分粉丝很不理解,只是一个五分钟的短片,画质又差,剧情有反转又如何,也不是什么惊世剧情,怎么就让评委组抢了起来。   主持人转达了大家的质疑,评委席上几位导演相视一笑。   作为专业人士,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1号短片,是三流的演员、三流的拍摄,甚至三流的编剧,遇到了超一流的剪辑。   证据可太多了。   最明显的,这些群演肯定达不到这样自然无声的演技,那不然早就人均影帝了。甚至有一部分演绎仍能看出前后矛盾,但因为锐化和虚化穿梭其中,转场和抽帧又做得极好,降低了这部分破绽。   换句话说,剪辑师在后期制作中,充分利用了演员特质和镜头细节,把错漏百出的场景整合成如今这样一部作品,这样一部寓意十足、回味悠长的作品。   总之,业内又要多一位王牌剪辑了!   至于投票。   对普通观众而言,这50部片子里,可能有情节戳中心弦的,可能有题材很喜欢的,可能有演员讨人喜欢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但对专业导演来说,一定是“片子>人”的。   演员的演技虽然很重要,能决定片子的可观赏性,也一定程度显示了导演的调教功底。但以2号片子为例,顾郁也不是现在才被调教的啊,他的演技早就得到了认可。   2号就像是将一堆好食材放在一起,做出了一道及格线以上的家常菜。当然和其他选手比,这道菜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没有1号,2号必然能拿第一,可如今有了1号。   这二者,一个高光在演员,一个高光在导演。   在一个导演比赛里,当然是投给后者。   不过此刻他们也不完全觉得1号就是优秀的导演,拍成那样怕不是用脚掌机的。   1号偏科太严重,以至于几位导演讨论的都是合作,而不是培养。   从拍摄技巧来看,这1号实在太差,不配培养;从后期功底来看,这1号又过于出彩,不用培养。   可不就只能合作了。   这样的后期能力,本场初赛拿第一不成问题,但能否走到决赛,还真是未知数。潜力方面,其实不如男生组那边的初赛第一名俞声,不管从哪个角度,他们还是更愿意培养俞声。   这边选手席上,苏柒早已从评委的交谈中明白了他们的想法,因此哪怕被人争抢,她笑容也一直淡淡的。   这次组装垃圾是迫不得已,下次她会带着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作品,让他们知道合不合作、是否培养,都不是由他们定义的。   然而苏柒的表情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得意坏了。   能不得意吗?获得了大部分评委的认可,还经历现场抢人大战,连白雨栖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凭什么?!苏柒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眼看投票即将开始,弹幕突然划过一条:【不会又是找的枪手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柒可是有前科的!   作为节目组出名的混子选手,苏柒海选的每场比赛都是擦线晋级,竞争对手要么莫名其妙退赛,要么突然发挥失常,唯一勉强还行的是导演组的海选,她拍了一段《萌宠大战》,生动又可爱,成功入选。   当时还有不少人因为这段视频,对她有了滤镜,觉得能拍好小动物内心世界的人,一定是温暖善良的。   后来现实狠狠打脸,苏柒本人和善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那片子也大概率是找的枪手代拍。   之所以闹出枪手传闻,是因为苏柒在备采时,居然一点都不熟悉自己的作品,连《萌宠大战》里两个主要小动物的名字都能叫错!跟苏柒一起参赛的好闺蜜周禾荷更是无意间透露,苏柒连剪辑软件都不会用。   这不妥妥的实锤吗?   先前就有人举报过,苏柒解释自己只是口误,没有确切证据也就无法取消比赛资格。然而今天,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让人不得不旧事重提。   枪手的怀疑一被提出,就像水泼入油,弹幕快速活跃起来。   【我承认片子不错,但我决不相信苏柒会剪出这样的作品,她前科累累,肯定又作弊了】   【我学相关专业的,四年了都达不到这样的水平,不会真的有人信五个小时就打通任督二脉成为剪辑大师这种鬼话吧?那我真的可以一头撞死了】   【之前的萌宠视频,我就觉得她剪不出来。那时候她粉丝还骂我,说不就是几个玩耍视频拼接,有什么剪不出来的……好,那个确实难度一般般,就当是苏柒自己剪的,可是今天这个!这是业余选手能剪出来的吗?这是从没接触过剪辑的人能剪出来的吗?不要把大家当傻子好不好!】   【建议节目组严查】   【建议节目组严查+1】   弹幕都快被各种言论屠版了,其他选手虽然没有明确讨论这件事,但明显也都怀疑起来。彩排的时候明明还是垃圾,怎么可能眨眼功夫就大变样了?   赵曼曼气得都要冒烟了。   考试考试说是泄题,短片短片说是枪手,承认别人优秀就那么难吗?   她完全忘了,当初她也坚信苏柒是知道答案。   现在的她只知道,所有短片都是苏柒逐帧检查、一点点手写出修改参数的!她和虞遥都是按修改意见、手动调整了四五个小时才得到了现在的作品,苏柒更是改到节目都过半了才匆匆赶来,那所谓的枪手,根本连影子都没有。   柒柒就是最厉害的!   弹幕骂得越来越狠,周遭选手也有人参与“定罪”,赵曼曼冷笑:“张口就来啊,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也对,忌恨是庸人向天才致敬的方式。”   虞遥也开口:“指控需要举证,否则只是主观臆测,请大家理性讨论。”   然而如今的情况,任何帮苏柒说话的人都会被波及。   【这么一想,赵曼曼也很奇怪,她这次进步太大了,就像突然开了外挂一样】   【我去看了下网播组虞遥的作品,画面参数调整的非常好,电影学院学生说是专业级别的,现在网络投票名次已经冲到前五了】   【有没有发现,她们三个有个共同特点:都在剪辑上突然大幅度进步】   【不止呢。内部消息,首先,预选考她们三个都是提前交卷,一个小时的考试,20分钟就交卷了;其次,她们以前的成绩都是倒数,这次分别考了第一名、第十二名、第十八名,注意到苏柒的顺序是1号吧,因为她考试是第一名,还是满分哦;最后,她们彩排的时候作品都很一般,可以说是差劲,如果不是故意藏拙,那就是在这短短五个小时里,都逆天改命了】   【十分钟,100分?太假了吧!我以为一个苏柒作弊就够恶心了,没想到现在来三个】   【人以群分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眨眼之间,三人都被打上了“找枪手”的标签,就在赵曼曼气不过想骂人时,选手席上的周禾荷举起手。   “我有苏柒找枪手的证据。”   周禾荷提供的证据可不是什么无凭无据的猜测推理。   第一份是聊天截屏。   内容是苏柒跟周禾荷分享怎么找枪手作弊。她表示只需要随便拍一些乱七八糟的镜头,丢给枪手就行,对方会想办法给她剪成完整的内容。   比赛过程中,苏柒找的枪手甚至不止一个!海选的片子是第一个枪手做的,做完苏柒不想给报酬,就把人拉黑了。到初赛时,又找了第二个枪手,做了此次比赛的片子。   第二份是录音,最早的时间编号是两年前,最新的是半个月前。   是苏柒和周禾荷的聊天录音,虽然不是一天录制,但每条录音中苏柒的语气都很嚣张,内容更是炸裂:   “节目组都是些傻缺,还非要我接受采访解释短片内核,事太多了!等我以后嫁入秦家,第一件事就是开了导演,那个姓许的副导演,第一个开,什么玩意儿,还敢骂我!”   “那个蠢货选手居然因为被淘汰就哭了,还说她准备了三年,哈哈哈我连剪辑软件都没下载过,不也成功晋级了吗?只要我够红,有的是人帮我做这些,傻子才靠自己。”   “观众也都是些墙头草,只要找两个有知名度的演员,再找人带带节奏,不管拍成什么样,都是有人看的。”   “赵曼曼和虞遥就是两个没用的傻子,那几个微商产品给的代言多高啊,跟我说什么不想接三无产品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一个又胖又丑、整天傻乐,一个只长个头、没长眼色,我愿意施舍资源,她们还挑挑拣拣,这辈子就是穷命。”   “赵曼曼还不知道《无双》剧本曾经找过她,被我推了,那个导演也是不识相,论名气,论长相,我哪点比赵曼曼差,他居然说要么赵曼曼要么唐棠,其他人都不考虑,我咒他扑街一辈子。”   “白雨栖那个贱人,勾引完阿风,转头又勾引秦总,还敢抢我的第一名!我早晚要扒光她的衣服、画花她的脸!再帮我找一波水军,专写她的故事,怎么香艳怎么写……”   ……   一段又一段,堪称雷神之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僵持不下,原来是他   苏柒开始头痛,知道原主蠢毒,却没想到这么离谱。从选手到观众,再到队友,甚至连节目组都不放过,这些话谁听了不恨?   连赵曼曼和虞遥都沉默了,她们以前对苏柒也一直是感激的,即便知道她看不起她们。但不管怎样,既然她们拿了好处,就该感谢她。   但如今从这些对话才知道……   别的都可以不计较,可是《无双》,是去年年末的大爆剧。唐棠,凭这部剧拿到了金风奖最佳女主!   演员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   赵曼曼脸色煞白,双眸直愣愣盯着前方,《无双》她看了三遍,非常喜欢剧中女主的角色,喜欢到自己抄台词在家演,从没想过自己曾有机会……虞遥嘴唇颤抖,半晌还是垂下了眸。   观众席上。   苏柒咒骂白雨栖的话历历在目,秦风双拳紧握,愤怒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想到自己曾把这样一个女人当作雨栖姐的替身,他就感到一阵恶心。   他哥说得对,皮囊真的是这世界上最表象的东西。这样一个人,哪有什么三分相似,她和雨栖姐分明是云泥之别,拿来作比较都是对雨栖姐的侮辱。   节目组还在调查,现场已经炸开了锅,所有选手都不忍了,公开diss苏柒。   “节目的公正性呢?!凭什么我们要努力学习拍摄、熬夜剪片子,而别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踩着我们一路飞升?”   “早知道我也找枪手了,干脆大家都找,歌手组假唱,唱跳组买票,演员组贿赂一下对手,一路开挂拿冠军”   “我自己就不说了,本来就不擅长导演,就是来水一下积分,但雨栖多努力是有目共睹的。从剧本创作到演员拍摄,再到剪辑汇总,她没有一天是在三点前睡觉的。我曾经想,输给这样的人,我心服口服,但现在算怎么回事,这一个月的比赛周期里,苏柒就没有努力过一天,她凭什么!”   “我觉得应该取消苏柒的参赛资格,这对其他选手不公平。”   “我也赞同。”   这么多人打抱不平,白雨栖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只是定定看着大屏幕,从看完苏柒的短片,她情绪就有些低落,看得粉丝嗷嗷心疼。   【今天节目组不给个说法的话,我将永远对节目脱粉】   【脱粉怎么够,我会直接向文艺部举报,苏柒这样的,已经算得上行业蛀虫了,留下这种人是真的劣币驱逐良币】   【大家别急,我感觉节目组好像跟我们一样生气,毕竟证据里真的没少骂工作人员。我相信只要有切实的证据,苏柒一定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   争议声太大,节目组开始顺着周禾荷给的证据调查。   至于赵曼曼和虞遥,已经有人分析发现,三人的剪辑手法并不完全出自一人,和苏柒的相比,赵曼曼和虞遥的还有许多稚嫩的地方,而苏柒,就真的像是平地起高楼。   再加上截图和录音中,苏柒将两人贬得一无是处,还推掉了赵曼曼的绝好资源,此刻赵曼曼和虞遥难以置信的神情,倒是让大家多了几分怜爱。   【我说的没错吧,交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不然就是肋插两刀】   作为舆论中心的苏柒,正在配合节目组的调查。   原剧情中,苏柒的短片极烂,没拿到直播资格,根本毫无热度,周禾荷也就没机会拿出这些证据。后期也发过一些,但根本没多少人关注。   现在这个时机就挑得很好,作为爆料人,周禾荷言辞恳切地讲述她如何劝苏柒,后来发现她根本无药可救,担心她继续害别人,才录了证据。   在这样一个场合被锤死找枪手,还加上这么多出格言论,苏柒是绝对会被封杀到底的。   不过,谁能想到这具身体已经换了芯?这短片,她是真的自己剪的啊!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果然,一个广告的时间就查清楚了。   节目组联系了第二个枪手,对方承认给苏柒剪过片子,还将证据发了过来,但里面显示,那短片是苏柒彩排时播的那版。   并不是比赛这版。   节目组监控也显示,确实像苏柒说的那样,她彩排后进了休息室,五小时后出来,同样的U盘,已经换了内容。   休息室里没有监控,无法判断苏柒究竟在做什么,也无法证明她没在剪片子。   广告结束,这些证据也都被放在了后台,所有人都能看到。   【还用说,肯定是第一版彩排的时候不满意,又找了其他人花了五个小时剪了新的版本,继续查啊】   【有一就有二,苏柒这种不尊重比赛,不尊重电影拍摄的人,根本不可能拍出好片子,她根本就不配出道】   群情激愤中,也有人质疑:   【可是,有这么高剪辑水平的人,为什么要当枪手啊?】   【五个小时剪出这个新版,你们知道有多难吗?】   【节目组不比你们聪明啊,当然是找不到新的证据证明最终播出的短片是找人做的,才会就这么摆出来的】   但又有人反驳:【对啊,换个角度,这么高超的技术,苏柒怎么可能突然就剪出来了。我只能说,她背后有人,水很深】   争执不下时,有工作人员想到一个好办法,如果证明不了初赛的短片,那就证明海选的短片啊!   他们开始联系第一个枪手,周禾荷提供的证据里有邮箱。   只要坐实苏柒海选作弊,参赛资格自然就没了!   没有人担心第一个枪手会不说。   首先,这件事本身涉嫌违法,节目组已表态,只要这位枪手愿意承认并出示证据,可免予追究其责任,仅处理苏柒。其次,和周禾荷的聊天显示,苏柒当初为了不给尾款,直接将第一个枪手拉黑了,等于让人家累死累活改了一个月的短片,最后只给了50元定金,她还为此沾沾自喜。   第一个枪手只怕早就恨死她了。   现在的局面,也是苏柒咎由自取。   看着这个走向,苏柒也无可奈何了。原主留下的把柄太多,即便是她也无力回天。   接下来大抵会像原主一样被淘汰,被封杀,看来她之后要考虑用别的方式重新回到影视行业了。   不过她相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在众人都屏息等待结果、苏柒也做好了被淘汰的准备时,节目组收到对方回复。   只有两个字:   【不是】   哪怕节目组再三表明不会追究对方的责任,哪怕白雨栖的粉丝公开表示愿意给报酬,对方还是咬死【不是】。   像是被吊高了胃口,又被重重摔下,不管是现场选手还是直播观众都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倒是赵曼曼和虞遥,下意识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心情越发复杂。   观众里有人神通广大,借由第一个枪手的联系方式找到了后台邮箱,虽然查不到更多信息,但查到了用户名——sunan。   看到这个用户名的瞬间,苏柒就知道是谁了,也知道这人为什么没有出来锤她。   苏南,苏柒的哥哥。   原主关于家人的记忆都是在五年前,还有些模糊不清,苏柒也是费了番功夫才捋清楚。   苏家很普通,不算很有钱但温馨和睦。原主自小立志要当大明星,父母尽全力支持,六位数的钢琴、昂贵的小提琴、无数舞蹈课培训班……为了多攒一些钱,两人全年无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无奈苏柒吃不下苦,乐器也好,舞蹈也罢,总是半途而废。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埋怨因为请的不是顶级名师。   父母自责,哥哥安慰,生怕打击到苏柒的自信心,还想尽办法满足她的要求。   然而,当苏柒得知苏南能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父母还为此存了一大笔学费,打算从大学供到出国,苏柒彻底怒了。   她认为这个家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都该为自己付出。   苏南高考那天,苏柒往水里下了安眠药。   后来苏南考试失利,苏柒得意非常,大言不惭:我以后要当大明星,哥哥你给我当经纪人就好,学历算什么……   苏南忍无可忍,打了她一巴掌。   苏柒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她怒火中烧,将家里砸了个稀巴烂,爬上窗台闹自杀。原本就宠她的苏南彻底慌了,跪地认错,并承诺会去打工赚钱。   这一下,开启了潘多拉魔盒。   不同意她辍学混娱乐圈,闹自杀;   不能为她准备奢华昂贵的礼服,闹自杀;   不能为她打点乐评人、买到合心意的曲子,闹自杀;   甚至还瞒着家里借了高利贷,只为一只新出的秀款包。   终于,这个家不堪重负,负债百万。噩耗接踵而来,疲于打工的苏南出了车祸,瘸了一条腿。   父母枯坐在房间里,一夜似苍老了十岁。苏柒爬上阳台,这次任凭她大喊大叫,也无人拦她。   见毫无效果,苏柒从阳台上下来,狠狠咒骂:连一套首饰都买不起,你们算什么父母,断绝关系吧!等我成了大明星,你们都会后悔的!   自此离家出走,还拿走了给苏南治腿的钱。   后来,苏柒在一家小娱乐公司当了两年练习生,再后来,遇到了秦风。   前两年,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新生代小花,秦风虽然拿她当替身,但出手大方,光分手费都有七位数。   但原主只知挥霍,竟从未想过自己的家人。   ……   虽然不知道原主找的枪手怎么会是苏南,但苏柒这一刻是真的有些羡慕了。   不管是原主还是苏柒自己,都以为苏南是这个世界上最恨她的人,没想到这个曾经帮她的枪手……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弹幕再次炸了。   因为一条解读:【sunan,sun!an! 陈榫安啊,我说这短片风格怎么这么熟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比赛结果出了   陈榫安?   首位华人奥卡导演奖获得者,传说中的天才导演。   苏柒一开始看大家“有理有据”的分析还津津有味,到后面就成了无语。   【化腐朽为神奇,如果剪辑的人是陈榫安,就很合理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很明显苏柒剪不出这样的作品,这就像模考次次200分高考740,这合理?节目组如果放任不管,我绝对投诉到底】   【天啊,找陈榫安这种级别,我都不知道苏柒的后台是有多硬!怪不得考试第一、还压轴出场,怪不得自称紫微星、底气那么足,是早有准备了!】   【讲真,比陈榫安的其他作品差远了,不过也就5分钟短片,还是五个小时急速剪出来的,只能说,陈榫安牛逼】   连评委区的导演也在主持人的询问下表示:“擅长蒙太奇,画面感和空间感绝佳,音乐风格奇诡,确实有他的风格。”   苏柒:……   虽然还没看过陈榫安的作品,但苏柒预想过,能被称为天才导演,这人应该是有才华的。可就算如此,“比陈榫安的其他作品差远了”这个就有点过分了吧,哪怕是让陈榫安自己来,面对原主拍出来的垃圾素材,他能剪的比她好?   苏柒不信。   节目组很头疼,陈榫安退圈已久,连业内人士都联系不上,他们总不能因为弹幕的一个猜测,就漫天去找那位大佬吧。   没证据自然不能取消苏柒的资格。证明不了不是她剪的,也证明不了是她剪的,可水准差异悬殊也确有其事。这么放任下去,看评委组的态度,苏柒很可能会拿到评委区最高票,甚至可能以第一名晋级。   舆论会炸。   手机震动了下,苏柒打开一看,是和赵曼曼、虞遥的三人小群,群名叫“臭皮匠”   【赵曼曼:我可以为你作证】   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苏柒,但心里又觉得现在的苏柒和以前的不一样。有一件事她们确定,根本就没什么枪手,从始至终都只有苏柒。   【虞遥:我也可以。】   【苏柒:不用。】   【赵曼曼:那或者咱自证一下?】   两人开始出主意,一致认为可以当场拿电脑剪一小段,现场打所有人的脸!   苏柒轻笑着拒绝。   就算当场自证,也有人会找出新的攻击点,比如剪出的作品远不如播放的,怀疑提前学过一点皮毛,或许还会有镜头前的观众怀疑是节目组剪辑了画面,给她找了手替……   自证没有尽头。   大多数人并非在意这部作品的真假,他们厌恶的是苏柒这个人。   最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认为sunan是陈榫安,就不会再去查那个枪手。可若是苏柒否定,sunan就是苏南的事肯定瞒不住。   这么一来,原主对父母还有哥哥做的那些事,大概率会被扒出来,原主的家人,尤其是哥哥苏南,肯定会因为曝光而被媒体打扰。   她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倒不如就让枪手的事情悬着,立个靶子。只要不被淘汰,比赛又不是只有一天,她是不是找枪手,终有一日真相大白。   赵曼曼忍不住扭头,还没说话,就被苏柒制止。   【苏柒:你们都先别和我说话。】   苏柒面向镜头,比先前还要气定神闲,甚至有几分欠扁:   “短片是我剪的,没有枪手,警察办案也是做有罪推论,谁质疑谁举证,就像我的好闺蜜周禾荷,就知道时时录音,日日留证,希望其他人也按照这个标准。”   被点名的周禾荷脸色瞬间煞白。   赵曼曼和虞遥非常赞同,以前的苏柒确实也不好,但周禾荷这样口蜜腹剑、背后捅刀的才更让人痛恨。论骂人坑人,她周禾荷也没少做。   弹幕也有人同意:【我不喜欢苏柒,但也觉得周禾荷有点过了,谁没背地里骂过人,她们以前是好朋友,周禾荷没少蹭热度,现在倒是毫不留情】   【虽然但是,苏柒的话没错。她无需自证,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你们直接说她找枪手,人家是能告你们的】   【楼上都是水军吧,笑死人了,苏柒做的坏事还少了?禾荷曝光她有什么问题,这是为了公平正义,而且苏柒那么恶劣的人有什么闺蜜,恐怕私底下不知道欺负过禾荷多少次,活该!】   吵得更凶了。   节目时长有限,不可能一直卡在证明苏柒作品这个环节,节目组多方讨论后决定,先投票。   但同时发了四条声明:   一、此次初赛由100进50变为100进51。   二、会向评委组公开1号选手姓名,并简述事情经过,但不干涉投票。   三、关于枪手风波,只要找到证据,随时取消比赛成绩。   四、今后导演组的比赛会全程跟拍录像,确保所有创作过程都在监控下。   四条声明发出,舆论缓和了许多。但骂苏柒的也更多了,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混子可能要晋级了!   弹幕连连祷告:   【希望评委组知道1号是苏柒后,能一起抵制她!】   【我现在反倒希望苏柒晋级,她要是淘汰了,以后说不定怎么颠倒黑白喊冤呢。反而要是晋级了,下次全程跟拍,有没有实力一目了然,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她做不出来东西、被彻底揭穿真面目的样子了!】   【就算要让她晋级,我也希望她票数不要超过白雨栖,不能让真正有才华、有实力的人寒了心啊!】   与此同时,观众席。   “我刚刚问了一圈,几个厉害的剪辑都没接过这个,普通剪辑师做不来,再加上sunan这名字……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被她抓住了,然后她逼你联系了陈导,给她剪片……”   剩下的话自动没了,都不用秦风蹬他,鸭舌帽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合理。   业内都很清楚,陈榫安如今是半息影状态,寻常人根本联系不到。除非……是话语权非常大的人。   “难道是你哥……”   提到秦延,鸭舌帽明显有些惧怕。他和秦风是发小,秦延虽然只比他们大七八岁,但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没少听父母提秦家老大何等优秀。   等他和秦风叛逆期的时候,秦延已经接手家业,更加严肃冰冷。每次两人闯了祸,他情愿来领人的是自家暴躁老爸,都不愿是秦延。   秦风紧皱着眉头拿出手机。   几分钟后查到了,比赛开始前,苏柒和他哥通过电话。   “那看来多半是了。”   鸭舌帽一脸不理解,秦风的脸色也很难看,想不明白他哥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帮苏柒?   他看向选手席坐着的白雨栖,只觉得内心非常难受,苏柒会出现在这里,和他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他把她签到秦氏,根本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如果白雨栖的第一名因为苏柒而错失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加大官方宣传,尽量争取网络投票。”   “还用你说,粉丝那边也在组织转发,放心吧,雨栖姐的第一,由我们守护。”   周峰是被同学的争吵声打断研究的,他原本还在分析虞遥的短片,连论文方向都选好了:论视觉引导调色对短片的重要性。   一抬头发现变天了。   不止宿舍里同学们激烈讨论,班群里也非常热闹,整个电影专业的学生似乎都参与其中。   他翻了翻,发现自己错过太多了。   一开始是白雨栖的作品播放时,群里讨论这次导演赛女生组居然没有想象中拉胯,可圈可点的作品还蛮多。   29号、12号、9号、6号及白雨栖的2号,都是大家的重点讨论对象。   尤其是2号,风格和他们学院派很像,很搏好感。   然后没想到,苏柒横空出世。   等到陈榫安三个字出来的时候,不夸张的说,群消息几乎要炸了。   整个学院有多少陈榫安的影迷,有多少他的崇拜者,可以说但凡走上这条路的,谁不慕强?   周峰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苏柒的短片录屏,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观众普遍都是短片3分半、唢呐转场的时候意识到不一般的,但他们都更早。   其实翻看直播回放也能发现,早在第二分钟,评委组那边便有人夸苏柒的转场。第三分钟开始,剪辑的节奏和音乐的卡点简直出神入化。   等彻底看完,周峰呼出一口气,理解为什么大家都猜是大佬代笔了!这技术太好了。   然后紧接着,他也理解了大家在吵什么。   就像评委说的那样,专业角度绝对选1号,这和剧情都没关系,和1号相比,2号显得中规中矩,没有亮点。   可枪手这种风气也不能鼓励啊。   这可怎么投啊。   正在此时,她姐的消息来了:【周峰我知道你有票,我警告你,不投给栖宝你以后别回家!】   万众瞩目中,投票正式开始。   评委组在得知苏柒的情况后,是既失望又激动。失望是因为少了一个能合作的王牌剪辑,激动则是陈榫安已经三年没有新作品了,现在闹出这样的动静,是要回归了?   不过对于投票,他们也有争议。   有人觉得不论作品如何,作弊是零容忍的,绝不会投给1号;有人觉得查证是节目组的事,只关注作品的话,1号当之无愧第一;也有导演干脆把100分做了拆分,分别从拍摄、剪辑、演员、剧本这些方面给分,1号只有剪辑出彩,便得到剪辑分数;2号演员出彩,得到演员分数;29号感情细腻……   最后算下来,五成分数的票投给了苏柒,三成给了白雨栖,其他的分给了别人。   现场观众也都是有邀请函的,导演组的现场票不好拿,十个里至少有七个都是曾经混过剧组的,演员、场务、编导、剪辑,各种身份都有。   投票前的采访发现,制片、场务这些当然更喜欢白雨栖的,理由是节奏明快,有血有肉有喜有悲,是大众喜欢的题材;但群演、编导和剪辑就更喜欢苏柒的作品,觉得更接地气,给人一种不是大明星也能拍出好电影的感觉。   至于网络观众,那就是看运气了,不是所有观众都能拿到投票权。拿到的有很多甚至都不看八卦新闻,是单纯的技术人员,只看作品,谁也说不准情况。   等这两部分投票结束,票数开始统计,观众都觉得心提到嗓子眼了。   【老天保佑,一定是白雨栖,一定是顾郁!】   【公平公正公开啊,不能让雨栖宝贝受委屈了。】   【妖魔鬼怪都退散,妖魔鬼怪都退散!】   各式各样的弹幕中,结果被公布出来——   从下至上,每出来一个名字,大家的心都要跳一下,尤其是一直没看到苏柒,她不是20名……不是15名……不是10名……   最后,只剩下一二名没有公布了。   所有人都提起了心,死死盯着大屏幕。   3……2……1……   名字出现。   下方是苏柒,上方是白雨栖,只差一票。   白雨栖,赢了!   秦风捏紧的拳头终于松开,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还是好的,他已经准备好了庆功宴,为她打点好了一切,还可以顺便邀请节目组的几位导演一起,为雨栖姐以后拍电影铺路。   弹幕欢天喜地的如同过年。   【哈哈哈,白雨栖第一,第一!!我家雨栖就是最棒的!】   【还好还好,雨栖的作品本来就很好,如果全是网上投票一定是断层第一!!苏柒那个我本身就不喜欢,太阴暗了,大家都说剪得好,但我看着就很不舒服,画质又差,真不知道好在哪里,希望快点有人找到证据淘汰她吧!】   【便宜苏柒了,又让她晋级了,但是没关系,下次她一定会露出原形!】   【姐妹们太厉害了,压住了皇族,有实力的人果然不论如何都能拿第一,阴谋诡计是没有用的!】   ……   苏柒扫了眼名单,确认赵曼曼和虞遥都晋级了,她打了个哈欠,微微前倾,靠近镜头。   红唇扬起一抹明艳的笑容,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与风情。   原本与白雨栖五六分相似的面容,此时是一点都不像了。   “啧”的一声,打断了大家的欢呼。   “你们努力了这么久,才多一票啊。给我紧张的,还以为今天要被淘汰了呢。”   观众&选手:!!!   让她死,让她马上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来钱最快的方式   两天后,深夜。   温馨的公寓里,落地灯暖黄的光懒懒地洒满整个客厅,映照在沙发上半躺着的女孩身上。   正前方的投影幕布定格在某个电影画面,茶几上摆放着一叠资料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旁边开着外放的手机里传来一阵带笑的女声:   “苏柒同学,那天忘了问你,和全世界为敌是一种什么感受?”   随即有另一道干净利落的女声响起:“想知道很简单,赵曼曼你现在发条支持柒柒的微博,立刻就懂了。”   “哈哈哈,我可不敢,她可太牛了,我那天都怕我们出不了赛场。白雨栖的粉丝简直恨不得把她吃了!对了,你们看到热搜了吗,她们还悬赏六位数征集柒柒找陈榫安当枪手的证据,六位数啊,也太舍得下血本了吧。”   手机那头虞遥的声音多了些喘,应该是在跑步:“不下血本不行啊,两个短片天天被挂在网上比较。最逗的是,每当白雨栖的粉丝把柒柒的短片贬得一文不值,就会有专业人士出来做分析,她们现在都不敢骂苏柒的短片阴暗垃圾了,只能揪着枪手的事不放。”   “我现在都想快点跳到下一次半决赛了,到时候柒柒把新作品甩到那些人的脸上,用第一名的成绩把他们脸都打肿。说什么节目组黑马、全能王,最后投票却跟刷票似的,到处拉人,还好意思说我们找枪手?!”   距离比赛结束已经两天,每每想到那天的场景,赵曼曼都觉得心塞。   苏柒居然真的没拿到第一名,在作品明明更好的情况下。   在那一瞬间,她释然了。不过是个试镜机会,去了《无双》剧组也未必能胜过唐棠,命运让她错过,自然有其道理。   往事不可追,她愿意和现在的苏柒做朋友,这就够了。   两人嘀嘀咕咕地把网上各种风向都讲给苏柒听,见她许久没说话,赵曼曼好奇地问:“柒柒你不会还在看电影吧?”   “嗯。”   “看到哪一部了?”   “《边南》。”   “嘶,那可是陈导第一次拿安南奖的作品,我记得里面那个被拐的小女孩,骗了我好多眼泪……不过,他们居然都说你的风格像陈导,我就觉得不太像。”   “嗯?”   “技巧那些我都不懂,什么反转什么蒙太奇听着就头痛。我只是觉得陈导的电影总会有无数个惊心动魄的moment,让人很难忘;但柒柒你不是,我看过你分析短片,你把它们当一个整体。”   不愧是有灵气的演员,赵曼曼的直觉相当准确。   那天比赛后,相较于网上的各种谩骂,苏柒反倒更在意那位“枪手”,尤其是赛后有人采访评委组,问:五个小时的时间,真的够将废弃的片子剪成那种水准的新片吗?   几位导演意见一致。   “新人肯定不行。但若是陈榫安,别说五个小时,就是只用一半时间,也是足够的。时间充裕的话,绝对能剪得比这个更好。”   苏柒:???   因为不信,回到原主的公寓后,苏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陈榫安的所有作品,熬夜观看,整整看了两天。   然后更憋屈了。   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可能比她快。   但绝不是因为天赋差异或者剪辑技巧问题,而是因为这人对镜头的把控已臻化境。苏柒上辈子虽然剪辑过许多作品,也曾获奖,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亲自参与电影拍摄,技巧有余,实践不足。   给她三年,不,两年,她一定超过他!   如果赵曼曼和虞遥在这里,就会发现每部电影苏柒都会看三次,旁边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镜头分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三备考呢。   原本苏柒还想用【影0】分析一下陈榫安的电影,但从比赛结束那天起,小道具页面就一直显示【更新中】。好在她也并不依靠道具进步,她差的是拍摄经验,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在下次半决赛开始前,找个剧组学习一段时间。   可哪有那么合适的。   和赵曼曼聊了会儿陈榫安的电影,通话中,夜跑结束的虞遥再度出声提醒:“还有周禾荷的事。”   “对对对,柒柒你真是神,周禾荷真的联系我们了。她居然也晋级了,还是网播组第二,比虞遥都高两名。”   虞遥是网播组的第四名,总排名第19。   周禾荷是网播组第二名,总排名第11。   至于苏柒和赵曼曼,一个总排名第2,一个第6。   苏柒一点都不意外,周禾荷当初想找她换组,就说明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备战直播组的作品放在网播组,怎么也不会太差。   再加上她曝光苏柒所带来的热度,哪怕有人说她阴险,但讨厌苏柒的人更多,这给周禾荷带来的热度不可谓不高。   “周禾荷现在以为我们闹翻了,她自然会联系你们。”   赵曼曼桀桀桀地笑起来:“你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一定给她忽悠瘸。等下次比赛,也要送她惊喜大礼包!”   另一边,虞遥翻了翻行程表:“还有两周就是歌手组的比赛了,柒柒你准备好了吗?”   苏柒:……   原主当初为了和白雨栖竞争,把五项比赛全都报了名,如今苏柒总积分不够,若是都不参加,不等导演组半决赛开始,她就会因为总积分垫底而被淘汰。她至少得去混个参与分。   歌手组的比赛是在半个月后,她还要考虑一下该怎么比赛。   赵曼曼出主意:“明天出来吃火锅吧!我们帮你想办法,顺便庆祝咱们‘臭皮匠’组合一起晋级,老虞请客,她可是刚入账三十万!”   苏柒想了想:“明天不行,有事。”   “好吧,那后天好了。”   ……   次日,城中村。   荒凉破败的住宅楼紧密相连,五花八门的商铺杂乱无章,当看到巷道尽头的理发店时,苏柒的鞋已经被污水浸湿了。她压了压帽子和口罩,走进一家相对干净的奶茶店,要了杯柠檬水,坐在角落唯一的高脚塑料凳上,不动神色地观察斜对面。   奶茶店斜对面就是理发店,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对面看她应该是背光的。   理发店的装潢实在算不上好,门头被左边的早餐铺挡了一半,油腻的污水顺着沟壑流淌,远远看去,就知道气味不好闻。本身位置就差,右边的墙上还不知为何被泼了乱七八糟的油漆,有的新,有的旧,斑驳难看,牌匾也烂掉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腐朽的门框上。   店面不过十余平方米,不一会儿就透过半边玻璃看到了里面的人。   身材瘦削的男人正在擦洗着什么,低垂着头,动作缓慢。   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也是清秀好看的,本该充满活力,此时却面无表情,苍白的脸色更是透着股死气。   等他走动时,眉头会偶尔蹙起,一瘸一拐的左脚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缓慢挪移,竹竿一样的脊背上能看到突起的骨节。   苏柒刚看了一会儿,端来柠檬水的奶茶店老板娘就看出来了:“小姑娘认识小苏?”   苏柒压低了声音,多了几分沙哑:“不认识,只是以前好像没见过这理发店。”   “哦,那肯定啊,他们搬过来才几个月,这家人都挺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欠了债,每周都有人来闹事,门头都给砸得不成样子了。不过你放心前天刚来闹过,这两天肯定不会再来,小苏手艺不错的,价格公道,人也挺好,就是不爱说话,你要是想剪头发绝对可以去试试。”   苏柒默默听着,视线中,男人弯腰捡起一把被摔坏的剪刀,慢慢洗去上面的污渍,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认真细致。   和原主记忆中的一样,那是个连草稿纸都要妥帖整理、总是眼眸含笑的清雅少年。   原主的哥哥,苏南。   苏柒上辈子家境挺好,算大家族了,但因为体弱多病,属于从小就被放弃培养的那一类。她住在医院十几年,见到家人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哪怕后来拿到了国际知名的导演奖,也只不过从家族边缘人物变成了家族用来宣传的符号。   对于亲情,她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可原主的记忆,却让这些具象化了。   原来亲人之间不是只有冷冰冰的交易,不是只有不耐烦的探望,还能那般温暖,那般包容。   原主曾经有这么好的家人,苏柒是真不理解,她怎么狠得下心。   喝完柠檬水,苏柒绕到理发店后门,路过时“不经意”地扫了眼垃圾篓。里面有大量沾着血迹的纱布,还有一些空药瓶,苏柒认识,那是缓解疼痛的药物。   果然,苏南的腿伤恶化了,怪不得只是移动几米都会皱眉。   苏柒从奶茶店换到了路口的咖啡店,又坐了大半天。   临近傍晚,终于远远看见一对中年夫妇回到了发廊,姿态都有些佝偻,头发俱是花白。一家三口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吃了饭,又将墙上的油漆污垢清理了一番,全程都没什么交流,就像是一出无声的默剧。   直到理发店关门,苏柒才离开。   始终没有露面,一来是苏柒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她以前就没有相关经验;二来她并非真的原主,如果被发现异常又该怎么解释呢?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们也未必想见她,毕竟原主才是造成他们苦难的罪魁祸首。   还有,以苏柒现在的名声,见面反而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但欠下的高利贷必须想办法解决了,还有苏南的医药费,他那条腿再不治疗,恐怕就真的废掉了。而原主,赚钱时只知挥霍,半点存款也无,家里的包包礼服也早卖光了,如今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出。   苏柒正愁不知道怎么来钱,有人找到了她。   来人四十多岁,身材矮胖,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但一笑起来发现居然还有酒窝,多了几分憨傻气。   苏柒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那天比赛的评委嘛,姓郑,拍悬疑剧的。   男人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自在。   “我先说明,我不在乎那破比赛的情况,也不是来套你的话,更不会将我们的谈话外传。”   这一点苏柒信。事实上《巨星时代》捧出过无数的演员歌手和唱跳爱豆,甚至模特主持也都不少,但导演却寥寥无几。   大多数选手即便拿了导演组名次,最终也没有成为导演,比如顾郁。甚至连白雨栖,剧情最后她虽然拿了导演奖,但奖项含金量不大,人们提到她,最大的标签还是影后。   真正的导演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此即便《巨星时代》是这么热门的全民综艺,可所有大导演对节目的态度都普普通通,这位郑导说自己不在乎比赛情况,那可太正常了。   苏柒记得投票时,郑导坚持片子是个整体,只要没有证据,他就只会按照作品投票,最后100分都是全部投给她的,这也是她能成为初赛第二名的关键。他是评委,又是业内大导演,真要搞她有的是办法,根本没必要私下来找,所以必然不会是来套话的。   那这是……   正好奇,对方开门见山:“那个,找那位剪片子,什么价格啊?”   苏柒灵光一闪,对啊,还有比这来钱更快的途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一笔投资   越想越觉得可行,苏柒的笑容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郑导有话直说。”   “苏小姐,你在节目里应该也听到了,我那个悬疑片已经拍了一半,做了几次粗剪都不满意,一般的剪辑师达不到我的要求。那天比赛看到1号作品,配乐恰如其分,转场丝滑流畅,抽帧让人惊艳……连反转的方式、短片的基调,都和我那个片子有共鸣……我是真的非常想合作,不然也不会贸然来找你。”   对方缺人她缺钱,而且不得不说,这几句话说得她颇为受用,对那个悬疑片也有些期待了。   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市场价,苏柒伸出五个指头。   可进可退的数字,至于单位,就看对方的最高心理价位了。   郑导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得接近一千个了,以他的身价,五百万不算多,苏小姐能帮我搭个线吗,劳务费随你定。”   五百万!   连一个剪辑工作都能给到百万级的报酬,不愧是娱乐业蓬勃发展的世界,难怪能孕育出《巨星时代》这样的全民综艺。   什么枪手风云,这是老天爷送钱啊!   但还不能这么简单答应。   苏柒按捺住兴奋的心情,再度瞅了眼刚查到的百科知识,压低了声音。   “郑导,我可以帮你搭线。”   说到这里她眸光微定,有种万事拿捏的自信,“你可以放心,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剪片子那位一定会接下你的片子,而且会交出让你满意的成品。”   这话没毛病,给她剪片子的就是她自己,自己的面子,当然要给。她可全程都没提过陈榫安,都说了没有枪手没有枪手,是他们非要脑补。   至于作品质量,苏柒很有信心,她现在的拍摄技术或许还不如陈榫安,但剪辑技巧……不说超过,怎么也是旗鼓相当,各有所长。   见苏柒答得如此干脆,郑导更加殷切:“苏小姐,条件你随便提。”   苏柒指尖轻点,慢条斯理:“劳务费我可以不要,剪辑费也就按这个友情价来,五百个,包全程。”   郑导眼神微眯,面露狐疑。   苏柒什么好处都不拿未免有些奇怪。最关键的是,陈榫安已经很久不接片子了,就算是以前,也是先看内容再决定要不要接,苏柒现在却好似根本不在乎他拍的怎么样,什么作品都能接。她真的能做陈榫安的主吗?   将对方的顾虑看在眼里,苏柒却不解释,只继续道:“我这边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整个过程线上交易,要低调,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电影上映后剪辑师一栏只署名Q;第二,导演组决赛之前,你让我随意进出你的剧组,实习。”   这是……   郑齐峰在心里琢磨了一番。   那天比赛后,他又调查了一遍苏柒,确定她此前从未接触剪辑相关工作,填写报名表时,连“剪辑”二字都写了错别字。他和大家观点一样,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业内有点名气的剪辑师他都联系了一遍,确定都没剪过苏柒的片子,有那样技术的绝对不会是岌岌无名之辈。他也找人联系了陈榫安的助手,但对方只有自动回复——陈导近期不接片,有事请留言。   枪手的事闹这么大,陈榫安都没出来解释一句,这事儿就是越品越有。   此时此刻,苏柒的要求听着奇怪,但仔细一推敲,“去剧组实习”摆明是想在下次比赛前补补课,好在导演组比赛中拿到好名次。   虽然不知道苏柒都能攀上陈榫安了,在乎这么个破比赛做什么,但或许人家就是享受比赛的乐趣呢。至于为什么线上交易还要保密低调,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苏柒和陈榫安的关系,见不得光。   这事儿也并非没有风险,苏柒现在风评这么差,还去他的剧组实习,等到了导演组下次比赛,不论比赛结果如何,他都会被唾沫星子淹死。而且署名Q,而非陈榫安,宣传效果几乎没有了,成片效果也可能存疑。   有那么一秒,郑齐峰也怀疑苏柒在耍他,可转念一想,伪造陈榫安容易,拿出高质量的作品难。除非苏柒打算为了一笔定金吃官司,不然只要成片到手,他立马能看出有没有猫腻。   似乎可行,又似乎不稳妥,郑齐峰正有些踌躇。   对面的女人似乎随口一提:“你以前的剪辑师可真厉害啊,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了。”   郑齐峰脑中“嗡”的一声。   他以前的剪辑师是他爸,华国第四代电影人领军人物,圈子里谁都得给几分薄面。后来他也拍电影,顺理成章就成了上阵父子兵。一开始他觉得省事,可后来渐渐发现,所有的片子都在他爸的阴影笼罩下,拍得好也罢,拍得坏也罢,别人总说这是“郑元”的作品,说真是老当益壮啊,一把年纪还是不忘初心。   去年他爸拿了电影终生荣誉奖,这情况就更严重了。   他这次没了剪辑师,其实是因为和他爸闹翻了。他爸离开剧组后,业内根本没多少人有能力接下这个盘子。   那么现在,刚走出“郑元”的阴影,就要走进“陈榫安”的阴影吗?   一旦标上陈榫安的名字,谁还关注导演是谁?谁还在乎他镜头拍的好不好?他要的是一个好的剪辑师,而不是“陈榫安”的光环。这么看来匿名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   两人签了简单的劳务合同,不管是剪辑工作还是剧组实习都是以苏柒的名义,主要是为了信息保密。一旦片子从苏柒这里泄露,她要承担电影所有的损失。   签完后,郑齐峰将一个硬盘交给苏柒,里面有电子版的剧本梗概、场记信息,还有拍好的一些重要镜头,主要是方便剪辑师了解剧情,做出粗剪,算是给后续成片剪辑打个样。   郑齐峰态度轻松,先是称赞了一下陈榫安的过往实力,什么十岁就能剪出奥斯卡动画短片,十三岁首部电影拿下华安奖,曾用十几分钟随机组合两部烂片,将其剪成年度最佳影片……虽有商业吹捧的嫌疑,但也能看出是真心崇拜。他年龄更大,资历也更老,却崇拜一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人,可见实力确实太重要了。   郑齐峰最后总结:“以他的速度,只是粗剪一部片子,应该一周就能完成吧。”   苏柒:……   “怎么了?”见苏柒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郑齐峰很诧异。   苏柒深呼吸,告诉自己不争一时之气,她算半个电影新人,一周实在不够,两周都未必够。   “看情况吧,暂定两周,如果顺利,歌手组比赛开始前发你,如果有事耽误了,就比赛后。”   还要把节目时间空出来?郑齐峰脸上不自觉多了暧昧:“那位还要抽时间看你比赛不成?”   苏柒微笑:“那可不,期期不落,爱看的很。”   本来按照合约,郑齐峰那边当天晚上就会先支付10%的剪辑费作为定金,50万也基本够苏柒解决一些燃眉之急了,没想到晚上收到消息:他电影的制片人,跑了。   因为郑齐峰一直拖拖拉拉,制片人觉得他能力不行,加上郑元还退出了剪辑工作,让对方彻底没了信心。现在又听说郑齐峰不找知名剪辑师,找了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Q,这下彻底撂挑子不干了。   现在不仅后续拍摄资金短缺,前期未结算的款项也成了问题,欠债一堆,整个剧组大罢工,郑齐峰已经要疯了。   他一直专注拍冷门题材,本就没多少积蓄,和他爸闹翻后,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也断了。这时候资金一断,这片子生死难料了。   收到消息时苏柒已经打开了硬盘,刚看了一半素材就知道,郑齐峰这次是真的下苦功夫了。   这部悬疑片号称小制作,但其实布景真实考究、叙事结构精巧、角色塑造饱满,拍摄手法和光影效果都称得上一流,只要剪辑稍稍给力,绝对会成为一部佳作。   苏柒也看了之前剪辑师的粗剪成果,都只是五六十分,没抓住这部片子的精髓,也难怪郑齐峰病急乱投医,找到了她。   他这片子的内核不好抓,但同样的,如果真的做出效果,会非常惊艳。苏柒记得她自己的世界也曾有一部类似的作品,当然二者剧情完全不同,只不过水准大致一样,那部片子,票房超影片成本30倍,从导演到制片,都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当郑齐峰表示现在真的不好找投资,他只能想办法筹钱、维持剧组的基本运转,委婉问她能否跟陈榫安那边商量,将500万剪辑费作为投资入股、后续按票房分红……   苏柒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她对自己的剪辑成果很有信心,一定能最大程度剪出这个片子的精彩,这样的投资机会,可遇不可求。还有就是,郑齐峰现在肯定先处理欠款,保证剧组运转,她这属于后期费用,就算强行要钱,也得往后排。   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别的来钱途径。   挂上电话没一会儿,房东的催缴信息也来了,语气强硬,称再不交钱就将她赶出去。   焦头烂额之际,苏柒本想先问赵曼曼和虞遥她们借钱周转一下。谁知好巧不巧,秦氏法务部的传票也到了,违约金数额巨大。   好了,不用借了。以她现在的情况,欠几十万还是财务问题,几百万已经是生存与毁灭的问题了!   秦氏是吧,秦延是吧,也刚好三到五个工作日了,是该会会了。 作者有话说: 欠几十万:《如何白手起家》 欠几百万:《消失的债务人》 第19章 《苍茫》两场试镜   秦氏大楼有56层,矗立在A市最繁华的金融大道上,由国际著名建筑学家lotus设计,自建成之日起便成为地标建筑。   当然秦氏并不止有这一栋楼,偌大的秦氏娱乐也只是秦氏旗下的子公司。   早在千禧年之前,秦氏便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企业,商业版图涉及地产金融、物流信息、娱乐电影等多个领域。十二年前,秦氏迎来了最年轻的接班人,刚刚成年的秦延越过他父亲、直接从老爷子手里接过权柄,在质疑声中一路狂飙。如今的秦氏,完全配得上“商业帝国”四个字。   苏柒来到秦氏大楼才发现,她根本无法进入。   原主当初纠缠秦延,可谓是轰轰烈烈,也是她的疯狂行径成就了秦氏严密的安保体系,每道门都要刷身份卡,外人根本混不上去。   她好歹也是秦氏娱乐旗下艺人,也有身份卡,苏柒刚刷了一下,一整列安保队就闻讯而来,礼貌请她离开。   黑名单人士,不仅进不去,还要被驱逐。   无奈之下,苏柒决定先找秦风,借秦风找秦延应该会容易很多,而且在忽悠秦风这件事上,她经验丰富。   秦风很好找,苏柒只需混入白雨栖的粉丝群,得知她近期行程即可。   A市影视城。   青石板路上泼洒了调色水,营造出百年老街的古朴质感,正街上两道铁轨铺得笔直,锈迹斑驳。   主摄像机架在轨道侧面,滑轨上的移动机位也在缓缓推进,无人机在高处盘旋,还有各种伪装成道具的隐形摄像头,设备可谓应有尽有。   演员更是令人惊叹,哪怕苏柒对这个世界的娱乐圈还不算特别熟悉,都在人群中看到了至少三个影帝级人物。最厉害的是一位姓徐的老人,同时拿过奥卡+艾美+托尼奖,这三项成就被称为“三冠王”,全球不过十六位获奖者。   苏柒一边观察一边惊叹,这是什么级别的影视剧啊,配置也太好了吧。   白雨栖作为当红的新生小花,此时坐在导演身后的小板凳上,姿态恭敬,正在听对方讲戏。   苏柒很快就确定了秦风的位置。   实在是他太显眼了,每隔一会儿就会给白雨栖送各种物品,可以记录的笔记本、泡好枸杞的保温杯、打发时间的小甜点……   连副导演都忍不住调侃:“秦二少什么时候兼职保姆了?”   白雨栖面色微红,眼神示意秦风先不要出现了,她是来拍戏的,不是来度假的。   秦风回到了片场对面的小楼,小楼的木制牌匾上写着“明家裁缝铺”,但小楼内部仅外层为布景,房间里面有厨房有卧室。   这在片场很常见,是为了方便一些长期参与拍摄的人员休息。   苏柒推开裁缝铺的门,就看到了围着围裙、准备午餐的秦风,空气中还能嗅到鸡汤的味道,鲜甜醇厚。   秦风嘴角噙着笑,还哼着歌,明显是心情很好。   但听到门口响动、抬眸看见苏柒的瞬间,他的表情变成了惊讶和厌恶:   “苏柒?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柒打了个哈欠:“当然是为了你。”   秦风冷笑一声。   想起比赛那晚她嚣张的姿态,要不是她,雨栖姐怎么会陷入争议。   “你也想试镜?我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消息,但我劝你死心吧,以你的演技,连雨栖姐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苏柒:……   “所以你的雨栖姐,是用脚趾头演戏的吗?”   “你!”,秦风被噎住。   好奇是什么片子,苏柒幽幽道:“有志者,事竟成。”   “哈,你想都不用想,《苍茫》剧组是绝对看不上你的,雨栖姐是杨繁老师推荐的人选,她说过,雨栖姐是最适合的许幽人选,甚至比她还适合。”   苏柒了然,原来是《苍茫》啊,S+级献礼剧,难怪排场这么大。看现场布景和拍摄状态,今天的拍摄恐怕是一边试镜一边走戏。   正在此时,外面动了。   工作人员四散开来,各司其职,刷着暗绿色漆的仿古电车缓缓移动,群演穿梭其中,像是时空倒流。   白雨栖也穿着一身学生装,编着麻花辫,步履匆匆的混在群演中。   秦风顾不得和苏柒争执,立刻透过裁缝店的窗户看起来,这里是非常好的观察位置,能看到整个剧组的拍摄情况。   这是白雨栖在《苍茫》剧组的第一场戏,一场抓捕戏。   地下情报员程默发现接头点暴露,搭档已经叛变,然而接头信息已经发出,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白雨栖饰演的是一名女学生许幽,发现了程默的异常,并为其做了掩护。   整场戏非常惊心动魄,要想拍好,必须要三十多米的距离内一镜到底,展现出敌我双方的博弈。   从导演挥手示意开始,现场气氛骤然变了。   饰演程默的演员和同事从街角走过来,敲敲杂货店的门。   “一包哈德门。”   嘴上和人调笑百乐门的舞女,一边接过香烟,眼睛却轻微瞟向对面的公寓楼。发现亮着灯的窗户始终没有关,程默嘴角的弧度逐渐消失,撕开香烟包装时手指微微发抖。   他借着杂货店的镜子整理发型,余光暗自观察对面,发现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微微降下,一闪而过望远镜的反光。   汽笛声中,电车缓缓进站。   程默压低帽檐,跟着人群移动,站在了许幽身旁。   女生眸光微闪,刚想后退。   “别动”   “我……”   “我说别动。”   “我可以帮你。”   程默上上下下扫视对方,勾起的唇故意带着股痞意:“帮我什么?”   女生咬了咬唇:“我是蓝琴商会会长的女儿,他们不敢动我,你劫持我。”   “哦,卖国贼的女儿啊。”   女生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对不起,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   电车外的人越来越多,距离到站不过十来米,电车内的特务也已经纷纷拿出手枪。   许幽紧张地看向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是真心想帮他。   “我和我爸爸不一样,我……”   解释的话被打断,男人嘴角的笑越发深邃:“知道了,这么爱哭还敢来这。”   许幽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也不知道是急还是气,或许更多的是担忧,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特务。   “晚上帮我在梨春院点一出《清风亭》,然后把这个交给代号烈鹰。”   手里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电车还有几秒停靠,程默望着外面雾蒙蒙的天,总是勾起的嘴角早已落下,第一次全然没了吊儿郎当的神情。   “对不起我的是战争,不是你。”   话音刚落,电车便停下,程默随手朝某处扔了个石头,大喊“手榴弹”,现场顿时大乱。   “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男人跳下车,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解决叛徒。   解决完最后一名叛徒后,他朝女孩的方向勾唇笑了笑,冲进窄巷。   那里是一条死路。   围拢的特务越来越多,有人想抢下第一功,有人喊男人已经重伤,可冲进去的人还是纷纷倒地。   一个,两个,三个……终于某一刻,众人听到尖锐的哨音。   特务们大喊着“终于死了”,围观的群众们也纷纷松了口气。   街道归于平静,只剩下穿着学生服的女生立在路边,久久垂着头。   ……   “卡”   副导演很满意,但总导演仍有疑虑:这一段相对来说比较简单,重头戏在程默身上,难以看出白雨栖的演技。   他原本定的许幽人选是演技派女演员杨繁,谁知拍摄推迟了半年,双方档期对不上了,白雨栖是杨繁力荐的,从年龄来看,确实白雨栖与角色更适配。   这个角色戏份虽然不多,只能算五番,但对剧情走向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白雨栖只是一个选秀新人,还没什么代表作,演的了前面,未必演的了后面。   察觉到导演的犹豫,白雨栖主动开口:“王导,让徐老先生和我配一段后面的戏份吧,我也想找一下角色的感觉。”   “好”   无缝试镜第二场。   这次没怎么搭景,两人站在街角祠堂的檐下,剧组灯光调至最低。   穿着一身中山装的老先生咳嗽几声,不怒自威:   “交出来。”   女孩垂下眸子:“爸爸,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把那个男人给你的东西交出来。”   女孩先是后退一步,难掩骨子里对于严厉父亲的惧怕。   此时窗外传来几声枪响,一如下午时那般,短促清脆。女孩抬手捂住耳朵,似乎在耳鸣中听到了遥远的闷响,听到了挥之不去的哨音,也听到了那人说“对不起我的是战争”。   她的指尖几乎要攥出血痕。   良久后,女孩才稍稍平静下来,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除非,我死。”   老先生错愕抬眸,枯瘦的手背青筋暴突。   “混账东西!”   一声厉喝,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整天搞什么读诗会,搞什么募捐,你以为你们那些物资和药材,没有我许重山,能运的出去吗?愚蠢。”   不管对方说什么,女孩都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你以为他们信任你?你打开看看那张纸条,看看上面可有信息?他们从未相信你,你所谓的一腔热血,就是个笑话。”   女孩猛地抬头,抖着手拿出纸条,竟真是白纸一张。   雪白的面庞上浮现惊讶和难过,还带了几分仓皇茫然。   “你身上淌着我的血,便注定洗不净‘汉奸’二字。这世上从无弃暗投明,只有胜者为王。”   “过来。”   女孩脊背挺得越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骨节发白,却死活不肯松口。   她的眼神里燃着一簇固执的火,任谁泼冷水都浇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似乎燃到了某个顶点,她终于下定决心。   “胜者为王的前提是山河犹在。”   “国将不国,何谈胜者?”   女孩拿起空白的纸条,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老人带着急喘的呼喊,一开始带着恐吓:   “回来,你会死的。”   后来掺了急躁:   “你回来许幽,我不准你去。”   最后竟是多了几分哀求:“回来啊,幽幽。”   有拐杖落地的声音,掺杂着老管家的呼喊,女孩只顿了顿脚步,却未曾回头。   她一步步走向前方,尽管知道有埋伏,步伐却越来越坚定,眼神越来越亮。   低声的呢喃慢慢散开。   “既许国志,必报国恩。”   这次现场有掌声了。   不愧是白雨栖,这一小段不管是情绪还是神色,全都很精准。   两位导演都很满意,直接大手一挥,让所有人正式来一遍。   第二遍电车戏,白雨栖演的更好了。   这不得把人迷死啊。   苏柒抬头看了眼秦风,果然,把秦二公子都迷成翘嘴了。   啧啧。   苏柒的眼神太明显,秦风莫名觉得不适,他压低声音:   “你死心吧,这个角色非雨栖姐莫属,就算你去试镜,也只会被刷下来。”   “她确实很合适。”   苏柒当然不会去试镜。   倒不是她不会演。只是一来这是献礼剧,最看重演员的口碑,以苏柒现在的名声根本参演不了;二来单从导演的角度,白雨栖已经很适配了,她气质本就纯粹干净,演技虽然还有些青涩,但悟性不错,是可以调教的。   苏柒倒是蛮想去做助理的,场务也行啊。   作为导演,刚刚那两场戏,她看到的和秦风看到的肯定不同。   第一场电车戏最难的是一镜到底,如何在镜头不离开程默的情况下,展现整个场景中的其他人物。   这个剧组的导演确实经验丰富,程默穿过人群时增加了手持跟拍,到电车时用的长镜头调度,车厢内部时又选用了封闭空间构图……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还有不少地方算得上精妙。   比如第二次补拍的慢镜头水洼倒影,苏柒都能想到后期会怎么设计,以极静展现紧绷,水越平静,暗流涌动越激烈,自然就能使观众觉得心被抓紧了。   当然也有些小细节可以斟酌。   比如电车上那幕,如果是她,会把程默这边的车窗打开,光线灯光做个交接,和左边的叛徒形成对照。   用镜头语言暗示观众,程默代表的地下组织,虽然陷入险境、生死难料,但自由的风从未停歇,永远象征着光明。   还有程默死时,苏柒知道编剧想展现那个特殊时代下,普通群众被时代洪流裹挟,并不知道身边死的人是谁,意味着什么。   但,要想拍好这样的剧,光拍麻木可是不够的。   可以拍抱着孩子躲避的母亲在最后时刻捂住孩子的耳朵,一边说没事了一边流泪;可以拍杂货店老板从桌下爬起来,颤抖点燃一根香烟摆在程默曾站过的位置;甚至可以拍不明就里的人拍手叫好……   此外,有几个群演的走位,若是能稍稍再调整一下,会更加完美。   至于第二场试镜,调度做的不多,看不太出来;剧情肯定没什么问题,只是白雨栖的演技还要调教。   这种明知前路未卜仍然矢志不渝的人物是很能演出弧光的,但现在的戏眼还在徐老先生身上,毕竟是老演员,太抓人了。   若短期内白雨栖的演技达不到那个高度,可以增加肢体动作去体现人物心理状态。   苏柒终究还是憋不住,想过过讲戏的瘾,而且原主确实欠白雨栖一个道歉。   “之前下药的事是我不对,你和白雨栖说,下次再演可以加一些表演细节。比如第二段戏,许幽踏出门时,可以整理一下衣着。”   以最慎重的姿态,走向最崇高的理想。 作者有话说: ps:求求大家的收藏啊,只有20多个收藏,感觉每天都在单机。 是我写的太差了吗?还是没人喜欢这个题材 第20章 替身的正确用法   秦风根本没想到苏柒会说这个。只是这样一个很简单的动作设计,都不需要太多表演技巧,“从容赴死”的意境跃然眼前。   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或许只是运气好,或者看到过相似的电影场景吧。   “你会这么好心?又想玩什么把戏?”   苏柒:……   她不想玩把戏,她想玩相机。   “苏柒我警告你,有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再做出伤害……”   秦风话还没说完,苏柒突然“咦”了一声。   “有人给你真爱献殷勤啊~”   秦风往外一看,急了。   剧组里另一个年轻男演员正给白雨栖递水递毛巾,两人言笑宴宴,距离有些过于贴近。   再顾不上和苏柒争论,秦风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万能保姆包,快速推门而出,大步朝两人走去。   等秦风再回来时,发现苏柒坐在古香古色的木桌前,怀里抱着砂锅碗,正喝得津津有味。   “那是我给雨栖姐炖的鸡汤!”   秦风感觉自己脑袋瓜嗡嗡响,怒气直冲颅顶。   苏柒头都不抬:“她喝不了。”   “瞎说什么,你不准喝,快给我放下。”   这部戏要在这里拍摄很久,他特意找人高价租了裁缝店,就是因为裁缝店里面有个小厨房,他可以在这里给雨栖姐煲汤,送到片场很方便。所有食材都是他亲自处理的,连调料包都是请国宴级厨师精心调配的,配足了半个月的量。   现在,才第一天,他煲好的鸡汤就被苏柒糟蹋了。   秦风越想越气,后悔没有一开始就赶走她。   苏柒是真的饿坏了,原主公寓里就没什么食物储备,她这几天又是刷电影又是剪片子,既没时间也没钱,一直都是随便对付两口。本来和赵曼曼她们约的吃火锅,也因为剪郑齐峰的片子没排上日程。   尤其闻到鸡汤味,想起在剧本世界的时候秦风也炖过,手艺是可以的,她立刻就馋了。   刚才把人支走,就是为了这口。   苏柒一边啃鸡腿一边吐槽:“她演的这个角色,一看就需要日日为战局奔波忧心,你让她天天喝鸡汤,然后一上镜油光满面的,这对吗?”   说着她再大喝一口,一股鲜香眨眼顺着喉咙滑下去,爽啊!   苏柒越发理直气壮:“你是帮她还是害她?”   秦风握紧了拳头:“那也不是给你喝的。”   “你忘了我这两年是什么身份了?”   什么身份?前女友?   秦风面露不屑,苏柒总是这样,担了个名头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他从未拿她当过女朋友,从未!   而且若早知道她是这么恶毒的女人,他一早就不会帮她签约秦氏,更不会给她欺负雨栖姐的机会。这几天,每每想到那些录音,他就觉得恶心。   “我是替身啊!”苏柒根本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直接“说文解字”。   “替身什么意思?就是她不能上的时候帮她上,不能喝的时候帮她喝。”   这一通歪理,简直要把秦风给气笑了。   “那她现在没时间花钱,钱是不是也要都给你啊?”   “当然可以,我最近正缺钱,愿意代劳。”   一派胡言!   “出去,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苏柒喝的正开心,是一点都不想走。   “你这么看,这么看……”   苏柒调整了一下角度,侧对着秦风,脸上表情一瞬间就换成了柔和宁静。   姿态是宁静典雅,笑容是和煦清纯,连抬眸看他的神色,都是笑意中略带夸赞。   “阿风,你做的汤真好喝。”   五分的相似,加上十分的神韵,简直像极了白雨栖。   秦风推拉的动作立刻停住,眼里又是惊喜又是诧异。   明明穿衣打扮的风格全都不一样,但这次真的太像了。甚至比这两年间的每一次约会都要像,要知道那可都是他找专业化妆师、完全按照白雨栖画的。过去他不让她说话,就怕破坏这丝神韵;可如今她明明没有化妆,从身形到言语,都毫无破绽。   “你……”   “怎么样?像不像?辛苦做的汤被雨栖姐全部喝掉,开不开心呀?”   开心个头!   秦风满肚子火,但他一冷脸,苏柒就用白雨栖的眼神看着他。   对着这样像极了白雨栖的苏柒,他的火压根就发不出来。转念一想这被苏柒碰过的鸡汤,他不可能再送到白雨栖面前,争论也是白费功夫。   苏柒也已经喝饱了。   只剩了一点底。实话说,这鸡汤的味道比剧本世界里略差一些,可能是如今的秦风下厨次数还不够。   她真心实意给出意见:“剩下的给你喝。记得细细品味,有几味调料还需调整;还有下次最好小火慢炖,熬的时间再长一点;再给我准备两份小菜,酸甜口的最好。”   她还评价上了?   她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再说谁要喝她剩下的。   “你做梦,没有下次。”   “我是替身,你在我这里先练好,等面对你心爱的雨栖姐,不就是万无一失了?”   “呵呵。”   秦风干脆不再搭理苏柒,对一个人最大的蔑视就是无视。至于鸡汤,就当是喂狗了。   他拿起手机开始刷最新的娱乐新闻,越刷眉头皱的越紧。   苏柒吃饱喝足,又记挂着身份卡的事,自然会关注到秦风的情况。她扫了一眼对方正在看的八卦新闻……哦,这个啊。   【郁见白月光】   顾郁和白雨栖的CP名。   那天比赛后,很多人都在猜白雨栖和顾郁究竟是什么关系,堂堂影帝为什么愿意下凡出演白雨栖的短片?猜着猜着就有人八卦起来,一个是曾经的冠军,一个是如今的潜力股;一个是顶流影帝,一个是实力小花……莫名般配啊。   CP粉就这么横空出世。磕生磕死,编的各种小段子简直甜爆了。   这些东西,秦风看了能不糟心吗?   更何况秦风现在也不确定,顾郁和白雨栖是什么关系?互相欣赏是肯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顾郁就变成他情敌了,如此强劲的对手,必然不能大意。   苏柒摸摸下巴:“给我50万,我发微博表白顾郁。”   秦风:……   “我疯了吗?还是你疯了?”   花50万,换苏柒发一条微博,还是这种离谱的假绯闻?   他只是富,并不是傻。   “秦二少,思路走窄了不是。你知不知道一个道理,情敌就像是商业对手,当对方有而你没有,这就是你的劣势。你看现在,你和我的名字挂钩了吧,你哥也和我挂钩了吧,就顾郁没有,那在白雨栖眼里,人家顾郁就是冰清玉洁、洁身自好。”   苏柒煞有介事:“你可以没有,但对方不能有,所以不论真假,先给他泼一盆脏水。这样以后提到我,白雨栖就不会只想到你,大家不就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了吗?”   最后她还表示:“我还包售后的,这钱绝对值得花。”   秦风的表情从荒谬渐渐转向沉思,仔细一想,比赛后顾郁和白雨栖的离谱绯闻的确很多,如果苏柒这时候冒出来将水搅浑,确实是个办法。他确实也受够了总和苏柒绑定,但这个价格……   “10万。”   “你可是秦家二少,这点钱还要讨价还价?我记得我们分手的时候,你可是豪掷三百万啊。”   苏柒没想到现在经济环境差到这个地步了,这可是秦家二少啊,千亿商业集团的公子,虽然不是掌实权的继承人,但怎么也该算顶级二代那一列了吧。   言情小说的计量单位尚且都是五百万呢,五十万对他来说不该是毛毛雨吗?几顿饭的事。   “你还敢说。”   秦风咬牙切齿。   他虽是富二代,但从不是肆意妄为的富二代。他哥的作风就是,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要有缘由,哪怕明明白白说挥霍也可以。   但问题是,谁敢对着秦延那双眼睛说要挥霍啊,秦风反正不敢。他从小到大花的最莫名其妙的一笔钱,是给苏柒的分手费。   他哥给钱那天,顺道还给了家法。   皮开肉绽,记忆深刻。   也是因为那三百万,他每个月零花钱从100万降到了30万。30万,对普通人来说已经不少了,但对他们来说,人情往来还做不做了?慈善晚宴还去不去了?名流聚会还混不混了?   花钱的地方多如牛毛,他现在全靠之前投资的一些小公司分红撑着。苏柒一上来就要50万,那是50万,不是50块!他省吃俭用都要攒两个月啊,凭什么。   见秦风态度坚决,苏柒不得不考虑降价,毕竟她真的很缺钱。   “那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折,25万,但你把秦氏的工作证借我用一天。”   秦风面露怀疑:“你要工作证干什么?我还没问你,谁给你找的陈榫安?我哥?他为什么帮你?”   虽然不知道秦风的猜测从何而来,但苏柒很了解他,越解释越不听,这人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她说的越是离谱,秦风就越想探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工作证才越好借。   苏柒张口就来:“闹别扭了,你哥他躲着不见我。你借张工作证,我去找他和好。”   秦风:???   吹,继续吹。   这么厉害要什么工作证,直接去领结婚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比赛第二名让你们见见世面!   最后微博的事以20万成交,但秦风没给苏柒他自己的工作证,而是找人给她办了张临时工作证。   拿到钱后,苏柒打算先交房租,但打开微信才发现,有人帮她交了。   【赵曼曼:本来是想上门给你个惊喜,结果发现了房东的催缴信息,既然缺钱怎么不说啊?不把我赵曼曼当朋友了是不是!!】   【虞遥:房租不用还我,这次比赛多亏了你,赚的钱当然也应该给你分。】   房租是虞遥抢着交的,除此外两人还一起凑了30万打给她,说是就当提前投资。她们还问她去哪了,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不需要帮忙?   苏柒心里暖暖的,原主的家人和朋友都很好。   苏柒翻出两份总结好的电影资料发到群里,比赛还要继续,不可能每次都由她全权操刀。最重要的是,她们本就不是朽木,所谓技多不压身。   两人看到几百页的资料都傻了。   【赵曼曼:这是要我看?】   【苏柒:背下来】   【赵曼曼:以怨报德!】   【虞遥:我如果不是头脑简单,怎么会混娱乐圈】   两人嘴上这么说,其实都认真研读起来,遇到不理解的还在群里问苏柒什么意思。   她们都很清楚如今的情况,看似顺利晋级,其实完全是依靠苏柒。之后的半决赛、决赛,竞争选手会越来越厉害,如果什么都不懂,早晚会被淘汰。而且苏柒如今也是四面楚歌,她们多学一些,她的担子也轻一些。   凭借秦风给的临时工作证,苏柒终于顺利混进了秦氏大楼。   但还是见不到秦延。   这临时工作证只能在30层以下活动,总裁办在50层往上了。还好28层是餐厅,如果卡好时间,不做多余的事,她应该能在餐厅见秦延一面。退一万步讲,就算见不到秦延,也能见到其他说得上话的人。   就在苏柒坐等晚餐时,遇到了特殊情况。   27层的摄影棚内,明亮宽敞的布景下,清雅妆容女演员正在拍摄。   女演员经验丰富,几乎不用摄像师怎么提醒,就能摆出生动优美的姿势,或站或坐,有种信手拈来的从容优雅。   这场拍摄看似很完美,可实际上,给这位女演员拍摄的相机型号是尼凯F2。   苏柒最近恶补了这个世界的摄影知识,再加上这个型号在她原来的世界也有类似的,差异很小,因此她很快就摸清了。尼凯F2,这个世界的知名相机品牌,这款型号也被誉为“机械战神”,因出色的性能、可靠的机械结构和丰富的功能广受好评……   但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半个世纪前的机子,如果保养得当,或许问题不大,但苏柒观察过设备外观,面前这款旧得表里如一,拿出门都要被怀疑是文物了。机械快门相机本就容易卡壳,更何况是这种老古董。拍摄的女演员经验越丰富,变换姿势越快,反倒越糟糕。   苏柒站在一旁听了会儿快门频率,可以确定,大部分拍出来都是高糊。   此时女演员的经纪人也有些疑惑:“今天不能看成片吗?”   往日商务拍摄,都是能现场看成片效果的,有任何问题也能及时调整。   摄像师对答如流,像是料到对方会问:“你们也知道,这次的杂志负责人是Matt,他名气大要求也高,只要胶片作品,这些都要后续洗出来才能看。不过你们放心,几个候选人里,Matt最看好岚姐,我给你们安排的设备质感最顶级,岚姐又这么会拍,效果一定很棒。”   讲话时摄像师嘴角有轻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显得很无辜。   见对方解释合理,经纪人不好再盘根问底显得自家不配合,只能提醒化妆师及时补妆,确保女演员状态最佳。   得,这是妥妥要被人坑了啊。   等高糊成片送到那什么Matt手里,摄像师大可推说拍片时演员状态不好、配合不佳,或者就干脆说机器故障。明星行程都是安排好的,补拍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在多个候选人的情况下,杂志封面花落谁家就看成片效果了,届时若是有别的候选人拍得还不错,结果也就不言而喻。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往往就是这么不起眼的角色、这么简单的手段,最令人防不胜防。   苏柒想起百科上的介绍。   面前的女演员叫丁岚,是第四届《巨星时代》演员组的第一名,总积分前三,18岁的年纪已经拿到金花奖影后。后来结婚息影,穷尽一切人脉当贤妻,她那天赋平平的丈夫去年终于大器晚成,然后诋毁丁岚的通稿也开始满天飞。   丁岚是顶着舆论风暴离婚的,至今脏水都还没洗干净。   这次翻红还是因为白雨栖那个短片。短片被全网推送时有人评价女刑警的扮演者外形和演技都普通,和顾郁不太有cp感,然后有人盘点时发现,18年前丁岚拿下《巨星时代》演员组第一名时,扮演的也是女刑警,有人剪了一版她和顾郁的短片,发现惊为天人的般配。   因为白雨栖和苏柒的短片热度很高,连带着丁岚也上了两天热搜,立刻就有相关商务找了过来,今天的拍摄就是其一。秦氏旗下的杂志,一旦拿下封面,之后的时尚资源不会少。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失,很难再有,不管是她本人还是经纪人,都尤为珍惜。   苏柒也看过那个拉郎配短片,别说,如果短片真是丁岚和顾郁演的,绝对是稳稳当当的第一名。苏柒哪怕剪出花,都敌不过两个灵气十足的天赋型演员。   这样的人,止步于此,实在可惜。   而且苏柒相信,有这么一双温柔眼眸的人,一定不会是传闻中那个陪酒出轨打骂孩子家暴老公的形象。   哎,反正来都来了,顺便做点什么吧。   苏柒一屁股坐在摄像师的旁边,等对方又拍了十几张高糊照后,随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手一扬。   一声尖叫后,摄影棚里乱成一锅粥。   “你怎么做事的,眼睛瞎了吗?”   苏柒在摄像师的高声咒骂中慢悠悠开口:“大夏天的,怎么买热咖啡啊,都烫着我手了。”   “艹你大……”   被泼了一身热咖啡的男人几乎要抬手打人,其他人也交头接耳,询问这发疯的女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丁岚的人和秦氏的人都傻眼了,他们都以为这是对方的员工啊。   两边颗粒度还没对齐,苏柒缓缓摘下口罩。   摄像师骂人的话憋回了嗓子眼,仔细辨认。   “苏,苏柒?”   原主也是嚣张过的。   被秦氏签下的这两年,作为秦二的女朋友,苏柒可谓横着走。   秦氏内部本来就传秦二可能接手秦氏的娱乐板块。毕竟秦氏太大,秦家又没有争位的龃龉,兄友弟恭,秦二未来肯定是左膀右臂的存在。苏柒四舍五入算未来老板娘,谁会不长眼得罪她。   如今虽虎落平阳,但余威还在。   尤其导演组比赛过后。   别看网友骂的凶,业内普遍认为,能请“陈榫安”当枪手能是无名小卒吗?   他们可不是看节目那些无脑粉丝,再说三次元二次元大家都分的很清楚,不管私下多讨厌苏柒,到了工作场合,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此时虽不知道苏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越嚣张,其他人反而越慎重。   当然苏柒心里清楚,这层皮披不了多久。   秦氏那些个高管都对她的情况心知肚明,哪怕她是秦二女朋友时,他们也都是公事公办,更何况现在。如果不小心再碰到秦延,说不定新账旧账还得一起算,那又是一团麻,还是得速战速决,趁对方来人之前,先把照片拍完。   “我约了肖经理谈事,还没到时间,就下来玩玩。”   肖经理,主要负责秦氏娱乐部的高管。   苏柒说着拉过三脚架,拿起相机。   摄像师还想阻拦。   苏柒摆摆手:“你衣服都湿了,别把镜头弄脏了,下去换衣服吧,我来帮你拍几张。”   这高高在上的态度,这施舍般的语气!是不是忘了罪魁祸首是谁,人家是不是还要给你说谢谢啊?   摄像师面色扭曲,立刻想抢相机。   被一旁的寸头年轻男人拉住:“川哥你别生气,苏小姐可能就是想玩相机了。”   这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三个多月前,苏柒来这边拍摄时遇到曾经和秦总同框过的小明星,因为网上捕风捉影的一点绯闻,她可没少找事。   只不过当时的苏柒,名声还不像现在这样差。   “川哥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在这呢。待会儿肖经理来了,也不会误以为是你耽误了拍摄进度。”   这是暗暗警告苏柒,他们已经通知肖经理了,她无端给摄像师泼咖啡、还耽误拍摄进度,在场的可都是人证。另外,这话也是顺带在丁岚那边上眼药。   丁岚的经纪人果然皱了眉,看苏柒的表情带了警惕和不悦。他们当然都认识苏柒,如今《巨星时代》的“热门”选手,声名狼藉,她欺负人的视频全网都是。   现在这是盯上丁岚了吗?他们不惹事不代表怕事,丁岚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苏柒毫不在意现场各种微妙的气氛,她举起相机对焦,寻找角度。   但现场情况这么混乱,连摄像师都换了,丁岚已经处于半懵状态,姿势很僵硬,表情也带着犹豫。   苏柒放下相机:“怎么,信不过我的技术?我可是刚拿了导演组比赛第二名,拍个照片还不是易如反掌。”   众人:……   不是,你那第二名怎么拿的心里没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你是想拍《花花公子》吗?   苏柒才不管周围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指挥现场很是得心应手。   “左边的灯光再亮一点;身后的花瓶移走,里面的花有些不新鲜了;画框歪了;打光板换一下位置……”   她甚至还吐槽:“秦氏的摄影团队不是都拿过奖吗?怎么连节目组的三流团队都不如?上班时间呢,都别睡了好吗。”   她说什么?谁不如三流团队?这里全都是超一流的专业人士!   她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连三流都算不上的花瓶,怎么好意思质疑他们?   有人想怼她,但因为顾忌苏柒的后台,还是咬牙忍了下来。而且她有句话说得对,这是上班时间,杂志拍摄时间有限,就算耽搁,也不能是因为他们耽搁,可不能给苏柒留下话柄。   现场快速恢复,所有人都绷着脸准备,从灯光到调配,花样比先前多了不少。只是大家心里俱是冷笑连连:好,给你布景,给你灯光,就你那技术,看你能拍出什么来。   苏柒还不忘命令丁岚:“每个动作坚持10秒不动。”   有人嘴角抽搐,10秒?以为是上个世纪拍老照片吗?哪里需要那么久。还有就苏柒那懒懒散散的坐姿,模特能保持10秒不动,她能举着相机不动吗?还不是白费功夫,浪费时间。   苏柒第二次举起相机,片刻后再度放下。   众人冷笑更甚:装什么装,不会连快门在哪都找不到吧?   苏柒盯着丁岚。   后者被她看得有些不适,但到底曾经也是专业演员,很快便调整好状态,和一开始那样微笑看着镜头,或站或坐的调整姿势。   但苏柒还是不动,在丁岚越来越自我怀疑时,冷不丁开口:   “你是想拍《花花公子》吗?”   丁岚一愣,抿紧了唇。   《花花公子》,全世界卖的最好的男性杂志,拍摄过上千名性感女郎。   垂眸片刻,丁岚将先前摄影师要求解开至胸口的纽扣重新扣上,将那些吸睛却根本不适合她的配饰也一一取下来,再看向苏柒时,轻松自在了不少。   “现在可以吗?”   苏柒没有回答,“咔嚓”声响起。   一旁的经纪人松了口气,刚刚他还以为苏柒是在羞辱丁岚,差点想要上前理论一番,原来是误会了。他原本也对摄影师的某些要求感到不太舒服,现在这样就很好,尤其此时的丁岚明显要比之前更专注,更自信。   就在他觉得苏柒和想象中不一样时,拍摄又停下了。   苏柒就那么看着台上的模特,既不指挥动作,也不安排布景,整个摄影棚好像陷入了某种胶着。   又搞什么?   丁岚也有些茫然,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都没有任何问题,那,为什么停下?   大家都摸不着头脑时,苏柒又开始拍了。只是这一次,她每拍一张,会点评一句。   “好的,空洞一张。”   “不错,乖顺一张。”   “喔,厉害了,讨好一张。”   “怯懦”   “卑微”   “逢迎”   她还抽空转头问旁边的寸头男生:“这期杂志主题是什么来着?”   男生呐呐回答:“自我。”   不知为何,他不敢直视拿着相机的苏柒,尤其是她慢条斯理阴阳怪气的时候。   “哦,没有自我的人来拍‘自我’,辛辣。”   丁岚只觉得像是被人凌空扇了一巴掌,整个头皮都跟着发麻。   是这样吗?   空洞、讨好、逢迎……原来她现在对外传递的情绪只剩这些了吗?   好像,是的。   她回顾复出后拍摄的所有作品,电视剧也好,电影也罢,似乎全都千篇一律。   她按部就班的参加每一场活动,别人说笑她就笑,别人说哭她就哭。今天的拍摄也是,她知道自己哪个角度好看,知道哪套衣服衬气色,知道什么姿势对应什么表情,她拍的得心应手,直到苏柒出现。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苏柒一开始问的那句“你是想拍《花花公子》吗”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和她衣服是否暴露、配饰是否夸张,没有半点关系。   复出的这半年,和息影的18年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只不过从讨好丈夫,变成了讨好观众、讨好粉丝。   从这个角度,她拍的不是《花花公子》,却胜似《花花公子》!   可是,应该怎么拍呢?   丁岚下意识看向苏柒,眼神多了些茫然和恳求,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苏柒应该能帮她。   有点可笑,一个比她年轻十几岁,初出茅庐还声名狼藉的小姑娘,她怎么帮她。   苏柒放下相机,语气平淡:   “想清楚你要什么了吗?如果想要钱,想要名,我建议你全身衣服随机脱掉一半,我拍擦边照很擅长,保管你欲而不淫,秾而不艳,立马爆火。”   经纪人几乎要跳起来:“苏小姐,请你不要侮辱人。”   他刚刚是瞎了眼了,居然觉得苏柒有那么几分专业。   “刘哥,她不是那个意思。”   丁岚摇摇头,她看得出来,苏柒没有看不起艳星的意思。她只是平静的给出办法、一语道破了她现在的困局。   千万条道路中总要选一条才行。她现在这般随波逐流,才是行不通的,也浪费了这好不容易的翻红机会。   “先,先不脱,我再试试。”   听到这句话,苏柒紧绷的指尖略略松开,表情也轻松了几分。   丁岚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几天刚看过的剪辑,那是她的第一部出圈作品,也是她的出道角色——干脆利落的女警madam余。   她是寄养在姨妈家的孤儿,因力气大、性子直而备受排挤,天资平庸的表兄弟们都被允许学习家族拳法,有极高天赋的她却只能擦擦器具倒倒泔水,顶着“泔水妹”的称号活到了成年。   因为卷入一桩故意伤人案认识了重案组主角团,一开始她是犯罪嫌疑人,毕竟从小被克扣排挤、又没能继承家学,实在是太容易心生怨恨。但故事不过半集,主角团便被“泔水妹”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所吸引,她细心冷静,干脆利落,有仇必报却又点到为止……   这个角色成为最受欢迎的年度角色,也成为一代人心中最完美的女警形象。那年的颁奖词写道:她从未仗剑走天涯,却足以担起一声女侠。   那是18岁的madam余,也是18岁的丁岚。   18岁的丁岚,刚签约业内最大的经纪公司,在经纪人刘哥的帮助下摆脱了吸人血的父母,并非科班出身却在所有评委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拿下第四届《巨星时代》演员组的第一名,站上领奖台时,她意气风发、光芒万丈。   那时的她以为一切都是天赋,是她日日夜夜背台词练打戏呈现出的影视效果。可在这一刻,丁岚才猛然意识到,她能够扮演好madam余,从来就不是偶然。   她们有同样的特质,她们从来都只做自己。   十八年前的丁岚一定可以拍好这次的封面。   可这十八年,她当真就一事无成吗?她明明从来就没有变过,明明一直很努力,为什么败给了过去的自己?   丁岚猛地睁开眼,看向苏柒。   “你愿意听,对吗?”   苏柒举起相机,行似碰杯。   “我和我的镜头,都愿意。”   站在空旷的摄影棚里,丁岚的眼神有些恍惚。   “我是合格的母亲……不,我是非常好的母亲!囡囡成长的十五年里,我从未缺席。我也不是严苛的妈妈,别人炫耀孩子的成绩,我炫耀囡囡能睡够八小时,炫耀她有真心喜欢的爱好并愿为之坚持;炫耀她曾礼貌拒绝男生的表白,并体谅对方的窘迫;炫耀她有正常的三观,有一双体察万物的眼睛。”   恍惚的神情随着回忆逐渐坚定,她嘴角勾着一抹笑,眼里是无尽的温柔。   “我是此生最爱她的人,我不悔,也无愧。”   无需回答,苏柒按下快门。   “我不缺少向上的亲情,原生家庭让我受尽苛责,我却从不害怕和其他亲人相处。我送走了四位待我极好的长辈,有我的公婆也有远房姨母,每次都是我一个人料理,他们走的都很安心。我还创办了养老院,有些老人即便和我没有血缘牵绊,却比真正的亲人更加亲密。”   “我虽未复出,却一直在学习,每年会参加两部话剧演出。”   如水的语调在摄影棚里流淌,每一段结束,当丁岚停下,快门声都会响起。   十八年时光不短,可真要讲起来,也全都是琐碎平淡。   “完了?”   听到苏柒的问话,丁岚咬紧了唇,一双眸子瞬时通红,指尖都开始发抖。   苏柒没给她逃避的机会,不面对,就永远没有走出来的机会。   “他去年拿了影帝,我看也是警匪片,制片与你当年那部是同一人,本子是你谈的?”   苏柒没有点名“他”是谁,但在场的都很清楚。   喉咙像被锈蚀的刀片抵住,丁岚几乎是嘶哑着开口:“是的,本子是我谈的,制片是我的恩师。”   苏柒:“我看过两段影片动图,他的表演细节和你很像。”   “是我待在剧组,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和他磨出来的。”   丁岚想笑,又笑不出。   她还想说很多很多,说她曾经如何相信他,说她曾经如何鼓励他,说她怎么为他扫清后顾之忧……   太多太多了,多到已经不知从何说起。   只记得被背叛的那一刻,她像是穿着旧毛衣站在冰天雪地里,猝不及防被人抽走了毛衣上的关键线头。一点点拉扯着,就那么解体了,最后整个身体都化作冰渣,碎了一地。   疼痛再次袭来,连苏柒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起来:“那些都算什么?”   算什么?   “算笑话。”丁岚语带嘲讽。   “再想想,那么多日日夜夜算什么?”苏柒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像在读一本没有感情的书。   “算仇恨。”   “再想想。”   “算谎言。”   丁岚不知道苏柒到底要什么答案,她已经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愤懑和嘶吼。   多少个深夜她都不敢提及不敢回忆,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愚蠢无比,令人生厌。   她恨他,更恨自己。   ……   苏柒在心里默默叹息,算了不逼了,伤害不是一时造成的,也不可能一时就看开。她刚准备安抚一下,就见女人猛地抬起头。   她的声音缓缓归于平淡,像是走过了刀山火海,终究选择回归故里。   “算爱情。”   这场持续十八年的爱恋,贯穿了她如今大半的人生。否定它,其实也就是否定曾经的自己。   一旦说出口,丁岚的心好像霎时平静了下来,她终于找到了一直被忽视的关键:为何被伤害的,要做那个躲躲闪闪、羞于启齿、自我否定的?   她在这场恋爱里,从来都是坦坦荡荡、赤诚相待!   “我不是爱情里输的那一个,他才是。”   这话说完,丁岚终于彻底笑出声,舒展的四肢如摊开的信纸,眼睛深邃明亮,里面仿佛升起了无尽的火焰,灼得人心潮澎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一鱼两吃   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尤其是离得最近的经纪人刘盛,他眼眶通红,神思恍惚。   多久了?当初那个一眼就让他说服高层签约的女孩,那个勇敢到夺目的女孩,仿佛此刻才再重逢。   其实他一直有察觉丁岚的状态不太对,但他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稍纵即逝,只想着等走上正轨再开导她。   他想起好几个导演和他说丁岚很压抑,没办法带入角色,还有说她抠脚太久,演技早就没了……他以为是太久没拍戏不习惯,就一个劲儿让她进组,直到现在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如果不是苏柒,如果不是这场拍摄,他恐怕会一直错下去,错过这次翻红的机会就罢了,最怕这心理问题一直积压,最终酿成心病,圈内可有不少这样的案例。   刘盛心中后怕,同时也很费解。   这是苏柒吗?是他听说的那个苏柒吗?   与此同时,更震撼的是另一帮人。   王跃作为摄像师助理,先前川哥被苏柒一杯咖啡泼走时,他还打了圆场,当然也是暗搓搓上眼药,警告苏柒别乱来。   他全程更关注摄像机,于是就清楚地看到了——   苏柒,这个被大家称作花瓶、被鄙夷嘲讽、公认一无是处的废柴,居然全程举着相机!她手腕始终保持平稳,距离、角度、方向都无可挑剔,指尖匀速轻点,笃定而自信……   在那些他们为丁岚震撼的时刻,她始终没有停下。   别说10秒,最少拍了上百个10秒!   恐怖如斯!   而此时此刻,技术恐怕不是最值得提的。   丁岚复出后的确状态不错,也足够配合,但一直以来她身上最大的话题量要么是众说纷纭的离婚黑料,要么就是往昔的角色滤镜,演的几个角色都是反响平平,没什么记忆点。   王跃之前还以为是年龄的缘故,毕竟丁岚也快四十了,再顶级的骨相皮相也敌不过时间……但此刻才恍然,原来不是。   原来丁岚依旧是美的,而且这种美和18岁的美完全不一样,有种浴火重生、脱胎换骨的美。   当丁岚叙述自己这十八年时,像是蒙尘许久的宝器突然解封。她携着无数个压抑的日日夜夜,携着时光留下的、留不下的诸多痕迹,一股脑儿地砸向众人。   她身上有股劲儿,似乎不管遭遇何种境遇,都能重新站起来。像是一株野草,却永远向着光明。   王跃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在电视剧上看到丁岚时,那时觉得她特别美。   现在也是如此。   摄影界有句话,模特的灵魂是可以被激发并且被抓住的。但谁都没想到,会发生在此时,发生在此地。也没想到这个抓住人灵魂的摄影师,是苏柒。   这样的摄影师何其珍贵,这可比单纯的拍摄技巧要重要太多。而且就算是说技巧,苏柒也不逊色,这么十几分钟毫不停歇、纹丝不动的高强度拍摄,王跃觉得自己都未必能坚持下来。   全网都说苏柒一无是处,都说她废柴……那自己是什么,垃圾吗?   王跃非常确定,今天的拍摄一定非常出片,这样的丁岚,别说征服Matt了,他觉得整个时尚圈都能被征服。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成片了,总觉得自己像是见证了奇迹,而且他有种感觉,这组成片效果一定能让他学到很多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太热切,苏柒居然真的注意到他,她下巴轻点:   “拍腻了,片子你来洗可以吗?记得和咖啡哥的分开。”   咖啡哥?是说被泼咖啡的川哥吧。   但王跃此时根本不敢辩驳,他小心翼翼接过相机,语气恭敬:“当然可以,我叫王跃,我会好好洗照片的。”   苏柒就像是玩票过后丧失兴趣的富二代,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懒散:“肖经理呢?不是说已经通知他了吗?年龄不大,腿脚倒是挺慢,看来秦总给的工资还是不太到位,连鞠躬尽瘁都买不到。”   王跃缩缩脖子,给苏柒做了个朝后看的暗示。   身后也“适时”响起男人的轻咳:“苏小姐,你可以议论我,但请不要议论秦总。”   苏柒回头,对方就站在摄影棚后面。   三十岁上下,长相周正沉稳,他身后还站着两位助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不过这位肖经理看她的目光略显微妙,似乎有不敢置信,还有些狐疑不解。   苏柒哦了一声:“没买到鞠躬尽瘁,倒是买到了狗腿。”   肖瑞面上闪过无语。   到底是秦氏高管,被如此嘲讽仍神色淡然,反击亦是绵里藏针。   “苏小姐今天不打招呼就过来,是来赔偿违约欠款的吧?”   苏柒半点不虚,反客为主。   “差不多吧,这里不太方便,要不肖经理展现一下待客之道?”   她虽然是为解决传票问题而来,但也没必要低声下气。和这群人沟通,也不是靠态度的,至少她此时就算求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是我怠慢了。苏小姐,请移驾会议室。”   “好说。”   王跃抹了把汗,为什么大家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苏柒怼天怼地无人能敌,他却只敢默默低头数蚂蚁。这可是秦总的左膀右臂,是公司重要的高层,气场就很吓人了,苏柒真勇。   苏柒刚走到电梯口,丁岚的经纪人追上来,递给她一盒东西。   “岚岚让我给你的,她还说以后如果你拍电影,她愿意零片酬出演,哪怕是大烂片。”   苏柒:……   烂片就罢了,还大烂片?   “看不起谁呢。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用的,连自己都洗不白的恋爱脑,拍了也白拍。”   她让丁岚重新审视这十八年的感情,是为了让她自我和解,可不是为了让她再陷进去,或者任人宰割。   爱过恨过,报复过爽快过,才能活得久。   “放心吧,岚岚明白的,那个人渣不配。我先前没有下死手,是因为岚岚一直不愿意面对,这次过后,该让对方知道,我这三十年,也不是白混的。”   刘盛将盒子递给她,又和肖经理略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苏柒打开盒子一看,是一管活血化瘀的膏药。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游刃有余呢,居然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原主这身体虽不至于废柴,但也是非常娇气,拍这么会儿片子,手腕居然会发抖。健身得提上日程了,不然别说拍电影,前期筹备和跟组她都撑不下来。   想着接下来几天还要剪片子,苏柒也不逞强,拆开药膏默默涂上,手腕的酸胀瞬间有所缓解。   一旁围观的肖经理再度开口:“苏小姐这次,还挺让我惊讶的。”   苏柒头都不抬:“你们也挺让我惊讶的,明知道员工有猫腻还放任,作风‘真不错’。”   也不意外被人看出来,对方淡然回答:“娱乐圈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更何况苏小姐怎么知道,这不是谋定而后动?”   “肖经理一定深得秦总信赖。”   这经理的性格,和原主记忆里的秦延如出一辙,苏柒最讨厌这种类型,用两个字形容就是,难缠。   再加两个字就是:无情。   心黑手更黑,脑子比肠子都绕,原主对秦延死缠烂打,是真的够勇。   进了会议室,苏柒开门见山。   第一件事,她拆解了他们的合约,找出了三个实实在在的漏洞,表示自己本来可以请律师打官司、解决这笔不合理的违约金。   这个其实不是秦氏法务部做的不好,是娱乐行业有些潜规则本就说不清,苏柒知道这些漏洞,是因为在她那个世界就曾爆发过类似的事情,这合约漏洞直接导致一个超大的娱乐公司土崩瓦解,苏柒刚好了解过。   “苏小姐的方法或许可行,但这场官司,你耗不起。”   苏柒微笑:“我耗不起,不代表咱们公司旗下其他艺人都耗不起,有了方法,你敢保证其他人不心动?”   她说着不待对方辩驳,摆摆手:“好了,我既然和盘托出,就没打算拿这个威胁你们。”   肖瑞收起了漫不经心,重新给苏柒斟了杯茶。   “既然苏小姐这么有诚意,那我也该拿出态度,传票的事情我会和法务部协商,咱们私了,至于具体怎么处理,我需要问一下秦总那边。”   苏柒松了口气。   要知道双方地位悬殊,秦氏如果铁了心弄死她,什么合约漏洞都是不管用的,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肖瑞既然能这么说,最起码负债是不用太担心了。   紧绷的思绪稍微放松,苏柒眼睛一转:   “第二件事,关于我和你们秦总的绯闻,我知道他不堪其扰,我其实也深受其害、忧思难寐;还有和秦二公子的前尘往事,他已经心有所属,我纵然再想强求,也无济于事。”   肖瑞不受控制露出个“听你鬼扯”的表情。   和秦总的绯闻,谁不知道水军就是苏柒自己买的,恨不得到处说自己要当秦总夫人,软文一篇接着一篇,她还深受其害?   和秦二之间就更不用说了,交往两年,苏柒拿到的好处多不胜数,如果一早专注事业,早就火了。但她呢?把拍戏当玩票,多少次迟到早退不敬业,多少次欺负毫无背景的新人……她真的爱秦二吗?爱的是秦家带来的光环吧。   如今她说这些话,肖瑞第一反应就是,又憋着什么坏招呢!   “肖经理,秦总日理万机或许不了解娱乐圈这些小事情,但你我应该清楚,绯闻是澄清不干净的,最好的办法是用新的覆盖,你该想办法为老板排忧解难。”   “苏小姐的意思是?”   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同时掩盖这些绯闻?说实话,两兄弟的桃色绯闻,还是和同一个人,确实很不好听,影响秦氏的风评。   苏柒故技重施:“100万,今晚我就全网表白顾郁。”   肖瑞猛吸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是什么思路?表白顾郁?   但肖瑞转念一想,首先顾郁的粉丝量大,当真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一把好手;其次,兄弟绯闻很吸睛,如果加上个顾郁,当红影帝的绯闻加入其中,这水搅得越浑,反倒透着几分荒诞不经。   还有一点,顾郁是空镜影业的艺人,有些关系还真是微妙的很。   不过,苏柒应该想不到这些吧。她大概就是炒作惯了,总想以此搏眼球,也可能是单纯看不惯白雨栖吧。   苏柒非常直白:“我拿钱办事,保证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所有人提到顾郁的绯闻,都会第一个想到我,不会再想到白雨栖。当然如果秦总再大方点,我也不介意努努力,生米煮成熟饭,彻底为他老人家清扫情敌。”   肖瑞看苏柒的眼神略带无语,她当顾郁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吗?还有,什么老人家,他们秦总如今也只有三十岁,是公认最年轻的商业大佬,她哪来的奇怪称呼。   懒得跟苏柒掰扯,只能换个话题:“那第三件事是?”   “哦,其实这次只有两件事,第三件还办不了,我有意与秦氏合作签一份对赌协议,预计协议金额在二十亿左右,不过现在什么都还没到位,等我拿了导演组冠军再聊吧。”   肖瑞:……越来越离谱了。   好在光是合约漏洞这件事,也足够他向上汇报了。既然苏柒能看出来,保不齐其他人也会发现,必须赶在此之前做好修补工作。   肖瑞让苏柒稍候,自己去楼上汇报了。   “我要去吗?”   苏柒满眼期待。   肖瑞不自觉想到苏柒以前纠缠秦总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不用。”   果断拒绝后,语气略带安抚:“苏小姐放心,如果秦总要见您,我会让人来带您上去的。”   五分钟后,肖瑞回来了,一起带来的还有100万的支票。   显然,秦延不愿意见她。   不过钱到位就好!   “效率也太高了吧,外面都说咱秦总三头六臂、无所不能,这次我是真信了。”   肖瑞嘴角微抽,先前还挑剔这也不对那也不好,一张支票,称呼都变成咱秦总了,苏柒这人还真是务实。   他不忘解释:“苏小姐,这张支票和顾影帝没关系,也不需要您额外做什么。合同漏洞和违约这两件事一笔勾销,这笔钱算是额外感谢您,希望合同修改完成前,双方都不要有不愉快。”   换言之,更换合约需要时间,这是给苏柒的封口费。   至于什么花钱让苏柒表白顾郁、用新绯闻掩盖旧绯闻的事,肖瑞刚开了个头,就在boss冷淡的眸光中噤声了。   他也是被苏柒带跑偏了,秦总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需要借助另一个女人的手去打击情敌了?   苏柒比了个ok的手势。   从看到支票那一刻,她眼睛就是弯起来的,对秦延的好感度达到了顶峰:“我懂我懂,秦总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都是我心甘情愿表白的,和秦总没有半点关系。从今以后,秦总的情敌,就是我的情郎!”   肖瑞感觉完全解释不通了。   在这方面,她倒是很有佞臣的感觉。   离开之前,肖瑞将苏柒的工作卡重新还给了她,但话语中不乏敲打之意。简单来说就是,和白雨栖竞争可以,但手段不能恶毒下作,不能影响秦氏的风评,不论出什么事,秦氏都不会帮她擦屁股。   苏柒自然是答应了,秦氏如今对她而言,就是唯一能背靠的大树,还无法平等对话。但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们能真正合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全网表白   苏柒下楼时遇到了一直在等她的丁岚助理。   丁岚让他传话,说秦氏娱乐附近狗仔多,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被认出来会很麻烦。反正丁岚还在工作,她的保姆车空着,助理可以送她一程。   苏柒当然没拒绝。   她现在全网人人喊打,根本去不了公共场合,地铁就更不要说了,能省点打车费也是好的。   回到公寓,苏柒盘点了一下手里的钱,秦风给了20万,秦延给了100万,加上赵曼曼她们借给她的30万,现在也有150万了。   虽然这点钱距离拍电影还很远,但应该能解决现在面临的一部分问题。   苏柒优先考虑高利贷和苏南的腿伤。   她大致回忆过苏家父母的欠债情况,发现造成如今的局面,那家高利贷机构“功不可没”。苏家三口卖房卖车拼命还钱,数额居然还越来越夸张,逼债手段也越发极端,摆明了有问题。   就算现在苏柒想办法凑够了钱,恐怕也会被这群人缠上,家人反倒会成为拿捏她的把柄,那时候才是真的糟糕。原主父母卖房搬家,且从来不敢透露还有个女儿,除了被原主伤透了心,应该也有这层原因。   高利贷的事需要从长计议,苏柒只能换个思路,先解决苏南的腿伤。   如何能不惊动苏家父母、苏南本人以及高利贷团伙,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治疗呢?   苏柒费了些功夫终于找到了一家机构,花了100万以私人名义资助一项慈善医疗活动,抽三位病人免费治疗。她和负责人沟通过,要保证苏南在其中,当然资助人全程匿名,还必须做成随机抽奖的效果,后期可根据治疗情况追加资金。   沟通好了这事,她还在网上找了家安保机构,雇了个退役的小哥,让他守在苏南理发店附近。要求如果遇到高利贷上门就报警,保证苏家三口的人身安全,偶尔遇到事情帮衬帮衬,当然全程不能暴露他是苏柒请的。   这些全部做完,手里的钱所剩无几,也已经到了深夜。   苏柒捏捏脖子和手腕,拿出电脑继续剪片子。   剪了一会儿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她打开原主的社交账号,上万条私信一股脑跳出来,前五分钟里,手机震得发烫。   忽视这些诅咒谩骂,苏柒先将和秦家两位的微博全部清空,然后置顶一条微博。   苏柒:【本人深刻意识到与秦总、秦二先生之间的悬殊差距,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我将痛定思痛,不再好高骛远,转而追求一些与我般配的普通人。】   然后@了顾郁,还附赠一张算命图,上面写:“顾郁”18画,“苏柒”16画,18+16=34,18-16=2,寓意2个人1314。   苏柒发完就退出,专心剪片子,压根不管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就当大家都陪她一起熬夜了。   这一剪,就剪到了第二天晚上,中间除了吃饭休息,苏柒的全部心神都在片子上,总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进度喜人。   想要好好睡一觉,但精神还有些沉浸在高强度的工作中,苏柒干脆一边按摩,一边打开了【影0】。   已经更新完毕了。   页面更加合理了,整个大框架分成了剧本和影片,不仅有详细的修改过程,还记录了每一次的修改方向。   还多了一个演员栏。   目前上面有三个人物:秦风,白雨栖,秦延。   她查看了演员栏规则:被扫描录入者即可进入生成的剧本世界。而想被扫描进来有两个要求:其一是精神力足够强大;其二是她见过。   前两个就算了,秦风和白雨栖,她在导演组比赛那天都是见过的,但是秦延,她那天并没有见到人啊?   难道她在秦氏27楼,他在56楼,这样也能算??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实世界里她是他公司的小牛马,他随手漏一点钱,就能解了她的困局。然而在这系统里,他成了她的演员,能随意安排拿捏,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想着熟悉一下更新后的系统,也顺便再了解一下人物对剧情的影响到底有多少,苏柒在页面上选择了一番。   【是否选择和演员秦延一起进入A级剧本世界(疯人院5.0)?】   【是】   周遭的环境快速扭曲变化,熟悉的消毒水味袭来,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院子里巡逻走动,偶尔询问病人的情况。   再次感慨剧本世界的真实度,触觉听觉嗅觉都和现实世界里没有差别。极为适合修养的环境也刚好安抚了她因为连续剪辑造成的头痛。   苏柒深呼吸,在心里祷告让秦延晚点来。   毕竟他不像秦风那么好忽悠,她得要再琢磨一下演技,完美扮演精神病人才行。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天。   期间秦延都没有露面。   三天都是循环,周遭事物没有半点变化,又不像上次循环有秦风送上门逗弄,是真的很无聊。   苏柒甚至连每天吃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天疯人院食堂大厨的手抖了,肉丝面咸的可怕;第二天她果断换了西红柿鸡蛋面,好吃很多;今天她打算把两种面混合一下……   等到第六天循环,苏柒没等来秦延,先等来了特警。   所有潜伏在疯人院的犯罪分子都被抓了。   负责抓人的特警似乎对一切都了然于心。   “徐记者,您不用再伪装了。”   “多亏了夏刑警,证据很完善,信息很全面,犯罪分子都被一网打尽了。”   “连在国外的空壳公司都被一次端了,这案子已经从跨省大案,变成了跨国大案,没有一个坏人能逃脱法网。”   她还没有给账本信息呢。   “哦不用了,夏刑警用现有的账本和以前的流水对照,全部做了还原,甚至追溯到了更早的犯罪证据。”   “徐记者,夏刑警还给您申请了表彰,感谢您在这个案件中的卓越贡献。”   苏柒懵了,想过因为演员不同,剧情会出现变化,但苏柒打死都没想到,是这个走向。   当天下午,苏柒终于见到了秦延,地点是食堂。   说起来,苏柒也是见过秦延的,在原主的记忆里。   当时最大的感受是,压迫感太强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总让人感觉无所遁形。秦家这两兄弟五官是有些相似的,但大家在见到秦风时会惊叹他长得好,见到秦延时,却根本不会过多关注外貌,多看两眼都会神经紧绷。   本以为没有记忆的秦延会好相处些,尤其现在还套上了夏江的壳子。   但此刻见到真人苏柒才明白,大佬就是大佬,哪怕失去记忆,也不会变成任人拿捏的小绵羊。   “徐小姐知道循环吗?”   第一句话就把苏柒惊住了,准备好的说辞瞬间没用了。   连秦风那种傻子都知道留个心眼,秦延这是到处宣扬自己能循环吗?他们也才第一次见面吧,这么不设防的吗?   “什么?”   苏柒试图装傻,谁知下一刻,秦延帮她叫了一份肉丝面。   “放心吧,这次不咸。”   苏柒:……   她想起来了,循环第一天肉丝面太咸,第二天她换成了西红柿鸡蛋面。   可若真是重复同一天的人,没有外在因素,是不会改变行为逻辑的。也就是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不会知道面咸,应该每天都做同样的选择才对。   所以,一勺盐,她就被试出来了。   而且是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秦延就已经确认,她没有疯,并且也在循环中。   这样的智商,难怪秦氏那么有钱呢!   苏柒刚想说佩服佩服。   “我到底是谁?”   果然敏感,苏柒不敢小瞧他。   “你是夏江啊,不然你是谁?”   秦延递过来一份资料。   苏柒注意到他腕骨突出,手指修长,有种天生就适合拿枪的感觉。再加上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的身材,其实非常适合这身警装。   正经的犯人会因为惧怕而招供。   不正经的犯人,也很想招供。   苏柒是后者。   她慢吞吞翻开资料,是夏江的个人经历,没什么漏洞,【影0】在世界观构成这一块,还是很严谨的。   连看两遍,苏柒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她挑眉看向秦延,顺便睨了一眼他的领口,系得真紧啊。   收回视线时被人抓包了,秦延轻飘飘回了她一眼。   “夏江,考了三次才考上警校,文化课勉强及格。”   苏柒:???   在脑中过了两遍,苏柒才理解秦延的意思——他认为夏江太蠢了,不可能是他。   大佬都是这么自恋的吗?   苏柒嘴角忍不住抽动:“那你觉得你是谁?”   “我只有夏江的记忆,但这记忆和我并不适配,蹊跷太多了”,秦延的语气非常平静。   但说的话越来越炸裂:“再加上循环,以及你身上的破绽。这里,应该是虚拟世界。”   “或许是某种手段,将我的脑电波和虚拟世界联通了。”   他甚至还拿出几份相关科研资料作为佐证。   苏柒已经麻了。   “还有呢?”   她现在就是好奇,他还能猜到多少。   “我并非警察,可能是做金融相关工作,应该做的还不差。”   您可太谦虚了。   对于秦家那样的家族,接班人如果不是足够优秀,还不如在外面找职业经理人。毕竟不怕后代混吃等死,就怕后代灵机一动。   而秦延,优秀到秦风还没出生,他就已经被钦定为接班人,还是直接把他那已经培养了二十多年的老爸给pk掉了。   苏柒此时是真的深深感受到了智商差距。   “你和你弟弟还真是天差地别。”   “弟弟?”   秦延怔了下,随后了然。   难怪。   先前看到路边有个小男孩扒鸟窝,他觉得场景熟悉,有点想教训。   苏柒感概:“你弟上次在这里,哭得像个傻子。”   “看到那个秋千没,因为我喜欢,那个又太旧,你弟弟自学木工,每天都要来给我做个新的,款式颜色都不一样。”   “角落那片野草,你弟把它们全部都拔了,种成了向日葵,为了讨我欢心。”   “因为我喜欢蛋糕,你弟在食堂专门开了个窗口,还假装是抽奖,他想让我每天都做最幸运的人。”   苏柒如数家珍,秦风傻归傻,整活还是可以的。   关键是真的好拿捏,稍稍骗一下就团团转,比现实世界里的秦风讨喜多了。   正常人应该都是这样才对吧,失去记忆后该更好说话才是。秦延这样的,苏柒都不敢想他现实中该多难搞。   谁敢拿捏他,谁能拿捏他?   秦延随着苏柒的视线一一看过去:“是吗,那他出去后应该很喜欢你。”   “他可不喜欢我,他和你喜欢同一个人。”   脱口而出后苏柒意识到这句还是试探,试探会不会有记忆,能不能出去,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再这么下去,底裤都没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顾忌,秦延语气淡淡:“你不回答我也能猜到,因为你的态度过于随意,说明这里对现实世界影响不大,犹如,南柯一梦。”   好好好,她以后绝不选秦延一起进入剧本世界,什么剧情能经得住他深扒啊?   苏柒刚要离开这位人形探照机,对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苏柒打开,是勋章。   她忍不住笑了:“全都是你一个人搞定的,还给我申请这个干嘛?”   从搜集证据到全线收网,做得干净利落,苏柒发誓,美国队长都不敢这么编剧情。   “没有你,我也做不到。”   “好啊,那你说说我都做了什么?贡献大到申请一等功?”   什么贡献,吃面吗?   苏柒本来是带着调笑的意味,然而打开秦延递来的新资料后,彻底怔在当场。   这是一份调查报告。   剧情设定里,夏风陷入循环后,很快就发现了“徐媛”这个人物和案件的关联。   究其原因是,一个活跃在新闻界的知名记者突然消失半年,后来又突然疯癫,怎么看都不对劲。   当初为了增加犯罪分子的忌惮,苏柒给徐媛的设定是谨慎,但直到此刻她才切实的感受到,这简单的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个谨慎的人,是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的。   “徐媛公开发表的新闻图片里有加密信息;留给公证处的遗嘱里藏了证据;送给弟弟的新婚礼物里有内存卡;被烧焦的老宅藏了录好的案件调查日志;连被囚禁的地下室里也留了摩斯密码……”   是了,虽然已经决定要逼疯自己,但徐媛不能确定那些人会留下疯了的她,她也不能肯定自己能完整地记下账本。   她必须留后手,留足够多的后手,因为这里头涉及到太多人的命,容不得她去赌。   靠精神病学加密传递账本信息、揭穿犯罪分子,从来就不是徐媛的孤注一掷,而是她千万条准备中,被发现的一条途径罢了。   就算没有夏江,就算没有循环,一切的结果也不会变。   秦延的声音虽然平静,但眼底也有敬佩:“我到现在都没能找齐所有的证据,也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留下了多少。不过这个,我觉得你应该想听一听。”   苏柒接过他的手机,那是一段录音。   苏柒听到了自己声音,明明熟悉,却又极度陌生。   “你好,这里是正义者联盟,我是徐媛。”   “我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出事前我不仅联系了警察,还找了爸妈和最好的朋友,她们手上都有我留下的部分证据。我还把一些证据群发给了信得过的同行……”   “然而,我被所有人抛弃了。”   “有个同行匿名给我回消息,他说对方如今只手遮天,即便是对的事,在错的时间做,也是错的事。”   “但我想说,对的事,就是对的事。”   “不存死志,就永远等不到对的时间。”   苏柒静静坐着。   不是不知道徐媛做了很多,但身处其中,甚至暂时代替徐媛本人后,她也下意识有些傲慢了。   秦延说得对,没有徐媛,他做不到。   今日就像一个警钟,如果不把创作的每一个人当作有血有肉的个体,如果看不到剧本之外的世界,她早晚会沦为拍烂片的导演。   苏柒看向秦延,情真意切:“谢谢。”   既是替她,也是替徐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解决剧组危机   主要剧情都已经走完,结束这个世界之前,苏柒还有件事想做。   “你说什么?”   自从出现在这里,秦延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情。   苏柒再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去约会吧。”   从艺术的角度,她希望剧本的最后是停在一个很美的场景下,符合情感共鸣和视觉象征原理,哪怕如今的剧情已经混乱。   “你或许不能理解,但我想要一个happy ending。”   秦延眸光微闪,所以,她是……作家?编剧?或者游戏策划师?   “不行。”   苏柒不解:“为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柒:……哥,咱们只是走戏好不好。   见苏柒没有直接反驳,秦延反倒微微皱眉,似乎对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很存疑。   剧本的第七天,依旧以“夏江”身份存在的秦延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很不一般。晨光如熔金倾泻,于海天交界处斩开一道缝隙,女孩站在海边,张开了双臂。一群海鸟掠在浪尖处,它们的影子掠过她的胸膛,像子弹击穿枷锁后留下的弹道。   自由与新生。   秦延对着照片看了许久,默默合上手里的财务报表,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乏味,真实的自己也是如此吗?还是更乏味?   下一秒他看到了照片背面的字——   把我这一夜的收获分享给你,请问秦总,这一夜你得到了什么?五百有吗?没有挑衅的意思,下次如果有机会,体验些不一样的人生吧。   署名艺术家。还有括号,括号里写:未来很牛,在每个世界都会很牛。   秦延以手扶额,半晌才从玻璃的反光中意识到自己在笑。   预感到一切快结束,他拿起“夏江”的手机,点开捐款页面,输入自己赚到的所有钱。如果苏柒在这里,恐怕会因为那一串零嫉妒得面目全非。   填写捐款人姓名时,秦延没有用夏江的名字,而是输入“秦先生”。   等到提交之前,他又将那三个字删掉,改成了——   秦先生和艺术家小姐。   脱离剧本世界后,苏柒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苏柒起床先健身了半小时,然后收拾打扮一番,去赴与赵曼曼她们的火锅约。   火锅店私人包间里,三个女生围坐在圆桌旁,牛油锅底的香气四散开来,咕嘟咕嘟的红汤微微翻滚,白雾袅袅升起,很是诱人。   赵曼曼将100万的支票翻来覆去地研究:“原来这就是秦延的支票啊,还有亲笔签名!”   支票上盖着“已兑付”的红章,本来已经没用了,但赵曼曼听说后非要亲眼见一眼,苏柒就留下了。   “原本即将欠债三百万,现在不仅没了债务,还赚了一百万,柒柒你真牛!”   虞遥也跟着点头。   这些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至少从秦氏合约里找漏洞就已经很逆天了,怪不得苏柒这几天根本见不到人。   “下次你至少跟我们俩说一声,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但帮你点个外卖煮个饭叫个车还是可以的。”   如果不是她们心血来潮上门,根本就不会知道苏柒再不交房租就得搬出去了。   “好,下次一定。”   苏柒是真的还不习惯依赖别人,不过这个习惯一定要改,她不可能永远独来独往。   “那待会儿吃完火锅,我还有件事要去办,你们和我一起吧。”   两人异口同声:“没问题。”   三人要离开时遇到了火锅店抽奖,赵曼曼随手就抽到了一等奖,现场免了单。虞遥见怪不怪,赵曼曼一直运气好。   一个小时后,影视城,郑齐峰剧组门口。   赵曼曼不敢置信:“你说的办事,就是来剧组学习拍摄技巧?”   两人面如死灰。   知道需要学习是一回事,但付诸实践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最近,她们每天都在啃苏柒发来的资料,今天本来是难得的放松日。   赵曼曼哀嚎:“我妈妈如果知道我如此努力,一定会惊掉下巴。”   虞遥也一脸钦佩:“怪不得别人说成功人士都有异于常人的精力,柒柒你一定会大成特成的!”   然而三人走进剧组才发现,现场非常混乱。   不大的场地里挤满了人,七嘴八舌,争执不断,大部分是反悔的小投资商,还有讨要场地费的、讨要群演费的……   反正就是两个字:要钱。   情况比郑齐峰先前说的还严重。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原本有些款项默认先拍后结、累拍记账,还有像苏柒这样以分红代偿的,有些还会故意拖慢这个进度,等到导演和制片的下一部片子启动,借着这由头顺便谈下次合作,一举多得。   可一旦嗅到风声,也是这些人跑得最快,先前商量好的方案,全都不作数了。   如今郑齐峰已经周转不开,这么多人堵着开不了工,还差一部分镜头无法补拍,后期也还没做,这么长久下去,不管是多好的本子都会被拖垮。   郑齐峰还在解释自己这次的片子质量真的很好,如果大家愿意追加投资,一定都会赚钱。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小郑导还是留给自己吧,快点给我退款,别和我说什么程序。真的把事情闹大,损失最多的只会是剧组。”   “照我说小郑导你服个软,把郑导请回来剪片子,别找一些三流剪辑,咱们大家一起和和气气赚钱,谁都不担风险,多好的事。”   吵闹声中,也没人注意多了三个人。   围观片刻,虞遥已经眉头紧缩:“这么下去不行。”   既然苏柒都夸郑齐峰拍的好,那肯定是真好,但不管多好的作品,如果不能成功杀青,都会被埋在不见天日的阴影中。   赵曼曼赞同:“必须想办法让这些人安分下来,看到里面的演员没,都很浮躁了。”   一旦内部开始崩塌,才是真的没救了。   “办法我倒是有”,苏柒讲了下思路:“我们可以让他们相信秦氏已经投资了这片子。”   “怎么让他们相信,假装是秦氏工作人员?”   “这些人又不是傻子,这个节骨眼,要么秦氏官宣,要么有铁证,否则他们不会相信的。”   苏柒晃晃手里的支票。   虞遥眼睛一亮,已经彻底明白了苏柒的想法。   这张支票是秦延签发的,只要操作得当,就能作为秦氏投资这部剧的证据。   但该怎么操作,怎么让对方相信,又怎么利用这个解决财务危机,就没那么简单了。   虞遥比苏柒更了解这类剧组的情况,立刻想到几个细节:“我去买点东西,曼曼你找一下之前在剧组认识的人,查一下闹事那几个都是什么背景,投资数额都是多少。”   十分钟后,虞遥拿回来一沓支票本,是找别的剧组买来的道具,只要不细看、不核对,还是很能以假乱真的。   以秦氏的体量,投资肯定不可能区区一百万。她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模仿秦延的笔迹,签更多的支票。   赵曼曼第一个放弃,她从小就不爱学习,字写得像狗爬,与秦延苍劲沉扬的草书有天壤之别。   虞遥比她好很多,但她的字是典型的簪花小楷,工整娟秀,和秦延的支票摆在一起,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江湖狂人,南辕北辙。   至于苏柒,如果没记错,她上次给她们梳理短片时是一手错落有致的行书,恐怕也很难短时间改变。   就在她们觉得这个计划可能行不通时,看到了苏柒的字。   在反复调整了数十次后,新签的支票字如苍藤盘绕,笔锋忽沉忽扬,居然有八分像了。   “这都可以?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苏柒嘴角微勾:“姐姐会的还很多!”   上辈子枯坐病榻,除了研究电影,就是练字了,越是被缚于方寸之地,越渴望笔尖万里风云。   赵曼曼嗷嗷嗷地叫起来:“姐姐好帅,姐姐杀我!!柒柒大胆飞,曼曼后面追~”   虞遥满头黑线。   谁来管管这两人,真是没眼看了。而且没记错的话,赵曼曼比苏柒还大三岁,苏柒可是最小的。   全部准备完毕,赵曼曼抱起一沓文件,走进混乱的人群中。   演戏这个领域,赵曼曼确实极具灵气。从她走出去那一刻起,她的神情就完全变了,看不到半点原本的影子,成了剧组里一个忙忙碌碌的普通小助理,还是脑袋不太灵光的那种。   而且她长得就有种亲和力,让人觉得是个不会说谎的老实人。   她挤到郑齐峰面前时,已经满头大汗。   “郑导,您给我的支票已经兑付好了,现在就给大家签退股说明吗?”   围观的人立马抓住话茬:“看看果然不老实,说没钱了,还有支票能兑,小郑导我话放在这,今天不给我先安排上,我把你这剧组布景都拆了抵账。”   郑齐峰很懵,哪来的支票啊!还有这谁啊?!   吵吵闹闹中,赵曼曼手里的文件散乱开来,几张签好的支票不小心掉落,赵曼曼赶忙捡起来,慌乱中,不小心遗漏了一张签有“已兑付”字样的支票。   有人悄无声息的捡了起来。   十分钟后,影视城停车场角落。   国字脸男人面色冷沉:“你看清楚了?真的有好几张支票,都是秦延签发?”   身旁的年轻男人很坚定:“我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错。一共五张,加起来近一亿。”   片刻后国字脸手机响了,等挂上电话,他表情越发微妙:   “验过了,这100万确实是秦氏的支票,还是秦延的私人支票,不会有假。”   秦延的私人支票可不好拿,这支票背后的意义也很特殊。   一来说明这事足够重要,能直接找到秦延;二来也说明暂时不能走官方路径,只能由秦延私下给钱。   加起来1亿,刚好是这片子的全部投资,秦氏是想悄无声息的一口吞啊。   年轻男人不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金额有大有小,还只兑付了一张。”   国字脸冷哼一声。   还能为什么,因为目前成功退股的都是小金额,大数额想进都进不来。他们先拿100万走了个流程,双方买个心安。   这就像是定金,发现流程走得通,郑齐峰就开始逼更大的金额了。   “格老子的,差点被郑齐峰给套路了,我说都快拍完了突然换剪辑师,搞半天想跟我玩卸磨杀驴。”   “那怎么办,还退吗?”   “退个屁。去,看看手头还有多少资金,我们想办法在秦氏之前,把其他人的吃下来。”   另一边,整个剧组演员都处在心浮气躁中。   不少人都开始联系别的剧组了,其中不乏这部电影的主演。不是他们不想和剧组共患难,实在是每个人都要生活。演员是吃青春饭的,如果不能在这几年抓到机遇,恐怕永远都出不了头。   郑齐峰赔了这部片子还是郑元的儿子,他们可没有那么多重来的底气。   本以为今天也要像先前一样闹一整天,甚至看这些人的态度,不把剧组拆了抵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想到这次一个上午不到,居然峰回路转了?   闹得最凶的投资商主动表示不退股了,不仅不退,他还私下把其他人的股份全都收购了。   这一来二去,相当于直接追加了两千万!   一通操作震惊了所有人,这位投资商可是业内出了名的见风使舵、谨小慎微,怎么会突然变了主意,还如此大方?尤其这件事办得很急,连郑齐峰都是后听到消息的。   剧组的人互相对视,很默契地放下手机,就算有找到新剧组的,也立刻拒绝了。   再次开拍时,每个人都比先前更用心更专注。   普通人得不到内幕消息没关系,但一定要足够敏锐,这部片子,一定有猫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顾影帝捡大便宜了   整件事尘埃落定时,苏柒三人已经在相机前观察镜头角度了。苏柒随机抽查了两个基础问题,两人都答得不错,看来确实有认真学习。   等郑齐峰过来,三人已经基本巡视了一圈,苏柒还带着她们梳理了一遍分镜设计流程。   郑齐峰表面很淡定,其实人都快凑到苏柒面前了:“你到底做了什么?那群人精为什么说我扮猪吃老虎?”   苏柒也不瞒着:“不小心掉了张秦延送的支票,可能是秦总的私人签名太威武霸气,把大家迷倒了。”   郑齐峰恍然大悟,原来那群人精是以为他早就找到了秦氏当投资商,故意放出消息说没钱,是为了吸纳大家手里的股份,一人吃独食?   这方法听着简单,但支票怎么掉、掉在哪,要被谁捡到,可都是有讲究的。   如果只是当众拿出来,可不会有如今的好效果。   苏柒向郑齐峰介绍了一下赵曼曼和虞遥。   “是她刚刚扮演了你的员工,恰到好处地掉了支票。”   “是她准备了支票道具,还选择了冤大头。”   赵曼曼和虞遥连连摆手,不敢居功。   “这事能成主要是柒柒出的主意好,我们只是执行者。”   郑齐峰也知道今天的事多亏了她们帮助,一一感谢后,看向苏柒:“你很适合当编剧。”   苏柒换到另一边观察镜头视角,语气闲适:“别想了,你请不起我。”   郑齐峰一噎,小声吐槽:“我就是说场面话,编剧哪有那么容易当,你敢写,我还不敢用呢。”   他对三人的态度明显真诚了许多,见她们真的在研究镜头,也就毫不藏私的教起来。   苏柒也对今天的事情深有感触。如果拍电影能这么顺利就好了,她画大框架,有得力的人去完善每个部分,就像《苍茫》剧组那样,每一个环节都有经验丰富的人把控,才能做出堪称完美的电影。   这么一想,她期待望向两人:“好好跟着郑导学习!”   赵曼曼和虞遥狂点头。   郑齐峰黑线,这三个家伙装得还挺认真的,不就是想混个奖项吗?   赵曼曼和虞遥的参赛短片他也有印象,虽然不像苏柒那样改头换面,但也明显有高人指点。再看今天这情况,摆明了她们是要一起为半决赛做准备,恶补一些导演知识,好在比赛时瞒天过海、一鸣惊人。   想来那位高人应该已经帮她们定好了参赛作品。   郑齐峰反正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真假,倾囊相授了各种拍摄手法,好用的、不好用的都讲,当然重点还是讲解了一些看似专业、实则华而不实的技巧。   “不是和你们吹,这几个姿势把妹一绝,我老婆当年就是看我拍摄动心的。我那时候帅气逼人,不比现在的顾郁差。”   苏柒盯着这张稍显拥挤的脸,试图找到帅气的痕迹。   虞遥更直接:“看不出来一点。”   赵曼曼最为捧场:“我相信你!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我们不是瘦不下来,只是不想让世界失去这份独特的可爱。”   “你这小姑娘,跟你聊天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被你夸得找不着北。”   不过这说到顾郁,现场三人都若有似无看苏柒。   郑齐峰最先开口:“对了,顾郁的粉丝都恨不得把你吃了,你还敢出门啊?”   边说他还一脸后怕:“先前看到你的时候,我生怕你被认出来。”   苏柒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前天晚上她发过一个表白微博,还专门@了顾郁。怪不得今天一整天,赵曼曼和虞遥都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她脸遮起来。   赵曼曼和虞遥对视一眼,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八卦,她们也一直想问的。   只是一见面先被秦延的支票、郑齐峰的片子这些事给吸引了。还有就是,她们见过苏柒为爱发疯,虽然现在的她和以前不一样,但感情的事情谁说得准,她们也不敢追问太紧。   苏柒叹口气:“我太受欢迎了,没办法。”   虞遥憋不住了:“容我提醒一下,是你表白顾郁,不是顾郁表白你。”   赵曼曼打了虞遥一下:“说什么呢,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柒柒这么优秀,顾影帝捡大便宜了。”   三人其实都不太在意。   若是以前,苏柒闹这么大,郑齐峰或许会后悔和她搅到一起,但最近焦头烂额的事情太多了,反倒麻木了。甚至早上刷到顾郁的粉丝发疯,他还看了会儿乐子。   今天这支票的事过后,他更不会对苏柒有什么意见,能雪中送炭的人太少了,何况聪明人。   只不过趁赵曼曼和虞遥没注意,郑齐峰小声问苏柒:“那位没意见吗?”   不止顾郁,她居然有秦延给的支票,还是秦延本人私签,这可太引人遐想了。   一会儿秦延,一会儿顾郁,再加上一个前任秦二,每次都闹得满城风雨,陈榫安居然都不管的吗?   苏柒默记镜头点位,随口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郑齐峰:……这还能乐?陈榫安也是多少沾点大病。   虽然夹杂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一位成熟导演的经验还是不容小觑。半天的时间,三人学到的东西不少,比自己摸索查资料要高效太多了。   赵曼曼还打算在郑齐峰的片子里客串一个小角色,干脆就留在剧组待两天。虞遥也跟着留下,继续学拍摄知识。她们差太远了,很多东西苏柒一看就会了,她们却还要和死记硬背的知识点一一对应才行。   而苏柒,还要回去剪片子。   她今天过来本就是要详细了解这个片子的现场情况,现下已经够了,剩下的剪辑内容,她应该五天就能完成。   算算实际工作时间,整个粗剪也就十天左右,很不错了。   苏柒心情很好地打道回府,没想到刚出郑齐峰的剧组,就撞上了顾郁的粉丝。   当时是在靠近影视基地出口的停车场,苏柒没有摘口罩,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迎面一个对视,居然就被认出来了!   “苏柒,那是苏柒!”   因为对方喊得太笃定,苏柒都条件反射地拔腿就跑。   一个人跑,一群人追,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大明星。   在拐角杂物堆里躲避时,苏柒还觉得自己跑太快了,说不定强行否认能忽悠过去,然后她听到:   “带着口罩帽子看不清人,你会不会认错了啊?”   “不会的,身材轮廓、头发长短、肤色深浅都对的上,甚至眉形走势都和比赛直播那天一样。刚刚草地里留下的脚印我也看了,鞋码大小都对得上。”   苏柒震惊,这样的人才追什么星,应该去搞刑侦啊。   她还听到这群小姑娘讨论: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来纠缠哥哥的?”   “这还用说,肯定是。太恶心了,摆明了就是想贴着哥哥继续炒作,我们一定要找到她,好好警告她一下。”   “先让她把前天的微博删了,都在热搜上挂了一天,太影响哥哥风评了。”   “连哥哥这么保密的行程都能知道,苏柒绝对计划了很久,说不定就潜伏在大粉群里,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们要再清理一次。”   “放心吧,影视城就这么大,我叔叔是管理员,她跑不掉的。”   本以为小姑娘们抓不到人就算了,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搜索她的人数还在增加,还有人堵着影视城出口。   苏柒彻底服了。   想也知道不能出去,这种追根究底的粉丝最容易不理智,她可不想上社会新闻。   跑着跑着,苏柒再次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当苏柒推开裁缝铺的门,嗅到空气中的鸡汤味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看清来人的秦风立刻挡在砂锅前,面容扭曲:   “你是属狗的吗?我一炖汤你就来?”   原本他今天是打算炖银耳莲子羹,但雨栖姐知道他花了许多功夫准备鸡汤,表示少喝一点也是可以的,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想到这几天拍摄确实辛苦,雨栖姐都瘦了,秦风这才又炖了少油版的鸡汤,谁知道,某人就像是装了监控。   苏柒凑近,鼻尖微动。   “加红枣了?”   秦风:……   话还没说完,苏柒突然一个转身,猝不及防抓住他的领口。   “你做什么?”   询问的话音未落,苏柒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眼睛却盯着走到裁缝店门口的两个女生。   “别动,你不想让你的雨栖姐看到你和我在这里吧?”   秦风后槽牙磨了磨,别说被看到,光是其他人在雨栖姐面前提起苏柒,他都浑身不自在。   他也看出了苏柒是在躲人。   “她们是谁?”   “顾郁的粉丝,有几个超厉害,追踪技能堪比警察。”   秦风愣了一下才想明白。   忍不住幸灾乐祸,这钱不好赚吧。不过也怪她自己,发的那是什么微博,还笔划算命、一生一世?   可笑。   等着看吧,顾郁的公司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早晚会知道,有些事情,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刚想推开苏柒。   “嘘”,苏柒竖起食指,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情况。   女生仰着脸,白皙的面容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阳光透过缝隙,在她睫毛下投出轻颤的阴影。   这个动作?   秦风莫名有点恍惚,好像这一幕曾经出现过。   过了许久,外面的人都已经离开,秦风还没回过神。   “你再做一遍?”   “什么?”   没等苏柒理解他什么意思,秦风自己甩甩头。   “我说既然人已经走了,就离我远一点。”   “那可不行。”   苏柒每说一个字,就往前靠一点,到最后整个人都紧贴着秦风,已经差不多是将男人抵在了窗框上。   “你,你给我起开!”   秦风气得想动手,但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好动作,要想推开苏柒,必然会碰到她。   “有意思吗?你就算脱光了我都不会看你一眼的。你死心吧,不要纠缠我了。”   “好,我记住了,我可以做到。那作为回报,我们谈笔生意吧。”   秦风的手还停在空中,大段拒绝的话还没酝酿完,苏柒干脆的话让他非常不习惯,下意识反驳:   “我们没有生意可谈。”   “我有一个疯人院的剧本,你肯定会喜欢,打不打算投拍?”   苏柒言简意赅。   也是刚才秦风有些恍惚的反应给了她启发。   她打算让赵曼曼她们买下小洛的版权,拍摄无限循环的版本,这个剧本勉强算优秀,但如果只是按照普通流水线的模式拍摄,最后呈现的效果恐怕不会太好。要想拍出质感,一定要有足够多的投资,还要给导演足够多的话语权。   她有信心做到最好,但上哪找人傻钱多不管事的投资方啊?   这个题材本来就不算热门。   但如果,资方真的人傻钱多,还对这个剧本有强烈的好感,那没准能行!面前这人每一条都符合。   “呵,你哪来的剧本?”   该不会是什么狗血故事,类似于她以前拍的那种脑残玩意儿。   苏柒盯着秦风的眼睛继续:   “这剧本讲的是刑警男主陷入循环,却意外发现被掩藏的大案,认识了已经变成精神病人的女主。男主一开始只当对方疯了,却在一次次相处中,慢慢触碰到女主的世界。   女主是一个疯子,却也是极爱这个世界的疯子。   而男主,他愿为女主成为第二个疯子,只爱她的疯子。”   秦风指尖微微蜷缩,不知为何,光是听到这几句梗概,他就仿佛要陷进去了。   眼眶发热,鼻尖发酸,整颗心都像是被捏住了。   他看着苏柒的眼睛,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神那么亮,好像似曾相识,好像魂牵梦萦过千万次。   “如果你不喜欢,那算了,我把剧本扔掉好了。”   “不行”,秦风脱口而出。   “剧本给我,我来找人拍。”   苏柒拒绝:“你只出钱,其他我来负责。”   “开什么玩笑,你不要毁了好剧本。”   苏柒没办法,只能继续扯皮。   “我这里有一位合适的导演,非常非常厉害,但这位导演现在遇到瓶颈,不想用自己的身份导戏,所以低调组局。你只管出钱,保管成片惊艳。”   秦风一愣,脑中浮现一个人名。   他眸光微闪,不是说给苏柒的那张临时工作证最后只去了三十楼,连他哥的面都没见到,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苏柒到底是怎么和陈榫安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十四年抗战就快开始了+孤男……   等秦风回过神来,他已经答应了500万的前期投资款项。   项目连影子都没有,演员、编剧、剪辑、出品全都是空白,只有苏柒三句话的简介。   “你最好做一份详细报告,不然我哥不会批的。”   有他背书,项目肯定能顺利很多,他哥一直很支持他做正事,但如果项目质量一般,难免会影响预算。   “报告我肯定会做的,但你应该知道,有循环这种无限流设定,女主又是疯子,为了合理展现她的精神世界,特效一定不能随便!我觉得哪怕超出预算也没关系,你觉得呢?”   “那当然。”   “那第一批投资就定在一千万了,我替女主感谢你。”   意识到自己答应太快,对方又很会顺势加价,秦风头皮开始发麻,总有种自己被诈骗组织盯上的错觉。   就在两人讲话时,裁缝铺外面的片场出了问题。准确地说,是白雨栖出了问题。   还是那场电车戏,导演始终不满意,已经重拍了好几次了。   当导演再一次说“重来”,片场的气氛已经有些凝重,秦风也顾不得和苏柒讨论投资,两人都盯着窗外。   苏柒跟着看了一遍。   剧组整体没什么问题,不管是镜头还是调度,都已经高度成熟。搭戏的演员也没问题,并没有因为多次重来而心生不满。至于白雨栖,态度就更好了,她始终很认真、很专注,单从表演上看,比三天前精进太多了。   可就是这样演完一遍后,导演还是紧皱着眉头,依然不满意。   苏柒支着下巴:“这三天都这样?”   对这件事秦风也很不解,而且现场明摆着的事,没必要隐瞒。   “第一天拍了两场,导演本来觉得可以,但后来又说不对劲,然后这两天一直在重拍。”   按理说同一场戏,三天前导演尚且觉得ok,现在白雨栖演得更好,导演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始终不满意呢?   苏柒“啧”了一声,开始拿手机。   “你做什么?”   苏柒笑得很开心:“当然是通知我的朋友来试镜啊,S+级大制作《苍茫》哎!”   某人将“小人得志”诠释得非常好。   “对了,我是不是还可以帮她买个通告,白雨栖片场表现不佳,新人获导演力挺接任《苍茫》~”   “你!”秦风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脖颈处的青筋隐约浮现,随着咬紧的牙关微微跳动,恨不得当场咬面前人一口。   他深呼吸数下,将苏柒的朋友过了一圈,立刻猜到:“你是说赵曼曼?”   旋即皱眉:“你们不是闹翻了吗?”   那天比赛现场明明白白,苏柒曾导致赵曼曼错失爆剧《无双》,还不知悔改,在背后鄙夷人家。   “她原谅我啦~”   “这都能原谅?”秦风不解。   “没办法,我们女孩子最豁达了。”苏柒眼睛都弯起来了:“她今天刚好在影视城,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演员根据表演特质可分为灵气型、方法型、体验型、本色型,或许是过往的经历特殊,赵曼曼对情绪很敏感,属于灵气型,普通剧本只需说明人物设定,她都能演绎得八九不离十。   白雨栖则属于方法型,需要反复依靠技术设计表演。   虽然业内大多更推崇灵气型,但苏柒却觉得,这些流派没有高下之分。方法型如果能形成自己的表演风格,是可以成为大师的;而灵气型如果只依靠本能,也会有灵气耗光的一天。   但是,不是现在,也不是许幽这个角色。   今天这个情况,苏柒确定,赵曼曼只要来,一定能在演技上胜过白雨栖,让这位导演满意。   这一点,见过赵曼曼演戏的秦风也不敢赌。   他反手压住苏柒的手机,主动叫价。   “10万。”   苏柒头也不抬:“别用金钱侮辱我和曼曼的感情。”   “20万。”   苏柒瞥了秦风一眼:“这机会难得,说不定能一炮而红,前途无量。”   “40!万!”   苏柒掏出收款码:“现在转!”   秦风:呵。   苏柒其实没有真的打算喊赵曼曼,娱乐圈内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且不说白雨栖这表现还不至于让导演换人,这片子背后的资方也不会允许一个无名无姓的赵曼曼替代名声极佳的白雨栖。   其次,赵曼曼如果真的来抢角色,那会把白雨栖和她的粉丝全部得罪。苏柒可以不在意路人缘,是因为她压根没打算走演员的路子,赵曼曼不一样,她要在幕前的。   还有,赵曼曼现在的合约还在那个小破公司手里,赚的钱九成都要被剥削走,苏柒还要想办法帮她和虞遥解约呢,真拿下《苍茫》这种好饼,这辈子都别想解约了。   秦风其实是关心则乱。   收了第一笔,苏柒开始顺杆爬:“你再加20万,我可以帮白雨栖度过这关,我知道问题在哪。”   “你?”   秦风很怀疑苏柒是信口胡说。   拍摄《苍茫》的导演组都很厉害,其实关于这场戏是有争议的,副导演一直觉得白雨栖的演绎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精彩,导演却一直觉得不对,始终不给过。   这不,今天副导演直接就去别的片场了,不愿意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干耗。   连他们都找不到具体问题在哪儿,苏柒能找到吗?   没等他质疑,苏柒已经演上了。   “不会吧,不会吧,白小姐在你心里还不值区区20万吗?”   苏柒可太知道怎么诛秦风的心了:“你看看她多丧气啊,重拍,重拍,还是重拍,再这么被打压下去,是会怀疑自己的吧。”   “不要乱说,雨栖姐说过,她来这里是学习的,任何挫折都无法打败她。”   “那是不想让你担心。她也说过让你不用来片场陪她吧,你的雨栖姐肯定不希望被人看到失败的样子。无人的角落、孤单的时刻,她该多难过,多无助啊。你明明可以帮她的,只是一点小钱都不愿意出,原来爱情也不过如此,终究是面包赢了……”   “我!给!”   耶。   秦风的钱比他哥好赚多了。   苏柒举收款码的手都酸了,都没听到转账声,刚想催。   “借钱呢!”   苏柒赶忙噤声:“不着急不着急。”   还顺带夸起来:“最真挚的感情不是有一千万给对方一百万,也不是给对方自己的全部,而是像你这样,连未来都一并给了。贷款都要爱的人,才是真爱啊!”   秦风脸色青黑,咬牙切齿:“再多说一句,我就不给了。”   提到钱,世界立马安静了。   等到第二笔到账,苏柒轻咳一声。   “你去给她带句话,她应该可以理解。”   秦风慎重以待。   然后就听苏柒煞有介事的开口:   “你就说,十四年抗战就快开始了。”   秦风:???   直到走到白雨栖面前,秦风都怀疑自己是被诈骗了。   前前后后60万,最后只买了一句话,还是一句这么奇怪的话。   只是看到白雨栖已经重来了多次,额角都有了细汗,他终究还是咬咬牙:“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说可以试着领悟一下,看能不能让导演满意。”   “什么话?”   白雨栖的状态其实不算差,她只是单纯的不解。从第一天导演说不对时,她就认真研读过多次剧本,还找了同类型的所有角色做参考,连公司的表演老师都觉得她没问题。   秦风装作很淡定:“那人说,十四年抗战就快开始了。”   白雨栖一愣:“什么?”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可能是随口说的。没事,你演的已经很好了,是导演太奇怪了。”   然而白雨栖还是思考起来。   十四年抗战就快开始了?   这句话出自一些不太考究的抗日神剧,如今已经快要演化成一个梗了。试想一下,剧中角色若在全面抗战前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属于“未来视角”穿越,违背历史认知逻辑。   当时人无法预知战争具体时长,更不可能用“十四年”提前定义。   而带入到她身上……   像是有羽毛尖扫过大脑沟回的某个神经突触,白雨栖眼睛瞬间亮起:   “我知道了。”   她现在这个情绪,演最终英勇就义的许幽当然没问题,但演剧情开始的许幽,就不对了。   换言之,她太认真了!剧本读的越细,带入角色越深,情绪反而越不对。   她该多一些茫然,少一些坚定;多一些无措,少一些悲悯;甚至可以多一些怀疑……毕竟他们这些爱国人士,其实在那个当下,走的也是没人走过的路。   她给角色赋予了神性,自然就演不出人性。   “导演,我懂了,麻烦大家再陪我来一次。”   这次,一条过。   整个片场都响起欢呼,连导演都大赞:“这次就对了,我就说试镜那时候感觉就很好,后来总觉得不太对,雨栖啊下次别太认真了,演戏也要一步一步来。”   因为太过高兴,导演让今天提前收工,请大家吃火锅。白雨栖还想问秦风是谁让他带话的,就见秦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朝裁缝铺走去。   秦风是想起来自己还炖着鸡汤。   本以为那锅鸡汤很可能正在被苏柒霍霍,但当秦风重新推开裁缝铺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砂锅完好,依旧能听到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他心里不知为何,有点闷,像一张被风吹起的废纸,既没有方向,也没有重量。   嘴上却轻嗤:“还算识相。”   不属于她的东西,就不该沾手。   听外面节目组的人喊他一起去吃火锅,秦风准备关火,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打开砂锅盖子。   里面只剩一层薄薄的汤底,连保温桶也被拿走了!   都这样了,就不能顺便关下火吗?   秦风直接气笑了。   “苏!柒!”   “哈啾。”   感冒了?   早在确定白雨栖领悟到后,苏柒就已经走了。   当时眼看天色渐晚,本以为顾郁的粉丝肯定已经离开,但快走到门口才发现,居然还在,甚至换上了保安服!   这毅力,简直让人肃然起敬。   苏柒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小部分粉丝在影视城门口,大部分守在门口的茶楼附近。小姑娘们对这里严密监控,几乎到了三步一岗的程度,苏柒用脚想都知道,顾郁应该在茶楼里。   又观察了一会儿,苏柒发现茶楼附近的一排车里有一辆很不一般:黑色商务车,和丁岚那辆是一个牌子,车牌号也相近。   丁岚和顾郁隶属同一家娱乐公司,这应该是公司最新配的保姆车。   苏柒干脆守在黑车附近,还真就碰上对方往车里装演出服,几次装车的间隙,有一回忘了反锁后备箱。   苏柒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打算蹭车离开影视城。   顾郁的车,总没人查吧。   这车虽然外观和丁岚的一样,但里面还改造过,空间更大。   车内宽敞干净,原本应该有三排七座的顶级皮革椅,但最后一排座椅被去掉了,用木质饰板巧妙分隔,预留出了类似衣帽间的存在。里面大量是西装,也有小部分别的衣服,都是男款,最新放进来的戏服是一整套湘绣缎面的,质地非常不凡,或许是顾郁接了相关的剧本。   衣服足够多,也就非常好藏人,苏柒躲在里面轻轻松松,她趴在车窗边框上,对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玻璃也是特制的,外面看不到里面。   顾郁出来的时候,苏柒亲眼目睹了什么是顶流。   说人山人海,还真是一点不夸张。   那些刚刚还恶狠狠到处找苏柒的小姑娘们,有序地站在茶楼门口,大部分举着牌子,有的拿着礼物和照片,此时一个比一个温柔可爱,小脸都红扑扑的,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每个人眼里都有小星星。   粉丝果然都是双面派啊。   顾郁出来时,苏柒根本看不到他人,只能透过各式牌子的缝隙看到一个高高的头顶。   短短五十米不到的距离,顾郁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一路都在签名,苏柒都看累了。   后来还是经纪人买了奶茶甜点和礼物,强行将人薅了出来。   依稀听到上车前经纪人对外面的粉丝们说:“顾郁今天晚上还有活动,实在没办法给大家都签名,这样吧,还想要签名的在助理那里登记,等回头我寄给你们。”   上车后经纪人对顾郁说:“都累成这样了,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吗?”   迷迷糊糊中,苏柒还听到顾郁的声音:“没事,她们也都等了很久。”   和白雨栖短片里听到的一样温柔动听。   苏柒原本想着出了影视城就找机会下车,但她最近又是熬夜剪片、又是剧组学习,今天又和顾郁的粉丝玩“你追我逃”,是真累了,没扛住,睡着了。   等她从摇摇晃晃中醒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苏柒发现,她也不知道这是在哪了,但景致确实优美。   附近大概是在举办音乐节之类的,连绵的草莓灯海,一闪一闪的。还能听到舒缓的歌声,旋律悠扬而缠绵,如同温柔的海风轻轻拂过耳畔。   苏柒的心绪也随之平静,重生之后一直忙忙碌碌的,为比赛为赚钱为以后能拍好电影,她都没机会静心欣赏这个世界。   朦胧的夜色中,听到顾郁的经纪人说:“时间来不及了,把车开到地下库,你换身衣服吧。”   “嗯。”   车子到了地下库,苏柒眼看着车上的司机和经纪人都下去了,帘子也被拉上了。   坐在后座、半仰躺着的顾郁揉了揉额头,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单手解衬衣。   唉唉唉,干什么,你是十八画,不是十八禁!   苏柒礼貌地转开视线一秒,又理所当然地转回来。   她可是偷偷藏在他车上,万一顾郁突然睁开眼,还是很容易发现她的。   这大晚上,车里突然多个人还挺害怕的,她可以先给他一个友好的微笑,释放善意的信号。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他不要发现她,她也不打扰他,待会儿没人她就偷偷溜掉,谁也不知道今天的事。   都礼貌过了,当然不算耍流氓啦,苏柒“迫不得已”地视察起来。   十八画的身材,是真的很不赖。   这一点苏柒在先前的短片里也见识过,不过当时想着影片毕竟是影片,有滤镜和角度的加成。没想到见了真人就发现,白雨栖的拍摄技术还真是一般般,只拍出了顾郁的七八分美貌吧。   他本人的气质会多那么几分清冷,深邃挺括的眉眼可以说精致。   应该有一米八五以上,半躺在座椅上就显得越发修长,长时间工作的缘故,眼下有些青黑。没有什么妆容痕迹,皮肤却很好,一看就是生活健康,无不良嗜好。   先解的领带,黑色的,细长款,扯开后被很轻地放在了一边。   然后开始解扣子,到第二颗时停了。   苏柒清楚地感觉到男人的呼吸顿了两秒,似乎是累睡着了。但很快就又醒了,呼吸稍重了些,敞开的领口能看到喉结滚了两圈。   他渴了。   苏柒也渴了。   这个世界的娱乐圈严选,有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她不会是变   上辈子苏柒也算是混娱乐圈的富二代, 接触过不少帅哥。   但相貌出众者大多气质偏轻浮。倒不是说他们个性轻佻,而是缺乏一些沉淀感。简而言之,多是空有皮囊的美人, 演戏时眼神乱飘, 清澈中透着几分愚钝。   到这个世界后,秦风也好, 秦延也罢,都是公认的帅哥。   秦风虽然性格张扬,但长相气质都没问题。除了面对苏柒没有好脸色, 他对其他人都彬彬有礼, 尤其面对白雨栖时,温和有礼、体贴入微,像个乖巧听话的邻家弟弟。秦延就更不用说了, 气场十足, 苏柒虽还没正式见过本人,但他在剧本世界里穿着警服的样子, 既禁欲又撩人。   而此刻的顾郁, 又和他们两位完全不一样。   他的五官要更为精致, 眉目疏朗, 鼻若悬胆,难得的是,温润的气质并未被英挺的五官掩盖。此刻随意躺在这里, 苏柒脑中已浮现出一堆落难贵公子的桥段。   苏柒还在欣赏呢, 男人本来舒展的眉微蹙, 鸦羽般的睫毛颤动起来。   睡美人要醒了。   苏柒向后缩,埋进衣服堆里,收敛眼神, 还顺带放缓了呼吸。   虽说已经做好了随时被发现的准备,但她也不打算挑战专业演员对视线的敏感性,人都要睁开眼了肯定不能死盯着。而且,换衣服什么的,她也不是那么爱看。   车内的声音变多了。   顾郁调整了座椅,从半仰躺变成了端坐着,余光可见,身姿挺拔,背脊笔直却不见紧绷,肩线在衬衫下划出一道清隽的弧度。   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半,吞咽的声音让苏柒下意识回忆起先前的画面。   有点好奇,他吞咽的时候、那么好看的喉结能不能被按住不动?   喝下半瓶水后,顾郁的精神明显更好了。他扫了眼后备箱,单手绕到身后,在架子上选了件深蓝色暗纹花边短袖,拿取时,下摆扫过苏柒的脸。   柑橘果香,还挺好闻。   紧接着,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脱下的白衬衣被搭在皮椅上,白得发光,似有余温。   有些人,光是他自己脱衣服,都是种暴殄天物。   察觉到自己心思有些飘,苏柒定定神,直到顾郁开门出去,她都没有再乱看。   车内恢复安静,苏柒探出头来,发现连换下的领带和白衬衣都被叠得整整齐齐,看来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   没有再耽搁,苏柒准备立刻下车走人。但没想到司机一直等在车外,顾郁刚下车,他就无缝衔接地回来了。   只能再度蹲回去。   司机大概五十多岁,一回来就将车开出了地下车库,开到了舞台侧面的一处小坡上,看起节目来。一边等待一边和女儿打电话,听语气他们一家人都是顾郁的粉丝。   大约五六分钟后,音乐节正式开始了。   随着一声声鼓点,连绵的草莓灯海开始变换颜色,舞台上的灯光逐渐亮起,色彩斑斓的光影在人群中跳跃。跳到哪里,哪里便是一阵欢呼声,诱得人鼓噪兴奋起来。   车子停靠的位置应该是主办方专门留给嘉宾通行的通道,两边都有围栏,虽然角度很偏,只能隐约看到半个舞台,但距离确实很近,而且无人打扰。   苏柒接连看了几个表演,基本是劲歌热舞,谈不上多高级,但也都有可取之处。就一场音乐节而言,已经算质量不错了。   正百无聊赖时,灯光暗下来,中间的台子降下去又升起来,上面多了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那人坐在高脚凳上,拿着一把吉他。   看不清脸,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台下已经响起热烈的欢呼,大片喊着“顾郁”“顾郁”,欢呼声似乎要将这场馆掀翻了。苏柒咋舌,这样都能认出来啊?   但仔细看确实如此,身材这般流畅好看的,并不多见。   她刚刚也近距离鉴定过,确实极品。   缓慢的弹奏中,清亮动听的声音响起,透过音响,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是一首低喃的民谣。   苏柒知道他怎么拿到《巨星时代》的冠军了,真唱,真弹,从声音到技巧到感情都无可挑剔。低音时醇厚深邃,高音时清澈透亮,只有由内到外都是温柔的人,才能唱出这样干净细腻的歌。   灯光亮起时,大屏幕上显出他的脸,台下的观众情绪更热烈了。人们都喜欢美好的事物,这样一张放大数倍仍旧动人心魄的神颜,显然足够美好了。   此时的顾郁眼神清明,姿态从容,从头到脚都像是在发光。   苏柒也被带得沉入其中,进一步感受到全能顶流的魅力。但她也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正常,因为比起现在这样光彩夺目的顾郁,她居然更喜欢二十多分钟前的他。   看到那样累到极致还在强撑的顾郁,她脑子里居然能蹦出一堆灵感,恨不得立马为他写剧本拍电影。好演员本身就带有故事感,顾郁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苏柒有点期待以后合作。   顾郁连唱了两首,一首民谣一首抒情,状态都很好,尤其唱第二首时伴奏出了问题,但他依旧很稳,连最难的高音部分都能稳稳驾驭。不过苏柒还是注意到,演唱结束时他略略靠了下高脚凳,可能是有点低血糖了。   因此当现场主持人宣布今天有惊喜,顾郁待会儿还会为大家增加一场舞蹈表演时,虽然现场气氛到了高潮,但苏柒一眼就看出了顾郁的错愕和迟疑。   摆明了是被人赶鸭子上架。   就他那个状态,跳舞都怕跳碎了。   果然如苏柒所猜,十分钟后,车子被开回停车场,顾郁和经纪人一起回来,经纪人极为不满。   “答应他们参加这个活动已经是破例了,说好唱一首歌,临时加一首就算了,现在还要逼你跳舞?照我说现在就该走人,你记着当初的情,人家可只当你好拿捏。”   顾郁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咳了两声。   “这次就算了,粉丝都在等。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经纪人还要再说。   顾郁压低了声音:“这边的通告以后也全都交给原哥决定,我不会再插手了。”   经纪人愣了愣,仔细观察了顾郁的神情,突然猜到:“刚才在后台,你听到了?”   这音乐节的主办方是顾郁以前的老师。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一次比一次过分,他刚刚在后台没忍住和对方吵架了,骂对方仗着以前的关系,吃相太难看。   对方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说顾郁就是吃别人卖惨那一套,让他有本事去告状,看顾郁是相信从小信赖的老师,还是相信半路认识的经纪人。他气得够呛,可到底不想让顾郁为难,本来打算私下解决,没想到他听到了。   “嗯。”顾郁点点头,“让原哥你费心了。”   这下换经纪人不自在了。他知道顾郁重感情,在乎的人就那几个,恩师是其中很重要的存在,这次这么决绝,他肯定也不好受。   “行吧,那就当最后一次,跳一小段就行。身体还撑得住吗?”   “可以。”   “衣服慢点换,抓紧时间再休息一会儿,我去让他们把舞蹈往后面排,顺便再警告一下。”   临走前,经纪人还是没忍住拍了拍顾郁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是别人不懂珍惜,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回忆里。”   “我知道,谢谢原哥。”   “谢什么,有时候我也气啊,觉得自己摊上了活菩萨,别人上班我上供。不过吧,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很安心的,就你这样,天塌了我也不担心你塌。”   车内再度恢复安静。   还是那个地下车库,还是拉着帘子,还是只有顾郁……和苏柒,只是这次顾郁的神情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些隐隐的落寞。苏柒早就知道这位顾影帝口碑很好,性格是温柔挂的,没想到比预想的还要夸张。   被信赖的人利用伤害,不会难过地哭吧?   想到男人深邃精致的眼尾可能挂上泪珠,抬眸时难过地看着她,苏柒呼吸莫名重了,竟然很是期待。   苏柒都有些诧异,她应该不是……变态吧?上辈子也没这种嗜好啊。   都怪这人长得太好看了。   不过很可惜,顾郁没有哭。他只是垂眸呆坐了片刻,很快就打起精神,在衣架上挑了件黑白亮片款T恤,搭配一条同款高腰休闲裤。   又换衣服啊?   梅开二度了属于是。   这次苏柒提前闭上了眼睛,她今日出门的方式不太对,忘了带自制力,还是不拿这个考验自己了。   衣物摩擦的声音再度响起,作为常年做剪辑的人,苏柒的空间感和感知力极好,又是在这么狭窄的车厢里,她闭着眼睛也能听出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先是上衣,撩起,脱下……   换到一半,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大概是真的不太舒服,咳嗽声始终没停。   又过了片刻,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是她这个方向,咳嗽声也越来越近!   苏柒想起来,衣架上面有个小药箱,顾郁应该是为了那个。   面前的光线被挡住,有人立在距离她二三十厘米的位置,在她头顶上方翻找着。   一秒,两秒,三秒,苏柒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哪个支架不稳,上面突然传来“咣当”的掉落声。紧接着一阵“哗啦啦”,大片衣架跟着落下,头顶开始变得空荡,空气也越发焦灼。   心有预感,苏柒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顾郁……把   狭窄的车厢里, 乱七八糟的衣架前,一男一女,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就那样怔怔地对视着。   顾郁眼里有惊讶有茫然, 还有不敢置信,苏柒不知道他心有没有狂跳, 但他脸色是真的更白了,带着几分病弱的脆弱感   ,让她有点移不开眼。   试想一下, 大晚上, 自己的车上突然多一个人,顾郁没有直接大叫,苏柒都觉得他心理素质极佳了。   电光火石之间, 上面的东西还在往下掉, 眼看要砸到苏柒身上。   顾郁立刻伸手支在苏柒头顶的车壁上,用身体撑起一处空间。   劈里啪啦, 伴随着一阵杂乱声响, 药箱、衣架等物品纷纷砸落在他身上, 落了满地。   等东西全部掉完, 顾郁呼吸越发重了,胸腔起伏了两下,似乎是想咳嗽又强行忍住, 眼尾都憋红了。   轻微地颤动中, 苏柒发现, 他眼尾还有颗小痣,不明显。   忍了又忍,苏柒还是没忍住。   她抓住车顶的扶手, 顺着空隙站起,在顾郁反应过来之前,握住他的手,借力将他推回座椅上。   男人眉头微蹙,刚要动作。   “别动,按压合谷穴有止咳的效果。”   苏柒说着还无比精准地从一片狼藉的杂物堆里翻到了药箱,找出两片清嗓的药,不由分说地喂进顾郁口中。   逼仄的车内,女人的拇指按住男人的手掌,在虎口附近按揉,每隔一会儿,还会顺着肌腱的走向缓缓推上去,手法相当专业。   顾郁眼眸微垂,呼吸已经稳定下来,看了眼抓在一起的两只手,嘴角抿紧。   “我自己来吧。”   苏柒瞎话张口就来:“没那么简单,按轻了没效果,按重了伤肾。”   顾郁:……   他看起来很好骗吗?   苏柒换了个说法:“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砸到,我帮你按摩也算是赎罪了。不是答应你经纪人要好好休息一会儿吗?你闭上眼休息,我顺便自我介绍一下,再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郁没动,也没有因这看似关心的话语就露出其他表情。   “苏小姐,我已经不想咳了,谢谢。”   这是直接的婉拒,顺便告诉她,他认识她。   苏柒只能收回手。   既然认识,倒省去了详细介绍的部分,苏柒主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车上。   “是这样的,我去影视城办事,遇到了你的粉丝,她们想抓我,我为了躲避她们,就上了你的车。”   顾郁皱眉,想到最近的舆论风波,有些不确定。   “她们想抓你,是因为比赛的短片吗?”   因为苏柒公开说他出演短片的一般,再加上后面投票的纷争,他的粉丝确实对她敌意很大。   苏柒本来已经准备好解释“十八画”的表白微博,没想到正主居然不知道?!   也对,顾郁都累到没时间休息了,而且听说他不爱上网冲浪,不知道八卦也很正常。   苏柒模棱两可:“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她们误以为我要去找你麻烦,就想阻止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有你的车她们不会检查。我刚刚想找机会下车,但司机一直在。”   苏柒舔舔唇,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上车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看见。你换衣服,我都是闭着眼的。”   他发现她的时候,应该就看到了吧,她的眼睛是真的很安分。   顾郁沉默,眸底掠过一丝不自在,忽略了换衣服的话题。   “抱歉,短片的事我和原哥提过,没想到还会闹成这样。”   苏柒稍微有点心虚,会闹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她那条微博。站在粉丝的角度,恨她也是应该的,但她现在肯定不会承认。   “没事,她们也是维护你,我理解的。”   正在两人交流时,车门突然被敲响,是经纪人原哥。   苏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趴下身子,又躲回了衣服堆中,这次后备箱一片狼藉,也更方便藏人了。   顾郁好忽悠,他的经纪人可不一样。   而且这位经纪人和原主似乎还有过节。似乎是顾郁经纪人手下带的另一个女孩被狗仔拍到与秦延同框,原主找上门闹了一通,还仗着自己那时候红,抢了对方几个资源。   这仇不大不小,但经纪人对苏柒肯定没有好印象。   已经大致摸清面前的人是什么性格,苏柒态度诚恳:“我待会儿就走,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知道了吧,拜托了。”   顾郁沉默片刻。   “好。”   顾郁让经纪人稍等。   来不及整理后车厢,他只能将几个大件整理了一下,挡住车门口的视线,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此时他身上穿的是准备跳舞的黑白亮片短袖,就是发现苏柒时刚换好的那件。   这算有些花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居然一点都不违和,多了几分朦胧暧昧的夜场感。   很像那种家境贫寒、不得不在酒吧打工的清冷学霸。   稍微整理后,顾郁打开了车门。   经纪人愣住,看看他上半身的亮片嘻哈风短袖,再看看下半身板板正正的黑色西装裤。   “裤子不换吗?”   苏柒眨眼,对啊,裤子不换吗?   最终还是没看到换裤子。   顾郁直接穿着西装裤走了,其实这种搭配也很好,有种一半纸醉金迷、一半斯文败类的反差感,跳起舞来估计更撩。   可惜苏柒是看不到了。   临走前,她听到顾郁在车外和经纪人还有司机说了什么,还开关了一次后备箱。反正等她抬起头看时,车内车外都没人了。   司机也没再回来,应该是顾郁想办法支开了,后备箱的门是虚掩的,桌上留了张纸条,让她不用帮忙收拾衣架那里,直接离开就行。   纸条底下还放着几张现金。   这里位置偏远,再加上举办音乐节,人多信号差,不好打车,所以他给她留了现金。   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温柔可靠。   苏柒很自然地把钱揣进兜里了,现在这种缺钱的时候,蚊子腿也是肉。   苏柒下了车,发现不知道是不是顾郁怕她出不来,专门设置过,又或者是车型问题,反正苏柒找不到从外面锁门的按键,后备箱暂时锁不上,只能虚掩着。   努力了一番还是没弄明白,苏柒便作罢了,打算离开。   然而她刚走到拐角,就看到两个从音乐节会场翻栏杆过来的女孩,两人边走边小声讨论:   “你确定在这边吗?”   “我确定,我都看到原哥了,他是跟着哥哥的,一定是他们的车。”   “那辆,就是那辆。”   两个女孩到了顾郁的车前,一脸兴奋地开始拍照。   拍着拍着,其中一个女孩不小心按到了后车厢的把手。   “居然没有锁门。”   两个女孩犹豫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顺着后备箱爬进了车里。   苏柒叹口气,默默站定。   要不是她,顾郁肯定不会在这种地方支走司机、还敞着车门,万一有人趁机往他车里放些别的东西,那可真就是一盆脏水了。   苏柒找了个墙角的位置,能透过后备箱缝隙看到车内的情况,却又不至于被那两个女孩发现。   两个女孩上车时,里面没有灯,她们又踢到了车门口的箱子,一阵叮铃咣啷后,手电筒打开的那一瞬,看到一片狼藉的车厢,两人都傻了。   其中一个直接吓哭了。   “怎么全都倒了,我们是不是闯祸了?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哥哥的车。”   另一个相对稳重些:“你先别哭,我看掉的都是衣服,只要整理好就好了。”   “嗯嗯,我很会叠衣服的。”   “放心吧,节目结束还要很久,应该来得及,而且我们不是故意的,就算被抓到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两人一边整理一边互相安慰。   车外的苏柒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简直是现代版田螺姑娘啊。   整理着整理着,二人的情绪稳定了下来,甚至禁不住欢喜雀跃起来。   “这是哥哥上次颁奖穿过的衣服,我家里还有这张海报,超帅!天啊,我居然摸到了这件衣服!”   “这应该是新剧《湘西往事》的戏服,听说快拍定妆照了,这质地也太好了,我都不敢想这套穿在哥哥身上会有多惊艳!”   “天啊,我真的好幸福,我居然有机会给哥哥叠衣服,这怎么不算谈恋爱呢!!”   苏柒都听笑了。正感慨小姑娘很容易满足,也很单纯,就听到——   “这是什么?”   两个小姑娘语气从惊讶到羞涩,最后是满满的赞叹:   “哥哥的泳裤好大啊~”   嗯?   苏柒脑袋往前凑了凑,透过缝隙的光,看着车内两人举着一条黑色泳裤,小脸俱是通红,眼睛发亮,羞羞答答的。   这条泳裤应该是被穿过的,看起来没那么新,有一些绷开的痕迹在,尤其是某些部位。   苏柒刚看清楚,其中一个女生就抬起了手,没敢真的碰,只比划了下泳裤中间的部分。随后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直哈气:“天啊,我可以说吗?我可以说吗?”   另一个扬了扬下巴。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都不激动吗?难道只有我一个大黄丫头?”   “别晃我,会流鼻血的。”   苏柒:……   小姑娘,你们把握不住。   过了半个小时,那两个女孩才离开。   等人走后,苏柒顺着原路爬了回去,从里面将车锁好。继续缩在最初躲藏的地方,等顾郁回来。   这次时间稍久了点,苏柒都睡了一小会儿了。   不知道是为了提前回来收拾狼藉的后备箱,还是考虑到苏柒可能还没离开,顾郁还是一个人回来的,司机和经纪人都没跟着。   打开车门和后车厢的灯,见里面已经恢复整洁,他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想到了什么,顾郁上车走到衣架前。   拨开衣服后,两人再度对视。   苏柒打了个哈欠,先开口:“跳得很累吗?你脸色更差了。”   这么一打岔,顾郁都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还好。你……”   “坐下说吧,你个子太高了,我仰着脑袋难受。”   顾郁从善如流地坐下,继续:“为什么没走?”   苏柒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从发现两个女生开始,她就录了视频。   视频里能清楚看到两人的脸,包括从拍照到上车的整个行为。上车后的情况有些拍不清,但苏柒讲得很清楚。   “她们以为后备箱的情况是她们导致的,就整理了一番。期间对你的二十多套衣服进行了摸摸抱抱举高高,外加兴奋表白,临走还顺了你的半瓶矿泉水,说要拿回去永久收藏。”   顾郁的脸色一开始还好,但后面越来越精彩,尤其是听到苏柒意味深长的描述:“她们还比划了一下你泳裤的某些中心部位,表示很满意。”   顾郁猛地倒扣了手机,瞪了苏柒一眼。   哎,瞪她干什么,她可再老实不过了。而且这不是夸他吗?   不过,帅哥就是帅哥,瞪人也这么帅。   苏柒嘴角憋笑,知道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懒懒散散地开口:“这个视频你拷贝一份吧。”   “做什么?”   “报警啊。”   顾郁愣了,眉微皱:“不用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苏柒无语,看顾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纵容孩子的愚蠢家长。   “你可以体谅她们年轻不懂事,但不要轻易纵容犯罪。报警也不是真报警,找两个律师吓唬吓唬她们,然后从轻处理,再以自己的名义给点甜头、安抚一下,让她们真正明白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这两个女生的行为和苏柒的看起来相似,都是偷爬上车,但其实完全不同。   苏柒是为了躲人,她也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但这两个小姑娘太年轻了,还是粉丝。   这次是没发生什么大事,可对她们来说,窥探偶像的私生活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快乐和成就感,这是很容易上瘾的,也就难免不会有下一次。   甚至就算没有机会,她们或许也会想办法创造机会。这次是顺走了半瓶矿泉水,下次呢?   这件事就这么直接放过,对谁都不是好事。   “还有我检查过一次,车里应该没多什么,但你最好再查一次。”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他是当红明星,谨慎些总没坏处。   听苏柒这么说,顾郁看着她,眼神很不一样。眸底有惊奇,也有诧异,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许久后,他问了一个苏柒都没想到的问题。   “比赛那个1号短片,是你剪的吧。”   这是迄今为止,除了亲眼见她分析短片的赵曼曼和虞遥外,第一个这么认为的人。   虽说苏柒从没想过遮掩,但这事还真是没人信。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突然会剪短片,还剪出了高技术含量的作品,换成是她也不会信。   苏柒好奇了:“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   “啊?顾影帝也信第六感?”   已经不用苏柒回答,顾郁心中有了答案。   那么多人评价白雨栖的片子代表温暖,说苏柒的片子全员恶人、内心阴暗,但他反而觉得,能拍出恶的人,能以那样的方式呈现的,心底其实是极善的。   他今日接触的苏柒,和众人口中的苏柒完完全全不一样,他相信自己看见的,相信这双极为透亮的眼睛。   如果,如果那个短片真的是苏柒剪的。   “你应该拿第一名。”   顾郁的眼神带着可惜,还有些安慰,就好像苏柒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苏柒反而笑了。   “第一名拍的是你哎。”   顾郁刚要说就算是他又如何,影帝只是一个奖项名称,又不是得了奖,就能保证每一部片子都演得好、都该拿第一名。再说那是导演组的比赛,她能将一群演技一般的群演剪出那样的成片效果,能力可见一斑。   然而不待他开口,就被女人的突然靠近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苏柒几乎整个凑到顾郁面前,高度差不多是在他下巴处。   目光轻微向下,是他的喉结;轻微向上,是他的唇。   她开口,半是玩笑,半是呢喃:   “是你的话,我暂时屈居人下也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车里实在是   这个距离, 这个位置,用这样的语气说“屈居人下”,实在是太暧昧了。   毕竟顾郁只要轻微向下俯身, 就真的能压住她。   苏柒也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就是调戏。   静默片刻,顾郁神情自然地朝后退了退。   “你这样的话, 我的律师也会顺便上门警告你。”   哎哟,就不该给他出主意。   苏柒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是说你演得很好。导演导演,演字占了一半, 我那群草台班子群演输给你, 并不冤枉。”   被人这么当面夸,顾郁指尖微颤。   他头微微侧过,没有直视苏柒的眼睛, 语气却随意许多。   “我还差得远, 你也是,进步空间还很大。镜头拍成那样, 哪个正经演员愿意出现在你的片子里。”   说完顾郁自己都愣住。   他过去听过苏柒的不少传闻, 也看过她的一些比赛视频, 虽然不至于像其他观众那般厌恶她, 但整体感官也是偏下的。可今日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哪哪都不一样。   人们说她傲慢无礼,可他见到的人眼神沉静;传言她刻薄恶毒, 可他见到的分明是章法分明、心怀善意;其他那些嚣张世故乖戾, 在她身上都寻不到半点痕迹。他先是好奇, 后来直觉相信短片就是她拍的。现在不过才十几分钟相处,他却觉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居然能这般自如又亲近地调侃寒暄。   苏柒不说话, 就盯着顾郁上上下下地看。   这样的视线很难忽视,顾郁垂眸看了看自己。下意识觉得身上的衣服有些过于浮夸了,而且他刚跳过舞,难免会有些薄汗……   几十秒过去,见苏柒还在看,沉稳如顾郁都忍不住了:   “你看什么?”   “看正经演员啊。”   顾郁无言以对。   他耳垂莫名发热,就好像心底有什么想法被人勘破了一样。   苏柒语气却稀松平常,非常官方:“害羞什么,我是要当大导演的人,你演技也还不错,早晚会合作的。”   顾郁心中微妙的情绪稍淡,多了些笃定和坚定:“嗯,你可以。”   “当然可以,我能拍出最欲的你~”   顾郁一口气差点没呛着,就知道她不会一直说正经话。   已经不止耳垂了,他能感觉脖颈处的血管轻微跳动,带来一丝淡薄汗意。   “你快下车,待会儿我经纪人回来,我可不会帮你说情。”   “好好好,我走,立刻走”,苏柒一边开车门一边吐槽:“还活菩萨呢,对我就一点都不慈悲。”   顾郁:!!   她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都偷听!   苏柒半只脚刚迈出去,车子的语音助手响了,应该是司机提前设置了行程提醒。   【定时导航已开启,本次导航将带您从海关大道前往锦枫城,全程共计120公里。预计行驶时间为2小时,请您在行车过程中保持警觉,夜间开车请特别注意路面状况,降低车速,确保行车安全。】   苏柒踏出去的半只脚又缩回来。   “你也住锦枫城?”   司机和经纪人原哥是一起回来的,两人上车时还瞥了眼后座。   后车厢的灯关着,漆黑一片,只能模糊看到清隽的男人躺在座椅上,依旧穿着跳舞时的衣服,似乎是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两人压低了声音,车子平稳上路后,一个专心开车,一个拿出耳机看剧,车内很安静。   苏柒白天睡多了,现在精神奕奕。   是的,她没下车,原主的公寓也在锦枫城。   锦枫城本就是最好的楼盘之一,里面住了不少政商名流,距离影视城也不远,顾郁住在那里也确实不算意外。   租金也是非常贵,但苏柒没想过搬家,这小区安保做得非常好,以她现在的“名声”,出门一不小心就会被打,还是小心为上。而且她自己也习惯好一些的生活条件,别的不说,剪片子如果不能保持安静舒适,会是一种灾难。   两人一交流发现居然还在同一栋。当然,苏柒是租的,顾郁是买的,人家的面积也是她的三倍,完全比不了。   但不论如何,目的地是一样的,一百多么里呢,打车费能省一笔是一笔!   此刻,苏柒有些饿了。   上车前只喝了两碗鸡汤,剩下的都装保温桶里了,但这是在密闭的车里,她打开保温桶就等于自爆了。   她从衣服堆里悄咪咪地挪到驾驶座椅背后,车子够大,两边还有窗帘,刚好能遮挡住视线,不至于被前排看见。   苏柒戳戳对面男人的胳膊,指了指桌上的零食收纳盒,做了个口型:能吃吗?   顾郁看了眼前排的经纪人和司机,点点头。   他揉着额头,有些晕车,虽然心里记着苏柒在车上、他不能睡着,但绷太久的神经还是时不时会有些涣散,不能时时刻刻注意苏柒的情况。   苏柒一开始是糖果,然后是面包,后面就开始“咔嚓咔嚓”,连锅巴饼干这种也不放过。   吃的正开心,就听到司机疑惑的声音:   “车里,是不是有老鼠?”   苏柒:……   本来看剧的原川也取下耳机,竖起耳朵,鼻尖嗅了嗅。   “是有股味道。”   他说着打开后备箱的灯,摆明是想检查一下。   来不及了!   苏柒只能一股脑将零食袋子全都扔在顾郁怀里,自己整个蜷缩在驾驶座座椅后面的窗帘下。   本来有些昏昏沉沉的顾郁瞬间清醒,下意识抱住苏柒递过来的东西。   于是当灯亮起,前排两人齐齐回头,看到的就是端坐的顾郁,以及他怀里一大堆吃过的零食袋子。   顾郁怔在当场。   原川嘴角抽搐:“饿了?”   顾郁可是不爱吃零食的。   想想今天活动这么多,又是唱歌又是跳舞,消耗很大,虽然顾郁平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人嘛,总也会有些破例的时候。而且他今天心情应该不太好,吃点就吃点吧。   原川直接从副驾驶前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大袋零食,扔到后面。   “都是我女儿给挑的,说是什么小学生实力推荐、零食界定海神针,能瞬间治愈所有不开心,都尝尝看,好吃再买。”   当然也没再关灯。   摸黑吃也太奇怪了,万一被签子戳到怎么办。   苏柒盯着装零食的大袋子,她上辈子药比饭吃的还多,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医生同意,这些零食她见都没见过。嘴里还回味着海苔味饼干的香气,咸鲜、酥脆,回味仍留着淡淡的鲜甜。   片刻的静默后,顾郁居然动了。   他拿起一袋饼干。   苏柒眼睛亮了,是海苔味的升级版,微带芥末,她从没吃过。   既然有人给遮掩,她也拿起一袋,和顾郁同时撕开包装,“咔嚓咔嚓”的声音再响起。   第二袋是薯片。   第三袋是开心果。   原川抽空瞥了一眼后视镜,顾郁今天牙口挺好啊,比他女儿养的小松鼠还会嚼。   一开始是顾郁拿,苏柒跟随。   后面她也意识到,顾郁其实并不爱吃零食,他是看她眼神落在哪,就拿哪个。   苏柒干脆自己先拿,省去中间商揣摩的环节后,更精准也更迅速。没一会儿,袋子里的零食就空了一半。   苏柒眼睛都眯成两道弯弯的弧线,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倾,心情非常好。心里感叹,她戒不掉的东西除了电影又多了一样,以后要保护好牙齿,七八十岁还能嘎嘣脆。   吃到辣条时苏柒惊为天人,有点上瘾。抽空扫了眼顾郁,哦,他不太喜欢口味重的东西啊。   一般人当然看不出顾郁的情绪变化,甚至只会觉得他全程都没什么异样,但苏柒可是经常盯镜头的人,对这些细节再敏感不过。   下一次,苏柒的手伸向茯苓饼,这个口味清淡。   但眨眼间,顾郁的手提前掠过她,抓起另一种口味的辣条。   苏柒抬眸,清隽俊美的男人却不看她,只盯着窗外,骨节修长的手慢吞吞的拆辣条。   车子的行驶声突然变轻了,前排车窗吹进来阵阵夜风,夹杂着夏日里擦不干的燥热。   苏柒也拿起辣条,同频的撕开,同样慢条斯理的咬住……   车里实在有点热。   顾郁停住,抬手想拿水,却发现只剩一瓶。   他的那瓶被粉丝拿走了。   略思索,他还是将瓶口拧开,放在靠近苏柒的地方,示意她喝。   苏柒快速接过,喝了一口后,递还回去,示意他也喝。   顾郁回头就瞥见苏柒满脸的笑意,他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喝。   苏柒非常遗憾,难得碰上个这么对胃口的,就是有点难撩。   正在她要缩回手时,前面的原川开口:“对了,有个事要给你说一下,免得之后采访问到。”   他的语气带着厌恶:“苏柒给你表白了。”   “咳,咳咳。”   顾郁剧烈咳嗽起来,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原本瓷白的皮肤泛起潮红,似乎是岔气了,有愈演愈烈,控制不住的倾向。   眼角多了一抹湿润,在睫毛处摇摇欲坠。   旁边递过来一瓶水,顾郁摆摆手。   但对方依旧举着,眼看原哥已经转头,马上就能看到车里多了一只手,还明显是女生的手!   心口剧烈跳动,让他咳得越发厉害,面前的一切都像是被人开了慢动作。   苏柒的手再往前伸了一段,越发明显。   原川转身的动作更加急躁,还伴随着:“怎么了?要不先停车我来看看?”   不行!千万不行!   顾郁一把抓起水瓶,大脑根本无法思量的狂灌两口,单手压在苏柒旁边的座椅上,挡住她隐约半露的身体。   “我没事,咳,原哥你,咳,说什么?”   原川的注意力被转移,冷笑着:“你也被恶心到了吧?”   顾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撩撩撩撩   微博表白?   在原哥气愤的声讨中, 顾郁才知道自己多了个“十八画”的外号。原来他粉丝追着苏柒不放,也并不是因为短片。   他看向苏柒,等一个解释。   面对被迫拖入漩涡中心的倒霉蛋, 苏柒理直气壮。   他帅, 她追,有什么问题吗?就不能是真心表白吗?!   顾郁抿了抿嘴角, 她的表白是三天前,她压根就还没见过他。   苏柒眼神微飘,神交不行吗?   《晋书》有云, 神交者, 形不接而心契。   他们就是很契合啊。   虽然什么都没说,顾郁就是知道,面前的女人又在一顿鬼扯。   与此同时, 原川早已经怒火冲天, 感觉下一秒就能喷出三昧真火,把整辆车烧成渣。   他对苏柒过去的罪行如数家珍。   “这个苏柒, 简直就是祸害中的祸害。去年小悠不知怎么惹了她, 演到一半的戏都被抢了, 我去和秦氏娱乐交涉, 肖瑞都同意让步了,结果苏柒让她粉丝网爆小悠,颠倒黑白说我们抢资源。”   “还有前年, 有个合拍剧请了我师哥带的新人, 倒霉跟苏柒一个剧组, 苏柒天天迟到早退耍大牌,最后还嫌别人演的好,让导演把新人镜头全剪了……”   “也是前年, 剧组有个小姑娘给苏柒做替身,大冬天她就让人家在冷风里一直冻着,演完戏直接就进医院了……”   字字见血,句句诛心。   放在古时候,都能直接去衙门诉讼了。   “就她也配捆绑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顾郁忍不住了:“原哥,不要这么说。”   他语气难得的冷肃。   “圈里很多事情都乱七八糟的传,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我未必多好,别人也未必不好。”   本以为一向好说话的原哥会理解,没想到他反而越发生气了。   “我也赞同传言容易变形,但这些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别人我不敢说,苏柒这个人绝对是个实实在在的败类,你要是有一天和她扯上关系,我不如直接当场撞死!”   车内陷入寂静。   发完火的原川稍稍冷静,抹了把脸。   “好了,我知道你只是不喜欢这么评价别人,和那个人是不是苏柒并无关系,算了我也不说了,咱们离这个人远点就行。快到颁奖季了,谁都别想给你泼脏水。”   车子开到距离锦枫城两个街区时,顾郁终于想办法送走了经纪人和司机。   他下车,绕到驾驶座,上车。   苏柒也从后面钻到了副驾驶,还先一步系好安全带,一副规规矩矩等着上路的姿态。   夜色如墨,车窗半降,男人的身姿挺拔,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连开车都透着一种优雅和掌控感。   夜风裹挟着露水的凉意涌入,将苏柒的发丝撩起又落下。   好几次,苏柒都以为他会讲话,或者自己会讲话,但没有。   直到车子驶入锦枫城,谁都没下车。   终究还是顾郁先开口,语带歉意:   “抱歉,原哥一直以来很重情义,我……”   “我懂。”   有些事情原主是真的做过,原川对她的看法都不是空穴来风。这种情况下让顾郁怎么办,总不能说我看到的她就不是那样的,是个好人,这才真的是无凭无据。   至于其他的,人家都这么客气道歉了,亲疏立现,还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苏柒刚想解开安全带下车,顾郁一脚油门,又将车开了出去。   苏柒:???   “再兜一圈,我冷静一下。”   只这一句话,原本竖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像是突然被打碎了。   有形的混乱,才能证实无形的情绪存在过。   苏柒忍了又忍,嘴角还是浅浅勾起。   这次她不想再委屈自己的眼睛,该看帅哥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看什么?”   “看看你车技。”   顾郁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向不是个会讨人欢心的人,先前跟苏柒道歉,只是觉得原哥的话是有些伤人的,出口后才察觉,自己这段路上的沉默,非常的不恰当。   其实他也不懂,甚至如果用理智分析,原哥说得对,他不应该和苏柒有半点牵扯。可刚刚那一刻他很清楚,如果让苏柒那么下车,他一定会后悔的。   她不是个眼里能容沙子的,由不得别人权衡。   于是冲动之下,就那么一脚油门开了出去。本来是有点尴尬的,现在苏柒这样,他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荡漾,连夜风都变得清凉了些。   见苏柒一直盯着他开车,似乎真的在观察车技。   “怎么?苏导以后打算筹拍《速度与激情》?”   苏柒轻笑,脱口而出:   “你有什么激情,累得像是榨不出来一点了。”   ……   差点被赶下车。   苏柒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   她打开电脑,继续剪片子。   要说什么变化,倒也没有,两人默契的没有说透。哪怕再怎么欣赏,也不能认识第一天就怎么样吧,尤其是在他的粉丝、他的经纪人,都和她势同水火的情况下。   只不过,苏柒也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好,这直接影响到她剪片子的效率。   效率出奇的高就罢了,甚至还剪出了一个堪称奇妙的匹配转场,饶是她都没忍住欣赏了三次。   大脑自动浮现某些百科知识:研究表明,人类在某些特殊时期,激素分泌会增加三倍,细节敏感度会提升近一半,会出现强迫性深度思考,还能降低思维定势阈值,又被称作特殊时期的“增益效应”、“孔雀羽毛效应”。   最直接的案例,诗人里尔克在与莎乐美热恋期间创作效率提升了五倍,科学家居里夫妇恋爱期的论文引用率是独身时期的四倍。   大脑正在乱七八糟呢,手机亮了。   是今天刚加上的新人,备注十八画。   这备注是她当着顾郁的面改的。   十八画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个墨黑色保温桶,哑光小牛皮,圆柱形桶身,线条极简如古董茶罐,正面是烫金浮雕马车Logo。   【十八画:这是?】   哦,差点把这个忘了。   不能浪费粮食。   【苏柒:鸡汤,老火慢炖了三个小时,给你喝。】   没说谎,只不过没说是谁炖的罢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十八画:很好喝。】   【苏柒:每喝一口就欠我一个条件,你数数自己欠多少个了?】   那边沉默了,就在苏柒以为他要控诉她强买强卖时。   【十八画:12-16之间,四舍五入算20吧】   苏柒被逗笑了,压根没想到某人真的会去数。   【苏柒:下次小口喝。】   【十八画:好的。】   【十八画:还不睡?】   【苏柒:今天在你车上睡够了,现在在剪片子。】   顾郁也睡不着。   从那一脚油门开始,他就有点奇怪。行为很奇怪,心情很奇怪,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矛盾而鲜活。   他瞥了眼在脚边打转的纯白色边牧。   “你也睡不着?”   家里平时有保姆,每天也会遛狗。今天是遛过的,但可能他回来了,狗狗也有些兴奋。   顾郁带上帽子口罩,拿起狗绳:“那走吧。”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苏柒手机再次亮了。   【十八画:保温桶给你放在1号电梯里了,还给你买了点吃的。】   苏柒确实有点饿了。   出门时下意识看了眼梳妆镜,随后她又意识到,以顾郁的性格,不会做不打招呼就上门的事。   等她摁下电梯,果然,里面没人。   有一个洗干净的墨黑色保温桶,还有一大袋子零食,今天她比较爱吃的都在里面,还有很多没见过的。   【十八画:刚刚遛狗,顺便去了趟超市。】   【苏柒:我错了。】   【十八画:?】   【苏柒:能遛狗,还能逛超市,看来顾影帝精力十足嘛,确实可以拍速度与激情.a\vi】   还想再调戏一句,对方已经发来一个【再说话就拉黑】的警告表情。   想到男人在车上被调戏时、耳垂通红的样子,苏柒忍不住笑出声,就这个性子,是怎么在娱乐圈的大染缸里混的啊?   将袋子里的食物分门别类地放好,苏柒发现最底下还有些水果和两份速冻水饺,还贴了纸条,让她不要拿零食当正餐。   苏柒也不知道,顾郁是怎么看出来她不好好吃饭这事的。   洗了个苹果,苏柒一边吃一边发消息:   【苏柒:你忘了买一件东西】   【十八画:什么?】   苏柒在网上找了个杜蕾四最新款的盒子图片发过去。   顾郁:……   【苏柒:囤货嘛~】   【苏柒:以备不时之需。】   【十八画:图片】   图片打开是一张雪白的边牧,一脸严肃,底下五个金边大字:我是正经人。   苏柒笑得很开心。   【苏柒:这是你的狗?】   【十八画:嗯,极光】   【苏柒:下次让我遛遛极光。】   【十八画:每遛一次,就还一个条件。】   苏柒刚想说想的美,顾郁又发过来一个动图,是狗修举着手,等待成交的样子。   歪头杀。   雪白的绒毛蓬松炸开,粉色的耳朵尖立起,琥珀色的眼睛极为清亮,眨动时仿佛有星星落在湿润的鼻头上。   怪不得顾郁超话里总有粉丝开玩笑说要偷狗,这一人一狗的颜值都有点太高了。   【苏柒:成交。】   她打算买点狗狗用品,人能不能拐走另说,狗不能放过。   又过了一会儿。   顾郁突然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来,还让她以后不要随便在网上找图片。   嗯?   苏柒一愣,点开自己先前发的图片,仔细看了看。   “噗呲”一下笑出声。   到底是哪个天才网友p的图,那张杜蕾四盒子最下角写着:超小迷你款。   苏柒举手投降,表示自己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她怎么也算有点眼力,在这个问题上绝对不会怀疑实力。   另一边,简洁风的卧室里。   翻来覆去的男人从床上爬起来,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喝了两口,眼睛却看到了桌上另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那是从车里拿上来的,她喝过,他也喝过。   脖颈处的红越发难消散了。   忍了又忍,顾郁拿起手机,看着苏柒的头像,没忍住连续重重戳了两下。   页面立刻冒出一句:【我拍了拍苏柒的屁股说好软】   【苏柒:讨厌~】   顾郁:……   当晚,苏柒发了微博,一个空了的保温桶。   配文:有人说,鸡汤很好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民国十三   接下来的几天, 苏柒一边做郑齐峰电影的粗剪,一边重写《疯人院》的剧本,倒也没什么机会和顾郁见面, 毕竟两人都很忙。   这天刚熬夜剪完一处连续□□叉镜头, 收到顾郁消息,他拍了一整晚的夜戏, 终于收工了。   苏柒卡着时间下楼买早餐,然后不出意外在电梯“偶遇”了。   他们虽然住在同一栋,但有三部电梯。顾郁和经纪人进来时, 就看到了等在1号电梯旁的苏柒。   原川扫了一眼, 手里拿着豆浆油条小笼包、还穿着宽T恤大拖鞋,这个邻居显得过于随意了,对方和顾郁一样, 也戴着口罩和帽子, 看不清长相。   很快,电梯门打开, 苏柒走入。   本以为顾郁会选择等下一趟, 没想到他也直接进去了。   原川一愣, 以为顾郁是累了急着回去。他跟进去, 还特意留了心眼,让苏柒先刷卡,确定她的确是住户, 不是什么私生。   苏柒是21层, 顾郁是11层。   放下心来, 原川低下头看手机消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苏柒的左手不经意地往旁边挪动,轻轻勾住了顾郁的右手。   顾郁心口一跳, 尾指在被她触碰的瞬间微微蜷缩。   这是在公开场合,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们头顶,身前还站着原哥,可她的手指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滑入他的掌心。   顾郁喉结滚动了一下,根本就不敢看苏柒,被她手指碰过的地方,全都发麻发烫。   电梯一层层升高,每跳一个数字,顾郁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重重跳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镜面的反射,将左手放在背后的位置,却不敢合拢,只任由苏柒握着。   七层,八层……   “十一楼到了”,机械音响起,苏柒却还没有松开手。   眼看原哥就要回头。   几乎是最后一秒,苏柒终于松开了手,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直到进入公寓,顾郁的心跳都没能缓下来,手心里的纸条就像随时会爆的炸弹,又像是带着致命魔力,让他想立即打开。   “我先去个厕所。”   打断原哥商量行程的话,顾郁起身。   如果此时有镜头的话,他这段忐忑中满怀喜悦、着急中隐约期待的表现,是可以直接一镜到底了。   门关上,他立刻展开手心。   纸条有些许湿润,他都担心会染花上面的字迹。   是一张早餐店的小票,背后写着一行字,这行字是:[你认识特别厉害的灯光师吗?]   顾郁:???   几乎是满头黑线的拿起手机。   【十八画:不能发消息吗?】   【苏柒:刺不刺激?】   顾郁:……   【十八画:有一个人选,我之后帮你引荐。】   这位灯光师很厉害,拿过奥卡最佳艺术指导、艾美最佳灯光设计,如果让苏柒去联系,对方肯定不会重视。   发完消息,顾郁思索着措辞,想让苏柒以后有类似的事情尽管找他就好了,不用传纸条。   苏柒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柒:那可不一样,刚刚那句话,不是我跟你说的,是未来的导演苏柒跟你说的。】   用纸条分开,相当于公私分开,不论他们未来私交如何,这份帮助的情她都会还。   顾郁嘴角不自觉勾起,他喜欢的人,真的很好。   虽然从未想过以此得到什么,但他还是把小纸条作为纪念,妥帖折好收进玻璃柜后面的小盒子里。   【苏柒:对了,你现在在哪?】   【苏柒:厕所?】   她发了一张逗鸟图过来。   【苏柒:是我摸过的那只手吗?】   顾郁:!!!   收回刚刚那句话!   当天下午,苏柒在一个私人咖啡店和顾郁介绍的灯光师见面了。   对方大约四五十岁,颧骨略高,下颌线条分明,眼神黑而亮。   “你找我?”   “陈星明先生您好。”   苏柒讲完自己的想法后,对方不可思议,几乎要直接起身离开。   “所以你让我帮你做一场歌手比赛的灯光?要不是顾郁,我是不可能来的,现在只能说抱歉。”   一个比赛而已,这样的灯光谁都能做,他只接电影。   “您稍等,看看这个吧。”   陈星明皱眉看着递过来的手机,终究还是碍于顾郁的面子,接过视频看起来。   慢慢的,表情倒舒缓了许多。   苏柒给他看的是她先前花一夜时间做出来的,通过动态粒子的视觉语言手法、展现京剧之美的舞台灯光设计。   技术上就是运用光流法分析AI数字京剧影像的连续帧,以获取每个像素点的运动向量,通过捕捉像素点在时间上的变化,模拟出粒子的运动轨迹,使其与AI原始影像保持一致的运动感。   不算难,但胜在新颖。   有些地方短时间做不出来,她就画了构想图,作为专业灯光师,苏柒确定对方看得懂这份构想的意义。   果然,看到最后,陈星明不吝夸奖:“很有想法,设计图也做得很细,应该能落地。可惜我最近接了一个大制作,确实没时间。”   “这样吧,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半小时后,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年轻男人踉跄着扶住门框,鞋底打滑似的蹭过门槛,差点迎面跪倒在吧台前。他的白衬衫领口歪斜,袖口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临幸过。   “苏小姐是吗?不好意思,我先去换身衣服。”   三分钟后,男人刚换上新短袖出来。   刚走了没两步,旁边路过的服务员突然脚底一滑,男人反应迅速,单手一抓,避免了咖啡倾倒,但盘里的蛋糕是结结实实贴在了他身上。   服务员惊慌失措:“抱歉抱歉。”   “没事。”   男人连微笑都没变,非常熟练的清理起来。清理途中,他身后的装饰画“哐当”砸落,画框堪堪擦过他后脑勺。   苏柒叹为观止,原来这就是陈星明那倒霉儿子,怪不得陈星明都要赶在儿子来之前离开。   刚刚半个小时里,她也查了陈星明的履历,个人实力毋庸置疑。他儿子也小有名气,据说天赋极高,七八岁就能和他爸一起讨论视觉设计,陈星明曾公开说,他曾获奖的《异人》中,人造光与自然光的结合设计就是受儿子启发。   不过他儿子从不跟组,也很少参与实景设计。   实在是因为这个人,太衰了。   小道消息说,小时候陈星明一家去祈福,路上帮了一位老人,老人送了一个符,说是可以挡一次灾。后来陈星明儿子果然遇到了车祸,奇迹般的保下了一条命,但就是从那时起,运气变得很差。   哪个剧组找他,必然诸事不顺。   苏柒本来也将信将疑,现在不得不感慨,“天数有定,强逆者殃”,果然是有道理的。   “我叫陈一航。”   除开这狼狈的姿态,陈一航是有能力的,他对视频的总结很清晰:“将光流法与粒子系统相结合,根据光流向量的信息来控制粒子的位置和速度,不算难,我可以做到。”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光影设计,颇有些相见恨晚。   陈星明推荐自己儿子,一方面是他确实没时间,另一方,这确实和陈一航更对口,他如今是电影专业学生,研究的就是现代化影像技术。还有一点,只是做舞台设计,不用跟组,可以提前编好程序,陈一航的霉运应该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不过陈一航看完后,倒觉得很可惜。   “这么好的想法只用来做一个舞台?我看你的视频,这应该是一段故事吧,不打算展开吗?”   苏柒看了看手机。   “介意我叫两个朋友过来,一起讨论吗?”   “不介意。”   十分钟后,本来就已经在附近的赵曼曼和虞遥也进了包间。   “柒柒,你说歌手组的比赛有想法了,就是这位……朋友吗?”   赵曼曼上下扫视了一下陈一航,几乎同时,吊顶射灯突然“噼啪”闪烁两下,唯独笼罩他那片的灯泡彻底熄灭了。   陈一航立刻用托盘遮住脸,让其他人远离自己。   几秒过后,灯泡掉了下来。   赵曼曼&虞遥:惊!   都是年轻人,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   看了苏柒的视频,赵曼曼和虞遥疑惑。   “柒柒,你是打算歌手组半决赛唱京剧吗?这个舞台效果确实非常好!”   “但是难度也太大了,柒柒你会唱戏吗?”   苏柒微微垂眸,气息微顿后。   忽地抬眸,戏腔乍起——   “思悠悠来恨悠悠……”   那声儿起得极高,却不显尖利,反似一泓月光泼在雪地上,亮得惊心,又冷得透骨。   在座三人齐齐一顿,脊椎骨“咔”地绷直了,赵曼曼嘴里的吸管都咬不住了。   苏柒手腕虚抬,指尖描过并不存在的水袖:“故国明月在哪一州。”   尾音微微打着颤,像枝头将坠未坠的梅瓣,偏在最高处悬住三分气韵。   “好!”   三人齐齐鼓掌,赵曼曼激动得都恨不得当场录下来。   “网上那群黑粉天天骂你,还说你歌手组比赛一定秒被淘汰,哈哈哈,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咱的实力!!”   虞遥也满脸钦佩:“第一非柒柒莫属。”   陈一航点头:“专业。”   没等她们畅想完,就听到:“我只会这一句。”   赵曼曼:“柒柒你不要开玩笑。”   虞遥:“扮猪吃老虎,我们懂。”   陈一航:“这里都是猪,不用演。”   苏柒无语,她真就只会一句。   上辈子她制作过一部中式动画,就是让她获得最佳导演的那部。选择动画也是不得已,她的身体没办法全程跟组拍片,普通导演的成名之路她走不了,就只能另辟蹊径。   那部动画电影,她做了整整十年。   讲述的是学声乐的陈慕伶因为一场意外毁了嗓子,不能继续唱歌,选择回到了故乡。她在家乡损坏的戏楼里发现了一套极为精美的戏服。那套戏服,每穿上一部分,她就能看到一位伶人,学到一段技法。   他们都来自一百年前,大师兄行老生,嗓音沉雄,表演庄重;二师姐行小生,身段潇洒、秀而不弱……   十三位伶人,附在戏服上,用魂魄记住了失传的唱腔。   他们从陈慕伶口中得知战争已经胜利,日本侵略者已经离开,三师兄惊喜:“世道变了!”   大师兄沉稳斯文:“待我等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你必成当世红角,万人追捧。到那时,盼你重振这梨园风光,为我等正名。”   可等陈慕伶学成,他们才发现,哪怕曾经的当世名角,现如今也无人问津。   能静下心听戏的人,如今已太少太少。   “世道确实变了。”   陈慕伶第一次见到十三位师傅吵架,他们争执当年是否该共赴黄泉,付之一炬的何止这座梨园,何止看戏的日寇?连他们穷尽一生痴迷的艺术,也终成焦土。   他们可为报国死,可为殉道死。可如今,这道呢?   …………   “然后呢?”   赵曼曼眼里全是泪水,她最是能共情,光是苏柒平淡的讲述,已经让她不能自己。   虞遥和陈一航也有些感触,这世上最令人动容的,便是那些“焚身以火却照不亮半寸黑夜”的执拗。   “结局是他们一起找寻京剧的未来。”   陈慕伶一点点翻新了破旧的梨园,十三位师傅也重新振作。   若嫌旧,便翻新;若畏难,便破局;国破家亡的世道都能颠覆,还有何惧!   赵曼曼赞同:“其实很多年轻人都是喜欢戏腔的。只是很多戏曲采用的是当地方言传唱,年轻人都很难听懂;编写的故事内容有些也过时了,能成功改编的曲目少之又少。如果能有更多人了解传统戏曲,参与其中去融合、去改编,一定会有未来的。”   苏柒只做完第一部就死了,第二部只写了大纲,但作品上映后,确实在她那个世界掀起了一整年的京剧潮,连各大表演院校学戏剧的学生都变多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目的是达到了的。   至于这句唱腔,就是当时学的。并非她原创,也不是正统的戏剧篇目,只是其中一段改编戏腔的一句。   三人重新看苏柒做的视频,已经不只是钦佩了。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只是草稿?”   “草稿这么精美?这戏服上面的花纹都能看到。”   苏柒点头:“正式版本比这精美一万倍,连头部的翎子都要根根分明。”   “那该多好看啊!”   陈一航立刻明白:“你想彻底做出来?”   “暂时做不了,看能不能凭这次的舞台,吸引一点投资吧。”   这下三人都振奋起来。   赵曼曼和虞遥最近学习镜头,进步很大,三人就这次的舞台激烈讨论起来。没一会儿,苏柒先前设计的舞台又被丰富了许多。   喝完咖啡,碰巧遇到了咖啡店抽奖活动,赵曼曼兴致勃勃抽了一张。   陈一航笃定:“有我在,你们抽不中的。”   “可我就没有失过手哎。”   赵曼曼打开纸条:[本桌女生免单]   陈一航差点当场哭了。   离开咖啡店,时间还早,三人打算在商场里逛逛,顺便再陪陈一航买套新衣服,原来的短袖上全是奶油渍。   “买两套吧。”   陈一航的语气有种淡淡的死感,他平时出门也就准备一两套备用衣物,今天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够用。   买完衣服,四人又逛了一会儿,越逛大家的表情就越诡异。   短短一段路,赵曼曼遇到了三次抽奖,每次都是一等奖,最后甚至抽到一辆mini车,落地最少六位数。   而与之相对的,陈一航可以说是倒霉到了极点。   赵曼曼领奖的时候,他身上刚买的衣服已经被泼了一身油渍,左脚因为躲避打闹的孩子崴了,手也被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塑料片划伤了。   虞遥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发现……”   苏柒点点头。   赵曼曼运气虽然好,但也没好到这个程度。同样的,陈一航要是平时就倒霉成这样,都能上社会新闻了。   这两个人,感觉像是彼此的buff都加强了。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陈一航立马与两人告别,并表示此生不见赵曼曼!   等赵曼曼拿着刚到手的车钥匙回来:“陈一航呢?不是说好去兜风吗?”   虞遥:“被你克跑了。”   “怎么能说克呢,这叫互为增益,这是好词啊。”   赵曼曼很遗憾,她第一次欧成这样,还没爽够呢。   离开一航的第一分钟,想他! 作者有话说: 1.十三个戏曲大家的灵感来源画师沈蓉圃的画作【同光十三绝】,但人物和故事都不同。为了符合时代背景,电影名改为民国十三绝,故事为原创。 2.关于光流法的部分,有参考《基于光流场的视频粒子动画生成方法》。 第33章 《哑戏》,   三天后, 《巨星时代》歌手组半决赛正式开始。   毕竟是最大的选秀比赛,还是首轮半决赛,舞台效果赏心悦目。   有抱着木吉他上场的民谣诗人, 音色沙哑如粗粝的盐, 每一句都染着思念;有穿着黑色皮衣的重金属乐队,每一个音符都似乎想撕裂空气, 宣泄对生命的态度;也有穿着蒙古袍的歌手,喉间震荡出三重和声,像是能连结天地, 沟通自然……   苏柒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名字。   赵曼曼:“这是竞争对手吗?”   虞遥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并非是今日热度高、唱功好的选手,反而是一些声音有特点,嗓音有故事的, 各种类型都有, 而且大多都是不出名的小人物。   虞遥总结:“这是未来的意向员工。”   苏柒很明显是想做导演,而且她有这个天赋。目前灯光组已经有陈一航, 演员组有赵曼曼, 音乐组当然也不能少, 毕竟配乐对电影来说至关重要。   苏柒忍不住给虞遥一个赞赏的眼神。   赵曼曼敬佩不已, 别人是来比赛的,苏柒是来招聘+招商的!   其中一位选手出场时,苏柒的眼睛彻底亮了。   是个胖胖的小哥, 看着不起眼, 唱的也不起眼, 唯一特别的,他的作品是歌曲串烧。他将七八首歌曲结合得恰到好处,每一个节拍都卡得很漂亮。   苏柒翻了翻他过往的作品, 大多也是这个风格,而且每次串烧的曲目风格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古典乐合集,有时候是说唱杂糅,连一些偏门的意大利歌曲都有。   苏柒看了看选手名:柯音迟。   虞遥看向后台:“待会儿我去吧,尽量签下来。”   苏柒赞同,虞遥比她更适合这些,毕竟以“苏柒”的名声,这些选手看到她都绕道走,还怎么谈合约?   同时,苏柒想起另一件事:“周禾荷怎么样了?”   赵曼曼立刻来了谈兴:“和你猜的差不多,她和我说了好多你的坏话,后来她想拉拢我,我又刻意诱导,她果然说了很多她经纪人那边的事情,我全都录下来了,我们什么时候曝光她?这次比赛吗?还是下次?”   苏柒看向虞遥:“你怎么看?”   虞遥摸摸下巴,以她对苏柒的了解,她并不是个会纠结于小仇小怨的人,周禾荷固然讨厌,可她相信,如果只是为了报复,苏柒恐怕一点时间都不愿意花在她身上。   而且让周禾荷的事情影响她们精心准备的舞台,实在不必要。   “用这个威胁周禾荷和她经纪人,换一笔钱?”   苏柒给了虞遥一个脑瓜崩。   “你想因为勒索吃官司啊。不要钱,用这个去和你们公司谈判,换你们俩的合约。”   两家公司是竞争关系,赵曼曼和虞遥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虽然侥幸晋级《巨星时代》半决赛,但总排名靠后,粉丝量和潜力值不高,这笔生意,对方应该会愿意做。   两人都被震住,完全没想到苏柒做这些是为了这个,甚至在此之前,她们从没想过解除合约,哪怕合约极不公平,也从未享受过公司的资源,她们只想着混过这五六年。不管对于哪一方,她们从来不是被赋予期待的那些人。   赵曼曼侧过头,眼睛连续眨了几十下。   苏柒将从秦风那里拿到的60万和先前她们借给她的30万,全部打给虞遥,30万是还给她们,60万用来支付违约金。   “60万可能还有点少,我再想想办法。”   虞遥和赵曼曼对视一眼,干脆找了个新账户,将苏柒给的60万、还她们的30万和她们手里的钱全都打进去,最后凑了150万。   虞遥还打算去申请成立一个公司,她一边算账一边思索:“我要想办法压低违约金。”   赵曼曼也举起拳头:“我也要想办法赚钱!”   当节目赛程过半时,终于轮到苏柒上场了,弹幕立刻开始阴阳怪气。   【来了来了,资源咖又要上场了。这次想怎么晋级,总不能假唱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分析音轨,一旦发现问题,立刻举报】   【网络投票这边不用想了,白雨栖和顾郁的粉丝联手给她封死了,我倒要看看,这次苏柒怎么晋级!】   网友们做了各种设想,却没想到苏柒什么幺蛾子都没出,只是换了灯光师。   原本灯光师的位置换成了一男一女,女生大部分人都认识,是赵曼曼,男的……   头顶一团鸡窝,身上泼着五颜六色的油漆,脸也乌漆嘛黑,左手还无力地垂着,像是脱臼了。   【居然自带灯光师?但也太蠢了吧,节目组的灯光师都是专业团队的成员,还是业内数一数二的,苏柒这是自作聪明】   【赵曼曼根本不会设计灯光,难道指望她旁边那个残疾流浪汉吗?】   骂骂咧咧的弹幕在看到苏柒的歌曲介绍时,静了一瞬。   灯光指导:陈一航。   【陈一航是谁,怎么这么耳熟?】   【耳熟就对了,陈星明认识吧,他那倒霉儿子。】   【陈星明我认识,代表作品《藏龙》、《异人》,可以说是灯光师界的“陈榫安”了,不过虎父犬子也不少见吧?】   【人家是家族天赋,爸爸牛,儿子更牛!陈一航是我学长,去年冬奥会震惊全球的灯光秀厉害吧,他做的。本来我还想是不是重名,看到衣服,肯定是他,陈一航从来不穿干净衣服。】   看着五花八门的弹幕,陈一航气得差点跳起来,谁是残疾流浪汉?谁从来不穿干净衣服?   他的衣服全世界最干净,每天都换好几套!   赵曼曼赶忙拉住他。   “别生气,别生气,等演出开始,他们就会知道天才的实力。”   一边劝,她一边用手机悄悄买了张彩票,不能浪费这难得的见面。   旁边原本的灯光师面色有点扭曲,他是知道陈一航的,但怎么也没理解这是个什么组合。为什么陈一航一碰键盘就坏,一坐椅子就烂,而换成赵曼曼就一切正常了。   演出就演出吧,还给他搞了点玄学震撼。   他私心里觉得,看这两人互动应该比看苏柒的表演有意思。   不过,陈一航的实力他是相信的,今天苏柒的舞台灯光应该会成为一大亮点。   如赵曼曼所说,当演出开始,灯光暗下又亮起的瞬间,全场都被震住了。   舞台中间出现无数的银色光粒,如星河倾泻,美不胜收。   每一粒光子都似戏曲油彩的笔触,乐声乍起,千万颗粒炸成赤红,等再看清,舞台上多了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在梳妆镜前描眉。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光点慢慢凝聚,最后居然在女人身上组成了一身华美的青衣水袖。   !!!   这也能做出来,这有点全息换装的意思了啊!   苏柒身上的衣服是虞遥找人赶制的,也是她的主意。   单纯用动态粒子做舞台设计确实新颖,但缺乏参与感。这套衣服的质地特殊,反光率达到85%以上,苏柒穿上后,搭配不同的灯光,就像是套上了不同颜色、不同角色的服装。   剧情也做了修剪,这是赵曼曼的意见。   原本苏柒的视频是以陈慕伶的角度了解十三位伶人的故事,也是了解京剧全貌,作为一部动画电影,完全没问题。但如今要改编成歌手舞台,人物和故事量就太大了。   赵曼曼提议只用四师傅的故事。   原动画中,陈慕伶得到戏服后,连续经历两位名角的教导,领悟到了京剧的魅力,但她本身嗓音已坏,怎么都只能学到五六分,极为丧气。四师傅是这时候出场的,这位伶人和陈慕伶一样,嗓音嘶哑。   她是因为拒绝为日本人进行庆功演出,饮毒所致。   被困于戏服这百年来,她从不为自己曾经的决定而后悔,还研究出了如何用嘶哑的嗓子唱戏,并将自己的技巧全部交给陈慕伶。   苏柒的舞台如今不再以陈慕伶做主角,而是以四师傅为主角,这首为她而作的歌,名为《哑戏》。   当观众还在震惊于灯光换装时,音乐渐起。   开始是一段念白作为引子。   “那年敌寇压境,大师兄问我:‘怕否?’ ”   苏柒描完最后一笔眉黛,笑答:   “早扮过千百回忠魂烈鬼,还怕做一回真人?”   旋律起,这是一段现代唱腔,相对低沉,微微沙哑:   “……   朱砂点额 未点透兴亡   水袖招展 招不来太平场   这一折 本该唱游园惊梦   怎奈何 烽烟烫穿了 戏文几行   ……”   身后的动态粒子组成一幕幕回忆,走马观花般,演绎了一位伶人的一生。   到副歌时,声音高了些许,但还是带着沙哑和不稳。   “……   台下座 豺狼满堂   胭脂血 画了浓妆   且看我 步摇轻晃   踏着破阵鼓点登场   ……”   突然粒子流坍缩,重组为穆桂英的翎子,甩动时拖曳出残影般的彗尾。当刀劈过脖颈,角色瞬间雾化成朱砂粒子。   与此同时,戏腔起,依旧带着沙哑和不稳:   “身是飘萍命 偏生铁脊梁   戏台虽方寸 敢照日月光   若问伶人 心何往?   烈火焚身处 虽死犹故乡”   到中间伴奏时,现场观众都生出同一种感慨:舞台、故事、曲调、歌词,全都没问题,堪称惊艳。   可唯一的问题就是,苏柒唱得实在是太一般了。   【天啊,如果换个歌手,这将成为我的心水曲目!】   【声音又哑还跑调,真的好可惜。】   【大家看懂舞台展示的故事了吗,这位伶人应该是饮了毒酒,所以声音嘶哑,调子也不太好,但那股子热爱我能听出来。】   【想哭,虽然知道这是苏柒的套路,但是,这嘶哑跑调的歌声,居然和故事背景融合得那么好。她嗓子损坏是因为誓死不屈,她的不完美,恰恰是因为她的完美!】   【戏台虽方寸,敢照日月光;烈火焚身处,虽死犹故乡……让我想到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我们今日拥有的一切,都离不开他们的付出。】   观众分为好几拨,有人说苏柒虽然唱得不好,但和曲子非常契合;有人说这是歌手比赛,又不是表演比赛,但从唱歌这个维度,苏柒不行。   争吵中,到了最后一句。   苏柒几乎半跪在虚幻的梨园里。   她身后多了十二道伶人的影子,他们有人面容诡异带着烧伤,有人身插刀戟步履蹒跚,但他们同时站在苏柒身后,或坚定或温和。   每个人都给予了苏柒一件道具,有金丝甲,有头面珠翠,等到最后,凝聚成了全新的一套戏服,流光溢彩,霞绡雾縠。   伶人终于得到了力量,终于冲破了桎梏。   她望着身后的万里山河,伴着身旁的袍泽同砚,唱出最后一句:   “思悠悠来恨悠悠   故国明月在哪一州。”   既不嘶哑,也没跑调,每个字都如珍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带着股月光般的凉意。即便停下,尾音也像青铜编钟的余颤,嗡嗡地往人骨髓里钻,直叫人浑身战栗。 作者有话说: 一定程度致敬梅兰芳先生为了不给日本人表演,蓄胡须,打伤寒针。 第34章 脸都打肿了   京剧戏腔的魅力在这一刻, 彻底展示在众人眼前。   哪怕所有的粒子全都随风消散,连同梨园,连同十三位伶人尽数消失, 只剩下舞台上的平静, 也依旧无法消减那份震撼。   现场掌声不断。   【谁说苏柒不会唱戏啊,最后一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起承转合得相当漂亮, 我几十年老戏迷的奶奶说,这绝对是专业学过的】   【所以,她前面那么唱, 不是投机取巧, 而是真的为了贴合人物?】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苏柒已经下台了,在节目后台等待化妆师卸妆。   她穿的虽然是白色衣服, 面上却勾勒的京剧全妆, 要花时间卸掉。   有节目组工作人员路过,颇为尴尬。   但都对上眼了, 不说话实在突兀:“舞台设计不错, 很厉害。”   苏柒微笑:“还行, 也离不开节目组的配合。”   也有关系不算差的选手主动过来:“我学京剧的, 你最后一句唱的很好,应该能晋级,恭喜你。”   苏柒点头:“你也加油。”   她谦逊的姿态让在场人都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挑衅全场, 说自己是紫微星的苏柒吗?   表面云淡风轻的某人, 其实正拿着手机炫耀:   【苏柒:逆袭翻身还得看我。】   对面的人也很配合。   【十八画:毫不夸张的说,全场惊艳】   【苏柒:刚刚又碰到一个以前看我不顺眼的,夸我唱得很好~】   【十八画:那不是应该的, 实力碾压,再嘴硬就不礼貌了。】   这夸的就有点过度了,但两人现在根本看不到好评以外的东西,或者说苏柒根本不在意外界的评价,纯粹就是图一乐。   赵曼曼和虞遥也正处在兴奋之中。   赵曼曼一边读评论一边说道:“柒柒你知道你唱完后,那些黑粉有多怀疑人生吗,还有人怀疑你是假唱,信誓旦旦地说你不可能唱这么好,一定修音了,结果扒了半天,反而证明咱是货真价实的。”   虞遥也笑:“上台之前,他们说你必被淘汰,还说你不淘汰就是黑幕,现在一个个都沉默了。”   赵曼曼故意给黑评全都点了赞,让这些预测苏柒会拉胯的评论挂在前排:“我真该把他们的言论都录下来,尤其是顾郁和白雨栖的粉丝,之前上蹿下跳骂得多狠啊,我都为他们脸疼。”   苏柒也想起来顾郁的经纪人是最看不惯自己的。   【苏柒:原哥看比赛了吗?他有什么反应?】   看到这条消息,顾郁看了看片场不远处,原哥坐在小板凳上,手机里正放着苏柒的直播,表情像被雷劈了似的,嘴里已经念叨了三十多遍“不可能”。   终究是如亲人般的存在,顾郁都有些于心不忍。   【十八画:不能说。】   苏柒直接笑出了声,这比说了还过分,她都能猜到是什么场景了。   当然网上也不是只有好评,中立甚至偏向质疑的声音也不少,即便确认全程都是苏柒真唱,《哑戏》这段表演也并非毫无瑕疵。   大部分观众认为苏柒这是唱歌不行,舞台来凑。作为一首歌曲,只有最后一句唱得好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演电影,还追求故事和反转呢?   【最震撼的灯光舞美、最婉转的作词编曲,搭配不足ktv水平的唱功,简直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舞台是陈一航做的,估计背后还有一整个负责作词、编曲、写剧本的团队,这是花了大功夫就为让苏柒晋级啊,资源咖就是资源咖,套路太深】   不过不管是苏柒还是赵曼曼等人,对这些言论都不怎么在意,她又不是为了当歌手来的。   卸妆时,手机又响了。   【十八画: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没等苏柒回复,赵曼曼已经憋不住了。   “我早就想说了,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抱着手机笑得特荡漾,谈恋爱了?”   “还没。”   “还没?那就是有目标对象?快说,那贼人是谁!”   一起过来的虞遥也瞪大眼睛,连节目弹幕都不看了。   苏柒没有遮掩:“顾郁。”   赵曼曼:“不想说可以不说。”   “为什么不能是他?”   赵曼曼从百科翻出一张顾郁的照片。   “你看看顾郁,看到了什么?   苏柒:“帅?”   赵曼曼白了她一眼:“这还用你说。”   “眼神坚毅,清俊从容,很明显不是那种几天能搞到手的普通男人。你那假表白才过去几天,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吧,而且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单恋,综上所述,怎么可能是他?”   赵曼曼一边分析还一边感慨:“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最难搞的男人一定是秦总,顾郁怎么也排前三……”   说着说着,她突然看向苏柒身后,眼睛瞪大,小声嘀咕着:“靠,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苏柒一愣,顾郁来了?   下意识带着惊喜转身,就对上了一张禁欲冷淡的脸。   秦延。   虽然在剧本世界里见过,在原主记忆中也见过,但前者的秦延没记忆,后者更是扁平的影像,所以严格来说,此时才是真切的第一次见面。   很高很冷,一身黑西装一丝不苟,和剧本世界里相比气场更强,态度更从容。眉骨高挺而轮廓锋利,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情绪,只在抬眼时漏出一点寒星似的眸光,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似乎能将人一眼看穿。   赵曼曼轻颤了下,再度肯定自己的判断,最难搞的男人就是这位了。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特的个人空间,感觉连他周遭的温度都要比外界低好几度,以前她还意淫对方和苏柒,什么顶级商业大佬×声名狼藉女明星,还真是看狗血剧把脑子看坏了。   秦延身边跟着总导演和几位副导演,上次见过的秦氏娱乐高管肖瑞也在。   他们看苏柒的目光要好懂许多,有好奇,有震惊,也有怀疑……毕竟大家都还不敢置信,她真的会唱京剧,虽然只有一句。   肖瑞在秦延耳边说了什么。   秦延点点头。   所有人都向外走去,看样子来后台只是顺路经过。   不愿让传闻中的大财主就这么离开,苏柒轻咳一声,匆忙开口:“什么,这么好的本子,居然没人愿意投资?太可惜了啊!”   虞遥接收到苏柒的暗示,犹豫一瞬,也咬牙跟上。   多少有点紧张,几乎是照着项目书念:“是啊,这是一部讲述了十三位旧时伶人与现代人陈慕伶回顾京剧历史、探寻戏剧未来发展的优秀动画电影《民国十三绝》,如果有人投资,一定能火。”   赵曼曼嘴角微抽,你俩一点都不刻意,真的。   然而气氛都到这儿了,眼看秦延都停下来了,不再加把火实在说不过去。   赵曼曼跟着赞叹:“柒柒你今天的扮相实在是太漂亮了,唱腔也婉转动听,虽然只是十三绝的伶人之一,但已经感动了不少人,我看有好几个制片人打听完整故事呢。”   虞遥接着念:“有陈一航这样的天才灯光师倾情加盟,柯音迟这样的新锐音乐指导,还有多位实力强大的剪辑师和特效师护航……”   苏柒总结:“不知道有没有深明远虑的投资人,来了解一下我们的项目啊!”   肖瑞一行人:……   他们是误入大卖场了吗?还是什么传销组织??   秦延侧头看了苏柒半响,就在她们以为这王婆卖瓜的行径无效时。   “秦氏下半年有两部小成本电影,你可以参与后期工作。”   肖瑞愣了下,想说什么但还是闭嘴了。秦总的决策他只需要遵从,过去已经证明秦总就从没错过,或许苏柒比他们以为的更有潜力。   赵曼曼和虞遥都很高兴,苏柒却心口一沉。   秦延说的是后期,大概率是单指剪辑工作。   很可能他已经确定没有什么枪手,或许还知道了她和郑齐峰的合作,他相信她在剪辑技术上有独到之处,并愿意为之投资。   如果现在答应,她或许会有剪不完的片子。   但也仅限于此了。   筹备、拍摄、发行、宣传这些他都不打算让她碰。   这就是资本家,只做风控内的投资。他也确实没看错,其他环节苏柒并不熟悉,让她单做剪辑,是对公司而言的利益最大化。   苏柒意识到,就算秦风把《疯人院》的剧本递上去,拿到投资,最后也未必由她导演。秦延可没那么好忽悠,不是她虚构一个“陈榫安”就能蒙混过去的。   而其他投资方就更难找了。   确实像虞遥说的,刚刚表演结束就有人问《民国十三绝》的剧本,但基本都是些小作坊,能力和口碑都不好。如果将就着选一个先制作,后续面临的问题还会有很多,试想一下,连郑齐峰那种有作品、有奖项的成名导演,都随时面临被撤资的风险,更何况是她。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她花费巨大的心力却做不出东西,反倒要欠一屁股债。   再或者就是自己做投资方了。   可拍摄一部电影并不简单,苏柒各个环节都不熟悉,手下能用的要么是赵曼曼虞遥这种新人,要么是陈一航这种有天赋但缺少实践经验的,她还想追求质感,《疯人院》和《民国十三绝》,哪一个没有上千万的投资都别想有开工的机会。   她们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多万,赵曼曼和虞遥的违约金还没扣,还有苏南的腿以及苏家的高利贷……   不行,必须想办法抱上秦延的大腿。   曾经和秦延经历过一次剧本世界,哪怕很仓促,也让她大致了解了一些对方的性格。他是个愿意给别人机会的老板,而且一旦投资,会给她足够的话语权。   可问题是,她缺少一个机会。   一个让对方看到她能力,又看到她决心的机会。   就在此时,肖瑞接了个电话。   “秦总,王导那边飞机延误,恐怕不能按时抵达白小姐的生日会,我这边已经联系周导,但时间上有些紧张。”   苏柒眼睛一亮,生日会?原剧情里,比赛中途确实有一场盛大的生日会,是为白雨栖准备的。   这场生日会有专业的导播团队,专业的执行导演,全球直播,精美绝伦。也是在这场生日会,原主趁乱混进去,试图对白雨栖动手,最后落得个凄惨入狱的下场。   想来秦延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生日会。   苏柒主动请缨:“既然王导赶不及,那让我试试吧。”   “你?”   肖瑞有些不信,把控一场生日会不算特别难,但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且不论苏柒的能力是否达到,光是她和白小姐的关系,别到时候又来一场下药风波。   “我用《民国十三绝》保证,一定让白小姐满意,如果做不到,这项目随你们处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生日会遇袭   两个小时后, 秦家庄园。   苏柒人戴着帽子口罩,一边安排不同镜头的摆放,一边关注《巨星时代》歌手组半决赛的后续。   白雨栖依旧是压轴出场, 她演唱的曲目是一首改编后的《魅影》。   她嗓音条件本就不错, 自小学习声乐,在国外留学时拜在大师名下练过歌剧, 今天这首《魅影》就是大师改编。   编曲确实非同凡响,声音一出来,就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原版的哀婉被白雨栖唱出献祭般的决绝, 副歌段落的旋律骨架被彻底打碎, 多重音色的叠加,让整首歌像丝绸裹着刀刃滑过听众的脊背。   至于舞台,虽然比不上苏柒的舞台新奇特别, 但也是可圈可点的。   演唱结束时掌声雷动, 因为过于完美,还将大部分关于苏柒《哑戏》的争论压下来了。   【这才是实力啊, 真正的歌手就是这样, 不会像某人只会讲故事, 要用每一句唱出故事】   【楼上, 我提醒一下,不是苏柒会讲故事,而是写剧本的人会讲故事。我听说苏柒那个舞台还有完整剧本, 再度证实, 她是找了专业团队的, 可惜带不动就是带不动】   【公平公正地讲,苏柒唱得也还行,符合人物形象, 最后一句戏腔可以说非常精彩,但和真正的歌手相比,还是差很多。今晚最让我喜欢的是于深的《千分情》,真正的天籁之音;其次是ui的《everyday》,高音惊人;再来就是白雨栖了,编曲完美,演唱也很不错……这人谁当第一我都能接受,至于苏柒,晋级没问题,十名上下吧,不值得这么高的讨论度】   【戏腔我听不太懂,但歌剧高音美不美,那可太直观了】   【不要太崇洋媚外了,我虽然不喜欢苏柒,但喜欢京剧,我的票肯定投给《哑戏》。我奶奶也说了,不投这个她就打死我】   白雨栖唱完就到了投票讨论环节,最后的结果不出意料,白雨栖第一,于深和ui以微弱票差位列二,而苏柒在第十九名。   赵曼曼非常不服:“呵呵,说的好听,什么歌手比赛重点应该放在歌曲本身,那上次导演组的比赛怎么就说要看综合评分了?真是双标!真要论起来,咱们柒柒作词、作曲、演唱,包括舞台设计,全都是靠自己,难道不值得一个高分吗?”   虽然她也清楚歌手组有不少实力唱将,第一名就算不是白雨栖,也不会是苏柒,但就是看不惯这些网友总爱拉踩别人。   尤其是看到大量弹幕还攻击苏柒的名次,认为她只是靠专业舞美团队,说她资源咖、靠躺赢……   赵曼曼气得和弹幕大战了百回合,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打成了苏柒的水军。   虞遥扫了眼比赛结果,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苏柒从唱完《哑戏》后就离开了,虽然也有别的选手比赛完离场,但其他人都有粉丝团支持。粉丝团会做数据、带话题、刷热度,很多网络投票就是这么来的,白雨栖的网络投票数就非常高。   但苏柒呢,除了一开始有讨论《哑戏》和京剧的,后面几乎无人问津,连她不在直播里,也没多少人发现。   甚至还有人夸节目组很识相,知道大家不爱看什么,没有给花瓶镜头。   虞遥偷摸摸申请了粉丝团,希望能帮苏柒攒攒热度,但因为加入人数太少,很快石沉大海。   “柒柒,你没事吧?”   见苏柒一直盯着比赛屏幕,赵曼曼有些担心。   虞遥也有些担忧。   却见苏柒盯了半晌后,摁下对讲机:“各部门注意,白小姐刚拿了歌手组第一,如果生日会上有所体现,一定是很开心的事。麻烦道具组去准备一些《魅影》元素的道具,再做一些庆祝标语;灯光组和音乐组那边也适时做一些添加。另外,入场时大家如果遇到白小姐,可以说恭喜。”   赵曼曼&虞遥:……   这也太敬业了吧!   见苏柒真的完全不在意比赛结果,全副心思都放在拍摄生日会上,赵曼曼两人也慎重起来。   大概是沾了白雨栖的光,肖瑞那边让人拉了车拍摄设备到庄园,还安排了不少工作人员配合,配置几乎赶得上一个中型剧组。她们有很多设备都不认识,现在需要跟着苏柒学习使用设备,还要和其他工作人员配合。   陈一航人不在,但心在。他远程控制灯光组,四人还开了个频道交流学习经验。   期间赵曼曼忍不住感慨:“这阵仗,当真是要给白雨栖一个最盛大的生日会啊。”   这大庄园,这车摄影设备,有钱人就是会玩。   “你们说,白雨栖到底会和秦风在一起,还是会和秦延在一起?是我就肯定选秦延,成熟冷酷的男人总让人忍不住沉沦。”   赵曼曼八卦了两句,发现没人理她,一转头,苏柒当然是在调整镜头,虞遥也在四处检查学习。倒是耳麦里陈一航回了她一句:“肤浅。”   比赛结束半个小时后,铁艺鎏金大门缓缓开启,数十辆大巴车驶入庄园,大批粉丝下车,庄园彻底热闹起来。   服装和生日会流程都是王导先前就和白雨栖确认好的,只需照做,也有专人接洽,苏柒她们要做的就是把控现场情况。   现场的无人机、监控镜头、手持镜头……都在苏柒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录制。   偶尔她们也会戴着口罩和帽子,拿着摄像机穿梭于人群之中,拍摄需要的镜头。   拍完后回到摄影棚,苏柒会立刻检查她们的拍摄成果,有问题就重拍。   赵曼曼和虞遥一开始没把这拍摄当回事,但真的操作起来,发现这居然比在剧组拍摄难得多。   剧组拍摄都是专业的演员、定好的剧本,但这里全都是散乱的粉丝。他们不会配合拍摄,最是考验拍摄者的应变能力。苏柒要的也不是简单的镜头,她要一镜到底的丝滑开场,要360度环绕镜头,光是这一组镜头,她们人就拍了不下二十遍。   拍摄出的成片效果倒是非常好。   虽然赵曼曼明显看得出来,她和虞遥拍的,跟苏柒拍的比还差很远,但已经相当流畅大气,她都觉得自己强到爆。   “这个香槟塔怎么拍啊?我好像怎么拍都拍不出想要的感觉。”   赵曼曼反复尝试,却怎么都觉得拍出来的画面不好看。   苏柒看了看构图:“在水下试试。”   赵曼曼眼睛一亮,开始尝试水下拍摄。   “好像确实唯美很多呢。”   “水下拍摄又分为真实水下拍摄、陆地水箱拍摄、干拍湿拍、全 CGI 制作,以及混合拍摄,在视觉层面,水的折射、散射和波动能创造出陆地无法模拟的光影效果,比如丁达尔效应。”   赵曼曼认真听课,还尝试找了花瓣和丝带,通过物体的缓慢飘荡,增强镜头的沉浸感。   苏柒肯定了她的巧思:“不错,这是动态质感,还可以试试通过维自由度来拓展叙事空间。”   见赵曼曼不太理解,苏柒干脆带着她尝试360°环绕拍摄,不断改变拍摄手法,去模拟水下失重般的运动轨迹。   “哇,柒柒你太厉害了,我感觉这个香槟塔突然变得神秘缥缈起来。”   两人拍完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位拿着灯牌的粉丝。   “不好意思。”   苏柒一抬眸,对上了一双颇有些狂热的眼神,不自觉皱眉。   “柒柒,怎么了?”   “没事。”   看了眼粉丝离开的方向,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生日会有条不紊地进行,大部分需要的镜头都拍到了。四人也越发得心应手,还有心情在频道里聊天。   赵曼曼好奇陈一航真的像网传那样,是车祸后就一直倒霉吗?   “这事儿虽然邪门,但不得不信……刚开始那两年最凶,我经常跟死神擦肩而过。后来我爸给庙里捐了一大笔钱,给我求了大把的护身符,我每年一半的时间都去做义工,才好多了。”   陈一航叹口气:“我以前还偷摸找了些算命的,当然好些是骗子,但也有那么几个厉害的,说的很准,有一个不知道我是谁,但能算出我是已死之人。”   赵曼曼听得嗷嗷叫:“怪不得别人都说命数天定啊,那我上辈子该不会是拯救世界了吧?”   陈一航冷哼:“人说福气就那么多,你小心现在享福,以后倒霉。”   赵曼曼气:“哎,怎么说话呢,我看你就是眼红了!”   虞遥火上浇油:“我看也像,上次你中奖的时候他非常羡慕,还悄悄在同一个位置买了二十几张奖券,结果连安慰奖都没有。”   陈一航不忿:“瞎说,我这是先苦后甜,我好日子在后面呢!”   赵曼曼:“拉倒吧,等到七老八十你就死心了,霉人就是霉人。”   苏柒补了最后一刀:“未必活得到。”   “哈哈哈,柒柒还是你严谨。”   陈一航彻底气懵,嚷嚷着要退群。   吵吵闹闹中,苏柒脑中闪过那个行色匆匆的粉丝,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命数天定?   原本是“苏柒”要去报复白雨栖,现在她当然不会那么做,那会不会发生其他意外呢?   她摁下对讲机:“帮我找一个穿着黑色短袖,戴着口罩,身高大概175,脖子上有个纹身的男粉丝。”   本是随心之举,结果这么一找,居然没找到。   现场几十处镜头,还有无人机和监控,居然都没拍到那个人。   “柒柒,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或许那个粉丝觉得无聊,已经走了?”   赵曼曼试图找理由。能来的粉丝都是经过内部筛选的,应该不会出现意外吧?   苏柒按照对方的行动路线,一目十行地翻找之前拍摄的画面,很快得出结论:“之前的镜头里也没有,他是有意躲避镜头的。”   现场这么多粉丝,一旦出现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柒调整了安保人员的分布,又让赵曼曼她们负责盯着监控,顺便继续在镜头里找人。她自己则换上玩偶服,打算登上舞台和白雨栖互动,这样能更近地寻找那个人,顺便保护白雨栖。   赵曼曼担心:“还不知道那个人究竟要做什么,说不定会有危险。”   虞遥也皱紧眉头:“我去吧,我个子高,还练过一点散打。”   赵曼曼:“我胖一点,力气肯定比你们大。”   两人都想替代苏柒。   苏柒摇头:“你们都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怎么找?只有我去最合适。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是我想多了,对方只是个普通粉丝,不喜欢被拍到罢了……刚好我还需要几组第一人称视角,上台拍是最好的。”   两人只好叮嘱苏柒多加注意,顺便协助安排好安保人员。   没过一会儿,苏柒便换上了公主玩偶服,拿着小相机,一蹦一跳地上了台,在白雨栖身旁互动。   看着镜头里传回的画面,赵曼曼都想逐帧学习。   柒柒真的很会拍。   粉丝合唱的时候,她会用广角镜头处理,但焦点始终虚化,拍出了千万人的震撼感;吹蜡烛的时候,她会用错位构图,前景是模糊的酒杯,后景是白雨栖吹蜡烛的侧脸,朦胧好看;有时还会手持相机晃动拍摄,捕捉大家笑着唱跑调生日歌的画面,增强临场感……   雪白的公主玩偶不停来回跳动,摆出各种高难度拍摄姿势,甚至长久地趴跪在舞台的地上,仰视着星光熠熠、万人簇拥的白雨栖。   现场有些粉丝会捉弄玩偶,苏柒也很配合。她本身也是镜头的一环,她配合得好,主镜头里才能拍到更多珍贵的画面。   好几次,不管是粉丝还是白雨栖,都被玩偶的活泼逗得哈哈大笑。   唯有知情的赵曼曼和虞遥心疼坏了,如今正是最热的时候,室外温度直逼40摄氏度,她们坐在摄影棚里都浑身热汗,苏柒还捂在那么厚的玩偶服里,讨好、保护、取悦曾经的情敌。   生日会尾声时,到了献花环节。   粉丝们排着队给白雨栖献花、求合照、送祝福,苏柒终于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cos服,披着假发的熟悉身影。   “找到了,各部门注意,配合我将他引到后台。”   “不行柒柒,还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直接让安保人员上去控制他吧。”   “那样会影响生日会流程,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骚乱,再说,万一对方是正常粉丝,我们过度反应,会给对方留下心理阴影。”   赵曼曼说不过苏柒,只能认真盯着镜头,暗自祈祷不会出事。   雪白的玩偶开始在粉丝群里随机拉人跳舞,到那人时,对方摇摇头。   玩偶呆呆地转了一圈,似乎很失落被人拒绝,别的粉丝笑着想代替,没想到玩偶还很执着。玩偶从其他人那里借来一束花,单膝跪在那个粉丝面前,圆圆的脑袋一歪一歪的,可爱极了。   人群中不知从谁开始起哄:“跳一个,跳一个。”   那粉丝无法,只能任由玩偶拉着上台跳舞,本以为和其他人一样,跳一两分钟就结束,没想到玩偶始终拉着他,连续跳了两首歌。   眼看对方耐心告罄。   “抱歉,我好像有点中暑,能不能带我去一下后面,我不能影响生日会效果,不然会扣钱的。”   沙哑的声音从玩偶头部响起。   “我帮你叫工作人员……”   那粉丝刚想拒绝,苏柒直接歪倒在对方身上,假装晕厥,同时她的手在对讲机上敲了下。   代表一级戒备,对方有刀。   与此同时,国外某高级疗养院。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生日会的直播,病床上的老人和身边的年轻男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   看了一会儿,老人眸光多了几分满意:“今年小栖的生日会办的不错。”   远景庞大恢弘,近景意蕴悠长,整个流程也安排得生动有趣。   “什么啊,我看就一般,要是我在的话,一定会更好。”   嘴上这么说,秦风却暗自记下来,没想到这位王导不仅拍片有一手,策划生日会花样也挺多,明年他也找他。   他抽空看了眼网上直播评论,一水的好评,大部分都是说这场生日会做出了电影大片的质感,随手截取就是美图。   “你?你别捣乱就行,像你先前找的那个替身,处理成那样,还要你哥哥替你收拾烂摊子。小栖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现在这样,别说小栖看不上,我都不会同意。”   秦风垂下头,神色有一瞬间的黯淡。   当然,这份黯淡在得知生日会上出现歹徒时,立刻变成了慌乱。   秦风很气:“怎么会有歹徒,不是说过要反复审核吗?秦延他到底上不上心啊!”   老人也剧烈地咳嗽起来。   “爷爷,你别急,我打给管家问一下情况。”   电话接通,了解清楚后,秦风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   “已经确定了歹徒,也没有惊动雨栖姐,很好,那……”   老人示意秦风,把手机递过来。   秦风乖乖奉上。   老人接过手机:“是我。”   电话那头一愣,越发恭敬:“老先生您放心,现在……”   “把所有保安都调到小栖身边。”   “可是”,管家有些犹豫,他们已经得知苏柒将人引到了后台,保安也早就安排好,就等抓人,如果这时候将人撤走,恐怕不妥。   “万一不止一个歹徒,万一是声东击西呢?小栖的安全最重要。派一两个保安去帮忙就行,让他们多坚持一会儿,再从其他地方调派一些安保过去。如果真的有人受伤了,让法务做好补偿。”   秦家有的是钱。   管家答应:“是。”   秦风嘴角微动,看着直播里对危险一无所知、正和粉丝开心合影的白雨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只是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 关于水下拍摄的部分,概念引用于《电影摄影与水景特效制作》。 第36章 死里逃生+   苏柒是真的有点头晕。   幸亏她这段时间每天都有锻炼, 不然高温之下还这么折腾,恐怕就不是单单头晕了。   然而等踏入后台,察觉到诡异的安静, 苏柒心口一跳。   与此同时, 被她抓着的男人也警觉起来:“这里没人?”   “生日会快结束了,可能是全都去外面合影了吧。”   说话间, 远处走过来两个保安,明显都很紧张,眼神都不敢直视苏柒他们。   苏柒心知要遭, 果然, 那男人眼神一紧,右手立马伸入怀中。   眼角瞥见一丝刀光,苏柒提前就地打滚。   “哐当”一声, 锋利的刀子直接劈断了苏柒身后的衣架。   “贱人敢骗我!”   眼看对方又抓起刀冲过来, 苏柒随手推开衣架,一边推障碍物一边躲。   这人明显是练过的, 动作非常敏捷, 力气也很大, 每一次挥刀, 都能听到东西被劈开、碎一地的声音。   见这情景,两个保安都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拿东西砸过来, 阻碍男人的动作。   苏柒还穿着玩偶服, 根本跑不快, 好几次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和男人的手擦肩而过,只差一点就要被刀子划到。   对方一边拿刀追砍,一边嘀嘀咕咕的, 似乎是精神不太正常。   另一边,守在白雨栖身边的赵曼曼和虞遥心中感到不安。   她们本来也想去后台,但苏柒不让,穿上玩偶服前,她甚至把普通的工作人员全都调走了,只留下了保安。   苏柒说如果对方真的做什么,没有武力值的人多了,反而容易慌乱;而且白雨栖身边要多留人,免得还有其他意外。她还说生日会结束时的场面也很难得,一定要拍好,让她们好好拍,她会检查的。   可看到原本应该在后台的保安也全都到了前台,工作人员和保安全都护着白雨栖,赵曼曼和虞遥慌了。   “怎么回事?”   “难道是抓到了?”   虞遥按下耳麦:“柒柒?苏柒?”   频道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们不知道,耳麦早就在逃命途中扯断了,此时连玩偶服也被划烂,棉絮掉了一地,但好在少了拖累,苏柒跑得不那么费劲了。   她一直绕着楼梯往上跑,眼看快到绝路,终于看到一个门半敞着的套房。   苏柒冲进去,在男人追上来之前关上门。   外面响起“哐哐哐”的砸门声,还有刀子砍在门锁上的声音,最多三分钟,对方就会闯进来。   苏柒观察了一下房间结构后,先将距离最近的门踢开,又将第二间房的门锁上,最后冲进第四间房,让门维持半掩状态。   刚做好这些,“咣”的一声,外面的门被砸开了。   果不其然,对方选择从敞开的那间房开始搜,这为她争取了时间。   苏柒蹑手蹑脚走到阳台,观察了一下,这里是五楼,上面还有一层,阳台的栏杆还算结实,外墙面有一些凸起的装饰柱……   应该能爬上去。   苏柒轻手轻脚地爬上栏杆,刚爬上外墙的装饰柱,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中。她不敢往下面看,只能一边深呼吸,一边挪动脚步,手也不断向上伸,抓着楼上的栏杆,一点点挪动身体。   快了,又上升了十厘米。   再使点劲。   “你做什么?”   上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苏柒被吓得差点叫出来。   足足花了五秒才强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也终于看清来人。   苏柒几乎是咬着牙:   “秦总,您说话再突然一点,我就直接掉下去了。”   秦延站在六楼阳台边缘,身上依旧是一身黑西装,从领口的角度、袖子的弧度,到身形发型都没变化,好似每次见他都是复制粘贴般稳定从容。只是苏柒不解,生日会他不在前面看表演,在这儿干什么?   如今情况紧急,苏柒举起手:“快拉我一把。”   秦延没动。   苏柒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突然想起来,差不多的事原主也干过,是为了爬床。   “我不是来睡你的,真的,我改邪归正了。”   她尽量简单的解释情况:“粉丝里有个神经病,我本来想把他骗到后台抓住,谁知道你们家安保不按计划行事,不知道跑哪去了。”   就在苏柒已经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时,秦延终于伸出了手。   被人单手拽上来后,她都来不及感慨秦延的臂力,听着楼下的刀子划过柜门的声音,到这时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只觉得半截身子都麻了,脚都飘得站不住。   但她还记得一件事:“快,把,把楼下门锁上。”   不然等那精神病搜完,不管是来楼上还是去楼下,都很危险。   她尝试着走出去两步,人直接一个歪倒。   “快锁门,还有报警……”   恨不得抓起秦延让他紧迫起来,楼下还有不少无辜的粉丝,这要是没能把他困在楼上,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就在苏柒都想自己再跑一趟时,秦延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个平板,三两下调出一个页面,点了两下,就关上了那歹徒所在的房间。   又点了两下,连带整一层楼都锁上了。   苏柒:……   早说有这个啊,她还费那劲爬上来干什么?   两个小时后,套间客厅内,肖瑞向秦延汇报自己查到的情况。   “已经确定了,这人有精神病,单亲家庭,没有送去医院是因为家里很穷,没有前科,和白小姐也没有仇,单从调查到的情况看,只是个狂热的精神病粉丝。”   “白小姐那边没有异常,粉丝生日会圆满举行,对歹徒的事毫不知情,有零星几个粉丝拍到过歹徒追苏小姐,视频已经被我扣下了……警察那边,查到的情况和我们的差不多。”   “另外苏小姐那边,赵曼曼和虞遥已经被送回去了,但她们都很担心苏……”   说到一半,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看到苏柒走出来的那一刻,肖瑞觉得自己的小脑都快萎缩了。   她身上带着股沐浴露的清香,头发飘逸地散着,显然是刚洗过澡,最离谱的是,身上穿着的睡袍是秦延的。   秦延的!   肖瑞下意识看向秦延,果然见老板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不过不得不说,哪怕未施粉黛,气色也算不上好,还穿着简单的深色睡袍,但苏柒还挺好看的。头发微微蓬松,没有刻意打理,却有种慵懒的随意感,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但最抓人的应该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略微下垂,看人时带着点不经意的疏离。像是老电影里女主角在夜班巴士上望着窗外霓虹时的眼神,安静,却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她眼底的故事。   哪怕身着男人的睡袍,却没有半分色气,反倒很坦然的样子。   苏柒确实很坦然,又不能怪她,不想让她穿他衣服,那得记得给她新衣服才行啊,她总不能穿着那身被追杀过的衣服吧,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   到时候别又误会她勾引他。   肖瑞轻咳一声,很有眼色地询问:   “苏小姐,您的事情做完了吗?要不我现在送您回家?”   从那歹徒落网开始,本就该送她离开的,但苏柒坚持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还必须在这里完成。   秦总会任由苏柒留下,肖瑞还是很惊讶的,如果是过去,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不过过去的苏柒也不可能独自扛下歹徒的追杀,看到监控的时候,肖瑞都惊呆了。   不仅仅是惊讶于苏柒全程的胆量,包括被追击时,她没有选择将人往舞台那边引。安全后的第一想法也是要控制住歹徒,不要给他机会再伤害无辜的人。   所以苏柒留下到底要做什么?总不会还是想玩下药爬床那一套吧。   “做完了,你们看看吧。”   苏柒递给肖瑞一个U盘,里面是三份视频。   打开第一份,是今晚生日会的剪辑。   肖瑞:……   这又是个工作狂啊,刚经历这么大的事,小命都快没了,居然还能不忘剪视频。   直播时就已经感受到苏柒对镜头的安排很特别,现在剪辑出来后,更是非同凡响。肖瑞本就是负责娱乐部的,对阅片是得心应手,一眼就看出来,苏柒是在疯狂炫技,很多镜头能看出是对高分影片的致敬。   生日会开场便是丝滑的一镜到底,这是用伸缩炮拍出来的,360度环绕镜头,致敬《寄生虫》的庭院戏;水下摄影机拍摄香槟塔倒影,致敬《泰坦尼克号》的沉船镜头;红外热成像仪捕捉人群热力图做特效背景,致敬《黑客帝国》代码雨场景……   还有用斯坦尼康跟拍穿过10米长的水晶帘,无人机矩阵拍摄宾客仰视主舞台的群像镜头,利用曲面玻璃拍摄粉丝的神情……   从镜头角度、转场方式,到剪辑构图,都无懈可击,这场生日会的拍摄手法,都可以收录进教科书了。   打开第二份视频,就不一样了。   苏柒开始玩花活了。   她切换五种视角,把今日的生日会剪辑成了不同的故事。   开场是上帝视角,多数是长镜头一镜到底,展现生日会表面繁华,最后以顶楼悬疑结尾;   然后是助理视角,大部分是手持跟拍+特写镜头,引出生日会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她们似乎有其他计划;   紧接着粉丝视角和第一人称视角,鱼眼镜头为主,狂热粉丝病态跟踪,疯狂追击,主角无助逃亡;   等镜头到了秦延面前,镜头翻转,最后的真相视角。   大多数是倾斜构图,多使用监控画面和变焦镜头,沙哑低沉的配音让人头皮发紧。   “想跑,以为能借他的手脱离我的控制?”   镜头下一秒切到狗窖,一盆盆剁碎的肉被倒进狗盆里,其中一盆里有一块血肉模糊的纹身碎片,和那狂热粉丝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最后一幕回到了切蛋糕的时刻,慢动作呈现刀子切入蛋糕的画面。   女主身后,是广角镜头拍出的粉丝大合照,焦点始终虚化,有种说不出的寂寥。伴奏开始响起《魅影》的歌剧,像浓稠的黑暗倾泻而下,黏着在听觉里,既无法挣脱,又甘愿沉溺。   最后,蛋糕彻底切开,血浆般的红丝绒馅渗出,一点点将女孩淹没。   肖瑞:???   是,故事很精彩,但你把秦总剪成了变态可还行?   那股子阴暗爬行、血腥残忍、强行禁锢的味道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再单身一百年,秦总都做不出这样的行为。   可又不得不说,从艺术角度,这视频剪得非常好。   五种视角,分别搭配不同的镜头组合,讲述不同的镜头语言,让人真切地意识到,苏柒很会拍。   连她被神经病追击的画面也全都用上了。   想到监控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当时真的是在搏命,对方的刀刃划开玩偶服时,女人脸上既有长期闷在玩偶服里的苍白,又有面临生死危机时的惊惧……   苏柒身上有股子疯劲,这股疯劲在她当初参加导演组初赛、挑衅全场观众时也能看出来,她能为了影片效果做任何事。   客厅里满是沉默,肖瑞看了眼boss,看不出态度,他只是抬眸盯着屏幕,刀削般的侧颜和剪辑视频里一样,让人心悸。   第二份视频播完,紧接着是第三份。   这一份很短,是一段苏柒被歹徒追击的画面,也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肖瑞不解:“这是什么?”   苏柒将视频放大,指着对方的眼睛:“玩偶服被划开,他看到我时,眼神里满是陌生和疑惑。”   她得出结论:“他不认识我。”   肖瑞立刻反应过来,按照对方家人的说法,这人的病是阶段性的,平时不发病很正常,还能追星,是白雨栖的狂热粉丝。但如果真是白雨栖的粉丝,怎么会不认识苏柒?   除非,这个人根本就有问题,恐怕不是神经病那么简单。   秦延开口:“让鸮他们过来查。”   “好的。”   肖瑞的神色越发凝重,似乎那个“鸮”指代的人很不一般,连同这件事的性质也变得严峻起来。   正在此时,苏柒轻咳一声:“那秦总,肖经理,我总结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现。”   不等肖瑞反应,苏柒已经开始。   “第一,愿意接下生日会的工作,说明我没有怨恨白雨栖小姐,也没有迁怒秦氏娱乐,我是个公私分明、不耽于私情的人。”   “第二,合理安排所有拍摄流程,跟团队沟通也比较到位,体现了我对现场的把控力和协调力。”   “第三,第一时间发现了歹徒,马上启动预案,指挥应对,亲力亲为,展现了我对大型活动的掌控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第四,在长达十三分钟与歹徒的追逐中,我体力、反应、判断都在线,全程冷静,处理得当。”   “第五,事后带伤处理拍摄素材,片子剪得又快又好。这说明我遇事不慌、工作为重,后期制作能力也够硬。”   “总之,如果秦总愿意给一个机会,我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导演,带领秦氏娱乐走向更高的辉煌。”   肖瑞:……   哪有人自己总结这些的啊?   秦延抬眸,和苏柒对视,许久后才开口: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但只能是副导演。”   苏柒皱眉,她承认,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理论和技巧过强,一些镜头的处理缺少连贯性,还有就是没有和演员、和剧组打交道的经验,这些的确让她很难直接成为导演。   但,不管是《疯人院》还是《民国十三绝》,都是个人风格很突出的,如果被人掣肘,方向不一致,最终拍出来的只会是四不像。她有绝对的把握能拍好,不需要其他导演指导。   秦延为什么会这么安排?是记恨过去的事,还是依旧不信任她的能力?   然而苏柒心底又隐隐觉得,秦延不是蠢货。   “什么机会?”   “《苍茫》”   肖瑞直接瞪大了双眼,而苏柒也惊了,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立马握手:   “成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和顾郁确定   夜色如墨, 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庄园的铁栅栏门无声地滑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出。   车体漆黑, 线条冷硬, 车窗不透一丝光亮,显然经过改造, 估计是防弹的。车子滑出庄园,驶入盘山公路,像一滴墨水无声地渗入更深的黑暗里。   车内没有音乐, 没有交谈, 引擎声压得很低,像是刻意收敛了呼吸。   苏柒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开车的肖瑞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抱歉抱歉。”   苏柒看了看身旁闭眼静坐的秦延, 终究还是没有选择接电话, 而是抱起手机打字。   随着她的动作,手机不停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意识到还是很突兀, 苏柒快速将手机调成静音。   十几分钟后, 苏柒放下手机, 嘴角不自觉扬起:“肖经理, 麻烦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车就可以了。”   “这里?”   看着前面人迹罕至的路口,肖瑞不解。如果没记错的话,苏柒住在锦枫城, 这三更半夜的, 在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车做什么, 况且她还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晚,难道不怕吗?   “我朋友来接我。”   顾郁先前没联系上她,很担心, 现在一定要来接她。   肖瑞本能地看向秦延,随后意识到,他根本没必要过问,苏柒想在哪里下车是她的自由,boss也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   “好的。”   依照苏柒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几个朋友,或许是赵曼曼她们吧。   肖瑞的车刚停下片刻,另一辆黑色商务车也到了。   此时秦延碰巧来了电话,苏柒便只和肖瑞道别:“我朋友来了,谢谢肖经理,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肖瑞微怔,有点不习惯如今的苏柒这么礼貌。   见苏柒下车,朝黑色商务车而去,肖瑞刚要开车,对面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约莫一米八五以上,虽然戴着口罩又因为夜色看不清脸,但从身高到身形都不一般,男人快速脱下外套走向苏柒,将外套裹在她身上的同时,低头对她说着什么。   当真是极为温馨浪漫的一幕。   肖瑞微怔。   车后座秦延接完了电话,抬眸只看到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驶入了夜色中。   肖瑞犹豫了一秒,觉得这是苏柒私事,也无关紧要,便什么都没说。轻踩油门,也跟着离开。   半小时后,顾郁的公寓。   桌上放着药箱,顾郁正拿着药膏,给苏柒的手臂涂抹。   她虽然没有大伤,但身上不少地方都是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那歹徒追赶时留下的。之前在庄园,秦延也让管家送过药膏,但苏柒忙着剪辑视频,根本没涂。   现下才觉得,四肢到处都疼。   “嘶,疼……”   “你还知道疼。”   那可是歹徒,她冲上去跟人家纠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   嘴上这么说,顾郁的动作还是轻了些。   “还有哪里?”   “背上。”   顾郁起身拿外套。   “去医院。”   苏柒立马瘫在沙发上装死:“没有了,不疼了。”   顾郁无奈。   他起身将窗帘拉上,把灯光调暗,最后在沙发旁坐下,却没有立刻继续上药。   “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苏柒抬眸,看看对方手里的药,再看看自己的后背……不是吧,不是女朋友就不能上药了?   “顾影帝,你这是趁人之危。”   顾郁拿出手机,将苏柒调戏他的那些话语翻出来,一条一条,历历在目。   “我是在为自己争名分,顺便也避免你走上耍流氓的错误道路。”   虽然他心里清楚,苏柒有时候只是嘴上开玩笑,但到底不可能跟所有人都开玩笑吧,之前总想着认识的时间还不长,怕太直接不好,可今晚听说她遇到危险,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这世间本就有千千万万种相遇,谁说他们一定要按照世俗的定义慢慢来。   “我以前看过一部剧,男女主只认识了七天就结婚,后来男主意外去世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认识不过七天,能有多深的感情,只不过是为了钱,为了色,但其实他们很相爱,爱到能为对方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我虽然相信爱情,但从没想过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慢热的人,但是遇到你,我却希望能快一点,让我能更快地了解你,更多地陪伴你……”   苏柒侧过头,忍不住被对方的脸迷惑,尤其是在微醺的灯光下缓缓表白的样子,绝对称得上眉眼如画。   人啊,真是肤浅的物种。   “那我们偷偷地试一试。”   “偷偷?”   顾郁皱眉,她的意思是不公开吗?   “不然呢,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想给我上难度?”   顾郁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尤为心疼。歌手组的比赛,她表现得那么好,就算得不到高分,也该受到赞誉吧,但除了一开始大家觉得惊讶,后面大多数都是谴责和怀疑。   比赛结束后稍微好了一些,一部分喜爱京剧的粉丝为她鸣不平,认为她的名次相对有些低了,十名左右才是比较合理的,但到底是杯水车薪。   她的名声实在不好,任何努力都会被曲解,若是在此时公开恋情,绝对是雪上加霜。他先前想着慢一点,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很想昭告天下。   “如果哪天想公开,或者因此有不适,随时告诉我。”   “好。”   “那,脱衣服。”   苏柒眼睛蓦的瞪大,顾郁也瞬间意识到歧义,呛得咳起来:   “我是说给你上药。”   苏柒失落:“啊,就上药啊。”   说着还双手搭住顾郁的脖子,颇有些盘丝洞女妖的味道。   顾郁一把将她的手抓住:“不许乱动,也不准再胡乱调戏。”   苏柒:???   他这说的什么话,不是他刚表白的吗?这不该更进一步吗,怎么还倒退了?   “我怀疑你只是单纯对我……的外在感兴趣,不是对我这个人,但我又拒绝不了你。我不想含糊着暧昧,所以我表白了。但是,在你真正对我感兴趣之前,不可以再进一步。”   苏柒彻底懵了,她就说顾郁怎么突然这么直接。   她板着脸拿起手机,打开一些奇奇怪怪的腹肌擦边视频,刚刷了没两个,就被人盖住了。   顾郁:“有对象的人不能看这些。”   苏柒:&%&#¥#@   好好好,彻底上当了,放弃了整座森林,但这棵树也不给爬啊!   快要气出好歹时,苏柒的手机响了。   是赵曼曼她们。   先前在庄园遇袭后,两人都急死了,但苏柒表示自己没事,还让两人一起剪视频。之所以能在两个小时将两段视频剪出来,多亏了她们的协助,还有生日会后面的收尾工作,也都是她们做的。   因此这一夜,大家都过得十分匆忙。   她们比苏柒先离开秦家庄园,但位置更远,因此这会儿也才刚回家。   对于歹徒的事,见苏柒不说,两人也没有详细追问,只是要求必须视频两分钟,确定她全手全脚、行动自由。   苏柒打开视频,三张同样憔悴的脸聚到了一张屏幕上。   赵曼曼叼着一根火腿肠,眼睛都快闭到一起了,虞遥相对好一点,强撑着给自家猫咪添了粮。   赵曼曼含糊着:“你手呢,脚呢,都动一下我看看。”   苏柒依言左右互搏了一下。   虞遥则想得更细:“上次咱们一起吃的烤肉还不错,什么时候再去。”   苏柒:“吃的是火锅,下周吧,最近上火。”   虞遥彻底放心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出事的,事后又一直见不到苏柒,不试探一下总是不放心。   赵曼曼突然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了异常:“你这是在哪,不是你家吧?”   苏柒轻咳一声:“朋友家。”   赵曼曼坏笑:“哦我知道,顾郁家。”   苏柒吓一跳,但转瞬反应过来,赵曼曼说的“顾郁”是代指她先前说的那个暧昧的人。   苏柒:“是的,这是顾郁家。”   眼角余光瞥到正在热牛奶的顾郁眼睛瞬间亮了,他理了理袖子,似乎是想过来和赵曼曼她们打个招呼。   苏柒朝他摆摆手,做了个“她不会信”的口型。   果然,赵曼曼哼一声:“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啊。”   看看,这年头,实话果然没人听。   赵曼曼:“行了,你不说我们也不问了,等你哪天愿意将人带出来再说吧。不过他要是欺负你,我们可不答应。”   虞遥:“我也不答应。”   顾郁:……   次日,苏柒果然收到了肖瑞送来的《苍茫》剧本。   白雨栖演的那两场戏,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现在看了剧本,发现不愧是S+献礼剧,剧本严密扎实,角色有血有肉,叙事节奏快但不乱,S + 的评级实至名归。   不过拍摄难度不可谓不大。因为这是一部典型的拼盘式电影,整个剧本分为四大部分,讲述了同一时代背景下不同角色的沉沉浮浮。从当初的规划来看,是打算安排四位副导演和一位总导演。   但如今只有三位副导演和一位总导演,开拍的部分也只有三个模块,原因很复杂。   《苍茫》是六年前秦氏娱乐和空镜影业共同立项的,当时两家的关系还不错,剧本由陈榫安操刀,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但陈榫安做到一半退圈了,秦氏娱乐和空镜影业的关系也大不如前,这就造成了如今的尴尬局面。   如今终于要启动项目,陈榫安不在,便由空镜影业负责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秦氏娱乐负责第三部分和第四部分。总导演负责整体把控全局,等四部分拍完,统一审片,选择合适的部分进行剪辑,组成《苍茫》全片。   如果哪个副导演拍的不好,是可能被一剪没的。   怪不得那天肖经理那么震惊。这就相当于两家打架,秦延派了个新人去造兵器,委实大胆。   而且这第四部分是最艰难的,前三个部分陈榫安都做了详细的规划,连分镜头剧本也亲自参与了,只有这第四部分空空如也,需要参与的副导演完全自创。   整部电影的交片时间是年底,还有半年,肖瑞那边说第四剧组会在一个月内组建完成。也就是说,苏柒要尽快将第四部分剧本梳理完成,熟悉前三部分风格,并做好所有分镜设计。怪不得肖瑞惊讶,看不出来秦延是这种冲动型。   苏柒研读《苍茫》剧本期间,赵曼曼和虞遥那边也有了进展。   好消息是,合约搞定了,赵曼曼和虞遥终于恢复自由身,不用再受制于黑心公司!坏消息是她们再度陷入赤贫状态,账面上的钱连一顿火锅都凑不齐了。   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导演这一行需要大量的实践,赵曼曼她们光靠理论学习是不行的,有苏柒把控大方向也不用担心总是拍出烂片,所以她们打算先从一些短剧入手,赵曼曼虞遥负责拍,苏柒做指导。   这么一来,版权、人员、场地、设备……哪哪都需要钱。   苏柒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不会打工挣钱养员工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她从原主的手机里翻出很早的一通电话,回拨过去。   接通后果然再度听到了低沉的男声,和那晚一样,永远的冷淡从容、处变不惊。   苏柒的态度非常好:“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了秦总,我是苏柒,歌手比赛那天您不是说,还有两个电影的后期可以给我做吗?”   “知道了,三到五个工作日给你答复。”   苏柒:……   这话好熟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被捉j在b   三天后, 肖瑞那边发来了那两个剧本,苏柒一看,都是硬茬。   原本她是想让赵曼曼她们先试试, 但看过之后发现, 只有她能做。好在这两个成片年底才入审,她还有时间。倒是因此预支了100万的工资, 暂时解了工作室的燃眉之急。   这笔钱不仅让大家的工资有了着落,还让赵曼曼她们有钱收剧本了。几人紧锣密鼓地干起来,打算从这些剧本里找一些好的, 先做点短剧。   与此同时, 收到苏柒粗剪版本的郑齐峰非常满意,已经按照她的建议开始增加拍摄细节,等他彻底拍完, 就可以进行精剪, 保守估计,能赶上明年的五一档。   苏柒盘点了一下手里的工作, 三部电影的后期工作待办, 加上一个《苍茫》, 还要处理赵曼曼她们找的短剧本子……苏柒忙得不可开交, 连饭都吃不上了。   把自己当陀螺转了两天,苏柒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现在时间不够用,但有个地方时间流速更慢。现实1分钟, 剧本世界1天, 这意味着她能把时间拉慢1440倍, 再直观点说,现实5年,相当于剧本世界7200年, 一个文明都能从石器时代到星际时代了。   虽然不能在里面直接拍摄,但思考剧本、设计分镜这些总没问题吧,等醒过来再那么一总结,岂不是爽歪歪。还能顺便处理短剧剧本,尽快做出成果。   说干就干。   苏柒随手拿了一本赵曼曼她们送来的剧本,扫描导入。   之所以没有直接选《苍茫》,是因为剧本梳理还没做完,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先入为主,影响了对剧情的把控。   还有一点,苍茫剧本S+,痛感100%,又是特殊的时代背景,相对不可控,作为死过一次的人,苏柒不想再来一次。彻底准备好前,她不打算进苍茫。   本以为还能选择进入的“演员”,结果这次居然不行。想着反正也是进去混时间,而且这些剧本质量都普通,她有绝对的掌控权,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怕,苏柒直接选了进入世界。   意识初醒的刹那,沉重的疲惫感已从神经末梢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费劲睁开双眼,先被面前的场景给震住了。   她躺在一张床上,旁边还睡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两人衣衫不整,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腥味和汗味。   好一个激情事后场面啊。   苏柒的眼神顺着男人精瘦紧实的身体往上,滑过若隐若现的腹肌时,悄悄数了一下,两排,4×2,一看就是练过的,怪不得“自己”累成这副样子。   看戏的心情在看清男人的脸时,全部化作一声“卧槽”。   淡漠强势的眉眼,冰冷孤傲的气场,可不就是几天前刚把《苍茫》副导演职位给她的人嘛!   不是没想过会遇到,毕竟秦延也在【影0】的演员栏里,上次还进过《疯人院》剧本,可谁能想到是这样的事后场景。   不敢再看秦延的脸,苏柒几乎是缓慢地、僵硬地侧转过身。然后看到床边散落一地的物品,有两人的私人衣物,还有不少使用过的避孕套……   现在短剧尺度都这么大了吗?   深呼吸数次,苏柒满头黑线地梳理剧本剧情。   剧本名《走不出的荒山》,是个类似《无人生还》的“暴风雪山庄”模式剧本,讲的是清江大学学生社团组织暑期支教活动,支教结束回程、途径青峰山时,大雨导致山体塌方,所有人被困在一家小旅馆。   同时被困的还有富二代封凛等人,本以为只是旅途中的小插曲,谁都没想到,后续会接二连三地发生离奇死亡事件。   也不知道赵曼曼是在哪个平台收的本子,虽是网剧本,却被【影0】评为A级。剧本最大的卖点是,每晚必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和一次酣畅淋漓的不可言说。   如今第一场酣畅淋漓的不可言说已经发生。   女大学生程悦和富二代封凛。   还是强迫的。   程悦先给封凛灌了酒,又给人喂了少量野菌子,深夜爬床,趁人之危。   看到情节的第一秒,苏柒就满头黑线,下定决心要是之后有机会拍出来,一定要把这段剪了。这编剧也真是绝了,野菌子拿来当催/情/药使,这真会要命的!   慢了一秒,苏柒才反应过来,如今这意思,自己=程悦,秦延=封凛,也就是说,她强迫了秦延!   视线划过一地的避孕套,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身体是真好啊。   想立刻离开这片尴尬地,然而苏柒刚挪下一只脚,“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苏柒浑身一僵,自己缩进被子的同时,还不忘给旁边的男人盖上。   这是……传说中的捉奸在床吗?   人生阅历+1。   冲进来的少说也有十来号人,全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看清屋内情况后,七嘴八舌地指着苏柒开始声讨:   “程悦你真的在这里,我们还担心你会出什么事。”   “看来真是我们监控里看到的那样,她趁封凛喝醉,偷偷摸摸进了人家房间!”   “木蘅和封凛摆明了互相有好感,她还横插一脚、夺人所爱,真够不要脸的。”   “她自己也是有男朋友的,还不是看封凛有钱,前几天路还没塌的时候,我就发现她总围着封凛转,这腿劈得也太快了。”   苏柒已经彻底麻了,不仅仅因为这捉奸大戏,还因为她发现人群中还有两个熟人。   一位是白雨栖,依旧是清丽雅致的模样。   不用苏柒问她是谁,因为旁边有人指着苏柒对白雨栖说:“木蘅你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种不要脸的朋友,太毒了。”   另一位苏柒更熟悉了,那如玉端方的姿态,正是她在现实世界刚刚确认关系的影帝男朋友。   有人拍他的肩膀:“江然你看吧,我早就说了她就是个拜金女,根本配不上你。”   总结一下:这就是嫌贫爱富女大学生程悦(苏柒),旅游途中抛弃贫穷校草男友江然(顾郁),勾引木蘅(白雨栖)的暧昧对象封凛(秦延),并被所有人捉奸在床。   苏柒:……   蠢系统,这对吗?你是不是弄反了什么?   苏柒视线飘忽了一瞬,心虚的同时,又忍不住多看了江然两眼。她只见过二十六岁的他,还从未见过二十岁的他,尤其这是个单纯的穷大学生,而非早早出道的大明星,气场跟现实中完全不同,更邻家一些。   但那双眼睛还是如出一辙的温和,就那么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蜷缩在床上。   某种意义上,他们谈恋爱还不到七天,她也算是体会到了给人戴绿帽的滋味。   刚有点怜爱,就听江然开口:   “其实我和程悦早就分手了,只是没跟大家说。”   这是假话,两人还未分手。   被大家围着的木蘅也略怅然地瞟了眼苏柒身后,道:“我和封凛只是朋友而已,他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   苏柒隐隐察觉什么,仔细看了看剧本感情线。   虽然这是悬疑剧本,且最后几乎是全员团灭,但剧情发展过程中,江然和木蘅联手查案,且互通心意,相当于男女主了!   当然,被人设计的封凛也并不死心,上演两男追一女的戏码。至于程悦,死于被困第八日,就是个纯纯配角。   看顾郁和白雨栖的神情,显然是对剧情接收良好。照这么发展,还真有可能随着剧情走。   苏柒沉默,才刚体会送绿帽的滋味,又要体会戴绿帽的滋味了吗?   听了江然和木蘅的话,在场众位大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还有人直接说没必要为这对狗男女打掩护……   僵持中,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都吵够了吗?”   现场一静。   江然的室友本来还想骂封凛,且不说江然和程悦有没有分手,既然没公开,对外就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就算是程悦主动勾引,这封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对上男人的眼睛,他心中一阵寒气弥漫,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半天憋出一句“拽什么拽”,说完还后退了一步。   苏柒没回头,却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存在感,某一瞬间,她就像回到了白雨栖生日宴会的那个晚上。其实封凛比现实中的秦延要年轻些,但有些人的气场,并不是靠年龄堆积起来的。   “吵够了就都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现场诡异的没人再说话,大家就像是高中时遇到教导主任巡楼,战战兢兢地转身,按次序离开,最后一个还很贴心地轻轻关了门。   她也该走了。   苏柒也下床,试图跟上大部队,然而刚迈出一步,就差点因腿软栽倒在床边。   尤其是大腿根的位置,像是持续受力过很久,有些抑制不住地发颤。   “程悦”的记忆她有,可昨夜因为程悦也喝了酒,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只知道过程应该很激烈,细节是完全想不起来,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程悦?”   “啊哈。”   这道声音如记忆中冷峻,苏柒没敢回头。   顾郁和白雨栖的剧中人设和现实差别不大,也都以为自己就是剧本中的人物。但秦延这个表现,苏柒有点不敢猜。不知道他这次会不会像《疯人院》里一样,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过了许久。   “这件事……”   几乎能感受到这三个字发音时后槽牙被咬紧,威胁扑面而来。   苏柒透过屋内的玻璃反光悄咪咪打量,男人面上多了怒意,看她时,毫不掩饰眸中的厌恶。   秦延本人从来没有这么直接的情绪表达,他也从不会让别人轻易看透想法。   苏柒稍稍松口气,只要还是角色中的人物,就好说。   苏柒压低声音:“都是他们误会了。你昨晚喝多了,我们一夜都在……”   她看了眼地上的避孕套,语气坚定:“吹气球!”   至于这一地的衣服。   “吹到缺氧,就脱衣服透透气。”   “后来吹累了,就躺下休息了……”   还没说完,“唰”的一声,一把短刃擦着苏柒耳垂过去。   苏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好好好,我这就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先睡一个,   窗外暴雨连绵, 小旅馆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   上次《疯人院》里,苏柒就发现,【影0】还有个优势是生成的世界在环境、背景这块没得说, 很符合剧本的调性。   以这个小旅馆为例, 暴雨、浓雾、山路崩塌营造封闭空间,很适合远景;走廊狭长、天花板低矮, 很适合广角镜头;走廊尽头是斑驳的朱红木门,很适合纵深镜头;三层环形设计,一间间标着门牌号的单间将彼此隔绝开, 很适合俯拍镜头……   还有随处可见的霉斑和摇晃的灯光, 像是有“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窥探。   外人眼中破败的景致,在苏柒眼中简直美极了。   苏柒欣赏了一会儿,颇有感悟, 打算稍后多画几个相关分镜, 真正好的影片,每一帧画面、每一处道具都不会错过表达。   欣赏完景致, 苏柒开始梳理这个剧本的剧情。   抛开所有的狗血情感戏, 这剧本的核心是复仇。主要讲述了清江大学生陈幽为了给被拐到山区后惨死的母亲报仇, 设计了一系列杀人案。   剧本真正的隐形主角是陈幽, 只是因为杀人者不好成为主角,才由木蘅和江然作为表面上的男女主,以破案的方式一点点揭开陈幽的过往。   苏柒的视线当然最先落在陈幽身上。   这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女生, 连刚刚的捉奸场面也只是站在最角落, 一言不发, 就像剧本里描述的那样,存在感很弱,很容易被身边人忽视。   陈幽住在三楼最角落的房间, 她旁边住着司机刘叔,专门负责接送学生的。再旁边就是清江大学其他的学生,一共十五人,相对来说都比较单纯,迄今为止遇到最大的事应该就是木蘅、封凛、江然、程悦的四角恋。   二楼就比较复杂了。   最角落里住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汤姆,天天拿着相机到处乱晃,他自称是来这里取景的摄影师。   外国人旁边住着一对年轻情侣,听口音是北方人,除了吵架就是待在自己房间,似乎不喜欢社交。   情侣旁边是封凛,掠过不提。   封凛旁边住的是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外号三角眼,从昨夜就没出过房门,苏柒知道他已经遇害了,这是第一位死者,只是尸体在对面山顶挂着,明天才会被发现。   二楼最后一间房住着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身上带着寻人启事的传单,据说女儿在五岁时被拐走,如今已经找了十多年。   这一层除了封凛,其他人都会接连死去,且都不算无辜。   除此外还有小旅馆的老板,身材圆润的吴婶随和好客,清瘦的吴叔任劳任怨,但苏柒清楚,这两个也都是拐卖团伙的核心成员。   “姐姐,姐姐,可以再教我一遍折纸吗?星星好笨,睡了一觉又忘记了。”   旁边冷不丁响起一个女声,苏柒侧过头,半张崎岖的脸突然填满视野。   苏柒立马后撤,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小旅馆里的最后一个人,痴傻的陈星星。   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脸颊一半的区域都带着猩红的烧伤,皮肤皱缩如干枯的树皮,正咧嘴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剧本里,陈星星这个人物是被拐卖者的缩影,她从小就被打断了腿乞讨,后来试图逃跑却遇到了大火,不仅留下了恐怖的烧伤,还变得痴痴傻傻。剧本里也多次暗示,陈星星就是陈幽母亲被拐后、在大山里生下的孩子。   此时陈星星喊的姐姐当然不是指程悦,而是木蘅。   毕竟程悦最嫌弃这山里的人,不管是支教时面对的小孩,还是后来遇到的陈星星,她总是一脸厌恶、动辄骂人,生怕这些人弄脏她的衣裙。只有木蘅会教她们折纸,温柔对待他们。   陈星星的智力有些问题,分不清人。   苏柒接过女孩指尖的白纸,随手叠了个飞机,顺着栏杆扔下去,纸飞机刚好飘到一楼,稳稳停在并肩站立的木蘅和江然之间。   “喏,你的姐姐在那里,下次再认错人吓到我,我可是会生气打人的。”   他们虽然隔着两层楼的高度,但这里层高很低,又是在天井附近,苏柒威胁打人的话被楼下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程悦,她还是个孩子!”木蘅很生气,她朝陈星星挥挥手,“星星下来,姐姐教你叠纸。”   看着怯怯下楼的女孩,苏柒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刚刚的场景怎么想,都像是陈星星在故意吓她,但其他反应又很正常。   围观全程,江然却连多余的一丝眼神都没给苏柒,只温柔看着木蘅和陈星星叠纸,时不时给两人递上各种折纸工具。他甚至转了个方向,不仅背对着苏柒,还能防止她再往楼下扔什么东西,“不小心”砸伤其他人。   苏柒:……   好好好,这么防着她是吧?等醒来她高低要给顾郁点颜色瞧瞧。   梳理完一轮剧情,苏柒并不打算插手陈幽的复仇。   一来她进入剧本世界是为了尽可能完善剧本。这已经是A级剧本,且剧情相对流畅,没必要胡乱添改,她要做的就是一边深入了解其中的人物,一边修改小bug,遇到修改不了的就记下来,回到现实世界再改。   二来,死去的基本都是恶人,就该受到应有的报应。   不过,一些被无辜牵连的人倒是可以根据剧情发展,看能不能救一救,毕竟这么多无辜的人机械化地推动一个剧情,以至于无人生还,未免太过压抑。   比如清江大学其他的学生,他们并不是因为发现凶手被灭口,也不是因为惹上了拐卖团伙,而是因为意外。   被困的第二天,所有人误食了没煮熟的野山菌,集体产生了幻觉,醒来后又发现旅馆里接二连三地有人死去,期间试图走出荒山还遇到二次塌方……一整个命途多舛。   剧情的第九天,他们终于获救了,获救时除了自杀的陈幽、不小心踏空山崖的程悦,其他人都是活着的。但接下来的两天,这群脆皮学生却又因为毒素残留、水土不服,接二连三抢救无效。   只是为了印证剧本名《走不出的荒山》,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受到了诅咒。   苏柒脑中有整个剧本,看到这一段时也看到了赵曼曼审剧本时在旁边的标注,三个字——“太扯了。”   苏柒看笑了。   她也觉得扯,表现走不出去的方式有很多,编剧采用了最无厘头的一种,还有这个编剧祖籍不会是是彩云省的吧?程悦给封凛下药用菌子,集体中毒也用菌子,编剧是不是以为全世界的毒药就剩菌子了。   同一个梗可不能用两次,会审美疲劳。   十分钟后,苏柒走进旅馆一楼的厨房。   这里是老式灶台的设计,吴叔吴婶正在忙着做午饭。小旅馆物资有限,所以一直是统一分配,连吃饭都是大锅饭。   苏柒捏着鼻子走近:“什么味道啊,臭死了。”   “是野菌粥,别看卖相差,味道是非常好的。”吴婶和颜悦色,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和善的妇人,是拐卖集团的头目之一。   苏柒挑剔起来:“怎么只有粥啊,连肉都没有,我们交那么多伙食费,你们也太黑了!”   吴叔有些不高兴了:“小姑娘怎么说话的,现在山路都塌了,再多的钱有什么用。这些吃的还都是我们省下来的,不爱吃就出去。”   吴婶赶忙打圆场:“小妮城里来的,没在村里待过,不适应也正常,这野菌粥虽然没有肉,味道可不比那些差。”   “一点油水都没有,狗都不吃……”   苏柒还没说完,门口传来嘲讽声:“你爱吃不吃!”   是程悦的同学林佳佳,先前捉奸时带头声讨的就有这位,此时见程悦找茬更是愤慨。   “吴婶你别管她,我们意外困在这里,你们愿意收留我们,还给我们食物,已经仁至义尽了。有人还挑三拣四,真是给我们清江大学丢脸。”   苏柒轻笑:“哎,这是旅馆,我给了钱,老板就有义务保证我的住宿,我还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弄塌了路,让我们走不了,想赚钱呢。”   “程悦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可真是恩将仇报。”   眼看骂战一触即发,吴婶只好从冷柜里翻出存着的肉丝,挖了一大半放进粥里。   “别吵了别吵了,婶子已经加了肉了,小姑娘一定是最近饿着了,好好吃一顿就好了……佳佳也别生气了,大家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照应,毕竟谁也不想碰到这种情况。”   “哼!看在吴婶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程悦你这人真让人恶心,我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   估摸着野菌煮的时间够长,毒性应该没了,苏柒也不再纠缠。   只直勾勾盯着对方:“我要是死,一定拉你做垫背的。”   林佳佳猛地被苏柒的眼神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忘了咒骂,等再回过神,苏柒已经离开,她狠狠一跺脚,眼中俱是怒气。   二十分钟后,到饭点了。   苏柒刚走进餐厅,就受到众人的眼神“欢迎”,原来是她在厨房里大放厥词的事已经被林佳佳大肆宣扬,恐吓说要打陈星星也被不少人看见,再加上早上的劈腿爬床,所有人都耻于和她为伍。   连桌上的午饭都只剩下一点残羹剩饭给她。   苏柒也不在乎,喝下仅剩的一点粥,确定这粥没有致幻,又吃了两个干馒头,便回房间干活了。   既然不打算阻止陈幽报仇,她可以把时间都用来设计镜头,这才是她一开始进入剧本世界的初衷。   苏柒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两个小时,暴雨天非常适合画分镜,她连着设计了五组镜头,都是意蕴悠长。心情正好时,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程悦,你开门!”   “程悦,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柒打开门,看到一堆捂着肚子、面色苍白的清澈愚蠢大学生。   这是集体吃坏了肚子?想起那肉丝从冰柜里拿出来时颜色确实不太好,苏柒庆幸自己吃的不多。   果然,有人愤恨声讨:“都是你非要往粥里加肉丝,现在大家都食物中毒了!你怎么这么歹毒!”   去过荒村的人都知道,村里没有抽水马桶。这家店说是旅店,其实也就是好一点的毛坯房,房间里没有独立卫生间,走廊尽头倒是有两个蹲厕,卫生条件一般。平时还能将就,如果遇到人多了,就只能去外面的旱厕。   旱厕的环境更是一言难尽。   看现在的情况,堵在她门口的几人脚上都是泥,怕是已经跑过好几趟了。   苏柒捂住鼻子,明知故问:“你们身上什么味道,好难闻哦~”   有个微胖的男生气炸了:“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这样!”   苏柒撇嘴:“我怎么了?肉丝是我加进去的?粥是我煮的?还是厕所是我建的?”   “你就是故意的!”   “对,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就你没事。”   苏柒呵呵冷笑:“是我不想喝吗?要不要我提醒你们一下,每人一碗粥,有人非要喝两碗,我就没得喝,现在就是贪心的代价咯!”   对方被苏柒噎得哑口无言,还要争辩,苏柒砰的一声关上门。   “你们太臭了,有事情给我写纸条吧。”   不管外面多热闹,苏柒始终专心干活。   又过了一个小时,听见外面动静弱了,她才出门喝水上厕所。   期间还确定了清江大学所有人都安全,虽然都有些萎靡不振,但和原剧情中了野山菌毒素、差点一命呜呼比,要好的多。   确定一切如常后,苏柒回了房间。   推开房门就发现,她的床铺被人泼了水,本就是廉价化纤布料,现在被水彻底泡发,像一块皱巴巴的死鱼皮,湿漉漉地黏在发霉的床垫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人做的,苏柒都要气笑了。   她直接冲到厨房,抓起泔水桶,挨着三楼的房间开始泼。   小旅馆内响起疯狂的尖叫,每个人都在咒骂程悦。   ……   等尘埃落定,已经是晚饭。   一群姿态狼狈的人齐聚餐厅,吴婶还在自责:“都怪我,也不知道肉丝是坏的,害得大家受罪,还起了争执。”   “吴婶你别这么说,要不是有人作妖,根本就没有肉丝的事情,她现在还弄得楼上臭烘烘的,太恶心了!”   苏柒一边抹护手霜一边回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不是有人先招惹,泼了我的床,我何必如此。”   “那你也不应该用泔水,而且这么多人……”   “所以请大家吸取教训,以后少惹我,不然会百倍奉还。”   “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原本程悦只有一个人,清江大学学生有十四个,她应该落于下风才是。但苏柒眼光很毒,她不是每个都泼,被泼的要么嘴上不干净,要么行为不干净,她一边泼还一边条理分明地列出原因,剩下中立的人自然不好插手。   “好了,大家别吵了。”终究是江然站了出来。   他作为这次支教活动的负责人之一,又作为程悦的前男友,收拾残局最合适。   江然走到苏柒面前:“别闹了。”   清俊的面上眉头微蹙,声音压低,压到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你得罪所有人没有好处。”   紧接着他逐一安抚大家后,给出解决办法:“我刚刚检查过了,有一半的房间脏了。大家今晚就先挤一挤,两人一间房吧。”   安排好晚上的住宿,吴婶也拿来晚餐。   之前的晚餐是鸡蛋馒头和一些小菜,但今天实在太混乱了,早上这群学生说程悦不见了,到处找监控,最后查到人在封凛房间;中午因为野菌粥集体闹肚子,下午更是泔水大战……   根本没时间做饭,只能每人发两包牛肉干两袋小饼干。   拿到吃的,木蘅眉头微皱。   一旁的林佳佳问:“怎么了?”   江然扫了一眼,小饼干是花生味的,木蘅花生过敏。   他将自己的两包牛肉干全都递过去。   “你吃吧,我不饿。”   木蘅很感动,坚持用自己的小饼干换:“你也忙碌一天了,怎么可能不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一定要保持充足的精力。”   一个是美女一个是帅哥,两人互相为对方着想,谁看了不说磕到了。   苏柒想起来,她居然还从没问过顾郁,为什么会拍白雨栖的短片,真的没有欣赏吗?   苏柒心情有点不太好。   她站起身,本想上楼,想起她床也被泼湿了,还没处理,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原剧情里,“程悦”今晚再度勾引封凛,被当众嘲讽,扔出了房间。又屡次找上江然,彻底坐实了三心二意的罪名。   好,她也尊重剧情。   众目睽睽之下,苏柒大踏步走到江然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四袋饼干,全部据为已有。   “我没记错的话,还没正式说分手呢。江然,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怎么说的,只要我要,你都得给!”   抢走饼干后,苏柒又扫视一圈,嘴朝着封凛的方向努了努。   “我今晚就还是跟他睡,明晚再回来和你睡。”   满室震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交锋,又一   十分钟后, 封凛房间。   强行跟进屋内的苏柒环视一圈,无视男人的冷气,笑得如同年节串门的亲戚:“打扫得还挺干净啊。”   早上捉奸时可是战后景象, 一片狼藉。这里没有保姆没有扫地机器人, 真想知道秦总是怎么清理那一堆用过的避孕套的。   只这一句话,就换来了更冷的目光。   苏柒毫不怀疑, 他随时可能给她一刀,将她扔出去。   刀都是现成的,就是早上甩她面前那把, 带血槽的短刃, 血槽底部甚至有暗红色残留,煞气十足。   在对方耐心告罄前,苏柒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 这里怪怪的。”   “哦?”   苏柒的话似是而非, 她不想透露真正的剧情,却好奇剧本里的“封凛”究竟是怎样的人, 真的是个来旅游的普通富二代吗?   “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有几次我都看见有黑影, 我还觉得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昨晚也是, 我就好像不受控制……”苏柒直接说了一通找不到重点的废话。   盯着她看了片刻,封凛冷不丁道:“你知道有人死了?”   似曾相识的感觉。   被秦延诈过,苏柒很是清楚, 这人不爱说话, 也不爱说废话, 真笃定的时候反而不会说什么,现在这大概率又是来诈人了。   她立刻做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什么?死,死人了?”   封凛眯眼, 没从苏柒的表情看出破绽,他干脆单手推开房间的窗户,递给她一个望远镜。   这面窗户正对后面的山,苏柒清楚,三角眼的尸体就在山顶。   但她很克制地没有直接看山顶,而是在视线范围内乱找,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全都是雾,还这么暗,你让我看什么?”   现在已经是傍晚,哪怕因为地理原因这里日落时间很晚,光线也已经很暗了。   望远镜被人扶住,往上移动了几寸。   下一刻,一张青白色的脸猛地出现在镜头里,角膜已浑浊成灰白色,嘴角、鼻孔都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啊。”   苏柒真的叫出了声。   这可不是看电影,真真切切怼脸杀,谁受得住!   封凛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抱歉。”   他扭动了一下调焦旋钮,死白的人脸缩小,才显出全貌。   最高处的岩石上,黑色的人影跪立着,背脊僵直,头颅低垂,如同忏悔,又像被钉死在无形的十字架上,正是三角眼。   苏柒的心脏还在狂跳,封凛房间的位置本就最靠近后面的山体,窗户还直直对着,看这个情况,雾少的时候,估计肉眼都能看到尸体。   所以这人早就发现三角眼死了,和尸体待了一天,还用望远镜近距离观察?   变态。   苏柒甚至觉得先前白雨栖生日会的第二个剪辑视频,她把他剪成变态是抓住人物灵魂了。   她神思恍惚时,封凛的声音再响起:“你昨晚有看到什么吗?”   苏柒了然,怪不得这么轻易就让她进房间了,原来是有话要问。   毕竟三角眼死于昨夜,封凛房间的位置是最佳观赏位,当时在屋内勾引封凛的程悦确实是有可能看到点什么、听到点什么。   苏柒目光从窗外移动到封凛身上,还心有余悸,语气自然不善:   “没看到。”   原主也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剧本里没写,记忆里也没有相关内容。   但封凛似乎不太信她一无所知,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多了几分怀疑。   苏柒呵呵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带对方回忆昨晚那场激烈的不可言说:   “人在剧烈运动的时候,视线会模糊,肯定看不清,严重时还会失焦失声失神。怎么,你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吗?”   一夜八次啊,火星子都该冒出来了。   封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苏柒爽了一点。   她本来是打算除了重点剧情、其他时候在房间安安静静设计镜头,谁知道现在连睡的地方都没了,只能跟着原剧情走,睡在封凛这里也有好处,她能搞清楚剧本里的“封凛”是什么样的,也能避免秦延对剧情改动太大。   苏柒自顾自地躺在屋内唯一的大床上,表情暧昧极了:“外面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里面的……”   她略微停顿,盯着封凛的眼睛:“有人可是一快活起来,就不小心说了很多话哦~”   不就是诈人吗?谁不会啊,她还手握剧本呢。   那段激情场面,她接收到的都模糊不清,更何况吃过菌子的封凛。她就赌他记不清,赌他身份不单纯。   “哦?我说了什么?”   封凛眯起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像刀锋一样划过,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出了霜。   苏柒不回答,反而笑起来:“你说要养我一辈子,让我有大房子住,有花不完的钱,还要保护我的安全。”   剧情里的“程悦”本就是为了钱勾引封凛,苏柒现在的言下之意是,她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想要些好处费。   僵持片刻,封凛冷笑。   “好。”   他反手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随意甩给她。   “你最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支票上的一串0,苏柒都要哭了,如果在现实世界问秦boss要投资能这么简单就好了。还有,男人最帅的时候,果然是签支票的时候!   此时此刻,苏柒确定了封凛来这里的目的不一般,但显然也问不出更多信息了。她还知道封凛猜到了她知道的不多,给钱只是因为对他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什么事,反而更安心。   两人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给完钱封凛扫了眼时间,拿起短刀和望远镜转身出门。   “你去哪?”   没有回答,显然是不想理她。   “好巧,顺路,一起吧。”   她不想一个人对着尸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希望有熟悉的人演一下尸体,至少熟面孔看着不会这么瘆得慌。   “顺路?你知道我要去哪?”   苏柒张口就来:“你去哪儿,我都顺路。”   “还有更土的要听吗?所有的偶遇都是我的处心积虑,所有的顺路都是我的精心设计。”   封凛:……   苏柒强行跟着封凛到了小旅馆后面的吊楼,很快发现这个位置,能看到小旅馆的全貌,如果再加上望远镜,能看到几乎所有开着窗户的房间。   外国人汤姆没有关窗户,但拉着窗帘。   能透过窗户看到男人的剪影。   两人看了片刻,就意识到不对劲,连着好几分钟,除了风吹动窗帘,剪影都一动不动。   陈幽已经动手了?   封凛立刻下楼,回到对面的旅馆,先上了三楼因苏柒泼泔水而空着的房间,然后从窗户翻下,三两下就抓着栏杆跳进了二楼的房间。悄无声息进入汤姆房间的同时,也避免了被监控拍到。   早就听秦风说他哥练过。这岂止是练过啊,他要是下海拍戏,连威亚都不用吊。   待在吊楼的苏柒没忍住摸了摸脖子。   以这人的臂力,捏断她的脖子估计就是分分钟的事。看来“封凛”身上的事不算棘手,他也不是丧心病狂的类型,所以面对威胁只是花钱平事,没想过动手。   外国人汤姆果然已经死了。   封凛查看了一圈,刚要翻回来,苏柒隔空指了指桌上的相机。   封凛意会,说不定这里面有拍到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他带着相机回来。   苏柒喜不自胜:“谢谢你啊,我就缺一个相机用。”   “……不是找证据?”   “你如果是凶手,你会把证据放在桌上吗?”   苏柒当着封凛的面打开相机,果然里面全都是人物照,而且大部分都是清江大学学生的日常画面,既不血腥也不私密,根本没有问题。甚至就连拍摄这些内容,也是因为先前受林佳佳她们之托,帮忙拍点资料,回头用来做支教宣传的。   “看,什么都没有吧?”   难得有机会怼这张脸的主人,苏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怀疑自己,不是你蠢,是我太聪明。”   封凛面无表情地转身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其他人。   苏柒默默松了口气,相机里还真有证据。   剧情里汤姆在拍摄清江大学学生时,发现陈幽和多年前被他们拐卖惨死的女人长得很像,想要试探,这才导致他成为第二个被复仇的目标。开始陈幽并不知道汤姆也是参与者,她原本的复仇对象只有三角眼吴叔吴婶等人,汤姆这也算是自寻死路。   本来剧本里写了陈幽杀人后删掉了相机里的照片,但苏柒一眼就认出来,这相机型号是佳5D,双卡同时存储,就算删除主卡上的照片,副卡上也会保留副本,只是很隐蔽,不是专业人士很难发现。   刚刚随意翻找时,她已经确认了副卡没有被打开,里面估计会多两张照片,一张陈幽的,一张陈幽妈妈的。如果不拿走相机,等汤姆的死被发现,陈幽可能会被提前怀疑,顾郁和白雨栖可不完全是剧情里单纯大学生,没那么好糊弄。   苏柒默默记住,剧本开拍后,相机道具要注意一下,双卡的不能用。   苏柒发呆时,拿着望远镜观察的封凛突然僵硬了一瞬。   “怎么,看到凶手了?”   苏柒立马凑过去,紧接着就发现,不是凶手,是今夜那场酣畅淋漓的不可言说开始了。   这可是剧本的特色,一边死人一边嗨,以此展现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和最黑暗的人性。   这场不可言说就发生在汤姆房间的隔壁,那对总是吵架的小情侣,真是天雷勾动地火啊。窗户也不关,门也不关,两三下衣服就撕扯了一大半。   “让我看看。”   苏柒几乎是饿虎般夺走了封凛手里的望远镜,一边看一边还兴致勃勃地啧啧称奇。   这可是现场版啊。   “太生猛了吧,直接抱上窗台了。”   “这个高度差,一看就是个中老手。”   “窗帘开始晃了,让我来为他们计时……”   “安静点。”   忍无可忍,封凛还是开口了。   苏柒默默闭嘴,毕竟望远镜都是人家的,逼急了人收回去,她就只能隔空观望了。她心里很怀念赵曼曼和虞遥,要是她们在,高低得整点瓜子,赌一赌这对情侣的互动时长。   看着看着,望远镜的镜头无意间划过三楼,苏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然。   定睛一看,他在三楼一个空房间里,拿着抹布和水桶,一点点擦拭被泔水弄脏的房间。   全都是她白天肆意泼上去的。   苏柒告诉自己,限制级场面多难遇啊,不围观激情床戏,难道看人打扫卫生做家务?   明明已经做了选择,望远镜的镜头却还是不自觉地往上移了。   江然打扫得很认真,苏柒知道这和什么情情爱爱根本没关系,单纯就是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温柔的好人。所以哪怕进入剧本世界,面对没有感情的前女友,还是愿意替对方收拾残局。   还有,长得好看的人,做家务也比平常人好看。   苏柒想起来,她现实世界的公寓一直乱糟糟的,或许下次可以召唤一位田螺影帝上门,给他点颜色的同时,还可以给点家务。   苏柒自己都不知道,她手里的望远镜一直停在三楼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姿态也下意识松散起来,眼中难掩欣赏和喜欢。   在她身旁,封凛眼中划过一丝嘲讽,随后便淡漠地移开视线,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掀动他的心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陈幽+抱着   虽然有人死了, 但苏柒和封凛默契地没有声张。   苏柒是不打算阻止陈幽,改变剧情。封凛也有自己的打算,而且看秦延本人的性子就知道, 不是个爱管闲事的, 他若是想说,早在发现三角眼尸体时就该说了。   还有, 一旦发现死人了,今晚大家都别想好好睡觉了,剧本里也是明天才掀起风波, 能拖一天是一天。   然而等两人睡觉时, 一个重大的矛盾出现了。   只有一张床,还是单人床。   “你可以打地铺。”   封凛的语气稀松平常,这是他的房间, 虽然不理解这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待在这里, 但没道理他要为此买单。   苏柒看看冰冷的地板,果断摇头:“我对地板过敏。”   封凛眸光微收, 冷气压像是冬夜的深渊, 毫不收敛。   苏柒假装感受不到, 手脚大张地趴在床上。   “下来, 别逼我动手。”   封凛有些不理解,程悦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很不同,记忆里的景象全都很模糊也很陌生。但他接触到的程悦性格更鲜明, 行事更大胆, 还有些莫名熟悉。   他心底深处更是有种直觉, 总觉得她对他不该是这种态度。   见有人继续耍赖,封凛一脸冷意地握住窗台下缘因年久失修暴露在外的锯齿状钢筋,在某人的偷瞄中, 一点点掰弯了。   苏柒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威胁。   这份武力值,怪不得她进入剧本世界、刚醒来时那么累。想到这个,苏柒语气瞬间愤懑: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昨夜把我折腾成那样,今天还要让我睡地板?”   “我应该没有邀请你待在我的房间。”   不论昨夜还是今夜,他都从未要求她做什么。相反,他才是被强迫的那个。   想到这里,封凛面色更加难看。   “男人,你的名字叫拔吊无情,昨夜需要人家的时候,一边亲一边撞一边喊宝贝,如今贤者了,连一张床都不愿意给……”   仗着对方记不清,苏柒就差详细描写两人昨晚的姿势,今晚睡不到床,她高低要编一本以他俩为主角的po文给他听听。   污言秽语越来越多,封凛指尖攥紧,情绪压抑到某个点时,猛然勾起一抹虚假的笑意。   苏柒心口一颤,觉得这笑很眼熟。   “好,你睡这里。”   说着封凛竟是开门要出去。   “你去哪?”   小旅馆里空着房间要么被她泼过泔水,要么都有人,他还能住哪?这山里半夜还是挺凉的,与其在外露宿,还不如在这里打地铺呢。   苏柒挤出一脸担心的样子:“外面哪有房间,天寒地冻的,你生病了怎么办?我会心疼的。”   封凛自动过滤掉那些废话,语气淡淡:“还有一间。”   哪还有?   刚要反驳,苏柒想起来,三角眼的房间还空着。   死人的房间他也敢住啊?   这么一想,苏柒也同时想到,封凛这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三角眼的尸体,再确切点说,她抬抬头,就是直面。白天看到的画面再度浮现在脑海里,她心里瞬间毛骨悚然。   被自己系统的剧本世界吓到,她也是没谁了。   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脑补那张死白清灰的脸朝她笑,一边笑一边流出血泪来。   “别走。”   男人脚步不停。   “好好好,我打地铺行了吧。”   ……   苏柒骂骂咧咧地分走了大部分床褥,硬生生只给封凛留了一块铺着床单的木板和一床薄被。   但封凛对此并无意见,甚至从某些细节处,苏柒觉得要回床位的他心情还挺好。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苏柒的地铺还特意铺在最里面,远离窗子,紧贴着封凛的床,一抬头就能看见床上男人的身形。虽然不忿,但必须承认,身边有这样一个武力值高的人,安全感是很足的。   睡前苏柒偷偷摸摸打开相机副卡,果然看到了照片。   陈幽与她妈妈有七分相似,但乍一看会觉得两人不怎么像,因为她们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气场。   陈幽妈妈故事并不美好,她生下陈幽不久,就被拐卖到了深山。买她的那家人将她捆在猪圈三年,她自杀三次未果,后被强迫有了身孕。   怀孕后,那家人天天劝陈幽妈妈:“你死了孩子怎么办?没有妈妈的孩子多可怜啊。”   陈幽妈妈在那一刻想起陈幽,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哪怕死亡,她也想见一眼她的小幽幽。   因为心里有了期盼,陈幽妈妈振作了起来,买她的那家人开心坏了,还以为是怀孕的缘故,对她的看管松懈了许多。   这张照片也是在那时候留下的,后来也成为了陈幽爸爸找到她的重要线索。   就是这样备受折磨的时刻,照片上的女人眼神依旧坚定,气质依旧清雅,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拥有良好教养、善良温和的女人。   陈幽则完全相反,眼皮常年耷拉着,哪怕偶尔唇角上扬,也像是被强行P上去的,整张脸都洋溢着失真的阴郁。   苏柒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关上相机准备睡觉,脑中忽然【嘀】一声响,【影0】有了反应。   【影0:得到道具母女照片,可解锁剧情碎片一,是否观看】   苏柒选了是。   陷入沉睡之前,她单手悄悄伸向床边,偷偷攥住封凛被子的一角。   渐渐昏睡的苏柒不知道,她动手的瞬间,男人眼眸便已睁开,甚至右手握住了刀柄。直到听到她舒缓的呼吸声,才慢慢放松下来。   本以为这次也会跳转场景,但并没有,这剧情碎片真的就是一段剧情,像是在睡梦中观看了一场电影。   苏柒也没有实体,视线只能随着一个小女孩移动。   小女孩家在一间老旧的居民楼,四处都破破烂烂,窗户的玻璃也碎了,外面的风呼呼灌入,将她小巧的鼻尖吹得通红。   苏柒从房间里的全家福已经确定,这是陈幽,小时候的陈幽。   应该是六七岁的样子,如今已是深冬,女孩却穿着只有薄薄一层、还明显偏小的旧外套,辫子乱七八糟,发尾枯枯黄黄的,毫无光泽。   但她的情绪是高兴的,因为爸爸打来电话,说明天就回家了,还带着妈妈的骨灰。   苏柒有些疑惑,剧情里陈幽妈妈应该是在两年后去世的吧,难道剧情有错误?   小女孩将从菜市场捡来的烂菜叶摘洗了一番,分成两部分。没有彻底烂掉、只是发皱的就全都存起来,打算等爸爸回来一起吃。烂掉一半的就去掉烂的部分,打算今天自己吃掉。   她对面的凳子上摆着一个旧布娃娃。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认真地和布娃娃讲话:“乐乐,我知道我很不好,听到妈妈死了的时候,我很高兴。”   “这样爸爸就不用再找她了,他终于能回来了,这个家就不会只有我和你了……爸爸一定会很难过,但我会一直陪着他的,小刘阿姨很喜欢爸爸,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会有新妈妈。”   小女孩口齿非常清晰,还极为通透:“爸爸听到这些一定会不高兴的,所以我不能高兴,更不能提小刘阿姨。”   等喝水已经压制不住饥饿时,小小的陈幽爬上灶台,将皱巴巴的青菜叶烫熟,期间手被开水溅到了,水泡和皲裂的冻疮混杂在一起,很是可怖。   小女孩却像不知道疼痛般,只是再度走回到布娃娃面前。   她似乎有点生气了,对布娃娃低声吼起来:“你别说了好不好,我知道我是坏宝宝,可是爸爸说的那些我都想不起来了,也许妈妈她真的很爱我,她真的是为了我才被坏人带走的,可是我都想不起来了……”   苏柒作为旁观者,心头都有些动容,剧本里曾隐晦暗示陈幽精神不正常,却没想到是从这么小的时候就有端倪了。   将那一点软塌塌的青菜吃完,小女孩趴在床垫上,大概是肚子有些疼,小脸略苍白。   房门在这时候发出奇异的轻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想吸引屋内人的注意,却又不敢敲门。   小陈幽呼吸紧绷起来,抖着手抓住电话,正要打给爸爸,却听到外面嘶哑的女声:“陈峰,是我,我回来了。”   那嘶哑的声音如砂纸般断断续续,让小陈幽更加胆怯。   “你是谁?”   为什么找她爸爸。   外面的女声一顿,语气更加急促了:   “幽幽,你是幽幽吗?幽幽,我是妈妈。”   苏柒几乎猜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陈幽的妈妈还没有死。   大概是陈峰在追查过程中,被那群人给骗了,误以为妻子已经死了。却不知道陈幽妈妈还活着,甚至趁机逃了出来。   苏柒感受到小陈幽的情绪,她仓皇又害怕。真的是妈妈吗?可是爸爸说妈妈已经死了。   某种直觉告诉她,那是妈妈。但是,她真的需要……这个妈妈吗?   小陈幽看向那堆摘捡过的小青菜,马上爸爸就能回家了,只要没有变故,她就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生活了,小刘阿姨不认识那些坏人,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七岁的陈幽没有开门。   心神恍惚的小女孩还说出了藏在心底深处的话。   她说:“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刚死了,爸爸已经带了她的骨灰回来。他答应我以后不会再找妈妈了,小刘阿姨以后会是我的新妈妈,你是坏人,不要骗我。”   门外,刚刚从大山里逃出来的女人愣住了。她只有一只手是完好的,另一只空空荡荡,脸上身上更是有无数的伤口,有些裂开的部位向外翻着,已经发黑生斑。   一滴泪从女人眼角滚落,但她嘴角却缓缓扬起。   “嗯,幽幽好聪明,我不是你妈妈,我是,我是……一个远房阿姨,既然你爸爸不在家,我就不进来了……幽幽以后一定要快快乐乐的,要听老师的话,要听爸爸的话,还要听小刘阿姨的话。但是如果不开心了,或者他们说的不对,幽幽也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   门内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泪水“吧嗒吧嗒”地落下,听着外面的声音消失,似乎还有离去的脚步声,她后悔了。   她短暂的时光里,从没有人在意她开不开心,也从没有人允许她不听话。   小陈幽想去开门,却因为肚子痛根本站不起来,意识也渐渐模糊,她不停喊着妈妈妈妈,那声音却根本传不出去。   有些相遇和别离,都只在一念之间。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迅速,女人离开后,又被拐卖集团的人找到了,她不想这些人再去打扰女儿和丈夫,便没有再反抗。   陈峰也终究知道了妻子并没有死,还曾经回过家,他沿着街道寻找监控,看到了监控里狼狈至极的爱人,看到她心如死灰地再回到地狱。   再次相见,就是尸体了。   陈峰没有骂过陈幽,更没有责怪过她,他只是平静地处理了妻子的后事,之后便似失去了所有生机,快速衰老起来。   多年的寻人经历,无数次和犯罪分子搏命,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他在临走前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和存款都过户到了陈幽名下,让她以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不责怪吗?   是怪的。   所以他没有跟陈幽交代过关于拐卖团伙的事情,他内心默认,一个能将好不容易逃离魔窟的妈妈关在门外的女儿,是不会复仇的。   苏柒看见陈幽抱着旧布娃娃坐在房间里,她头顶披着一条白布单,像是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移动的蜡像。   桌上放着妈妈的骨灰,又添了爸爸的骨灰,盆里的小青菜发烂生蛆。   这世上再无阳光。   夜里四点多,封凛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是被冻醒的。   睡前只是被人拽了个角的被子,如今已经被彻底拽走。   现在虽然还是夏季,但山里温度偏低,夜风吹拂下只有几度,没有被子根本睡不了。他伸手想拽回,被子却被人抱得紧紧的。   究竟是谁的被子?   他的房间,他的床,他沦落到只能睡一个床板。   封凛起身,手上用了力,因为过于专注被子,没注意到某人手脚并用地扑了上来,仅穿着背心的柔软躯体几乎整个地贴上了他。   他刚要推开,毫无征兆地,女人突然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在干吗?   简陋的乡村旅馆, 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   狭窄的单人床上,女人紧紧抱着他,哭得又急又凶, 像山间猝不及防的夜雨, 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   月光从漏风的窗缝里钻进来,照见女人白皙的面庞, 哭得发颤的睫毛上挂着细碎水光,鼻尖蹭得通红,饱满的唇瓣上可见泛白的齿痕, 从里面溢出可怜的呜咽……   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但封凛不是一般人。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只是恍惚了一瞬。   “程悦,醒醒。”   说着就要去掰开她。   “不要, 不要都离开。”   女人像是被刺激到了, 陈旧的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合着女人骤然崩溃的呜咽。   和隔壁相连的墙被人敲了敲。   是那对中年夫妻的房间, 男人似乎是被吵醒了, 有些生气地吼:“不能白天干事吗?非要这么晚整, 昨天就忍你们一夜了!”   封凛的表情罕见空白了三秒。   苏柒知道自己在哭。   她也知道这些情绪不属于自己, 但实在太过压抑,泪水汹涌而下,难以控制。某一瞬间, 苏柒多希望陈幽真像陈峰以为的那样, 没想过报仇。   可现实却是, 陈幽报了仇。   报仇后的她想过死,却没想过哭。   “别哭了。”   耳边传来男人不太像安慰的安慰,苏柒紧紧抱着对方的腰, 指甲无意识地掐进男人后背。   “嗯”,男人的轻哼被掩盖在了苏柒的呜咽之下,似乎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等苏柒终于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和封凛抱得有多紧。   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居然还有大片空余。   甚至苏柒感觉到,她的一只腿在他的双腿之间,贴合的每一寸肌肤都滚烫灼人。   苏柒心一跳。   不哭了之后,空气反而更加难耐。   她只能装作没睡醒,一边抽噎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喊:   “妈妈,我梦到有野狗叼我被子还咬我,好凶呜呜呜。”   封凛深呼吸,好,好,好!   凌晨5点不到,脸色难看的封凛就提前起床去跑步了。   ……   苏柒醒来时,已经快8点。   床上只有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封凛气息微喘,他背对着她,似乎正要换衣服。   应该是刚跑完步,运动量还不小的样子,夏日清晨的深山,衣服居然全都湿透了。   苏柒没忍住,摸出床边的相机拍了一张。   咔嚓。   封凛回头,目光锐利。   “我试试相机能不能用……删了删了,马上删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苏柒还明知故问:“我怎么在床上,是你把我抱上来的吗?还把自己的被子给我了。”   “你觉得呢?”   四个字,也能有杀气。   封凛盯了她片刻,转身出去了,仿佛多待一秒都忍不了。   苏柒松了口气,调出那张照片看了看,是真的帅,而且有种神秘的故事感,生来就具有大佬气场。   早餐时间还没到,旅馆内爆出一声尖叫,汤姆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紧接着在大家的一轮检查中,三角眼的尸体也被发现了。   小旅馆立刻陷入震惊和恐慌中。   在这深山老林里发现死人,还是两个,还是谋杀,这怎么能不让人害怕。   路已经塌了,周围荒郊野岭,这么多天都没见过其他人,换言之凶手大概率也是旅馆里的人。   众人瑟瑟发抖,有人提议要不一起从塌方路段爬出去报警。   “不行,太危险了。”讲话的是江然,“早上我去塌方路段看过,路面损毁得非常严重,随时有二次坍塌的可能。”   江然说到这里看了封凛一眼,他去查看时还遇到了他,而且封凛是从塌方的坡上下来的,他也试了试,一踩上去,泥土就开始塌陷,普通人根本站不稳。   显然,封凛不是普通人,他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家不要慌,这荒山虽说不大,但也有很多地方偏僻难行,说不定山里还藏有其他人,凶手未必就在旅馆里。”木蘅也分析道。   她还和江然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很默契。三角眼还罢了,是死在山顶的,汤姆可是无声无息死在小旅馆的,能不惊动所有人,凶手一定对这里非常熟悉,大概率就是旅馆里的人。但这话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恐慌,倒不如先安抚一下,顺便也能麻痹凶手。   清江大学的学生们稍微放松了些,任谁想到身边有杀人凶手都会毛骨悚然。   江然这时候又道:“虽然不一定和我们相关,但到底是死人了,后续等山路通了也要报警的,为了到时候能顺利录好口供,麻烦大家回忆一下,前天夜里12点左右,昨天夜里8点左右,大家都在做什么?”   木蘅也顺势接过:“可以先不要讨论,大家排队到我房间登记一下。”   在江然和木蘅的安排下,小旅馆没有发生大的恐慌,反倒将两位死者的个人物品都妥善保存了起来,并且挨个做了口供,不仅记录了每个人这两天做了什么,还详细询问是否能证实其他人的口供,是否看到过可疑的人……   真是反应迅速且配合默契啊,确实是悬疑剧男女主该有的样子。   混在人群中的苏柒一边肯定几位主角的表现,一边极力控制看向陈幽的眼神。   这里都是聪明人,尤其是封凛,洞察人心有一套,她不能让陈幽被怀疑。而且,从昨夜看到的画面里,她更深地了解了她,陈幽很怕被别人关注,她日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练习怎样才能被所有人忽视。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苏柒被盘问。   木蘅等人在三楼隔出一间房作为临时审讯室,吴婶、江然、木蘅、封凛都在,还有两个清江大学的学生负责记录。   叫上吴婶是因为她是旅馆的负责人;而叫上封凛,是因为封凛住在二楼,和二楼的人相对熟悉一点;江然他们则更了解清江大学的学生。   苏柒深知,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搅搅浑水。   木蘅:“程悦,这两个时间段你都在做什么?”   苏柒:“当时我和封凛在一起。”   木蘅:“在干吗?”   苏柒:“是的。”   ???   现场陷入寂静,一开始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苏柒回答的是什么意思。   等反应过来,众人都是满头黑线。   负责记录的国字脸男生无语了,这程悦可真够可以的,劈腿也就算了,还这么不知羞耻,当着大家的面什么话都说。   因为人员构成的微妙性,苏柒回答完后,木蘅咬了咬唇瓣,突然看向封凛:“是吗?”   需要互相佐证,这询问也不奇怪。   封凛的脸色也不好看,一直情绪稳定的他,几乎没忍住当众瞪了苏柒一眼。   现在若说不是吧,前天夜里12点、三角眼死时,他和程悦确实发生了某些事情。虽然昨夜汤姆死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但解释其中一个,就必须单说另一个。   他总不能说,前天在干,昨天没干。   而且一旦否定,还要编一下昨晚在做什么,难道说他们那时候正在观察三角眼的尸体,后续还发现了汤姆的尸体。   封凛只能折中:“我和程悦能互相提供不在场证明。”   然而这样含糊的说辞,在其他人看来,这算是承认了。   苏柒还火上浇油:“还要详细描述吗?”   木蘅没回答,反倒是江然冷淡道:“不用了。”   全员问询结束已经是下午,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江然和木蘅只好根据大家的口供重新安排了住宿。还搜查了三角眼和汤姆留下的东西,想从中找到死亡的原因。   整个过程清晰且有序。   等调查结束,众人回房时,苏柒直接跟在了江然身后。   江然眉头皱起,转过身。   “有事?”   从昨天开始,江然对苏柒就极为避嫌,连今日的问话也都是由木蘅来完成的。就像苏柒猜想的那样,他对程悦已经没了感情,昨夜清理泔水,也不过是他作为清江大学的学生负责人,不想因学生间的矛盾影响到旅馆的经营。   苏柒微微笑着,就像看不懂对方的冷淡:“有啊,不是说了吗?今晚我要和你睡。”   先前因为死人了,给大家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众人都没工夫理会程悦,如今却又被她一下子勾起了回忆。   先是劈腿自己男朋友,勾引朋友心上人,还公开宣称要轮流和两人睡……虽然不知道封凛为什么真让她进屋睡了一夜,但江然可不是放浪随意的人。   众人被她的倒贴行径震住,有人冷笑:“程悦你还要不要脸?”   木蘅也有些生气,先看了封凛一眼,似乎在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接受的女人。她至今依旧想不明白,封凛怎么会和程悦在一起,他怎么能这么随便!   江然的面上多了抹情绪,似是觉得程悦现在的行为很可笑。   “程悦,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   她拿他当什么了?凭什么觉得她可以在两个男人之间无缝衔接?封凛又是什么意思,既然接受了她,又为什么让自己的女人随意撩拨别的男人?   不只是江然,其他人也若有似无地看向封凛,实在是男人的气场不像是那种轻易能被人戴绿帽的。   苏柒乐呵呵:“你在意封凛吗?没事的,他不在意的,人越多他越喜欢。”   呵。   封凛“砰”地一声关了房门。   其他人也觉得程悦这是见异思迁,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人群中的林佳佳带头声讨:“有些人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很大?其实人家都不过是玩玩而已。”   封凛门都关上了,苏柒越发肆意,什么话都敢说:“至少我玩过,你想玩都没得玩,怎么?想不想知道封凛睡起来什么滋味?和咱们的江校草比又如何?”   “你,你不要脸!”   林佳佳气急,不管怎么说,她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江然还是封凛,都是万里挑一的帅哥,一个是温润如玉、年轻有礼;一个是冰冷内敛、气场十足。在这种情况下还和程悦牵扯不清,他们是眼睛瞎了吗?   苏柒的话可谓是得罪了所有人,不仅木蘅脸色难看,江然脸色更难看。   “程悦,我们之间早已经结束,我不是随便的人,更不会接受混乱的关系。”   身后全是等着看好戏的人。   刚刚分配房间时,根本没人愿意和程悦一间,看封凛的态度,房门也已经锁死,不打算收留她第二次。   根据多年阅片经验,落单碰到杀人现场的概率太高了。   苏柒还不打算挑战自己的心跳。更重要的是,她就想睡年轻版顾郁,就不愿食言。   眼看江然打定主意不打算让她进房间,已经退后一步要关门,苏柒不经意地改变了站姿,露出包里的相机。   江然眼眸一肃。   那是汤姆的相机。   苏柒压低声音:“我有内幕,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身后,清江大学的众人还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林佳佳甚至拿出手机打算录下程悦被拒绝的那一刻,木蘅虽没有嘲讽,眼里却都是对江然的信任……   众目睽睽之下,江然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如果你们在   “汤姆的相机怎么会在你那?他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发现了什么?”   “我渴了。”   江然满腹疑问被苏柒轻飘飘地打断, 他微皱眉头递过水杯。   “我饿了。”   “我累了。”   吃饱喝足的苏柒熟门熟路爬上江然的床。   昨晚上半夜睡地铺,下半夜睡床板,胳膊和腿都有些僵硬了, 还是床舒服啊!   见苏柒有些无赖, 江然面色冷淡:“你这样的话,我就打开门, 让你和大家解释。”   “行啊,你打开门,让我把知道的都公开, 看看凶手会不会被惊动, 会不会先砍两个同学解解气。”   苏柒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一只偷完腥后回家的猫咪。   江然被噎住,又见女人滚动过程中, 单薄的衣物也有些散乱, 露出雪白的肌肤,他立刻转过身, 谨守本分, 不多看一眼。   心情始终平静不下来, 江然干脆拿出资料整理起来。   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 哪怕背景只是单调的毛坯房,也依旧像自带光晕,赏心悦目。苏柒欣赏了一会儿, 也拿出本子开始设计分镜, 手里多了相机后, 设计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等苏柒又设计好一组分镜,发现江然还在整理资料,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眉头微皱。苏柒缓缓走近,看了两眼,从一堆资料里找出两份递给他。   江然一愣,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他眼中划过一抹惊异,这还是第一次,程悦如此安静。   四目相对,有片刻恍惚。   下一秒江然便将手里的资料盖住:“可以说了吗?”   苏柒不答反问:“你们怀疑二楼那对夫妻吗?”   不管是原本的剧情走向,还是如今江然手里的资料,都倾向于二楼那对中年夫妻是嫌疑人。   这对夫妻来荒山是寻人的,他们的女儿在十多年前被拐走了,两人从未想过放弃,就这么磕磕绊绊寻找了十几年。   而三角眼留下的东西里有一个账本,虽然乍一看,写着“X年X月,出手X头”,很像是贩卖野生动物,或是家禽一类,但实际上仔细对比不难发现,都是人口贩卖。有一处记录,还和中年夫妻寻人启事上的信息很像。   动机有了。   任谁看了都会猜测,这是寻女过程中发现拐卖女儿的凶手,随后开展的一次复仇。   但苏柒知道不是,且不说剧情里中年夫妻死于第五天夜里,光说苏柒观察到的情况:女人戴的首饰都不便宜,男人看似老实,其实总偷瞄女孩子的腿,这两人光从眼神,就不像是能十年如一日坚定寻人的。   既然连寻人都未必真,又怎会为此杀人。   江然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打算隐瞒:“表面看这对夫妻嫌疑最大,但我们仔细分析过,他们的寻人账号实在太火了。木蘅和他们聊过,从困在这里开始,他们日日担心的就是什么时候路能修好,什么时候信号能修复,能继续直播……”   言下之意,他们并不觉得这两人是凶手。   这进展比剧本里快多了。剧本里前期怀疑的一直是中年夫妻,要等这两人死了,大家才反应过来,凶手不会自己杀自己,搞错了人。毕竟现在进来的是顾郁和白雨栖,哪怕没有记忆,也比不谙世事的单纯学生要洞悉些。   苏柒试探:“那你有怀疑的凶手吗?如果这个人是熟人,你会怎么做?”   江然毫不犹豫:“当然是先控制起来,等待警方处理。”   “如果对方是好人呢,如果有苦衷呢?”   “没有任何苦衷能越得过法纪。”   苏柒难得沉默,并不是所有事都黑白分明的。   陈峰寻找妻子多年,很多次都只差一步。他一开始还相信程序正义,每次都会联系当地警察,后来却总是一个人,甚至临死都告诉陈幽,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剧本里还详细写了拐卖集团这些人如何抹掉证据、如何造假作伪,就算按照流程将他们抓获,大概率会面临证据不足、自首减刑等等的局面,汤姆还是外国人,更难处理。   他们接受的惩罚,会远低于他们的罪恶。   “为什么这么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江然直视苏柒,他的眼眸明亮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   苏柒故意嗲声嗲气地转移话题:“如果那个人是我,你也会毫不留情吗?”   江然:……   不是他小看她,以她的体力,杀只鸡都难,而且整个小旅馆到处都是看不惯她的人,她想悄无声息地行凶,简直就是做梦。   “你那是什么眼神?”苏柒不服。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更希望你能收手,做个好人。”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好人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做好人的。”   江然皱眉,看苏柒的目光带了怀疑,这是他印象里嫌贫爱富、嚣张跋扈的前女友?   苏柒将相机拿出来,拿给江然看时先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然心里一个咯噔,心里浮现出无数可能,甚至想过相机里可能有直观的杀人场面。   然而下一刻,随着苏柒按下按键,一幕幕男女交缠的限制级画面出现在相机屏幕上。   有抱着的,有站着的,还有靠在窗台上的,一张比一张劲爆!   画面里的人他也认识,是二楼那对年轻情侣,而看角度,应该都是从窗外偷拍。   江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苏柒指尖轻点:“构图是不是很有电影感?有没有感觉看着就很有张力,涩涩的。”   “你疯了吗?”   江然一把扣住苏柒的手腕,齿缝里挤出的字句像碎冰碴:“偷拍是违法的知不知道,还是这种……”   他的耳垂红得似水滴,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突突跳动,面上又羞又怒,仿佛被拍摄的是他自己。   苏柒甚至觉得,就这么给他拍一套也行。   她抬手摸了下江然的耳垂,才在对方差点恼怒前开口:“好啦不逗你了,你仔细看看他们。”   见苏柒表情认真,江然皱眉片刻后,还是垂眸看过去,但还是很有分寸的单手挡住了女生的身体。   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这是?”   两人身上有大量的伤疤,越靠近私密部位越密集,烟头烫伤、刀疤、鞭痕……各式各样的都有,疤痕都很新,像是近期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江然快速翻动的手指猛然停下,因为最新一张拍的是封凛。   由下至上的角度,照片里的封凛刚掀起半截衣摆,隐约可见肌肉线条,光线明暗交织地映射在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暧昧缠绵,这是完全情侣视角的拍摄。   江然嘴角轻抿。   苏柒有点尴尬:“随便拍拍的。”   “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们在一起,我会真心祝福。”   苏柒:……   两人开始对照三角眼的账本,查找有没有和年轻小情侣相关的信息。   这对年轻情侣的口音是偏北方的,他们带的衣服款式新颖,不像是在山里买的,春款居多。   因为目标清晰,还真就很快翻到了,一个半月前,有一笔账目对得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笔账后面还画了十个红圈。   “所以他们是被拐卖到山里的?或许是逃跑途中被困在这里,无意间发现了三角眼,为了不被抓回去,就选择了杀人灭口。”   江然猜测起来。   合情合理,连已知剧本的苏柒都觉得没毛病。   苏柒眼眸微转:“那要先控制他们吗?”   “当然。”   想到苏柒先前的话,江然误以为她是指这对情侣,以为她同情他们被拐卖。   他语气稍稍平缓了些:“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外面,又在荒山里,四处都有危险,他们可能是凶手,也可能不是。同样的不管他们是不是,暗处可能还会有拐卖团伙的同伙,适当的控制,也是一种变相保护。我相信如果真有隐情,警方会酌情处理的。”   说着他又指了指相机:“删掉。”   哪怕是凶手,也不应该被留下被偷拍的艳照,更何况他们可能也是受害者。   等江然出去安排其他人时,苏柒躺在他的床上,稍稍放松起来。   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一来不想其他人太快怀疑到陈幽身上,算是制造一点烟雾弹;二来,是不想陈幽误杀旁人。   今夜是第三夜,剧情里,陈幽今晚打算对吴叔吴婶下手,在两人的糕点里下了药,却被这对情侣下楼时误拿了。   女生当场死亡,男生吃得不多陷入昏迷,次日清醒后神经受损,一直喊着有人要杀他。后来他趁看管的人不注意,跑到了塌方的山路上,被山体滑坡掩埋了。   虽然剧情里暗示过这对情侣也做过一些坏事,但苏柒还是不想让陈幽手上沾染无关人的鲜血。   为了以防万一,晚饭时苏柒还下楼了一次,确定小情侣的食物里没有糕点,都是带包装的零食;而且他们门口还守着清江大学的学生,不知道江然是怎么说的,所有人都接受良好,有秩序的进行看管。   本以为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没想到晚上还是出了意外。   他们还是中毒了。   连结局都未曾改变,女人当场死亡,男人发了狂。   好在因为有人守着,迅速发现了异常,催吐及时,男人没有像剧本里那样昏迷过去,而是不停磕头,昏昏沉沉地开始念叨着什么。   苏柒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学生在讨论这对情侣可真惨,被人骗到荒山里,男的去挖煤,女的去接客,被折磨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从他们的描述中,苏柒了解到,两人没有承认杀三角眼和汤姆,一直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肯定是无辜的啊,不然怎么会中毒了?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连这种受害者都不放过,被拐卖的人都很惨的好不好。”   苏柒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看向陈幽。   她果然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垂眸盯着刚刚死去的女生,女生身上还残留着被人折磨过的痕迹,很像多年前的陈幽妈妈。   陈幽的右手无意识地抠着左手的疤痕,一如多年前那个她没有开门的傍晚。   她在难过,在懊恼,在恨自己又一次做错了事。   心头一滞,苏柒毫不犹豫地敲了敲栏杆,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众人不清楚程悦又想搞什么幺蛾子,都下意识地皱眉。   却见程悦突然道:“徐阳,你知道错了吗?”   站在正中间还在磕头的男人浑身一抖:“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不要杀我。”   苏柒扫了眼死去的女生,决定诈一下:“可是你女朋友说过,那些事都是你指使的,你是主谋,她只是听你的话。”   现场的其他学生都摸不清程悦是什么意思,反倒是江然和木蘅在微怔后,默许了她的行为。   哪怕意识不清,徐阳还是有些犹豫,苏柒再度加码:“要我再提醒你吗?那十个,你们真以为毫无痕迹?账本里可都写得清清楚楚。”   本就神志不清的徐阳被震住,慌乱之下,一句接着一句吐露起来。   “不是的,我是被迫的,我也是受害者啊,是他们强迫我去偷别人家孩子的,是他们说偷五个才能换一个人自由,十个才能换两个,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李苗苗,对,李苗苗她也撺掇我,我本来不同意的,她说我们还要回家,还要结婚,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是她第一个下手的,她最先偷了一户聋哑人的孩子。还有一个拾荒老人的孙子。”   “我,我只是帮她打下手的那个,她还偷了一户人家的双胞胎,孩子吵得太大声,其中一个她当场捂死了。”   “她还骗走了几个孤儿院的孩子,她说那里的孩子没人要,比狗还便宜。我劝过她,真的劝过她,我以后一定吃斋念佛,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为了推卸责任,男人越说越多,话语背后的含义让人不寒而栗。   江然指尖攥紧,回想起三角眼账单上的十个红圈,原来那十个红圈,代表着这两人拐来了十个孩子,换取了他们自己的自由。   他先前的猜测错了,这两人是受害者,却也是恶毒的加害者。   见男人不停地推脱,苏柒冷不丁的开口:“你右手上怎么好像有牙印,小孩子咬的吗?该不会是捂孩子时留下的吧?”   男人立刻把手藏到背后,语气吞吞吐吐:“是李苗苗强迫我的,我本来是想送那些孩子走的。”   苏柒:“哦,90斤的女朋友强迫了180斤的你。”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对情侣都不是好东西,但显然,男人是更坏的那个,只是见女人死了,死无对证,就把自己描述成无辜的从犯。   所有人都很气愤,有人骂这两人死有余辜,有人说要把这些话全部录下来,到时候报警,判他们死刑,还要全网通报。   苏柒余光瞥见,陈幽若无其事地转头,看似没有变化,其实抓着左手的指尖缓缓松开了。   苏柒松了口气,刚回头,就撞上了封凛。   他不知何时下楼的,就站在她旁边,眼神倒是和过去不太一样。   苏柒心虚,主动引战。   “哎,收一收你炽热的目光。”   她甚至开始作诗:“别爱我,没结果,除非让我当富婆。”   封凛面无表情,拿出一把刀,唰地扔了出去。   “噌”的一声,定在了徐阳脚边。   男人原本已经有些清明的眼神立刻又迷蒙起来,喊的更加凄惨,却没再说出什么关键来。   显然是药效已经过了,要不是封凛这一手,估计是想跑了,现在却只能继续装疯卖傻。江然自然也看出来了,立刻带人将他捆了起来。   经此一事,所有人看苏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刻在记忆里   等江然忙完一切回到房间, 看到床上的女人时,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程悦是真要和他一起睡。   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江然干脆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打算去和其他男同学挤一晚, 至于他的房间,就留给她好了。   “你去哪?去找木蘅?”   “别乱说。”   苏柒主动抓住江然的衣角:“你别走, 我害怕。”   “刚才不知道害怕,现在害怕了?”   苏柒敏锐察觉到了对方话中藏着的情绪:“你担心我啊?”   江然语气平静:“不论是谁,我都会担心。”   这旅馆里已经接连死了三个人, 徐阳也形同疯癫, 凶手还没找到,这里本身就危机四伏。程悦今天很引人注目,万一暗处还藏着拐卖团伙的人, 她会很危险。   苏柒哼了哼:“中央空调。”   江然不理会苏柒的吐槽。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住。”   “可我只想和你住。”   苏柒从床上爬起来, 坐在床边,仰面看着江然, 目光直接而清透。   江然此时才注意到, 苏柒穿的是他的衣服, 白T恤罩在她身上, 领口歪斜地露出半边锁骨,下摆刚够遮住腿根,每次轻微晃动, 都能露出一段惊心动魄的腰线。   “他们都讨厌我, 万一有人半夜用被子捂死我怎么办?”   “那也不至于。”江然的视线已经移开, 声音也轻了一些,“早就说了让你不要到处得罪人,能讲道理的就不要动手, 能平和解决的就不要逞一时之快。”   “好嘛,下次我一定听你的。”   苏柒的手轻拽对方衣角:“可是今天我好害怕,如果有陌生人在一定睡不着的,你陪陪我好不好?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说着指尖缓缓向上,出其不意地勾住男人的尾指,就像那日在锦枫城电梯里勾住顾郁一样。   江然浑身一麻,大脑回神之前,已经不受控制地点了头。   就好像这个动作是什么印刻在记忆里的开关,能让他放弃原则、予取予求。   “江然你真好”,苏柒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不由分说地圈住他的腰,绵软的姿态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目光所及都是他不能细看的地方,鼻尖也萦绕着属于她的气息,江然的手推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移开视线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打地铺。”   苏柒这次不反驳,反正人都在屋里了,想怎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   “好啊,你在下面,我在上面。”   江然瞪了苏柒一眼,不管表情再怎么淡定,耳垂还是红了。   苏柒深知,露骨的话不能一直说,真正能牵动情绪的,还是隐晦的撩拨。   她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很随意:“你的衣服好硬啊,磨得我有点不舒服。”   这话让江然呼吸乱了,他只能屏息凝神,尽量不去想她的肌肤会蹭到他穿过的衣服,不去想是究竟哪里磨得不舒服,只干巴巴道:“地摊买的,质地不好。”   “那以后给我买好的,好不好?”   江然沉默。   “封凛可以给你买。”   苏柒心里没忍住啧了声,男朋友难得这么青涩,又好骗,偏偏程悦嫌贫爱富在前,被捉奸在床在后,想让他毫无芥蒂,也太难了。   空气中隐隐的暧昧完全没了。   江然开始整理地铺,他没有从床上分被褥,而是从柜子里翻出一些褥子,很薄很旧,有的地方还有破洞。   苏柒指指自己的被子:“你这样会冷的,我分你一床被子吧。”   她睡过地上,当然很清楚,寒意会直接透过被褥刺进骨头缝里。   “不用,会弄脏。”   说着江然将地面擦了三遍,又铺了一层塑料袋,一层自己的衣服,最后才把破旧的被褥铺上去。   苏柒这才明白,他将床上的被褥全留给她不是出于怜香惜玉,而是不想弄脏旅馆里干净的被褥。   她想起他昨夜擦拭那些泔水痕迹的样子,清江大学这么多学生,被困旅馆也好,先前支教也好,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体验生活的感觉。唯有他,是真的看到了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的艰难。   尽管,这些连旅馆的老板老板娘都不会在意,因为他们压根也不是正经生意人。   苏柒的脚尖微微晃动,心动从来不是一瞬间的动作,而是持续的动态。喜欢上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或许不简单,但迷上一个本来人品就很好的人,却是非常容易。   她承认,哪怕没了记忆,哪怕换了人生,短暂成为程悦和江然,她依旧会喜欢他。   等江然的地铺铺好,苏柒一个打滚躺了下去。   “我要睡这里。”   江然觉得她是图新鲜:“这里很硬很冷,小心肌肉僵硬,还会着凉。”   本以为最怕吃苦的某人会立刻爬起来,却不想她意外地坚定。   “我知道”,苏柒很直接:“你也会冷,我舍不得。”   江然愣住,完全没想到程悦会这么说。   其实以他记忆里对她的了解,应该怀疑这话的真假才对,但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人的眼神,莫名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耳垂又开始发烫,这次明明什么过界的话都没说。   许久江然才道:“凉气重,你是女生,还是睡床上好一点。”   苏柒是真想把这句话录下来,循环放给封凛听。   同样是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没等两人商量好,房门被人敲响,是清江大学的学生。   “江然,程悦,大家商量着不如一起在楼下打地铺,以免再发生什么事情。”   ……   苏柒本不想去,但听说陈幽也在,她在男色和陈幽之间犹豫了半秒,还是抱着被褥一起下楼了。   苏柒下楼时,底下已经聚集了一大片人。   都是清江大学的学生,大家将一楼隔了一道帘子,男生睡一边,女生睡一边,中间燃着炭火,也不算冷。相熟的会自动凑在一起,如今好的位置几乎都满了,只剩下边边角角,不过也刚好,陈幽那个孤僻的性子,本来就睡在最角落。   苏柒绕着剩下的区域看了看,挑挑拣拣后选了陈幽旁边。   她开始铺被子时,都能明显感觉到陈幽很僵硬,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千万别和我说话”的气息,手指无意识抓紧了被子里的东西。   透过缝隙看到了碎花样式的布料,苏柒知道,那是陈幽布娃娃的裙子边。   苏柒也没有为难陈幽这个顶级i人,她不喜欢说话,她也就不搭话。再说程悦人缘极差,她突然和陈幽聊天,反倒会给她带来非议。   然而睡到半夜,苏柒突然感觉一阵窒息。   乌鸦嘴了,真有人来捂死她!   苏柒发不出完整的喊叫,只能拼命扭动身体,双腿踢打着周围的地铺;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在上面留下痕迹。   几乎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提前结束剧本时,“砰” 的一声响,压在她头顶的力道消失了,苏柒立刻掀开被子,疯狂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一边忍着难受,一边观察现场的情况。   昏暗的灯光下有两人扭打在一起,空气中有种草药的香气。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都没醒,看来是这香气有问题。   是她大意了,以为剧情里没写就没事,却忘了被改变的情节也不在少数,出现突发状况也很正常。   扭打的两人越来越靠近门口。   等苏柒终于有力气站起来,冲出去时,那里只剩下陈幽一个人。   苏柒没有一丝犹豫:“陈幽,你没事吧?看清那人的脸了吗?敢捂我,早晚弄死他!”   陈幽愣住,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怎么……确定的?”   苏柒诧异了一秒,才理解陈幽的意思。   这样的夜色里,两个人又打得难舍难分,以苏柒的视角,其实是分不清谁是想捂死她的人。那么面对陈幽,她应该有所防备、有所怀疑才对,怎么一上来就认定跑走的那个是捂她的人呢?   理解的一瞬间,苏柒也有些心疼。   因为其实正常人是不会产生这种担忧的。当一个人救了别人,会下意识觉得自己能得到对方的感激,会站在更高维度面对对方,根本不会担忧对方把自己当 “坏人”。   说得更直白一点,正常人有足够的配得感。   但陈幽没有,她做任何事都心怀惧怕,哪怕是救人的时候。   苏柒想说的话很多:她想说,作为导演,她能从肢体动作判断谁是加害者;作为受害者,她刚刚绝对弄伤了那个人的手,但陈幽身上没有血腥味;还有最极端的一种情况,如果真的是凶手打赢了,她这时候也得装作没看到,不然分分钟就会被灭口。   但所有的话到嘴边,都化作一句:   “我当然相信你啊!我们无仇无怨,你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你不会害我的,我无条件信任你。”   苏柒说完拍了拍陈幽的肩膀,根本不管对方身体有多僵硬。   “等等,那边怎么了?”苏柒惊呼出声。   陈幽几乎如机器般转头。   远处靠近村子出口的方向,原本被泥石流掩埋的位置燃起了浓烟,还有隐隐的火光。   下一刻,陈幽的手被苏柒握住,苏柒抓着她朝火光处飞奔而去。   远远地,苏柒已经看到了情况:徐阳绑了木蘅,正威胁不远处的江然,江然手里拿着三角眼的账本,姿态也很狼狈。   可以猜测,大概是徐阳挣脱了束缚,打算偷三角眼的账本,被江然发现后起了争执,后来抓了木蘅作为人质。   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不明:比如江然做事很谨慎,徐阳怎么可能有机会挣脱束缚;再比如篝火里的草药是谁放的,试图趁乱杀程悦的人是谁?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下木蘅,其次是保住账本。   苏柒找了个草堆,让陈幽蹲在后面。   苏柒打算自己去救人。   选择自己去的理由很简单,一来单纯从剧本角度,陈幽是凶手,之后还要继续报仇,她不能死,也没有理由救木蘅和江然;二来,这是A级剧本,苏柒只有50%的痛觉,如果非要有人死,苏柒觉得自己更合适一点。   除此之外,哪怕知道陈幽已经是成年人,还是个能杀人不眨眼的存在,苏柒潜意识里,却总想到那个坐在床角的七岁小女孩。   苏柒扫视四周,找了块尖尖的石头塞给陈幽。   “你别乱跑,保护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共患难   山路泥泞不堪, 苏柒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爬到斜对面的断壁上,这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他们看不到她, 她却能一览无余。   攀爬过程中苏柒不忘埋了几处关键的枯枝, 暴雨多日还接连山体滑坡,这里土质湿软, 想要再制造人为的塌方并不难。   待会儿如果打不过,她就跑,山体滑坡的力量很大, 也最容易利用, 只要时机选得好,别说一个徐阳,十个都能被悄无声息埋进去。   不过希望用不上。   苏柒趴好后悄悄观察, 对面的局势越来越严峻, 木蘅身上又添了两道伤痕,江然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 血顺着指尖滴在碎石上, 徐阳越来越暴躁。   算好距离和泥土情况, 苏柒握住刚顺路找到的几块燧石, 选了个棱角最锋利的,瞄准徐阳头顶那片松动的页岩。   “啪!” 燧石精准击中岩层裂缝,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应声滚落。   徐阳猛地抬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苏柒已经抓起长树枝, 捅向斜坡上的碎石堆,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足以引起大的震动, 却也足够吓人。   “哗啦啦!” 碎石如雨点般砸下,徐阳本能后退,却不小心踩在了青苔上,整个人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掉下去。   江然立刻抓住这难得的时机,一手抓过木蘅,快速抬脚踢向徐阳。   角度是向侧方的。   这一脚虽然伤到了徐阳,但也让他稳住了身形,没有直接摔下去。   稳住身体的徐阳半点没有感激的意思,反而恩将仇报,拿起刀就砍向江然,刀刃上沾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巨大的力道似乎要将人直接一分为二。   “小心!”木蘅惊呼,直接趴在江然身上,刀口擦着她的肩膀落下,勉强躲过。   但徐阳哪里肯甘心,手臂继续发力,只需再偏上几寸,就能划破木蘅的脖颈。   江然立刻用手去挡,却根本来不及。   情况急转直下,苏柒顾不得保留,将一路爬上来时埋下的枯枝用力拽下,“轰”的一声,徐阳脚下的泥土塌陷。   他脸上的狞笑还来不及收敛,拿刀的手一歪,“啊”一声惨叫,完全失重,随着塌陷的泥土向下坠落,眨眼间就陷入泥中。   而另一边,因为下坠石块主要方向是朝着徐阳,江然找准了机会,抱着木蘅滚动两圈,稳稳停在了安全线上。   劫后余生。   两人都诧异,这运气也太好了。   哪里是运气,这完全就是苏柒在赌。   还赌输了。   两边山体相连,那边滑坡连带着这边也下坠,徐阳落下不过几秒钟,她也跟着踩空,向下坠去。   哪怕尽力自救,也足足滑动了七八米,才堪堪抓住了一块石块。   苏柒抬头看向上方,她的手指死死抠进岩缝里,指甲早已翻裂,每一次用力都像被烙铁灼烧。头顶的泥浆仍在倾泻,她能感觉石块在松动,手指在滑脱,随时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她张嘴想呼救,但因为大量的泥土灌进了嗓子眼,一出声就是沙哑的声音。山体还在震荡,她这点声音立刻被淹没,根本传不上去。   倒是能听到木蘅和江然的声音。   一个问你怎么样了,一个说我没事,你疼不疼……   苏柒呼吸里全是泥和血,真的很想大吼一声,要谈恋爱能不能先捞她上去。   实在发不了声,苏柒只能蠕动着染血的手指,一寸、一寸,向上攀去……   可人类的渺小在此时尤为清晰,她拼尽一切缩短的距离也不过几厘米。   用尽全力吐出嘴里的沙土,腥甜之气溢满口腔。一声声 “江然” 倒是能喊出声了,却像是耳边的呢喃。   “江然,江然。” 嘶哑无比,每开口一次,都有泥水再次倒灌。   泥水灌进衣领,糊住眼睛,像无数只手将她向下拉扯。   距离崖边不到十米的位置,江然紧皱着眉头,若有所觉地回头,地面还在颤动,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喊他。   是他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吗?   江然站起身,刚朝边缘走了两步,就被木蘅叫住,她以为他是对徐阳的掉落心存不忍。   “你的伤要马上处理,我们先回去吧,不用想着救徐阳了,这是他应得的。”   说话间,又有碎石滑落,随时可能再度塌方。江然只好停下,弯腰背起木蘅,朝山下走去。   这么大动静,清江大学的学生却没人过来,也不知道小旅馆那边是不是也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江然的脚步迫切了些。   苏柒在崖边支撑了二十分钟,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松手,原剧本中程悦是第八天才失足的,现在还不到第四天,但死法也算殊途同归。   就在她手臂快要彻底脱力时。   “程悦?”   熟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是封凛。   苏柒的头已经抬不起来,看不见人脸,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如同天籁。   她还没喊恩人呢,山体再次剧烈震动,更多的碎石滚落。   手里的石块彻底松开,几乎在她失重下坠的瞬间,她的手就被人抓住,顿时天旋地转。   “刺啦!”   封凛一手抓着她,一手握住匕首刺入岩壁,火星迸溅。   苏柒居然还有功夫走神,这算得上大片动作场面啊。   就这么真人滑行了近几十米,刀刃在石缝中硬生生刹住,两人悬吊在峭壁上,摇摇欲坠。   苏柒能感觉到血顺着男人手臂滴落,应该是握住匕首的虎口在滑动中被撕伤了,但对方全程面无表情。   苏柒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模糊难辨。   封凛凑近,听到:“以后再也不骂你‘不是人’了。”   手微颤,真想把她再扔下去。   在崖壁上摸索了许久,封凛找到了一处山洞,两人互相配合,奇迹般地赶在山体再次坍塌前,成功进入了山洞。   几乎前脚刚进入山洞,外面的碎石和泥土就如暴雨般滚落,淹没了他们刚刚躲避的地方。   苏柒的庆幸刚持续了一小会儿,就开始后悔。   身体不再处于高度紧张之下后,各处都开始疼,尤其是翻折的手指甲,火辣辣地灼烧着。   实在是遭罪。   好在山洞里有前几天积存的雨水,苏柒漱了口,清理了伤口附近的一部分淤泥,终于能说话了。   她蹭到封凛身边,声音还是带着嘶哑:“拿出来吧。”   封凛:?   “你包包里肯定有高级电子设备、手电筒、迷你急救包、高热量应急食物……”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主要人物跳崖不死,肯定能过得挺安逸。   封凛额角微跳:“没有。”   他连包都没有,就一身黑色防风套装,她当他是机器猫吗?藏得了那么多东西。   再说刚刚一路抱在一起,他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物资,她难道不清楚?   苏柒深吸一口气:“你一定不会毫无准备就下来救人,肯定提前留了口信,所以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对吧?”   封凛再次移开了视线。   在苏柒的追问下,他说:“我遇到了陈幽,她说你掉下去了,我们一人负责一边找人。运气好的话,她没事,会回去搬救兵。”   刚刚塌方那么严重,运气不好的话,陈幽也会被埋在里面,那就压根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了。   封凛没说的是,就算陈幽回去找人,看到这边塌方的情况,也没人会觉得他们还活着。   就算他不说苏柒也能想到,现在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外面甚至又飘起了雨,就算百分百确定他们活着,都很难救援,更何况什么信息都不知道。   苏柒有种大难之后又遭大难的感觉,她该不会没被山体滑坡砸死,最后却被饿死在山洞里吧。   她挤出一个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来自一个顶级富豪家族?此时家里已经发现你的定位异常,管家正调动八十八架私人飞机,对他们说:‘凛少如果出事,你们统统都要陪葬’。”   “八十八架?”   苏柒改口:“是有点夸张,那就八架吧,全都是最新土豪款,飞机上应有尽有,海鲜大餐,泳池酒吧,甚至给我安排了八个猛男压惊,这个不夸张了吧?”   封凛点头:“八架不夸张。”   苏柒眼睛一亮,难不成封凛在这里的家世这么显赫?怪不得这次他不像上次在疯人院剧本里那样质疑她的身份了,这身份和他本人还挺贴合。   封凛语气平淡说完下半句:“不夸张,等你死了,这些我都烧给你。”   苏柒:……   呵呵,合着纸飞机是吧。   熬到下午,迷迷糊糊间,苏柒听到外面雨变大了,但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雨,天气居然还更热了。   她试图脱衣服,却还被人按住。   “别乱动,你发烧了。”   苏柒难受,忍不住挥了个巴掌:“你才发骚了。”   等苏柒再醒过来,山洞外面已经黑了。   不知道封凛怎么做到的,不仅生了火,还用脱下来的衣服做了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她嘴里湿湿的,应该是被喂过水了。额头甚至还贴着一块湿布,是她的衣角,多亏了这个降温,她的烧已经退了。   苏柒刚要道谢,就看到了男人脸上的巴掌印。   不会吧。   苏柒心一跳,举起自己的手隔空比划了一下,发现大小形状都一致。   她把秦延打了。   也可以说,她把刚舍命救自己的封凛打了。   两眼的泪水说来就来,苏柒一副痛恨懊恼的样子:“我居然打了你,我这手不要也罢,你别拦我。”   “噌”的一声,短刀被扔了过来。   “请便。”   苏柒立刻捂住脑袋:“你说的也对,我又不是故意的,可以原谅。如果我现在伤害自己,反而会拖累了你。”   封凛:“没事,我有信心能带着你的骨灰回去,不会被拖累。”   苏柒磨牙,以后剧本里要是有哑巴和傻子,她一定首选他。   “真到那一天你就那么做吧,反正为了你死,我死得其所,我为爱就义。”   封凛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你能沉默是金就可以了。”   苏柒仰面躺了一会儿,挣扎着爬起来去喝水。   凑得越近,就越发现那巴掌印很清晰。   “很好看?”   这三个字的语气,和 “再看就扭断你脖子” 是一样的。   苏柒没躲,还很真挚:“你这问题我没法答,因为你确实好看。”   说着再补一句:“尤其是救我的时候,天神下凡。”   “呵。”   苏柒注意到,某人虽没有很开心,但脸色也没那么冷了。   等苏柒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是饿醒的。   她发现外面的雨小了一些,能看到几只低空盘旋的鸟,封凛不知何时还在洞口做了些陷阱,看起来很专业,但这荒郊野岭,很难有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苏柒饿得发慌,瞥见封凛靠坐在洞壁,眼睛半闭着,体力应该也在下降,尽管他可能嘴硬不承认。   想了又想,苏柒将手指上用来包扎伤口的碎布条全都解开,在洞穴口趴下。受伤的指甲暴露在外,鲜血渗出,滴落在岩石上。   但凡有一只鸟被吸引过来,她都有机会抓住。   “你……”封凛眉头皱紧,似乎想阻止她,却刚好有一只鸟飞了过来。苏柒立刻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是一只灰褐色的小麻雀,颠颠地靠近,用尖喙试探性地啄了啄那块带血的指甲。   还好只有50%的疼痛值,但一开始还是有些难以忍受。苏柒强忍疼痛,在小家伙放下戒心、再靠近一步时,双手猛地一扑。   “抓到了!”   来不及高兴,“唰”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黑影骤然俯冲而下,利爪如钩,直扑她而来。   下一刻,苏柒僵直的身体被人拢在了怀里,连着几块尖锐石头狠狠砸向秃鹫,精准命中秃鹫的翅膀。   封凛肌肉紧绷,气势惊人,手里还拿着尖锐的石块,蓄势待发。   秃鹫歪头盯了他数秒,最终展开翅膀,猛地腾空而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苏柒松懈下来,这才知道后怕。这东西是食腐动物,俯冲速度很快,近距离下,它的利喙轻易就能啄瞎她的眼睛,还可能会吐出某种有灼烧性的腐肉糊。   封凛还抱着她,立刻就能察觉到她腿软了。   “现在知道怕了?就没想过可能吸引来秃鹫?”   苏柒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能吃。”   剧本里写吃这个,主角该很“刑”了。   封凛满头黑线:“它们的确是,但你不是。”   遇到凶猛的秃鹫,撕了她可是半点没有问题。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总算有了一点口粮。   苏柒一边给小鸟做口头超度,一边指挥封凛帮忙烤肉。没一会儿,肉香就充满了洞穴,对于饿了快两天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仙丹。   苏柒细嚼慢咽地吃了半个后,忍痛将另外半个递给封凛。   看着递过来的烤肉,封凛眼中划过诧异。   “给我?”   苏柒咬牙:“你吃快点,不然我怕我后悔。”   她话音刚落,封凛便接过,嘴一张,一合,没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苏柒瞪大眼:“你也吃太快了吧。”   虽然只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但这可是难得的口粮,唯一的口粮!苏柒看封凛的眼神充满痛心疾首,吃那么快他尝得出味道吗?   “那不然呢?”   “你好歹推辞一下。你可以说‘宝宝,你是女孩子,还受伤了,你全吃了吧,我不饿’。然后我说‘不行不行,你是主要战斗力,如果你饿倒了,我们就完蛋了,你一定要吃下这唯一的口粮’,你感动得泪眼婆娑,混合着眼泪吃下半块烤肉。”   苏柒给他描述正常的流程,那才叫患难与共。   封凛眼皮浅浅掀了一下,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   大概一个小时后,封凛走到先前设置的陷阱处,短刃快速挥动起来。苏柒想起来,刚刚他就在那里处理的麻雀内脏,这是?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条处理好的蛇和两只不知名的小东西。   看这样子,即便没有麻雀内脏做诱饵,早晚也应该能有吃的,只是不会这么快、这么多。   他扫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言下之意很明显,那小麻雀不是唯一的口粮。   苏柒非常上道,振臂一呼:“无能的人才需要患难,跟着封少走,吃喝都不愁。”   ……   吃饱喝足,苏柒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她开始好奇一件事,封凛究竟为什么来?秦延又是怎么分析有关封凛、有关这个剧本的一切?   她戳戳闭目养神的某人。   “真心话大冒险,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我要让你给   封凛原本不想玩, 但架不住苏柒话多,山洞就这么大,他也出不去, 如果她不能安静点, 对他来说才是真的灾难。   两人约定,玩完这个游戏, 就安静半天。   苏柒找了树枝和石头做转盘,还提前规定了大冒险时长是分钟,不能侮辱人, 不能有生命危险;真心话则不能问过于隐私的问题。   第一轮, 苏柒出师不利。   苏柒毫不犹豫:“我选大冒险。”   她是知道面前这人的,随便几句话都能被他套话,不清楚情况下直接选真心话怕不是连剧本世界都要给问出来。至于大冒险, 她就不信他会让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果然, 封凛眉微微皱起,明显更希望她选真心话。   “怎么, 不知道怎么出题吗?我帮你想几个啊, 可以让我抱你一下, 亲你一下, 脱一件衣服,跳一段艳舞……”   这题目,都不像是正经场合该有的。   封凛一个没采纳, 出了一个苏柒完全没想到的。   “扎马步。”   什么?   苏柒舌尖轻顶, 这人可真是……歹毒啊!   她什么都愿意做, 就是不愿意没苦硬吃,在现实世界锻炼还能强健体魄,能更好的拍摄, 在这里锻炼除了受苦,真真是半点收获也无。   然而愿赌服输。   等不太标准的分钟扎马步结束,苏柒已经开始喘了。哪怕这段时间,每天除了剪片子,她都有抽时间锻炼,也还是差得远,更何况她才刚经历了山体滑坡和高烧,多少还有些虚弱。   “再来!”   苏柒搓搓手,先放下大话:“我要让你给我舔.脚!”   封凛脸黑了。   下一刻,转动的木枝停下后,真的指向封凛。   “哈快快快……”   苏柒一副恨不得立刻让封凛舔.脚的样子,成功让他脸色更难看了。   明知道苏柒是故意的,她提前说出大冒险的内容,就是想逼他选真心话,可顶级的阴谋就是阳谋,他不得不照做。毕竟类似让人舔.脚这种离谱的事,苏柒真的做得出来。   “真心话。”   苏柒一脸可惜:“怎么不选大冒险呢,不想舔.脚还可以选别的啊。”   封凛冷笑:“好啊,下次我也让你试试。”   “啊”,苏柒捂住嘴:“你想让人家舔什么?脚还是别的?”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凑近的星眸含着笑意,眨得人心乱。   封凛指尖握紧,语气加重:“你还问不问?”   苏柒笑嘻嘻:“你觉得小旅馆最危险的人是谁?”   “你。”   “请你认真回答。”   “我很认真。”   苏柒无奈:“那第二危险的人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   苏柒气得牙痒。   不过这次运气好,木枝再次指向封凛。   苏柒乐了:“还不是要说~”   同一个问题,封凛这次给出了答案:“陈星星。”   陈星星?   那个被烧伤的、疑似是陈幽同母异父妹妹的女孩子?苏柒想起来那天折纸,那股让她隐隐不太舒服的感觉原来不是错觉?这么想的话,昨天夜里试图捂死她的人,倒是和陈星星身形差不多。   不过她还是想知道封凛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为什么?”   封凛没回答,苏柒意会,这是第个问题。   这人还真是有资本家本质啊,半点亏都不吃。   等到下一轮,转到了苏柒。   “大冒险。”   她说着还期待地看着封凛,道:“多过分都可以哦,反正我们俩什么没做过啊~”   封凛面无表情:“扎马步。”   苏柒:……   苏柒都想竖中指了,她磨磨蹭蹭站起来,双腿分开,缓缓下沉,直到大腿与地面平行。   洞内的空气潮湿闷热,才刚过一分钟她就感觉到小腿肌肉开始发酸,第二分钟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分钟刚结束,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   运气有点不佳,下一轮还是她,眼看封凛又要说出那个字,苏柒主动换了。   “真心话。”   封凛眼尾微微上扬,那眼神摆明了是嘲讽苏柒体力差,这才两轮扎马步,还非常不标准。   苏柒设想过各种封凛会问的问题,如果他没有发现异常,应该会问小旅馆里的命案凶手是谁,或许会怀疑陈幽。如果发现异常,可能会问她到底是谁,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还是没想到,封凛没有问陈幽,反倒问:   “你和陈星星是什么关系?”   苏柒有些莫名:“没有关系。”   随后反应过来:“你觉得我和她该有关系。”   封凛不会无的放矢,难道程悦该和对方有什么关系吗?这么想的话,剧情最后,其他清江大学的学生虽然也死了,但都是病死的,唯有程悦和陈幽,是死在大山里的,难道也不是意外?   下一轮,是封凛。   苏柒:“你什么时候怀疑陈幽的?”   封凛也不意外苏柒的提问方式,反倒对她的直接有些微微满意的样子。   “第二日早上。”   第二日早上?他现在说第二日应该指的是被困的第二日,也就是死人开始的第二天,进入剧情的第一天,换言之就是捉奸的时候。   那时候封凛也未必有更多的信息吧?苏柒仔细想了想那天捉奸的场景,反应过来。   “因为站位?”   明显没想到她能猜到,封凛虽然诧异,也还是点点头。   当时的陈幽全程没有说过话,也没做过奇怪的事情,按理说不该引起封凛的注意才对。但苏柒现在想起来,她的站位看似不起眼,其实刚好在窗前,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不会给大家发现角眼尸体的机会。   下下一轮,还是封凛。   苏柒:“你早就发现凶手是陈幽,但一直没有插手,是因为认同以恶制恶,还是你和陈幽有差不多的立场?”   封凛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苏柒的问话是真的干脆利落,哪怕他知道多少带点诈的意味,也还是会跟着她的节奏走。   “二者都有。”   封凛回答完忍不住反问:“所以你是认同以恶制恶?”   既然和陈星星没关系,就意味着她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学生,那对陈幽的纵容就只能归为前者了。   “差不多吧”,苏柒有点含糊,她最关键的不是认不认同,她是尊重剧本的发展。   下下下一轮,还是封凛。   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是被做局了。   封凛一把拿起苏柒做的树枝指针,石头底部有轻微的弧度,有一面转动起来很平稳,而另一边带弧度的,总是会歪斜,只需稍稍控制,就能决定结果。   封凛被气笑了。   “演都不演了?”   她但凡赢两局输一局呢?   苏柒支着下巴:“骗人的前提是,觉得自己比对方聪明,我不觉得我比你聪明。”   非常坦诚,还非常擅长……阿谀奉承。   但封凛发现,他竟真的有点受用,苏柒每一步的分寸都踩得刚刚好。   好像面对她,他退后两步也不是不可以。   苏柒:“那我还能问吗?”   “问吧。”   “那问什么呢~”   其实上面那两个问题后,她已经差不多能拼凑出一个大概,所有人都和拐卖相关,封凛也不会例外,他和陈幽立场差不多,大概家里也有受害者,只是不清楚里面具体事由罢了。   那这时候再问,一不小心就容易过界,倒不如把主动权换一换。   苏柒笑弯了眉眼:“要不然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这样能听到的,就是最大限度可以知道的。   封凛忍不住评价:“我如果是老板,会愿意请你当秘书。”   苏柒眨眨眼:“不正经的那种吗?”   封凛沉默,想立刻收回刚刚那句话,他怎么忘了,她除了有眼色还擅长满嘴跑火车,真当她的老板,恐怕每天都会被气死。   他干脆换了话题。   “我来这里,是为了我姑姑,她的未婚夫是警察,有一次在这里出任务,本来说好回去就结婚,却从那以后就消失了。”   “那为什么不报警,不寻人?”   原剧情里根本没描述和封凛相关的内容,其他人也都不清楚这段往事,这不太合理。   “我姑姑是封真真。”   苏柒回想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大明星啊,那难怪了。   封凛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评价一个陌生人,没有赞同与否,也不存在喜恶:“她当初选择出道就是为了这件事,想借着自己的影响力找到未婚夫。但后来,她的身份反倒成了束缚她的枷锁,她甚至连自己来这里都做不到。”   世俗意义上来说,封真真算是背叛了爱情,因世间繁华忘了初心。   苏柒不以为然:“人总是在磕磕绊绊中找到自己,有的人执着一生,有的人中途选择放弃,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之分。”   就像陈幽一家,如果陈峰爸爸一早就选择放弃,或许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也或许不会,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封凛眉微挑,不得不承认和她聊天很舒服,没有言辞激烈的审判,也没有无尽的唏嘘,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去年她收养了一个孩子,就总是想到消失的爱人,她想得到一个结果,哪怕是死讯。”   苏柒了然。所以封凛其实是来寻人的,且他也憎恶拐卖集团的人,所以对凶案不怎么关心,却又会暗中调查。不过既然原剧情里从未提过这段,就说明大概率是无疾而终了。   问了别人这么多问题,苏柒主动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未必能给真实的答案,但或许可以让他更舒适些。   “你有不真实的感觉吗?”   “哪里不真实了?”   苏柒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是我打你的时候感觉不真实吗?”   封凛:……   他真是多余问她。   然而就在此时,苏柒突然凑上前,目光直视他。   “以前有一位诗人曾经说过,我们每个人来到世界,都会有不踏实的感觉,心无归处,身是浮萍;若无牵挂,皆为旅人。”   苏柒的手指竖起,戳戳男人硬邦邦的心口:   “或许有一天,你这里不再空荡荡,便会觉得,所有在意的人踩过的地方,都是你的世界。”   今日的苏柒并不知道,她这句话,把秦总忽悠瘸了。   接下来的两天,苏柒过得非常平静。原本她是进来体验剧情的,没想到最后竟成了野外生存,只能眼巴巴看着【影0】里继续生成剧情。好在有封凛在,这野外生存也不算极困难模式,苏柒也在山洞最里面的墙壁缝隙里发现了一种藤藤草,虽然有点苦,但没有毒,勉强也能果腹。   两人也越来越熟悉。到了第六日上午,附近能吃的猎物都被他们想办法诱捕了。   再这么待下去必死,得想办法自救了。   苏柒的体力太差,在悬崖边站都站不稳,她果断让封凛背着仅有的食物,带着刀和工具向上爬。   “你不怕我直接抛下你走了?”   “你不会。”   封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走之前他给她削了两根长矛,还教了用法,免得遇到蛇虫鼠蚁的时候束手无策。   然而出去不到半小时,封凛又回来了,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陈幽。   陈幽身上还穿着天前的衣服,早已经被污泥和血迹浸透,她的手指头比苏柒的还恐怖,有一处的伤口已经能看到骨头。   根据封凛找到陈幽时看到的痕迹推测,泥石流之后,她一直在挖附近的泥土。   “她在找你。”   封凛语气平淡地总结,苏柒怔住。   她给陈幽喂了点水和食物,又给她清理了伤口,然后才有功夫思考,既然陈幽找了她天,那现在还在杀人的是谁?   这天,虽然她和封凛被困在了这里,可小旅馆那边的剧情没有停滞。   【影0】里清楚显示,第四天吴叔被人杀了。   第五天是中年夫妻。   第六天是吴婶。   清江大学的学生们还在陈幽的屋里搜到了杀害角眼、汤姆的证据,还有那对小情侣误食的毒药……所有证据都指向消失的陈幽就是凶手,和原剧情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如果不是陈幽,那应该就是陈星星了。   作为陈幽妈妈的另一个女儿,她接过复仇计划似乎也没问题,甚至等陈幽醒了,还真有可能如剧情里那样,主动认下所有杀人案,然后自杀。   也是合情合理的,但苏柒总有种怪异之感。   封凛拨了拨火堆:“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他再度瞟了她一眼,难得看到她这么认真。   暂时没有头绪,苏柒只能先搁置,打算等陈幽醒了问问她。   此时封凛也打算再出去一趟,因为救陈幽回来的缘故,耽搁的时间太多了,今天肯定是没办法爬到崖顶。天也快黑了,多了一个人,他得出去找些吃的,不然他们个都撑不到明天。   “等等。”   苏柒叫住封凛。   她走到封凛身前,抓住他的右手,露出同样布满伤口的掌心,小心翼翼的用水冲洗了一番,打算给他也包上布条。   “不用了,反正还要出去。”   苏柒头都不抬:“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个习惯。”   “什么?”   “处理过的伤口,你会因为不想弄脏后重新处理,而减少使用频率。”   但是没处理的,就权当没受伤,随意糟蹋。   封凛顿住,任由对方操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一种悲哀,   封凛离开后, 苏柒往过滤装置里加了水,又查看了山洞角落的陷阱,刚做完就听到洞口传来声响。   “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一回头, 半张脸带着烧伤的女孩站在洞口, 举着一把刀,咧开嘴角:   “姐姐, 我找到你了。”   苏柒觉得自己胆量算是不错的,在这一刻还是被惊得浑身颤抖。尤其是陈星星身上的恶意太直白,让苏柒立刻意识到, 她是来杀人的。   说好的悬疑短剧呢, 怎么往恐怖片方向发展了?   这种时刻苏柒是半点仁慈也不会有,她立刻用力扔出一根长矛,准头在封凛手把手教过后也还可以, 贴着陈星星的手臂, 狠狠钉在她脚前。   碎石飞溅,成功将人逼到了山洞外。   苏柒趁机又抓起石头砸了一通, 还拿火把点燃了洞口的枯枝, 这样封凛如果看见火光, 也能尽快回来。   陈星星耐力惊人, 眼看抓着石头又爬了上来,苏柒只能背起陈幽,跑向洞穴深处。   这洞穴里面有无数狭窄的缝隙, 先前封凛去探查过, 有的是坍塌形成的, 有的是早些年就存在的,像无数蜿蜒的迷宫暗道。她和封凛先前也想过从这出去,但尝试几次后, 发现这里地形太复杂,没有专业设备和足够食物,还不如从外面想办法。   但如今没办法了,苏柒打不过陈星星,不跑没活路。   岩壁间的缝隙狭窄难行,苏柒还背着陈幽,她尽量护着对方,肩膀蹭过粗糙的石面,被刮出几道血痕。连续拐了十几道弯,身后终于没了声音,苏柒又坚持了一会儿,直到撑不住才停下。   她找了处勉强容身的大石块,将陈幽放下,火把也只敢维持小小一团。   察觉陈幽有些清醒了,苏柒忍不住道:“你妹妹可真难缠啊!”   陈幽睫毛颤动数下,睁开眼后下意识向角落缩了缩,似乎不习惯和人靠太近。   “你身上还有伤,别乱动。”苏柒也不在意对方的躲闪,用手在山涧缝隙接了水,自己先喝了两捧,确定没有异味,又接了一捧。   等她捧着水到陈幽面前,已经洒了一半。   陈幽有些犹豫,苏柒也不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滴不断落下,陈幽终于受不了任由别人好意僵持的场面,就着苏柒的手心,喝光了剩下的。   “谢谢。”   等苏柒躺下休息,陈幽突然开口:“不是。”   “什么不是?”   “陈星星不是我妹妹。”   “你怎么肯定她不是?”苏柒诧异。剧本虽然没有明示,但很多地方都暗示陈星星就是陈幽妹妹,以陈幽的年纪,当时应该也没见过妈妈被拐后生下的女儿,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陈幽没有直接回答。   “你可不可以不要看着我。”   “好”   苏柒转过身,背对着陈幽,山洞足够昏暗,照不见彼此,唯有模糊的剪影在彷徨飘荡。   又过了许久,身后终于响起陈幽的声音。   “我妈妈是被拐卖到山里的……”   陈幽说的很简单。   “她被囚禁了三年,被逼着怀了孩子,生下孩子后,那家人看到是个女孩,很生气。后来我妈妈要跑,他们威胁她,如果她敢跑,就会摔死那个女孩。”   苏柒的呼吸有些绷住了。   “她跑了,那个女孩被当场摔死,她也没有回头。”   陈幽的声音停了下来,藏住了后半句说不出口的话——   妈妈没有回头的来找她,可是她,没有开门。   陈幽的手指下意识掐进自己的伤口里,她无数次想过,如果她开了门,结局会是怎样的。   但因为那份想象太美好,她觉得自己不配。所以后来的时光里,她想的更多的是,如果妈妈没有选择逃跑,如果选择了那个女孩,或许也会过得很好,至少不会冰凉地躺在猪圈里,被啃食的只剩半截身体。   苏柒终于忍不住,侧过身搂了搂单薄的女孩。   “过去了,都过去了。”   颈边有热泪滚滚落下,却始终没有呜咽。   又过了很久,陈幽镇定下来,见苏柒嘴唇有些干,她挪动着伤腿艰难接了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捧到苏柒面前。   苏柒喝了。   两人躺在静谧的山洞里,陈幽突然想起什么,哑着声音道:   “其实我之前也以为她是你妹妹。”   苏柒一愣,谁?陈星星?程悦和陈星星?   苏柒想起来,封凛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这表示他也怀疑过她们的关系。   “为什么?”   “她和你有点像。”   陈幽又补充一句:“以前的你。”   苏柒仔细回忆了一下程悦的记忆,陈星星半张脸都烧毁了,其实看不出五官上的相似,所谓的像,其实是行为举止上的,比如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小表情。   “我是独生女。”   这一点苏柒很确定,程悦的父母感情很好,多年来只有程悦一个孩子,早年还开玩笑说给她领养个妹妹,但程悦不愿意,最后也就作罢了。   “嗯,你们不像,你很好。”   苏柒歪歪头:“你也很好。”   “可是我杀了人。”   还是聊到了这个话题。   “三角眼和汤姆?”   陈幽犹豫了一秒,还是点点头。   “不过……”   “不过什么?”   “第一晚我有些慌乱,后来我回去看过,他头顶有一处伤,好像不是我打的。”   “你妈妈被拐卖的村子就在这里吗?”   “不是的,她被转卖了好几次,这里是中转站。”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有人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苏柒还想继续问,却感觉到一阵眩晕。   “你……”   耳边隐隐听到一些刀砍过石块的声音,陈幽已经快速将她藏到了角落里:“你睡一觉就好了,放心吧,陈星星我会解决掉的。”   陈幽起身,却发现衣角被人抓住了,她垂眸,软绵绵躺着的女生朝她摇头。   “别去。”   陈幽轻轻掰开苏柒的手指。   “我爸爸以前曾经说过,这世上被拐的家庭千千万万,大抵被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不在乎的,他们大多都会过得很幸福。一类是在乎的,他们都各有各的不幸。”   “在乎的又被分成两种,一种是向前看,一种是向后看。向前看的一生都会活在愧疚的阴影中,在无数个夜里梦到亲人备受折磨的场景,得不到安宁;而向后看的,则会永远被拖进深渊里,我爸爸,我,都是向后看的。”   “程悦,我知道你都想和我说什么,曾经有很多人都想救我,我的老师,我的同学,可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我在地狱里,早就出不去了。”   在最后清醒的时刻,苏柒看到女孩跌跌撞撞地朝洞穴深处走去。   等苏柒再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洞里很安静,她扶着墙,根据打斗的痕迹走过了七八处缝隙,终于在一处溶洞,看到了陈星星和陈幽。   陈幽躺在地上,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左手握着自己的旧布娃娃,右手握着一块石头。苏柒认出来,那是她给她的石头,山体滑坡前,她让陈幽拿着保命。此时石头上被人裹了两层布条,做成了衣服的样子,像一个瘦瘦的石头娃娃。   陈幽躺在两个娃娃之间,依旧是平时安静的样子,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苏柒走到她身边,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片刻后,她看向另一边的陈星星。她被钉死在一根细长的钟乳石上,脸颊上的烧伤纹路依旧可怖。   苏柒看了片刻,也蹲下身,帮她合上瞪大的眼眸,理了理散乱的衣衫。手碰到陈星星手腕的编绳时,脑中“嘀”的一声响。   【影0:得到道具编绳,可解锁剧情碎片二,是否观看】   苏柒选了是。   她还不知道陈星星究竟是谁,为什么杀人,也不知道她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再度陷入沉睡,这次依旧像是在看电影,但却是在人来人往的街角。   和苏柒猜测的一样,陈星星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了,被拐后的她被人打断了腿沿街乞讨。   冬日的风很冷,陈星星匍匐在地上,爬过一个又一个街角,身前的瓷碗不时传来响声,每次过后,她都要跪拜一下,说一声“谢谢您,好人好报”。   陈星星心里很矛盾,希望讨到的钱足够多,这样今天回去就不用挨打;但又怕太多人给她钱,因为给的越多,越说明这次的方式可取,那么三个月后,她好不容易长好的腿又会被打断。   甚至她听那些人说过,每次都这么打好麻烦,不如一次锯了方便……   她害怕。   狂喜是在下一刻出现的,因为一个穿着卡其色呢子外套的女人,她站在街角,单手捂着嘴,震惊地看向陈星星。   妈妈,那是妈妈!   陈星星呜咽着爬起来,挣扎着想朝女人而去,但下一刻,她看到了墙角守着的凶狠男人,也看到了妈妈惧怕地转过身。   陈星星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若无其事的趴下,继续要钱。重新绕了一圈后,终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到了妈妈身后。   她好想妈妈,好想爸爸,好想回家。   然而也就在那一刻,她听到妈妈对着电话说:“我看的很清楚,那就是囡囡,我不至于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出来,她被人割掉了一只耳朵,右腿不知道是断了还是没了,她好可怜,她……”   这些话被男人暴怒打断,可能因为不小心摁了外放,声音很清晰:“都说了不是不是,被拐三年了,所有人都说找不到了,你脑子清醒点,我们没有残疾女儿。”   男人又重复一次:“没有残疾女儿,你听懂了吗?”   女人猝然醒悟过来,手颤抖数下,终究嘶哑着声音点头。   “你说得对,我看错了。”   说着认错了,但女人却不敢再看一眼,眼里的愧疚和心虚那么明显。   陈星星瞪大眼,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蹿上脊背,耳边嗡鸣一片,胸腔阵痛,比在地窖里遭受毒打还疼。   她在见识过人间的悲惨后,又猝不及防见到了人性的残酷。   恍惚一瞬后,陈星星还是立刻想解释,她的耳朵是伪装,腿也不是没了,这只是为了讨到更多的钱。她还没有残疾,她不会成为爸爸妈妈的负担。   然而下一刻,她的嘴巴被人从后面捂住,挂了电话的女人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后便转身离开。   陈星星拼命地挣扎呜咽,但她喊得越大声,女人就走得越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等陈星星撕咬开男人的手,扯掉身上的伪装,追上前去,女人的身影早已没了。   她拼命跑了好几条街,还是没找到,便只能试图找人帮自己。   可这不大的县城里到处都是那群人的眼线,当地人早就对这些见怪不怪,就算她求救,也不会有什么用。   陈星星跑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像是高中生,站在大巴车前,大巴车上还贴着夏令营的标志。   陈星星走上前,哀求对方帮她,苏柒也看清楚了,尽管五官稚嫩了些,但应该是后来在旅馆“误食”毒药死亡的年轻情侣徐阳和李苗苗。   徐阳和李苗苗答应陈星星会帮她报警,但转过身,就因为吵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陈星星还是被抓住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凶残的男人打算切掉她的耳朵和腿。陈星星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她不可以没有耳朵和腿,她不可以残疾,爸爸妈妈不会要残疾的她。   挣扎中弄倒了烛台,引起了大火。   一场几乎烧掉她半个身子的大火。   ……   从梦境中惊醒,苏柒捂着心口。   此刻她已经明白了剧本里的更多细节。   比如徐阳和李苗苗为什么总是被误杀,他们一开始会被拐卖到这里,根本就不是意外,是陈星星的报复。   他们被拐后用五人换一人和人贩子做了交易,以为能走出荒山,但这不过是一场给予希望的玩弄,结局早就注定了。   再比如旅馆那对寻亲的中年男女,他们的直播寻人之所以会火,是因为有一次女人声嘶力竭地讲述自己梦到了女儿在乞讨,她描述的过于生动,引起了全网的同情。那场直播里中年男人跪在地上,祈求上苍,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遭受这样的苦楚……   中年女人就是陈星星的妈妈。她的描述生动,是因为那就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他们会被杀死,也是注定的结局。   剧本的每一部分都串联起来了,苏柒看看左边的陈幽,再看看右边的陈星星,这就是剧本的全部吗?受害者互相伤害,一种悲哀,杀死了另一种悲哀。   听到封凛脚步声时,苏柒正躺着闭目发呆,心神俱疲,以至于指尖都不想动。   刚想说大哥你终于来了,就听到对方的声音,居然是嘶哑的,带着颤音:   “程悦?”   溶洞内有着浓重的血腥味,三个女生并排躺着,没有一点响动,安静得如同太平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你不会喜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当对方的手指放在她鼻子下方时,苏柒不知为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手指颤了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男声骤然压低:“没死就说话。”   苏柒睁眼,第一次见封凛这么生气。   此时的他尤为像秦延本人, 整张脸都冷冰冰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咬碎了什么字句又生生咽下。   不知道他在外面折腾了什么, 身上的血腥味比山洞里死去的人还重, 宽大的手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痕与污垢混在一起,结成了一层暗红的痂。此时指节泛出青白, 呼吸都似乎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的死, 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吗?她还以为,他顶多难过两秒。   等跟着封凛回到最外面的山洞, 她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用枯枝手搓了一条梯子, 连接了峭壁上最难爬的一段路。山洞里还多了一只死去的野狼, 狼嘴微张, 獠牙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痂。她都可以从它身上的伤口,窥见一场绝境中的殊死搏斗。   现在已经是第八日凌晨,再有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稍作休息后, 封凛烤了些肉, 两人囫囵吃下去补充体力, 随后他背着她,开始向上攀爬。   陡峭的岩面上,两个交叠的身影在晨曦中缓缓移动, 像一只负伤的鹰,固执地驮着最后一片羽毛往云端飞去。   从她装死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   苏柒的视线从染血的草绳,移动到男人渗血的伤口,再到他腕间微微染红却相对干净的布条,那是她给他包伤口时撕下来的。   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把女人给他包伤口的布条妥善保存,不愿弄脏?   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因为女人一次开玩笑般的装死而如此生气?   其实也都能找到理由,或许是搓草梯时不方便,所以把布条取了下来;或许是对死亡很在意,所以对装死生气。可面前的人是他,让她不得不多想。   苏柒直接点破:“封凛,你不会喜欢我吧?”   空气静默了三秒。   “没有。”   “哦那就好,你吓死我了。”   苏柒碎碎念:“你知道的,之前招惹你是鬼迷心窍了,我其实一直喜欢江然,只喜欢他。”   虽然那天坠崖他没看到她,她的确有点生气,但苏柒很清楚那只是意外,她绝对相信,如果江然看到了听到了,绝对会救她。   她喜欢的是顾郁,也可以是江然;但不能是封凛,更不会是秦延。   “知道了。”   两人爬上崖顶时,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一片光秃秃的泥地上,远处的土堆都像是一座座墓碑。   苏柒由衷生出一种感慨,活着,真的好难。   两人刚走回小旅馆门口,她就听到清江大学众人的争执。   “已经找了这么多天了,根本就找不到人,我不同意再去崖下,太危险了。”   “程悦是和封凛一起不见的,说不定两个人是私奔了呢,没必要为了他们,我们命都不要了吧?”   出乎苏柒预料,一直和程悦不对付的林佳佳反倒最先不同意放弃:“程悦的私人物品都没拿,她不可能就这么走的,而且山路那个样子,她跑800米都没及格过,还能走到哪去?”   有人赞同:“佳佳说得对,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肯定不能不管。”   有人猜测:“一起消失的还有陈幽,该不会是陈幽杀了他们吧?”   “昨天江然就说了,未必所有死者都是陈幽杀的,陈星星已经消失两天了,她的嫌疑也很大。”   “陈星星本来就是个傻子,吴叔吴婶死了,她会跑也太正常了,她根本没有杀这些人的动机吧?我还是觉得陈幽的嫌疑最大。”   什么样的讨论都有,嫌疑人主要集中在陈幽和陈星星之中。   苏柒在门口站定片刻,生出一些怀疑。   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想不通,陈星星为什么要来杀她和陈幽?   论证据面,嫌疑最大的是陈幽,且不论她们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算回去了,看这情况都未必能自证;论后果,陈星星智力不正常众所周知,又有严重的残疾,就算真的证实是她,也未必能受到制裁。   陈星星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跑来山洞杀人?还有,苏柒想起吴婶的眼睛,精明且凶狠,根本就不是带着野兽般习性的陈星星能轻松杀死的。   一切都有些过于流畅了。从原剧本,到苏柒进入剧本世界后发生的一切,每一次发生意外,总会很快修正,就好像凶手都排队等着。   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苏柒停住脚步。   她想,诈一把。   她拉住封凛:“我有个想法。”   ……   一个小时后,同一个山崖边,只不过苏柒身后站着的都是清江大学的学生。   “程悦,你是说陈星星和陈幽就在下面的山洞里?”   “是啊。”   当着江然的面,苏柒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天晚上她是怎么豁出去救人,又是怎么掉下去的。   苏柒指着一块带着血迹的石头:“我在这里趴着,我喊江然,江然。”   她又指了指上面,指了指江然:“你在这里回应,木蘅,木蘅。”   “我说,江然救救我。”   “你说,木蘅没事吧。”   “我说,木蘅救救我。”   “她说,江然快走吧。”   整个崖顶都充斥着苏柒绘声绘色的表演,清江大学的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虽说程悦惹人厌烦,但她确实救了江然和木蘅的命。   甚至那天晚上江然和木蘅回去时,篝火已经引燃了一小片窗帘,换句话说要不是程悦,这里的人可能都已经死了。   程悦还在悬崖下极限生存了四天,怎么想都是江然和木蘅理亏。   学生里唯有林佳佳冷哼一声,又恢复到看不顺眼程悦的状态,仿佛先前不放弃救人的不是她一般:“你说是你救的,就是你啊,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算使坏,结果不小心把自己埋了。”   苏柒也不反驳,只将矛头对准江然:“对,我就该把你埋了。”   回头还想继续声讨,却见江然面色煞白,近乎无措地站在原地。苏柒这才发现他瘦了很多,甚至比她这个在山洞里荒野求生四天的人还虚弱。   苏柒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压下心底那抹微妙的情绪,提醒自己还有正事。   她招呼其他同学准备绳子。   “把她们两拉上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准备绳子时苏柒仔细观察,甚至假意组了两支队伍拉人,试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和她前几次判断一样,这些学生都清澈单纯,没什么心机。   难道是她想多了?   到后来,众人意识到山涧太陡峭,没有专业设备根本不行。   有人提议:“要不然先给她们送点物资吧,这两天没下雨了,估计马上外面道路维修的人就能进来,等路通了再找专人救援,免得我们现在这样,反而出什么意外。”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苏柒于是煞有介事朝山下送了水、食物和药品。   所有人都看见有人接了东西,还朝他们挥手,衣袖能看到碎花样式,是陈幽的没错。   等回到旅馆,众人再和苏柒确认。   “所以这四天陈幽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的”   “第六天下午,陈星星找到了你们,你确定是第六天下午?没有记错?”   苏柒睁眼说瞎话:“我确定。”   学生们面面相觑,陈幽一直困在山洞里,那杀人的必然不是她。可若说凶手是陈星星,吴婶可是第六天晚上死的,照程悦的说法,至少在吴婶的死上,陈星星没有作案时间。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苏柒和封凛约定好中午见一面,但等到下午都没见到人。   反而是有人在后院的吊楼发现了一些封凛藏起来的东西,有望远镜,有刀具,有麻醉药物,甚至还有一部卫星电话。   其中一张报纸上,印出了一桩十多年前的寻人启事,登报人是一位封姓女子,失踪者是她的未婚夫。   至此,封凛也成了嫌疑人之一。   大家猜测,死去的人可能是陈幽、陈星星以及封凛共同作案,他们都是受害者或者受害者家属,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山里,还刚好遇到的都是仇人,报仇可太正常了。   而且这一次,连江然都觉得很合理,封凛有足够的武力,有足够的动机,连杀人时间也都吻合,而且这些日子探查下来,他们也早就发现封凛的窗子正对着三角眼死亡的山顶,他应该早就发现了尸体,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封凛轻易被程悦勾引也有了解释,因为需要不在场证明。   苏柒沉默,如果不是这四天她和封凛一直在一起,如果不是她手握剧本,也会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   她的猜测没错,这一切都有问题。   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剧本推向的必然结局是,小旅馆六日连环凶案。伴随着三角眼、汤姆、李苗苗、徐阳、吴叔、中年夫妻、吴婶的死亡,代表着故事结束,最多再加上陈幽和程悦的死亡。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怎么变化,总有人补上“凶手”的位置,就说明整个案子,甚至整个剧本的核心并不在这些人的死亡上。   苏柒环视四周,发现清江大学的学生每一个都面如菜色,有人似乎还感冒了,一直在剧烈咳嗽。   “你们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一场悄无声   听到苏柒的疑问, 林佳佳义愤填膺:“哦,你终于发现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惨吗?那天晚上又是起火又是山体滑坡,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都睡得很沉, 江然和木蘅他们拼尽全力才救了大家。”   “之后几天也很不顺利,吴叔死后, 吴婶发了疯,认定我们里面有凶手,往食物里混了有毒的野菌子。江然中了毒还在找你, 好几次昏死在外面山路上, 差点被野狗叼走了,他手上的伤你是半点看不到对吧?”   苏柒目光微沉,隐隐有点抓住了什么, 却又不确定。   这个剧本里死去的人其实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纯粹的加害者, 比如三角眼、汤姆、吴叔、吴婶;   第二类是受害者,徐阳和李苗苗, 中年夫妻, 陈幽, 陈星星, 甚至封凛都算,当然她们当中很多人还充当了加害者的角色。   第三类是清江大学的学生。   因为前期的矛盾一直集中在前两类人身上,死去的人都是和过去某些拐卖案件相关的, 不是无差别的杀人。因此不论是苏柒, 还是故事里的江然封凛等人, 都会下意识地减少警惕,越是对陈幽同情,对陈星星唏嘘, 就越会忽略其中的问题。   但是如果换个思路,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这些学生呢?   可是为什么要杀一群学生,还要伪装成意外?   苏柒环视一圈,如果想知道动机,就先分析这里面死得最特殊的学生:程悦和陈幽。   陈幽是凶手之一,选择了自杀,暂且不论;程悦是第八天失足掉下山崖的,假使所有的意外都不是意外,那么程悦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程悦的记忆苏柒早就查过很多次,没有问题,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学生。   苏柒看向林佳佳:“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林佳佳不屑:“你自己勾三搭四,我讨厌你很奇怪吗?”   “但我记得在我们遇到封凛前,你就讨厌我了吧?”   林佳佳虽然总是嘴上不饶人,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怎么总是对“程悦”极为不满。   林佳佳瞪着她:“还不是因为你恶毒,连支教的小朋友都骂,你知不知道你随意的一句话,会给小朋友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我花了好久的时间安慰,才让小棉花不再做噩梦。”   小棉花?   苏柒确认了一下程悦的记忆,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支教时有个外号小棉花的小姑娘偷抹程悦的口红被发现了,程悦的性子霸道,自然是骂了两句。   “我也没有很过分吧?”   “哈,你是没有很过分,但是支教面对的孩子都是很脆弱的,他们本来很多都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安全感。小棉花只是觉得你的口红好看,你就说要报警抓小偷,她差点为此喝农药你知不知道!”   苏柒皱眉,是自己的方向错了吗?这么小的一件事,总不至于为此杀一车的学生吧?尤其这么完善的计划,绝对不可能是小孩子能制定的。   旁边另一个学生打圆场:“佳佳你也别生气了,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程悦。那里的孩子确实都有些手脚不干净,我有次还抓到一个小姑娘偷穿我的裙子、对着镜子学我跳舞,裙子都扯坏了,她哭得太惨,我就不好意思追究。”   “哎,我也遇到过,不过是小男孩,我把我最爱的一条哈伦裤送给他了,他还说以后要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苏柒大脑一个激灵。   她猛然想起封凛的姑姑是因为领养了一个孩子,觉得孩子和失踪的未婚夫很像,才想要一个结果。她还想到程悦的父母也曾经打算领养一个孩子,但因为程悦突然不愿意,就打住了;而封凛和陈幽都曾经表示,陈星星和她言行举止很像。   汤姆的相机里拍摄了大量清江大学学生的日常,当初苏柒翻看时就觉得,那些录像的内容重复率很高,很多都是差不多的主题,只是换了个人。就好像不是要记录清江大学支教日常,而是要记录每个学生在每种情景下的反应。   支教的村子,大量喜欢模仿支教学生的孩子,意外死亡的支教学生,领养……如果把这些细小的点全都串联起来。   已经能拼凑出一个雏形,只差最后一份佐证。   正在此时,江然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封凛的卫星电话,应该是刚联系过外面的救援。   苏柒:“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江然皱眉:“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脸色有些苍白。   “我想打个电话。”   林佳佳有些不悦地嘀咕:“我们还想打呢,现在肯定是把救援放在第一位,有些人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   江然还是将电话给了苏柒,但也和大家说,如果家里有急事的,可以排队使用电话。   苏柒找了个空房间,关上门打给了程悦父母。两位家长连着一周联系不上她,都已经急得要上飞机来寻人了,此时接到女儿的电话,才勉强心安。   “爸妈,我能问一下,我小时候你们想收养孩子那次的细节吗?”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就是好奇,给我说说嘛。”   “当时是这样,那年夏天我们一家去N城玩,结果遇到大暴雨,我们被困在了岛上。你又突然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气都快没了,我和你爸吓坏了。”   “还好当时有个小女孩帮我们带路,我们连夜抄山路把你送到了医院,因为看那个小女孩挺可怜的,跟你还有些像,就想着不然收养了。结果你醒来后不愿意,这件事就算了。我们后来捐了些钱给她,前几年你爸出差还想去看看呢,结果那村子举家搬迁了,只剩下荒地。”   “那小女孩叫什么?”   “叫陈星星,当时我和你爸还开玩笑,收养了可以改名叫程欣,和你名字一看就是姐妹。”   “村长呢?村长叫什么?”   “村长……这个我们也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村长脖子上有块胎记。”   挂上电话,苏柒翻出清江大学支教结束后的合照,最中间的支教村村长,脖子上也正好有一块胎记。   【影0:解锁道具合照,可观看剧情碎片三,是否观看】   苏柒点了是。   梦境再次浮现,这次是在支教的村子里,村长办公室的最里面,有一整面墙,贴着各种照片。   最中心的位置是这次支教大学生的详细资料,每个人旁边还贴着一张孩子的照片。   这样一对一贴照片的方式,乍看就像学校里的一帮一互助,可若再仔细观察,相连照片上的大学生和支教孩子,总有五分相似,要么是五官眉眼,要么是穿着打扮。   那个叫小棉花的姑娘原本是贴在程悦旁边的,后来程悦被打了个×,小棉花就被贴到了林佳佳旁边。   “哥,咱们费这么大功夫,真的值得吗?”说话的是个平头中年男人。   脖子上有胎记的村长冷笑:“蠢货,你不会也和吴珍他们一样,想继续走拐卖那条线吧?你自己算算账,一个孩子才能卖多钱,三万?五万?十万?上面下面都要成本,被抓到就是一个死。吴珍他们自己都引起警方注意了还不知道,这次还得我来擦屁股,都是些蠢货。”   “哥,我当然是信你,主要是咱们这个需要的时间有些长,从制造意外,到领养咱们的孩子,再到弄死那些老不死的,怎么也要两三年,长的可能七八年……”   “你懂什么,只要对象挑的好,继承下来的财产你卖一百个孩子都未必有。像封真真,身家上亿,还有这十五个清江大学的学生,家里人均好几套房,市值千万,这才叫财富。最关键的是,我们不仅不违法,做的还是好事。”   “嘿嘿,这个我知道,咱下一步都要评上市里的最美支教点了。等封凛死了,还能利用封真真的名气宣传慈善,再打一波广告,吸引更多的人来。封真真死都想不到,领养的是自己未婚夫的孩子吧。”   “汤姆的相机要拿回来,让孩子们多看看,多模仿,学得像,领养的概率才大。还有也不要只盯着支教,其他途径也可以尝试,多搜集一些独生子女意外死亡、家里还小有资产的,父母年龄越大越好。人老了,总是需要后代陪伴的。”   “没问题。”   此时外面有人进来,是他们的手下。   “村长,庆阳市那边有对夫妻过来了,说是来聊领养的事情。”   平头男站起身:“哥,那我去接待了。”   “嗯,好好处理。”   画面慢慢转换,出现一对老夫妻。   年纪大概都在五十多岁,穿着打扮并不突出,但气质很好,看起来很像大学里的高知老教授。   平头男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进房间,夫妻俩立刻站起来,望向男孩的眼神有些颤抖:“这就是我儿子一直资助的孩子?”   男孩拿出信件递给老夫妻,苏柒作为第三方视角很清楚,这些信件都是假的。   男孩口齿清晰:“叔叔阿姨你们好,哥哥每个月都会寄给我100块钱,还会鼓励我好好读书,他说自己正在上大学,等毕业了会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一定会向他学习的。”   女人转过身擦擦眼泪:“像,太像了。”   两鬓斑白的男人眼角也微红:“这兔崽子,以前上学总是打游戏,没想到还有这种细腻心思。”   男孩在寸头男的眼神示意下舔舔唇,压低声音:“叔叔阿姨,哥哥为什么一年都没有给我回信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老夫妻的眼睛更红了:“傻孩子,你没做错,哥哥他只是遇到了意外,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快,这对老夫妻就签署了领养协议,带着男孩离开。   寸头男在男孩名字下标注了日期,还定好收网时间在两年后。   苏柒的所有猜测都成了真,三分寒意变成了九分。   试想如果她是这对夫妻,疼爱多年的孩子突然意外离世,痛彻心扉时收到资助感谢信,发现自家孩子一直在做善事,被资助的孩子和自家孩子如此相似,如此懂事……   谁能不产生移情心理?   尤其是一些老人家,更加相信缘法,有的人可能会觉得是自家孩子回来了。   可他们哪里清楚,这就是一场局,或许连他们孩子的死亡都是设计好的。就像清江大学那些支教的学生,都是死于意外,只不过是被安排好的意外。   苏柒还看到了另一沓资料,所有领养的家庭,都会在三年之内再次发生意外,领养人可能因突发疾病或事故瘫痪,可能抑郁自杀,甚至可能意外死亡……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替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走不出的   从梦境中清醒, 苏柒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很棘手。   他们处在荒山里,路还没完全通,信号也是断断续续, 时有时无。   如果不离开这里, 食物和药品都匮乏,这群本就虚弱的大学生恐怕撑不了太久, 还随时可能出现新的意外。   但如果离开,就会像剧情里那样,回程路上遭遇多次山体滑坡, 无尽的颠簸几乎要了大家半条命, 等终于抵达县城里,看似妥善的照料,背后其实藏着各种弯弯绕绕。这群学生会像原剧情一样, 接二连三地不治身亡。   苏柒在梦境里看到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这群人以拐卖起家,十几年来不知道毁了多少家庭, 上下关系全都打通了, 如今又渐渐洗白, 将目标瞄准了小有资产的家庭。   看村长室那面墙, 光是领养出去的孩子都有上百个。他们控制孩子的方式也很残忍,从小驯化,被领养后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 一旦生出别的心思, 立马处理。对于一些大一点的孩子, 还会选择用毒品控制……   这条产业链绝对比苏柒看到的更大,贸然揭开恐怕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反咬一口。当然最大的可能是, 她根本就发不了声,苏柒相信,她如果敢和这些学生摊牌,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提前灭口。   连对外解释的理由苏柒都帮他们想好了,就说清江大学学生支教途中无视警告、随意进入深山游玩导致被困,说不定外界还要骂他们活该。   苏柒当然也可以现在就结束剧本世界,她已经了解了大部分剧情,即便离开也不会失去什么。   可是江然、封凛、木蘅、林佳佳……他们的脸都清晰地印在苏柒脑海中,还有那村长室里的照片墙,那上百个已经领养了孩子或者即将领养孩子的家庭,他们于苏柒是过客,与这个世界却是真实存在的。   苏柒还是决定,尽力扭转这必死的结局。   要想脱困,她必须在不过度惊动背后人的情况下,又能顺理成章地拉开一个口子,改变这群学生的境遇。   苏柒沉思片刻,来到厨房。   从柜子里翻出各种野山菌,给自己煮了一大锅,白色的蘑菇泛着晶莹的光泽,色香味俱全,三碗下肚,她已经头晕目眩。   眩晕中苏柒忍不住想笑,生活果然充满艺术性,被她吐槽了好几次的野山菌梗,如今倒是亲自用上了。   当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开始聊国际局势时,苏柒知道,是时候了。   她跌跌撞撞走到院子中间,胡乱喊叫起来。   视线中有个很怪的人性柱子从二楼楼梯几乎滚了下来,然后她被抱住,对方惶恐极了,大喊着她的名字。   接下来的声音都有些飘渺不清,像是隔着一层。   “程悦吃太多毒菌子了,路上这么颠簸,她受不了的。”   “太危险了,随时可能休克,跟外面申请直升飞机吧。”   “一动就吐,根本移动不了。”   “要么申请飞机,要么我们都先别走了,我觉得这里有点邪门。”   “路上万一再出事怎么办,一定要让专业的医生过来。”   等苏柒再醒来,耳边是密集的螺旋桨声。   她在直升飞机上。   苏柒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好消息是,飞机上不仅有她,还有江然和其他两个学生,他们都是身体情况比较差的,也是剧情里最早去世的那一批。   如今能提前离开荒村,生机已经多了一分。   坏消息是,驾驶飞机的也是熟人,就是苏柒在梦境中见过的寸头男。连一旁的医生,也是支教村里见过的。   现实中真正做坏事的人,往往滴水不漏且心狠手辣,根本就不是一两个行为、一两句话,能打败的。   距离傍晚越来越近,苏柒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愈发艰难,剧情到了她该下线的时候,身体也撑到了极限。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苏柒抓住江然的胳膊,他的脸色已经极度苍白,眼神里全都是恐惧仓皇。   “程悦你再撑一下,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苏柒摇摇头,只要她活着,就到不了的。   她早点死,江然和剩下两个学生才能早点得到治疗。   她指了指脖子上汤姆的相机,示意江然打开。   余光瞥见寸头男的眼神,警惕中带着凶光。   苏柒假装什么都没察觉:“江然,帮我录一段遗言。”   “不,程悦,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苏柒试图自己爬起来放相机,却因浑身无力再度跌倒,狂咳起来,苍白的脸似乎随时要断气。   “咳咳咳”   “我录,我给你录,你别动。”   相机打开,苏柒深知,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她的表现决定了他们的死期,也决定了后续江然他们能察觉到多少端倪。   “我是程悦,我大概快死了。”   第一句话,就感觉到江然的泪砸在她手上。   “爸爸妈妈,想到我死了之后你们会有多难过、多孤单,我就很后悔,后悔当初阻止你们领养妹妹,是我太自私了。等我死了,我希望你们能再领养一个孩子,我支教时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叫小棉花,很可爱,我无意中凶过她,希望爸爸妈妈你们可以领养她,算是帮我赎罪。”   “江然,这个相机你拿好,里面有张我的照片,我很喜欢,要做成遗照。”   “封凛,我没想到封凛会杀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他还欠我一次真心话大冒险,我要他姑姑出席我的葬礼,这样我的葬礼就能很热闹。”   用领养小棉花做饵,让江然他们保住汤姆的相机,再搭上封凛的关系……再多的就不能现在说了,她要的是江然他们事后察觉异样,如果现在他意识到问题,那就不是暗示,那是催命符,会要了这飞机上所有人的命。   江然的手在疯狂地抖,他跪在她面前,像个无助的孩子。   “程悦,不要,我,我还没有……”   和你重新开始。   苏柒的呼吸越来越浅,感受到对方的绝望,终于还是忍不住,勾住江然的脖子,吻了上去。   “江然,你一定要……活着。”   女孩的手重重垂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回到现实世界后,苏柒还很恍惚。她在自己的房间,周围没有清江大学的学生,没有荒山没有直升机,也没有崩溃的江然,桌上还放着《走不出的荒山》剧本。   一切都太真实了,以至于她都有些难受。   苏柒打开【影0】的剧本,想看看这个剧本后来新生成的走向,想知道结局有没有被改变,但上面只显示【生成中】,一直无法打开。   她尝试打了个电话给顾郁,却没人接。   苏柒深呼吸数次,好半天才将自己抽离出来,站在导演的角度审视这个剧本。   这本子的人物设定其实很扎实,回过头看,其实在这小小一间旅馆里,每一个死去的人身上都背负着一条故事线,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与拐卖相关的不同角色。   有加害者、被害者、围观者、警察、受害者家属……甚至每个位置上的人物,还有不同的对照组。   同样是受害者的年轻情侣、陈星星、陈幽妈妈做了截然不同的三种选择,同样是受害者家属的陈峰、陈幽、中年夫妻、封凛姑姑也做了不同的选择。   最终由这一起案件,引出了十几年来、多个家庭的悲哀故事,也引出了背后藏着的骇人阴谋。   这些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厮杀都不过是执棋者的布局,不论如何,总会有一个凶手被推出来,也总会有一桩生意完成。当最后支教村的领养生意链呈现出来时,是真的能让人脊背发麻。   可就是这么一个饱满的设定,有机会冲击“S”的设定,就这么被套在了一个又粗糙又随意的壳子里的,最后呈现出来,只是一个简单的陈幽复仇的故事。   甚至连陈幽复仇的内情都没讲明白。   倒是激情戏非常多。   简言之,一流剧本的设定,套上了三流剧本的模板。   苏柒打给赵曼曼,言简意赅:“《走不出的荒山》编剧联系方式多少?”   十分钟后,苏柒打通了电话,对面是一道懵懵的女声。   “简疏是吗?我这边回声映画。”   “回声映画?怎么好像没听过。”   苏柒轻咳一声,难得有些心虚,肯定没听过啊,刚注册不到半个月,新的不能再新了。名字是她、赵曼曼和虞遥选的,陈一航虽有意见,但没人听,柯音迟则是除了音乐别的都无所谓。   苏柒直截了当:“你的《走不出的荒山》剧本我们打算投拍,需要你来改剧本,价格可以谈。”   对面愣了一下。   “改什么?是要给男女主加戏吗,还是要增加激情戏?你们剧组自己改吧,我都没意见。”   苏柒黑线,这激情戏再加都能直接三级片出品了。   她直接了当:“我要你去掉所有激情戏,把藏在叙事下的伏笔全都呈现出来。”   “伏笔?”   “嗯,为什么开局要写支教村,陈幽究竟杀了几个人,陈星星的过去,程悦的死是不是意外,还有藏在拐卖背后的领养线,真正的封凛在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对姑姑领养的孩子是什么态度……”   对面沉默了,再开口声音更加嘶哑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看懂我的剧本!可是太难了,按我的设定,应该是以陈幽作为主角,只有以她为视角,才有机会揭开所有的故事。”   “就以陈幽为主角。”   “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们是新公司吧,这个过不了审。陈幽不可能放弃复仇,凶手当主角很容易拍成引导犯罪,大概率会被叫停,这是规则。”   苏柒深呼吸:“当然不能引导犯罪,但如果这个凶手自己不记得一切,也不确定自己就是凶手呢?”   苏柒帮对方打开思路:“剧情从被困第三日清晨开始,陈幽受伤醒来,发现自己因重伤失去记忆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是清江大学学生,本想求助同学,却在笔记本上发现详细的杀人设计图。正不解时,两具尸体被发现,和她设计里的死法一模一样……”   话筒里一阵噼里啪啦,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就是兴奋至极的声音: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我可以顺利借由陈幽的视角探案,还能合理掀开每个人身上的隐情。”   从戏剧的角度,剧情的张力会更强,观众会一面好奇陈幽是不是凶手,能不能逃脱,又一面随着她寻找记忆的过程,看到拐卖案背后的盘根错节。   苏柒也想知道。   陈幽说她的人生只有向前看或向后看两条路,现在她偏要给她第三条。   挂了电话,苏柒这边刚把《荒山》的剧本理了理,手机突然又响了。   她随手接起来,是顾郁,他语气比平时急躁了些,还带着沙哑:   “我想见你可以吗?”   现在已经有些晚了,以顾郁的性格,是不会突然提出这么冒昧的要求的。   苏柒心一跳:“怎么了?”   那边似乎冷静了一些。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天鹅绒,温柔依旧,却裹着一层暗哑,仿佛刚从某个不可言说的梦境深渊挣扎上岸。   “没事,好像做噩梦了,特别想见你,见一面好不好,就看一眼也可以。”   苏柒略微放下心,看来也是不记得什么的。不得不说,一位超级帅哥软绵绵的哀求,还是非常受用的。   “我还有工作没忙完呢,那就电梯里见?”   “好。”   挂上电话,苏柒迅速换了件衣服,出门前顺便涂了涂口红,刚走到电梯旁,手机又响了,她顺手接起来。   “几分钟都等不……”   苏柒一边说话一边看向来电显示,看清的瞬间,吐了半截的话在空中拐了个弯:“秦总?”   来电话的居然是秦延。   苏柒话音刚落,电梯门也打开了。   顾郁第一次这么匆忙,纽扣错位了两颗,脚上还穿着拖鞋。一见到她,他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将苏柒紧紧抱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30秒文学   顾郁抱得很紧, 就好像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苏柒也被带得沉浸其中,有一瞬间想到了《荒山》剧本里直升机上的死别, 夕阳从舷窗斜射, 被她吻着的江然是那般绝望,他一直求她, 直到余晖尽散。   苏柒的手顺着顾郁的脊背轻抚,谁都没有说话。   等顾郁的情绪终于有所缓和,已经过去了一小会儿, 身后的电梯门已经关上, 唯有他们在走廊里相拥。   见顾郁似乎要说话,苏柒赶忙捂住他的嘴。   她电话还接通着。   低头去找才发现,刚刚的拥抱太突然, 她手机没拿稳, 滑进了外套袖子里。   等终于将手机掏出来,上面显示已经通话了三十几秒。   苏柒一个头两个大。   “秦总不好意思, 刚刚手机出故障了, 您和我说了什么吗?”   诡异的安静。   安静到苏柒都怀疑秦延还在听电话吗?   “秦总?”   “打错了。”   冷冰冰的三个字说完, 不等苏柒再问, 那头就只剩忙音。   顾郁站在一旁,有些尴尬,有些无措, 很乖的等她结束通话才开口:   “我打扰到你工作了?”   难得见到顾郁这样, 猜到他应该还是受到剧本情绪影响, 苏柒不忍苛责:“没事,如果是重要工作,明天肖经理应该还会找我。”   她试探着问了两句他噩梦的内容, 顾郁果然什么都不记得。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可能是因为顾郁本来就是演员,更容易共情。   这一面见完,见顾郁真要走,苏柒一把将人拉住。   “我家里有外星人,想不想看看?”   直到被人拉着进了小公寓,关上了门,顾郁才反应过来苏柒说的是什么。看外星人?这理由也太扯了,可他竟然就这么进来了。   顾郁脸颊发烫,有些不自在。   苏柒都准备好要将人狠狠调戏一番了,没想到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简疏要入职回声。   还是简疏主动询问赵曼曼,问回声需不需要全职编辑,还表示她对待遇没有任何要求。   简疏虽然不是顶级编剧,但也是正儿八经编剧专业出身,出过几部小爆短剧,经验和能力都不差。以回声现在的情况,能招到编剧都要烧高香了,更何况这种有经验的。   而且苏柒很看好简疏,能设计出《荒山》的结构,她是具备顶级编剧潜力的,只是缺少机会。   大半夜的,回声的群里却像是打了鸡血,虞遥那边快速给简疏走了流程,眨眼间,公司里就多了一名员工。   苏柒又查看了一下【影0】,依旧还看不到《荒山》的结局,但这也不重要。对苏柒来说,这个故事最重要的不是结局,也不是评级,是她在其中看到的每一个角色,他们的过去与未来,他们的悲痛与执着……   她要将他们重新投放在大银幕上,要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   苏柒快速整理起关于《荒山》的详细想法,剧本里的每一个人设,每一段命运,都在她的笔下重新交织,等全部梳理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她揉揉脖子,全部打包发到了群里。   群里也都还没睡,看完这个文档后,简疏当场哭了。   赵曼曼和虞遥都傻了,好半天才搞清楚,简疏觉得自己遇到知音了。   其实入职的那一刻,看到公司如此新,简疏心里是有些彷徨的,直到此刻。   苏柒的文档就像是一张阔别多年的邀请券,让她想起22岁那年一头扎进编剧圈的时光,那年她义愤填膺地骂了导演怼了总编剧,身为小编剧的她连署名权都没有,却坚持拒绝演员们的反复改戏。   她据理力争的声音还在耳边:“一个故事改到第三稿时还活着,到第三十稿就死了。”   可惜后来简疏才明白,在那些人眼里,故事本就是死的。   后来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迎合,直到今晚这通电话,直到这个文档出现。   群里的人赶忙劝慰起来:   【陈一航:妹子,你这么激动,我都要怀疑我们公司是诈骗机构了】   【赵曼曼:陈一航,什么诈骗,你正能量一点。我们这不是激动,是性情中人的表现,哪像你那么虚伪】   【陈一航:你天天摸彩票,我天天摸电门,你劝我正能量?是我不爱笑吗?】   【柯音迟:分享我最新制作的音乐剪辑53】   【赵曼曼:@倒霉鬼一航,说点好话,我上次彩票中的奖,分你一半】   【陈一航:不会是当我面买的那张吧?你买完我连摔了两跤】   【柯音迟:分享我最新制作的音乐剪辑54】   【陈一航:老柯再卷把你踢出去】   一阵插科打诨后,简疏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虞遥给她介绍了群里的人,约定明天去公司办公室聊聊。   【虞遥:办公室是刚租的,面积不大,工位也都是凑在一起的,有些简陋,只有两个用来谈合约的会议室装修得好一些。不过我们平时工作都很弹性,也不要求坐班,总而言之就是,回声还很新,有什么不好的大家忍耐一下,未来一定更好】   【简疏:我唯一需要忍耐的,就是没有梦想。如今我满载星光,静待回声。】   【赵曼曼:静待回声!】   【陈一航:别燃,更像传销了】   【赵曼曼:把扫兴鬼踢出去】   嘴上说着别燃,陈一航反手却自己编写了一个程序。考虑到公司人员越来越多,互相交接会增加工作量,他干脆做了一个星河风格的公司内部官网,只有他们六个有权限。   只要他们上线,那片星海里属于他们的位置就会点亮,编剧组、演员组、后期组,交相辉映,一起组成了回声宇宙。   而在这片宇宙之下,有无数颗星星,代表着正在孵化的项目,《疯人院》、《民国十三绝》、《荒山》、《苍茫》……每一颗星星打开后,都能看到各自的完成进度。   看到这片星海,看到群里的伙伴,苏柒自己都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先前因《荒山》产生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心情愉悦之际,一抬头,还看到了在房间里认真打扫卫生的顾郁。   这才想起来,把人拉进房间后,她一心只顾着工作,都忘了他还在。   此时的顾郁穿着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围裙,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衬得肩线愈发利落。   每次打扫的动作幅度大一点,都能看到一些优美的弧线。擦桌子时,小臂肌肉随着推拉动作绷出漂亮的流线;拖地时上衣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精悍的腰线;趴下整理资料时,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后颈线条……   这人,打扫卫生都像是在拍杂志。   苏柒越看越心热,谁能想到鼎鼎大名的顾影帝,本该出现在杂志封面的男人,现在正蹲在她的小公寓里擦地板。   很快房间就焕然一新,顾郁脱下围裙,看了眼时间,虽然不舍,但觉得自己该走了。   他不该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惶恐,就三番四次地失控。   没等他起身,苏柒将他推到了沙发上,盯着他柔软的唇。   “你拍过吻戏吗?”   顾郁愣了一下。   “床戏呢?”   顾郁:……   他出道很多年了,各种类型片都拍过。   见苏柒眼眸微微睁大,顾郁赶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尺度。”   “我想的哪种尺度?”   顾郁闭嘴了。   苏柒轻哼一声,打开投影仪,点击搜索“顾郁、亲热戏”,很快就有影片跳转出来,苏柒随便点开一部。   片名一出来,顾郁就抑郁了。   “不能换一部吗?”   这部片子是他参加《巨星时代》之前拍的,那时候他还没多少话语权,他依稀记得,剧情很雷。   顾郁强烈建议:“看去年那部悬疑片好吗?或者前年我有部动作片。”   苏柒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她点开的居然是顾郁的第一部爱情片,拍这部时,顾郁还不到20,比江然都还年轻。   挺青春帅气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就要看这个,天天拉片我也累,想看点无脑的。”   这部片子剧情果然简单,男女主学生时代是彼此的初恋,因为误会分手了。多年后两人接到一条通知,说学生时代他们最敬重的老师在泰国旅游时走丢了,正在号召学生们寻人。   这剧情设定一出来,苏柒就憋不住了:   “真怀念啊,那时候在泰国旅游走丢,还不用报警。”   顾郁被她逗笑了,又觉得这么严肃的社会议题不该笑。   “导演当时是想拍风景,才选了这个地方。去年原哥还发微博提醒大家,不要因为电影盲目打卡。”   电影里的男女主当然是立马丢下工作去找老师了,还正巧被其他同学安排到了一起,又撞上意外和大家走散了,最后在一周的相处中,两人解开误会,和好如初。   典型的公路片+久别重逢+破镜重圆,期间夹杂着不少笑点,虽然经不起推敲,但是真的能乐一乐。   剧情很快到了男女主重逢,中间夹杂着青春时期的回忆,穿着校服的顾郁简直嫩得能掐出水来。   苏柒越看越开心,但顾郁却坐立难安,如果没记错,这里有一小段……   “要不明天再看吧?”   苏柒挑眉:“这么紧张?这里有什么大尺度场面吗?”   下一刻,说来就来。   学生时期的男女主趁着晚自习偷偷约会,为了躲避教导主任藏在了狭小的仓库里,逼仄的空间,暧昧的年轻男女,窗外时不时有巡查的手电筒光……   导演也很会拍,音乐的卡点像是彼此的心跳,旖旎中带着急躁,某一次手电筒扫过后,镜头切换时,男女主的影子已经交叠相依。   昏暗的灯光下,书桌遮掩之间,他们如同初次触碰禁果的亚当夏娃,小心翼翼地踩着线,感受初吻。   “其实没有碰到,只是借位。”   顾郁都想捂住苏柒的眼睛了,明明他自己从来不觉得尴尬,只觉得这是工作罢了,但现在让苏柒看到,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电影画面闪回到多年后,男女主被困在荒无人烟的野外,为了取暖,只能一起蜷缩在单人帐篷里,手脚难免会触碰。   某次一个错身,女主说:“你硬了。”   电影里的顾郁满脸羞恼回复女主:“生理反应而已。”   电影外的顾郁则面红耳赤看着苏柒,一贯淡定的神情几乎龟裂开来:“我发誓,我没有。”   他那时候虽然话语权不大,但原哥很保护他,拍戏时一直在旁边,确保不会有胡乱加戏的情况。这段戏别说其他的,他们连肢体都没碰到,真的只是台词说自己硬了。   苏柒憋着笑,满脸严肃:   “我不信。”   “你脏了。”   两句话,六个字,让顾郁慌了,嘴唇都苍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前任,现任   顾郁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那个记不清的噩梦过后,他潜意识里很怕失去苏柒,总感觉可能只是一个转身, 她就会不属于他。因此哪怕理智知道苏柒是在开玩笑, 心理上还是惶恐。   顾不得风度,他主动搂住苏柒, 让她的视线在上方,自己则以仰视的角度凝望着她:   “真的没有碰到,你别不要我。”   苏柒差点没顶住。   试想一下, 一张让人光是看着就容易晃神的脸, 就这么近距离地凝视自己,修长的手指虚虚圈着她,既怕弄疼她又不敢真的松开。浓密的睫毛轻抖, 连带着眼尾的小痣也跟着颤动, 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原本清冽的声线此刻像消融的冰雪。   这人, 绝对知道他这张脸什么角度最让人无法拒绝。   苏柒忍了又忍, 才没有直接投降, 但声音还是轻了些:   “那你模拟一下当时的场景, 让我看看是怎么借位的。”   顾郁稍微松口气,以为苏柒作为导演,是真的好奇借位。   他给苏柒讲述当时的站位, 尤其重点说明哪几个位置有导演的镜头, 自己和那位女演员根本连身体都没碰到。   苏柒拿起遥控将影片倒退, 退到男女生躲在废弃教室的画面。   她直接模仿片子里的姿势,趴在顾郁上方,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却也有些感受不到呼吸。   过快的心跳让房间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   顾郁恍惚间就好像真的成了片子里的人,但区别是,这次的女主是苏柒,男主是他自己。   她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他心跳加速:“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在这部片子里的哪一段吗?”   “哪一段?”   “点名的那一段。”   顾郁演的角色是班长,学期开头时会给全班点名。顾郁努力回忆,然而那段真的很普通很寻常,苏柒是喜欢什么?   “你念名字的时候太冷淡了,如果我是你的同班同学,一定想要玩弄你,让你以后每次喊到我的名字时,都会……发抖。”   顾郁倒吸一口气,理智都要被捏碎了。   “知道是哪种发抖吗?”   “哪种?”   苏柒不说话,手指开始顺着男人的轮廓滑动,从喉结到锁骨,再到起伏不定的胸膛,不真的触碰,却偏要停留。   尤其到了腹肌处,苏柒不再按照位置滑动,而是按照印象中的腹肌线条,从六块腹肌的凹线开始,慢慢到胯部上方,到了这里开始按人鱼线滑动……   明明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也没有真的碰到,顾郁却有种自己不着寸缕被肆意玩弄的感觉。   他极力按捺,几乎用上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控制住战栗感。   可当苏柒的手悬停在某个位置,还在他耳边旖旎地轻喊:“班长,我可以和你一起值日吗?我很擅长清理一些东西”时,他还是彻底崩盘,再也抑制不住那种颤抖。   像是从灵魂深处而起,瞬间遍布身体四肢,抖得最厉害的,是苏柒五指下方那处。   旁边的墙上映出他们的剪影,苏柒轻微俯身,两个剪影贴在一起时,苏柒勾起唇。   说出电影里的那句台词:“你硬了。”   顾郁猛地侧过头,根本压不住胸膛剧烈的起伏,理智与欲念在撕扯。   她的唇好软,她的手好会。   墙上的剪影不停颤动,不知过了多久,再响起的男声不复清亮。   “别玩我了。”   “记住这种感觉了吗?”   “记住了。”   “那下次就这么演。”   次日,回声小分队第一次线下聚餐。   地点是虞遥选的,几人到时都忍不住惊艳。   这家店早年间是戏楼,现在改版成了饭店,推开雕花木门,十二扇檀木屏风将大厅隔成雅座,每道屏风都拓着戏装图,屏上水袖仿佛要活过来。最中间还有个中央戏台,上面还有演出表,每天的特定时间会有京剧名段表演。   苏柒、简疏、赵曼曼、虞遥先到的,点完菜正在聊天,突然楼下开始响起熟悉的曲调。   是苏柒在歌手组比赛时唱的《哑戏》。   屏幕上还实景播放着当天比赛的舞台,无数的粒子随唱腔流转,华美的青衣水袖,利落的武生银枪,光影交错间,营造出梦幻的时空错位感。   比赛当天光顾着紧张了,此时以观众角度欣赏,更能感受纯粹的舞台效果,连赵曼曼几人都再度沉醉,更何况第一次看的简疏。   “小梳子,你看柒柒的眼神,简直像是我看到了男大,就差一口吞了。”   简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止不住星星眼:“真的好厉害,尤其是最后一句唱腔。”   虞遥在此时想起来:“对了柒柒,你知道吗,你有粉丝后援会了。”   赵曼曼“哇”一声:“我们柒柒终于也有小粉丝了吗?”   陈一航在此时走进包厢,先脱下最外层脏兮兮的雨衣,再摘下全副武装的头盔,最后挑了个距离赵曼曼最远的位置坐下,还不忘吐槽:“粉丝后援会?真不容易,10个粉丝能凑齐吗?真的不是其他人的黑粉伪装的?”   简疏看了眼窗外,根本没有雨,也不知道这人一身的泥浆是哪来的。   其他人对他的行为都见怪不怪,虞遥竖起手指摆了摆,否定了10个的猜测。   赵曼曼满怀期待:“难道一百个了?”   虞遥摆摆手。   “两百个?”   简疏有点不理解,她不怎么关注娱乐八卦,在她看来,苏柒又会写剧本又会唱歌,长得还这么好看,在娱乐圈怎么也该是百万粉丝级别的吧?怎么她们表现得像没见过粉丝一样。   虞遥拿出手机,刚刚四位数的粉丝量把赵曼曼吓了一跳。   “一千?你买粉了?”   “nonono,这可都是活粉!”   几只脑袋凑一起研究,正兴高采烈呢,赵曼曼发现粉丝签到和话题度都不高。   这实在不像真粉丝。   果然,不只是赵曼曼怀疑,某平台超话里也有人嘲笑苏柒买假粉,尤其是白雨栖的粉丝,直接将话题挂了出来。   虞遥不好意思的咳了声:“确实都是活粉,就是年纪有点大。”   赵曼曼随机点开几个粉丝,发现人均年龄50+,头像不是岁月静好,就是荷花莲蓬……她呆愣愣翻了翻,才发现原来这些都是来自戏曲爱好群,他们要么是被苏柒的戏曲舞台吸引,要么是因为《哑戏》这首曲子,再不然就是苏柒那最后一句的唱腔,日常都是分享各种戏曲大舞台和养生小知识。   陈一航笑喷了:“我嘞个老年合唱团啊,上次见到这种粉丝结构,还是一位德高望重老艺术家的粉丝群。”   几人都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劝自己,柒柒早晚也是老艺术家,现在就当提前预演了。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吃完刚好碰见楼下戏台的表演开始了,大家干脆又点了茶点,开始听戏。   听了没一会儿,居然发现隔壁屏风的人在讨论《哑戏》,他们似乎是附近老年戏曲社的,听谈话的意思,对《哑戏》背后的故事很感兴趣,甚至想投资一部相关的电影。   虞遥眼睛“噌”地一下亮了,直接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民国十三绝》剧本,和赵曼曼这个e人一起,敲了敲隔壁的屏风,上门自荐了。   没一会儿,两边的屏风被移开,开始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们的策划书里包括了苏柒最早做的粗剪视频,陈一航做的《哑戏》灯光设计,还有苏柒先前写的剧本大纲……每一份都精美详细,能看得出对戏曲的满满诚意。   果然,这么一份东西,越是专业人士越是能体会其中的好。   又听虞遥说这个项目一直没办法展开,是因为没有投资,戏曲社领头的老人开口:   “小姑娘,如果你能把这个故事全都做出来,我们愿意给你投钱,多少都没问题。”   全部做出来?她们两个过来原本是想着看能不能吸引对方投个短剧什么的。按照计划书里,那可不是什么小短剧,而是正儿八经的动漫电影。   赵曼曼不得不解释:“叔叔阿姨,拍电影很费钱的,尤其是动画电影,看似没有演员成本,其实特效很烧钱,要不咱们先投一个短剧?”   几位老人互相对视,开始商量。   “我家反正多一套,放哪也是堆杂物。”   “我这边两套都用不上。”   一阵讨论后,领头的老人道:“先按计划书做个电影,短剧也做。”   “十套房够吗?就隔壁小区。不够的话,我们在群里再吆喝一声,应该还能凑十几套,我们别的不多,就是房多。”   赵曼曼几人都懵了,这可是市中心,隔壁小区户型也都不小,一套少说一千万了。   十套就是一个亿了。   陈一航滑跪,这哪是粉丝啊,这是金主爸爸!   但他还是不忘提醒:“叔叔阿姨你们很有想法,但还是应该和家人商量一下吧?”   这个年纪卖房投资,可太像遭遇诈骗了。   老人摆摆手:“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决定的。而且你真当我是老糊涂,看不懂这些策划书?我们搞艺术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早就觉得家里那几个拍的东西都乱七八糟,也好给他们上一课。”   老人虽满头银霜,松弛的眼皮下却有一对异常清明的眸子,陈一航立刻懂了,老人的子孙辈应该也是圈内人,他们如果真是诈骗,绝对讨不到好。   苏柒沉默片刻,还是主动说明:“虽然我们回声会做到最好,可电影投资风险也不小,我们也没办法保证回报率,甚至可能会亏本。”   上次在比赛后台,她们三个也和秦延提过这个本子,肖经理的意思是让她们把项目申请送过去,等到下次秦氏开会,再决定要不要投资。   一来等待的周期更长,二来很可能回声参与的程度和话语权都有限,如果能自己投资当然是最好的,《民国十三绝》也能成为回声交给业内的第一份答卷,完完全全由自己完成的答卷。   可就算是很期待,也不能忽视其中的风险。   “放心吧小姑娘,你认真做,哪怕全亏了,我们也认。”   一番交谈下来,几人都听明白了,这些老人不缺钱,不缺对戏曲的热爱,但他们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门最好的艺术传承给下一代。   “从我儿子开始,我就经常带他听戏学戏,但他不喜欢啊,他就喜欢那些摇头晃脑、蹦蹦跳跳的。到了我孙女,就更难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连融入他们的生活都难,更何况是让他们了解这些。”   “每年春节倒是能坐在一起听听戏,但到我想分享的时候,孙子孙女们都说那是晚会尿点,是他们休息唠嗑玩手机的时候。”   谁能懂那样的时刻,终身热爱的东西,却无法分享。   “每次我都想和孩子们介绍,但话到嘴边,却只看到他们的不耐烦。”   虽有意见,几位老人还是乐呵呵的:“咱也理解他们,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们听那些唱秃噜嘴的歌,不也是煎熬至极吗?”   “老沈你这话我不同意,很多年轻人不是不喜欢,是没机会了解。我那孙女就很喜欢戏腔,她还和我说,艺术和时尚本身就需要一定的引导,当周围的孩子都喜欢嘻哈,都追逐流行,自然是没人愿意为古典停留,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是因为没人喜欢。”   早年他们也投资过几个戏曲节目,但孩子们都不爱看,他们迫切需要年轻人接过传承。苏柒的节目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契机,而眼前这个策划,更是将这份希望落地了。   “如果能做出咱们自己的戏曲电影,如果能让年轻人沉下心来愿意看,别说一套房,让我卖掉所有房,我都愿意。”   “钱我们不含糊,但你们要保证做出来的东西够好。”   回声的几人都很开心,他们还主动了解了一下老人们之前投资的是哪些内容,还分析了为什么没有成功,并没有因为他们年纪大、看似好糊弄就怠慢。   苏柒听了一会儿,发现赵曼曼和虞遥的进步确实大,简疏更是对市场了解清晰,再加上陈一航和柯音迟两个专业人士,他们的分析当真是像模像样。   谈话非常愉快,要不是苏柒坚持三日后在回声签合约,几位老人都想当场给钱了。   中途苏柒去厕所,没想到刚走到拐角,最大的包间门也刚好打开,她和里面的人直直对上了。   除了一些看着眼熟的娱乐圈人士,其中有三人,几乎是立刻吸引了苏柒的视线。   秦风,顾郁,还有最里面坐着的秦延。   前任,现任,以及……老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酒桌   苏柒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而步子刚迈出去,就被人叫住:   “苏柒你躲我干什么?”   秦风喊得很急,出声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场合, 他这一嗓子, 直接连带整个包间里的人都看向门口。   苏柒被迫朝屋内点头作为招呼,本想意思一下就行, 却又瞅见席间好几位都是有名的制片监制大导演,有一位还是她非常想认识的。   鬼使神差的,迈出去的脚一个拐弯, 踏入了屋内。   进去就后悔了, 这是别人的饭局,她突然进来有点冒昧,至于她想认识的那位制片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也不好搭话。最关键的还是男女关系太复杂, 某种意义上,“苏柒”喜欢过秦风, 和他在一起过;又疯狂倒追过秦延, 被他狠狠拒绝过;至于顾郁, 他们昨晚还贴在一起讨论如何拍摄亲密戏……   苏柒只能甩锅。   “秦二少喊我进来有事吗?”   啊?谁喊她进来了?   秦风嘴角微抽, 进退两难。   这个级别的聚餐,他都是强行蹭来的,主要是想帮雨栖姐拉拉资源, 苏柒更是连蹭的资格都没有。而且他哥最近心情不好, 他都不敢触霉头, 苏柒硬凑上来是嫌命长吧。   这么多人,秦风也不好直接赶她出去,打算先假意寒暄两句, 再让她出去等他,彼此都体面。却不想此时秦风身边有个从不关注八卦、和秦家有些渊源、上了年纪的导演揶揄道:“小秦的女朋友?那不如一起坐下。”   秦风脸立刻红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眼光没这么差,陈叔你别瞎说。”   几乎是立刻,苏柒就发现顾郁皱紧了眉,看秦风的眼神变了。   苏柒当然明白,以顾郁的性子,公开贬低一位女性本就是他不能接受的,更何况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可以忍受苏柒不公开恋情,却不能忍受她被人欺负。   在察觉顾郁要开口的瞬间,苏柒抢先一步:“感情这种事,不爱便是不般配,这么说的话我自然是配不上秦二少的。”   她巧妙偷换了“不配”和“不爱”的概念,姿态大方,言语坦荡,倒是让在座的人多了几分好感。   秦风说完那句话就有些懊恼,尤其是察觉到他哥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这个眼神不太乐观。   轻则挨骂,重则皮肉之苦。   他也有点莫名别扭,后悔为什么看见苏柒就忍不住开口,一开口就说得乱七八糟。   就在秦风想补救时,秦延示意一旁的服务生添把椅子。   他看向苏柒:“一起?”   苏柒眼睛一亮,深知这不仅仅是邀请她吃饭,最重要的,是允许她结识在座的其他人。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苏柒赶忙跟赵曼曼她们发了消息,表示自己遇到大佬局了,先不回去,以免她们见她久久不回而担心。   当然她也清楚,秦延此时邀请她不是想帮她,更不是出于个人的情感,而是因为秦风说了不恰当的话,做了不恰当的事。这是在补偿她,也是在敲打秦风。   苏柒此刻由衷感谢秦风,甚至想再被他骂几句。   心里很高兴,但苏柒面上不忘虚假地推辞起来:“这多不好意思……”   秦延微挑上眉。   这个表情苏柒可太熟悉了,意思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不如算了。   封凛就是这样,一点都不爱跟人客套,谁跟他玩虚的,结果只能是自己吃亏。   苏柒赶忙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秦总相邀,我当然乐意之至。”   她乐颠颠地想坐在那位制片人附近,但服务生已经将椅子放在了秦延身边,而这座位的另一边,还是顾郁。   放椅子的小哥也是思考过的,既然是秦延提出的加位置,当然加在他身边最合适,秦延右边是秦风,左边是顾郁,秦风又刚和苏柒“有冲突”,自然就只能放在靠近顾郁这一边。   苏柒脚步一顿,有些心虚。   可都已经答应了,再要求换位置就显得不识好歹了。何况这是秦总旁边的位置,另一边还坐着顾影帝,她还能嫌弃不成?   苏柒硬着头皮坐下。   一开始还提心吊胆,后面就顾不上了,因为桌上继续了先前的话题,他们在聊业内的一些风向,讨论最近的影视项目。   很多东西是苏柒和赵曼曼她们这些新人完全没听过没想过的,苏柒听得认真,好几次都想拿本子记笔记。   中途有点渴了,她习惯性地低下头,就着杯子边缘喝起来。   刚抿了两口,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秦延的杯子!   她不是眼瞎,而是条件反射。   《荒山》剧本里被困山洞那几天,他们一直用的是封凛费力凿的木杯喝水。当时条件有限,只凿了一个,他们就一个喝左边,一个喝右边。苏柒因为手受伤,包得像粽子一样,就只能这样趴在封凛旁边喝。   今天碰巧这家店也用的古朴木杯,她刚刚聊天又太入迷,见他添水,就习惯性……   苏柒后背微麻,右边秦风正一脸惊异地看着她,筷子上的菜都掉了;而左边的视线更不容忽视,苏柒都有点不敢回头。   和顾郁说她患有白内障还来得及吗?   现在该怎么办,装没发现?还是道歉?   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真的会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干脆又侧过头,对着顾郁的杯子也喝了一口。   秦风绷不住了:“怎么?别人杯子里水更甜?”   苏柒下意识回答:“一样甜。”   现场安静一瞬,她喝的是水,根本没有甜味,这话感觉跟调戏人似的。   秦风神色扭曲,都不敢看他哥的脸色。怎么苏柒就这么会找事,她是不是忘了他哥多讨厌别人玩这些把戏,当初被人从酒店扔出来还没长教训?   就在此时对面响起一声笑:“小苏是紧张吧,我第一次参加酒局还不小心把吃过的骨头放进了老板碗里,老板没看到,我也不敢说。”   讲话的是一位中年女士,苏柒认识,著名出品人黎榕女士,业内都喊她“黎姐”,去年的《淑女好忙》被简疏封为神作,她是一位愿意挖掘女性叙事的优秀出品人,也是回声未来很期待的合作对象。   苏柒眼睛亮亮的:“对的对的,黎姐说得对,第一次和这么多大人物一起吃饭,还是坐在秦总和顾影帝两位大帅哥之间,我好紧张。”   “哈哈,小苏好眼光,顾郁这张脸,我如果年轻二十岁也会走不动路。”   顾郁本来有些微妙的心思,瞬间像气球一样被人戳破了,有些啼笑皆非:“黎姐别拿我逗趣了。”   黎榕旁边花白着头发却极为儒雅的男人此时也加入:“黎榕你刚说的那碗是老周的吗?我下次可要告诉他。”   “戚叔,我给小妹妹解围,你给我挖坑,你可真是我的好戚叔。”   苏柒眼睛更亮了,戚正风,曾经的港剧金牌编剧和制片人,是真的经历过港剧一整个黄金时代,也是她今日最想认识的对象。   黎榕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转,突然一本正经望向秦延:“秦总,今天能喝酒吗?”   秦延的语气难得有些无奈:“黎姐,你们随意。”   他虽然是公司总裁,但在座的大部分都和他父母同辈,有的甚至更年长,哪怕是工作时都要给对方面子,更何况是私下的饭局。   “还是叫我秦延吧。”   现在不是工作场合,再说就算是工作场合,以他们的资历也都是直接喊名字,喊“秦总”完全就是跟苏柒现学的。   当然只有苏柒喊起来最奇怪,尾音上扬,眼里也似笑非笑的。   秦延的目光在身侧短暂停了一瞬,目光轻微恍惚后,转瞬又恢复到冷淡沉稳的样子。   黎榕问服务生要来酒,忍不住对秦延加了句:“下次应酬这种事还是让肖瑞那小子来,他就算有事也不能再找你来替了,刚刚我就一直想说,和你吃饭是真有点不好消化。”   苏柒差点狂点头。   秦延:……   等秦风再回过神来,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最离奇的是,苏柒莫名其妙地混进去了。   他觉察到时,苏柒已经拿着酒杯在敬酒了。   她姿态尤为郑重恭敬,举杯面对桌上戴着眼镜、面色有些黝黑的中年男人:“木导,我很喜欢您的纪录片《迦南迦南》,可以和您喝一杯吗?”   中年男人微怔,旁边的黎榕刚想提醒苏柒这位习俗和大家不一样,就见苏柒左手托酒杯,右手无名指轻轻蘸上酒,向空中弹了三下。   男人先是诧异,随后面露欣赏,也同样蘸酒弹了三下,两人喝酒时也不是一饮而尽,而是三口一杯。   “我还担心小苏犯忌讳呢,看来这是真看过老木的纪录片。”   此时黎榕也给桌上其他人解释了,这是藏族的敬酒方式,代表对天地神的敬奉,对佛法僧三宝的祈祝。藏族地区也不是所有人都坚持这些习俗,但这位木导恰巧是其中之一。   一来二去,桌上的人都发现,苏柒是真能说出大部分人的代表作,既不谄媚也不巴结,全程言之有物。   拿着酒杯一圈下来,实打实收获了不少好感,加了好几位微信,还得知了几个试镜机会。   秦风目瞪口呆,苏柒此时做的都是他打算做的,打算为白雨栖做的。   他心里忍不住诧异,苏柒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逊还如此会来事了,甚至哪怕是一些随口展开的话题,她居然也能接得住,和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某一瞬间,秦风甚至觉得自己今天被做局了。苏柒是一早知道他们的饭局,调查好每个人以后,故意来这么一出的。   另一边苏柒也是真的喝开心了。   哪怕获取不了什么切实的利益,和这些经验丰富的圈内大佬聊天,也是受益颇多。   苏柒是挨着敬酒的,转了一圈,也终于轮到自己男朋友了。   黎榕刚刚没开玩笑,今日的顾郁其实真的帅。   不是平时居家的模样,他应该是刚拍完杂志,穿着带有珍珠光泽的白色带钻衬衫,袖口部分有着独特的飘带设计,微微卷起,露出结实而又线条优美的小臂,搭配黑色简约长裤,松弛与魅力、随性与优雅,在他身上融合得刚刚好。   这是直接去走秀都能激起一众尖叫的程度。   在《荒山》的时候,她觉得男大样子的他也很帅,但此刻会觉得,还是真正的顾郁更撩人,更让人腿软。   尽管心里很喜欢,苏柒还是一副不太熟的样子。   “顾影帝你好,我是苏柒,一直很喜欢您演的《暮色尽头》,待会能麻烦您跟我合个影吗?”   面对自家“不熟”的女朋友,顾郁也很配合:“苏柒你好,我也刚看过歌手组的比赛,你的《哑戏》唱得很好,合影当然可以,我还可以帮你签名。”   哟,演上了是吧。   苏柒捂住嘴惊喜状:“那真是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苏柒立马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   “顾影帝,能凑近一点吗?”   “叫我顾郁吧。”   “哦,顾郁,1,2,3……”   两人连着拍了七八张,硬照从来没输过的顾郁,姿势却越来越僵。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发现,苏柒可能真的喝多了。   他一边调整姿势,挡住苏柒不规矩的手,一边朝她暗示,别闹。   苏柒眨眨眼,他穿成这样,还那么清清冷冷很会装陌生人的样子,不就是勾引她吗?她只是偷摸两下而已,自己的男朋友摸摸怎么了,昨晚还不是被她摸得都求饶了。   苏柒正快乐着,一个转头的功夫,对上了秦延面无表情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投怀送抱×   苏柒心口莫名一跳, 有点不确定秦延看到没有。   她轻咳一声,放过顾郁,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到秦延面前。   “秦总,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 最帅的老板,我要为你鞠躬尽瘁。”   这是苏柒今天第二次夸秦延的长相了。   也就是这个局都是大佬, 但凡放在其他场合,或者是让赵曼曼她们看见,估计都要麻了。   不过有一说一, 秦延的穿着是最简单的, 白衬衣一丝不苟,但确实任何人一眼看过去,最无法忽视的就是他。   再简单点说, 顾郁是让人一看就很好干, 很想干;秦延是一看就很能干,却不可以干。   两人各有各的帅。   眼看苏柒一会儿和顾郁拉拉扯扯, 一会儿又来招惹他哥, 秦风忍不住阴阳怪气:“这不是挺清醒的吗, 知道往好看的跟前凑, 还知道拍马屁。”   他心里告诉自己是因为苏柒今日抢了风头,让他都没机会给雨栖姐宣传宣传,所以他现在看苏柒哪里都不顺眼。   苏柒后背一麻, 更不确定先前她偷偷摸顾郁有没有被人注意到。   喝酒果然误事啊。   为了不让人怀疑她和顾郁的关系, 苏柒索性一把握住秦延桌上的高脚杯, 在上面摩挲了两下,嘿嘿一笑:“秦总,你的手好滑, 有什么保养秘诀吗?”   第一次见到有人拿高脚杯当手摸的,还是当成秦延的手!   众人:这人醉了,醉疯了。   黎榕乐不可支:“小苏这酒品是真不行,眼神也不行。”   敬完秦延,全场就只剩秦风没有被敬酒。被放到了最后一个,他莫名多了几分优越感。   秦风刚把酒杯举起来,苏柒便坐下了。   秦风的手僵在空中,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觉得苏柒是故意的。满腔怒意地瞪向苏柒,却在望着她的瞬间,微微发怔。   喝过酒的苏柒多了几分慵懒的媚态,眼尾泛着薄红,像是抹了胭脂,眸光流转间潋滟生辉。   秦风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识看向桌上其他人,还好在场的都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   秦风忽略那一秒的走神,想到她敬酒忽略了他,心里就一个感受:幼稚!   她上次还发微博勾引他,发的什么“有人说鸡汤很好喝”,鸡汤是他煮的,苏柒明摆着是在撩拨他。还有今天,绕这么大的圈子,还不是为了在他面前显示她现在不一样了。   连此刻故意忽略他,说白了也还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确实比以前高明许多,可惜自己对雨栖姐的情意很坚定,她用尽手段也是枉然。这般想着,秦风越发觉得苏柒可怜,不仅没有再生气,看苏柒的眼神里还多了几分怜悯。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已经有些醉醺醺的苏柒想起来,她是出来上厕所的。   见其他人聊的都是内部项目的话题,且有些话题相对私密,她很知趣地起身出门。   解决完后本想吹吹风醒醒酒,拿出手机才发现,有七八个未接。   是赵曼曼她们。   虽然收到了她的消息,但到底是在外面,她们还是不放心。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苏柒本想回楼下打个招呼,但这会儿楼上楼下人来人往,苏柒口罩还忘在了包厢里。上次被顾郁粉丝围追堵截让她有了阴影,未免被人认出来多生事端,苏柒干脆找了个很偏的角落,一边醒酒一边给她们回电。   听苏柒说在这边偶遇了一批业内大佬,还见到了黎榕和戚正风,简疏都羡慕坏了,赵曼曼和虞遥对她积极社交的行为表示了肯定,但也都叮嘱她不能喝太多,晚上到家一定要和她们视频。   回电途中收到了顾郁的消息,他问她在哪,苏柒顺手将位置发过去。这里有点偏,大部分人会以为走廊尽头就没路了,但只有走过来才知道,拐角后还有一段。   没一会儿,就察觉到身后多了人。   没等苏柒回头,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本就有点喝多的苏柒闪避不及,一个踉跄,跌进了男人怀里。   身体先表现出了熟悉感,没有半点不适,苏柒下意识想到昨晚的拥抱,和现在别无二致。   刚想动。   “嘶”   虽然没有摔倒,脚好像崴到了。   手机那头赵曼曼和虞遥担忧:“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察觉到身后人有些僵硬,苏柒忍不住吐槽:“扶着点啊。”   身体被人稳稳地搂住,电话那边更不放心了:“谁?柒柒你旁边有人?”   知道她们担心什么,圈内有些风气还是挺乱的,某些向上社交的场合免不了伴随一些潜规则交易,她们怕她被欺负。苏柒直截了当:“放心吧,桌上有熟人在,非要说的话,我倒是非常想潜规则他,是他不愿意。”   到底是姐妹,两人立刻从苏柒的语气中洞悉:“不会是你那个‘快了’的暧昧对象吧?”   “正确。”   “柒柒加油,手到擒来,辣手摧草!”   赵曼曼说话还大舌头,明显也是喝高了。今日拿到《民国十三绝》的投资,大家都很高兴,看样子是打算不醉不归了。   挂断电话,苏柒终于找到一个角度,既能保持腿不动,又能顺利转身。   她反手勾住男人脖子,身体紧紧贴合,转身时唇几乎挨在对方颈侧。   气息喷洒间声音含糊:“知道我喝多了,还敢来投怀送抱?”   看她不趁机把昨晚没做完的事,全都做个遍。   然而下一秒苏柒就意识到,她有点过于信任身体的感觉了。可会让她感到熟悉的,不止一个人。   此时她贴着的人,穿的并不是顾郁那件设计款的丝质衬衣,而是更为笔挺、更为坚硬的白衬衣。扣子上内敛的花纹她见过,大夏天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的样子也并不多见……   大脑已经知道这人是谁,情绪上却不愿相信。   苏柒有点不敢睁眼。   这不是刚刚饭桌上的假调戏,这是真真切切的投怀送抱、动手动脚啊。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总不能说她以为他是顾郁吧,她可不想对老板公布恋情,更不想这件事对她和顾郁产生什么影响。   苏柒在装傻和装死之间,选择了继续装醉。   她整个人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继续贴在男人身上,脑袋轻蹭,嘴里还迷迷瞪瞪喊着“还要喝”。   只是操作过程中,她忽视了自己喝的真的有点多,脚又崴了,导致根本站不稳,这一蹭,几乎等于挂在了秦延身上。   “别动。”   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苏柒浑身也是一震,心里下意识反应,这……白雨栖以后要吃大苦头啊。   秦延的身体很僵硬,他几乎是立刻单手将苏柒扶住,也顺带隔离开两人贴合的身体。   等她回过神,秦延已经将她放到了角落回廊处小亭子的石凳上,全程都注意没有过多的触碰。   “你喝醉了。”   苏柒睁开迷蒙的眼神,盯着秦延,灵光一闪,含糊喊道:“秦风,别不要我,好不好?”   拿秦风做幌子,既能解释自己刚刚奇怪的行为,还能掩饰她和顾郁的关系。   苏柒的眼神似乎没有焦点,看不清面前是谁,但表情却非常委屈。   “我再也不跟白雨栖抢了,我现在很努力的学习她,很努力的变得优秀,变得让大家都喜欢,我们变回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如果赵曼曼在这,一定会和苏柒探讨一下这个表演层次,将一个心有不甘、余情未了的卑微女人展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她眼角要落不落的泪珠,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要心软。   长久的静默。   秦延推开苏柒的手,语气依旧平静:“看清楚我是谁。”   苏柒晃晃脑袋,眼神渐渐多了清明。   “秦总?抱歉,我认错人了。”   还适时露出一个自嘲的表情,就好像突然醒悟,她在乎的人,压根不会关心她。   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清醒过后气氛多少有些尴尬,不等两人再说什么,有个身着唐衫的老人路过,一眼就认出了秦延。   “这不是小延吗?”   秦延站起身,态度礼貌:“吴叔。”   “好久没见到你爷爷了,听说他最近去澳洲……”   “爷爷也时常挂念您。”   等秦延再回头,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某人已经不见了。   苏柒此时,正搂着顾郁。   只差一点点,两人就撞上了,趁着秦延和那位吴叔寒暄时,她拦下了从包厢出来找她的顾郁。   虽然什么事也没有,但不知为何,苏柒有点不希望被顾郁看见她和秦延单独待在一起,可能是在剧本世界里被捉过奸,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而顾郁之所以来这么晚,是因为他又帮她问到了两场试镜时间,他知道她未必需要,但回声需要,赵曼曼她们需要。   苏柒用手圈着顾郁的脖子:“你这么好,要我怎么报答你?”   顾郁根本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我又不是要你的报答才做这些的。”   “真的不要报答吗?可我看你很享受啊,昨天晚上都叫出声……”   顾郁一把捂住苏柒的嘴,整张脸都红透了。   “不准说。”   “那准做吗?”   半个小时后,两人从饭店回到了锦枫城。   还是在苏柒的房间。   刚回到家,苏柒先接到了虞遥的电话。视频背景里还有赵曼曼和虞遥,两人都已经醉倒。   虞遥相对还有理智,她先是确定苏柒到家了,随后从她背景里的男士外套猜到不止一人,表情暧昧起来。   “记得带套。”   “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   苏柒从抽屉里翻出好几盒,草莓味的、蜜桃味的,还有带颗粒的……   虞遥啧了声,一语中的:“看来长得很帅。”   余光瞥见顾郁端着醒酒汤过来,苏柒赶忙挂了电话,顺带将所有避孕套都藏起来。   “头还痛吗?”   “啊?”苏柒先是疑惑,随即想起来,她是借着脑袋疼将人拐回来的。   “痛,好痛!”   顾郁叹口气,认命给她按摩太阳穴。   “让你非要喝这么多,他们都不是会灌酒的人,之所以愿意和你沟通,是因为你说的话吸引了他们,不是因为你喝了酒……”   今日这个局并不是寻常饭局,苏柒能得到一些认可也并不是因为几杯酒。   苏柒享受着对方的服务。   “他们并不一定在意,但我礼数当然要做好,毕竟我在下位嘛,你以前就没喝过?”   顾郁沉默,确实是这样,处在下位的人必然需要更多的礼数,有时候和什么潜规则没有半点关系,要的是彼此的态度。当年提拔他的几位导演,他也曾和他们彻夜探讨角色,彼此喝到尽兴。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苏柒今天是开心的。   他只是有些心疼,担心她喝醉难受罢了。   “以后如果遇到不想喝的,就告诉我。你想要的,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拿到。”   “顾郁你又撩我。”   “我没有,唔……醒酒汤……还没喝……”   苏柒松开顾郁的脖子,端起碗一饮而尽。   再趴下时,两人的唇都染上了醒酒汤。   厮磨之间,还听到苏柒含糊道:“好甜。”   顾郁的手不断抓紧沙发边缘又松开,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好甜。   不知道吻了多久,房间内突然响起“嗡嗡”的声音。   “等等,嗯,什么在……震动。”   苏柒顺着震动声摸出手机,看到了来电显示:“ATM”。   她的手机里只有一个人有这么酷炫的称呼,秦风。   苏柒本想挂断的,但紧接着发现秦延,肖瑞,甚至黎榕都给她打过电话,想想她是从宴席上喝醉离开的,联系不上恐怕让人误会。   犹豫片刻,苏柒还是选择接通了电话。   “有事吗?”   说话间却发现顾郁起身要离开。   苏柒急了。   昨晚都发展到那样了,顾郁还能坚持没突破最后一步,在苏柒眼里,这就是到嘴边的唐僧肉。   她干脆用脚勾住顾郁的脖子,一个用力,翻身,将男人压在她双膝之间。   本来只是想将人禁锢住,但她忽略了这个动作的暧昧性,只是轻微的一个错位,姿势就天差地别。   另一边,黑色商务车内。   秦风抬眸看向身侧,目光难掩得意:看吧,他就说,他的电话,苏柒不可能不接。   志得意满之下,秦风点开了外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服务+陈榫   苏柒对此毫不知情。   如果是别人的来电她可能不会如此, 但秦风,只是ATM罢了,谁会在意不取钱时的提款机?   苏柒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顾郁。   狭窄的沙发上, 她双膝分开, 在男人耳侧,裙边早已卷起。   对成年人来说, 这个姿势,这个停顿,带着非常明确的、邀请服务的意味。   苏柒在起身和不起身之间天人交战, 忍不住想到顾郁的唇和脸, 他的唇是软的红的湿的,上面还有两道她刚刚留下的咬痕。他的脸斯文俊秀,眉眼如工笔勾勒, 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疏离。   如果做那种事……   接下来的十几秒, 苏柒有些空白,第一次知道吞咽声会带有轻微的气泡感, 第一次知道顾郁这么有天赋。   “苏柒你在听吗?”   “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这种情况实在有些不耐烦应付秦风。   “当然有, 挂什么挂, 你敢挂我现在就来你家。”   这个威胁确实管用,毕竟这么寓过去秦风也没少来,楼下安保都不会拦他。   “二少有事请吩咐。”   “你感冒了?”秦风难得没有语带讥讽。   偏巧此时, 顾郁不知是听到了秦风的话还是怎么的, 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苏柒再也受不了, 她的手抓住沙发上方,急促地想躲。但她浑身无力,不仅重新跌坐, 还颠簸了两下。   体会到了物理意义上的加强摩擦力。   “你在哭吗?什么声音,到底怎么了?”   苏柒心虚至极,试图掩盖多余的声音:“我在喝水,不小心,打翻了。”   “你做事怎么总是毛手毛脚的,而且也不考虑后果,一个人喝得烂醉就溜走,出什么事,公司还要承担风险……连我哥的电话都不接,胆子可真大啊,好在还知道接我的……”   “二少,我来问吧。”   电话里突然响起肖瑞的声音,苏柒浑身一紧,差点叫出声。   顾郁也猛地僵住,不敢再动,贴着她的部分越发滚烫。   苏柒屏住呼吸:“肖经理,您也在?”   “嗯,秦总也在,一直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喝多了出事。”   秦延也在。   战栗由內及外,苏柒唯有不断咬紧牙关,才能维持最后一点理智。   “苏柒你现在回家了吗,是否安全?周围有照顾你的人吗?”   “我回家了,很安全,朋友也在。”   朋友的确在照顾她,照顾得特别好,边边角角都没有放过。   “什么朋友?”秦风忍不住插嘴。   肖瑞扫了眼后座,压低声音:“听说今天回声也聚餐。”   言下之意,应该是赵曼曼她们。   肖瑞向来心思缜密,因此没有急着挂电话,反倒问了一个工作问题:“听说《民国十三绝》你们打算自己制作?”   此时问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测一下苏柒是不是真的还有理智,甚至如果是喝醉了酒遇到什么情况,多聊两句,她也可以借着说话给他们暗示。   苏柒拼命找回自己的理智,即便从发梢到脚跟都还在经历余震,还是条理清晰的回答:“嗯是的,刚好遇到一个戏曲合唱团,他们非常支持这个项目,我觉得由他们做投资人,后续的宣传会更有爆点。”   当着秦延和肖瑞的面,她就不藏了。   一个小目标的投资,以《民国十三绝》的质量,以她歌手组比赛发酵的热度,秦氏大概率是会投资的。她之所以放弃秦氏,选一个戏曲合唱团作为投资者,看中的可不仅仅是钱。   肖瑞对此表示理解,这通电话到这里,该说的都说了。   苏柒也快要到极限了,哪怕已经没有在动,某些感受却一点都没有减少,甚至还更加难耐。热的呼吸就像是某种催化剂,能加速诱发液体延展性,就像蜂蜜会粘稠,糖浆会拉丝。   她从来不知道时间如此漫长,心跳几乎炸裂。   “苏柒。”   这道熟悉的冰冷男声一响起来,苏柒再也绷不住了。甚至都不知道从哪开始的,此起彼伏,她抓住手边的小靠垫,张嘴咬住一个角。   与此同时,从下方抬起一只手臂,不由分说将她的电话挂断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甚至没问秦延有什么事!   等苏柒终于停下颤抖,牙齿都发酸了。   一低头,对上了顾郁有些不一样的眼神。   男女之间一旦发生过亲密关系,神态动作必然会有微妙的变化,比如此时的顾郁,他还躺着,明明处于下位,嘴角也依然挂着温柔的弧度,可眼尾微微压低的弧度让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莫名强势。   “你和秦总很熟?”   “我和你最熟。”   ……   如此一夜,苏柒是愉悦的。   顾郁是会唱歌的人,也是练过台词的人,有非常扎实的基本功,气息绵长,吐纳得当。   他五官很深邃,尤其是鼻子,高挑深邃。   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好学,实践总能出真知。   但要问苏柒开不开心,一般般,因为她提前准备的几盒口味不同的东西,全都没用上。   顾郁就像是某种严密的关卡游戏,解锁一关只能玩一关,想完下一关?不好意思待解锁。   上次他同意她用手玩他,却坚决不愿意做其他的。这次几乎服务到她都要化了,求他都说了好几次,还坚决不肯下一步。   他都不憋得慌吗?   甚至早上起床,她买的避孕套全都被他不知收整到哪里去了,桌上还多了两套手抄佛经。   苏柒无语,她这是谈上真和尚了吧?   关键他人还直接进剧组了。   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沙发垫子全都换了,洗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腿还发软,苏柒都怀疑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她喝醉了,做了个颜色梦。   苏柒拿出手机,顾郁的聊天页面里有他早上的留言。   解释他临时要补拍一段戏,所以进剧组了。说给她留了早餐,冰箱里也添了各种食物,还叮嘱她一日三餐要按时吃,不可以因为剪片子什么都忘了。他还把他私人的车留给了她,让她出门可以代步。   好在原主当初为了问秦风这个金主要跑车,特意考了驾照,苏柒本人上辈子虽然缠绵病榻,也专门练过,结合原主的记忆,开车没什么问题。   男朋友很贴心,如果昨晚也能事事听话就好了。   苏柒戳戳他的头像,故意发了一条消息。   【苏柒:上面有你的牙印。】   没头没尾,却绝对能让某人全身都变红。   下次,一定要吃上正餐!   中午,苏柒吃完饭,小小锻炼一番后,准备去回声租下的办公室看看,刚出门就收到了先前雇佣照看苏南的小哥的消息:苏家那边,出事了。   苏柒开车赶到时,现场还在混战。   理发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对面的奶茶店也被波及,她雇佣的小哥正被五六个纹身男围攻,钢管砸在人身上的闷响让人心惊胆战。店内更混乱,苏父蜷缩着护住苏母,不断闪避,但孱弱的他们哪里抵挡得住这么多人。   苏柒在路上已经通知了赵曼曼她们,她们带的人还在路上,警察也还没到,虽然知道最好的方式是等待,可是当看到苏南用无力的双腿在地上拖行抵抗,当看到两位老人也在躲闪中不断受伤时,苏柒还是无法袖手旁观。   她一脚油门直接冲上去,撞伤了门口两个放风的混混,随后倒车,吸引了七八个混混围上来。   苏柒面色冷沉,不断倒车,不断挪动,每次都能精准地控制着车距,在狭窄的巷道里划出危险的弧线。   车身时而猛地前冲逼退正面扑来的打手,时而又突然急刹,让从侧面包抄的混混猝不及防地撞上车门。一个染着黄毛的家伙刚举起铁棍,就被她一个甩尾扫到小腿,惨叫着跪倒在地。   但地方实在是狭窄,对方人多势众,很快车子被逼停,车窗也被砸碎。   苏柒抄起座位下的扳手迎面而上,在第一个纹身男抓住她之前,扳手已经砸在他膝盖上,惨叫声中她旋身肘击另一个人的喉结。   感谢这段时间的锻炼,也感谢《荒山》世界里封凛的教导,她虽说不上以一当十,但也是章法分明,专挑关节和软肋下手,每次扳手挥出去,都能听到一声痛呼。   足足拖延了十分钟,身上才开始受伤,周围狞笑声越来越大,一个疏忽,有人从背后踹中她的膝窝。   苏柒踉跄着跪倒在地,扳手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刚要挣扎起身,后脑就挨了重重一击,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苏南拖着残腿冲过来,用单薄的身躯死死护在她身上。   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   苏南很瘦,但护着她时却坚如磐石,苏柒挣脱不开,只能在心里祷告,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苏柒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银光。   来不及思考,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将苏南压在身下,“砰”的一声闷响,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漆黑。   倒下的瞬间,苏柒忍不住想,如果这里也有0%痛觉选项就好了,50%也行啊,真疼啊。   等苏柒再醒来,首先看到的是一盏煤油灯。玻璃灯罩裂了道缝,灯芯早已熄灭,灯座上的黄铜氧化得发黑。   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红木榻上,榻边摆着个樟木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斜襟衫和一条绑腿裤。   苏柒的视线扫过发黄的石灰墙,被墙上的月份牌吸引,上面印着美人,底下写着斑驳的“宣统”字样。   苏柒愣住,揉揉发涨的大脑,她这是穿越了?   最离谱的是大脑里似乎有个奇怪的页面,上面写着《苍茫》。   《苍茫》?是什么?   她记得自己刚凭借京剧动画《民国十三绝》拿到了最佳导演奖,还没来得及庆祝,就病发了。   经历三天的抢救后,医生遗憾宣布了她的死亡。   死前病房外面守着她那冰冷虚假的父母,还有一堆媒体记者,他们争相报道她的事迹。苏柒都能想到她死后的新闻内容了:【上帝终于还是带走了她,英年早逝的天才电影人,《民国十三绝》终成绝唱】   隐隐约约苏柒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应该没什么吧,她的人生实在是乏善可陈,2/3的时间都在病床上,最熟悉的人就是医院的医生和病友,也没有重要的亲人,有什么需要记住的呢?   还在恍惚时,一位穿着花袄的妇人走进来,她递给她一碗稀到宛如救灾粮的米糊,劝慰她:   “小柒啊,你就别再执着于唱戏了,咱不是那块料子……我看就在协会里做点杂活,跟着师傅好好学手艺,做个影戏人也不错。咱们不求将来大富大贵,只求能糊口,等攒些钱,咱们就去法租界寻个安稳住处……”   苏柒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大致明白,“自己”本来是唱戏的,不知为什么被赶出了梨园,如今在一个什么协会组织,跟着一位师傅研究国外传过来的西洋影戏。   妇人其实不太清楚西洋影戏是什么,她以为是皮影戏一类的。   西洋影戏,其实就是早期电影的称呼,也被称为“电戏”或“电气影戏”,强调其依赖电力技术,区别于传统灯笼影戏。   这个时期研究电影的,可真真算得上新潮人士。   不过,她还有师傅?   不是苏柒自大,虽然她还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电影进程,但有位哲人曾经说过,如果这世上有无数个平行世界,就会发现,历史的大进程其实没有太多变化,尤其是封建社会到半封建社会、新民主主义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这种巨大的历史变革。   以苏柒那个世界为例。从1839年发明摄影术,再到1895年第一部电影诞生,从1902年开启的默片时代,再到20年后的有声电影革命,电影艺术的发展是缓慢且循序渐进的。   按照这个进程的话,如今默片时代还未终结,苏联蒙太奇学派也未兴起,歌舞片、喜剧片的奠基人都还没有走上历史舞台,电影艺术还在牙牙学步阶段。   这不就相当于让一个学过高等数学的人回到农耕时代,这种情况下,谁能当她师傅?   尤其是当苏柒走进放满杂物的院落,看见一个穿着长衫、年轻俊美的消瘦侧颜时,她自信心达到了顶峰。   这一看就是个绣花枕头。   她这个世界的师傅,名字有点奇怪,叫陈榫安。   据说是留洋回来的知识分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徒有其表   不待苏柒走近, 一旁穿着扎脚裤、学徒模样的人冷哼一声:   “呵,不是说我们这是奇技淫巧,没有唱腔、缺乏韵味吗?怎么没等成了名角儿再回来?”   另一位穿着褐色长衫更斯文些的拍拍他:   “杜铭你少说两句, 小柒既然回来, 肯定还是觉得咱西洋影戏更好,师傅经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家都是师兄妹,互相包容点吧。”   苏柒虽然搞不明白状况,但秉承着“少说少做态度好”的穿越原则, 只略微讪笑, 不多言。   见苏柒不犟嘴了,杜铭态度好了点,但还是不高兴:“哑巴了?还是不屑喊我师兄?”   “师兄。”苏柒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声音。   旁边斯文那位面带担忧:“小柒怎么了?这是还没好利落?”   苏柒摇摇头, 指指嗓子, 做了个不舒服的动作,然后试图讲话。   “没事别说话了, 我看得懂, 你这身体还是太虚了, 才落了一次水就这样了, 以后可得好好将养。好在最近事不多,师傅也不常喊我们,你跟着我干活就行。”   苏柒乖巧点头。   再看向那所谓师傅的方向时, 人已经不见了。   接下来的两天, 苏柒将影戏社上下摸了个透, 这里原本是商务印书馆,她的师傅陈榫安留学回来二话不说就把这里改成了影戏社,说是影戏社, 其实还处于小打小闹阶段,人都没几个。   院子前面是照相馆,后院虽然有个堂会用于放映西洋影戏,但能放的影片并不多。   她的两个师兄,沉稳点的叫但宇,鲁莽点的叫杜铭,性格互补。他们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洗照片。   先在红光暗房里处理底片,随后移至光源处照射,再通过显影、定影、水洗等过程,将照片冲洗完成。   苏柒对这一套还是很清楚的,因此干活没两天,就被但宇夸赞细心了不少。   然而就算苏柒有进步,到了晚上堂会放映西洋影戏时,两位师兄还是没有带上她。这个阶段各行各业对女性工作者还存在限制,尤其影戏行业,摄影、导演、放映等职位几乎无女性,甚至十几年后的杂志都还公开刊登“女子摆弄机器,有违阴阳之道”(1930《电声》)。   只是放映结束,两人回来时脸色都很难看,杜铭还有些骂骂咧咧的。   “早不敲锣,晚不敲锣,偏偏选我们放映开始的时候大肆敲锣,我看广春楼那群人就是故意捣乱,他们就是巴不得我们倒闭。”   但宇虽没有骂人,却也没有阻止杜铭,他拿出片租流水簿,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苏柒默默收回步子,向后退,然而刚退了没两步,就见杜铭吸吸鼻子:   “什么味道,为什么会有广春楼的茉莉香?”   下一秒她被抓住,杜铭在她身上嗅了两下,眼睛瞪大,里面满是愤怒:“苏柒你又去广春楼听戏了?他们给我们使绊子,你还去捧场?你到底是哪边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是去刺探敌情的。”   “刺探敌情?好,你今天就讲讲,刺探出什么来?你这么积极想必已经想好对策了吧?”杜铭是半个字都不信。   苏柒无辜地眨眨眼:“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对策。”   “小柒只是喜欢听戏而已,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爱好,杜铭你……”   刚劝着,他和杜铭猛地看向苏柒:“你说什么,你有对策?”   杜铭觉得苏柒在吹牛:“你能有什么好对策,可别是什么火烧广春楼之类的馊主意。”   还是但宇理智一些:“杜铭你不要为难小柒,最近广春楼有新戏,火爆些是难免的,或许过段日子就好了。”   苏柒心里默默道,这可是好不了一点。   一项技术的兴起,短时间当然会带来轰动,但新奇很快会散去。在这之后还想长红,就不那么容易了。   电影行业就是如此,现在还处于默片时代,技术需要发展,无法一蹴而就。创作者也多以记录为主,能完整叙述一个故事已是不易,更不要说反转了。如今的电影剧情良莠不齐,可读性可看性普遍一般,甚至70%都是戏曲电影,非常单调。   要差不多近十年后,故事片大行其道,电影制作才开始缓缓崛起;然后再十年,有声电影时代开启,电影语言转向对白驱动,歌舞片全面爆发,那才是真正的黄金年代。   当下,确实是老对手戏曲的黄金年代。   想在这时候赢过对方,简直难如登天。   “好像是听说广春楼又准备排新戏了,还是旦行戏。”   苏柒这一句话,让两人再度沉默了。   现下梅派时兴,旦角已经取代老生成了最受欢迎的戏曲行当,有新的旦行戏,对他们这样放映西洋影戏的小堂会来说,就是毁灭性打击。   两人都有些蔫巴。   “那……要不要听听我的对策?”   “你真有办法?”但宇看出苏柒不是说说而已,情绪明显高涨起来。   苏柒轻咳一声,手背在身后,开始分析:“要想解决问题,首先要认识到,如今我们播放的西洋影戏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如戏曲表演吸引人?”   杜铭回应得很积极,显然也是经常思考的:“没有声音,只有少量字幕卡,会影响观看效果,有些人根本看不懂。”   但宇也沉吟片刻:“表演太夸张,剧本太单一,我们作为放映方,没有任何改良的空间。”   不像戏曲,梅派之所以如此受欢迎,是因为不断处在改革创新之中,从妆容到行当,从唱腔到曲目,每一场都能根据舞台做变化,这是早期电影拍摄做不到的。   苏柒听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个“三”。   “针对这些问题,我有三个半年计划。”   “第一个半年计划,解决当下的困境。”   “首先可以邀请乐队和口技者参与影戏放映,用铜锣表枪战,梆子表脚步声,口技模仿汽车喇叭和动物叫声……还可以找附近学校喜好话剧表演的学生参与配音对话……人为的将默片变为有声的。”   “其次可以整理现有能播放的影片,重新整理剧情,修改台词,甚至可以在每次放映结束后,增加一段话剧表演,既能和台下互动,还能促进剧本再创作。”   “表演方式也不要总学戏曲表演那一套,唱念做打的程式化表演并不适合影戏的呈现,我们可以做写实化表演,让影戏里的人物就像身边的普通人一样,寻常的嬉笑怒骂会更有代入感。”   “第二个半年计划,可以将头半年里试验过的、受大众喜欢的改编剧情,重新拍摄,再次上映。”   “第三个半年计划,原创剧本。戏曲虽然有长久的奠基,有大量的话本子,但他们的故事也很老旧,其中封建愚昧的内容不在少数,但我们可以更新更潮。比如他们要拍木兰从军,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排演一出新木兰,可以是纺织厂木兰,可以是洋行木兰,也可以是新女性木兰……”   苏柒只说了大方向,还没说关于营销的内容,两位师兄的呼吸都已经变重了。   杜铭一方面觉得苏柒的想法都很好,一方面又忍不住怀疑:“配音?口技?这能行吗?”   “应该可行。”但宇目光更深:“小柒,你这些想法……”   “我也是无意间听租界有人说起,美国那边有人尝试用乐队配合放映,才有了这些想法。”苏柒微笑。   但宇也没再追问:“你等等,我去和师傅说说。”   但宇几乎是小跑着进了最里面的厢房,苏柒表面淡定,其实也很激动。纸上谈兵多年,没想到要在这里迎来自己的电影时代。   这和只做一部动画电影不同,如果这个计划开始,带来的改变将是难以想象的。虽然有点大学生欺负小学生的感觉,但谁让她穿越了呢,命好。   她随手拿了下茶杯,还没喝,杜铭已经将冷茶倒掉,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   语气那叫一个柔和:“小柒……不是,苏柒,你给师兄再讲讲,什么是写实化表演?”   苏柒已经做好准备要见一见自己这位师傅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她这些想法有多好,必然会予以重视。   苏柒也不打算单干,她毕竟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而这段日子观察下来,这位师傅照片拍得还挺不错的,属于有点技术却没想法的那一类,有她辅助,必将更上一层楼。   却不想十分钟后,但宇满脸失落地回来。   “师傅说,维持不变。”   苏柒还没说话,杜铭已经急了:“维持不变就肯定会被广春楼压着打啊,我觉得苏柒的计划非常好,咱们可以先试试配音,一定会被大家喜欢的。”   但宇摇摇头,显然什么都已经说过了,但师傅全都不同意。   苏柒的目光看向厢房,怪不得。这么早参与电影制作,有钱有人有设备,却没在电影史上留下一丁点成就。   徒有其表,目光短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它应该成,   苏柒以为自己又要回归天天洗照片的日子, 没想到从第二天开始,但宇和杜铭就在前院照相馆旁边开辟了一间小屋,门口挂了个牌子:免费修理电器。   但宇说是师傅要求的。   苏柒还没感慨自己这短视师傅还挺有爱心, 就被告知, 负责修理电器的人是她。   苏柒:???   这不是纯纯的赶鸭子上架吗?她上辈子加这辈子,电灯泡都没换过几回。   苏柒一开始还有些忐忑, 后面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这个时代许多电器都还是稀罕物,只有租界、洋行、富商家庭和部分官署才会使用,这些地方基本都有熟悉的修理人员, 根本不会到这么一个小巷子找免费维修。   因此头半个月, 找上门的要么是美孚灯,要么是留声机和手电筒,难度都不大。   苏柒通常先假模假样吹嘘一番, 显示自己手艺了得, 让对方放心,然后留下凭证三日后来取, 等关上门就开始彻夜研究。   “美孚灯最简单, 如果遇到灯芯无法点燃, 要么是煤油杂质堵塞, 要么是灯芯碳化,可以拆下灯头,用细铜丝疏通输油管, 再更换新灯芯;如果遇到火焰不稳定, 那可能是油罐进气孔堵塞或者灯芯位置偏移……”   “留声机我目前只碰到过爱迪生蜡筒式机械留声机, 遇到的问题是发条断裂和蜡筒划痕太多,修理了发条齿轮组,更换了钢针, 再调节一下蜡筒转速,问题就解决了。还有手电筒……”   但宇和杜铭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宇很欣慰:“还不到一个月,小师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杜铭还记挂着和广春楼的矛盾:“自从不唱戏后,她脑子一下就好了,我早就说了,戏听多了会变蠢。”   苏柒向来是个喜欢省懒的,总结出规律后,干脆又将常见的几样电器故障做成流程图,贴在小屋墙上,简单的问题就引导客人自行处理;复杂的她攒到晚上统一修理。   后来更是花一顿午饭钱雇了一个讨饭的孩子,让他守着店门,自己又恢复到东边逛逛、西边看看的模式。还常常趁杜铭没注意去隔壁听戏,每次回来但宇还帮她打掩护,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爽歪歪。   大概是老天看不惯她如此悠闲,没过几天,前院的照相机坏了。   这下但宇和杜铭都愁眉不展了,照相馆是他们最稳定的进项,尤其是在堂会影戏放映不稳定的情况下,全靠照相馆的收入度日。如今照相机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去找师傅,结果对方连门都没出一步,摆明不想管。   三个臭皮匠只能自己上,可杜铭和但宇都不擅长这些,苏柒只能依靠自己过于先进的相机知识,强拆。   相机后盖被锈死,这个时代又没有精密螺丝刀,苏柒就浇醋除锈,再自己制作工具撬;帘幕快门弹簧断裂,没有标准化配件,苏柒想起先前修的留声机里有类似材质,跑遍全城收了台废的,拆了里面的发条,又用煤油灯火焰退火,再手工弯制……   等最后修好时,三人已经灰头土脸,就差抱头痛哭。   又过了几天,苏柒气还没喘匀呢,后院堂会的放映机也坏了。   这次修理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苏柒不仅拆了自家的放映机,还在但宇和杜铭的帮助下,拜访了十几家茶馆戏院,观摩了各种老式型号的机器,才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察觉到问题后,她几乎是绞尽脑汁,碳弧灯、钨丝灯,甚至有些超出这个时代的遮光器都被她尝试了个遍。有时候晚上做梦都在想怎么固定发条接驳、怎么减震、怎么修复抓片爪磨损……   修好那天,苏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了陈榫安的厢房。   手里还拿着大扳手。   原本的七分怒火,在看到陈榫安书架上的一本书时,上升到了十分。   那是一本英文书,上面画了一个小孩好奇地摸电灯开关,书名翻译成中文是《小小电学家:如何给孩子做学前启蒙》。   苏柒抖着手翻开,书里讲述了一个美国科学家如何培养自己的天才儿子,采用的方法是找来家里的发条玩具车、音乐八音盒以及电动洋娃娃,弄坏后和孩子一起拼装,享受亲子时光的同时,给孩子做启蒙。   苏柒一脸木然继续翻,果然翻到了某人的阅后心得。   上面写着:此法可行。还列出了各种各样的电器,手电筒、照相机、放映机这些苏柒修过的已经都打了勾,剩下没修过的还有电报机、打字机、蜡筒录音机、手摇摄影机……   此法可行?   苏柒看看镜子里瘦了一圈的自己,呼吸起伏不定。   她还好点,但宇和杜铭更夸张,这半年四处奔波、日日焦虑的同时,还要担忧入不敷出的问题,两人都被逼得想去拉黄包车了。   哪有这么教学的?他自己是这么学会的吗?   夹杂着怒气、不解、好奇,以及微妙的情绪,苏柒绕过书架,紧接着就被震住了。   这里有一整面巨大的黑板,上面排列着从1900到1949年的时间线,每一个时间节点上写着不同的人和事,有些苏柒认识,有些不认识,黑板的最上方是两个字:苍茫。   苏柒在漆黑的房间里等到月上枝头,终于见到了来人。   依旧穿着长衫,长身如玉,一点都不像这个时代的普通手艺人。也确实不像,这个时代的人普遍带着茫然彷徨,哪像他,永远平静得无波无澜。   “陈榫安?”   对方沉默良久。   “你该叫我师傅。”   “师傅”两个字眼,让苏柒本来的情绪被戳破了,她咬牙:   “我的好师傅,您老人家就不能先讲一下基础知识?人家启蒙拆的是洋娃娃,我们拆的是放映机,这能一样吗?”   “哦。”   见苏柒还瞪着他,陈榫安侧过身:“下次一定。”   苏柒:“还下次一定?”   “这次不是已经装好了吗?”陈榫安面露疑惑。   看来这位老乡是真不知道这个梗。   在陈榫安来之前,苏柒心里想了无数种试探的话语,但真的面对这个人时,她发现自己一点套路都用不出来。他身上那种平静给人一种感觉,他不屑骗人,也无需骗人。   “我们是在一本小说里吗?”   从穿到这个世界,她脑海里一直有个奇怪的页面,能看到《苍茫》的字样,却无法打开。苏柒一开始还以为是穿越的金手指,直到看到陈榫安的黑板。   很明显,他们都是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而这里,这个叫《苍茫》的世界,有它原本的故事,苏柒猜测最可能的就是小说世界了。   “不完全是。”陈榫安停顿了一下,才找到一个较为准确的形容:“剧本,偏历史向的。”   “怪不得你不让我做任何改变。”   “你的三个半年计划很好,假使我现在同意,你会继续吗?”   苏柒沉默了。   这半年里,她做的最多的事除了想尽办法修电器,就是听戏。   她穿梭于各大戏园,既是听戏,也是看戏园子里的人。同时真真切切的明白一个道理,每个行业都有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这黄金时代有时候不是因为某个人,也不是因为某项技术,而是因为时势。   即便苏柒现在拍出很好的电影,也依旧掀不起一丁点风浪,因为世界的大进程早已固定,她的故事再精彩,只要电影技术的根源不在这里,就永远只是个人的繁荣。   但戏曲不一样。相比于电影,这个时代更需要戏曲。   需要它站上1919年的日本舞台,引发日本戏剧界对东方美学的讨论;需要它站上1930年的美国舞台,留下“中国戏剧的莎士比亚级表演”的评价;需要它站上1938年的南洋巡演舞台,维系华侨文化认同,筹款支援抗战;需要它站上1940年的国际舞台,作为抗战宣传、争取国际支持……   对外,我们需要属于自己的符号,要打破西方野蛮落后的偏见,展示更为高雅的艺术,也将其作为争取国际同情的软实力工具。   对内,我们需要文化自信,在某些被打得抬不起头的时刻,不要认为只有全盘西化才能救国,而是深信,我们有属于自己的文字、语言、艺术,以及未来。   是这个时代,造就了戏曲的黄金年代。   它应该成,也必须成。   从这个维度来说,苏柒的计划太渺小了。   因此哪怕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苏柒也不打算继续计划,更何况她现在得知,自己不是。   “我们还能出去吗?”   “或许。”   “师兄他们,未来是什么样的?”   但宇和杜铭不是穿越者,这一点苏柒早就试探过了。   陈榫安递给苏柒两张纸。   第一张是杜铭的。   苏柒看到的瞬间就睁大了眼,未来的他去了缀玉轩,那是梅派京剧革新的大本营。   换句话说,一个最讨厌戏曲的人,居然成了戏曲行业发展的推动者。   但宇也出乎苏柒的预料,一个最是古板斯文的人,于十年后拍摄了电影《盘丝仙》,那是一部集神怪、武侠、情色于一体的禁片,却尤为深刻地探讨了女性的欲望以及自主追求爱情的渴望,后来成为国宝级默片。   而二十年后的某天,他们合作了。   戏曲界编排了《抗金兵》《梁红玉》,电影界拍摄了《八百壮士》《木兰从军》,戏曲和电影作为曾经势同水火的老对手,在无数“但宇和杜铭”的促使下,联合起来,只为了一个主题而奋斗。   谁说戏子不能救国。   “这是他们的战场。”   而他们,只是这广阔苍茫中的一小部分。   喃喃而出时,苏柒突然觉得眩晕起来,好像有人在远方不停的喊她,迫切又仓皇。可苏柒实在想不到谁会这样喊她,她那对冷血的父母吗?   一双大手盖住她的眼睛,陈榫安的声音依旧平静。   “别忘了多学习,下次见你时,希望你已经能闭着眼睛组装各种型号的摄影机。”   “陈榫安……”   “还有,要叫师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他到底想见   苏柒先是感觉到身体的疼痛, 还能闻到明显的消毒水味,却还是无法彻底醒过来。   然后她听到一个女声:“我去给柒柒喊七八个男模守在病床前吧,没事就擦, 她喜欢, 说不定一高兴就醒了。”   苏柒下意识想:赵曼曼你不去搞临终关怀真是可惜了。   赵曼曼?   记忆渐渐回笼,苏柒想起来赵曼曼是谁, 也终于想起来《苍茫》是什么。这么说来,她被高利贷的人打伤后,失去记忆穿进了自己的剧本, 还见到了陈榫安?   苏柒此时万分庆幸, 自己还没有当面喊过师傅。   不过她都没见过陈榫安本人,他怎么会进入她的剧本里?苏柒尝试翻开【影0】的页面,果然演员栏里根本没有陈榫安。   苏柒的疑惑还没成型, 记忆就开始模糊不清。   随着赵曼曼她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等苏柒再度回忆陈榫安时,脑子里只剩下导演组枪手的事情, 再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进入过苍茫。   虞遥的声音也响起:“还是把工作进程表拿来念给她听吧。”   简疏:“这个办法好, 柒柒是工作狂, 一定能醒, 我先给她读我改好的剧本。”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多。   “你已经睡了半个月了,《民国十三绝》的合约已经签好了,陈一航还从学校挑了几个学弟学妹, 组了小团队, 按照你的计划开始搭建框架了。”   “《巨星时代》演员组的半决赛都结束了, 曼曼拿了第九名,她在单采的时候特意介绍了回声映画,还真吸引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小演员来签约, 咱们公司演员组也有人了。”   “你上次和大佬吃饭拿到的试镜机会,我们一个都没浪费,曼曼带着新签的小姑娘认认真真跑了一圈,曼曼拿了个女三号,还有两个小姑娘拿了配角,戏份不多,但也有台词。”   “我们还挑了个短剧剧本先拍了一部分,是个青春校园题材,打算趁着暑假投出去。”   苏柒心里很满意,《民国十三绝》、《荒山》、《苍茫》代表着公司的未来,但当下,他们确实需要低成本、短周期的项目,校园题材最合适了。她受伤前也是打算先拍一部校园短剧,没想到虽然受了伤,进度却没落下。   赵曼曼凑到她耳边:“柒柒你不用担心你哥哥,他比你醒得早,叔叔阿姨也没事。我告诉你我还中了好几张彩票,虽然钱不多,但公司下个月房租肯定不用走公账。”   一旁响起一道男声:“你还说,非拉着我去买彩票,害我腿也崴了。”   “受伤你一人,造福全公司,多好的事啊,再说腿崴了你刚好能专心工作。”   “周扒皮都没你毒。”   苏柒断断续续地听,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伤就是半个月,听她们的意思,外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心跳血压也都平稳,却始终醒不过来,医生说可能是砸到了脑子,只能等。   一开始大家都吓坏了,赵曼曼她们更是天天都要守在病房不回去,还是柯音迟看不过去,表示她们这样,等她醒来难不成还需要带病处理工作?都不能让她安心修养的话,还算什么团队。   后来在虞遥的组织下,大家轮流来医院蹲守,其他人放心不下就化担忧为力量,全部奉献到公司去。   以至于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度突飞猛进。   苏柒满腔的欣慰还没发酵呢,就听到谈话急转直下:   “柒柒,你快点醒吧,其实刚刚我们骗你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好,你再不醒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回声可能要散了。”   “马上快到导演组半决赛了,没有你,我和虞遥肯定分分钟被淘汰,到时候我就说是你徒弟。”   “那个短剧有点拍不下去了,简疏说剧情太老土,你再不醒,我们就胡乱拍完,挂上你的名字发出去了。”   “还有《民国十三绝》,我们打算把剧本卖给一家口碑贼差的公司,随便做做算了。”   越听越离谱,苏柒一口气没上来,强撑着冲破了那层屏障。   等她睁开眼,病房里乱成一团。   有人喊护士,有人问她感觉怎么样,还有赵曼曼大哭:“刚刚虞遥拽我,说你眼皮在动,我还以为是幻觉呢!”   虞遥也有些感慨:“早知道说这些管用,我们早就该排队诉苦。”   陈一航还打着石膏:“果然老话说得对,父母在,不敢老;儿女弱,不敢死。”   苏柒气笑了,骂道:“竖子!”   刚骂完赵曼曼整张脸都埋在她怀里:“只要你好好的,我愿意永远当你不成器的竖子。”   简疏趴向右边的位置:“我也要。”   虞遥双目通红:“只要你好好的,当什么都行。”   陈一航打开摄像头:“来来,恭喜苏柒喜提麟儿三位,你们记得顺便喊我叔叔。”   “滚。”   做完一系列检查,确定身体没什么问题,苏柒才注意到,医院楼下守着不少人,有举着牌子、愁眉不展的粉丝,还有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我现在这么火吗?”   “噗,虽然不想打击你,但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缺席《巨星时代》演员组半决赛,全网只有叫好声,大部分说你是知道自己演技差做不了弊,所以不敢参赛,小部分说你是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赵曼曼瞪了陈一航一眼:“就你话多,那还不是这届观众都没眼光。”   虞遥解释:“她们都是等顾郁的。”   “顾郁怎么了?”   “拍戏的时候从威亚上摔下来了,和你同一天受伤的,就在隔壁。听说好像是没有危险了,但也在养伤。”   几人开始讨论顾郁受伤的热度是何其高,只有虞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柒。   “行了,都不要打扰柒柒休息了。”   等大家散去,苏柒佯装赏月来到阳台上,试图看向隔壁。   这里是私人医院,都是单人单间,私密性也是真的好,苏柒看了半天,只看到厚厚的帘子。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出事那天,苏柒拨打电话却没有接通,顾郁病房门口更是24小时守着保镖,谁也不见。   苏柒只能暂时作罢,想来他既然一直平静地待在医院里,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   苏柒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一会儿梦到苍茫,一会儿梦到顾郁,醒来时还有点恍惚,《苍茫》还没拍呢,她梦里怎么感觉似乎很真实?   次日一早,回声众人来探望苏柒,她们有人带了好吃的,有人带了好玩的,陈一航还带了一副麻将。   刚落座,苏柒:“人很齐,开个会吧。”   柯音迟非常迅速地拿出电脑,点开日志,竟是连ppt都做好了。   其他人满眼敬佩,唯有陈一航怒目而视,默默收起自己的麻将。   作为回声映画第一次正儿八经开会,大家很快发现,开会是真的很有必要。   苏柒把每个人的工作进程都梳理了一番,将《民国十三绝》的内容做了细化,分析了新签的几个小演员的优势,最重要的是,她看完了这段时间大家拍出来的那部分短剧。   “进步很大,剧情轻松搞笑,演员选得很贴合,有部分镜头也很有特点。”   这个校园爱情故事叫《超完美初恋》,从内容上当然是合适的,学渣女主×清冷学霸,也很有话题度。   肯定大家的付出后,苏柒提出:“但是还可以做些改变。”   苏柒先圈出主题:“首先加重学业的分量,学渣女主为了初恋,努力学习,从班级末尾一路进步,三百名,两百名,一百名……最后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我也觉得只谈恋爱有点不务正业,学生还是应该专注学习。”没等赵曼曼鼓掌,苏柒又加一句:“毕业那天才发现,学霸是学校购买的AI机器人,目的就是激励大家学习。”   赵曼曼&虞遥:……   美好的初恋就这么没了?   陈一航拍手:“这个好这个好。”   简疏眼睛亮起来:“在女主角度,这是一场美好的初恋,是对自己青春的绝不辜负;但在AI机器人的角度,它需要同时激励最少十个人,还要关注每位同学的身心健康,还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机器人身份;这样会很有戏剧性。”   赵曼曼哀嚎:“最少十个?我嘞个花心机器人,太渣了吧。”   苏柒微笑看着赵曼曼:“那再拍一版性转的,你演女版机器人学霸,拯救失足校霸、贫穷校草、体育生男高……”   赵曼曼立马改口:“十个太少了,我作为机器人,应该可以惠及万家。”   陈一航:“肤浅!”   笑闹间,虞遥翻了翻新闻页面,洞悉了苏柒的意图:“下个月国际机器人大会,咱们还能蹭上热度。”   简疏推推眼镜:“就是结尾有点难安排,要让机器人觉醒意识吗?还是机器人其实是由人操作的?”   苏柒摇摇头:“我的建议是,女主断情绝爱上了大学,走上科研之路,最后研究出了更符合自己心意的AI机器人。”   “哇,这个也太酷了,喜欢什么就自我创造、自我拥有,我不演机器人了,我要演这个女主!”   “演什么演,你忘了我们已经拍了一半了。”   赵曼曼蔫了,当初想着角色比较年轻,就启用了刚签的小演员,早知道剧本会被苏柒改成这样,她是肯定想演的。   “你先把苏柒上次拿到的那个试镜演好吧,黎姐监制,还是女三号,万一一炮而红,我们也算是有当家花旦了。”   一顿早饭的时间,回声众人改好了剧本,精神奕奕地回去工作了。   苏柒揉揉脑袋,刚要休息一下,听到隔壁病房传来动静,似乎是有粉丝装作医护人员想进入病房被拆穿了,外面乱成一团,顾郁的经纪人原川正在安抚。   苏柒蹑手蹑脚地出门,瞅准时机,顺利溜进了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了心里记挂的人。   出乎她意料,顾郁虽然头顶贴着纱布,但人是清醒的,行动也不受限。   他此刻正站在阳台的窗边,似乎在发呆。   那个位置,正对着苏柒的病房,她没有关窗帘,应该能一览无余。   苏柒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不来见我,也不回消息?”   “手机,摔坏了。”   顾郁的声音干巴巴的,身体也有些僵硬。   苏柒渐渐觉得不对劲,既然他想见她,为什么不去找她?难道因为他经纪人在?   可顾郁并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还有此刻他的反应。顾郁虽然一直很绅士,总是说要等感情再深一点才肯更深的接触,但他从来不会这么抗拒她,尤其是在上次亲热过后。   来病房找他之前,苏柒还以为他在昏迷中,甚至连更坏的猜测也有过,却没想到他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那这住在隔壁却不来见她……是在躲她?   “你不是顾郁?被鬼附身了?”   “不是。”   苏柒当然知道不是,是不是男朋友本人,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你患绝症了?日子不多了?”   “不是。”   “你失忆了?”   顾郁有些犹豫:“我……”   “我记忆好像出了问题,但不是失忆。”顾郁终于下定决心:“我醒来后,脑子里的记忆和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记忆里,我们并不认识。”顾郁的叙述有些混乱,从来淡定的双眸难掩慌乱:“我只是知道你,你参加过《巨星时代》,但应该已经被淘汰了……”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苏柒还是愣住了。想到了一种可能,她呼叫意识里除了讨论剧本外从未沟通过的影0.   【影0:已探查,顾郁记忆发生了混淆】   【苏柒:混淆?】   【影0:您可以理解为现在的顾郁,不是你认识的顾郁,而是更接近原剧情里的顾郁】   原剧情里的顾郁,那确实是不认识她,甚至可能对她感官很不好,反倒是有些欣赏白雨栖。   但这也太离谱了吧,简直比车祸失忆还夸张。   顾郁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离谱,从他醒来就知道,“自己”莫名有了女朋友,女朋友还是苏柒,甚至他会因为得知她遇袭而过于慌张,从威亚上摔下来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切见到苏柒是另一回事。   顾郁抿了抿唇,没说,他偶尔还会梦到一个叫“江然”的,虽然频率不高,也并不是很清晰。但如今各种记忆混杂在脑海里,让他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病房门被敲响,是原川的声音:“顾郁,雨栖来看你了。”   这一刻,苏柒突然想起来,刚刚窗台的位置不仅能看到她的房间,也能看到楼下停车场。   他到底想见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打响第一炮   线条简洁的公寓里, 晨光透过落地窗,给整个厨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哼着小调的圆脸女孩掀开汤锅的盖子, 用木勺轻轻搅动了几下。汤色清亮, 玉米的金黄和萝卜的雪白在汤里微微浮动。   刚把汤装进保温桶里,电话响了。   “曼曼, 不用去医院了,你直接带着汤来公司吧。”   “什么?”   赵曼曼一头雾水地赶到回声所在的办公楼,一进门就看到了在会议室白板前写写画画、梳理剧本的苏柒。她压低声音问陈一航:“柒柒怎么出院了?”   虽说检查结果没问题, 但到底是昏迷了半个月, 才刚醒过来,怎么也要观察两天啊。   “你问我,我问谁, 我来上班她就在。这会儿已经把《超完美初恋》的剧本梳理完了, 待会儿去影视城盯拍摄,中午和我们推进《民国十三绝》的拍摄, 晚上剪郑导的片子……”   赵曼曼瞪大了眼, 随后急道:“这么安排怎么行, 她把自己当机器人了?我去劝她休息。”   虽然苏柒以前也是工作狂, 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赵曼曼刚起身,就被虞遥拽住。   “虞遥你拉我干什么, 快去劝劝啊, 柒柒到底怎么了?”   虞遥沉默, 想起早上看到的八卦新闻,白雨栖探望病中的顾郁,全网都传他们在一起了。   “大概是因为苏家那边的债务, 再不解决的话,不知道那些高利贷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那我……”   虞遥打断:“不能总靠你买彩票吧?也不能总让陈一航负伤,再说你那点钱杯水车薪。相信柒柒就不要问,支持她就好,汤呢?”   “在这呢,在这呢。”   “给她送进去,还有提醒她喝药。”   等到再开会时,大家才发现,苏柒完成的工作不仅是已有的几个项目,最重要的是,她把目前所有的项目做了拆分。   一部分是和他人合作的项目,比如和秦氏合作的《疯人院》,给郑齐峰做剪辑的《极限追凶》;一部分是回声独立制作的,比如目前正在拍的短剧《超完美初恋》,开始构建框架的《民国十三绝》,还在改剧本准备筹拍的《荒山》。   虞遥察觉到苏柒似乎另有安排。   “宣传和出品这一块,之后我们不和秦氏合作了吗?”   苏柒没打算瞒大家:“目前还可以合作,但之后做好准备,不要过于依赖秦氏。”   影视公司的周期本来就慢,相比较来说,回声已经是起步很快的了,苏柒先前一直没有特别着急,也是希望回声走精品路线。   虽然【影0】表示顾郁这样的情况是偶然事件,而且就算原剧情对本世界产生影响,也最多影响少部分记忆,已经拍摄的作品、赚取的酬劳、创办的公司、有过的经历……并不会受到影响。但苏柒还是非常警惕,她决定所有和原剧情相关的、和白雨栖相关的都要两手准备。她可不想自己再投入许久,最后给别人做嫁衣了。   她必须尽快让回声成长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苏柒住的病床房门被敲响。   许久没人应声。   “苏柒,我和秦总听说你醒了……”   肖瑞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找来护士一问才知,苏柒已经出院了。   肖瑞震惊:“前几天我们来还昏迷着,昨天刚醒,今天就出院了?”   余光瞥了眼自家boss,肖瑞觉得自己正处在某种微妙的境地,他能察觉到老板对苏柒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来这种不一样是什么。   上次被莫名其妙挂了电话,老板似乎有些不高兴,尤其是那通电话之前,苏柒没有接秦延的电话,也没接他的电话,只接了秦风的。后来苏柒出事,秦延刚下飞机就赶来探望,今天也是,听说她醒了……   本来苏柒虽然是秦氏的艺人,但她的级别连肖瑞都没必要亲自来,就更不要说秦延了。   “我打电话问问苏小姐。”   电话接通时,苏柒正在片场,扮演机器人的清冷校草实在经验不足,有点入不了戏。   苏柒先挥手示意暂停,让赵曼曼去讲下戏,自己接起电话。   “肖经理?医院……哦,我已经出院了……我在哪?您要来看我?没事的,不用探望我了,我现在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等改天我去秦氏交接工作时,再去拜访您,真是麻烦您跑一趟了。”   肖瑞也想算了,但秦延的主他做不了。既然秦延没说算了,他就要想办法达成目的。   他单手捂住话筒提醒:“苏柒,不止我在,秦总也在。”   言下之意,公司最大的领导都来探望了,还表示主动来见你,你就不要不识抬举,快说现在在什么地方吧。   苏柒一愣。   她在片场,总不能让秦延过来吧,本来就是想独立完成的项目,没必要横生枝节。让她抛下工作去接待,那更是不可能。   苏柒甚至有些不耐烦了,在她看来这些都是虚的。   虽然她没打算和白雨栖争什么,但现在两人还在一个选秀综艺里,之后还要参加导演组比赛,白雨栖的粉丝极为讨厌她,再加上顾郁……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矛盾。   秦延再欣赏她,一旦她和白雨栖之间出现矛盾,他肯定会选择帮青梅不会帮她的。他当初可是让肖瑞警告过她,不要影响到白雨栖。   再说就算苏柒努力讨好秦延,有了更深的感情羁绊,等某一天时空再一错乱,还不是一切成空,她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苏柒捂住话筒。   “肖经理,我也想见您和秦总,但我现在在小姐妹家里呢,她恐男,我还有些头晕,医生说不能见风,实在不好见面。”   “这样吧,我给您发了两张我的照片,您看看,就当探病了。真是感谢您和秦总百忙之中来探望我,我对公司的感情更深了,对秦总更是感激涕零。”   苏柒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她虽然要防着秦氏,也没必要在秦延身上付出感情成本,但真金白银还是很需要的,秦氏总裁来探病,总不能空着手吧。   “探病的礼物也不用买了,如果秦总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折现给我……哎呀,我小姐妹有事找我,肖经理我先挂了,下次一定请您和秦总吃饭。”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肖瑞还处在怔愣中。   苏柒这通电话,想撇清关系的意味太明显了,作为他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满,手底下的艺人只需要听话懂事按流程办事就行,他探望,她感谢,不见面大家还都省事,但……   “秦总,照片我发……”   “不用了。”   气氛有些冷。   然而等两人回到黑色商务车上,肖瑞还是听到秦延开:“钱你打给她,另外还可以再预支给她一笔工资。”   没有说是谁,但他们都知道,肖瑞觉得更微妙了。   秦延的话还没说完,他手机响了,是秦风来电。   “哥,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总不能这个项目不签约,我就不能回来吧?”   秦延语气淡淡:“是。”   秦风被噎住,忍不住诉苦,抱怨F国条件太艰苦,对面的负责人也很过分,根本不好好推进项目,他这半个月已经瘦了五斤了,信号也总是不好……   秦延没有打断,耐心听着,只在最后提醒秦风注意安全,还表示相信他能签下来,向董事会和爷爷证明自己。   肖瑞听得有些感触,秦延当然是个好哥哥,这项目也确实很能锻炼人,而且项目确实一早就定了要秦风去。   但是选在接完苏柒电话的当晚就让秦风走,也实在有些意味不明。而且这半个月来,秦延从未跟秦风透露过苏柒受伤昏迷的事。   肖瑞也无法判断,秦延是和过去一样,希望秦风和苏柒划清界限,还是有别的想法。   秦延的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肖瑞的也响了,还是秦风。   “肖经理,苏柒怎么回事,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消息……”   “二少找苏柒有事吗?”   “我……我问她要保温桶啊。重点不是这个,她销声匿迹半个月就算了,一出来就在片场左拥右抱。你注意一下公司风评,别又被她带坏了。”   “片场?”   “对啊,我朋友在片场看见她了,还拍了照发我。我发你,你作为秦氏娱乐的负责人,真要管好手下的艺人,不要总闹出负面新闻,你就跟苏柒说,公司不准谈恋爱的。”   当晚,结束了一天拍摄,苏柒和自家签约的小演员们一一告别。   彼时,赵曼曼已经累得抬不起手,见状还忍不住揶揄:“为什么明明我先认识他们,我都给他们指导好几天了,结果现在一个个都只会甜甜地喊‘柒姐’。”   明明早上苏柒来的时候,这些小家伙眼底都还是不屑和不信任,都不觉得鼎鼎大名的花瓶能指导他们,结果现在一个比一个谄媚。   另一边收拾器材的虞遥笑了:“谁让你不能徒手拆摄像机。”   别说是这些人,她都惊呆了,下午摄像机故障,本以为今天的场地费和人工费都要白搭了,没想到苏柒居然自己上手修了。   有些时候实力真的说明一切,就像当初苏柒在她们面前拆解短片的那两张纸,如今在这个片场,苏柒会拍摄会讲戏还会拆机器,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了。   会崇拜她,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不过柒柒你什么时候学了电工吗?”   “没有啊,可能因为问题简单吧。”   苏柒也有些茫然,她拆的时候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是因为看的多了?   收拾完片场,苏柒打开手机,最先看到肖瑞的留言,说探病礼物已经折现给她。   苏柒激动起来,真切待在片场才理解,什么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钱,这还只是个短剧,她都不敢想之后需要多少投资。   蚊子再小都是肉,更何况以秦延的大方,哪怕是探病礼物,应该也不少钱,五位数该有的,或许还能更多。   满怀期待地打开手机。   转账:48.5元。   苏柒以为自己太累了导致眼花。   再三确认没错后,打算委婉提醒一下肖瑞,是不是转错了。   但紧接着,肖瑞发过来一张图片。   超市里的高钙奶一箱。   底下标注了价格:48.5。   苏柒:……   又花了两周时间,紧赶慢赶,《超完美初恋》终于差不多拍完了。   可是如何做宣传就让大家有些为难了,实在是预算不够了,连演员的尾款都还欠着,大家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就在捉襟见肘之际,电视上响起预告声,《巨星时代》唱跳组的半决赛快开始了。   众所周知,《巨星时代》共有五个项目,唱跳,表演,演唱,导演,综合才艺展示,每个项目都有单项目冠亚季,每个项目还有积分,总积分最高为总冠军。   当初的“苏柒”是报了五个项目的,且总积分一直垫底,所以一开始每个项目都要参赛才能不被淘汰。但自从她接连拿下了导演组初赛第二名,和歌手组半决赛第十九名,将总积分硬生生从最后一名,拉到了中下游位置。   所以即便上次她因病缺席演员组半决赛,也不至于被淘汰。   苏柒原本是打算只参加导演组比赛的,她的目标就是成为导演,没有第二条路。   但现在……   “我倒是有一个免费蹭宣传的办法。”   简疏猜测:“你想参加《巨星时代》唱跳组的半决赛?”   赵曼曼手里的馒头都掉了:“柒柒,你别想不开啊,以前的你勉强还能跳,现在的你,真不是这块料子。”   天天待在一起,彼此会什么不会什么一目了然,苏柒曾经兴致来了给她们跳过一段,这么说吧,同手同脚,非常不协调。   陈一航摸摸下巴:“我觉得可以去,哪怕是被嘲笑,也是热度。”   赵曼曼生气:“感情被嘲笑的不是你,我还等着柒柒导演组半决赛打脸全网呢。她又不擅长唱跳,凭什么送上门给黑粉蹦跶的机会。”   她恨不得自己上场,可她和虞遥当初都没报名唱跳组,现在也没有参赛机会。   苏柒力排众议:“你们还记得上次我跳舞,老柯怎么评价的吗?”   简疏轻咳一声:“卡点精准,有机械感。”   柯音迟自己反驳:“我说的是手脚各跳各的,很像故障机器人重启失败。”   陈一航笑了:“还有我,我说的是像被雷劈了的电线杆。”   赵曼曼手动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让他们跳还不如柒柒呢。   虞遥了然:“你是想跳一段机械舞?”   “正确。”   众人眼睛都亮了,《超完美初恋》就是机器人主题,机器人舞蹈当然是最好的宣传角度,他们不以晋级为目的,就把舞台和故事讲好就行。   苏柒微笑:“全网都说我的舞台有外包公司,这次不如就让大家见一见这家外包公司!”   回声上下都热血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好的宣传机会,也是真正打响第一炮的机会。   回声映画将不再只是赵曼曼中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真真切切带着作品的影视公司。   不过想蹭上这波免费宣传可不容易。接下来的几天,赵曼曼和简疏负责短剧收尾工作,陈一航带人加班加点做后期,柯音迟制作适合跳机械舞的音乐,虞遥找人设计舞蹈动作,苏柒则开始没日没夜练舞……   众人齐心协力,终于赶在节目开始前,勉强完成准备工作。   然而出发参赛前,节目组突然公布,这次唱跳组半决赛请了两位重量级评委。   一位是唱跳顶流沈望舒,另一位……是顾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袖子+赛前   紧赶慢赶, 苏柒终于在唱跳组半决赛正式开始前两天,进入训练基地。   这是《巨星时代》节目组修建的,既用于选手日常训练, 也用于节目录制, 所有晋级选手都可自行选择是否入住。“苏柒”先前也在基地待过,后来因为惹了众怒, 再加上要纠缠秦风和秦延,才选择住在外面。   如今再踏入这里,苏柒瞬间感受到, 什么叫卷。唱跳区的每间训练室都是满的, 有人在反复排练舞蹈,有人找了声乐老师学习发音,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感, 有点像苏柒上辈子见过的某国练习生基地。   大部分选手看到苏柒, 都会皱眉,然后转头当看不见。有实力的不会想和她扯上关系, 没实力的也害怕和她扯上关系。   连着逛了十几间训练室, 苏柒看到了跳民族舞的女孩, 也看到了跳女团舞的队伍, 各有各的特色,很是赏心悦目。走着走着就出了唱跳区,到了一处摄影棚。   这是一间很大的厂房, 四周放着五花八门的道具, 最中间围着十几个人, 分布了好几层。最边缘的打光师和场务不停地协调现场,次边缘的助理守着三个机位,主机位的椅子上坐着一位不苟言笑的男生, 年纪不大,眼神却很专注。   厂房的最中间有一张圆桌,坐着三位演员。   来来回回调整几遍后,男生做了个手势,拍摄开始。   第一遍演完,苏柒就有些想鼓掌了,这群人可比之前导演组比赛的选手专业多了,也比回声目前签下的演员经验更丰富。   这场戏讲的是三兄弟久别重逢,只是一小段,无法窥探全部的剧情,但大致可以猜到三人的身份,一个卧底,一个中间人,还有一个黑白通吃的大佬。   最年轻的那位紧张又惶恐,最年长的那位紧皱着眉头,居中的那位看着最沉稳,三人不管是台词还是神情都无可挑剔。三个机位的摆放也很讲究,都是关键视角,整体形成视觉覆盖,能精准捕捉表演层次和细节。   尤其掌控主机位的年轻男生,镜头随演员走位平稳推移,始终保持构图平衡,几个特写的推进角度、光影把控,都有点东西。   苏柒在心里猜测成片效果应该不错,刚好对方退回到她旁边的位置,也在查看效果。苏柒跟着看了两眼,果然,框架式构图、三分线井字分割,包括特写的光影塑造、几个逆光剪影,都处理得很好。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缺点……   “袖子。”   男人一愣,颇为惊诧地看了眼苏柒,低头再度看了眼画面,眼睛蓦地亮起来。   都来不及说什么,他立刻挥手示意演员。   “峰子,你袖子不要松散着,卷到小臂上。”   一边指挥一边解释:“此时你是情绪紧绷的状态,要寻求身体上的束缚来增加自控力,肢体动作也朝这个方向靠拢,拘谨一点。”   说完看向另一位演员:“王叔,你的袖子……”   被叫“王叔”的演员一愣:“我的不用变吧,我的角色应该是比较复杂的心情,有难过有困窘,但不至于紧张。”   年轻男人摇头:“不是变穿着方式,你的袖口可以沾点油渍,但待会儿要注意遮掩一下,你的角色生活过得一般,但好面子。”   “宋哥也做下调整,其他不用变,去首饰盒里挑一个袖扣戴上吧,挑最贵的。”   苏柒都有些刮目相看了,她只提醒了两个字,对方就能领悟到含义,还进一步举一反三了,将一个微小的细节问题变成了意象,表现角色状态的同时体现人物性格。   她回头看了下摄影棚上的拍摄登记表,俞声。   好熟悉的名字。   如果没记错,这就是导演组初赛男生组第一名,另一位考试满分选手。也是公认这届导演组最想培养的选手,她未来的对手之一。   确实有两把刷子。   两个小时后。   年轻男人对着镜头反复回看,一旁的几位演员和助理都有些忐忑。   “ok,今天的部分拍完了,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助理松了口气,迅速安排大家收拾东西,正感叹今天收工蛮早,就听俞声说:“刚刚那个女生呢,也一起吧,她很细心,方便的话可以来做场记。”   “谁,不是我们剧组的吗?”   刚刚现场比较混乱,间隙大家都忙着补妆和调整布局,根本没注意俞声说的女生。   俞声大致描述了一下:“长卷发,大概这么高,很漂亮,适合拍港式轻喜片。”   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说的是谁,只能遗憾作罢。离开摄影棚前,助理想起一件事:“还有两周就是导演组半决赛了,你有研究过对手吗?”   “程其?Maci?”   “那几个老对手就不提了,半决赛是男女混赛,女生组那边你最好也研究一下,听说这次女生组初赛有两个短片都很出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没兴趣。”俞声头也不回。   助理张嘴想劝,但俞声已经走出摄影棚了。   哎,这位有才华,就是太傲了。   不过,这次女生组初赛第一名、炒得最火的白雨栖,作品他看了,九成分数都来自演员加成,不是天赋型,算是还可以的学院派选手,就算俞声不看,应该也不会影响比赛结果。   女选手拍电影本来就一般,难不成今年还能有意外?   苏柒丝毫不知道还被邀请吃饭了,她此时正在唱跳区的演播大厅,排着长队。   前方全是唱跳组的选手,有男有女,个个神情激动,每句话都绕不开三个字:“沈望舒”。   大家都很意外,这位顶流不仅下凡来当评委,居然还愿意提前给大家做赛前指导。   “说起来,这次半决赛居然同时请了沈望舒和顾郁做评委,我都能想象到时候热度有多高了。”   “听说他俩不和,到时候不会吵起来吧?”   “那不至于,顾郁出了名的脾气好,沈望舒虽然嘴毒但业内风评挺好的,而且我听说不是他俩不和,就是单纯粉丝不和,都是顶流级别,以前争榜闹的。”   沈望舒和顾郁不是一个赛道,他父母都是著名演员,姥姥是歌剧家,天生就长了极为精致的混血脸,本来家里给他的规划是钢琴家、歌剧家或者话剧演员。   谁知这人压根不听安排,又是赛车,又是电竞,被家里严令禁止并断了生活费后,更是在造星娱乐发达的H国原地出道,成为唱跳选手。   他是首位格美奖华裔solo选手,也是如今娱乐圈少数从未参加过《巨星时代》这类选秀节目的明星。   但就算没有选秀加持,他的粉丝量和人气却一点不差,和顾郁旗鼓相当,甚至论国际影响力,如今才二十岁的沈望舒更胜一筹。只不过沈望舒从来不演戏,也没拿过国内什么有分量的奖项,因此国内主流舆论对他不太认可,在路人缘和国内知名度上稍逊。   苏柒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八卦,她当然知道沈望舒为什么来。沈望舒暗恋白雨栖,来做赛前指导也是因为想见心上人,只是没想到白雨栖还在《苍茫》剧组赶戏,得等到正式比赛才能见上。   排了大概二十分钟,赛前指导开始了。   站在队伍最尾端的苏柒连人影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沈望舒的声音,那声音冷感沙砾,像是自带电音。想到百科里那张混血脸,这样的天生条件,来唱跳真的很犯规。   当然,他一开口,苏柒就知道为什么全网都说沈望舒嘴毒。   什么“喜剧人节目不找你可惜了”、“你在骚扰我的耳朵”,再比如“丧尸片找你拍,都不用培训的”……基本每次一开口,都能让表演的选手怀疑人生。   不过只要被点评的选手能绷住、不当场反驳,沈望舒也会给很多实用性建议。   他是在H国那种造星国出道的,业务能力没得说,指出的问题都很直接。有些抿嘴、回头的动作是选手自己从没发现的,还有些舞蹈动作被他改掉后,会瞬间利落流畅许多。   见此情景,哪怕是一开始不太信服沈望舒的选手,都甘愿上去被“嘴”一顿,最后也全都诚挚道谢。   这种落到实处的指导,可比什么敷衍官话有用太多了。   连苏柒都有些期待,她准备的舞蹈是虞遥找专业老师编的,考虑到她手脚不协调,很多动作都被简化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跳得很艰难。   尤其看过其他选手的表演,苏柒确定她想凭借舞蹈晋级是不可能的。做短剧宣传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宣传效果就很难说,如果沈望舒能给些意见当然是最好。   等队伍缩减到一半,苏柒终于远远看到了沈望舒的侧脸。   帅是真帅,百科图片已经很惊艳了,现在却还是觉得不上相。   因为今天只是赛前指导,节目组打光不算考究,但就在这样的死亡灯光下,整张脸依旧让人惊艳,眉骨挺拔如远山,短碎发微微卷曲,深邃精致的五官是妥妥的女娲毕设。   苏柒前面的选手是一位短发女孩,叫乔眠,是这届唱跳组公认的最强选手。   就像大家公认俞声会拿本届导演组冠军一样,乔眠拿唱跳组冠军,也是没人怀疑的事情。   她跳的时候,连苏柒都理解了什么叫“舞台的艺术”,和对方相比,自己的手脚真的只能说是能动。   苏柒生出一个念头,她们准备的机械舞如果是让乔眠跳,宣传效果一定炸裂。   沈望舒对乔眠的态度明显好一些,但也指出她不少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过于执着技巧,没有舞台情绪。沈望舒给了几个解决办法,但也表示舞台情绪并不是轻易能找到的。   乔眠结束后,全场就只剩下苏柒了。   此时距离一开始排队,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苏柒腿都站麻了。   舞台周围还站了不少围观的人,有的是想从沈望舒的点评中学到东西,有的就是纯粹想看热闹,尤其见到最后一个是苏柒时,更是搬好小板凳准备看乐子。   工作人员挥手示意,苏柒刚要上台,沈望舒突然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他看也未看苏柒一眼,站起身,一边接电话一边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的经纪人回来,说沈望舒突然有急事,今天的指导就到这里了。   苏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互相算计   回到训练基地的房间, 苏柒略微思考后,打给了肖瑞。   “肖经理,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肖瑞是秦氏娱乐板块的负责人, 而秦氏娱乐又是《巨星时代》最大的投资商, 他当然会关注节目情况。因此苏柒来电前,他就已经从助理那里得知今天的事。   她按照节目流程排队三个多小时等待赛前指导, 却被沈望舒临时放了鸽子。   除了请假的白雨栖,苏柒是唯一一个没被指导的,明明只需要3分钟就能完成的事, 沈望舒却选择突然离开, 这是明摆着给难堪。   得知这事儿的人大部分都在看笑话,甚至有人直接叫好,认为沈望舒是善恶分明, 建议苏柒早点退赛。   依照苏柒过去的性子,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此刻应该会跟他控诉沈望舒的刻意针对, 不依不饶让秦氏给她主持公道。   可沈望舒做赛前指导本就是自愿帮忙, 以他的咖位, 秦氏也不好太勉强。   肖瑞有点头疼, 论,一贯冷静自持的boss突然好似对声名狼藉的女明星另眼相待,他作为下属该怎么办?帮苏柒出头吧不符合规矩, 不帮吧, 这要是真的……   “你说。”肖瑞心里已经闪过几百种踢皮球的方式。   “既然请了沈望舒和顾郁, 这期比赛有别的亮点吗?不考虑利用这波热度将节目再推一把吗?”   嗯?   肖瑞有些懵。   半晌后才将自己的思绪从处理八卦中抽离,和苏柒讨论起节目流程。   “你是说节目组只是请了两位顶流,一点别的准备都没有?”   “《巨星时代》节目有些特殊……”   作为选秀综艺, 《巨星时代》的知名度已经够高了,再想进一步非常难。而且如今已经是第十届,比赛流程早已固定,改变对收视率影响未必大,还可能引起观众不满。   “肖经理,如果要拍一部系列电影,每一部都要有独特的亮点和存在的意义,否则一部两部平庸可能影响不大,三部四部之后,这个系列必定烂尾。”   肖瑞沉默,他承认苏柒说的对,《巨星时代》一直吃老本,总是依靠请当红明星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但秦氏只投资,不会过多插手节目的具体策划,更何况是开播以后。   “我做不了任何变动。”   也给不了苏柒任何特殊权力。   他相信就算是秦延,也不会插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按照节目规则参与比赛,不用给我任何特权。只是和公司报备一下,我会在规则之内,稍稍影响比赛流程,但我保证是正向效果。”   肖瑞沉吟:“如果是规则之内,节目组应该也不会干预。”   不过,苏柒这言下之意,她要在没有半点权力的情况下,掌控节目节奏?   这难度也太大了,尤其苏柒是公认的不受欢迎,不管节目组还是观众都对她充满敌意。   而且,苏柒她图什么呢?   “如果我能大幅提升节目收视,还能给节目带来正向热度……届时我会顺带宣传一下回声新拍的短剧。”   肖瑞恍然,不过如果苏柒真能做到她说的,带来的价值肯定是远高于一部短剧宣传的。   “没问题。如果你能做到,不仅节目组,秦氏这边也会配合你的宣传,免费。”   “不会让肖经理失望的。”   正事谈完,苏柒更加轻松。   “对了,还有个小忙需要肖经理帮一下。”   “什么事?”   “给我一下沈望舒的房号吧。”   肖瑞:???   “稍等。”   肖瑞点开和秦延的聊天页面,犹豫了许久措辞,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干脆直接问,苏小姐问沈望舒房号。   他已经准备好回复boss的任何问题,甚至想好怎么拒绝苏柒,但很快收到:给她。   只有两个字,前因后果一概没问,也不知是过于信任,还是不在乎。   ……   半小时后,《巨星时代》训练基地6208号房间。   叩叩叩   “谁?”   苏柒戴着口罩,拿着节目组的记事本:“沈哥,我是节目组编导小王,临时有个情况想和您这边确认一下。”   “太晚了,明天吧。”   “明天可能有点迟,因为这事儿也涉及到某位选手的比赛流程,她今天没能接受您的指导。”   “稍等。”   房门很快被打开,沈望舒穿着Loro夏季亚麻西装外套,近乎本白的浅砂色,布料带着天然的褶皱感,像刚从海边度假回来。他脖子上挂着耳机,依稀能听到耳机里队友骂他“不道义”。   近距离看这张脸,确实得天独厚,灰蓝色的眼眸仿佛盛着地中海的碎浪,冷冽、神秘,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傲慢。   “雨……白小姐那边怎么了?”   苏柒就知道,一说有人没接受指导,沈望舒一定满脑子都是白雨栖。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躁,沈望舒立刻掩饰起来:“我应该没记错吧,经纪人今天提醒了我好几次,有位姓白的女选手还在剧组拍戏没回归,现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说着他垂眸微笑,眼神清澈,颇有些不谙世事的味道。   还挺会装。   苏柒毫不怀疑,此时如果说白雨栖需要指导,沈望舒会恨不得打包连他自己一起送过去。   苏柒也满眼单纯地开始胡诌:“是这样的,这次赛前指导效果很不错,不少选手都发了微博,热度还蛮高的,节目组这边打算把指导的片段剪成先导片,想问下您的建议?”   “可以啊。”   “为了进一步增加节目看点,我们打算让白小姐录一句‘我不需要指导’,希望您这边也录一句‘最讨厌狂妄自大的新人’。”   综艺老套路了,前期采访火药味十足,吸引更多人观看,等真正到了比赛,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尤其这两人热度都高,一个是业内以狂妄不羁著称的顶流爱豆,另一个是以谦逊温柔闻名的实力新人,真这么做个采访,流量确实会爆。   沈望舒当然明白这些,但想到这样的套路用在白雨栖身上,还是他来说讨厌,他就接受不了。更何况互联网多的是断章取义的人,万一真影响了白雨栖的路人缘,可就得不偿失。   “我记得白小姐口碑一直不错,还是不要用这种营销吧。”   “剪辑而已,热度高的选手自然要承担更多的宣传爆点,只录一句话,我们会和白小姐解释的,后续也会注意引导舆论。”   热度高?   沈望舒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开始举一反三:“不是还有另一位选手也没有接受指导吗?我记得那位选手热度也不低吧?”   “您说的是苏柒?”   “唔,应该是吧。我听经纪人说,这位选手的风格就是追求热度和爆点,更适合节目组用来剪辑吧。”   披着节目组员工外皮的苏柒一脸为难:“可是苏柒她排队等了您三个多小时,好像没有不想接受指导。”   “剪掉不就行了。”   只要剪掉苏柒排队的画面,以她在节目里的人缘,自然不会有人主动帮她说话。最后大家都会觉得是苏柒自己不愿意接受指导。就算有观众知道内情,也会猜苏柒先狂妄,才导致沈望舒看不惯她,因果倒置,天差地别。   真是够黑心的。   苏柒微笑:“只是说一句讨厌白小姐,沈哥怎么这么抵触?”   意识到不对劲,沈望舒抬头盯着面前的女人,眸中的笑意一点点散去。   “王小姐不摘口罩吗?”   不等回答,他又冷笑一声:“是王小姐吗?还是该叫你苏小姐?”   确实不难猜,毕竟苏柒长得好看,这张脸即便遮住一半,也还是好认的。   苏柒从善如流地取下口罩,笑弯了眉:“背后算计别人被正主拆穿,沈哥都不脸红吗?”   “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哥。”   论年龄,还是苏柒大两岁,只是沈望舒出道早,总给人一种已经在娱乐圈十几年的错觉。   “哦,那……沈弟弟。”   苏柒喊得很轻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暧昧关系呢。   沈望舒目光愈发冰冷。   “苏小姐没事还是不要在评委的房间逗留,不然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就不好了。”   “什么流言蜚语?”   苏柒上下打量沈望舒,眼神像是在看什么随便供人挑选的商品:“我倒也不在意,刚好我还没有银幕CP呢,你勉强也还行。”   沈望舒笑了。   这次的笑和平时不一样,充满了不屑,比他在舞台上骂人还要多几分讥诮。苏柒这才发现他左边有颗虎牙,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像野兽不经意露出的獠牙。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比赛了。”上一个试图和他炒绯闻蹭热度的,早就查无此人了。   “当然想,我还要晋级呢。”   “凭你,还想晋级?”   苏柒的唱跳舞台他看过,初赛晋级都是勉强,更不要说半决赛了。   唱跳组和导演组比赛完全不同,和歌手组相似,但又比歌手组要求更高,全凭现场表现,再好的编舞,跳不出来都是白搭。更何况,苏柒对于唱跳的领悟力很差,也从不用心,能有什么像样的编舞?   “当然不是凭我,是凭你。”苏柒气定神闲:“听说沈弟弟编舞很厉害,我这边就拜托了。”   “让我给你编舞?”   做什么春秋大梦。   沈望舒都无暇吐槽苏柒的称呼了,且不说他从不给人编舞,就算真要编,他不给白雨栖编,给她这个恶毒花瓶编?   苏柒随便挑了颗身上的纽扣,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是隐形摄像头,刚刚你说的所有话都被录下来了,包括为了维护白雨栖,想设计‘苏柒耍大牌’的全过程,高清哟。”   沈望舒眼神更冷了。   苏柒仿佛感觉不到,她走到藤蔓编制的艺术茶几前,慢悠悠倒了一杯桌上的红酒,像是受邀而来的客人,细细品鉴起来。   “好酒哎。”   不问自取,还一杯又一杯。   沈望舒后槽牙轻磨。   他倒是不担心录像曝光影响他的人设,但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白雨栖,而且这女人从出现,每一个行为看似随意,其实拿捏的很精准,她到底知道多少,知不知道……   “到时候搭配录像的爆料内容就是【排队三小时竟被拿来挡枪,苏柒实惨】、【当红爱豆歹毒陷害】?还是说……”   苏柒凑近:“你想公布恋情?”   “哦不对,暗恋不算恋”,苏柒的眼神将沈望舒上上下下扫射了一圈,“舔狗也不算狗。”   她知道!   她知道他喜欢白雨栖。   沈望舒的脸色非常难看,但却什么都没说,既然知道有隐形摄像头,气急败坏只会多说多错,给对方送更多把柄。   “节目组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苏柒所有的行为都是在恶意诱导,炒作这样的黑料,爆出去相当于抹黑节目,没必要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苏柒,同时拉他和白雨栖下水吧?   而且就算爆出去,他也有的是办法……   “你还可以说是我剪辑的,或者干脆不解释,你粉丝都能撕了我。”   沈望舒眸光收紧,不明白苏柒到底要干什么,以她的情况威胁他,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你猜,我怎么知道你住在这?”   节目组是很保护嘉宾隐私的,整个训练基地有七栋大楼,上千个房间,知道沈望舒房号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总不能是苏柒无意间看到的吧。   沈望舒心有怀疑时,苏柒已经拿出聊天记录,那头是秦氏娱乐的高管肖瑞,房号是他给的。   “他们什么意思?”   “让你帮我的意思咯。”   苏柒态度越随意,越让人觉得她有恃无恐。   “你到底什么背景?”   导演组比赛找陈榫安当枪手,歌手组听说是灯光大师陈星明的儿子操刀,还找了顶级舞美公司,到了唱跳组又找上他编舞……   苏柒不答反问:“想好没有?反正我又拿不到什么好名次,晋级都难,没法和你的心上人竞争。但如果录像赛前曝光出去,你的粉丝可是出了名的凶,别害得白雨栖拿不到本场前三,还失了路人缘。”   沈望舒沉吟片刻,如果单单只有录像,他是不会被威胁的,但这里面还有秦氏掺和,情况就复杂了一些。确实像苏柒所说,编舞对比赛的影响不会特别大,顶多让苏柒淘汰得体面点。   “那我有什么好处?”   苏柒立刻明白这是有戏,但同样,对方也有东西想从她这里拿到。   会权衡利弊,还惯于算计,不过这是好事,无欲无求的人才难缠。   “你想要什么好处?”   沈望舒盯着她片刻:“你比传言中有脑子一些。”   “谬赞。”   沈望舒摩挲着指尖片刻,主动拿起红酒,给苏柒倒了一杯,笑意漫过冰川般的眼眸,不真挚,却极为耀眼。   “你和秦风,还有可能吗?”   这个啊。   想来是之前秦风天天待在白雨栖身边,碍人眼了。   对嘛,正儿八经的情敌就该这样对峙起来,哪像秦延,不仅自己不雄竞,还连带着把弟弟也管得死死的。   苏柒对这项业务很熟悉:“友情价,五十万。”   “五十万买你去死缠烂打?”   沈望舒不乐意,如果是和秦风复合,他还考虑一下出这笔钱,但以苏柒之前被人嫌弃的样子,秦风是决计不可能和她复合的。   “那当然不可能,复合百万起步,不过我可以发一些追忆过去的微博,保管白雨栖看了心里堵堵的,对秦风印象一落千丈。”   “微博?”沈望舒轻嗤一声:“像你那个‘十八画’?太幼稚了。”   苏柒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明明才不到两周,却感觉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她面上毫无异常:“哪里幼稚了?网上舆论很好啊,每次盘点我和秦氏二位的渊源,都要提到顾影帝的。”   “骗骗无知的人罢了,谁真信你和顾郁有一腿?难不成你自己信?”   “我也不信,谁让秦二少只出了二十万,一分钱一分货。”   “真抠门。”沈望舒鄙夷,明显是看不惯秦风很久了,“我可以帮你编舞,不收你钱,五十万也可以给你,不需要你发任何微博,只需要你做一张假的凭证给白雨栖看到,只用她看到,看完就销毁都可以。”   这回换苏柒好奇:“什么?”   什么东西能比前任微博发过去的甜蜜小故事还好使,还能严重影响秦风和白雨栖之间的感情?   “一张医学诊断证明,你和秦风交往期间的。”   苏柒满脸问号。   “血hCG检测,b超检查,甚至妊娠终止记录都可以。”   直白点说,就是孕检或者流产记录。   苏柒眼神都变了,这人下手是真毒啊。   苏柒和秦风恋爱两年,一个是徒有美貌的女明星,一个是豪掷千金的富二代,外界传什么的都有,她转而勾引秦延时还有娱乐八卦猜是想玩兄弟盖被。   这种情况下,就算秦风解释什么都没发生,白雨栖心里也多少会怀疑。如果看到证明,这种私事,以白雨栖的骄傲必然不会问,只会在心里扎下一根刺。秦风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坑的,甚至秦延都可能被连累。   “两百万。”   “成交。”   一场各怀鬼胎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苏柒很满意沈望舒的大方,也很信任他的能力,至于会不会坑了秦风,不好意思,前任不就是用来坑的吗?   出卖前任得两百万,那可太划算了。   苏柒将她们本来的编舞和音乐视频放给沈望舒看,对方一开始还夸编舞节奏勉强可以,就是动作太杂,等后来看到苏柒跳的,表情开始扭曲。   “我以为你只是实力不济,现在看来,还是高看你了,你真的会跳舞吗?”   “所以才找您编舞啊。”   “让半残跳舞,这将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   他的表情不像是羞辱人,像是真正的不解:“你四肢挺正常的,为什么跳舞像一根大麻花。”   苏柒深呼吸。   “好好编,可别辱没了顶流的名头。”   “我没开玩笑,真的很难。”   见沈望舒眉头紧皱,不知从何下手,苏柒反倒舒坦了,被吐槽就被吐槽吧,受累的又不是她。   她甲方味十足:“明天我要看到成果,要动作简单好上手,还要现场够燃够好看,加油。”   在沈望舒生无可恋的表情中,苏柒准备离开。   刚打开门,就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   “原哥,我真没喝多。”   苏柒猛然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都是节目组邀请的评委,确实有很大概率住在同一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把票都投给   苏柒这一退, 身后立即响起怀疑的声音。   “你怕顾郁?”   她现在戴着口罩,又拿着节目组的本子,大大方方走出去, 被问了就说是节目组工作人员来商量拍摄事宜不就行了?面对他时不是挺会装吗?   沈望舒目露怀疑, 这么心虚,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苏柒两难起来, 若是直接开门走出去,哪怕现在的顾郁不是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顾郁,要一眼认出她还是不难。   听他声音像刚应酬完, 届时当着顾郁经纪人和沈望舒的面, 苏柒不敢保证喝多了的顾郁会不会露出破绽。   沈望舒这人年纪不大,心思挺深,被他抓到把柄一定不是好事。   苏柒一副恍然的样子:“习惯了不好意思。”   “这是什么习惯?”   苏柒似笑非笑:“沈弟弟……没有偷过情吧?”   “偷情的时候, 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躲呢”, 苏柒说着,手指还沿着沈望舒的手臂滑动, 掠过纽扣的边缘、棉质外套的纹理, 感受对方温热的肌肤和细微的脉搏, 一下, 又一下。   他好高,至少有一米九了,手非常好看, 骨节分明, 淡蓝色的血管微微隆起, 蜿蜒而行,不愧是能靠手吃饭的电竞选手。   苏柒表现得流氓至极:“要不要试试,我技术很好哦~”   沈望舒一把拍掉苏柒的手, 表情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刚刚还真是想多了,她这样的,顾郁就算是猪油蒙了心,也不可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两天后,唱跳组半决赛如期举行。   和其他组一样,也是50名男选手和50名女选手,最终有一半人能晋级。   不过唱跳组的赛程比较特别,包括擂主赛和团体赛,最后根据两轮总票数决定是否能晋级。   擂主赛是男女选手分开比拼,主要考察舞蹈功底。流程是男生组、女生组分别投票选出本组擂主,其他选手可以挑战擂主。   擂主的一次表演,可以连续和7名挑战者pk。挑战者如果挑战成功,积分+1,如果挑战失败则-1;擂主不扣分,但只有赢下一整轮,积分才能+1,也就是通常要连赢七场。   理论上如果除擂主外的49名选手都挑战,擂主需要连着表演7次,因此擂主也被观众戏称为“一夜七次郎”。虽是戏称,但确实,历届能被选为擂主的选手都是公认最强的,最不济也是前三。   首先进行擂主赛的是男生组,投票还没开始,就已经快吵翻天了。   男选手这边是谁也不服谁。   节目组做了单人采访,被提名擂主的选手有三四位,理由也五花八门。   有人表示:“按综合实力我投给陈瀚,他今年的几场舞台无可挑剔,还是唱跳组初赛的第一名,擂主实至名归。”   有人反对:“我觉得按照资历投吧,YC出道最早,是我们的前辈,他实力也很强,当擂主更能服众。”   也有人提出:“最强这个定义就很模糊,成团组合里有的是主唱,有的是主舞,有的是门面,有的是创作担当……不做细化分类怎么区分最强,干脆按照粉丝量来选吧,那就是乐橙团队的ie了。”   线上线下观众这边也不遑多让。唱跳选手的粉丝更年轻化,都认为自家最牛,各家大粉都做了统计表,力证自家哥哥实力最强,直播弹幕都快打起来了。   最后选手投票也咬得很死,陈瀚以微弱优势拿到了男生组擂主。   但这不是终点,因为彼此不服,挑战陈瀚的选手有15名。   擂主赛开始前,15位挑战的男选手们互相看了看,自动开始排列队形,确保每组的7位选手中有一位实力强大的。   这是每年擂主赛的技巧,因为擂主实力都很强,挑战者们会有意无意将人数控在7n+1,这样就能尽可能多地消耗擂主准备好的舞台曲目。   就像今天,挑战的人是15位,每7位一组,意味着陈瀚需要准备三场表演。   比赛开始后,15位挑战者更是拿出浑身解数,大家擅长的曲目不同,都是竭尽全力的展现自己,不同舞种的表演激烈碰撞,让所有人看得眼花缭乱。   弹幕也很热闹:   【谁能相信,刚刚的一个小时里,我换了七八个老公】   【我这点妇道全靠穷守住】   【我要是有钱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比赛很激烈,15名选手,只有三位获得了加分,还都是一分,剩下的十二名选手挑战擂主失败,每人-1分。可别小看这一两分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一两分,总排名就能差出好几个人。   【陈瀚状态真不错啊,三场舞蹈各有风格,虽然只拿了1分,但那是因为赛制问题,车轮战太吃亏了】   【瀚瀚衣服都湿透了,连准备了半年的压轴曲目都拿出来了,作为事业粉,我真担心后面的决赛啊】   【ie实力没得说,他要是当擂主,肯定不止拿1分,可惜了】   【YC这么强居然还输了,投票真的不公平】   除此之外还有人发现本轮比赛所有人的舞台表现都还不错,动作都是干净利落,节奏也掌控得很好,相较于初赛都有进步。   【我知道为什么,看到评委席没有,沈望舒给大家做过赛前指导了】   【怪不得啊,明显感觉有进步,专业选手做指导还真是不一样】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每次镜头切到评委席,我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好久没看到月亮了,不跳舞直播打比赛也行啊,或者弹钢琴飙赛车,再不济开游戏直播嘴嘴人也可以啊】   沈望舒的“望舒”二字源自神话传说,本就是月亮的雅称,因此大家一般都称呼他月亮、月神,他的脸也确实担得起这样的称呼。   讨论一旦到了评委席,就止不住了。   【没人说吗,没人说我就说了,顾郁也好帅,虽然憔悴了点,但他这个样子我好喜欢】   【憔悴是因为之前从威亚上摔下来受伤了吧,听说是怕粉丝担心,才接了唱跳组评委的工作,为了在镜头前露个脸,确实宠粉】   【嘻嘻顾郁粉丝来咯,影帝粉永远可以安心,顾郁从来都是最体贴最完美的,他是唯一的神】   【哪个大聪明想到同时邀请顾郁和沈望舒的,娱乐圈最好看的两张男明星脸放在一起了,谁还看选手啊?】   【我宣布,今晚我睡他们中间】   大概是不想抢了选手们的风头,沈望舒和顾郁都穿得很简单。   沈望舒是黑色丝光棉衬衫搭配牛仔裤,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配饰,却将纽扣故意错位系结,偶尔看着粉丝笑时,幽蓝色的眼眸显得漫不经心。顾郁则穿着米白色麻质衬衫,袖侧有隐蔽的暗纹刺绣,大概是为了掩饰疲惫,戴了一副金边眼镜,垂眸时连发梢都似乎透着暖光。   有粉丝恨不得尖叫,当然也有男选手的支持者觉得不满,可细究下来,两人都很低调,沈望舒提前给大家做赛前指导,顾郁的点评风格更是温和舒缓,根本挑不出错。   男生组擂主赛完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弹幕终于稍稍平复了些,要开始女生组擂主赛了。   不过大多数人兴致缺缺。   【女生组这边好像没什么争议哦】   【乔眠实力碾压,这投票可以用脚选了,而且也没人敢挑战吧】   【白雨栖和小洛实力都还可以,但还是不能和乔眠比,听说连沈望舒赛前指导时都夸乔眠了】   也有那么一两个阴阳怪气,说现在当女孩子真容易,上班上学被优待,参加节目竞争都小。   当然这条评论被骂的狗血淋头。   【首先,乔眠的实力别说是女生组,放在男生组同样是碾压。其次,我们女孩子不喜欢胡乱吹嘘自己,乔眠实绩最强,她的粉丝是低调,不是死了;还有,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如果你觉得女孩子上班上学被优待,可能是你总是实力不济,一直输给女孩子,就只能找别的借口咯】   【楼上好骂啊,看这人主页是专门搞对立的,已经举报了】   【有本事让你们对面的擂主来挑战乔眠,陈瀚能赢乔眠,我直播吃一斤黑蒜】   【现场实力能超过乔眠的只有沈望舒了,一个是评委一个是选手没有可比性,但也足以说明乔眠就是厉害,如果再给乔眠几年,坐评委席也是没问题的】   女选手这边对擂主人选也没有太多争议,大家赛前指导看过乔眠跳舞,堪称完美,谁也不想自取其辱。   然而竞选投票开始前,意外还是发生了。   大家眼睁睁看着某人主动走到舞台中间,气定神闲地竞选擂主:   “把票都投给我吧。”   众人:???   导演组偷了个第二,歌手组混了个第十九,让她飘了是不是,苏柒她也配?   一阵沉默后,骂声不断。   【她怎么又出来了,不是说退赛了吗?】   【上次演员组没看到她,整个世界都舒服了,没想到她还敢参加唱跳组,还又跳出来作妖,真烦】   【和白雨栖争完导演组歌手组,现在又跑来和乔眠争唱跳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当真是为了博眼球,脸都不要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就是知道自己要被淘汰了,所以无所顾忌了】   评委席上,沈望舒也跟着无语,这人怎么总是做超乎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他的确给她编了舞,编舞效果也还不错,能让普通人最快上手。苏柒只要四肢健全,稍加练习,拿个及格分问题不大。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去抢擂主!   尤其全场最强的唱跳选手乔眠就在女生组,不管是从实力还是从人缘,都非她莫属。他真是后悔给她编舞,待会儿抢擂主输了苏柒不会怪他编得不行,倒打一耙吧?   沈望舒越想越有可能,已经开始思考录像被曝光的话,他该怎么不牵连到白雨栖。   他思考得太入神,也就没注意到,旁边顾郁表情也有些不对劲。   女生组选手席同样炸了。   有选手冷笑:“苏柒你做梦呢,你该不会觉得使手段拿到了导演组比赛第二名,还能在这一轮里玩同样的套路吧?”   选手里还有个老熟人,周禾荷。   她最近极为不顺,对手公司爆出了她的不少事情,经纪人已经很不满,她急需要一些热度,以免自己被放弃。   周禾荷咬牙:“柒柒你是不是太累了,我陪你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再等等吧,等你被淘汰了再下去,应该挺快的。”苏柒一句话,将周禾荷噎得说不出话,她索性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引起了不少同情的声音。   【一个月没见,花瓶依旧让人讨厌】   即便是乔眠,都皱紧了眉,不懂苏柒想做什么。   旁边的选手小洛是乔眠的好友兼铁粉,向来信奉别人可以欺负她,但不能欺负乔眠,她头一次对苏柒冷脸:“苏柒你不要太过分,唱跳组不是你能随便做假的地方。”   苏柒毫不在意铺天盖地的冷嘲热讽,只看着小洛:“你有信心赢我吗?”   “我闭着眼睛都可以。”   苏柒看向其他女选手:“你们也有信心吧?”   其他人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表情也都看得出来。   苏柒今日是全妆,白皙透亮,眼尾晕染出慵懒的金色渐层,像水墨画的笔触,唇妆是丝绒哑光中夹杂半熟山楂的红,似笑非笑时最是撩人。   真真是精雕细琢的一张脸,奈何人太差劲。   此时灯光聚焦在苏柒身上,更是显得明眸皓齿、媚而不妖。她似乎知道这张脸好看,缓缓抬眼直视镜头,满是无辜:   “那送上门的积分,为什么不要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节目漏洞+   苏柒这一句话, 不管是弹幕还是现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默默盘算起来。   如果选乔眠当擂主,在场大多选手是不敢挑战的,就算硬着头皮上场, 最终结果也是扣分。至于乔眠自己, 车轮战下来精力消耗也是巨大的,说不定还会像陈瀚那样, 精心排练半年的编舞在这一轮比赛里全用光了。   都不划算。   但如果选苏柒当擂主,一切情况就都不一样了。   以苏柒的水平,在场49位选手都会挑战, 而且大概率都会赢, 那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能+1分。而对苏柒来说,好像也没有任何损失。   反正就算输了,也不倒扣擂主的分, 只是不加分。   众人面面相觑。   【今年的节目流程居然有这么大的漏洞吗?】   【楼上, 其实上一届也是这个流程,往前数三届, 都是这个流程】   弹幕又静了一瞬, 包括现场的选手也都恍然, 原来节目漏洞一直存在, 只是先前谁都不曾发现过。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真的这么做,且不说这需要面临的舆论压力, 光是节目组那边会不会同意都是个问题。   节目组紧急开会的同时, 弹幕也吵起来。   【怎么能钻这种空子, 比赛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积分吗?】   看到这条弹幕,苏柒语气淡淡:“比赛不是为了积分,难道是为了光吗?”   【别说, 还真是这个道理,都来比赛了,就不要扭扭捏捏,能拿到分才是王道,策略也是实力的一种】   【大家都加一分,没加分的人就等于原地踏步了,苏柒这么做,还挺仗义的】   【楼上想的真简单,花瓶肯定不是为了做好事,她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我觉得她是想洗白,你看现在不就有人说她仗义了吗?】   节目组那边也讨论结束,他们始终秉持不过多干涉节目流程的原则,已经公布的规则不做更改,只要没有违规行为,就都允许。至于是否优化节目规则,是以后的事。   也就是说,苏柒的策略可行!   能每个人都加1分,还能多一次没有压力的表演机会。   女生组选手们都有些心动,却也犹豫,这行为似乎不那么磊落。而且苏柒风评这么差,她们照她说的做,说不定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没人敢走出第一步。   即便主意是苏柒出的,相当于苏柒已经担了最重的骂名。但她本就是名声最差的,再被骂也是家常便饭;可其他人名声原本很好,染上污点就很要命了。   苏柒也不急。   男生组不少选手对视一眼,开始给女选手们戴高帽子,说什么“相信其他女选手都是凭借实力比赛的,不像苏柒,总想着作弊……”   周禾荷也抓住机会,回复一旁的男选手:“我会凭实力比赛的,哪怕最后被淘汰,也是光明正大的。这个话题让我感触挺深的,我觉得现在社会对女性是存在偏见的,因此我们更不应该去走捷径,要独立……”   她话还没说完,乔眠站起身,第一个将自己的票投给了苏柒。   全场震惊!   谁都没想到实力最强的选手,第一个做出这样的选择。   苏柒微笑,一点都不意外。   这可不单单是积分的问题。男生组擂主赛被放在开场,已经算是先手优势,他们实力差距不大,从选擂主到挑战,虽然吵得不可开交,但基本一半以上的选手都露脸了,后续加上擂主,更是有16名选手跳舞。   如果女生组对擂主没有争议,也无人挑战,这意味着集体缺少镜头。即将进入混合赛,没有前期优势,便意味着处于劣势。   凭什么男性能那么自信?跳舞不济的说自己粉丝多,粉丝少的说自己资历深,总有一条自我表现的道路。而女生,总被要求要谦虚,要守规矩,不能出风头。   可是,没人会因为你缩在墙角而注意到你。   不让走捷径,是因为捷径有别人要走。   至于什么不择手段,不好意思,没有违规就是合法合理!   有了乔眠带头,其他选手神情都放松了下来。   有选手表示“我不太懂,盲目跟着乔眠投了”,有人表示“那我也投了,这样所有姐妹都有表演和获得积分的机会”,当然也还是有人只坚持投给心目中的第一……   最后擂主选票出来,苏柒30票,乔眠15票,还有些是投给了其他人。   整个过程很快,当苏柒真的成了擂主,并且其他49名女选手都要排队挑战擂主时,刚在舞台上厮杀完、还在喘气的男选手们全都傻了。   还能这样?   怎么还能这样?   这不就是集体刷分吗?男选手们一个个止不住地面色扭曲起来,那他们之前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瀚苦笑着扯扯自己湿透的衣服,弹幕立刻有人不满。   【这手段真的好脏啊,我为男生组这边鸣不平,这不就是打假赛吗?这些女选手既然实力不行,还参加什么比赛?】   【我觉得没毛病,节目组只说选擂主,没说要求最强,合理利用规则怎么就算作假了?再说男生组就没有利用规则吗,那为什么刚刚会有15个人挑战陈瀚啊,明知道7个人要消耗一组舞蹈,还不是为了让陈瀚多跳一组】   【对啊,看到15的时候我都笑了,而且刚好把YC、ie、晨晨这几个实力强的隔开了,他们还在那掩饰说好巧,其实心里什么意思谁都知道,想要积分、想利用比赛消耗对手,又不想让陈瀚再多拿1分,算盘打到人尽皆知了,现在还说女选手卑鄙?】   【虽然都是利用规则,但男生组这边是真刀真枪比拼,女生组那边是投机取巧,孰优孰劣都明白】   【我只觉得一个是心怀鬼胎、暗地害人,一个是光明正大、共同努力,男生组是懊恼自己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吧,毕竟一场比赛下来13个人都扣分了,只有3个人加分,还要看着对手全部加分,好可怜咯~】   【我早就觉得不满了,真要追求公平公正,那为什么赛前不抽签决定顺序?回顾一下往届比赛,哪次不是男生组镜头更多?这种自选擂主的方式就不合理,男生竞选擂主是勇敢有自信,女生竞选是不自量力有野心,不要太双标】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也有观众表示两边都不站,还觉得苏柒这方法其实很不明智。   【本来女生组上几个最强的表演一下会很精彩,现在49个全都表演,还是和花瓶比,毫无悬念,观众早晚会看累。我有预感,最后出圈的可能还是陈瀚他们的斗舞】   【我赞同,不是镜头多就能抓住观众的,就像现在很多剧,疯狂给某些角色加戏注水,最后只会挨骂】   另一边,观看比赛的肖瑞也好奇苏柒要做什么,这是她提升收视率的方式?   确实出其不意,花瓶成为擂主也确实算个热点,但想凭借这个大幅提升收视率是不可能的,甚至弹幕说的不无道理。   擂主赛的一大特点就是挑战和不确定性,现在毫无悬念,不仅49名女选手全都报名挑战擂主,还决定直接按照编号开始,都不分强弱了。而且谁都知道不会用上等马比下等马,因此挑战苏柒,女选手们必然不会拿出精心排练的曲目,这就会让比赛精彩程度再降低。   肖瑞不解,苏柒是还有什么杀手锏吗?   可她要连跳七场,什么杀手锏都没用,就算换成乔眠也够呛。   而且从节目角度,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正向影响,只会带来争议。   果然,当1号选手马笑笑上台时,观众的全副心神都放在讨论节目赛制、互相辩论,甚至心疼男选手上,根本没人注意选手本身。   有观众随意瞥了眼,是个没多少存在感的女孩,肤色偏黑,身材也相对“魁梧”,和时下的主流审美并不契合。   马笑笑的自我介绍也被忽视了,连节目组的镜头都放在争吵的男选手那边,陈瀚苦笑的样子让大家很心疼。   马笑笑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脸上的笑有些尴尬,她主动站到了不挡住后面选手的位置,这样画面剪掉她的时候,不会影响其他人。   表演快开始时,擂主席上的苏柒突然举起话筒,对她来了句:“Jambo!”   这突然的一句招呼,让众人懵了下。   【咦,这黑妹是非洲选手?】   【不能因为别人皮肤黑就说是非洲的吧】   【我解释一下,不是因为长相,Jambo是非洲的‘你好’,如果是非洲人的话,这妹妹真是太白了,黑人中的白人了哈哈】   【都先别吵了,不能让外国友人看笑话,先看表演,礼仪之邦的派头呢】   争执不下的弹幕,居然真就迅速安静了,“礼仪之邦”四个字是真有分量的。   选手席上的其他女选手不解,苏柒搞什么?她们都很清楚,马笑笑并非国际友人,只是云南少数民族而已。虽然她这句问好真的结束了争执、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可欺骗观众一旦被拆穿,也是会被diss的。苏柒自己名声都够差了,还要拉别人下水吗?   刚刚才因为擂主的事对她有些改观的选手们现在又皱紧了眉。   马笑笑作为当事人,也不知道苏柒要做什么,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苏柒还对她眨眨眼。   是节目组的特殊安排吗?   擂主席位本就在舞台边缘,两人距离很近,马笑笑捂住话筒,悄声问苏柒什么意思。   没想到苏柒听完后,突然回了她一句“叽里呱啦”、让人不知所云的话,紧接着对镜头翻译:“1号选手要为我们带来家乡特色歌舞。”   马笑笑:……   其他选手:???如果没记错,马笑笑准备的是一曲练了很久的甜妹歌舞,苏柒这是做什么?给别人挖坑吗?   弹幕更是五花八门:   【苏柒会非洲话?不是说高中都没毕业吗?】   【非洲歌舞我还没见过,期待期待】   【是部落酋长那种吗,就是会嗷嗷叫拍胸口,跟跳大神一样】   【楼上尊重国际友人一点,万一被翻译到外网要被说不礼貌,非洲妹妹加油!】   僵持间,苏柒用只有马笑笑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加油,就像你在练习室里那样跳就很好,和我比而已,不要有压力。”   马笑笑愣了愣,苏柒说得对,即便这一轮跳得不好,还有后面的团队赛,并不会就这么被淘汰,顶多就是没有加分,她本来也没想过擂主赛能加分,多了都是赚的。不过,苏柒什么时候看过她在训练室跳舞?   她深吸一口气,示意节目组不放甜美的情歌,改成强节奏的鼓点。   音乐起,马笑笑开始踩着节奏跺脚、扭胯、转圈,动作大开大合,有种不同于其他所有唱跳选手的洒脱与自由。   唱跳比赛中少见这样的风格,节奏加快时,还有人惊呼赞叹起来,弹幕也是夸赞居多。   【外国妹妹好自信啊!】   【喜欢这种,很自然,很热烈,有种原始森林的冲击感】   【国内能不能学学这种健康美,天天白幼瘦,我都看吐了】   大家的反应让马笑笑多了几分信心,她扬起了头,黑发随着铜铃的节奏甩出一道弧线,发梢扫过灯光,宛如散开的黑色瀑布。   随着鼓点节奏加快,马笑笑的动作越来越大胆,现场观众有人开始跟着鼓声跺脚,那声响仿佛从地底涌上来,推着女孩的腰肢越扭越舒展。   最后一记鼓声里,马笑笑仰头甩发,麦色的肤色配上爽朗的笑,活脱脱是崖画里走出来的狩猎女神。   现场响起掌声,这时众人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们都沉浸在激烈的乐曲和舞蹈里,喉咙都有些干了。   【靠,以前别人说,东方人骨子里有狩猎基因我还不信,我现在特别想去打猎】   【哈哈哈,我还以为只有我,我刚刚问我妈,有没有猎让我打,我妈说,家里能打的,只有蟑螂老鼠和废物的我】   【虽然但是,我刚刚去看了以前比赛的回放,马笑笑好像不是……】   马笑笑举起话筒解释:“大家好,抱歉我不是非洲人,刚刚苏柒是和我开玩笑的。我来自云南,刚刚跳的也并非非洲舞蹈,而是我们当地的佤族舞蹈。”   在大家或惊讶或怔愣的目光中,女孩声音发颤,却依旧很坚定:“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从出生就爱跳舞,在家乡时是公认最会跳舞的人,我不仅会佤族舞蹈,还会彝族舞蹈、藏族舞蹈,甩发舞、跳脚舞、竹竿舞、移颈舞,这些我都跳得很好。”   语气慢慢低了下来:“是离开家乡以后,我才慢慢觉得自己不太会跳舞的。我肤色不够合群,肢体不够柔软,很多舞蹈习惯在专业人士眼里就是野路子。我努力想要融入,却好像越来越差,本以为今天是最后一场比赛的。”   “刚刚我才意识到,我不该一直模仿别人,我的舞蹈从来就不低级,从来就不粗鄙。是,我没有技巧,没有很好的基本功,但谁说舞蹈只有一种,能让我快乐的舞蹈,就是最好的舞蹈!”   “我是马笑笑,永远做不了甜妹的马笑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顾郁,你觉   谁都没想到, 女生组挑战赛的第一位选手就给了众人这么大的震撼。   【笑笑跳的很好啊,早该这么跳了】   【我一开始就想说,我记得的, 笑笑海选时跳的就是摇铃舞, 当时我觉得这个女孩可有生命力了。但后面比赛几乎都是现代舞,最近几次尝试甜美风更是灾难, 现在终于回归正轨了】   【给大家科普一下,佤族舞蹈又被称作 “东方黑珍珠”,是极富冲击力的舞种。它的优势就在于强烈的节奏感、即兴性、群体参与性, 且以鼓乐为核心, 这是任何编舞都难以复制的,绝对不低级,也不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希望天底下每个女孩子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 美从来就不是单一的】   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孩感谢完,准备下台时又走到了擂主席那边, 伸手抱了苏柒一下, 听不清她说什么, 但能从表情里猜到……应该是在感谢。   弹幕又莫名安静了片刻。   【苏柒这次做的还蛮好的, 我回放观察了一下马笑笑和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反应,感觉他们不是提前商量好的,苏柒应该是帮了马笑笑】   【我刚刚把苏柒叽里呱啦的话放慢了……】   【说的啥, 我是学小语种的, 别说苏柒的语音语调还真有点像, 再加上非洲有五十四个国家,我还以为是非洲哪个偏远地区的语言呢】   【听完了+1,她骂观众大傻杯】   弹幕一片问号, 很快有人将那一段剪辑出来,还迅速上了热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综艺直播里骂观众,而且还同步播出去了。   有人当乐子看,也有人气得想打苏柒,还有人坚持认为苏柒别有用心。   【我觉得苏柒应该是想害马笑笑没有成功,她误导观众说人家是非洲人,这种行为算得上是侮辱了。后续自顾自让马笑笑跳民族舞,这是让马笑笑放弃准备很久的舞蹈,全靠临场发挥】   【我也觉得,苏柒怎么会知道马笑笑会跳民族舞,她肯定是想为难人家,没想到马笑笑真的会。换成其他选手很可能直接傻在节目现场,这样苏柒就有可能赢了,歹毒】   【现在马笑笑跳得这么好,苏柒心里肯定恨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哈哈】   ……   各式各样的讨论中,第二名选手也上场了。   因着刚刚的事情,大家这次看得很仔细,还随时关注苏柒的动作,看她还会不会继续搞什么幺蛾子。   开始还注意着,随着第三位、第四位……大家渐渐忘了关注其他,注意力都在小姐姐们的舞蹈上。   【我以前觉得唱跳没意思,现在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假正经了】   【别说,相比于男生唱跳,我还是更喜欢看女孩子的,这一个个状态也太好了,铅笔腿,蚂蚁腰,扭得我浑身发热,我是女孩子啊!】   【男人都是玩物,姐妹们才是我的心头好】   【大家都好松弛啊】   一方面是毫无压力,反正都能拿积分,于是一个比一个轻松;另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马笑笑的启发,大家都更愿意跳自己真心喜欢的舞种,哪怕因为不常练习、动作不那么熟练也没关系。   苏柒虽然没像一开始那样直接说话,但总是会在一些微妙的节点上发言,或者做一些动作。   比如3号出来时有点紧张,顺拐了,大家都善意的笑,偏就苏柒嘲笑人家,说什么好特别的舞步。   3号妹子被一刺激,干脆一直同手同脚的跳,最后居然尤为出彩,很有镜像舞步的意思。   再比如6号选手跳舞时丝巾掉了,掉的位置距离苏柒比较近,正常人看见也就看见吧,无视就好,苏柒非要捡起来,又抛给小姐姐。   她抛的位置非常刁钻,小姐姐为了捡到,先一个凌空越,随后顺势后仰下腰,一个柔和的波浪手迎向丝巾,以拇指和食指捏住丝巾边缘,接住后借地面发力腾起,点步翻身,将丝巾甩向身后再绕回胸前。   地面动作柔韧且有力,起身动作流畅不拖沓,简直就跟吊了威亚似的。   现场赞叹声不断,大家才发现,原来6号的舞蹈功底如此好。再一看履历,好家伙,国内最好的舞蹈学院,学习舞蹈十六年。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苏柒比主持人都像主持人?】   【她虽然老是为难人,但居然总能出名场面】   【我估计她现在心里很慌,本来想影响对手,没想到全给人家送了助攻,哈哈活该】   第一轮七位挑战者跳完,该苏柒上场了。   她从擂主席位上站起来,动动手又动动脚,一副底气很足的样子。   【她不会真有什么杀手锏吧?】   【我想起来,上次她也是这样被大家嘲笑,然后导演组作品播放了……我至今记得看完短片后,我脸被打得嘎嘎疼】   【楼上,容我提醒,导演组那个短片有枪手,是作弊!】   【说实在的,这都快两个月了,那么多人盯着,还有巨额悬赏,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该不会苏柒真的是觉醒了什么才能吧?其实她歌手组作品也很不错,排十九名都算低了】   【那个哑戏对吧,说着我好像听说要拍电影哎】   【京剧电影,估计会很无聊,我还是期待一下白雨栖的新片吧,听说最近都在剧组拍戏,还是S+呢】   话题绕了一圈,才又回到比赛上。   【我看过唱跳组海选和初赛,其实苏柒跳舞勉勉强强吧,有底子的,如果她好好练,说不定真的能和上次一样,一鸣惊人】   评委席上沈望舒预估了一下,第一轮虽然其他选手发挥都还不错,但苏柒并非毫无胜算。毕竟每个人的舞蹈都太即兴了,确实能展现自我,却构不成一场完整的表演。   如果苏柒跳他编的舞蹈,是有一战之力的。   万众瞩目中,身为擂主,苏柒的舞蹈开始了。   第一个动作刚出来,屏幕上全是问号。   在一场全民级别的选秀综艺里,作为参与半决赛的选手,作为唱跳女生组本轮的擂主,面对其他七位选手的挑战,苏柒居然……   在做广播体操!   一板一眼的抬手、跺脚,伸展运动,甚至仔细看,还是七八年前的老版。   全场都麻了。   这次和上次比赛时一样,弹幕也沉寂了许久。   【??她是不是来搞笑的?】   ……   很快大家就知道,苏柒不是来搞笑的。   她是来晨练的!   第二轮,她打了一套太极。   第三轮,是一套八段锦。   虽然其他选手全都表演得可圈可点,让大家看得非常尽兴,但苏柒也太敷衍了。结果当然是女生组的积分全都在增加,总排名的位置一直在变。   有男选手的唯粉忿忿不平:【装都不装了,全都是些投机取巧的垃圾,苏柒跳的什么玩意,这不是摆明了放水吗?】   【急了急了,是谁急了我不说】   【说真的,苏柒认真跳差不多也等于放水,还不如这样呢,蛮逗的哈哈】   【粉随正主,喜欢苏柒这种人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说谁呢,我真不是苏柒的粉,但我今天还就站她了】   出乎意料的,一直被全网黑的苏柒,在这一波骂战里居然有了一小撮支持者。   这一小撮支持者也很会玩,直接把两边的擂主,陈瀚和苏柒的表演内容剪辑到了一起。   同样是擂主,左边的陈瀚连跳三场,浑身都是汗;右边的苏柒又是广播体操、又是太极拳,又是八段锦,越打越精神。   【陈瀚:是我活该累】   【有一说一,我姥爷是医生,说苏柒八段锦打得很好,一看就是常年练】   【笑死了,我才发现苏柒居然有粉丝群,我姥还是她粉丝。我姥刚刚说,自己没粉错人,这才是优质偶像该传递的内容,她已经把苏柒的比赛视频转到养生锻炼群里了】   【别的选手参赛获得:女友粉、姐姐粉、事业粉】   【苏柒:老年戏曲粉,老年养生粉,接下来不会是书法和二胡吧】   节目组主持人也被苏柒的骚操作惊住了,此时见大家话题转到养生,为了避免和陈瀚粉丝再杠上,干脆主动cue到评委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有一位评委,一直有‘养生达人’的称号,听说每次在片场都要准备枸杞水。”   只描述了一个大致,现场大部分都猜到是谁,镜头更是直接对准温润好看的男人。   主持人笑道:“顾郁,你觉得苏柒这套养生三部曲,跳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十八画的十   主持人刚说完, 顾郁的粉丝就炸了。   【节目组能不能走点心?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心里没数吗?】   【这个主持人在我这里永黑】   节目组编导也做了个手势, 主持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苏柒曾经发过一条表白微博给顾郁, 直接将名声极好的顾郁拉进了她和秦氏两兄弟之间的桃色绯闻,至今网上都还有不少八卦贴, “十八画”这个称呼更是成为对家调侃顾郁的黑称。   顾郁的粉丝极为讨厌苏柒,今日之所以一直收敛、没有下场,是因为顾郁经纪人提前在群里说过, 顾郁刚刚病愈, 不想牵扯进绯闻里。   看着苏柒在台上蹦跶,他们已经忍得够辛苦了,偏偏现在还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主持人冷汗都下来了。   然而不等救场。   顾郁的声音从麦里倾泻而出, 微微沙哑:“我觉得挺好的。”   “不愧是养生达人, 那我们继续……”   主持人现在只想快速切过这一部分,却没想到现场还有人不怕得罪顾郁粉丝。   “顾影帝居然还懂养生?可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   沈望舒。   【咦, 我听到了什么数字?】   【十八画的十八般武艺吗?】   【月亮真的是圈内唯一活人, 看看他的表情, 就差直接明说吃瓜了】   顾郁的粉丝气得骂人, 偏偏沈望舒的粉丝和他本人一样嚣张,对自家正主引战的行为不仅不气,还很高兴。   【嘻嘻, 我早就想说了, 和绯闻对象同台, 顾影帝什么感受呀?】   【沈望舒的粉丝能不能收敛点,小心哪天福报到自家】   沈望舒一脸无辜:“‘挺好的’这个描述有点笼统,顾影帝能点评一下是哪些地方好吗?”   【沈望舒粉丝:对啊对啊, 哪里好啊,影帝说说嘛】   顾郁粉丝:……   顾郁成了全场的焦点,苏柒的目光也随众人一起,落在了他身上。   台下角落的经纪人原川皱眉,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今天顾郁有些紧张?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不,准确说这段时间顾郁的状态就很奇怪。   拍戏时掉下威亚已经是前所未见的事了,原川去检查过现场,发现工作人员要负很大责任,但顾郁也不够小心。事后剧组导演来道歉,公司本来很生气,谁知顾郁不仅不追究责任,还反过来给了剧组误工费……   同意来当评委也出乎他的意料,遇到苏柒相关的话题也不躲,简直处处透着诡异。   “八段锦我平时也会打,不过没这么标准。苏柒……她对‘松’和‘静’的把握尤为精到,外形看似轻柔,实则内含劲力,外柔内刚、松紧结合,很值得学习。”   【顾郁这也明显是真懂啊】   【我家里人都是中医,给大家做个科普,第一式,双手托天理三焦;第二式,左右开弓似射雕;第三式,五劳七伤往后瞧……大家没事跟着练啊,效果绝对比瑜伽更好!】   【怎么秒变养生节目了?我姥不停点头,还让我逐字背诵、逐帧学习】   顾郁的粉丝只能挽尊。   【永远可以相信哥哥的绅士风度】   【哪怕是对臭名昭著的人,哪怕是对诋毁过自己的人,他也永远公正温和,这就是顾郁,底色温暖的顾郁】   本来到这里虽然话题诡异,但氛围也算友好。   “这么懂,那要不你也上去来一段?”   顾郁的粉丝简直想把沈望舒的嘴堵上,如果只是单纯夸苏柒跳得好,还能解释为顾全体面,但如果真的跳一段,必定会和苏柒绑着一起上热搜,说不定还会有不明真相的,真以为他们是一对。   沈望舒的粉丝还在疯狂拱火,说什么好想看哥哥跳哦,和苏柒一起跳吧,十八画和十六画的1314呢。   原川额头突突的跳,沈望舒和他那个经纪人一样讨厌,还有他的粉丝,简直就是物以类聚的典型。   见顾郁犹豫一瞬,莫名看向苏柒的方向,似乎真有意上台。原川整个人都麻了,都不说会被蹭上绯闻,你是流量明星啊,私下养生就算了,有这个人设也无所谓,但不能真在舞台上搞抽象啊,颜粉还要不要,女友粉还要不要?   就在他要示意主持人转场时,苏柒举起话筒:“只让顾影帝跳多不公平,既然都是评委,想和我pk的话,不如你们一起上来?”   沈望舒:……   气氛只僵持了两三秒,沈望舒往后一靠。   “我开玩笑的,评委不能抢选手的风头。”他还举举手:“擂主,请您继续。”   【噗哈哈,第一次见到有人让沈望舒哑口无言,还主动退一步】   【别说,比起顾郁这种老干部,我还真的更想看沈望舒打八段锦,如果真有那场面,估计要上国际新闻,他在H国那几位前队友要是看见了,肯定要笑到掉头】   【H国:培训多年的顶级爱豆,回国后转行了?】   【沈望舒:让别人出洋相可以,轮到自己达咩】   一句话结束了僵持的场面,还连带着几方粉丝都偃旗息鼓了,节目组总导演松了口气,对苏柒有些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今天的情况,沈望舒和顾郁的粉丝多半要杠起来了。   看着一路走高的收视率以及网上各种好评,总导演的心情有些复杂。《巨星时代》的收视率早就很稳定了,今日这提升幅度已经足够小小庆功一下了。   另一边,苏柒也在观察在线直播人数。   从马笑笑开始,线上直播人数一直在增加,她跳八段锦,包括后续顾郁和沈望舒讨论时,收视到了一个小高峰。但这会儿马上开始第四轮挑战,直播量隐隐有下降的趋势了。   苏柒没拍过综艺,对综艺研究不深,不知道正常综艺怎么设置流程、控制节奏。   但她了解电影。   拍电影时要经常做“惯性打破”处理,简单来说,就是不断打破观众的预期。像达内兄弟常用的“稳-破-稳”的三段式节奏控制法,就很经典。   放在今天的场合,确实就像大家一开始担心的那样,49次挑战实在是太冗长了,越到后面,能找到的看点就越少,大家对于7位选手加分的结果已经习惯了,难免会失去新鲜感。   如今还是直播,后续节目组的剪辑版一定会考虑时长,有些选手的镜头必然会被缩减。所以要不停通过打破惯性,去增加看点。   擂台席位上的苏柒拿起话筒:“49个人PK我一个,也太不公平了,给擂主一点特权吧。”   她撑着下巴,随意勾唇:“这样吧,我来放音乐,大家即兴跳。”   【就知道苏柒要作妖】   【刚刚说苏柒今天还不错的人呢,快来看看,有人藏不住真面目了】   选手们都愣住了,苏柒看向准备上台的小洛几人:“怎么,不是说闭着眼睛都能赢我吗?害怕了?”   “谁怕了?好啊,随你放什么音乐。”   总导演沉吟片刻,又扫了眼收视率,最终点点头。   热度是一方面,集体刷积分这事儿,男选手和观众那边争议都不小,让苏柒给女选手们加点难度,也算是平衡比赛。只不过……总导演盯着苏柒,怎么总有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小洛虽然迫不及待想上台,但她是28号,还有一段距离。随机听音乐跳舞本来就是舞蹈训练中的一种方式,小洛相信,不管苏柒放什么音乐,她都能完美表现。   万众瞩目中,第22名选手穿着水袖汉服仙气飘飘地上场了。弹幕里立刻有人回忆起小姑娘的初赛:【这个选手是专攻古典舞的,她的《霓裳羽衣舞》跳得特别好】   音乐响了。   《忐忑》   小姐姐一脸懵,不明白苏柒为什么这么为难她,她从来没有说过苏柒坏话,甚至歌手组比赛后,还在后台和苏柒打过招呼、夸过她。毕竟她也学过戏曲,清楚苏柒那句唱腔的功力,也很欣赏苏柒愿意宣传戏曲的做法。   戏曲?   小姐姐眼神微定,合着忐忑风魔的曲调,举起了话筒。   ……   连着六位选手,都遭遇了地狱选曲。   不仅有《爱情买卖》、《滑板鞋》,居然还有儿歌《数鸭子》,以及纯享版《大悲咒》,当平缓绵长的佛音响起时,别说选手面容扭曲,观众都想冲进去质问苏柒。   这些音乐适合配舞吗?适合配药吧!   也正是因为大家都很抓狂,每一轮都有人给小姐姐们出谋划策。参加比赛的原本就比较擅长唱跳,没什么比赛压力的情况下,又感受到线上线下所有观众的鼓励,几乎每一段配舞都有亮点。   跳《忐忑》的小姐姐走的是戏曲疯魔版,一袭水袖,戏曲化唱腔,惊艳全场;跳《数鸭子》的那位选手在中间加了段互动手势舞,她借着节目组的镜头和幕布,用手臂搭成桥墩的形状,用手指做出鸭子的各种样子,表演非常别开生面;   《大悲咒》选手跳的敦煌飞天舞,动作如行云流水,用缓慢而舒展的肢体语言,诠释出“放下执念、超脱自在”的意境……   轮到小洛时,大家还沉浸在先前的表演里。   苏柒迟迟不动。   “怎么了?”   “不是闭着眼睛赢我吗?”   小洛一愣。   苏柒挑眉:“怎么?不行了?”   “当然可以。”   舞台中间的女生真的闭上了眼睛。   【真让人家闭着眼睛跳?有点太过分了吧】   【小洛基本功很扎实,不管怎么跳,应该都没问题】   【可是她看不见,如果是强节奏的音乐,应该很容易受伤吧】   【不愧是苏柒,点子比满清十大酷刑都多】   这次音乐等了许久才响起,久到小洛的神色里都多了几分茫然与焦躁。   响起的那一瞬,更是让全场都有些无语。   《二泉映月》   这是盲人音乐家创作的二胡名曲,旋律凄美哀婉,充满东方古典的悲剧美。   【哈哈还真有二胡啊】   【苏柒是讽刺人家现在看不见吗?】   【这个曲子相对平缓,倒不难配舞,小洛的好几套编舞都能用,不用担心了】   原本确实打算跳自己练过百遍千遍舞蹈的小洛,此刻的神情却尤为不同。   刚刚在台上站着的五分钟,她也什么都看不见。世界于她只剩下一片漆黑,周围的喧闹声就像一根根尖刺,在她的胸腔里扎下根来,以至于二胡的前奏一出来,她瞬间就能感同身受。   有时候,某些决定就是在一刹那的触动下做出的,小洛立刻放弃了练好的曲目。   女孩站在诺大的舞台上,随着音乐伸出手臂向前虚探,脚步缓慢而谨慎,舞姿虽然熟练却不免凝滞。动作刚流畅些,却在转身时,不小心摔倒。   音乐刚好来到第二段,女孩重新站起身,再度开始舞蹈。   第三次,第四次……   所有人都能看懂,这是失明的舞者,她在黑暗中舞蹈。节目组那边也很适时地打了顶光,小洛大部分时间处于阴影中,偶尔被光照亮。   她的配舞非常克制,即便是无数次跌倒又站起来,却从没有大哭大笑的夸张情绪,平静的就像已经经历了无数遍,苍凉、挣扎、希望,再到失望,哪怕往复循环,一次次跌落,也不会停止她对舞蹈的热爱。   到最后一段,小洛单手做“拉弦”动作,另一手如按音位,身体随旋律起伏,以身为弦,在不断的拉扯中完成了最后的和声。   苦难与希望,从来都是对抗的,也是并存的。   全场起立鼓掌。   【天啊,这段舞蹈绝了,一次次跌倒时舞者没有哭,但她的动作却越来越流动,就感觉她本身成了眼泪一样】   【《二泉映月》不是跳出来的,是“流”出来的,它的动作是如泪如水,内核却是哀而不伤】   【楼上两位总结太好了,我说不上来哪里好,只知道看得好感动】   【小洛太牛了,封神!】   随着比赛一轮轮继续,沈望舒看苏柒的眼神越来越探究,他见过很多人跳舞,也指导过很多人跳舞,他能指导他们解决技巧问题,比如改变动作顺序,去掉无意义的个人习惯,却无法真的改变舞蹈状态。   但似乎,苏柒可以做到。是碰巧,还是?   眼看着在线直播人数迈上了新台阶,且一直保持稳定,苏柒终于放下心来。   可以验收成果了,免费的宣传机会绝不能错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回声映画《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组挑战者了, 43到49号。巧的是节目组最受瞩目的两位选手都在其中,48号的白雨栖和49号的乔眠。   43号选手刚要上场,苏柒就表示要再次改变规则。   “最后一轮玩点更特别的吧, 我先跳一段, 然后挑战者模仿我跳。”   【还换?花瓶事儿也太多了吧?】   【又为难别人,节目组是在配合苏柒炒作吧?】   【不对吧, 她先跳,让别人模仿,以她的水平, 这不是把优势拱手相让吗?】   【我不懂, 苏柒先跳的话,其他人模仿,优势不应该在苏柒吗?别人跳的都是她跳过的, 肯定没意思了啊】   【对啊对啊, 苏柒肯定跳自己练过的,让别人临时模仿, 就是在为难别人】   【楼上, 这也要看情况, 如果是我们学校文艺汇演那种, 肯定先跳的有优势,但你看看这一轮的选手,白雨栖和乔眠就不说了, 橙子和may也都是专业舞者, 即兴舞蹈能力一个比一个强, 如果苏柒真的是这种心思,我只能说她必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剩下的七名选手实力都不弱,对苏柒换规则并没有什么意见, 在她们看来,和苏柒挑战等于捡分,反而这种同组跳一个舞蹈的方式,更有互相竞争的意思,如果她们的表现压了白雨栖或者乔眠,这可比胜了苏柒更能彰显实力。   白雨栖的粉丝也松了口气,他们很担心轮到白雨栖上场,苏柒会放一些奇奇怪怪的音乐,比如低俗的曲目、猎奇的音乐,毕竟苏柒针对白雨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这样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但如果是苏柒先跳,白雨栖后跳,这就不存在什么意外。至于自家偶像的实力,他们是非常有信心的。   节目组更是洞悉了这规则背后的热度,大手一挥,再度同意了。至于那些说他们配合苏柒炒作的,还有说他们就是为了强捧苏柒的,苍天可鉴,他们是最希望苏柒早点淘汰的。   沈望舒微微皱眉,有些预感。下一刻果然,熟悉的音乐响起,苏柒跳了他编舞的那段。   音乐开始时,苏柒还有点紧张。   冷白色的聚光灯刺破黑暗,像一柄刀精准剖开了舞台。   苏柒站在光柱中央,关节锁死,头颅低垂,如同一台被切断电源的机器。观众席的嘈杂声渐渐消退,只剩下“嘀嘀嘀”的背景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音乐骤响,她的身体突然被“激活”。   右臂以90度直角抬起,齿轮转动的“咔嗒”声通过音响放大,她的手指一节节展开,如同工厂流水线上的机械臂。脖颈向左扭转,发丝甩动的弧度都似乎是固定的。   【机械舞?】   【还别说,这段机械舞还挺流畅的,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动线节奏很漂亮】   这段编舞中间还有男伴舞环节,但男伴舞不需要跳太多动作,只需要扮演一个干净温和、穿着校服的男学生。   旋律加入钢琴声,苏柒的步伐开始慢慢出现错拍,本该僵直的腰部居然慢慢柔软,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和男生触碰时,她指尖会颤抖,似乎第一次体会触动的感觉。当音乐滑入一段小提琴独奏时,苏柒歪着头抚摸心脏,就好像拥有了一颗机械心。   舞蹈还在继续,丝滑的连贯转体搭配节奏强劲的音乐,非常有代入感。   与此同时,回声办公室里,赵曼曼她们也在看直播。   本来她们都想去陪苏柒去比赛的,但《超完美初恋》还有些后期问题,上线后还要盯着宣传,苏柒就让她们留在办公室。这是一场战斗,即便大家不在一处,却绝对同心同力。   此时盯着舞蹈的赵曼曼惊叹不已:“怪不得连柒柒都说沈望舒改编的版本很不错,这段舞台效果确实好。”   一旁的虞遥也点头:“不愧是顶流,原版我也跟着练过一点,有些动作不好做,这个更简单,效果却更好。”   流畅丝滑,音乐的卡点也很完美,尤其是把机器人爱恋从萌芽到心碎的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   简疏:“我有预感,这段舞蹈能火。”   原本吵闹的弹幕,此刻也安静了不少。   【居然还不错?】   【别说,这段如果放在前几轮跳,说不定还能拿积分】   【苏柒也太奇怪了吧,既然准备了一段还不错的舞蹈,为什么不在前面出人意料的拿分?哪怕最后一轮,最后跳出来,也有点希望,难道她觉得,让乔眠她们模仿这一段,会没有她跳得好?】   【怎么可能,这一段胜就胜在动作简单流畅,还有故事性。别说专业舞者了,我看了一遍,感觉自己也能跳得七七八八;更何况,苏柒也只是把动作跳出来了,远达不到出神入化的水平,这是妥妥撞对手枪口了】   大家都搞不清楚苏柒要做什么,也很好奇剩下的七位顶尖舞者能否模仿出苏柒跳的这段舞蹈,会比她跳得好,还是跳得差。   论坛上立刻有人发起投票,甚至连选手们也坐不住了,纷纷猜测这一轮谁会拿第一。   等这轮擂主模仿赛开始,精彩程度再翻倍。   虽然只看苏柒跳了一次,但居然每一位,都记住了全部的舞蹈动作!   不仅记住了、还原了,还在原本的基础上,做了属于自己的创新。   43号的橙子擅长古典舞,她在这段舞蹈里加入了不少古风元素,居然跳出了凄美哀伤的意境。   44号的may是个帅到让人尖叫的存在,机械舞和她的适配度简直满分,整个舞蹈跳得酷炫无比。   45号走的可爱风,居然给机器人跳出了憨憨的可爱感……   虽然跳的是同一段舞蹈,但每位选手的肢体协调能力和侧重表现的段落都有差异,最终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而且每一种都很好看!   【天啊,我现在才知道唱跳组的小姐姐们都有多优秀】   【谁能想到这是她们刚学的舞蹈?谁能想到大家都在即兴发挥?实在是太精彩了】   很快,48号白雨栖上场。   尽管加上苏柒,前面已经有六位选手都跳了同一段舞蹈,但白雨栖还是跳出了不一样的氛围,她的版本更细腻更有难度。   加了更多手部机械动作,指节一节一节地伸展,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被某种精密的程序所操控。   光是看着都让人眼花缭乱,心生佩服。   如果苏柒跳的是初始版,是寻常人也能学会的;白雨栖跳的就是专业版,炫技版。   她跳完之后,全场鼓掌。   现在,只剩下乔眠了。   所有的猜测也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如果乔眠无法带来全新的震撼,这一轮胜利的大概率就是白雨栖了。   【感觉我乔好像不是很有信心】   【这劣势太大了,一段舞蹈,前面跳了七次,各种风格都有了,而且大家的发挥都很好,乔眠就算是神,也很难再跳出新意了吧】   【可惜白雨栖在前面,不然乔眠肯定也会选专业版本,没想到毁在了出场顺序上】   后台观看她们练舞的工作人员也有些唏嘘,确实,乔眠提前准备的也是专业版,实话说比白雨栖跳得更好,但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她们两人的实力就是如此,谁先上场,谁就能赢。   就在乔眠的粉丝有些难过时。   苏柒对着镜头悄悄道:“可以求我,我还有杀手锏可以帮乔眠。”   【求你?】   【不是,苏柒你有病吧?】   【要不是你不断改变节目规则,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其实大家是不是忘了,这是擂主赛,乔眠不管跳成什么样,都能赢苏柒,加分没问题的】   【楼上的,现在已经不是擂主赛的问题,这一轮大家就是想看看谁能拿到观众心目中的第一名,这不是乔眠和苏柒的战争,这是乔眠和白雨栖的战争】   【我悟了,苏柒绕这么大一个弯,原来是为了祸水东引】   白雨栖的粉丝警惕起来,也觉得苏柒是想挑起她们和乔眠粉丝的矛盾。   【苏柒你要搞事就光明正大的来,我们都不怕你,别和过去一样玩阴招,让人看不起】   “哦,我偏要玩阴招。”   苏柒起身走到乔眠身边。   节目组摄像头跟着过去,但苏柒居然故意挡住,还用手捂住了耳麦,谁都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看到乔眠瞪大了眼,似乎很诧异。   【她说了什么?】   【我乔可千万不要听她的,苏柒这人非常恶毒,最擅长坑身边的人,我现在都记的,她害得赵曼曼错失《无双》】   然而不管弹幕里的观众多么群情激愤,乔眠还是点了点头,似乎和苏柒达成了某种约定。   【完了完了,要被花瓶当枪使了】   【不会出什么馊主意吧?我最喜欢的乔眠啊,为什么要和垃圾混在一起】   【我觉得大家偏见太大了,苏柒今天的表现很好啊,没有抢风头,却一直引导整场比赛,我觉得她可能会给乔眠的舞蹈带来不一样的生机】   【楼上拉倒吧,苏柒引导比赛?我只看到她一路害别人、刺激别人,还屡次更改节目规则,她能有什么好点子,多半是些骚操作】   【我提前投白雨栖第一】   49号乔眠的机械舞开始。   音乐响起,同样的乐曲,同样的动作,一开始变化不大,是乔眠的专业风格,跳得非常好,但也如同大家预料的那样,缺少新意。   白雨栖的粉丝松了口气,都觉得庆幸,出场次序决定了这场比赛,今天过后她们可以发新一波通告了。胜了乔眠,绝对算得上实绩。   乔眠的粉丝则有些失落,自家偶像明明这么厉害,却表现不出来,这还不如一开始竞选擂主呢,至少乔眠会成为本场比赛唯一的神。都怪苏柒突然冒出来。乔眠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愿意让出擂主。   然而就在大家各怀心思时,故事到后半程发生了变化。   乔眠演绎的机器人女主终于靠近了男伴舞,却发现男伴舞也是机器人!   ??隐藏剧情?!   乔眠诧异地后退,她的肢体还在舞动,却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柔软,表情也从机械的僵硬,恢复到慌张失措,这是……   从人变成了机器人?   随着舞蹈继续,大家看懂了,原来女主不是机器人,是她喜欢上了一个机器人,所爱得不到反馈,又无法轻易放弃,女孩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她将自己想象成一个机器人,并且虚构了一个机器人慢慢对人类产生感情的故事。   以此安慰自己,哪怕是机器人,也有读懂爱情的一天。   可虚假终究是虚假。   乔眠站在舞台上,脖颈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发丝垂落,在聚光灯下像断裂的琴弦,她的旋转带着踉跄,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挣脱无形的锁链。当脚尖点地时,整个身体会不自然地颤抖,仿佛地面布满荆棘。   舞蹈的最后,屏幕中心燃起一团火焰。   乔眠摇着头,却又不受控制的靠近,像是扑火的飞蛾,将自己的手伸向燃烧的火焰。   最后一幕,是乔眠绝望倒在火焰里,机器人却永远没有回头。   屏幕上亮起字幕:【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   现场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   任何一段舞蹈,连续跳八次都能给人极深的印象,更别说这舞蹈本身就很流畅优美。乔眠跳完时,这段音乐和编舞,已经深刻印在了所有观众的脑海中。这个人类和机器人的爱情故事,成功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节目组的收视率也冲到了今日新高。   【连着八次,我却好像看到了一段循序渐进的故事,一开始的爱意是简单的,后来是细腻的,但最后却是绝望的,比起机器人爱上人类,人类爱上机器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任何时候都不能爱别人超过自己,过于执着,终究就像最后乔眠那般,烧毁了自己的手,伤透了自己的心】   【救命,一个舞蹈而已,也要让我难过。可是真的好好看,每个人跳得都不一样,每一种我都很喜欢】   【苏柒操作有点迷吧,这个舞蹈编得很好,偏偏放在擂主赛,她还第一个跳,这不是自断双臂吗?而且最后的改编如果是她教乔眠的,这就更奇怪了。】   八段舞蹈,如果非要排个第一名,非乔眠莫属。   哪怕白雨栖也跳得很好,可乔眠明显跳得更好、故事还更完整,中间机器人到人类的舞蹈变幻,简直称得上惊艳,别说放在这一轮擂主赛,就是放在总决赛,都是能出圈的。   乔眠还喘着气,却主动接过话筒:“我刚刚跳得很尽兴,谢谢苏柒提供的故事和创意,我好像终于抓到了舞台的情绪。一支舞蹈和一段故事一样,绝不只是技术的呈现,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   她终于理解了那天沈望舒让她享受舞台的意思,原来享受舞台,是这种感觉。   苏柒也拿起话筒:“其实不管舞蹈还是故事,都并非我原创。”   评委席上沈望舒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大屏幕上放出了苏柒这段编舞的详细信息。   音乐:回声映画《超完美初恋》   剧本:回声映画《超完美初恋》   舞台设计:回声映画《超完美初恋》   编舞:沈望舒   沈望舒眼前一黑,哪还不明白他被人做局了!   帮苏柒编舞,和署名编舞是两码事。尤其署名也就罢了,这个回声映画和《超完美初恋》是个什么东西?这不相当于踩着他免费做宣传了吗? 作者有话说: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出自《大般涅槃经》 第67章 震惊   此时, 观众虽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回声映画和《超完美初恋》,但还无暇细究,更多人是被编舞那一栏的名字震住了。   【我是不是眼睛花了?还是节目组排版出了问题?】   【沈望舒编舞?如果我没记错, 去年有人花八位数都没买到吧】   【买不到很正常, 月亮家里特别有钱,在欧洲多个国家都有大庄园, 他每年都会把自己在娱乐圈赚的钱捐掉一半,因为说这点钱还不如家里给的零花钱多】   【终于知道为什么沈望舒不拍电影不拍电视剧,代言物料也不接, 原来是真的不差钱】   【呜呜本月亮粉的苦你们才懂啊, 不差钱的结果就是谁都不能勉强他干活,大半年都没有新物料了】   【有生之年我居然见到有人能请到沈望舒编舞,苏柒可真牛】   【陈榫安、沈望舒全都替她打工, 节目组也全程配合她炒作, 这才是真皇族啊】   大家对苏柒的态度都很微妙,说她是资源咖吧, 毫无问题。毕竟能请到沈望舒编舞, 后台绝对很硬。   可她今天的操作又很迷惑。   舞蹈是火了没错, 积分苏柒却是一点都拿不到。这是图什么呢?为了给全体女选手送分送热度吗?   沈望舒、回声《超完美初恋》, 连同这支八个人跳过的机械舞都上了热搜。   几乎就在这支机械舞红遍全网时,一部同名短剧上线了。   当然距离短剧发酵还有些时间,此时观众更多的讨论的是《巨星时代》节目本身。   【是错觉吗?感觉今天的比赛看点一波连着一波, 每段舞蹈都很精彩】   【论坛和站子里已经出现好多剪辑了,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唱跳组的小姐姐们这么有意思哈哈哈】   【对对对,我也是看剪辑过来的,本以为精彩的可能就那么几个片段, 没想到越看越停不下来,姐姐们太厉害了】   最后一轮的结果出来了,果然除了苏柒,所有人都加了一分。   不过比起一开始大家不服气苏柒当擂主,此时大部分选手都真心感谢她。不管苏柒是出于什么原因做这些,她们今日都收获了超高热度,大部分人甚至还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舞台。   其实如果真要对这些亮点进行排序,今日最值得称道的,应该是无数个动人心魄的舞蹈瞬间,比如乔眠的人机转换,比如小洛的二泉映月,再比如马笑笑的民族舞……   第二让人称道的,应该是珍贵的表现机会。原本无人敢挑战乔眠,可现在49名女选手全都有了精彩的表现,连同苏柒在内应该说是50位,其中一大半都是有效露脸。   第三才是这增长的一积分。   就是这最不值得一说的积分,都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一边是女选手49名都加分,无人减分;一边是男选手3名加分,13名倒扣分;一加一减之下,结果就是在总排名上,女选手的名次几乎全都提升了。   【目瞪口呆,这当真是集体刷分成功啊,太不公平了吧】   【我也觉得不公平,节目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其中三个小时都是女选手的展示时间,是男选手的三倍,居然没人觉得有问题,真是太魔幻了】   【节目组何止是偏爱苏柒这种资源咖,可以说是偏爱所有女选手,我不相信今天这些没有剧本,只能说套路太深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是即兴,一场两场舞蹈出圈还能理解,但一场比赛里突然出现这么多让人惊艳的舞蹈,信全是即兴的,老了可以买保健品了】   当然也有反驳的。   【我说句公道话,单从表现力,今天男选手那边要么唯唯诺诺不敢上场,要么上场了却太紧张,整场下来,我只记住了陈瀚、YC,还有几个露腹肌的,其他人都忘了。女选手就不一样了,精彩片段不要太多,80%的选手都超有记忆点】   【我就算讨厌苏柒,也不得不说她今天做的漂亮。节目时长虽然被女选手们占据了,但谁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啊?选秀综艺,能不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本身就是实力的表现】   【+1,我也爱看,粉了好几个跳舞的妹妹,有实力有颜值还超可爱,各有各的萌点】   【现在开始说时长了,我请问如果是乔眠当了擂主,没有女选手挑战,男生组时长多于女生组,有人会讨论时长问题吗?】   【我反复回看过所有人的反应,我觉得是真没剧本,至少不是全员商量好的,不过苏柒那边我就不知道了,今天这擂主赛很像是在帮她洗白】   此时在轮流现场采访的阶段,节目组的镜头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柒。看到有弹幕觉得她是为了洗白,苏柒也不真辩,却在话筒递过来时,读出了另一组弹幕。   【我不站队任何选手,我是《巨星时代》的节目粉,今天的比赛确实很精彩,但我想说,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唱跳组的擂主赛还有什么意义?我都可以想象下一届比赛的场景了,大家集体选最差的上场,最后全部车轮战,100名选手全都表演,这不就变成个人赛了吗?】   【楼上很有想法哎,而且比赛的花样就这么多,这个赛制一旦被允许,以后一定是越来越差劲】   【我也嗅到了隐患】   本来这只是一小部分人的担心,但被苏柒读出来后,大家一琢磨,确实是这么回事。   有人提议节目组之后干脆规定不能选最弱的,但立马被反驳,且不论怎么评价最弱,不选最弱,选次弱行不行?就算说选最强的,但怎么评价最强?   “不用担心这个规则会成为节目漏洞,明年如果赛制不变,可以最后加赛一轮,两边擂主比拼,谁赢了,赢的那组选手整体积分+1。”   【别说,花瓶这个思路真可以,我早就觉得擂主赛有些乏味】   【有意思哎,如果是这种赛制,今天擂主如果是乔眠,只要乔眠打败陈瀚,女选手就能加分;擂主如果是苏柒,只要陈瀚打败苏柒,男选手就能加分,也算很公平了,免得一些人叽叽歪歪】   【而且这么一来,挑战者势必不会过度消耗本组擂主的体力,节目看点也会直接提升一个层次】   苏柒点头,没有什么规则是完美的,比赛中利用规则往往会爆发出不一样的节目效果。这就像很多电影,开拍时会存在各种各样的不完美,可最后或许正是这些不完美,成就了作品的独特价值。   《巨星时代》需要的不是固定某种无功无过的赛制,而是不断创新。   后台节目组总导演眼睛立刻就亮了。   “记下来,回头开会讨论一下。”   【短时间内,发现漏洞,利用漏洞,最后补上漏洞,苏柒不愧是最擅长炒作的人,太会了】   【能发挥出所有选手能力的就是好赛制,那漏洞就根本不是漏洞,而是契机。话说,苏柒真的不是做幕后的?】   【我越来越觉得,给苏柒写脚本的人,太牛了,她背后不会有一整个营销团队吧?】   与此同时,节目组发布了一个“今日最受欢迎选手投票”,越盘点越发现,今天的亮点实在是太多了,投给谁都算不上错。乔眠、小洛、马笑笑……前十里面,女选手占了八个,还都让人心服口服。   盘点中也偶尔掺杂两条不同的言论。   【其实……我可以提名苏柒吗,她八段锦打得还可以,而且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精彩比赛】   【哈哈,我也同感,我觉得苏柒还蛮乐子人的,第一次见到晨练舞台,别具一格啊。而且说实在的,那个机械舞是她先跳的,其他人都是在她基础上修改,其实她这个版本最适合普通人跳,技术性低,我妈都已经学会了】   【楼上两位是苏柒水军吧,赚钱怎么不喊兄弟一起啊,说吧,发一条多钱,我只要一半】   不论如何,当主持人宣布唱跳组第一轮比赛完成,直播结束,一周后开启团队赛时,全网上下都是《巨星时代》唱跳组的讨论贴。   火是真的火。   另一边,秦氏娱乐,肖瑞看了一会儿直播就被叫去开会了。   会开到一半,就有宣传组的同事过来,说热搜爆了。最关键的是,节目还被官方点名了。   肖瑞吓了一跳,生怕是苏柒后续又出了什么骚操作,他有些后悔没有制止苏柒,如今做节目最重要的就是稳妥,可以不出彩,但不能踩线。   然而等他打开手机,最先看到的是捷报。   今日的半决赛评委有沈望舒和顾郁两位顶流,选手有ie、陈瀚这几个新晋小生,还有白雨栖、乔眠这样的实力小花,预测直播量本就不低。   但谁也没想到,实际播放量居然还高这么多!   播放量同比提升 36 个百分点,当日热搜56个,后续的讨论度还在节节攀升。   肖瑞都惊了,打开微博词条,发现8人机械舞、小洛&二泉映月、马笑笑这些都是爆词,此外前50个实时热搜里,《巨星时代》占了八成都不止,什么忐忑与京剧、大悲咒飞天舞、丝带舞、找鞋舞、顺拐舞等等……   最难得的不是节目组热度高,而是这些全都是正面营销。   被官方点名的主要是马笑笑和大悲咒飞天舞,一来鼓励推动民族舞发展,二来是传扬传统文化与唱跳潮流结合,还顺带点到了其他几场舞蹈,给的也都是赞许。   光是这个风向,就足以让整个节目组振奋!   这两年可是不少节目因为过度娱乐化被批评,他们是少有被点名夸赞的。   大概是他的惊愕太明显,旁边关系很好的同事好奇:“怎么了?哪个明星塌房了吗?”   “没,是苏柒。”   “苏柒?那个试图爬秦总床的十八线?她又干什么离谱事了,我不是听说她马上要被淘汰了吗?”   “别说那个,那不能说。”肖瑞满头黑线。   “怎么不能说,她当初被人从老板房间叉出去的视频我还有呢。”   “你快删了。”   “哎呀咋地,她现在火了?一飞冲天了?”   “她还没一飞冲天,但我可能要飞了。”   “???”   肖瑞将收视率页面递过去。   “提高36%!这节目收视率不是从来不会波动超过5%吗?哥,你这年终奖要涨多少啊?”   肖瑞神秘一笑,熟人面前难掩兴奋:“估计也就三倍吧。”   “也就?哥你怎么坐的住的,是我都要飘了。”   过了好几秒肖瑞才发觉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抬头一看,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现场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聊天。   包括最中间的秦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首播破千万   作为一名准高三生, 周芮有个众人皆知的爱好,追星。   她追沈望舒。   从第一次看到沈望舒的唱跳舞台时就垂直入坑了,后来更是发现沈望舒赛车、电竞、钢琴都是专业级别的。她喜欢沈望舒, 渴望像他一样去尝试所有未知的领域, 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而父母之所以没有阻拦,一方面是他们本就比较开明, 另一方面是她自从追星后,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认真学习了,成绩从中游一跃升到了中上水平。   她所在的延南高中是市重点, 但也是市重点里最佛系的一所, 每周都会有社团和课外活动,保证学生身心健康。只要周内表现好,每周也会有三次从老师那里领手机的机会, 每次两小时。   这周周测放榜, 她拿到了全班前十,立刻兴高采烈领了手机, 打开后先关注沈望舒的超话。   今天沈望舒是《巨星时代》唱跳组评委, 高热度必然面临高争议, 希望一切顺利。   周芮巡视了一圈, 发现今天虽然和顾郁粉丝小有摩擦,但整体还算和谐。她松了口气,她不少好朋友都是顾郁的粉丝, 平时最怕两家掐架。   看到《巨星时代》唱跳组各种舞蹈表演时, 她发自内心的赞叹, 就该是这种高规格的节目,才配让沈望舒当评委啊。   因为玩手机的时间有限,待会儿还要上交老师, 她来不及细细点开舞蹈表演,只能先收藏,然后注意力全都在大家讨论的焦点上:那段沈望舒编舞、被跳了八次的机械舞。   节目刚刚结束不到一小时,舞蹈已经占据热一,社交平台上也有不少UP开始拆解这段舞蹈,跟跳视频都出了七八个了……照此发展,这段舞蹈很可能会成为今年热门舞蹈之一。   唯一的污点就是首跳是苏柒,甚至追根究底这是沈望舒给苏柒编的舞!   苏柒名声太差了,以至于不少人在讨论沈望舒为什么编舞,苏柒是不是皇族,沈望舒也被资本腐蚀了一类的话题……   苏柒那点可怜的粉丝量,根本经不起这样的舆论压力,眼看话题又提起苏柒过去的黑料,沈望舒的大粉立刻组织人将差评压下。   不管月亮为什么给苏柒编舞,舞蹈已经编了,而且还编得如此好,他们要做的就是维护这段舞蹈,减少苏柒黑料带来的负面影响。   周芮因为是高中生,没被安排什么任务,但她自己也是学舞蹈的,看了几遍后,立刻找了个偏僻的墙角跳了一段,发了出去。还把视频转给自己的舞蹈老师,舞蹈班的同学,没一会儿,模仿视频更多了。   要想成为年度舞蹈,一定要有足够的参与度。   与此同时,周芮也好奇,“回声映画《超完美初恋》”究竟是什么?她分明感觉这段舞蹈是有故事的,尤其是最后乔眠跳的版本,难道是什么电影电视剧?   没等到电影,也没等到电视剧,等来了一部短剧。   看到是短剧时,周芮眼前一黑。   果不其然,立刻有沈望舒的黑粉开始嘲笑:【沈望舒降级这么严重吗?已经开始给三无短剧做宣传了】   【我要笑死了,给苏柒编舞就算了,还给无脑短剧背书,沈望舒下一步是不是该代言微商了?】   【别人家都是官宣高奢,只有月亮家是官宣打call小短剧,我开始怀疑沈望舒的家世是不是假的,说什么不接代言是因为有钱,现在看应该是接不到吧】   【又是全民热舞,又是短剧的,咋,唱跳顶流打算走下沉路线了?这么接地气,干脆直接去喊麦吧】   周芮抖着手打开短剧,心里发誓,如果是什么影视公司故意蹭这波热度,她一定举报到底。   打开后发现拍摄短剧的影视公司居然真的叫回声映画,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黑粉也立刻抓到重点:【回声映画,完全查不到的小公司,我看成立才一个月,沈望舒不会是配合对方捞钱吧?】   周芮心里一个激灵,胆战心惊打开短剧,只能寄希望于月亮的经纪人和公司不要这么不靠谱。   ……   半个小时过去,上课铃响起。   “周芮,还不赶紧交手机”   “哦哦,好的。”   交完手机,周芮有些心不在焉,15集的小短剧,她刚刚看了6集,感觉好像还可以啊。   画面、剧情、演员都在线,关键是很少有校园爱情题材,能让她这个真正的高中生觉得不尴尬、不悬浮。女主虽然暗恋男主,但都是初恋的悸动,也都发乎情止于礼。   从女主视角,男主一直有温和地回应她,就像指引女主的明灯,不仅经常给她讲题,还会送她自己整理的手写资料,鼓励她要好好学习,和他考一所大学。   女主的日常也是真的在做卷子,好几套考题都是周芮最近刚刷过的模拟卷,道具组也是真的用心了。   第6集时,周芮已经看到女主成绩进步到100名了。   不聚焦家长里短、校园暴力、青春疼痛,就是单纯的校园初恋和励志学习,可以算得上一股清流了。   可偏偏第6集有个反转,作为上帝视角的她看到了完美男主的另一面,他可不止鼓励女主,还鼓励了班上好几个女同学呢。   不会是个渣男吧?白瞎那么高智商了。   周芮一方面气愤,一方面觉得或许有隐情,两人的相处模式也让周芮想到自己和沈望舒,他何尝不是自己的明灯。   周芮是走读生,因此只要能在学校里完成今天的作业,晚上还能跟父母申请一个小时的手机使用时间。想到这里,周芮拿出作业,拼了!   下晚自习后,周芮狂奔回家,作业签字后顺利拿到了手机。   对此她妈很惊奇:“今天作业这么多,你居然都写得这么快,背诵默写也全对,真是难得啊。”   “嘿嘿,今天月亮当评委,还编舞……”   “果然,平时磨磨蹭蹭,一提沈望舒你就精神了。《巨星时代》吗?白天同事也都在讨论,好像还上新闻了,说是舞蹈很不错。”   “那当然。”   周芮与有荣焉,她粉的人,就是这么拿得出手。   拿到手机后,她照例先去超话签了个到,但今日没有细细查看沈望舒的图片,周芮回到自己的小屋,迫不及待打开了《超完美初恋》第7集。   她要知道女主发现男主的真面目没有,男主到底是不是渣男?   短剧节奏普遍比较快,但《超完美初恋》算是其中慢的,而且镜头呈现很有特点。周芮不懂摄影,说不出哪里好,就是觉得构图很美,故事也很有代入感,有些画面单独截下来都能当桌面了。   和下午相比,上面弹幕已经多了不少,不少都带着沈望舒粉丝的标识。他们都和周芮的想法差不多,自家爱豆都编舞了,现在还被对家黑,他们肯定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短剧。   周芮再度沉浸在剧情里,然后就看见:   男主给女主的手写资料,居然别的女生也有!还是十几个女生,还是人手一本!   周芮气笑了,又觉得这个转折实在不合理,哪家校草会有十几本手写资料啊?   弹幕在此时也大多数都是吐槽的:   【什么癫剧情,男主是卖学习资料的吗?】   【男主是八爪鱼吧?这么厚的笔记有十几本,手都要抄断了】   【男主图啥啊?自己累得半死,跟十几个女生顶多就是暧昧,连手都没摸一下,送玫瑰花不行吗?非要送手抄笔记】   【救命啊,哪家年级第一私底下疯狂送学习资料啊,我就不该点开这短剧】   周芮正要一起吐槽时,剧情迎来了反转。   原来校草是机器人,还是学校安排的机器人,用于鼓励大家学习!   之所以有十几本手写资料,是因为他不用睡觉不用学习,每天晚上都在抄笔记。   【……】   【癫,真癫啊】   【机器人:白天出卖色相,晚上还要通宵写字,人类世界没有劳动法】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都忘了苏柒跳的机械舞了?不就是讲人类和机器人爱情的吗?】   【对哦,我完全忘了我们是因为这个舞蹈才来看的】   周芮也恍然大悟,是啊,沈望舒编的就是机械舞。原本她是记得那段“人类爱上机器人”的故事的,但后来太过沉浸在剧情里,都忘了这么明显的提示。   乔眠最后跳的版本,应该就是在这个故事的基础上改编的。   当初看的时候就觉得女主很伤,可当这个故事以短剧形式展示出来后,带来的感受比预想的还要难受。除开男主是机器人带来的笑料,这个故事的底色其实是悲伤的。   青春的暗恋成了一场笑话。   当发现女主对男主的喜欢,男主其实一点都不能理解、他每次的鼓励不过是因为冰冷的程序时,周芮跟着酸涩了。   当看到女主明明已经考到全校前十的好成绩,明明已经是老师和家长口中的好学生,却依然茫然失措、找不到方向时,周芮感同身受。   剧里老师说:“在学霸机器人的鼓励和辅导下,大家的成绩都得到了显著提升,让我们为自己欢呼。”   家长说:“是机器人最好了,幸好不是真人,早恋会影响成绩。”   教育学家说:“这个机器人不仅能预防早恋,还能让孩子拥有一段美好的暗恋情愫,没有任何隐患。”   从结果来看,没有人受到伤害。   可看着女主一字不落地背完整本男主送的笔记时,周芮还是哭了。   成长路上,总有那么多人打着 “为我们好” 的名义做各种事情,可没有人真的问问我们,是否需要,是否愿意。   某一刻,当看到剧里的女主因为恍惚割伤手时,周芮甚至恨恨地想,如果女主真的死了,这些人就都是凶手,肯定都会追悔莫及。   这样阴暗的想法,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短暂的快感。   周芮吓了一跳,紧接着从弹幕里发现,不是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甚至剧里的女主都有这样的想法。   出乎意料,当女主有轻生的念头时,改变她想法的居然是机器人男主。   男主没有阻拦她,只是说:如果人类要做出一个决定,请给出充分的理由。   周芮没想到,居然在一个短剧里陪着女主找死亡的理由。   女主:“为报复父母而死?”   机器人:“用死亡报复父母其实是想迫使父母真正地‘看见’你的痛苦,这是每个孩子都曾有过的想法,只说明你试图夺回控制感。”   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没有完全控制自己人生的人,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   机器人歪着头,冰冷的蓝闪烁,明明没有其他的话,却好像在看没长大的孩子,透露出一种嘲讽。   女主又想了许久:“为改变世界而死?”   这次机器人没有回答,只邀请女主去了海边,他们相伴坐在海边,凝视落日。   没有悲壮,没有绚烂,只是一种恒久的、默然的沉落。   短剧里没有安排任何人出来说教,甚至没有让女主剖白那晚的心路历程,但几乎所有人都能透过镜头,看到这个世界本来的颜色。   当太阳落下,世界并不会陷入黑暗,而是被一种均匀、宽容的灰蓝色温柔包裹。   “我要活下来,改变那千千万万个‘我’。”   女主开始更加努力的学习,她考了很好的大学,后来更是成为研究机器人的工程师。她研究出了机器人手环,能轻易分辨机器人和人类;还改良了机器人,让改良后的机器人完全成为自己心目中伴侣的样子。   短剧的最后一集,女主宣布要和自己研制的机器人结婚。   “爸妈,老师,诸位教育学者,我觉得你们是对的,机器人完全受我掌控,只要我想,他可以阳光开朗,也可以冷静睿智,太完美了,会是我永远的忠诚伴侣。”   剧里的父母都傻了,战战兢兢问:“你是为了报复我们?”   “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女主扬起肆意的笑容:“如今的我,太爱我自己了。”   屏幕暗下去很久了,周芮还没回过神来。   进来送水果的周芮妈妈好奇:“怎么了又哭又笑的?又是哪个剧里男主灭了女主全族啊?”   “不是,我看了个短剧。”   短剧?   想和女儿有共同话题,再加上她也想放松心情,周芮妈妈主动问:“什么短剧?”   本以为短剧质量都堪忧,但一个小时后,满眼通红的周芮妈妈抓住身旁的人。   “老周,这个你也看看。”   “啥啊?”   前五集是甜甜的校园剧,周父看得乐呵呵的,谁都年轻过,更何况这短剧拍得有趣又真实。   “谁说只有日韩才会拍正常学生题材,我们就只会拍混混和青春疼痛?这剧就很不错,学生就是学习为主。”   可看到中间五集,跌宕的剧情、细腻的情感表达,瞬间让周父都说不出话来。   等最后五集看完,两人讨论了一整晚育儿问题。   当晚,关于《超完美初恋》这部短剧的讨论,爬上了热搜末尾。   其中传播最广的评论是:   【《超完美初恋》这个短剧,不管代入什么身份,都能有很深的感触。   站在女主角度,可以探讨成长的终极含义,爱人与自爱的核心;   站在父母的角度,可以探讨究竟该怎么面对孩子的早恋和学习问题;   站在人和机器人角度,可以探讨科技进步的伦理关系;   站在整个社会的角度,可以探讨人权的边界在哪里……   要说多复杂也没有,但就是恰到好处,每一段剧情都恰到好处,剧本写得好,演员演得好,制作和后期也没有拉胯。虽然是短剧,但还蛮推荐的】   借着沈望舒的粉丝效应和《巨星时代》的热度,《超完美初恋》首日播放量成功破千万,成为今年首播效果最好的短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48.5,   短剧热度发酵时, 苏柒正在思考唱跳组团队赛组队的事情。   唱跳组半决赛分为擂主赛和团队赛,擂主赛已经结束,团队赛一周后举行。由选手自行组队, 队伍人数在 5-8 人之间均可, 男女选手可混合组队,以团舞的形式组间比拼。按照往届经验, 团队赛成绩排名前三分之一的团队,以及所有团队的C位选手,基本都能晋级。   换句话说, 苏柒如果能加入一个强大的团队, 晋级的概率会很大。   【让我们猜一下,苏柒会选择和谁组队?】   【她能收到组队邀请都不错了吧?】   【被打脸这么多次,我已经不敢小看皇族的力量, 我甚至觉得邀请苏柒组队的可能不少】   【我不理解, 就苏柒擂主赛的表现来说,发现节目漏洞并加以利用, 说明她眼光精准;超过一半的女选手在她的帮助下完成了精彩的舞台, 这说明她脑子灵活且为人无私;打的八段锦、跳的机械舞也都不错, 说明她认真对待比赛……抛除偏见来看, 苏柒其实挺不错的】   【楼上是通稿买多了把自己骗了吧,还是这是苏柒的洗白新套路?信她是自己想的这些套路,还不如信三体人要来了】   擂主赛第三天的下午六点, 节目组的组队邀请公开。   “5个?居然有5个邀请柒柒的队伍。”视频那头, 同样关注比赛的赵曼曼惊呼。   虞遥一边处理公司琐事一边分析:“不意外, 肯定有选手会真心感谢柒柒;再说,光是柒柒身上的热度,也足够让一些处于淘汰边缘的队伍想搏一把了。”   赵曼曼想想也是, 再一细看:“居然还有乔眠!”   苏柒也被惊了一下,乔眠确实邀请她了,她的团队里还有其他四位实力强劲的女选手,小洛也在其中,看配置就知道,算最强队伍了。   “柒柒你这是要被带飞了啊。”   此时,全网都这么觉得。   【我的预感成真了,皇族就是皇族】   【我觉得乔眠也该是感谢白天的帮忙吧,她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人,本身和苏柒也没什么仇,不想欠人情很正常】   【楼上太天真了,你不觉得从节目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吗,从苏柒竞选擂主开始,一环套一环,就是让你觉得乔眠邀请苏柒很正常,然后等正式比赛,苏柒躺赢也就理所当然】   “怎么了?你不想继续了?”虞遥问。   “是有这个打算。”   苏柒沉思,擂主赛虽然没拿到积分,但她原本的总积分也是够的。   团体赛是纯粹的团舞比拼赛场,以她的实力多半会拖累队友;哪怕她选择加入乔眠的队伍,因为乔眠她们实力强,不至于被她拖累,她能跟着混晋级,可晋级之后呢?   下次唱跳组决赛还要参加吗?如果要参加,她有时间有精力练舞吗?   她的目标是拿到导演组评定的第一名,没必要在其他环节浪费精力。这次来参赛只是为了宣传《超完美初恋》,如今宣传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本就在考虑退赛的事,下楼夜宵时还遇上了周禾荷。   训练基地三楼有一整层的娱乐设施,足足两千多平。其中有一半都是各式各样的餐点,24小时轮流值班,为所有彻夜训练的选手提供餐食保证。但实际上在这里吃饭的不多,大多数就算来,也是吃点沙拉,毕竟大家要上镜,身材很重要。   苏柒为退赛找到了新的理由,她放不下酥软流心的蛋糕,放不下鲜嫩多汁的鸡翅,更放不下红油翻滚的火锅……这都是上一世她想都不敢想的,如果继续跳舞,势必不能日日临幸、雨露均沾。   苏柒甚至琢磨,以后有机会可以拍一部美食纪录片,她辛苦点,拍摄和试吃一肩挑。   看着对面一个劲埋头吃喝、甚至还指使她四处取餐的苏柒,周禾荷心中恼怒。   那天擂主赛,轮到她上场时,苏柒给她放的音乐是《你好毒》,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跳了一段舞蹈,根本不敢看弹幕。   还好舞蹈是公司一早准备好的,虽然有点不适配,却也勉强拿了一分,只是在网上的评价非常不好。   本以为等苏柒得罪了所有人,她还有机会翻身,压根没想到节目结束后,苏柒的热度和风评居然都有变好的趋势。团队赛更是收到5组邀请,其中还有乔眠!   反倒是她,除了公司那几个垃圾选手,根本没人邀请她,有选手还阴阳怪气说怕她背刺。   为什么?!距离导演组比赛才一个多月,明明那时的苏柒还人人喊打,她不论说什么都有人骂,为什么现在不管用了?   后台,对,一定是因为苏柒后台厉害。能为她找来陈榫安、陈一航、沈望舒这些人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柒柒,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其实导演组那次,是公司非要让我那么做的,我反抗过,但你知道我根本没有话语权,我现在已经打算和他们解约了,之后也会帮你澄清,你原谅我好不好?”   “哦。”   苏柒不置可否,想看看这人又想搞什么,就当是随餐节目了。   “这段时间我心里真的很煎熬,但我还是鼓足勇气来找你,你一定要小心赵曼曼和虞遥,她们私底下没少说你坏话……”   苏柒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等她吃完一整盘酱红油亮的卤味,周禾荷终于开始说正题。话题始终绕着几场比赛的逆袭,打探她背后的金主究竟是谁。   “我记得去年有个煤老板很喜欢你,说愿意为你砸一部S级女主剧,难道是他?”   “不是。”   “那难道是你和秦风复合了?”   “再猜大胆点。”   “难道是秦延?”   “还是陈榫安?”   “或者是顾郁?”   苏柒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周禾荷每说出一个名字,她就露出一副“他啊……哎,我们关系可好了”的表情,最后叹口气:“追求者太多,也是麻烦。”   周禾荷恼火极了,认定了苏柒是在炫耀。但她背后一定有强大的依仗,不然就凭她一副蠢脑子,怎么可能一路逆袭,现在还隐隐有翻身的势头。   终于在苏柒吃完要离开时,周禾荷咬牙:“只要这次比赛你帮我,我可以帮你陷害白雨栖。”   “可以。”   “什么?”   “我说这个交易可行,但这件事不能在这里聊。”   苏柒看了眼摄像头,主动朝偏僻的楼道走去。   周禾荷眼中划过狂喜,一边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录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苏柒都会有把柄在她手里。   楼道里没有灯,一开始还是正常聊天,很快突兀响起周禾荷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柒你做什么……啊……”   十分钟后,苏柒一边转动手腕,一边从楼道里出来。   最近健身的效果还不错,实战尤其能感觉到。想压倒一个彪形大汉还不现实,但要压倒体型差不多的人,只需要三秒。   运动总是让人愉悦,物理还击也是真的爽。   她也不是无理由袭击别人,从原主到她,周禾荷人前人后没少使绊子,现在还主动凑上来想设计她,那就别怪她直接动手了。再说她也不算攻击,按压都是人体穴位,对她的身体还有好处呢。   餐后运动完的苏柒走出门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顾郁依旧穿着白天的米白色衬衫,金丝边眼镜让他多了几分商务感。旁边的秦延更是万年不变的白衬衣西装裤,两人站一块,让人觉得这一点都不像综艺节目训练基地,而像随便一个单子上亿的高级金融中心。   想到今天上午有好几辆黑色商务车开进基地,节目组的负责人都喜气洋洋地进了会议室。   苏柒猜测这两人应该是开完会。   他们身边还有一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陪同,应该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想过来查看,却被顾郁拦住了。   顾郁的表情有些微妙,眸光微垂。   “那边在……拍戏。”   训练基地里有导演组的选手,本就有剧组,拍戏也不算奇怪。   此时碰巧周禾荷还在喊有没有人,苏柒恶趣味来了,站在门边回了句:“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工作人员面色扭曲了一瞬,这台词确实像是在拍戏,太狗血了。   顾郁顿了两秒,硬着头皮对工作人员道:“你去忙吧,这边我很熟悉。”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拍戏,又是什么剧值得秦氏总裁和当红影帝同时站在这里,但工作人员都是人精:“那我先去工作了,秦总、顾老师,你们有什么需要协助的随时喊我。”   苏柒也想悄悄溜走,然而那两位站的位置,正好是她的必经之路。   苏柒慢吞吞走过去。   左边这位,刚分手半个月,最熟悉的陌生人。   右边这位,好久不见,她还记着他48.5元的高钙牛奶。   两个都不想搭理,走到一半,一旁传来另一道声音。   “瞧瞧我不小心撞见了什么,私下打人啊。这可是节目组严令禁止的,我还是评委,当然不能偏私。”   沈望舒这话,几乎是在打同为评委的顾郁耳光。   他湛蓝的眸子在顾郁身上转了一圈,落在秦延身上时微闪,紧接着转向苏柒:“苏小姐打算花多少钱,封我的口?”   不想见的人×3。   苏柒还是没忍住:“四十八块五。”   沈望舒:???   什么钱,还有零有整?沈望舒立刻反应过来苏柒这话并非为了回答他。既然不是说给他听,那必然和在场其他人有关。   他眼中划过一丝兴味,先看了看顾郁,见对方面上同样茫然,那……他的视线转到秦延身上,却完全看不出破绽。   沈望舒轻笑,行为完全出乎苏柒预料。   “行啊,四十八块五,买我什么都没看到。那这钱,谁付啊?”   他掌心朝上,先朝着秦延,片刻后又缓缓转向顾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发疯最爽   三人站姿看似随意, 但因为都是高个子,气场也都不弱,莫名就透出几分对峙的味道。   苏柒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条件反射地想把他们隔开。   但紧接着她反应过来, 已经和顾郁分手了,和秦延更是清清白白, 随便沈望舒试探。   她嘴角轻撇:“堂堂顶流,连这点小钱都赚?”   说“这点小钱”时苏柒还加重了语气,想顺带让某位大佬感受到她的怨气。四十八块五, 对于拥有一整个商业帝国的人来说, 可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现场怨气最大的不是她。   “不奇怪啊,堂堂顶流还给小短剧代言呢。现在大家都传回声映画是我投资的,苏小姐知不知道这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沈望舒越想越气, 他才刚和经纪人吵完架, 公司本来就不满意他突然给苏柒编舞,后面还牵扯出一部短剧。尤其流言出来后, 他的粉丝误以为回声映画真是他投资的, 不遗余力地宣传。   他敢打包票, 这里面一定有苏柒的手笔。   苏柒有些许心虚, 一开始真的是沈望舒粉丝自己误解了,但她没让虞遥她们澄清,确实是不地道。   实在是他粉丝战斗力太强了, 才两天时间, 相关的二创剪辑就已经出圈, 主演短剧的几个演员全都被带着轮流上热搜。别看短剧行业热门,制作成本也低,推流费却是真的高昂, 关键是哪怕业内一流的宣传团队,做出来的宣传视频也未必会比沈望舒粉丝做的好。   “是吗还有这种传言?不过我看了那个短剧,拍得还挺不错的,大家会这么猜,肯定是认可沈哥的眼光吧。”   “恭维我没用,还是问问你那朋友,打算付我多少宣传费?”   沈望舒的目光再次扫过身边两位,苏柒了然,这是怀疑他们要么和她有关系,要么和回声映画有关系。   苏柒正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余光瞥见顾郁拿出手机,明显是想转账。   她只能抢先一步:“顾老师,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一层本就是基地用来让选手放松的,有好几间风格各异的酒吧,他们找了间角落的,现在有些晚,并没有什么人。苏柒和顾郁占据了靠近墙角的卡座,沈望舒和秦延则坐在中间吧台的高脚凳上。   单独相处后,气氛有些尴尬。   其实从上次在医院分开后,顾郁联系过她,她没回。   顾郁应该还找过陈星明,因为就在苏柒出院不久,陈一航突然说他爸问回声需不需要投资,多少都可以……陈一航为此大呼小叫,甚至怀疑他爸是不是得了绝症,抠门爸爸突然大方,绝对有问题。   陈一航虽然不知道顾郁,但他知道当初苏柒是通过他爸认识的他,因此很快猜到这笔投资和苏柒有关,就没有自行决定,只问苏柒需不需要。   她没要他的投资。   清隽的声音响起,依旧和记忆里一样好听:“周禾荷最近的情况不太好,刚刚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她公司在业内出了名的手段毒辣,如果被他们知道你和她起了争执,恐怕会借题发挥……”   苏柒抬眸,目光下意识不愿意落在对面人身上。   此时刚好沈望舒和秦延说了什么,秦延点了点头,沈望舒便从吧台上拿了酒和扑克牌。   两人似乎要玩牌,苏柒看得专注,直到顾郁的声音停下。   他嘴角轻抿,没有生气,但明显也并不高兴。   苏柒回过神。   “没事,我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团体赛,而且我没有直接打周禾荷,我挑的地方都是又疼又不留痕迹的穴位,监控也没有,哪怕她录音,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她要是闹起来更好,我和她算算总账,顺便又是一次宣传机会。”   本来就要退赛的,如何把握这个热度,就成了关键。   顾郁愣住,完全没想到苏柒说得如此直白。   他没有之前的记忆,却大致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和苏柒谈恋爱了,还是他更主动些,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这样吗?“自己”不是更喜欢单纯简单一些的人吗?苏柒似乎,和单纯毫不相干。   苏柒再度看向吧台那边,沈望舒兴致高昂地在发牌,秦延面无表情。   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秦延淡淡看过来。   苏柒心跳错了一拍,大腿下意识有点酸,因为她想起来,上次见秦延这副样子,还是和她玩真心话大冒险,让她反复扎马步。   顾郁的语气蓦然加重了几分。   “宣传短剧的事,沈望舒的公司不会善罢甘休的,回声崛起的太快了,已经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他刚刚应该是在试探你背后有没有人,分量又在多少,我可以……”   “不用了,我早上收到消息,我们拿到了机器人大赛的展映邀请函,至少大赛结束前,不会有人不长眼的人对我们动手。”   机器人大赛本就有展映环节,会邀请近年来和机器人相关的优秀影片,这两年片子不多,基本都是国外的,因此国内影片本就是大会稀缺的部分。   苏柒他们从一早立项,就想好要蹭这个热度,不仅找了国内最大的机器人公司做咨询顾问,短片里一些和机器人相关的地方是征询过对方意见的,还隐晦地帮对方打了广告。   早在短片上线之前,虞遥就从对方的态度判断有五成把握。首播破千万后,这把握就提升到了八成,今天果然收到了邀请。好歹是国际赛事,等邀请函公开,圈内有其他心思的都得先收起来。   她不会傻到踩着顶流上位还毫无准备。   顾郁有些回不过神,好半天才开口:“那,恭喜。”   终于忍不住,顾郁主动问:“刚刚,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第一次觉得猜不透一个人,苏柒说借一步说话,他能想到的原因都被她否定了,如果不是那些,又会是什么呢?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却又有说不出的愧疚。   苏柒的手抚着杯沿,终于下定决心。   “两个选择,二选一。”   她已经意识到,他们之间如今的僵局,是因为那天在医院,她也选择了逃避。不说清楚,当断不断,这道坎就永远过不去。   “第一,我们重新在一起,立刻结婚并公开。”   “第二,一千万分手费,以后再见面,请你装作不认识我,更不要再找任何人试图帮我,我不需要愧疚,更不需要可怜。”   顾郁眼中满是错愕,怎么都没想到苏柒会这么说。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可怜她,他只是觉得一切都很荒谬,他依旧是顾郁,身边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唯有她是突然出现的,越是从细节处看到两人的过去,他心里就越难受。   “我……”   “直接做选择。”   顾郁只是停顿了几秒。   “你已经选了不是吗?”苏柒打开二维码:“转账吧。”   ……   今天之前,秦延在沈望舒讨厌的人里排行前五。   十分钟前,荣登榜首。   “再来一把,我就不信了,你还是赌神不成。”   沈望舒端起一整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刚想倒下一杯,酒瓶被人抓住。   “我也想喝。”抬眸看去,苏柒明显已经喝了一些,眼神比他还恍惚。   一旁的秦延看向顾郁离开的方向,眉微皱。   沈望舒拦住苏柒,本就沙哑的声音带了微醺的醉意:“你喝什么,要赌注的。”   他敲敲旁边放着的百达翡丽表还有一对蓝宝石袖扣,都是藏品级别的,价值不菲:“看见没,我输的。”   苏柒抱住酒瓶不松手:“我也有赌注的。”   “什么赌注?回声映画?”   说完后沈望舒的表情依旧随意,眼神却紧盯着苏柒的变化。   但苏柒不知道是真的喝多了,还是会装傻,她突然凑近,朝沈望舒勾勾手,似乎有秘密要说。   沈望舒顺势趴下。   苏柒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赌我今晚的春宵。”   “滚滚滚,秦延,快帮我把这疯女人拉开!”   “嘻嘻,我就不松手。”   沈望舒此时被人圈着脖子,苏柒的指甲直接掐进了他的后颈,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被人禁锢着,转不了身,看不到秦延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尝试控制苏柒,却不知为何没有成功。   “你发什么疯,跟顾郁表白被拒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苏柒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混合着酒气,让沈望舒极为不喜。   “活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谁癞蛤蟆?”   “谁急说谁。”   “癞蛤蟆最会癞了,还会咬人哦。”   “你敢,啊,你松开……”   苏柒是真的喝醉了。   其实一开始是开心,平白多了一千万,加上沈望舒那两百万,再加上《超完美初恋》应该会有不少的利润分红,至少以后公司的房租、大家的薪水和奖金都有着落了,《荒山》项目也能继续推进,说不定还能有剩余的钱,再开两个短剧拍拍。   一切顺利功成名就时,岂可无酒。   潜意识里记得抱着的人在觊觎她的回声,苏柒仗着喝醉了,又踢又踹,又咬又抓,听对方哀嚎的时候,觉得生命非常美好。   果然再次证明,物理还击是最爽的。   但慢慢的,被她抓着的人不嚎了,苏柒觉得是不是自己力道轻了。   加大了力道,还是没听到声音。   她恼了,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像野兽张开獠牙一样张嘴,狠狠刺入。   齿间感受到铁锈味,却还是没听到求饶。   不会被咬死了吧?   苏柒迷蒙的思绪生出些许担忧,伤口处可不能留下她的罪证。   苏柒伸出舌尖,对准被她咬过的部位,轻轻地舔,细细地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铁手无情   苏柒啃得很认真, 也被硌得很难受。   被酒精迷惑的大脑根本不会转弯,含糊在男人耳边问:   “你死了吗?怎么这么硬?”   刚踏进门内的肖瑞猛地停住,不敢再多看一眼, 迅速转身。   他的大脑要宕机了, 诺大的酒吧里、凌乱的吧台上,两男一女, 纠缠在一起。   如果他的眼睛没瞎,也不是在做梦,那就意味着秦延怀里的真的是苏柒, 苏柒头埋在秦延脖子上啃, 身体贴着男人扭动……这暧昧场景本来就够让人震惊了,偏偏苏柒的一只手,还隔空抓着沈望舒的头发不放。   沈望舒趴在一旁, 神情痛苦, 姿态狼狈,黑色衬衣的扣子掉了一半, 像刚被人蹂躏过, 他好几次挣扎着想打苏柒, 却又被秦延隔开;而秦延因为要分神阻挡沈望舒, 也控制不了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苏柒。   这是在干什么?模仿短剧里的三人热吻吗?   然而转过身后看不见,不代表听不见。   “你才死了,老子是硬汉, 当然很硬。”   肖瑞觉得苏柒那句话明显是对秦延说的, 但回话的却是沈望舒。   这屋里, 醉的肯定不止一个。   苏柒费力地睁开眼,最先注意到男人颈侧的青筋。   青蓝色,非常突出, 上面满是湿亮的舔舐痕迹。   旁边凸起的喉结却还是干的。   苏柒凑上去咬住,瞬间感受到它在疯狂跳动。   她只要随便吸一吸,就能感觉男人的呼吸加重,血液在薄肤下奔腾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揭竿而起。   猛不猛,强不强这种事,有时候看一两个身体部位就够了,更何况苏柒现在整个贴在对方怀里,除了需要负距离的部分,基本都能感受到。   沈望舒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身体是很不错的。   想到他有一部分外国血统,苏柒有感而发:“歪果仁都这么大吗?”   想到上次在戏楼喝多了,曾经抱过秦延:“你好像比秦延都大。”   沈望舒还有点大舌头,但表情是绝对的骄傲:“那当然了,我拍泳装照都要打码。”   “我给你分享我粉丝建的大馋丫头群,里面照片很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魅力。”   肖瑞满头黑线,他深恨自己为什么要下楼,难怪工作人员之前委婉提醒他秦总这边有状况,还说已经关掉了监控,这种场面,不关监控也不行啊。   苏柒话里信息量太大了,什么叫比秦延大,您现在抱着的也是秦延本人啊……他真的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知道的太多了,还有沈望舒你可真不愧是内娱第一活人啊,连粉丝私下建的群都有。   做足了心理建设,肖瑞咬牙转身,刚要上前就听见苏柒继续吐槽:“大也不一定好用,顾郁也挺大的。”   苏柒话音落下,一直任由她攀着的秦延便缓缓抬眸。   某一瞬,肖瑞几乎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有如实质,后颈不禁泛起一阵冰冷的刺痛感。   沈望舒:“呵呵,你用过?”   “没有。”苏柒摇头,说起来还有些可惜,没能真的吃到,倒是见过面,也打过招呼。   “我就知道你是臆想,你这样的,难怪就算舔着脸上去表白,顾郁都看不上你。”   肖瑞深呼吸,那股冰冷感减轻了些许,但气氛依旧不太好。   哪怕是神志不清的苏柒都能感觉到。   她晃晃悠悠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终于找到了正主,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秦延。   “你在生气吗?”   然而鸡同鸭讲还在继续。   沈望舒:“当然生气,你属狗的吗?你看看我身上被你抓成什么样了,没素质。”   “那我亲亲你,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亲我?你也配。”   “可是你身体就很喜欢,你看,我一亲,你这里,这里,都会动哎,脖子都红了。”   “喜欢个……”   肖瑞一把捂住沈望舒的嘴,强行将他拉开。再这么继续下去,真不知道还要发生什么。   多了一个人帮忙,苏柒和沈望舒很快就被分开了。   但因为苏柒抓得太紧,只听沈望舒一声尖叫,然后……苏柒手里多了一小撮头发。   看着当红顶流头顶稀疏了一点,肖瑞庆幸监控都关了。不然这要是被沈望舒粉丝看见,他和苏柒都要完蛋。   “房号。”   这是肖瑞进来后听到秦延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其他意味,但肖瑞真不敢乱瞟。   他心里百转千回,是直接说节目组给boss安排的房间,还是说苏柒的?Boss是想送苏柒回去,还是有别的想法?   终究还是先报了苏柒的房号。   会不会发生什么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他还是不要插手。   秦延点点头。   肖瑞松了口气,也打算先把沈望舒送回房间。托苏柒的福,上次他给苏柒发过沈望舒的房号,这次不用查就知道沈望舒住哪儿了。   临走前肖瑞注意到吧台上还放着一块百达翡丽表和一对蓝宝石袖扣。   如果他没认错,这表和袖扣应该是某次沈望舒参加慈善拍卖会时买下的,而且似乎是他的心头好。现在就这么摆在台子上,旁边还放着酒和扑克牌。   “秦总,这些?”   “扔了。”   肖瑞心里有数了。沈望舒真是阔气,和boss玩牌,那不是送钱嘛。不过秦延这意思,就是表和袖扣都随他处置了。   肖瑞默默揣进兜里,痛并快乐着。每次碰到苏柒,他都能撞见些诡异的场面,但不得不说,有苏柒在,他的财运是真的好。   秦延抱着苏柒走在前面,肖瑞扶着沈望舒跟在后面。   快出酒吧门时,大概是觉得如今的姿势太亲密了,秦延手臂稍稍用力,试图将两人的身体分开些。   “不要,就要这样抱抱。”   “求你了,就这样抱抱好不好。”   含糊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娇媚的哼声和衣料摩擦声。   肖瑞只觉得自己都要酥了。   换成自己肯定顶不住,但秦延就难说了。肖瑞是见过不少女人对秦延投怀送抱的,甚至以前的苏柒都没少做这种事,但结果都一样,秦延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然而这次等了几秒,秦延没有将人扔出去,反倒默许了苏柒和他贴得更紧的行为。   一个高大冷漠,一个娇小粘人,从远处看,都会以为是一对缠绵的情侣。   原来秦延是吃这一套的啊。   这里是三楼,苏柒住在四楼,沈望舒在六楼,肖瑞扶着沈望舒打算等电梯。期间苏柒盯着沈望舒的头发,手比划着,似乎想故技重施再揪一把。垂着头的沈望舒似乎有所预感,张开手臂就开始发酒疯。   在两人凑近之前,秦延直接抱着苏柒走向楼梯。   肖瑞彻底放心了,让两个不可控的醉鬼待在同一空间,简直就是灾难。   楼道里是没有灯的。   只有远处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勉强能勾勒出台阶的轮廓。   一步,两步,静默无声的楼道里似乎只剩下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嗯哼,你硌到我了。”   女人突然的一声闷哼,让秦延猛地停住。   深呼吸数次,才要继续向上。   然而一步一颠的节奏,会让女人的臀在男人坚实的腹部下方一次次若有似无地蹭过、压下。   尤其某人非但不远离,还在秦延微微侧身时故意凑上去,画了一个圈,精准地碾磨而过。   “它又不听话了。”   她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男人近在咫尺的耳廓,气息温热,带着几分欢乐的笑,像是找到了新玩具。   秦延停下脚步。   “别动。”   声音沙哑。   苏柒哪里肯听,支起手臂,在男人身上一阵转动,从相对绅士的公主抱,变成了两腿夹在男人腰侧的树袋熊式抱。   这个姿势更要命,滚烫的热气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递着令人腿软的细微摩擦。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你也别动。”   “怎么不听话呀,还一直动。”   这次是苏柒对秦延说,然而其实男人双脚站在楼梯上,根本不曾移动。   秦延却反驳不了一句。   每次他压抑下去,苏柒总会这里蹭蹭,那里扭扭,她很软,软得仿佛能被他轻易弄成任何形状。   黑暗让人更加清晰的审视自己,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他的身体,很喜欢面前的女人。   苏柒虽然醉得厉害,但其实大脑某个区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那道名为“理智”的阀门不管用,她就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有意思,不论多么克制的人,都能被她轻易撩拨起来。   虽然她也很湿,但终究是他的更难掩藏。   苏柒空着的一只手悄然下滑,顺着男人的腰线移动,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   “我帮你打打它就好了。”   “不打不成器,打哭了,就听话了。”   这腰可真是好腰,紧实有力,上山下海应该都没问题。   苏柒的手刚摸到男人下腹,就被一把抓住。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说的很平静,但若是其他人在场,一定能清楚感觉到其中的危险。   “不知道。”   抓着她腰部的手猛然收紧,苏柒立刻求饶:“才怪……你是秦延……”   苏柒还以为秦延会说什么“知道我是谁还敢胡乱调戏”之类的话,却没想到暗色中的男人只是轻轻“嗯”了声。   嗯是什么意思,苏柒还没参透,抓着她的手突然松开了。   哈?她不信他真的让摸。   苏柒五指收拢,在男人下腹摸了好几下,还吹了声口哨,手继续往下的时候还嚣张威胁:“把上次探病的礼物给我补上,不然休怪我铁手无情。”   然而一路畅通,没有遭遇阻碍,苏柒只能硬着头皮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型号问题   触碰的瞬间, 苏柒都有点被那热度吓到了,黑暗中看不见秦延的表情,却能听到他变重的呼吸, 带着点极轻的喘。   苏柒突然意识到, 她不仅没要到礼物,还让他爽到了, 这威胁不太成功。   想到曾经在顾郁身上实践过、让对方失控到求饶的有效操作,苏柒拇指用力,从下至上, 一路滑行, 至顶收紧……   在秦延呼吸最为急促时,突然松开手,还故意压低身体, 故意在男人耳边哈气:“秦总, 刷礼物,可以增加试用时间哦~”   这三分女妖、七分奸商的做派, 让秦延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   苏柒有点恼, 想离开, 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微微用力, 让她很难动弹,只能维持着这个不太方便的姿势。   “探病礼物,我连病人都没见到, 为什么要给礼物?”   苏柒哑口无言。   秦延一只手稳稳握住苏柒的腰, 另一只手抚过她先前受伤的部位。主要是后脑和肩部的位置, 只见过一次昏迷的她,但秦延触碰的位置分毫不差。   “还疼吗?”   不疼,很痒。   旧伤愈合, 本就会痒。   或许是酒精上头,也或许是他问的问题她不想回答,仗着现在都看不清,苏柒凑近,贴着对方的唇摩擦。   开始只是轻轻的贴,但慢慢的,就乱了。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苏柒觉得酒精负主要责任,这一路都和秦延抱在一起、摩擦得太多,身体太软占次要责任……总之莫名其妙的,他们就滚到了一起,还滚到了床上。   等苏柒回过神来,都想不起他们是怎么从楼道里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唯一的感受就是秦延浑身都很硬也很烫,感觉十个她都很难在他手里走一个来回。   混乱中,碰倒了床头的一沓剧本。   秦延侧过头,为首的那本他很熟悉。   《湘西往事》,秦氏有投拍,主演是顾郁。   “对这个感兴趣?”   苏柒眼前还有些发白,好半天才理解秦延说的是什么。   她这几天之所以没有回去,一方面是之前没收到机器人大赛的邀请,还没确定要不要继续参加唱跳组接下来的比赛;另一方面,她在基地多看看,也是为下一阶段导演组半决赛做准备。   赵曼曼她们当然给她送了不少剧本过来,《湘西往事》作为下半年的平台大戏之一也在其中,顾郁是主演,回声有一个新签的小演员在里面演配角。   要说感兴趣,确实有一点,毕竟这种历史题材的作品,对她筹备《苍茫》肯定有借鉴意义。但此刻,面对秦延状似平静的询问,苏柒下意识摇了摇头。   然而这个问题却没那么简单被放过。   “不是对剧本感兴趣,那是对人感兴趣?”   对方的眼神太犀利,苏柒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分手前她确实仔细研究过剧本里顾郁的角色。   半醉的大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下意识知道不能继续聊这个,苏柒含糊其辞地圈住秦延的脖子,醉意朦胧地喊还要亲亲。   秦延不动。   “秦延,亲亲我嘛~”   压着她的力道陡然增大,床头跟着晃动,剧本撒了一地。   再也分不出哪个是《湘西往事》,哪个是别的。   热浪翻涌间,苏柒意识到,秦延是真没打算停。   她甚至怀疑,喝多的不是自己,是他。   原剧情里的秦延冷淡克制,肖瑞也说秦总不近女色,秦风还形容他哥比家族里的长辈还古板。但亲身经历后,苏柒只想说都是狗屁。   之前两次进剧本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封凛也算是正经人,苏柒一直觉得秦延本人更冷血更无情,却完全没想到这人和清心寡欲就没有半点关系。   等两人衣服都扒了个干净,兵临城下,就只差最后一步时,苏柒无意间看了一眼。心口微颤,下意识知道会很疼。   他是不是过于兴奋了,这也太夸张了,根本不像正常人的。   她是想放松一下,也是想找个睡觉的朋友,但她也知道,这类朋友的第一要义是合拍。   这个根本不用试。   然而此刻的秦延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的目光牢牢定在她身上,表面平静,却让人不自觉颤抖起来。   此时她要是说停,秦延大概率会直接弄死她。   可不停,恐怕也和弄死差不多了。   紧张之下,苏柒悄悄摸起一本床下的剧本。   【影0:是否进入B级剧本……】   都没等看清是什么,苏柒就点了是。   这不是临阵逃脱,这是合理避险。   当酒醉的意识渐渐抽离,理智完全回笼,苏柒对自己的决定万分庆幸,睡了秦延然后呢?又不可能在一起,顶多就是成为不可言说的某友,问题是以秦延的脾性,还能允许她继续找别人吗?她可不想为了一颗草就放弃整片森林啊。   别的隐患一样多,说不定哪天秦延也像顾郁那样想起别的什么记忆,然后觉得自己脏了,一怒之下拿她开刀,那她多冤枉。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和大boss有关系就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还好她因为型号问题悬崖勒马了。   苏柒眼睛都还没睁开,第一反应就是冷,透骨的寒意从指尖窜遍全身,不过因为是B级剧本,这种冷不会让她觉得疼,只觉得温度很低,有些不适。   这剧本不会在南极吧?   “啧,婉嫔娘娘,发什么呆呢?”   一个尖细又带着十足嘲弄的声音响起,像是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让人极不舒服。   “您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位金尊玉贵、父兄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宠妃娘娘呢?”   刚刚被冷得不行的苏柒又被雷得不行,这是在什么狗血古装剧里吗?   因为成本原因,她们的确打算再拍一部短剧。赵曼曼说,送来的这些剧本都是当下热门类型,苏柒还没来得及看完,但隐约记得大部分是小甜剧,古装剧本并不多。   她这是什么手气,随手抓也能开出特别款。   等睁开眼,苏柒彻底心死了,不是在剧场,不是布景,是真的古香古色,只是非常破。   远处厚重的宫门紧闭着,墙皮早已斑驳脱落,大片灰砖裸露在外,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残骸。面前放着浑浊不堪、漂着浮冰的洗衣水盆,她的手泡在其中,被冻得通红发紫,粗糙的木盆边缘甚至能看见细微的倒刺。   视线往上,一个穿着藏青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正揣着手站在旁边,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他用下巴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陈旧衣物,那里面甚至夹杂着一些不知道擦过什么的的脏布块。   “这些,今天日落之前都得洗完,若是洗不完……”他拖长了音调,阴恻恻一笑,“晚上的馊饭……哦不,是您的晚膳,就别想了。冷宫有冷宫的规矩,罪奴就得有罪奴的样子!”   苏柒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了,她看了眼剧本名字《穿成冷宫妃子的我每晚都和皇帝互换身体》。   好的,死太监,等着倒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小看你了   虽然很想换身后大杀四方, 但其实苏柒知道没这么简单。   她先仔细研读了这个剧本。这是个架空王朝的轻喜剧剧本,故事背景是在大夏朝,新帝继位不久, 朝堂不稳, 藩王割据,匈奴虎视眈眈, 可以说内忧外患。   剧本中,女主发现会和皇帝互换身体后,先是在换身后给冷宫送了许多吃穿用度, 后来更是每晚都雷打不动去宠幸“自己”, 成功营造出弃妃复宠的假象。   这中间发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比如其他妃子罚跪女主,没想到跪的人是换身后的皇帝, 女主则顶着皇帝的身体霸气救人;再比如换身后突然遇到朝臣紧急觐见, 女主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去议事……   男主皇帝在一开始是极为不情愿的,但因身体受制于人, 不得不屡次保护女主。渐渐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化。   女主帮男主应付了他不喜欢的后宫嫔妃, 演技拙劣但有效, 议事时的幼稚发言竟还意外打破了朝堂僵局;男主帮女主整治了克扣冷宫用度的恶毒太监和低位嫔妃,手段老辣,替她立了威……   喜欢一个人, 要先了解一个人, 而没有哪种了解, 能比“成为对方”更深刻了。男女主在不断的互换中渐渐互生情愫,最终欢喜大结局。   苏柒看完后有些头疼,这套路虽然烂大街, 但拍个欢喜冤家的无脑短剧也不是不可以。   可现在的问题是,拍剧可以,形成剧本世界绝对行不通。   因为它有一个巨大的致命伤:过于理想化了。   这也就是甜宠剧本子,换成是别的频道,光是互换身体就足以让皇帝忌惮了,还妄想得到皇帝的爱?封建社会、男尊女卑、三妻四妾……随便一个砸下来,可都是要命的。   本来剧情就过于恋爱脑,苏柒现在还不确定男主有没有换人。除非换一个特别好拿捏的傻白甜男主,不然恐怕都不会按原剧情走。   分析完情况,苏柒当然不会毫无准备。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在互换开始前,把自己砸晕。   她想看看,如果她的身体昏迷,还能顺利换身吗?对方呢,能在昏迷的身体里醒来吗?   本来也可以用药物让自己昏迷,但她如今身处冷宫,各项物资都被克扣得厉害,既无权势也无人脉,想拿到药物难如登天。再加上苏柒反正感觉不到疼,砸晕也算是简单高效。   亥时一到,昏迷的苏柒蓦然清醒。   面前不再是荒凉凄冷的冷宫,而是极尽奢华的宽敞宫殿,她身上穿着绣金龙的袍子,手中正拿着一本奏折。几名太监垂首立在远处,香炉里袅袅升起清雅的香气。   “皇上,已是亥时了,今晚要翻牌子吗?”旁边老太监轻声细语地说。   苏柒按捺住浓烈的好奇心,挥了挥手:“朕还想再看会儿书,你们都退下吧。”   太监们恭敬行礼后悄然退下。   苏柒起身,差点没站稳,平地升高了二十多厘米,这样的视野让她很不习惯,尤其是她现在穿的龙袍还很厚重。   非常缓慢地走到一旁的金盘前,借着烛光,苏柒看向清水中的倒影。   看清时,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张脸她刚见过,还一起喝过酒。   苏柒是真搞不懂影0是怎么安排角色的,沈望舒可是有四分之一的歪果仁血统,让他成为皇帝,就这个深邃的五官,实在是有点违和吧?   苏柒心里谨记,等她拍这个剧本时,一定要选个古风帅哥演男主。   不过苏柒还是很庆幸,以沈望舒的心眼子,就算失忆了,也必然不会像剧本里原男主那样好拿捏,还好她先做了准备。   和腐朽破败的冷宫相比,皇帝的宫殿灿若白昼、金光璀璨,入目有琳琅满目的古董、有堆叠整齐的奏章,还有挂在墙上幅员辽阔的万里江山图。   苏柒深吸一口气,原剧情里,感受过冷宫生活的女主在和皇帝互换身体后,越发怀念以前的美好,立志要得到皇帝的喜爱,获得盛宠,拯救家族。   苏柒此刻只想摊手,难道不应该感受到权势的美好才对吗?当宠妃有什么好的,只要皇帝一句话,今天的宠妃,明天的弃妇,朝不保夕,前途未卜。真正该思考的,是怎么掌握权柄!   换身时间是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苏柒没做任何异常举动,她把桌上的奏折看了一遍,又原封不动地复原,然后单手支着脑袋,做出打盹的姿势,静待互换结束。   重新回到自己身体后,苏柒第一时间检查压在身下的头发。   头发还在,鞋子也原封不动,屋内没有翻找过的痕迹,守在外面的宫女也没听到异常。   说明对方没有醒过。   稳了,优势在她。   次日,苏柒也没有浪费头上的伤,她顶着明显的伤痕“无意”间撞到了绣坊的朱嬷嬷。   欺负女主的太监是丽妃的人,朱嬷嬷是惠妃的人,昨夜上百封奏折里,一半都是官场人情,两家在前朝斗得火热,这后宫自然也不会太平。   苏柒一副遮遮掩掩、畏缩怕事的样子,暗示的话却没少说。果然当天下午,王公公克扣冷宫份例、打骂宫人的消息就不胫而走。然而不管朱嬷嬷的人怎么询问,苏柒都坚持是自己磕到的,两方僵持之际,冷宫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起来。   宫里的其他人都关注着这场风波,苏柒的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已经连续三天换身了。   皇帝真不愧是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所掌握的资源和信息量相当恐怖。明面上有每日的奏折、密折,暗地里还有各种情报机构、暗卫,地方灾情、官场隐私、民情舆论等等全都在其中,只要他想知道,一切就几乎是透明的。   苏柒靠着得到的信息,拿捏了太医院一位小管事,成功换取了蒙汗药,每晚一碗,让自己熟睡如猪。此外,她更加小心翼翼,保证每次换到皇帝身体后,不被任何人发现异常,也不留下一点痕迹。   而做这么多,为的就是能继续看奏折。   欲掌其权,先观其势。   真正的权力,属于能理解并利用环境力量的人。   即便已经非常小心,第五天互换,当苏柒睁开眼发现皇帝居然睡在龙床上时就知道,沈望舒怀疑了。   也对,每天亥时雷打不动在龙椅上睡两个小时,期间无知无觉,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而且苏柒也不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体里是什么感受,或许就算醒不来都能感觉到冷宫和乾清宫不同也说不定。   苏柒耐心极好,连着三天换身醒来都是在床上,她便连着三天什么都不做,也不睡觉,只睁大眼睛,玩干瞪眼。   大夏国百废待兴,政务繁忙,这皇帝之前每天批奏折都要批到子时,寅时不到就要起来上朝。她倒要看看,这么既不干活又得不到休息的方式,他能坚持试探几天。   果然第八天,苏柒又回到了龙椅上。   一切如常,说明试探结束,危险暂时解除。   第十天,苏柒已经大致摸清了朝廷内外的势力情况,和各宫之间的复杂关系。   第十二天,苏柒以为还会在龙椅上醒来,却不想这次一睁眼,就看见了床上的自己。   她还在皇帝身体里,依旧穿着龙袍,面前是冷宫的床,床上躺着“苏柒”的身体。   苏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自己,虽然顶着相同的一张脸,但眸光冷淡至极,斜斜看向她时,透着股说不出的狠戾。   搭配阴气森森的冷宫背景,很是应景。   苏柒刚琢磨要不要装一下白莲花,就见对方慢慢坐起身。先将压在背后的头发小心翼翼拿起来,再轻巧越过她设置的障碍物,一个飞身就坐到了她身旁的椅子上。   还递给她一张纸,语气都带着股杀意:“下次可以换这个药方。”   苏柒接过,是她大意了,忘了喝药久了是会有抗药性的,总是同一副蒙汗药果然是不行的。   不过沈望舒如今这个气场也太强了,皇权果然最养人。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赵珩。虽然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但没有记忆的他如今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拥有的都是皇帝赵珩的记忆,当然已经算一个全新的人了。   就在此时,有暗卫从窗外飞进来,居然无视此时穿着龙袍、顶着皇帝身体的苏柒,直接将纸条递给了赵珩。   苏柒心中一凛,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虽然每天占据皇帝身体两小时,但也不敢做太明目张胆的事情,暗卫的联络都有专门的暗号,她没有途径知道,更不可能发号施令。   皇权在这个世界就是神,如今苏柒只是霸占了躯壳,得到的自然也只有表象。剧本里写女主凭借每天两个小时换身就彻底拿捏了皇帝,如果真的如此,只能说明皇帝无能,早该亡国了。   苏柒甚至不知道赵珩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做了什么应对。不只是她,连【影0】的剧本也没记录,这让苏柒不得不警惕。   然而此刻对方比她还要心惊胆战。   赵珩一把捏碎暗卫送来的纸条,看着苏柒,声音极冷:“你什么时候发的密函?”   苏柒装无辜:“什么密函呀?”   “难道你觉得朕会以为,这封私下赦免你全家的密函是朕自己写的?”   赵珩强压怒气,心中已是惊涛巨浪。   且不论这世上竟真有移魂换魄之术,从发现不对劲那天起,他便严密监控此女的动向。本以为她只是每日窥探政务机要,可直到今日暗卫才查到,早在多日前就有一封密函夹在奏折里被送走了。   苏柒当然知道瞒不住。   原剧情里,男女主定情且女主为男主九死一生后,男主才终于想起女主流放的家人,将人救回时已经是次年开春,女主家人个个落下隐疾,门生满天下的祖父连重入官场的精力都没了,几位兄长更是被磋磨得不成样子……就这,女主还万分感动。   苏柒是等不了一点,早早就在给岭南的奏折里加了一道密旨,以皇帝的名义私下赦免了女主家人。然后把他们放到了恭王的属地,女主一家过去对恭王有恩,恭王本身也是不党争只享乐的主,必然不会苛待女主家人。就算现在皇帝发现了,要想反悔也难了。   她假做恍然大悟:“哦那个啊,我实在想念父兄,想到陛下也曾与家父有师生情谊,想必不忍见其落难,便代笔了。”   “何时?”赵珩的后槽牙都咬紧了。   “十来天前吧。”   准确的说是换身的第三天,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她既然有先手优势,怎么能不加以利用呢。   赵珩眼中明明灭灭,密函看似简单,其实非常不易,岭南官员不少,选谁去做此事,又如何安排如何示下,还能保证不惊动暗卫、内阁和他,甚至连密函字迹都和他相差无几……   虽然那时他还没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确实没有过多防范,但普通人遇到移魂换魄之事早就惊慌失措了,这女人居然藏得滴水不漏,还借机行事,心机不可谓不深。   “是朕小看你了。”   苏柒眨眨眼:“臣妾倒是没有小看陛下,每次如厕,妾都是双手扶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骨气硬不硬   阴冷寂静的冷宫内, 惨淡的月光从破败的窗纸中艰难透进来,落在赵珩神色阴暗不定的脸上。   他缓缓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僵硬且毫无暖意的弧度。   “好, 好得很。”   苏柒绷不住了:“陛下别在臣妾的身体里生气, 会减寿的。”   看到自己的脸阴沉沉的笑,真的是毛骨悚然。   赵珩的眼神里翻滚着暴戾, 语气却很轻:“不管你是用了什么巫术,待换回后,杀了你, 便可一了百了。”   寥寥几字, 轻飘飘坠地,带着一种纯粹的漠然。   苏柒很淡定,要杀早就杀了, 在他搞清楚换身原委之前, 定然不会轻易杀她。此时她越是有恃无恐,赵珩反而越不会动她。   “妾一个小小的冷宫嫔妃, 死了确实没什么, 但一命换一命带走当今天子, 就实在令人惋惜啊。”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 您不知道什么才重要。”   “不说?”赵珩的目光像两道淬了冰的薄刃:“好,朕倒要看看,你的骨气有多硬。”   一个时辰到, 互换结束, 回到自己身体里的苏柒被带回了乾清宫的密室。   这里已经摆放了各种刑具, 角落是一副沉重木枷,一旁陈列着皮鞭与铁尺,浸过桐油的鞭子盘踞如蛇, 铁尺则冰冷沉重,边缘虽钝,却足以在一声闷响中令人骨裂筋断。   墙上还挂着些精巧铁器,内侧带刺的铁拶子、布满旋拧螺杆的脑箍,以及数把寒光闪闪、薄如柳叶的钩与剔刀。   这些刑具明显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这密室距离苏柒每天换身后休息的地方不过十几米,她居然从未发现过。   他比她想的更沉得住气。   先前她能瞒住十几天,还顺利救了女主家人,靠的不过是占了先机。   苏柒还深刻意识到一件事,面前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沈望舒,而是封建社会的帝王赵珩,是从尸山血海里走上皇位的天子。甜宠剧剧本真是无法无天,竟让这样设定的帝王简简单单就信任女主,还日日和女主互换身体谈恋爱?   心里非常忌惮,但苏柒面上却很坚定:“陛下,就算把这些全都用在我身上,我也只有一句话,臣妾不是为了害您,也永远不会害您,愿陛下明鉴。”   赵珩对苏柒没有跪地求饶有些诧异,但不管她是否求饶,他都不打算放过她。   他看向暗卫:“一天之内,撬开她的嘴,拿捏好时机分寸。”   “属下明白。”   所谓拿捏时机分寸,当然不是对苏柒有怜惜,而是明天的这个时候还会身体互换,如果苏柒身体的疼痛持续到那时候,受苦的不就成赵珩自己了。   原本还想着这么一来能用的刑法就不多了,但很快苏柒就知道,是她小看暗卫的手段了。   首先被用上的是窒息术,用湿纸覆盖口鼻十到十五秒,在濒死感达到顶峰的瞬间立刻移开,反反复复,伴随着胸腔的极度灼烧感和绝望感,心理和生理上的痛苦都达到极致。   好在苏柒痛觉感知是0,只有一开始会有些窒息感,一旦窒息到胸腔开始发疼,身体就没了知觉,因此从头到尾都像是体验了一把无痛版水中憋气。   紧接着是攻击一些脆弱的神经压力点。包括耳后下方、人中、腋下神经丛、肋骨与腹股沟的特定连接处等等,这些地方极度脆弱,当用尖锐的力瞬间猛击时,正常人都会产生穿透性的剧痛,常导致肌肉瞬间痉挛和短暂失能。   但只要压力解除后,疼痛会迅速衰减,只留下一点按压的酸痛感,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需要行刑者对人体结构有精确了解,显然这暗卫非常精于此道。   最后则是用上了针灸,就像苏柒之前收拾周禾荷一样,选择的都是一些人体特殊穴位,这个环节苏柒看得非常认真,学到了好几个她都不太熟悉的穴位。   除了这三种,还有一些旁门左道,一整夜下来,各种折磨手段让人眼花缭乱。苏柒心里清楚,换作其他人,早就撑不住、什么都交代了。   持续到第二天,苏柒终于也熬不住了。   ……   自密室而出,赵珩面上多日的阴霾散了大半。无论她施的是何种邪术,也不管她背后是什么人,他必让其知晓,将手伸向他,要付出什么样的沉重代价。   密室在地下,隔音很好,但赵珩总感觉能听到女人隐隐约约的痛苦呻吟。   伴着这声音,他嘴角勾着笑,睡得无比安心。   次日早起、上朝、处理政务,等想起密室里的人时,已经接近正午。   他屏退伺候的人,打开密室的门。   一夜过去,这里明显多了股血腥味,虽不算浓烈,但加上一旁各种用过的刑具,足可见这一夜的残酷。   赵珩将视线移到刑具上挂着的女人身上,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看不到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凌乱的发丝被冷汗浸透,身体的某些部位呈现出不正常的乌紫色。   眼睛紧闭着,也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赵珩心一惊,眉微皱:   “死了?”   迷迷糊糊间,苏柒也听到了这声询问,赵珩的音色和沈望舒一样,天生带着沙哑,非常撩人,但又比沈望舒多了些阴冷,此时还夹杂着不可置信。   然后苏柒又听到暗卫的声音,向来平静如假人的暗卫,第一次流露出了情绪。   有不解有无奈:“回陛下,娘娘她是……睡着了。”   是的,苏柒很想搭话,但她真的熬不住了,太困了。   苏柒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一醒来就发现暗卫正在帮她解绑,苏柒猜到应该快到互换的时间了。   互换之后身体里的就成了赵珩,当然不能让尊贵的皇帝陛下感受到被架在刑具上的滋味。   苏柒虽然感觉不到疼,但长时间的折磨还是让身体变得很虚弱,刚被放下来,就差点摔在一旁的刑具上。暗卫对此毫无恻隐之心,甚至隐隐威胁她,只要她一日不交代,这样的日子就还要继续。   苏柒微笑着抚过一旁的刑具,满是好奇:“如果不是我会和陛下互换身体,这些刑具是不是全都会用到我身上?”   都不用回答,暗卫的态度很明确,如果不是互换,她的皮都会被剥掉,断手断脚都算是命好。   其实这才是皇帝面对互换身体的人的反应,不管苏柒做好事还是坏事,结果都不会变。   不过……   趁着暗卫不注意,苏柒抓起一把钢针,用力刺入自己的指尖。   鲜血淋漓时,她咧开嘴角:“我劝你,快给陛下准备止痛的麻沸散,越多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义不容辞   乾清宫内, 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氤氲出一室静谧雍容。   顶着皇帝的身体,苏柒正歪靠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翘着二郎腿, 云纹锦靴的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一身龙袍被她穿出了随性不羁的味道。   手边的小几上, 一盏明前龙井茶汤清碧,清香宜人。苏柒拈起一块御膳房刚送来的玫瑰白糖糕,咬了一口, 香甜酥化, 满意地眯了眯眼,目光却饶有兴味地投向一旁。   她的身体正虚弱地躺在龙床上,暗卫单膝跪地, 正战战兢兢地为其处理伤口。   可即便非常小心翼翼, 当钢针被取出的瞬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还是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只见“自己”的身体剧烈一颤, 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 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却又被强行克制。   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然而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苏柒的方向, 或者说, 是盯着占据了龙椅的那个他自己。   赵珩恨不得立刻杀了面前的人。   十指连心,指尖的痛楚并非简单的刺伤,而是一种尖锐到极致、仿佛直抵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顺着指尖疯狂窜向四肢百骸,激得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般的颤抖。   但更令他不能忍受的是这种被人算计拿捏的滋味,他咬紧的牙关微微作响,每多一刻,眼神里的执拗与杀意都更清晰一分。   一旁的暗卫难免发颤,古人云“君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着实令人胆寒。   此时大概只有一人对此免疫。   苏柒大口大口地吃着糕点,还不忘幸灾乐祸。   “早知今日……”   “搬起石头……”   “偷鸡不成……”   “多行不义……”   “不听前人言……”   每次都只说半句,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   “你给朕闭嘴!”   苏柒反正也没词了,又拈起一块精心制作的糕点,嚼嚼嚼嚼,真好吃啊,不愧是御膳。   “噤声!”   从那天起,苏柒便被软禁在乾清宫的密室里,只是没再受过刑。   从早到晚都有人监视,换身前,她的活动范围只有那间密室;换身后,她依旧被监视,赵珩则顶着她的身体去批阅奏折;看似井然有序、相安无事。   苏柒当然知道赵珩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暗地里肯定没少做安排,比如寻找高人之类的。   原剧情里的男主,就曾找过一位法号虚云的得道高僧,试图搞清楚两人为何会互换身体,以及有什么方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那位得道高僧是有真能耐,剧情里男女主都还未明说,高僧便看出两人会换魂,后来还算出女主是皇后之命,两人是上天注定的姻缘,才让男主彻底放下心防。   现在换成了沈望舒版赵珩,苏柒是不指望他会按照剧情走,一两句算命之言,绝不可能让他放过她。但最起码,在那位得道高僧到来之前,自己这条小命应该能勉强保住。   钢针的事情让赵珩看出了她有多狠,也看出她是真的不会被身体的伤痛所影响,自然不会再自讨苦吃。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赵珩直接杀了她,很简单,多疑是每一位帝王的通病,赵珩这种性格,必然会搞清楚每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直接杀了苏柒当然简单,赵珩也未必不敢赌“她死,他不会死”,但问题是,不搞清楚为什么换魂,谁知道他日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她,第三个她?这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苏柒连着过了五六天废人的生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等到换身然后继续发呆,虽然吃的用的都是特供给乾清宫的上品,但确实有些无聊。   就在她忍不住想搞点别的时,第二十天晚上,出了一点意外。   就在两人换身时,林相突然进宫,有紧急政务必须面圣。   赵珩虽能用苏柒的身体批阅奏折,却绝不能这么去见朝中重臣。   “朕警告你,只需端坐,不要乱说,不要乱动。”   林相深夜觐见,当然不会是普通缘由。   “陛下,北边急报。匈奴龙庭,变天了。”   林相从袖中取出两份密函,双手呈上,声音沉凝如铁。   苏柒挥挥手,暗卫立即上前,接过密函后呈递上来。可就这么短短一段路,送到苏柒手里的密函竟已成了白纸,真的密函已经到了赵珩手里。   虽然是空白的,但完全不妨碍苏柒发挥。她故作凝重地皱紧眉头,拿起白纸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祭出一句万能台词:“是他?!”   帘子后面的赵珩捏紧拳,不是让她别说话吗?   林相立刻接过话头:“臣也没想到阿提拉竟如此心狠手辣,弑兄杀侄,已自立为新的撑犁孤涂。八年前臣还在漠北时曾见过他,此人对我大夏疆土垂涎已久,曾多次扬言要踏破长城。此番篡位,对我大夏极为不利。”   帘子后面的赵珩拿起毛笔,快速写字:漠北今岁曾遭白灾……   他还没写完,就听苏柒开口:“朕没记错的话,漠北今年遭遇了百年一遇的雪灾,草场尽毁,损失重大,恐怕会从别处弥补。”   “陛下所言正是微臣所想,依匈奴惯例,每逢天灾必南下劫掠,以弥补损失。臣推测,阿提拉为稳固权位,收拢人心,最迟初冬,必定寇边!”   赵珩另拿一张纸:镇北王……   苏柒:“镇守漠北的镇北王近来如何?”   林相犹豫片刻:“鹰扬卫截获数封经由商队传递的密信,虽用语隐晦,但指向明确,镇北王麾下副将王赫,与匈奴王庭过往甚密,疑似,通敌。”   苏柒顿了两秒,“啪”的一声,将桌上的奏折全都掀翻,不偏不倚尽数砸到了曾对她用刑一夜的暗卫身上,厉声喝斥:“混账东西。”   帘子后面的赵珩和明显被报复的暗卫:……   林相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陛下旨意,顿感奇怪,抬头一看,陛下竟是一直看着右边帘子……他顺着看过去,发现似乎是有人影,心中警惕怀疑,究竟是谁?乾清宫一向不许外人留宿,更何况今日正在议事。   苏柒也等不住了,纸条呢?他不是说会给她纸条让她照着念吗?等了半天一张都没收到。   赵珩冷笑,她不是演得挺好的,怎么不继续了,颁布施令啊。   苏柒主动做手势,表示自己不会,三板斧已经耍完了。   苏柒可不傻,到此为止说明她应变能力强,脑子聪明,且对朝局时政有所了解,这些还能用“她想为家族翻案,故而刻苦钻研朝局”来解释。但若是会的再多一点,连政令措施都能颁布了,可就不是聪明能解释的。   她可以表现自己的价值,但这价值不能让君王忌惮。   “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许久没得到回应,林相皱眉。   苏柒叹口气,一边示意赵珩快写,一边开始拖延时间。   “朕只是……”   苏柒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看向林相,而是穿透了重重殿宇,遥遥望向北方那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仿佛已能看到铁蹄践踏起的雪泥和烽烟。   “一边是磨牙吮血、虎视眈眈的北方饿狼;一边是国之柱石,却暗生裂痕、危如累卵。镇北王年少成名,战功赫赫,也曾是我大夏万人敬仰的战神。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祸患暗生,都想趁朕不备之时,撕下大夏一块血肉来。”   苏柒单手扶额,身体轻晃。   “陛下切勿伤神,保重龙体啊。”   苏柒闭着眼,声音渐软:“林卿,还好有你。”   林相何曾见过这样的赵珩,不禁老泪纵横,感怀涕零。   “有陛下此言,臣,万死不辞。”   他深深俯下,行五体投地之礼,整个大殿都回荡着颤巍巍的哭腔。   一旁的暗卫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位冷宫里的娘娘总是能做出出人意料之举。   趁着林相跪拜这个间隙,纸条终于送到了苏柒手上。   苏柒看了一眼,猛地站起身,玄色袍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如刃的弧线,一扫颓势。   “林卿。”   “臣在。”   “即刻拟旨,密令鹰扬卫指挥使,携所有密信原件及涉案人证,尽快回京觐见,朕要亲自勘问。另外,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京营节度使,明日早朝后在偏殿觐见……”   赵珩拟定的政令偏框架式,摆明了是不想在此刻让苏柒知道太多细节。   等全部安排妥当,林相告退。   趁着大殿门外还有人,苏柒突然朗声喊道:“郑公公。”   此时林相刚走,暗卫还没来得及控制局面,苏柒这一叫,郑公公立马带着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进来了。   换身这么隐秘的事情,赵珩当然不会嚷嚷的都知道,这几日守着苏柒的暗卫不超过三个,到了换身时间,甚至只有那一个,就是刚刚被苏柒砸的那个,代号暗一,估摸着是暗卫统领。其他人,包括日夜伺候皇帝的郑公公,都对此毫不知情。   这刚好给了苏柒可趁之机,她顶着身后锐利的视线,当众宣布:“朕要翻牌子!”   郑公公先是诧异,随后满脸喜意,立刻命人将绿头牌都端上来,缀着绿绸的象牙牌,整整齐齐排列,足有十几枚。   “这个,这个,这个。”   苏柒直接将最近的三个牌子全都翻开,语气激昂:   “三位一起吧,两刻钟一轮应该没问题。边境有难,朕深感义不容辞,当为大夏开枝散叶,以保皇室子嗣繁盛、江山永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钦差大人+   听到陛下说要翻牌子, 郑公公原本是大感欣慰。陛下若再不去后宫,只怕六宫妃嫔都要生出怨言了。   可眼见着连翻三块绿头牌,还要吩咐轮流侍寝, 郑公公顿时不知如何是好:“陛, 陛下……”   “怎么?信不过朕的能耐?”   “奴不敢。”   “那便去安排吧,朕这几日身强体健, 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国出力。”   帘子后面的赵珩拳头都要捏碎了。   眼看某人真要去临幸后宫,帘后忽传出一声轻咳:   “陛下,我知错了。”   苏柒差点笑场, 原来听自己压低嗓音、故作柔婉是这种感觉。   郑公公面色一凛, 怪不得陛下近来总不让人近身伺候,不知是哪家娘娘,竟让陛下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戏码。连与林相议政时都不回避, 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暗自揣度帘后之人是谁, 可六宫近日并无异动,莫非是陛下从宫外带回的女子?若真如此, 凭这女子如今的受宠程度, 宫中怕是要变天了。   郑公公正恍惚间, 那头对话又起。   苏柒:“你错哪了?”   对面似乎忍了又忍:“皇上方才答应了半个时辰后陪我赏月, 可不能食言。”   这是在暗示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会换回来了。   “既如此, 那朕只临幸一位总可以了吧?半个时辰, 够朕忙活了。”   嘎巴, 什么被捏断的声音。   “皇上若有不满,不妨明言。”   苏柒真怕自己后槽牙被他磨烂。   她故作沉吟:“你脾气这般大,此刻答应了, 待会又要与朕闹性子。倒不如去丽妃那儿说说话,好歹能落个片刻欢愉。”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保证不再闹了。”   “若再闹又如何?”   “你莫要敬酒不吃……”应该是被暗卫拦住了,赵珩生生改口:“我说话,自是算数。”   “也罢,那朕今夜便不去后宫了。可你若再闹脾气,明日朕便要雨露均沾,一日看尽长安花了。”   赵珩面沉如墨,一日看尽长安花是这么用的吗?   一旁的郑公公早已不是震惊,简直是骇然。一方面觉得这女子太过恃宠而骄,一方面又觉陛下与她的言语往来似在打什么哑谜。   但无论如何他都看明白了,陛下不是真的想去后宫,不过是在置气。   苏柒挥挥手:“郑公公先退下吧。给各宫送些赏赐,就说朕近日忙于政务,暂不得闲,但心里始终记挂着她们。”   待宫人尽退,苏柒看着自己的身体顶着一张铁青的脸从帘后走出。   “你倒是很会怜香惜玉。”   杀气弥漫,苏柒不敢赌赵珩的“说话算数”,他若是想毁约,在这种巨大的权力差异下,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之所以今天闹这么一出,一是因软禁的日子实在难熬,她要给自己找出路;二来也是明白,指望狗皇帝施舍善意,是绝无活路的,她打赌,他肯定已经想好了怎么收拾她。   不如先发制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柒微笑:“同是陛下枕边人,臣妾自然感同身受。”   赵珩唇角微扬,显然觉得这话可笑至极。在他眼里,若不是换身一事,苏柒连蝼蚁都不如。   枕边人?她也配。   不过,能换身又如何?他已命人配好了各式药物,有令人昏睡整夜的安神散,也有叫人长眠不醒的安息丸。只要让他让她在两具身躯中都醒不过来,她就依然还是个废物。   想以此威胁他?痴心妄想。   苏柒的挑衅也好,软话也罢,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垂死挣扎,唯一的区别是,会吃更多苦头。   “你在找死。”   “不,臣妾是在求生。”   苏柒主动送上自己的软肋:“我所求很简单,我要活,也要木家光明正大的活。”   有软肋的人才让人放心。木家虽在恭王地界,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赵珩想拿捏他们不过费些功夫。   “你倒是很聪明。”   从最初的密函,到方才见林相时的临场应对,这女人确实不简单。   “既然您也觉得我聪明,与其杀我,不如让我为您分忧。”   “哦?你能为朕分什么忧?”   苏柒不答反问:“陛下打算召镇北王回京吗?”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此时召镇北王回京,就不怕正中敌人下怀吗?”   如今朝堂派系纷争,各地藩王各怀心思,都是先帝留下的积弊。镇北王从不涉党争,却也意味着朝中无人为他说话。   若是边境稳定时,苏柒当然也赞成将人召回试探,可如今边境不稳,匈奴虎视眈眈,这时候把克制匈奴的杀神撤掉,不等于是自断一臂。   “朕说过……”   “但不召他回京,陛下也难以安心吧?毕竟您本来也不喜他。”   剧情中,这位镇北王与新帝有杀母之仇,且镇北王年少成名,雄踞一方,深得民心,对任何君王来说,都是心腹大患。   “不如,让臣妾替您走一趟。”   赵珩眯起双眼。   苏柒继续分析:   “其一,我木家与镇北王素无往来,更不可能与匈奴勾结,陛下不必担心臣妾偏私。”   “其二,妾父兄皆在恭王地界,距京城近而离漠北远,您知我根底,不必忧心背叛。”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妾每日皆与陛下互换,我去,不就相当于您亲临。您不信我,也该要信您自己吧,难道您不想,亲自看看漠北究竟如何?”   “妾愿为足,为陛下踏尽万里山河。”   赵珩怔住,从未想过换身还能有此等用法。   察觉狗皇帝停顿时间超过了五秒,苏柒就知道稳了,等她天高皇帝远,看他还怎么动不动甩脸子。   三日后,苏柒成功上路了。   去往漠北。   身边明里跟着一支护卫队,暗里跟着未知数目的暗卫,还领了个钦差的名头。   圣旨颁下时,朝堂内外都很震惊。各方势力暗中打探这位钦差的来历,然而一番忙活下来,却皆无所获。谁也不知道钦差大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   不知来路,就只能探究去处了。   漠北虽是明旨所言的目的地,然这一路究竟是单纯路过,还是另有所图,却难以预料。尤其这位钦差出行不过数日,便上本参了一位提督学政。   此人官职虽不高,背后却倚靠着两江巡抚,更是太傅门生,寻常人不敢招惹。   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还是这位钦差大人的奏折内容。   前面上千字洋洋洒洒控诉路途遥远、行程艰难,什么“臣之臀,承车身之重,受颠簸之刑,如受炮烙,如坐针毡……”,直到最后寥寥十余字,才提及该学政“相貌猥琐,目露奸邪,恐非良臣,请查办”。   这封奏折送到内阁时,引起了一片讥笑。   “滑天下之大稽!咱们这位钦差大人办案不凭实证,竟以貌取人?”   “满纸荒唐言,甚臀甚刑,污言秽语亵渎朝堂,成何体统!”   “提督学政乃清贵翰林,进士出身,多年来恪尽职守,岂容这来路不明的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奉天殿上,群臣激愤声讨之际,谁都没料到,坐在上位的陛下居然轻轻一笑,随即细数起那提督学政的桩桩罪状。   一开始还有人冒死辩驳,渐渐的却发现,皇上简直就像是亲身查办过,对所有案件细节如数家珍,连提督学政如何受贿、银钱埋在何处,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早朝结束时,被革职查办的何止一个提督学政,上上下下牵连了十余名官员,连太傅都被罚了两年俸禄。   这位钦差,一战成名。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官道上。   “暗一”苏柒喊了一声,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马车上。   “娘娘有何吩咐?”   “没事我就是好奇,看看我猜的地方对不对,你果然躲在第三棵树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N次传来喊声。   “暗一”   “娘娘何事?”   “你来马车上我们聊聊天嘛,其他人你又不让我和他们说话,人家除了你没别人了。”   “娘娘慎言,属下不善言辞。”   暗一心中无奈,从他对她用过刑之后,她无事时总喜欢戏弄他。   “别走别走,我有正事问你,现在是不是满朝文武都在骂我?”   见对方迟疑不答,苏柒撇嘴:“不了解朝中动向的话,待会见着地方官员,我该如何应对?万一言行有失,误了他的事,你我可都担不起。再说这又不是什么机密,随便找个人都能问个七七八八。”   暗一妥协:“是有些争议,但陛下自有圣断。陛下吩咐,下次还请娘娘按他所列誊写奏本,莫再自行发挥。”   原本陛下是让她誊抄罪证的,谁知这位竟写了上千字乱七八糟的,最后还以“相貌不端”作为弹劾理由,如今朝野上下都在传那十余字的弹劾书。   十余字参倒十余名朝臣,还重创太傅一党,简直是前所未有。   还有人分析那十余字并非关键,其实前面上千字闲话才是蕴藏玄机。表面写官道失修,坑洼难行,其实是说贪腐严重,民生多艰;表面写马车行于其上,如舟行浪涛,起伏不定,其实是说钦差之行阻力重重;至于臀部如坐针毡,更是暗指去年的舞弊案……   “那多无趣,一个小小的提督学政,帮他把朝堂里的大鱼吊一吊还不好吗?而且恐惧来源于未知,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我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钦差是如何直达天听的。他们越怕,咱们亲爱的陛下才越方便。”   暗一深深看了苏柒一眼,他时常怀疑,这真的是木家养在深闺的千金?手段老练狠辣,有时他甚至觉得陛下都被她牵着走。   “说来你家主子也是奇葩,天天亥时召见地方官,钦差做得像大盗一样,昼伏夜出。”   “娘娘莫要议论陛下。”   “好好好,我慎言。那聊聊你扎针的手艺,教我两招,要不直接在我身上试试吧。”   暗一沉默,没想到苏柒只是闲得无聊,还以为她是故意阴阳,想算旧账。   “没有旨意,属下绝不敢对娘娘动手。”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来嘛。”   “属下自领责罚,请娘娘息怒。”   反复折腾,连其他暗卫也察觉异样。   “头儿,您可是得罪这位了?”   暗一默然不语。   其他人也知道他口风极严,根本问不出什么,只能暗暗警惕,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这位。   行至中途,苏柒越发觉得百无聊赖。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山野间颠簸,哪怕苏柒已经用的最好的马车,住的最豪华的驿站,还是被赶路折磨得身心俱疲。   她一开始还记挂着记录这个世界的一些风土人情,这样等剧本拍出来更真实。但连续十天后,什么风土人情都看腻了。   被颠簸得最狠的时候,苏柒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结束剧本,可转念一想,这里一天,现实一分钟,如此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一个小时,想到床上的秦延和醉酒的自己,苏柒默默选择了继续。   还是等酒意再散散吧。   不止她白天无聊,晚上那位也遇到了阻碍。   但凡看过官场戏的都知道,从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尤其在这信息闭塞的古代,掌握权柄的人想颠倒是非黑白太容易,面对苏柒这么个深受皇帝信赖的钦差,各地官员的态度立马变了。   捧着,敬着,但也架空着。   莫说苏柒只是路过,就算真的天天守在这里,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更何况真正主事的那位,每日仅有一个时辰能现身。   指望苏柒白日出力?抱歉,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娘娘,陛下让您白日拜访一下散州知县。”   “不去。”苏柒头也不抬。   “陛下说,若您愿去,今夜他便不服安神散。”   “当真?”   之所以会无聊,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赵珩这人不讲武德。每晚互换,她换过去还想过过皇帝瘾,可他次次服用安神散,导致苏柒眼一闭一睁就结束了,全然没有参与感。   迄今为止,除了最初那十几天,其他时候换到他身体里都没什么自主行动力,连摸一下他手臂都要被制止,吃吃喝喝就更不要想了。   白日里也是诸般限制,生怕她对外说什么做什么,需要的时候又非要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可以当他的腿,但腿若是站不起来,就是废腿。   “我有办法,不必拜访知县那么麻烦。”   听了苏柒的安排,暗一有些忐忑:“您还是按陛下的……”   “他既松口,就是明白天高皇帝远,他管得住我,却管不住旁人。既然如此,倒不如多给我点权力,我保证,管不住我的时候,他就能管住其他人。”   乾清宫,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只有案几前忙碌的人以及跳跃的烛火。   “暗一”喊完赵珩才反应过来,暗一被他派去跟着那女人了。   又批阅了一会儿奏折,眼看时间逼近亥时,赵珩放下御笔。   “来人,更衣。”   自发现换身那日开始,每次换身前后,他都要沐浴更衣,解决完所有的生理问题,避免任何意外,不想沾染那女人的任何一点气息。   等处理完,赵珩屏退了所有侍从,躺在椅子上,拿起安神散。犹豫片刻后,还是换成了软筋散。   亥时一到,意识如羽毛般飘荡,鼻尖嗅到的气息也跟着变了。熟悉的市井气息,确实与冰冷的皇宫不同。   不知为何,意识深处,赵珩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向往自由的人,而不是被困在这座黄金牢笼。可转念又一想又失笑,什么是自由呢?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难道还不算自由吗?   等再清醒,视线所及已经变了。   然而下一秒,赵珩的脸黑了。   他居然不在驿站。   四周悬挂着昂贵的云锦纱幔,琉璃灯做烛台,将室内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熏香,呛得人鼻子发痒。外面还有各种调笑声和唱曲声,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就知道不该放任那女人。   “暗一,这是在哪?!”   “回陛下,娘娘说这里乃三省交界之处,此地虽是青楼但名声颇甚,一定有我们想要的消息。”   赵珩微微沉吟,也意识到这个思路没问题,如今靠正常方式已经查不到什么了。   “娘娘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她身体任您用,男女都可以,但一定要长得好看。”   “滚。”   另一边,苏柒终于再次在乾清宫醒来,还不是昏睡状态,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手脚都没力气。   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另一边还有满汉全席,赵珩的意思很明确,用他的身体吃喝享乐可以,但别的不行。   苏柒无语,只能张开嘴,不停示意暗卫喂食。   撑死他!   “还要!”   “水晶蹄髈。”   “芙蓉虾球。”   “金丝酥饼”   苏柒本来就对美食毫无抵抗力,御膳的滋味又是真的好,再加上这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既能享受又不用担心吃多了难受还长胖,苏柒简直恨不得自己有八张嘴。   一旁的暗卫经常杀人,却还是第一次喂人,手势不太熟练。   突然,苏柒猛地一僵。   “卡……”   吃太急,身体又没力气,排骨卡住了。   她想咳嗽,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张俊脸迅速由红转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脖颈。   “陛,陛下?!”   暗卫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骇,瞬间掠出殿外,嘶声喊着传御医。   殿内,苏柒用手挤压腹部,试图将堵塞物顶出,狼狈至极,全无半分帝王威仪。   她感觉不到痛,就是有点堵得慌。   靠,如果她用赵珩的身体被噎死,那么死的到底算谁?皇帝被噎死,赵珩以后做鬼都不会放过她吧。   就在这极度混乱时,响起一道娇蛮又柔媚的女声。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郑公公满头大汗在后面拦着:“丽妃娘娘,陛下此刻真的不便见您,您不能进去。”   “放肆!陛下身体不适,你阻我救治,究竟是何居心?”   女人一把推开郑公公,不顾一切地扑跪过来,涂着蔻丹的玉手急切地拍打着苏柒的后背。   她拍得毫无章法,且因靠得极近,又只穿着胭脂色轻纱寝衣,香软丰腴的胸部随着动作,几乎毫无保留地、一下下地紧贴挤压在苏柒的臂膀和侧背上。   温软滑腻,暖香诱人,是多看一眼都要流鼻血的程度。   苏柒想推开,真的想推开,但是,这软筋散效果是真的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她在讨好他   苏柒还是第一次, 这么明晃晃地被女人勾引。   后宫本就遍地绝色,这丽妃又是出了名的好看,此刻她云鬓微松, 雪肤花貌, 玲珑身段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相当撩人心魄。   但是, 真的不能再晃了,你亲爱的皇帝陛下要被噎死了。   好不容易将排骨咳出,苏柒已经有些头晕眼花, 谁知还没休息两分钟, 就感觉有只柔软的手朝她下三路而去。   !!!   苏柒脑子整个一个激灵。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等狗皇帝醒了,她和这丽妃都要倒霉。   苏柒咬咬牙, 不得不艰难开口:“爱妃, 且容朕稍整衣冠。”   刚刚那么狼狈,她身上这件龙袍被碰倒的酒杯浸湿了。   “那让臣妾为陛下更衣吧。”   更衣?你只是想脱衣吧。   “陛下~”   苏柒这才发觉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丽妃双颊绯红, 含情脉脉:“还不是因为陛下久未探望臣妾, 妾独守空闺, 思君如狂。”   说着,那双纤纤玉手又自然地伸过来,眼看便要宽衣解带。   软筋散的药效还没散, 苏柒浑身绵软无力, 根本推拒不得, 关键她还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不然让人知道一国之君居然在宫里中药、动弹不得,这妥妥要出乱子。   苏柒脑子飞快转动。   既然自己防不住, 就让别人来防。   “爱妃所言甚是,朕近来忙于朝政,确实疏忽了。”   不等对方感动,苏柒拉高声音:   “郑公公,去请惠妃、沈答应、周昭仪……未歇下的尽数可来,朕多日未见大家,心中甚是惦念,再传御膳房备佳肴美酒,今夜朕与诸爱妃,不醉不归!”   丽妃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皇帝传召,威力非凡,不到一刻钟,已经有美人陆陆续续赶来,又过了一会儿,殿内座椅眼看就不够用了。   无品级的宫嫔即刻起身让位,品级低的让品级高的,品级最高的自然而然能选择距离苏柒更近的位置。   软筋散的药效似乎弱了些,但也仅限于手和上半身能动,勉强不会引起怀疑。但这种场合下,皇帝就这么半躺着,一屋子的美人干坐着,也着实奇怪。   苏柒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灌了两杯酒,随即彻底瘫倒榻上,展臂笑道:   “爱妃们都别干站着,找位置坐。喏,这榻边也能坐,朕怀里……亦可容人,谁来试试?”   年轻的帝王斜倚着,一袭玄色暗金龙纹常服,领口微敞,褪去了朝堂上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意态。   尤其他的音色本就撩人,酒后更添低哑,连还在生闷气的丽妃都红了脸。   苏柒拖长了语调,虽不明说,目光却像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离他最近的丽妃身上,像在邀请。   丽妃也知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陛下,妾刚刚着急帮您,脚有些崴了,此刻不好起身,在这歇息一下,众妹妹不会怪罪吧?”   说话的艺术啊,先说明自己最早来,而且刚刚救驾有功,再加上她品级本就不低,占最近的位置不算过分。   而且她这话也容易引起误会,帮什么?怎么帮?越是含糊其辞越容易引人遐想。   丽妃占据了最近的位置后,素来与她不对付的惠妃面色不佳。她原本也是坐在最近的椅子上,但和丽妃比就显得疏远了,心中不悦,但她向来端方持重,此时自不好出手争抢。   惠妃身边的周昭仪轻轻一笑,一开口就带着天然的娇憨:“怎会怪罪姐姐,今日多亏了丽妃姐姐,要不是姐姐美言,大家恐怕还见不到陛下呢。”   一句话,丽妃的脸黑了。   这不是讽刺她留不住人吗,最早来又如何,还不是沦为和大家一个屋子。   周昭仪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妾就不争陛下怀中之位了,此处美人众多,陛下想必也瞧不见我……我就坐在这儿好了,还能为陛下捏捏腿。”   说着,周昭仪坐在了苏柒脚边的位置,圆润的臀部刚好贴着龙袍下男人有力的小腿。   苏柒半边身体都麻了。   接二连三有人落座,最后苏柒的另一边没有躺人,却坐了一排美人,有人喂水果有人送糕点,完完全全吸引了苏柒的注意力,反倒是另一边的丽妃,孤零零的,好几次搭话苏柒根本来不及回应。   “既然有酒有月,怎能没有舞蹈,妾新练了一支舞,姐姐们帮我指点一二可好?”   年纪最轻的溪婕妤,穿着一身鹅黄撒花软烟罗裙,活泼娇俏,笑容明媚,她没怎么看皇帝,反倒和其他姐妹亲亲热热,似乎真的是只想向大家讨教舞技。   “那我给小溪伴奏好了,我的笛音尚可。”   “洛姐姐太谦虚了,谁不知你是京都四大才女之一。”   热热闹闹、左拥右抱之时,另一边穿着淡青色素锦宫装的女人微蹙眉,淡声道:   “陛下如此,有违礼教。”   “哎呀,兰姐姐,太傅都不在这里,姐姐就不要扫了陛下兴致了。”   有人不动神色地移步,恰好挡住兰贵人挺拔如兰的身姿。彼此还交换了眼神,呵呵,装什么装,若真是淡泊无争,何必一听说陛下召见就巴巴赶来。   还不是太傅一党近来因那钦差一事受挫,想重获圣宠,来了还装人淡如菊,那就别怪她们真让她人淡了。   苏柒很难不把手拍烂,这不比狗血连续剧好看啊。   各种类型的美人,各种吸引狗皇帝的套路,每一次唇枪舌战,有人拉偏架有人拱火有人搅混水有人夹带私货,可以说是宫斗范本,好几次她都想下场助威。   苏柒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们无法改变所处的封建社会,身在其位,后宫就是她们的战场。和战士在沙场御敌、朝臣在大殿争锋,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情罢了,没有高下,只有立场。   但是不得不说,当男人,尤其是当皇帝,是真爽啊。   这两个小时,有人跳舞,有人拌嘴,有人喂水果,有人捏腿……苏柒身心都很满足。   可惜快乐是短暂的,察觉到软筋散的效力越来越弱时,苏柒瞥了眼时间,果然换身快结束了。某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软筋散的时效都卡得死死的。   结束这场玩乐前,苏柒叫住一人:“兰贵人留步。”   苏柒挥手叫了郑公公,没一会儿,郑公公便取来一个镶有宝石的紫檀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玉兰簪。   簪身是温润无瑕的白玉,玉质极好,通透莹润,被雕琢成初绽的玉兰花苞形态,花瓣层叠,线条丰盈,转动间似有灵光如水流转。   哪怕后宫众人都见惯珍品,还是被这簪子惊艳。   众人眼中的年轻帝王唇畔笑意慵懒,还神秘地眨眨眼:“贿赂,今日之事,可不要告诉太傅。”   半小时后,乾清宫内依旧维持着原样,桌上是美酒,杯中是佳酿,空气里都弥漫着熏香,但气氛却大不相同。   赵珩阴气森森的听着暗卫的汇报。   每听一句,脸色便难看一分,尤其是搭配这满屋的杯盘狼藉还有自己身上浓烈的脂粉气。   “溪婕妤给您跳了一曲云裳舞,您夸她姿容秀美、舞姿倾城;周昭仪给您捏了腿,您欲赏赐新进云锦,但周昭仪说只想要两颗您剥的葡萄,您……”   “朕如何?”   “您剥了两颗亲自喂入周昭仪口中,还夸她口脂娇艳,很衬肤色。”   “还有呢?”   “你还喊了沈答应的闺名”、“盛赞了洛美人的笛声”、“抚了王美人的手”、“摸了丽妃娘娘的脸”……   赵珩深深吸气:“来人,净手。”   刚站起身,便忍不住想吐。   赵珩面色青白不定,她到底,吃了多少东西!也算是大家闺秀,木家是从来没让她吃过饱饭吗?   听到赐给兰贵人玉兰簪时,赵珩冷笑。   提督学政的案子打击太过,若不对太傅一党稍加安抚,她这个钦差就算顺利抵达漠北,也难免要吃些苦头。   “还有一枚玫瑰簪子,是命人私下送给丽妃的。”   “还懂平衡之道。”   如今殿内知道换身内情的暗卫只有一位,天生口不能言,只守在暗处,非必要不出来。汇报的暗卫虽然觉得陛下有些奇怪,像是不记得先前发生之事。但他经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尤其是在皇上面前。   “您还写了张字条,置于案上。”   赵珩冷着脸翻找,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上面的字迹潦草散漫,和当初模仿他笔迹写的密函天差地别。   “传胡太医。”   十分钟后,胡太医额头冒汗的跪在下方。   陛下为何要递一张补肾的方子给自己,这是什么暗示吗?想到今日陛下召见了十几位娘娘,却一位都没有留宿,此刻还给他这样的方子……   难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他反复给陛下把过脉,陛下肾气充盈、正值盛年,反倒是久未宣泄,阳气过旺。   “怎么?方子有问题?”   胡太医觉得后背的冷汗更多了,事关天子颜面,一个不小心就是杀身之祸。陛下究竟是不能?不顺?还是不畅?   思忖良久,胡太医还是觉得既然圣上想服,他只需设法将药呈上便可,横竖此药无害,至多……令人气血更旺些。   “陛下,方子无碍,您近来忧思劳神、少眠倦怠,此方正可缓解症状。”   赵珩一怔,最近这段时间,他白日要处理政务,晚上要借她的身体四处巡查,确实有些疲累。尤其每次换身后,见那女人日日无所事事、只知逍遥自在,更觉气闷。   她这是在,讨好他?   “老臣这就为陛下煎来。”   半小时后,一碗浓郁的药汁被端了上来。   郑公公小心翼翼:“陛下,胡太医叮嘱这药需趁热喝。”   什么药?   埋头批奏折的赵珩恍惚了片刻,才接过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划过喉间,莫名勾起一些儿时的记忆。他的眼神逐渐淡漠,怎么忘了,这后宫中的女人都有两幅面孔,表面是善良单纯,背地里什么肮脏的手段都能用。   一碗药而已,他至多不计较她今日的放浪形骸。   思绪渐冷,也就发现了更多细节,赵珩突然察觉:“今日没给惠妃备礼?”   “没有。”   赵珩眼眸微眯,闪过一丝防备。她知道他要对丞相下手了?位份高的都备了礼,独独忽略丞相之女,做的如此明显,是在给惠妃提醒?   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命人给惠妃送一支凤钗。”   “是。”   又顿了片刻:“木家人找到了?”   “禀陛下,已寻获。恭王明面将人安置在王府,实际不过幌子,真正的木家人被藏于蓉城别院。”   年轻的皇帝将药碗扔到一旁,语气淡而冷:   “若有妄动,不必禀奏,尽数诛杀。”   “遵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色诱镇北王   召集后宫享乐的次日, 苏柒马车上的零食都被没收了。   天,塌了。   “暗一。”   “娘娘何事?”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给那个小心眼出的主意是不是?我的蜜饯呢, 我的炒栗子呢, 我的核桃酥杏仁酥花生酥呢?他一晚上就吃光了?”   “娘娘明鉴,属下并未多言, 是陛下亲自上了马车。”   容纳五六人都很宽敞的豪华马车,被堆得满满当当不说,一半都是沿途搜罗的美食, 任谁都能一眼瞧出她的喜好。   苏柒本想大闹一通, 却在听说昨夜有两位官员在烟云楼狎妓醉酒、意外溺死后,默默闭上了嘴。   行,心狠手辣的人惹不起, 她重新攒总行了吧。   不过那晚的快乐打开了苏柒的新世界, 她开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出入秦楼楚馆,每到一个地界, 先吃喝再玩乐。朝堂上参她的折子简直像雪花一样飞向宫里, 每天换身后都能看到厚厚一叠。   就这样, 苏柒还没进入镇北王的地界, 钦差大人声色犬马、骄奢淫逸、男女不忌的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   终于,苏柒一行抵达漠北。   甫一进入,她就感受到了镇北军在此地的声望。   沿途的粗粝土坯墙上随处可见镇北军旗帜, 路过的敖包供着已故镇北军战士牌位, 就连一些商队旗幡上都绣着镇北军标志   在这里, 随便一个马夫都能讲出镇北王的故事,什么“三年前两万对十万,死守孤城十日, 救了整个朔州百姓”、“五年前孤身入敌营谈判,慑服诸部,罢兵息战”、“八年前率三千铁骑,深入漠北,斩匈奴王首级而还”……   苏柒听了一圈后,对暗一感慨:“看到没,这就是打造个人ip。”   “什么?”   “我说这是第一步,宣传功绩,立人设。”   进入漠北的第二天,苏柒见到了镇北王的塑像。   有岩石雕刻的,也有泥塑的,大小不一,大多数是怒目金刚相,剑眉压赤瞳。关于这些塑像还有不少传闻,说某年镇北王塑像刚立好,当地城隍像便主动退了二十里;还有说恶鬼见了镇北王塑像皆避退三舍,不敢滋扰……   苏柒:“玄学加持,造神设。”   第三天,他们到了一处热闹的集镇,进了商队聚集的小旅馆。   这里就更热闹的,有专门说书的,他们口中的镇北王则更加坎坷,更加接地气。   他幼时为质,被困京都,受尽白眼,后逢宫变,沦为阶下囚;十六岁执掌镇北军,少年封王意气风发,却无人知他也曾被看不起,以命相搏才拼出赫赫威名;永熙三年,北地大灾,饿殍遍野,他开粮仓安流民,亲自救灾,还染上要命的瘟病……   人人景仰的镇北王,也不过血肉之躯。曾低落,曾无助,曾命悬一线。   苏柒叹为观止:“激发共情,得民心。”   她言之凿凿总结这三日所见:“立能,立运,立心,此人必反。”   然后第四天,终于抵达漠北第一重镇朔州城时,苏柒见到了刺绣版的镇北王。   等人高的琉璃刺绣屏立在风中,屏中人墨甲金冠,栩栩如生。   苏柒转身就走。   “娘娘您这是?”   “收拾行李,回京。”   暗一一头雾水,看看苏柒,又看看镇北王的刺绣像,什么意思?前两天青面獠牙的塑像都没把她吓住,现在这张……应该算得上风神俊朗了吧?   见苏柒是真的要走,暗一不得不出言提醒:“娘娘,我等此行是为探查镇北王是否与匈奴勾结,是否有谋逆之心。”   苏柒直接改口:“探查过了,完全是无稽之谈。”   “……娘娘您昨日还说镇北王必反。”   “那是我小人之心,信口胡说,有眼不识泰山,错将忠良当逆臣。”   若是换个人,暗一会怀疑对方是被收买了,但换成苏柒,他只会怀疑是漠北的条件太艰苦,这位祖宗受不了了。   “娘娘,卑职这便派人为您寻访美酒佳肴、歌舞艺人,然此地偏远,消遣之处恐怕不多,卑职只能尽力安排。”   “休要胡说,我不喜那些。”   见苏柒坚持要走,似乎还认定镇北王无异常,暗一无奈:“娘娘,您与陛下还未曾见过镇北王。”   就算她想走,也要看晚上那位愿不愿意。   苏柒无语。这还见什么见,那是秦延,而且摆明了是真想篡位,以他的能力,谁拦得住啊。   不开玩笑,秦延和沈望舒站在一起,明显秦延更有帝王之相。   其实对于镇北王是秦延这件事,苏柒也不是很意外,她当时没时间选择演员,也就没有将秦延从表里划出去,那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很正常的。   甚至可以说,苏柒本来要的就是他也一起进入剧本世界,不然的话,两人在床上最关键的时候,她一个人晕倒是怎么回事?秦延还不得抱着她去医院啊。   但两个人一起晕就没事了。   上床嘛,终归要睡的。只不过别人都是事后睡,他们是事前睡。   可到底是在床上厮混的时候跑的,苏柒还是有点心虚,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吧。   还有一点,秦延如今可是镇北王,他没有记忆。她一个站队皇帝的钦差,还是狗皇帝的妃子,在人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准备谋反的时候来探查,这不是纯纯上来送人头。   “实不相瞒,我深暗相面之术,这镇北王眉宇开阔,眼瞳大而黑,眼神温和,神态宽容,绝非乱臣贼子之相。”   暗一嘴角抽搐,眼神温和?这是形容镇北王的吗?大夏鼎鼎有名的杀神?   苏柒想跑,但没有成功。   暗一就差直说,白天跑,晚上可能就是瘸腿娘娘了。   苏柒虽然不怕疼,但是怕麻烦。   漠北的风像刀子,刮得驿站里旌旗猎猎作响,苏柒喝着羊奶酒,听着护卫队和暗卫们商量行程。   其实按理来说,镇北王早该派人来接他们了。   这一路北上,像散州滨州那些地方,知县都是提前一周迎候,途径其他王爷属地时,也都是备受礼遇。然而进入漠北已经五六天,别说镇北王的人,当地管事的都没见到几个。   “这镇北王当真嚣张,连陛下亲派钦差也不放在眼里。”   “镇北军盘踞漠北几十载,这几日还没瞧明白?百姓们早就只知镇北王,不知天子了。”   “但若镇北王借口托辞军务繁忙,我等亦无由指摘,近来匈奴局势确然紧张。”   “镇北军如铁桶一般,想探查镇北王的情况,难如登天。”   众人讨论来讨论去,都一致认为,光是接近镇北王都是一道难题。   反正跑不了,苏柒打了个哈欠出主意:“我有法子。”   对护卫们来说,这位钦差大人很奇怪。   首先关于苏柒的身份,大家其实私下都知道,作为获罪之身、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还能不声不响成为钦差,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所以谁都没有小看苏柒。   可最奇怪的其实是,这位钦差大人有时气度慑人,有时又懒散随意,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但不论怎么说,连御前统领都对她恭恭敬敬,这可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都没有的待遇。因此当苏柒说有法子,其他人都很捧场。   “大人有何妙计?”   苏柒:“女人。”   护卫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还是暗一最先开口:“镇北王幼年曾师从慧元大师,被誉为天生佛心,最是清心寡欲,于女色毫无兴致。”   其他人也附和:“早几年今上还未登基时,诸皇子藩王皆欲拉拢他,男女都没少送,没一个成功的。”   也有人不想驳了钦差大人的面子:“不过人都是会变的,镇北王身居高位日久,身边又一直没有红颜知己,或许此路可通。”   于女色毫无兴致?苏柒只想呸,生理决定心理,信秦延清心寡欲,还不如信她不爱看帅哥。   等到只剩暗一时,苏柒表示:“肯定是送的不够到位,不瞒你说,他喜欢我这样妩媚动人、妖娆多姿、知情识趣的。虽然少见,但你们认真找找,有个三分相似,都能迷死他了。”   暗一:……   到了晚上换身后,依旧在讨论同一个问题。   “娘娘说有法子。”   赵珩:“她?”   暗一的职责便是监视苏柒,此时当然一字不落。   然后他便看见,白天还是一脸自得的人,此时是一脸嫌弃。   “让她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吧。”   苏柒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第七日,应验了。   这天上午,他们正往漠北王城而去,行至沙漠时,驼铃忽然大作,风沙中传来阵阵马蹄声。   片刻就见,漠北的苍穹下黄沙与血腥气混杂,两队人马战局正酣。   是镇北军,正在和一波匈奴人交战。   另一边,镇北军也注意到了苏柒他们。   二马拉辕,车壁雕金饰玉,华贵得与这片粗粝的战场格格不入。   简直是最好的靶子。   “王爷”,参将声音低沉,带着边关特有的粗粝,“应是京里来的钦差,七日前就说过了雁鸣关,行速竟如此拖沓。”   参将顿了顿:“若非阿提拉突袭,末将本欲前去迎接。此人风评不佳,闻说一路收了不少上供,秦楼楚馆一处不落,陛下派他来犒军视察,其心难测。”   另一名络腮胡将领啐了一口:“呸!朝廷就知道派这些蛀虫来,我们在前线卖命,他们在背后数钱。”   “王赫你慎言”,参将低声:“我让手下备了些珠宝,还寻了几个干净伶俐的胡姬……免得他在陛下面前颠倒黑白,构陷我军。”   络腮胡不屑:“光是胡姬恐怕不够,我听说这钦差最是喜欢健硕儿郎,有时一晚要叫上七八个,搞什么下三流的表演……”   “那些污言秽语就莫要在王爷面前说。”   参将皱眉,谁不知道当年老王爷和镇北军的战士们就是受奸臣所害,王爷最是讨厌这些尸位素餐的佞臣,只是如今的局势,还不到翻脸的时候,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形挺拔如孤松,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抬眸时目光如他手中的刀,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声音也很淡,听不出喜怒:   “既然喜欢看表演,就让他看个够。”   等苏柒他们察觉不对时,他们的队伍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被裹挟在两边的军队之中,进退两难。   “有地图吗?”   暗一找来地图,苏柒在地图上标注了两处:“这里是?”   “漠北猎场。”   根据苏柒的画圈,暗一倒吸一口凉气,也看出来匈奴人想劫掠他们,而漠北军打算袖手旁观,甚至还隐隐有些推波助澜。要不是他们之中藏着不少暗卫,恐怕早就被掳了。   “镇北军竟敢如此行事?如此对待钦差大臣?”   苏柒没敢说,别说钦差了,狗皇帝要是自己来,恐怕更惨。   她沉吟片刻。   “暗卫听令,化整为零,潜入猎场,趁匈奴人撤退时跟上去。找到他们如今的栖息地,做好标记后,在漠北王城集合。记住,不要暴露,保命为上。”   匈奴人狡兔三窟,一直以来很难彻底打败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是游牧民族,没有固定的驻地,但如今快到冬日,到来年开春驻地应该都不会变,这是最好的机会。   “娘娘”,暗一皱眉,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她,或者说,是保护晚上换身后的赵珩,不能私自离开。   苏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别把镇北王当傻子,这么多暗卫保护我,你信不信不到两天,换身的事情必然曝光。”   她绝对不敢小看秦延的洞察力。   “你们的能力,也不该只用在我身上。”   暗一深深看了苏柒一眼,还是挥挥手,让暗卫们听从苏柒的命令。   暗卫们将人引开后,厮杀声渐渐远了,但没一会儿,就传来更清晰的马蹄声。   沉如闷雷,齐整有序,军旗是他们看了一路的样式。   苏柒一把扯开自己的头发打散,随手抓过一个身材矮小的护卫,让对方套上她先前穿过的男装。   护卫愣住。   “发什么呆,从现在开始,你是钦差,我是被你祸害来的良家女子。”   马车帘子被人掀开时,苏柒双目垂泪,衣衫凌乱,雪白的颈子像玉瓷做的细茎,柔顺、脆弱、似乎一折就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命悬一线   马车外, 黄沙被风卷起,混杂着血腥气,坚毅的将军勒住战马, 马蹄踏过血洼, 溅起暗红的浆液;马车内,娇柔的女人蜷在角落, 衣衫凌乱却不掩其雅致,像是被人仓促塞进这华贵牢笼。   苏柒都想好这一幕该如何展现镜头了。   一方冷硬,单手握刀, 挑开车帘;一方惊惶, 颤巍巍抬起眸子,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四目相对的一刹,风忽然停了, 远处的厮杀和近处的黄沙都显得不那么真切了。   他将她拥入怀中, 策马穿过连绵战场,奔向远方。   happy ending。   多么美好的一幕啊, 最少需要三个机位。   然而苏柒还没来得及展现“惊鸿一瞥”, 远处响起鸣金声。   “回营。”   秦延连看都未多看她一眼, 毫无留恋地调转马头, 眨眼便消失在硝烟之中。   苏柒一行是和战俘一起被带回朔方城的,这里是漠北的王城。   已经许久没有长途跋涉的苏柒跟着镇北军急行了大半日,抵达时已是双腿发软, 连抬手的气力都没了。   他们全都被带到了阴气森森的地牢里, 负责审问的副将有两位, 一位斯文些,姓周;另一位络腮胡子、五大三粗的,便是林相线报里提到的王赫, 一看眼神就知道他干不出通敌卖国的事。   似乎知道王赫的性子,这位周副将负责主审。   没等苏柒他们表明身份,对方就判定他们是匈奴奸细,三日后游街斩首。   苏柒要气笑了。   居然比狗皇帝还狗。   那名被苏柒抓壮丁的护卫立刻站出来表明钦差身份,谁知这位周副将把印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大胆,连钦差印信都敢窃取,不仅是匈奴奸细,还谋害朝廷命官。”   众人心头一震,哪里还不明白,什么奸细不奸细,都是心知肚明的借口。   先前两军对战还能说是刀剑无眼,无暇顾及闯入战局的苏柒等人,现在这般行事,却算得上是图穷匕见了。   甚至,等消息传回京城,赵珩不追究便罢,一追究正好给了漠北起兵的由头。   “镇北王好算计,我木某人既然接下了钦差一职,便未想过活着回京。要杀便杀,尔等乱臣贼子,必不得善终,我在黄泉路上候着诸位。”   还是那名护卫,苏柒记得他叫陈小武,平时不怎么起眼,此时竟不声不响就挡在了最前面。   他说完这段慷慨陈词后,略带迟疑地看了苏柒一眼,随后咬牙挥手,给了她一下。   当然没真打,只是看着真,听着响,其实是用手巧妙地垫了垫。   “贱人,是不是你通风报信?我等一路隐秘,偏你寄出家书后便遭伏击,定是你与逆贼勾结。”   旁边另一名护卫也反应迅速。   “大人,定是她,她这一路一直鬼鬼祟祟的,还说什么自己有家人在漠北,定是诓骗我们,给这群逆贼报信,早知当初就该杀了她沉湖。”   说着嘶吼着要扯断苏柒的脖子。   见此情景,周副将命人将他们隔开。   他先是仔细盘问了一通,又上上下下打量苏柒:“你是被掳来的?”   有护卫冷嗤,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什么掳,钦差大人瞧上她,是她的福气。”   还有人附和:“装什么装,这女人一定和你们这些逆贼是一伙的,难怪一路总向着你们说话,呸,表子。”   苏柒叹为观止,这些天她竟没发现,这几个护卫都是演技派啊,就是有点太浮夸了。   旁边的王赫被气到,起身踹了那护卫两脚,满是不屑:“果真是一群烂人,连弱女子都不放过。”   反倒是那周副将仍带着怀疑:“若你真是被掳来的,只要说清,本将可送你归家。”   护卫们装作愤愤不平,眼神却透露着心焦,暗示苏柒顺势认下,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她。至于他们,死不足惜。   苏柒沉默,剧情还是她安排的剧情,但事儿完全变了。   她装被掳之前,可完全没想到秦延这么狠。她还以为他暂时不会反,面子工程还要做一做的。她死倒是没什么,但这群跟着的护卫何其无辜。   苏柒心里闪过千百种念头,却依旧没有哪一种能尽善尽美,终是沉沉呼出一口气。   赌一把。   “能给我纸笔吗?”   周副将挥挥手,立刻有人奉上笔墨纸砚。   苏柒提笔蘸墨,写了密密麻麻一大页,然后将纸递给周副将。   “姑娘这是何意?”周副将接过,眉头微蹙。   苏柒抬眸,淡淡道:“我才是钦差。”   陈小武等人阻拦不及,再想否定时,已经被看出了破绽。   “格老子哎,你是钦差?钦差是个女人?”王赫瞪圆了眼,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传闻。   周副将却只讶异一瞬,便恢复如常:“钦差大人有骨气,这若是家书,待来日镇北军归京,末将必代为转交。”   “这并非家书。”   苏柒神色沉静,声调平稳无波:“今日观两军交战,匈奴人天生悍勇,行事狠戾,屡屡挟持百姓为人质,致使镇北军束手束脚,难以全力施为。”   “我原本还有一半护卫,现在已尾随匈奴残部而去,不出二十日,必能带回其驻地情报,这是和他们联络的暗号。”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如映寒星:“凭此一纸,就能轻易锁定匈奴驻地所在,若开春前发兵奇袭,必能予其重创,可保漠北五年太平。”   地牢内骤然死寂。   王赫最先开口,却偏了重点:“嘿,你看你看,我就说白日那阵仗,这十几人应该早撑不住的。”   “就你话多。”   周韫横王赫一眼,再多说点,老底都要被说出去了。   他把玩着两页纸:“钦差大人倒是和传闻完全不同。”   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确实出人意料。   “我只有一个条件。”   周韫的眼神似乎洞悉一切:“大人的命,不是我能保住的。”   苏柒摇头。   “我的命不值一提。我的条件也可以说是请求。希望我所有的护卫,不管是此时在这地牢里的,还是二十日后从匈奴归来的,都不要为难他们。若王爷实在不放心,可暂囚之,待天下大定,再放他们归家。”   “你们只是要一个钦差的命,我就够了。他们不过无名之辈,不值一提。”   苏柒话音刚落,十几名护卫纷纷朝她跪下,尤其是陈小武几人,声音都颤抖了。   “大人,微臣愿陪大人上路。”   “大人莫要为我等求人,我等甘愿赴死。”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若留我不死,他日必会报仇。”   “住口。”   苏柒看向周韫:“他们也是护主心切,不论这天下如何变,都不该委屈了忠义之人,你们说是不是?”   苏柒说完,主动走向一旁的断头铡,这断头铡由生铁铸成,通体暗沉乌黑,唯有那巨大的刃口,因常年饮血而被磨出一线森然的惨白。   裙裾拂过肮脏的地面,沾染了污渍,苏柒却浑然不觉,地牢里所有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眼看着她真的主动躺下,躺在了铡口下方的木板上。   她的脖颈,精准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那道深凹的、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铁槽之上。乌发散开,铺陈在污秽的血槽中,几缕发丝甚至浸入了那暗红色的黏腻里。   陈小武等人几次欲上前,却被看守狠狠压住,还挨了几拳,个个目眦泛红,犹如困兽。   苏柒似乎感觉不到害怕,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周副将,若来日镇北王得了天下,可否在史书里记载我今日的英姿?野史也行,就写大夏第一位女钦差的故事……”   没等到回答,下一刻,她看到了突兀出现在视线中的秦延。   他没有像白日一样穿着铠甲,只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却仍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眉峰锐利,斜飞入鬓,眉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静时如古井寒潭。   比苏柒以往见到的任何时候的秦延都要多一些血腥气,就那么自上而下地俯视她。   这个角度有点糟糕,让苏柒莫名想到进入剧本世界之前,自己也曾这样躺着……   秦延手里拿着她写的那张纸,神色难辨。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但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   苏柒等了又等。   甚至忍不住多打量了秦延这身衣服好几次,古装真的显身材,宽肩、窄袖、收腰,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行动间并无翩跹之态,反倒显得肩背开阔,力量暗藏。   当然,他是真的很有力量。   苏柒琢磨以后挑古装男演员要按这个标准来,最起码一看就感觉真的能策马破阵、执戈御敌。   终于还是苏柒等不住了,她略微带了几分自嘲苦笑,像是从英勇无畏的人再度变回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再不行刑,我就该害怕了。”   “镇北王殿下?”   “起来。”   苏柒心里悄然“耶”了一声,她就知道,都不用管秦延,以这位镇北王的脾性,绝对做不出背刺一事,尤其是当敌人是匈奴人时。   苏柒正琢磨自己是该选什么戏码继续。   牢房外响起打更声,亥时到了。   该换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当不了皇帝   苏柒几乎是直直从木板上跳起来, 头晕目眩之下没站稳,直接扑到了秦延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头皮都是麻的。生怕下一秒, 她会出现在乾清宫。   根本不敢想, 如果狗皇帝换身过来面临这种局面,会如何?也不知道如果秦延发现她的异常, 会不会联系到狗皇帝身上,又会做何反应?   秦延刚刚选择了暂时放过她,但那前提是, 他很确定在漠北能完全控制住苏柒这个钦差以及这群暗卫, 但这里面如果出现一个不可控的赵珩……镇北王如今的情况,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 他可以暂时不杀钦差, 却绝不会放过皇帝。   苏柒她也摸不准赵珩,沈望舒本就心机深重, 狗皇帝更是阴到了极致, 苏柒也不知道, 换身后面对这样的情况, 赵珩会做什么。   她隐隐觉得,不能让两位撞在一起,尤其是用她的身体。   她几乎是立刻抓着秦延的袍子, 凑近他耳边。   “快让他们都退下。”   他的眉微微上扬, 苏柒已经可以自行解读。   理由?   想不到理由, 只有胡编了。   “我内急。”   沉静如古井的面容骤然凝滞,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苏柒会说出这样的理由。   “当真急得很,立时便要解决的那种。”苏柒踩起了小碎步。   秦延终究是抬起手, 挥了挥。   周韫立刻会意:“一场误会,现已查明,诸位乃钦差大人随扈,并非奸细。王副将,往后切莫偏听偏信。”   王赫亦是配合,哎哟一声,竟还自打了面颊一下:“都怪末将粗鄙无文,才疏学浅,险些酿成大错。上头若怪罪,末将一力承担。”   以陈小武为首的护卫们都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打蒙了,但不论如何,他们肯定不愿把苏柒单独留在这里。   周韫轻笑:“怎的?还不愿走?莫非真想试试这断头铡?”   王赫打圆场:“王爷既已开口,自然不会与钦差大人计较。这位小哥,莫再执着,以免好心办了坏事。”   苏柒也做手势,快走吧,再不走她真的会死的。   等周韫带着陈小武等人出去后,苏柒推秦延。   “你也出去。”   对方不动。   苏柒:“我们还没有熟到能一起如厕的地步吧?”   “你在怕什么?”   “我才不怕。”   反驳之后苏柒也意识到,哎,为什么还没换身?   难道换身失灵了?   剧本也没有任何提示,苏柒又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晕倒。   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觉得眩晕,只是因为骤然从躺倒的姿势站起来,再加上白日一直徒步,身体太累了导致的。   为什么今天没有换身,是因为秦延在吗?难道他俩互克。   “你在等谁吗?”   秦延的眼神极为锐利,似乎能洞穿人心。   苏柒的心情剧烈起伏,此时还有点恍惚,眼看秦延还在试探,气不打一出来。   不想出去是吧,那就别出去了。   她单手抓着秦延的衣服,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你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内急,很急,特别急。”   秦延欲转身,却被女人死死抓着衣服。   “松开”秦延抬手,想要推开她。   可苏柒反而抓得更紧,甚至将另一只手也攥了上来,整个人更贴近他,上好的云锦都被她拽得皱褶不堪。   两人的身体贴得太近,她却浑然不顾。   他压低声音:“婉嫔娘娘,君臣之别还是要守的。”   “你既然知道我是婉嫔,就该知道我是从冷宫里杀回来,重新成为钦差的。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苏柒越发不松手,感受着对方云锦下紧绷的肌肉,透出惊人的热力和力量感。   “而且你一个反贼,早晚要篡位的,守什么君臣之别。”   地牢里阴冷潮湿,仅有的一支火把插在壁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这也就导致,当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时,显得特别诡异。   “是臣今日唐突,请娘娘恕罪。”   秦延妥协了。   对方说了软话,苏柒这才松了手,让秦延出去也好,万一换身又启动了怎么办,还是距离危险人物远一点。   谁知秦延刚走到半路,地牢深处一道冷箭悄无声息地从死角射来,直取苏柒面门。   苏柒立刻蹲下身,箭矢擦着她的肩头飞过。   “你快回来,有人杀我。”   苏柒连滚带爬躲了两箭,第三箭来临时,彻底逃不动了。   只能闭上眼等死。   “笃”地一声,有什么被打飞了,紧接着她被人拽起来。苏柒再睁眼时,秦延已经挡在她前面,他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极薄极冷的银光。   双方你来我往地打起来,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苏柒看得羡慕不已,怎么每次秦延都是武力值爆点的人物,她也想体验这种武功高强的感觉。   一击不中,甚至还惊动了镇北王,但这些人似乎没想离开。地牢通道前后左右的阴影里,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更多黑衣杀手,有种必要杀死苏柒的决心。   秦延迅速扫视前后,示意自己来开道。   “跟着我,冲出去。”   苏柒看看杀手人数:“那样我们肯定出不去。”   如果是陈小武他们在此,苏柒可能会说“你们先走,别管我”,但这个人换成秦延,她觉得不必说。他不会丢下她,也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既然留下,就一定有突围的把握。   而且拖累秦延,她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不如你抱着我吧,我不动,你能出去吗?”   秦延犹豫片刻。   那样确实方便很多,不用因为护着身后的她而束手束脚,只要剑在,这些人就无法近他的身,应该和背着行李差别不大。   “可以。”   苏柒很自然地埋进秦延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双腿也自动盘上,一回生二回熟,有现实世界的经验,她已经很知道该以什么姿势,能盘得稳稳当当,还不影响他动作。   秦延有一瞬间的恍惚,竟觉得怀里的人非常熟悉,像是已经在他怀中缠绵过数次。   但是怎么可能,她是皇帝的嫔妃,此前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   来不及细想,秦延举剑战斗起来。   将苏柒控在怀里后,局面瞬间好转。   秦延一脚踹开侧面袭来的攻击,剑光乍起,似泼水不入的光幕,瞬间将最先扑来的两名杀手逼退。   刀剑碰撞声、闷哼声、利刃割开皮肉的细微声响瞬间充斥在地牢通道里,火把被激烈打斗的气流带动,光影凌乱交错。   秦延的武功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绝无花哨。但杀手人数众多,配合默契,加之在地牢狭窄通道内,短时间内双方都有些僵持。   反手解决了前方攻击的人,趁着因一人倒下而出现的短暂空隙,秦延不再恋战,飞身离开地牢。   足足奔袭逃命了一刻钟,才终于甩掉了追兵。   两人逃到了河边,看到了一处渡口和一只停在岸边的小船。   秦延留下了足以买下整只船的银子,带着苏柒上了船,抄起船篙用力一撑。小船利箭般离岸,滑入黝黑的水流中心。岸上的一切迅速远去变小,最终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离开岸边足够远后,秦延放下了竹篙,任小船顺流而下。   他站在船头,身影挺拔如松,目光反复扫过黑暗的河面与两岸,确认并无船只追来,夜风拂起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袍下摆。   直到四周只剩水声和夜色,他紧绷的肩线似乎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苏柒也瘫倒在船内,这波折的一天,真是和她前阵子混吃等死的时候天差地别。   两岸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剪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叶孤舟,清泠泠的月光如薄纱般洒落,铺在水上,就是粼粼波光。   休息了一会儿,苏柒的目光落在船另一头的秦延身上。   他也坐了下来,但保持着背脊挺直的姿势,视线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苏柒忽然微微倾身,将手探入船边的河水中,手腕倏地一扬,精准地泼向秦延的方向。   水花“咻”地散开。   秦延面无表情,没有呵斥,没有躲闪,甚至脸上那冷淡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苏柒泼了第二次,第三次……   等想继续第四次时,再淡定的人面上都有了裂痕。   “何事?”   “镇北王殿下,你真的想当皇帝?”   “嗯。”   苏柒有些不解,原剧情里,镇北王是异姓王,当初天下大乱,老镇北王和赵珩祖父一同起义,原本老镇北王是有机会称帝的,他自认没有掌控天下的能力,就将位置让给了兄弟,还留下过家训,生生世世,子子孙孙,皆不可做乱臣贼子。   按照正常流程,男主皇帝和镇北王是能冰释前嫌的,也看到了镇北王对皇室的忠心。   现在剧情变化,很明显,想当皇帝的是秦延本人。   “你喜欢三宫六院,左拥右抱啊?”   她就说,生理决定心理,他绝对是个重欲的。   “钦差大人以己度人?”   钦差大人酷爱流连秦楼楚馆,早已天下皆知。   “我是喜欢啊。食色性也,这又不丢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似乎是轻微无语,秦延顿了片刻。   “自保罢了。”   大概是这船上的景致太好,夜色太静,秦延突然多说了些:“赵珩能力不差,但行事多有偏颇,若不更改,镇北军的下场不会太好。”   这话就是直说,赵珩忌惮太重,没有君王信任的权臣,只有一个下场。他预料到了结果,当然不如早做打算。   他看向苏柒:“你呢,为何好好的娘娘不做,要做钦差?”   “你确定是好好的娘娘?”   他应该知道,她先前可是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还受人欺负。   “我也自保罢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   太过无聊,苏柒没话找话:“若你当了皇帝,朝中可有什么职位给我?”   “应该没有。”   “为何?”   苏柒不服,难道是她今日表现得不够慷慨激昂、舍身忘死?还是他歧视女子,也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乱世用才,治世取士。如今并非乱世……”   苏柒眼睛一亮,这是说她有乱世之才的意思吗?   秦延说完最后一句:“德先于能。”   无关男女,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个贪图享乐、行为不羁的臣子,很容易导致整个朝堂的腐败。   “你才无德呢!”   苏柒骂骂咧咧,她不就是贪图享乐了点,这是什么缺点吗?   “我若为帝,你愿入仕?”秦延抬眸。   这是真要和她讨论啊。   苏柒一副震惊的样子:“你真要用我啊?不会是皇后吧?”   “当然不是,后宫无人,皇后便是个空职,何必大材小用。”   秦延语气淡淡:“更何况,我无意于你。”   苏柒撇撇嘴,那最好。   她将朝中职位过了一遍,始终想不到有什么适合自己的。   突然来了兴致:“那我来当皇帝如何?”   放在其他任何场合,这都是非常大逆不道的话,任何人一刀砍了苏柒都不过分。   然而秦延只是有些许讶异。   “不可。”   苏柒好奇:“为何?”   她看出他并不是觉得这个提议大逆不道,他们都是心中无皇权的人,打心眼里觉得那个位子谁都能做。   苏柒言辞凿凿:“你不信我?我若当皇帝,定许你太平盛世,你和你的镇北军,永远不用担心被怀疑、被忌惮、被背刺。我承诺,每一位战士都能死在战场的,也可以不必死在战场上。”   “为何?”这次是秦延问。   他看出她没开玩笑,如果有朝一日她成为皇帝,必不会像赵珩那般疑他。   可这是为什么呢?镇北军拥有颠覆皇权的能力,换了任何一位皇帝,都不会全心信赖的。   为何苏柒会信任他?   这么没头没尾的问话,但苏柒也完全听懂了。   “因为我知我,也知你,我知道哪怕地覆天翻,你不会变……就像那张写满暗号的纸,全是我胡写的。我确实有一半护卫去追匈奴人,但情况太紧急,我们根本没来得及约定暗号,我其实没有任何和你谈判的资本。”   “但我知道,只要我写下那张纸、说出哪些话,你就不会杀我。你不会背刺我,我也不会背刺你。”   苏柒说完后,发现秦延一点都不惊讶。   “你知道那张暗号是我胡写的?”   秦延只说了一句话:“立能,立运,立心,此人必反。”   暗卫里有他的人。   这话苏柒说的时候,可只有少数几个暗卫在,连陈小武他们都不在。   赵珩那狗皇帝还不知道人家刀都架他脖子上了。   苏柒紧接着就意识到,今日地牢里的审问都是试探,如果她真的完全装作无辜女子,让陈小武他们替她死,恐怕她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忍不住骂了两句。   秦延耳尖微动:“你在说什么?”   “夸你阴险。”   “现在还信我吗?”   “信的话,皇位可以给我吗?”   “不行。”   秦延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此间天地下,行谋逆之事,连他这样有功勋有军队的异姓王都是困难重重,何况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行差踏错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退一万步,他也要为支持他的人负责,不可能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随便托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子身上。   这天下,他定是要争的。   苏柒作罢,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当皇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赵珩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忧心完这头忧心那头,诺大个王朝处处都是筛子,她怀疑自己就算当了皇帝,顶多也就是三天热度。   刚这样想着,她就察觉到又开始眩晕。   晕船了吗?   正在此时,远方传来一声沉重悠长的号角声。从东南西北四角依次响起,随后又有闸门轰然落下的声响,那是关闭城门、封锁关隘的声音。   漠北日落晚,如果没记错,这个宵禁的时间,就是亥时。   此刻才是亥时!   “你骗我,地牢里更夫是假的?”   “提前了半个时辰。”秦延答得干脆。   探子说她每日亥时左右会过于关注时间,还总是在这个时间做一些重要的事情。当时他还未曾见她,自然让周韫准备了完整的试探。   如今看来,亥时应该并没有什么一样,但为何她会尤为关注?   苏柒喘着粗气,又被诈了,不论多少次,秦延的心眼子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秦延恐怕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这世界上还有灵魂互换的事情。   苏柒咬牙:“不会刺杀也是假的吧?”   “不是。”   苏柒已经觉得整个世界在扭曲了,熟悉的换身前奏,这次不开玩笑。   更麻烦了,他们二人就在一艘船上,还能让秦延去哪儿?   苏柒心一横,抓住船沿,重重撞上去。   血花溅开,秦延第一次露出错愕至极的表情。   “你做什么?!”   “让你骗我。”   还没晕,苏柒甚至觉得乾清宫特有的香在她鼻端萦绕,只能再撞两次。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砰砰,船剧烈摇晃。   “你……”   “别过来,你过来我还撞。”   此刻想晕,怎么就这么难。   看着潺潺的河水,苏柒站起身,回身看了眉头紧皱的秦延一眼。   “当不了皇帝,我以死明志。”   说着直接朝水中一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死在我面前   这次再睁眼, 就真的是在熟悉的宫殿了。   蟠龙金柱,鹤式宫灯,极致的皇家威仪几乎凝成了实质, 压迫着每一寸空气。   苏柒深吸一口气。   “虾饺?蟹粉酥?”   无人应答, 唯有一名戴着面具、发间已掺银丝的暗卫静立一旁。   这是除了暗一外、唯一知道换身一事的暗卫,但他天生哑巴, 从来不理会苏柒说什么,只要她有超出赵珩规定的行为,就会立刻将她打晕。比苏柒他们拍的短剧中的机器人更像机器人。   苏柒三两步走到桌前, 果然, 晶莹剔透的虾饺皇、金黄诱人的蟹粉酥、软糯香甜的枣泥糕,熬得米花软烂的碧粳米粥……还冒着腾腾热气。   她拿起筷子,咸香、甘甜、醇厚……随着各式滋味下肚, 逐渐升起的饱腹感让人幸福地眯起眼。   最近赵珩也摸出了门道, 横竖无论他是否进膳,苏柒换身后总要重吃一回。而且她才不管他撑不撑, 好几次换身结束后, 赵珩都疼得额角冒汗, 只能传召太医。久而久之, 太医署和御膳房都知道,陛下染上了夜间暴饮暴食的习惯。   这不,如今他索性免了晚膳, 专门留到亥时苏柒来吃。准备的膳食也越来越精美复杂, 有时等苏柒吃完, 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根本来不及做别的事。   苏柒吃得心满意足,还生出一丝心虚。   狗皇帝虽然阴, 留给她的都是舒适的环境、琳琅的御膳,而她留给他的,是重伤+跳河,也不知道此刻他还活着没。   可自己现在远在千里之外,也来不及救他,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吃饱喝足的苏柒还想起跳河前秦延的表情,在他眼中,自己应该是个癫人吧。   一言不合就疯狂撞头,还跳河自杀。沉稳如镇北王,怕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苏柒翘了一会儿二郎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做点什么,以免赵珩回来后暴怒。   她回忆了那群追杀她的人,秦延和他们打斗时曾有人衣衫被划破,露出了身上的纹身。   苏柒拿起纸笔,按照记忆将纹身临摹出来。   至于这一日的遭遇,当然是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   重点写她面对匈奴人时何等英勇,面对镇北军审问时又何其睿智,头上的伤和跳河,当然全都推到追杀的人身上。哪怕赵珩猜到她是故意的,她也不会认的。   关于镇北王,她既不夸赞也不拉踩,只如实说他救了自己一命。   皇位之争,动辄腥风血雨,她还是不要太掺合了。   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换回去之前,苏柒还特意屏住呼吸,以防她身体还在河里。   意识很快转换,但却像是被困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苏柒反而松了口气,她最怕的是一睁眼和秦延四目相对,晕着的就好,甚好!   又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首先感受到宽阔结实的背部正贴着她的脸颊,紧接着四肢的触感回归,她的手臂无力地垂挂着,随着对方的步伐轻微晃荡……   熟悉的安全感,让苏柒想到在《荒山》剧本里,她也是这样在他背上,万丈悬崖都不必担心。   放下心来,她干脆放空大脑,闭眼睡了过去。   等苏柒再醒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发黑的木梁和铺着厚厚茅草的屋顶。   她爬起来,发现自己手脚都完好,身上已经被换了干净的衣服,虽浆洗得泛白,却舒适清爽。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日头正烈,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土黄色的房屋和地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粗糙的金边。   不大的街道人来人往,面色黝红的漠北汉子高声吆喝,驱赶羊群;包着头巾的妇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新鲜的奶疙瘩;孩子们光着脚追逐嬉戏,扬起细碎尘土……一切都说明,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漠北小镇了。   苏柒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很快便定格在不远处。   秦延就在那儿。   他站在不远处卖马具的摊子前,正和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摊主说着什么,身上的玄袍早已换下,穿着和周围漠北汉子无异的衣衫,腰间扎着布带,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苏柒也没喊,才盯着对方不到十秒,他已经察觉到这股视线,转身看了过来。   正面相对,苏柒猛地瞪大眼睛。   人还是那个人,气场虽有收敛,但也和过去一样。可问题是,他的右眼被长长的黑布条包裹着。   布条并非随意缠绕,而是整齐地束紧,遮住了从眉骨到颧骨的那部分容颜。   这是,瞎了一只眼吗?   谁干的,不会是赵珩吧?   昨夜的赵珩,用的是她的身体,四舍五入……   苏柒腿肚子发颤,立刻想逃跑。   然而秦延已经走了过来。   黑色布条像一道沉默的封印,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阴影,剩下的那只左眼,显得愈发深邃锐利。苏柒总有种他在说“既然醒了,就可以算账了”的错觉。   苏柒的大脑加载了一小会儿,终究选择指了指秦延的眼睛,语气艰涩:“我……干的?”   秦延没说话,只看了眼她额头。   “换药吧。”   苏柒这才想起来,她头上也有伤。她那几下撞得非常猛,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利索。   看他的态度似乎还行,没有恨没有怒,应该不用跑吧?   苏柒恍惚地跟着独眼的秦延进了房间。   屋内除了一个土炕、一张粗糙的木桌和两个树墩做的凳子,几乎别无他物。苏柒乖巧地坐在凳子上,任由对方给她上药。   那药是绿色的膏体,抹到额头后冰冰凉凉的。   苏柒其实一点都不疼,可为了不被秦延看出来她没有痛觉,也为了卖惨,她一个劲的“嘶嘶嘶”,仿佛很疼的样子。   但秦延毫无反应,连动作都没有放轻。   苏柒只能闭嘴。   因两人距离很近,也很难忽视他脸上的布条,苏柒决定先铺垫一下。   “你可知?你这般模样极是英武。我曾心慕过的几位豪杰,皆是独目。”   他不搭理她。   手上力道还加重了。   苏柒很配合地哈气,还知道生气就行,生气就说明不严重。   等上完药,苏柒终于找准机会,指尖勾住那黑色布条边缘,用力向下一扯。   布条应声松脱,没有想象中的狰狞伤疤,只有一团乌青的淤痕。   拳头大小的印记,就那么印在男人脸上,与他完好无损的左眼形成了鲜明对比。   居然不是瞎了,而是被打了!   苏柒错愕不已,转念又觉得很正常。赵珩在她身体里,武力值受限,且不论昨天那种情况有没有清醒的时候,就算全力一击,也不可能将秦延弄瞎;至于这装扮……堂堂镇北王,当然不可能顶着被打的印子晃悠,用布条遮住还能适当遮挡面容,掩盖身份。   苏柒放下心来,看了眼那印记,深吸口气。   死嘴,憋住,不能笑。   她尽量不去猜这印记是怎么形成的,也不去猜秦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绑上布带装半瞎的……   苏柒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一定是昨晚河水湍急,你不小心撞到石头上造成的。”   秦延本来冷沉着脸,直接给气笑了。   “带子还我。”   堂堂镇北王,下河救她,反遭攻击,她竟好意思说出这等话来。   苏柒立刻站起身,将秦延推到另一个木凳上,拿起没用完的药膏,也要给他上药。   “不用。”   “别动,好丑。”   秦延下意识要反驳,她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微垂着眸子。   苏柒蘸了药膏,指尖极其轻柔地落在了那片淤伤上,一点点推开。   “方才我在想,若你真的瞎了,我当如何?”   这个距离,她能清楚看清他面上的每一寸,紧蹙的眉头、高挺的鼻梁以及微抿的薄唇。   苏柒叹口气:“目盲的镇北王,看不见敌人,拿不了刀剑,那些被你惩治过的小人,一定会扑上来将你撕了……但你别怕,你还有我。”   秦延无言,靠她?恐怕他只会死得更快。   还未讲话就听到女人下半句:“你还有我,我认你做义父,给你送终。”   秦延深吸一气:“本王今岁二十有八。”   “当真?”   他有必要撒谎吗?且二十有八有何不妥?不像吗?   秦延压低声音:“上月王府寿辰,宫中亦赐贺仪。”   “那祝你生辰安康,你想要什么礼物,我补给你。”   “婉嫔娘娘莫要再撞船投河即可。”   苏柒长长的哦了一声,似乎听不懂阴阳:“你要我活着啊?”   “至少别死在我面前。”   “为什么?”   “麻烦。”   “那我和你不一样,如果是你,我希望你死在我面前。”   “哦?”   “因为我的家乡流传着一句话,没有好好告别的人,下辈子再难相逢。”   秦延嘴角轻扯:“若依此说,马革裹尸的将士何止千万,他们与家眷何其无辜,死后还要受此诅咒。”   “好吧,那我宣布此言作废,每位战士来世皆得平安喜乐,因为战士本就是最伟大的人。”   秦延觉得自己也是昨夜在河中待久了,才会莫名与她扯这些无稽之谈。方欲起身,苏柒却一把解了他束发的带子。   “你……”   “你头发乱了,我家乡还有第二句话,男子发乱示为勾引,你欲勾引我?”   “若本王未记错,婉嫔娘娘乃苏杭人士,苏杭何时有这些荒唐之言?”   “镇北王日理万机,连我哪里人都知道啊?”   “偶见罢了。”   “哦我还以为王爷很关注我呢~”   苏柒以指为梳,将他所有发丝归拢,用发带将拢起的长发一圈圈缠绕,束紧。   绑好后又拿起黑布条,重新给他绑在右眼上,上下端详,嘴里啧啧:“二十有八、年轻有为的镇北王殿下,果真是俊美无俦,出去走一遭,怕要收得帕子无数。”   秦延:……   他真是多余告知。   两人如今落脚的地方叫乌兰镇,非常偏远。这里人口不多、民风淳朴,他们商量之后决定,暂时留在这里养伤,看看外面会有什么动静,从而顺藤摸瓜,查清那群杀手究竟是谁派来的。   苏柒正琢磨着该怎么度过晚上的换身,总不能再表演一次撞头吧?就算秦延受得了,她也受不了。   可若是使用药物,连着被算计两天,狗皇帝肯定要生气。   苏柒正为难时,听见了隔壁笑闹寒暄的声音。十来个漠北妇人围坐在一起,脚下堆满了各种物什,厚实的皮囊水袋、磨得锋利的猎刀、一捆捆坚韧的绳索、还有正被用力捶打结实、准备充当干粮的硬面饼。   脸颊红润的妇人正用力勒紧一个皮囊的带子,嗓门洪亮:“我家那个蠢汉子,当初可是追着一头白蹄子的野鹿跑了三天三夜,翻过了两座沙丘,才把它撂倒。那鹿角现在还挂在我家帐子门口。虽说不是最稀罕的,可我就是看中他那份傻力气。”   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年长妇人头也不抬:“白蹄鹿?那算啥。还记得我家□□扛回来的那头雪山牦牛不?那家伙像小雪山似的,那年的肉吃了一个冬。”   周围几个年轻妇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一个正在捶打面饼的年轻小媳妇抬起头,羞涩不已:“阿尔斯他……他去年夏天猎到了一对金雕。他说那金雕的爱情是生死相随的,就像他对我。”   “总之啊,男子猎得的聘礼越贵重,就说明越在乎,以后的日子才有盼头哩。”   苏柒眼睛一亮,对啊,她这边不好办,那只要让秦延暂时离开不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苏柒不但和这些妇人们熟络了起来,还编了一个异常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   富家小姐×寒门才子,诗会相遇,暗许终生。然好景不长,家里为她定下亲事,对方乃京都大官,妻妾成群。她不愿嫁,打算见他最后一面就自尽,却被拦住,他舍下了一切带她逃了。   家族派人一路追捕,直到漠北才作罢。但他们也因疲累不堪,意外流落至此。   苏柒讲故事是一把好手,各种细节听得众人又感动又愤慨。   最后她说:“几位姐姐,你们刚刚说,若恋人猎得金雕,爱情就能得到祝福,是真的吗?”   “自然!在我们这儿,男子若能在婚前完成一桩极难的狩猎,便是最隆重的聘礼,得享上天祝福。雪雕、牦牛、野鹿皆可,若能猎得金雕,甚或更珍贵的雪山金雕,意味二人世世生生皆得忠诚与智慧。”   “今日男人们便要出猎,让你家那位同去啊,归来我们还能为你们操办婚仪。”   苏柒一脸羞涩:“我不好意思与他讲,姐姐们能不能帮帮我。”   众人纷纷出谋划策,隔壁的姐姐甚至打算让秦延用金雕抵房钱。   苏柒:“不不不,他心细,会发现的,我们这样……”   于是等秦延从外面回来,就被人七嘴八舌的围住,五六个妇人指着他,义愤填膺。   说是苏柒不慎踩死了人家聘礼所用的乌雕,赔钱都不行,非要他重新猎一对。且因坏了寓意,必须更珍贵的金雕才能弥补。   才半个时辰没看着,她都能惹事?   苏柒一脸无辜,别人说什么她都指秦延,表示他会解决的。   秦延一阵气闷,又实在被吵得受不了。   “金雕是吗?好,我去。”   当日下午,队伍便要出发。   苏柒本来只想看热闹,架不住姐姐们太热心,抓着她为他准备打猎的物件,说是恋人亲手准备的东西带着祝福,能逢凶化吉。   甚至还有一对现编的护臂,虽然做工粗糙,但确实是苏柒第一件像模像样的手工品。   她给秦延戴上,和大家一起为他们送行。   “你要平安归来,我在家中等你。”   女人穿着最质朴的漠北服饰,仰着头笑看着他,还指了指身后破旧低矮的土坯房。   秦延眸光微闪,突然提前侧过头。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婚仪(二更   秦延这一走就是四天。   苏柒白天是翘首等待恋人打猎归来的待婚女子, 晚上则顺顺利利换身当皇帝。   就这么一个小镇子,一年到头最大的事就是谁家的羊走丢了,头两天苏柒换身后还能发现自己鞋底多了灰尘泥土, 等到后面, 连赵珩都懒得出门了。   到了第五日清晨,一阵喧闹的马蹄声和欢呼声打破了镇子的宁静。   打猎的队伍回来了。   苏柒出去时看到了被簇拥在队伍最前方的秦延, 他脊背挺得笔直,衣衫上沾着沙尘与草屑,有些风尘仆仆, 脸色却平静, 露出的左眼锐利如常。   下一刻,所有人都被他马鞍旁那个特制的木架吸引。   或者说,是被上面的巨鸟所震慑。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金雕, 羽翼在火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 它的喙如同黑铁铸就的弯钩,利爪即便蜷缩着, 也透着足以撕裂岩石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 是它的头顶和颈后, 点缀着些许近乎银白的羽毛, 如同终年不化的冰雪落在其上。   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惊叹与喧嚣。   “是……是雪山金雕!”   老人手中的皮囊掉在地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真的是它, 银顶金羽, 和阿爸故事里说的一模一样!”   人群瞬间围拢,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同行的男人们都在讲述秦延的勇猛,大家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或许还有对他外来者身份的些许疏离, 此刻已全然被一种对强者的绝对尊敬所取代。   秦延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被推搡走近的苏柒。   四目相对。   旁边的妇人们起哄起来:   “这是漠北最好的聘礼。”   “老萨满会为你们证婚的。”   “聘礼?证婚?”秦延语气淡淡。   苏柒笑得眼眸弯弯,拽拽秦延的衣角:“别扫大家的兴,快,快蹲下。”   蹲下?   “我打听过了,猎到雪山金雕很不易,按照习俗,要绕过镇子的每一个角落祈福~”   她提前打听过?   “你怎么确信我能猎到?”   苏柒不假思索:“我不是说了吗,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信你。”   “快蹲下,快蹲下。”   周遭起哄的声音太多,秦延蹲下身后才反应过来,他还并不知道要蹲下做什么。   下一刻就知道了。苏柒踩着一旁的石墩,一下坐在了他的肩上。   她还喊了声“起驾。”   秦延:?   “快点儿,待会儿就误了吉时了,还是你太累了,举不起我了?”   苏柒说着,手顺着秦延的头部下滑,指尖突然抓住他耳廓,按压上方三角窝内的位置。   “这里是耳神门穴,有没有精神抖擞一点?”   她的手酥软无骨,让人无端发颤。   “松开。”   “我抱你起来,松开。”   连着两句,一句比一句语气低,若是让镇北军听了,会以为王爷发怒了。   苏柒松开手:“抱稳一点哦,摔了我,拿你是问。”   秦延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腿弯,稳稳站起身。   他托着她,绕着篝火和人群缓缓行走,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极稳。欢呼声和祝福声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包围。   她的肉很软。   温软饱满的弧度。   秦延指尖微微收紧,尽量忽视所有的感官。   苏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颈肌肉的绷紧和力量,每一步迈出会带来的轻微颠簸。   被硌得有些难受。   他怎么下面硬,上面也硬啊。   苏柒忍不住来回挪动坐姿,想找个舒服点的位置。   “乱动小心摔下来。”   “你会让我摔吗?你会吗,你会吗?你不会!”   苏柒嚣张笑起来,扭动得愈发厉害,软软的身体贴着男人的肩线弹动。   那带着笑意的挑衅像一根羽毛,一根无处安放的羽毛。   秦延忽然停下了脚步。   就在苏柒以为他要用沉默的对抗来回应时,他却做了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箍在她腿弯和后背的手,猛地一松!   “啊。”   失重感瞬间袭来,苏柒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就从他的肩头向下坠去。   风声和周围的惊呼声仿佛被拉长。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重重摔落时,那双刚刚松开的手却以更快的速度拦腰一揽。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被他打横抱在了怀里。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苏柒惊魂未定,一只手还下意识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攀住了他的肩膀。她抬头,正对上他低垂下来的目光。   那唯一暴露在外的左眼里,先前被戏弄的无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目光,有种说不来的侵占意味。   “还闹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叫好声。   苏柒气急。   周围的妇人起哄,塞给苏柒一把金雕羽毛做的掸子,说是要想成为一家之主,就用这个在对方头上敲打三下。   还说若是今日没了气焰,往后一辈子都要被压制。   秦延提前开口:“不准。”   他堂堂镇北王,怎么能被人用这东西敲头。   苏柒才不管,抓起羽毛掸子就对着秦延敲。   秦延要躲,但她还在他怀里。她为了敲他,完全不管不顾;他若是闪开,她定然会摔倒。   三下刚敲完,掸子已经易主,落到了秦延手中。   起哄的人更多了,让秦延再敲回三下,就反压住了。   秦延拿起掸子,连敲了两下,眼看还要继续。   苏柒尖叫着抱住头:“你等着,我还要压回来!”   终究还是没敲第三下,秦延松开她,转过身:“幼稚,不与你计较了。”   都不用苏柒讲话,四周全是哟哟哟的声音,有人祝贺苏柒拿下了一家之主的位置,还有人夸苏柒御夫有道,以后定是会幸福美满。   因为秦延的帮助,这次大家都猎到了不少猎物,这个冬日再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了。再加之镇上第一次猎到了珍贵的雪山金雕,这么大的事当然要祭祀。   祭祀不仅仅是对先祖,对上苍,还有一位重要人物。   “祭拜镇北王?”   “对的,这是我们乌兰镇的习俗,你们要参加吗?”   考虑到苏柒他们是从漠北外面来的,未必崇拜镇北王与镇北军,镇上的人也不强制他们参加。   苏柒回头看了眼本尊,兴致勃勃:“当然要去,我还没见过镇北王呢,听说他很厉害。”   秦延:……   祭祀的地方在镇子的最高点,路上苏柒好奇问大家难道都没见过镇北王本人吗?   随行的乌拉跟她解释:“我们大多数连镇子都没出去过,自然也见不到大人物。不过老萨满曾经在王城远远地看过一眼,还画出了镇北王的画像,供奉在敖包里,你们待会儿就能见到了。”   苏柒本来还有点紧张,琢磨要不要给秦延另一只眼睛也捂上,谁知到了敖包,见到了画像。   青面獠牙,面目狰狞,比她过去看得任何一副都要夸张。   漠北这地方,遍地都是抽象派画家啊。   苏柒看看画像,再看看身边的本人,嘴角有点压不住:“老萨满真是画技高超,惟妙惟肖。”   乌拉疑惑:“你不是也没见过镇北王吗?”   “但我觉得这画捕捉到了镇北王的灵魂。”   苏柒跟秦延做口型:又凶又坏。   秦延冷哼,他若是真坏,早就不该救她。   漠北的天,高远而苍凉,唯有风永恒地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动着敖包上色彩斑斓的经幡和哈达,猎猎作响。   这样的祭祀,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最隆重的日子。   老萨满绕着敖包跳了一会儿后,转过身,对聚集的村民,也是像对每一个新来者讲述传统一样,缓缓说道:“漠北苦寒,马贼凶残,往年日子凄苦,难以生存……是镇北军把马贼部落打散了,也是镇北军赶走了无恶不作的匈奴人,是镇北军立的规矩,让商队敢来咱们这穷地方,换盐,换布,换救命粮。”   “我们不求神佛,不慕仙人,是因为我们早有了自己的神。”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黝黑的壮年,还是不谙世事的孩童,都朝着敖包正中央那根最高木杆上悬挂的画像,深深叩拜下去。   叩拜结束,村民们都穿着最好的衣裳,带着奶食、炸馓子和粗糙的酒水,开始一个接着一个许愿。   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声念叨:“求镇北王保佑今年风小些,草场好点,娃能平安长大……”   拿着猎刀的男人许愿:“求镇北王保佑今年匈奴人不会来犯。”   “求镇北王保佑明年降些雨水。”   苏柒看了看眉头微皱、眼神略深的秦延,低下头,双手合十,也开始许愿:   “希望镇北王保佑我,一来金银满屋,绫罗充库,一生富贵无忧,不为银钱所困,不为饥寒所扰;二来人见人喜,花见花开,无人厌弃,无人谤毁;三来所到之处歌舞升平,俊男美女无数,且都钟意于我……”   秦延终于听不下去了:“镇北王恐怕能力有限,帮不到你。”   苏柒轻笑:“许愿嘛,求个心安罢了。镇北王是人又不是神,我又不会苛责他全都给我实现咯,他们也不会啊。”   秦延一怔,深深看了苏柒一眼,绷紧的呼吸放松了些。   等到要离开时,苏柒想起来:“你有什么愿望吗?”   秦延没回答,等回到镇上,乌拉她们递来雪山金雕最漂亮的一根羽毛。   只要男方将羽毛送给女方,就意味着婚仪被上苍承认。这是仪式的最后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秦延久久没送,众人渐渐察觉到异样,只好先行离去,热闹的广场眨眼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知你是赵珩的人。”   苏柒一愣:“那当然了,我是婉嫔啊,赵珩的妃子,三年前就是了。”   “你知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的,是她站在赵珩那一方,为他驱策,助他成就帝业。   从她进入漠北那天起,漠北的消息就源源不断地传回京都,连这几日都不曾断过。乌兰镇如此不起眼,他连周韫都未传信,怎会突兀引起赵珩的注意?   她一直撩拨他,又是为了什么呢,美人计吗?   “你若执意帮他,本王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漠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下马威   当天傍晚, 周韫一行人便乔装抵达乌拉镇,准备接他们返回王城。   距离遇袭已经六日,镇北王久不现身, 恐怕会生出变故。再加上天象显示不日将有强风沙, 未免被围困在小镇里,他们没有休息便直接出发了。   苏柒收到了不少礼物, 其中还有那个金雕羽毛掸子。   乌拉说虽然仪式还差一步,但这掸子已经算是信物,等回到家中要记得悬挂在床铺上方, 才能灵验。   马车缓缓启动, 将小镇低矮的土黄色房屋一点点甩在身后。车帘晃动,透过缝隙苏柒看见了骑在马上的秦延,他先前那身扎着布带的奇特服饰已经换下, 重新换上了玄色披风;右眼的黑色绑带也取了下来, 淤痕早已消失……一切恢复如初。   驶离小镇时,远处再度传来颂祷声, 神秘古老的腔调在旷野上飘散, 像是在遥拜, 又像是在送别。   或许, 老萨满真的见过镇北王。   行至中途,天色渐暗,周韫看向秦延:“王爷, 您去马车内稍歇吧, 等回营后恐怕还要彻夜处理军务。”   虽说秦延武功高强, 但他在外打猎四天,还要分心照顾那些村民,面上多少还是带了几分倦色。   马背上的人没说话。   马车内也没有声音。   片刻后, 秦延开口:“不必。”   周韫皱眉,这位婉嫔娘娘先前不是玲珑心窍吗?王爷没有一口回绝,说明是有意的,但她没有表示,王爷自然不会唐突。   王赫在一旁冷哼一声,照他说就不该备马车,他们准备马车是为了王爷,结果享受的另有其人,还连累他们不能疾行回城。就该同往日对待那些官员一样,往马背上一扔,管他舒不舒服。   苏柒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吐槽了,也什么都没听到,因为她喝药了。   考虑到上次被秦延试探,应该是有人察觉每晚亥时她会有异常,如今当着秦延的面、还有这么多镇北军,自然要掩饰得更好些才行,所以苏柒上车没多久就喝了。   这蒙汗药是问乌拉要的,效果出奇地好,喝完就栽倒,全程人事不省。   等到夜里,天色大暗,风沙渐起,众人打算原地休整,却迟迟不见苏柒下车。   周韫在秦延身侧,想到在镇子里听到的看到的那些,犹豫道:“婉嫔娘娘这是在与您置气?”   他特意用了婉嫔娘娘,是想提醒秦延,这是赵珩的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秦延默然不语。   王赫是个急性子,直接上前敲了敲马车门框。   “钦差大人,您是打算在车上过夜?若渴了冻了,镇北军可不担待。”   车内无人应答,只有风声呼啸。   秦延脸色微变,疾步走到车旁,猛地掀开车帘。   只见马车里的女人一动不动地倒在软垫上,有种难言的苍白脆弱。   周韫眼神一变:“护驾。”   王赫举着刀就要上车:“王爷您先别靠近,末将先检查……”   话还没说完,秦延已经飞身踏入马车内,一把搂住女人的身体,探脉时,指尖也轻微地颤。   片刻后,他喉结微动,紧绷的姿态缓了些,但面色依旧难看。   王赫脱口而出:“死了?”   “休要胡说。”   王赫被秦延的神色骇住,不自觉跪下:“卑职失言,请王爷恕罪。”   周韫会些医术,简单查验后给出结论:“只是蒙汗药,并无大碍。”   他们今日都在外面,根本不可能有外人靠近马车,再加上车内摆着未喝完的茶水,种种痕迹怎么看都是苏柒自己喝的药。   “钦差大人为何自己迷晕自己?”王赫不解。   被人又是晃动,又是检查,周韫还用了针灸,此时又还没到亥时,苏柒勉勉强强清醒了一瞬。听到他们的讨论,她费尽全力才扒拉住秦延的一小截衣袖:   “沿途……要塞众多、军情隐秘,我自行服药,以免看到不该看的,殿下该放心了吧?”   说着苏柒还要去够桌上的茶水,想再喝一次。   指尖刚挪动了一点,就被秦延制止。   她再也撑不住,栽倒回去,彻底晕在了他怀里。   “好家伙,这般厉害的蒙汗药,末将还是头回见识。”王赫惊叹。   周韫拿起药闻了闻,面色古怪:“乃兽用之药,份量……足以放倒一头黑熊。”   苏柒也没想到,乌拉会误以为她要蒙汗药是给猎物准备的。   明明证明了苏柒没事,只是一场乌龙,周韫眼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王爷方才的反应……   只是一小包,苏柒足足睡了三天。   每天只有两个小时清醒,还是在乾清宫,用赵珩的身体。   苏柒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考拉,大部分时间睡着,偶尔醒来大吃大喝。虽然有些无聊,但好歹不用在思考怎么在秦延眼皮子底下、在无数镇北军护卫赶路途中,还要遮掩换身的事,就当休息了。   然而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苏柒意识到不对劲。   赵珩不对劲,很不对劲。   仔细算下来,从遇袭那日开始就不对劲了。狗皇帝是什么人,睚眦必报,阴险狡诈,她让他落水,他不说同等待遇,至少不会让她舒坦。   但事实却相反,赵珩既没有追究她将暗卫遣走,也没有追究她让他受伤落水,连这之后的日日昏迷也不做计较,还每天好吃好喝招待苏柒。   甚至当她提出想去乾清宫外面逛逛,暗卫居然没有阻拦。   太反常了。   苏柒想到赵珩恶劣的性子,心里不踏实。她隐隐感觉,他在这皇宫里准备了什么东西,想让她看到,却又享受这种捉弄人的感觉。   苏柒看向暗卫。   “你来带路。”   宫墙的阴影在月色下被拉得极长,如同蛰伏的巨兽。身着夜行衣的暗卫在宫道间无声穿行,他偶尔停顿,确认身后之人是否跟上。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个苏柒熟悉的地方,冷宫。   残破的窗棂在风中发出呜咽,空气里弥漫着腐朽气息,刚踏入,苏柒就听到了尖利的笑声。   王公公。   这人苏柒还有印象,刚进入这个剧本时“自己”就正在被他折磨。   当初在苏柒设计下,此人同时得罪了丽妃和惠妃,她还将他私下偷偷受贿的证据捅给了另一位公公,确认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后就不再关注了。   完全没想到这人还活着,似乎还活得挺好。   此时王公公坐在冷宫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在他的正前方,是一个用粗铁条焊成的笼子。   笼子很小,里面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宫女,她的脖子被一个粗糙的项圈勒着。   王公公拿起棍子,像逗弄牲畜一样,隔着铁条击打那宫女娇小的身体,尖细的嗓音里充满了恶毒的愉悦:“叫啊,快叫啊,你的好主子死了,没人喂你了,咱家赏你口饭吃,你就得学着当个畜生!快,给咱家叫两声听听。”   那宫女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满是泪水和污垢,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会的,娘娘……娘娘不会死的。”   苏柒心中一沉。重新查了遍剧本,婉嫔果然有个贴身宫女,名叫沉璧。只是婉嫔被贬到冷宫前知道自己处境不好,特意给管事塞了钱,将沉璧送到了别的宫。原本的剧情里没怎么着墨,苏柒也从未见过她,也就不曾想到……   王公公完全沉浸在变态的掌控欲中,他得意地嗤笑:“我都快两个月没见到你家娘娘了,这宫里如此消失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你倒是个忠仆,还记挂着带吃食来见她,可惜啊……主仆俩都是贱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苏柒。   月光下,明黄色的龙袍仿佛自身在发光。那张属于天子的、不怒自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陛下,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王公公脸上血色褪尽,手里的棍子吧嗒掉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   苏柒强忍怒气,冷冷道:“去内殿跪着。”   对方还欲狡辩。   “滚,不然朕现在就赐死你。”   等王公公趴跪着进了内殿,苏柒将笼子打开,沉璧已经晕了过去。   “给她治疗。”   暗卫没动。   苏柒知道,今日是赵珩的下马威。   他故意的,不给她任何提示,如果不是苏柒察觉到不对,如果她没有直接让暗卫带路,或许再等两天,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此刻这里只有一个不会听她命令的暗卫,赵珩就是想让她体会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警告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要以为如今天高皇帝远,他就拿她没办法。   撞头、跳河、蒙汗药……她的花样越多,反噬到其他人身上的也越多。   “我不会再随便喝药。”   苏柒语气沉沉:“警告这种事,恰到好处就够了,两败俱伤就不好了。赵珩应该说过,不要把我逼急了吧?”   暗卫沉默片刻,吹响暗号,叫来其他暗卫抱走了沉璧。   苏柒缓步走进凄冷破败的内殿,王公公还在拼命磕头。   在他的叙述里,是沉璧犯了错,她私自跑到冷宫,甚至还对陛下出言不逊,说舞弊案有冤,骂陛下是昏君……还有苏柒这个婉嫔,在他嘴里也成了打骂宫人、嚣张跋扈的毒妃……   苏柒心中盘旋着怒火,恨不得将人一刀砍了。   但她太了解赵珩了,她越是厌恶这人,这人说不准还能得到重用。想要他惨死,没那么容易。   换身的时间已经快到了,赵珩应该很期待听到她暴怒的消息吧,还是想看她无力的哭泣哀求、懊恼悔恨?   “王公公,想上进吗?”   王公公头顶的汗滴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上方神色难辨的天子。   苏柒勾起一抹笑:“听过前朝琰帝和宦官刘止的旧闻吗?”   王公公脸上划过一抹诧异,紧接着就是狂喜。宦官刘止是琰帝的男宠,曾权倾朝野。   他的运道,来了!   已经感觉到熟悉的眩晕了,苏柒撑着最后一口气,冷冷道:“怎么?看不上朕?”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清楚看见满脸羞红的太监颤抖着解开身上的太监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美男计+赌   一个时辰前。   连续快两个月的换身, 早已让赵珩习惯了各种情况。当换到对方身体里,依旧不能动弹时,他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但这次也有些不同, 大概是药效快到了, 赵珩能听到声音,是那两个叫周韫和王赫的副将, 讨论的话题是“自己”。   赵珩越听越无语,用兽药把自己迷翻,这种离谱的事情也只有那女人能做, 蠢货。   渐渐地, 话题开始变了。   “周韫你说,这位婉嫔娘娘究竟意欲何为?”   “此事与我等无关。”   “可王爷他……”   “难得你竟也瞧出端倪。”   “莫非王爷真的是想用美男计,以身入局, 让这位婉嫔娘娘兼钦差大人成为我们漠北的人?”   “平日少看些话本, 多研习兵书。”   赵珩:……   怪不得从进入漠北之后那女人就行为奇怪,一会儿将暗卫调走, 一会儿遇袭落水……秦延更奇怪, 居然跳河救他, 还在一个小镇里虚度了这么久。   原来如此。   赵珩只觉头顶隐隐泛出绿意。   不管他多厌弃那女人, 她都是自己上了金册、正经册封的嫔妃,镇北王居然连天子的女人都敢肖想,果然是目无法纪、狼子野心之徒。   气恼过后, 他渐渐冷静, 开始琢磨如何利用这些。有所求便有所顾忌, 他竟是无意间成功将一把尖刀插进了敌人心脏。   算算时间,那女人也该看到他为她准备的惊喜了吧?   想到这里赵珩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已经叮嘱过暗卫。人都不能死,如果那个卑贱的宫女承受不住, 可以立刻救治;同理如果有人想杀王公公,也做不到,暗卫会把人救下来。   回头他还要将人提到司礼监,就放在郑公公旁边,让某人次次换身都能看到,还要把那个小宫女赏给他当玩物……   他倒要看看,为了从小长大的丫鬟,她会不会跪在地上哀求他。   越想越雀跃,次次被人困在身体里、动弹不得的郁气消散了许多,赵珩甚至觉得这次的一个时辰尤为漫长。   终于,换身结束的眩晕再度袭来。   赵珩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一个让人厌恶的尖刻声音,故作柔媚,非常让人不适。   “陛下明鉴,贱奴虽是残躯,却仰慕天颜已久。”   ???   身体的感官是一点点恢复的,除了听觉,最先看到一点光亮。   依旧是在冷宫里,月光惨白,夜风低鸣,穿着青衫的太监匍匐在他脚下,领口的盘扣已经解开,衣衫也褪下了大半,脸上堆砌着一种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矫揉造作的媚态。   赵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混杂着极致恶心、荒谬以及滔天怒火的寒流,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刚换身结束,他是不太能控制身体的,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冷冷看着面前令人恶心的太监。   但这落在王公公眼里,就是陛下在等他主动。   陛下乃是天子,当然是金尊玉贵,那些后宫里的娘娘们想伺候都排不上号,他何德何能居然得了陛下青睐,陛下今日来这冷宫,就是为了他吧。   王公公沉浸在自己即将飞黄腾达的幻想里,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皇帝那冰冷目光中蕴含的强烈风暴。   他壮着胆子,膝行几步,凑得更近了些,一股甜腻得过分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扑面而来。   赵珩的拳头一点一点捏紧,每一刻都想杀人。   “陛下” 嗓音捏得又尖又细,带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这冷宫,又冷又潮,夜风跟刀子似的……奴才心疼皇上龙体……”   “求皇上,让奴才近身伺候吧。”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暧昧,“奴才虽愚笨,但,最是知情识趣,定懂得如何让皇上舒心……”   他刻意扭了扭不算结实的腰身,将松垮的领口又扯开些许,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缓缓地贴上天子垂落在身侧的手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王公公想要进一步凑近时,那只手动了!   如电光石火,骤然收紧,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精准而狠戾地锁住了他的喉管,猛地向上一顶。   “呃” 王公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气音,眼睛因极度惊骇和缺氧而猛然凸出。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掰开那只手,却发现那手臂如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赵珩的身体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态,只有手在用力。他微微倾身,目光想再看死物:“你敢碰朕?”   就在对方气息越来越弱时,赵珩猛地松开手。   王公公已经被吓破了胆,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咳,咳咳……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是您……”   “朕如何?”   王公公吓得不敢再说:“奴才万死,奴才万死!”   赵珩森森笑起来:“拖出去,先挖目,再剁手脚,然后将他和狗关在一起,挖下来的部分,就赏给狗了,当着他的面喂食。”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王公公瘫软在地,凄厉的哀求声响彻冷宫。   立刻有更多的暗卫上前,堵了嘴,抓着人迅速拖离,只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回宫沐浴。”   赵珩洗到了后半夜,却依旧消减不了心中怒气。   婉嫔,好,好得很!   另一边,苏柒彻底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此时距离从乌拉镇离开已经五日,她人在镇北王府。   作为整个漠北实权者的住所,镇北王府并未建在繁华的朔方城,而是在靠近军营的地方,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是一座拥有居住功能的军事要塞。   随便一个房间都能找到几副擦拭得锃亮的铠甲、兵器架,以及沙盘之类的,还很安静,这种静与江南水乡的静截然不同,是一种带着金铁铮鸣余韵的、随时会被边关急报打破的寂静。   当然那是在之前。   陈小武他们作为护卫,比苏柒更先住进来,因为了解自家钦差大人的脾性,已经提前网罗了朔方城里的歌舞伎人,唱小曲的、变戏法的、耍杂技的……将整个别院塞得满满的,前所未有的热闹。   但苏柒却没时间享受,她晃着还有些晕乎乎的大脑,找去了军营,要见秦延。   谁知却得到消息,镇北王昨日就已经出发去苍云古道一带巡边了,没有半个月根本回不来。   “他在躲我吗?”   周韫噎住。   “娘娘又非是洪水猛兽,王爷为何要躲?实在军务缠身,无暇他顾。”   “忘了你是单身汉,不懂这些。”   周韫嘴角的笑越发僵硬:“婉嫔娘娘谬赞。”   “有纸笔吗?”   周韫挥手,有人给苏柒递来笔墨纸砚。看着苏柒蘸墨书写,周韫有点恍惚,这一幕怎么好像曾经发生过,上次还是在地牢里,然后苏柒写了一张联络暗号,震撼了他许久。   不过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吧?难道是要给王爷写情书?   然而等苏柒将写好的东西一张张递过来,周韫面色大变。   那是整整三大页的姓名。   全是皇宫里的人,按照各宫排列,旁边还详细标注此人是哪家的探子。   周韫的手发抖,他找到镇北王府相关的,他们在皇城的探子约莫三分之二都在上面,而且标注全都正确。   “婉嫔娘娘这是何意?”   这些信息她是从何处得来的?   “里面大部分是朱批密折和暗卫奏报上看到的,还有一小部分标红的,是我观其行迹交往推断而出,真伪尚需印证。”   周韫默然,若来源是皇帝,便可解释。皇宫本就是皇帝的地盘,赵珩更是心思深沉之辈,尤其是近半年,京都的消息越来越少,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直查不到钦差具体的消息。   但随后他的神情越发不解,赵珩能让她接触这些东西,足可见其信任,那她又为什么将这些告之他们?而且若他是赵珩,是决计不会让知晓如此多秘辛消息的人离开京都的。   “我的贴身宫女在赵珩手里,我收到消息,刚刚受了刑。”   “您要我们救人?”   “不用。”   苏柒清楚,赵珩肯定派了不少人看管,哪怕所有的探子用上,都未必救的出来。再说,以沉璧现在的情况,赵珩也不会再用刑。   “让人去探查一下她的情况,如果可以,多加照看。”   苏柒指了指名单:“这个是报酬。”   苏柒想的很清楚,就算她现在赶回去,可不过是多一个人被赵珩拿捏。王公公肯定活不了,但就算王公公死了,沉璧也在赵珩手里,随时可能有李公公,刘公公……她每日换身也能想办法见沉璧,但毕竟只有两个小时,能做的有限。她不好做的事情,换成镇北王的人就简单许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赵珩让她不痛快,她也不介意给他埋雷。赵珩恐怕都没想到,当初看了七天奏折,这些可都被她记在了剧本里。   “这笔买卖,婉嫔娘娘很吃亏。”周韫眼神多了些探究。   他们都清楚,照顾一个宫女用不了这么多人,况且这里面还有大量其他势力的探子,这份名单如果传出去,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同样的,如果用的好,效果不可估量。   “拿着吧,你们王爷打了一只雪山金雕给我,我还个礼,而且我还欠他一个生辰礼。”   直到苏柒离开,周韫都很恍惚。   王赫练完兵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   周韫语气干涩:“你昨日说,王爷用的什么计?”   “美男计啊,怎么了?”   “没怎么。”   苏柒当然没打算只靠镇北王府的探子,因此晚上换身后,苏柒第一时间拿起最近的砚台,对准赵珩下面。   强撑着含糊不清的语调:“我要见沉璧。”   大不了玉石俱焚,鸡飞蛋打!   宫里不是刚少了位王公公嘛,刚好补一位赵公公!   然而苏柒话音落下,却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安静。   她心中警惕不已,做好了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可当彻底掌握身体、眼睛睁开时,瞳孔还是猛地放大了数倍。   她居然不在寝宫,而在奉天殿的皇椅上。   底下或跪或站了一圈人,大部分是老头,曾经见过的林相也在其中。此刻他们都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和她放在双腿之间的砚台。   “陛下,沉璧是何人?”林相询问。   “可是精通水利之人?”另一个老头急道,他身上穿着绯色禽鸟朝服,眉心一点痣,如果苏柒没记错,应该是是工部尚书。   苏柒默默将砚台举起来,还顺势做了两个弯举。   “无事,朕心甚烦,练练大臂。”   众人:……   林相眉头皱紧:“如今的情况,任何法子都难解决了,陛下还是早做决断吧。”   “不可,此关乎万千生计,陛下三思啊。”   苏柒环顾四周,那位年长的暗卫就站在侧后方,用剑指着她,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个字:开   是赵珩的笔迹,但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苏柒不动声色的放下纸条,缓缓道:“开……还是不开呢?”   暗卫眉头皱紧,剑往前了一瞬,刺开了龙袍。   苏柒无奈,总要让她听听究竟什么事情吧,能让赵珩一点准备都来不及做,肯定是大事。   她单手扶额,做出一副犹豫伤身的样子:“朕……朕……”   见圣上如此,底下立刻吵翻了天,苏柒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陛下,潼川堰危如累卵,若再不开闸分洪,上游三郡必成汪洋,数十万百姓顷刻覆没,大夏危矣!”   “不可啊陛下,开闸之后,下游禹州、漳州良田万顷亦将不保,灾民流离失所,恐生大乱。”   “青州大汛,此一劫难以避免,此乃剜肉补疮,臣请陛下速速决断!”   苏柒的面色也变了,换身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紧迫的情况。   她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速回忆这几处的地形。感谢先前游山玩水的钦差生活,这几个地方她都去过。   “如果朕没记错,苍云古道距离潼川堰并不远。”   殿下瞬间一静,兵部尚书虽感诧异,仍出列禀报:“回陛下,两地直线距离不远,但隔着天险断魂山,寻常人恐难靠近。”   苏柒看着桌上的山河地舆图,上面已经被赵珩画了一个圈,位置在苍云古道与潼川堰之间的峡谷。   证明他也想过。   或许是临近换身、时间来不及,或许是别的顾虑,赵珩终究放弃了。   苏柒沉吟片刻:“若有一支精兵,不惜代价,从此峡谷穿插而过,几日可抵潼川堰附近?”   殿中老将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一线天乃绝险之路,每逢大雨必有落石,且仅容单骑通过,大军辎重根本无法通行!纵是百人死士,穿越亦需两日,且……九死一生。”   “两日够了。”   有人不解:“殿下可是想派遣镇北军?但镇北军多驻守北边,距离潼川堰不近,此时派兵恐也晚了。”   还有一点,因有天险阻隔,洪灾受难的是要么是青州散州,要么是禹州漳州,漠北不会受到影响,既然如此,镇北王会愿意出手相助吗?   “镇北王狼子野心……”   苏柒抬眸:“朕不想听这些。谁能告诉我,若有死士万难抵达,可有救万民于水火的良策?”   终是有一老臣颤巍巍跪下。   “陛下,青州东南有一废弃多年的古河道,名为落雁滩,此道直通潼川堰侧翼,若有人能赶到,趁洪水未彻底失控前,人工掘开古河道入口,可将大部分洪水引向东南方向的荒芜盐碱地。”   苏柒一把抓住暗卫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传朕旨意:第一,潼川堰暂不开闸,命上游三郡官员,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堤防,抢筑第二道防线,能守一刻是一刻;第二,命人在落雁滩等候镇北军。”   “陛下,此乃冒险” 众臣惊呼。   “镇北王远在漠北,对如今局势不明,就算收到圣旨也需要时间,这……”   苏柒目光沉沉看着图上圈出来的部分。   “放心吧,信已经在路上了。”   赵珩就算再狗,也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他会想赌一把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身死   知道今晚有硬仗要打, 苏柒几乎是一言堂地压下了所有反对意见,迅速将救灾事宜分配了下去,颁下严令, 命朝臣百官、州县郡府悉数听凭镇北军调度。   满朝文武有人诧异有人讥讽有人担忧, 因为直到此刻,镇北军救灾一事, 还只存在于皇帝口中,虚实未辨。   这无异于拿整个大夏豪赌。   苏柒一概不听,结束议事后, 她几乎是小跑着去见了沉璧一面。   不知为何, 那个死板至极的暗卫这次居然没有拦她。   沉璧的精神似乎出了些问题,认不出人,一直喊着娘娘没有死。苏柒小声安抚了一会儿, 又叮嘱太医务必尽心医治, 才回到乾清宫的龙椅,闭眼等换身结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换身后还是差点没绷住。   她没想到赵珩这么疯, 直接自己送信。   此时她的身体被人绑在马上, 马向前疾驰,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几乎让苏柒喘不过气。   靠, 她不会骑马啊!   上辈子就是个病秧子, 穿越后也是天天研究拍电影, 骑车可以,骑马未免有些超纲了。身下战马或许察觉到她突然的僵硬,不断扬蹄、甩头, 发出焦躁的嘶鸣,想把她从马背上掀下去。   稳住,稳住。   苏柒努力回忆电视里骑马的姿势,尽量压低身体、死死趴着,用力抱住马颈,双腿努力夹住马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勉强适应了。   她先按照自己的习惯摸向左边,摸到了一瓶药,里面全是小药丸,她看都没看,倒了两颗嚼碎,窒息感少了几分。   再摸向右边,是一份地图,还有详细的标注。赵珩大概是强行运了内力赶路,才两个小时,居然已经离苍云古道不远了。   泥泞的道路像陷阱,马匹不断打滑,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震碎,嘴里全是血腥味,苏柒庆幸自己不会疼。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雨幕中,终于出现点点星火。   “站住,什么人?” 辕门处,哨兵厉声大喝。   苏柒放下心来。   “潼川堰决堤,十万火急,求见镇北王。”   喊完这一句,大量雨水劈面而来,苏柒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身子一软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泥水里。   当看到秦延的那一刻,苏柒还在狼狈的用雨水漱口。   因为是在军营里,他穿着一身盔甲,身边还跟着好几位副将,副将们正在讨论哨兵说的话,秦延神色冷肃,待看清是她,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还有些怀疑消息真伪、试图上前盘问苏柒的副将眼看着自家王爷疾步上前,小心翼翼抱起地上的女子。当初平城一役被砍了三刀、命悬一线都不曾皱眉的人,第一次语气带了慌乱,大喊着军医。   苏柒还在呸呸呸的吐泥。   “你来迟了,我都摔了。”   太不科学了,电视剧里不都演着摔倒必有人接,而且接的时候还要接吻吗?她怎么就糊了一嘴泥。   “是我迟了,你莫要妄动。   苏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应该是又惨又狼狈,因为秦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软。   苏柒不忘正事,言简意赅:“青州大汛,潼川堰欲泄洪,赵珩尚能拖延两日,你速去落雁滩……”   还没说完,她嘴角就涌出一抹血迹。   “好,我知晓了。”   秦延抬手拨开她沾了血迹的发丝,轻得她都有些痒:“安心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苏柒此刻反倒睡不着,她只是感觉身体累,但因为没有痛觉,精神状态倒还好。   整个军营已经被她带来的消息点燃了,战角长鸣,士兵们迅速集结。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去很危险,断魂山本就危机四伏,如今下了大雨,道路泥泞,随时有坍塌的可能。但镇北军没有一个退缩的,皆争请前往。   最后还是秦延的副将下令,凡家中独子或已有妻儿者,不得参与掘道,只准赴下游赈灾。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死士组建完毕,朝落雁滩出发。秦延压下所有副将的抗议,决定亲自前往,同时命令余部要么留守军营,要么绕道漳州,以备接应。   秦延走时,苏柒已经因为喝过药睡着了。   只隐约感觉有人来看过她。   另一边,从龙椅上醒来的赵珩浑身都在发抖,仿佛还能感觉到雨水抽打着脊梁,寒气刺骨。   顾不得别的,他蹒跚着走到御案前,看到政令颁布的圣旨时才松了口气。   没有开闸,还好。   骤然松懈之后,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赵珩在椅子上坐了许久,心跳依旧很快,那是一种杂乱虚弱的悸动,仿佛怎么都呼吸不够。   手下意识攥紧,这才注意到有伤。   一旁等候的暗卫立刻递过来一张纸,上面详细叙述了这一个时辰苏柒在奉天殿的言行举止。最后暗卫跪下请罪,一来是为自己没有按规定阻止苏柒,二来是为自己伤了龙体。   “无碍。”   赵珩挥挥手,却又看到了苏柒在朝堂上的表现。   “她想用砚台,砸下面?”   额头猛跳了两下,深呼吸数次,才压下怒气。   待看到她应对灾情时对镇北军的极度信任,他指尖微微收紧,什么都没说。   最后得知一下朝,苏柒就去了涌泉宫看望沉璧,赵珩冷笑。他的手上还有伤口,苏柒随便用布条裹了两下,此时还在渗血。没时间处理伤口,有时间关心她那个小宫女吃没吃饭?   全部看完,他开始翻阅救灾政令,这些已经准备发放下去了。   “等等。”   赵珩叫住领奏章的内侍。   她算的了天下,却算不透人心,这几道政令看似周全,其实内里却埋着几处隐患。政令中所用之人,要么存私心,要么与镇北军素有嫌隙;若真照此执行,虽不会出大乱子,但小错会不断。   按理,镇北军受阻,于他而言,利大于弊……   “陛下?”   赵珩指尖微微收紧,还是吐出一口浊气:“此令,重新拟过。”   接下来的几天,苏柒才意识,她伤得有多重。   这次不用蒙汗药,都昏睡了好几天,期间高烧不退,等她醒来,周韫和王赫已经赶了过来,两人对苏柒这次的做法,既表达了钦佩,也表达了不满。   “娘娘,下次再遇到此等险情,您可找我和周韫,再不济随便哪个镇北军,我们身体怎么都比您好,此等重要军情,粉身碎骨也必送达。”   苏柒只能解释:“当时我太急了,就忘记了。”   她很清楚,哪里是忘记了,赵珩必然信不过镇北军,且他应该是觉得如果九死一生送信的人是苏柒,秦延出兵的概率更大。   小人之心。   周韫倒是再次对苏柒刮目相看。   “那般天气,夜驰朔方至苍云古道,不足两个时辰,纵是我等亲往,亦难更快。若非娘娘讯息及时精准,此番赈灾断难如此顺利。”   王赫点头,亦要称颂,就听苏柒已自赞叹道:“真是临危不乱、巾帼豪杰!”   “周副将,咱们上次在地牢里聊的那个青史留名,可要把这段也给我加上。”   周韫失笑:“娘娘还是好生将养为要,军医有言,您此番损耗甚巨,若不加以调理,恐损寿数。”   “还养?我都快发芽了。”苏柒哀嚎。   她伤了腿也伤了手,如今行动不便,每天都是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   唯一自由点的时候还是换身的时候,赵珩最近忙着救灾,对她的限制少了许多,有时候甚至会在御案上留话,询问她对某些举措的看法。   顺带还找到了沉璧的幼弟,也在其他宫里做事,是个胆子很小的男孩,苏柒暗示了郑公公几句,人就被调来照顾沉璧了。   这伤养了许久,甚至连暗一他们都回到漠北了,不仅带回了匈奴驻地的消息,还发现阿提拉想趁此次青州受灾、突袭漠北,王赫立刻领兵北上,打算先下手为强,将其一网打尽。   就在青州灾情基本平稳时,苏柒看到赵珩御案上的奏折,她的父亲病重了。   岭南到底湿寒,比不上京都气候适宜,宫中御医也更懂疗养之法,因此恭王特请送人入京疗疾。   奏折是放在桌上的,还没批复。苏柒想了片刻,还是放到了一旁。   又过了两日,周韫来禀:“末将奉王爷命令,护送娘娘回京。”   “送我回京?”   “王爷得京中讯,娘娘父亲已返京调治,特命末将护驾,以便您归家探望。”   赵珩还是准了呀,他也不是那么冷血嘛。   苏柒想起来:“你家王爷不是说,不会让我活着离开漠北?”   周韫头大,这种算旧账的事他可不想参与。   沉默片刻:“卑职是单身汉,不懂这些。”   时隔两个月,苏柒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因为想要轻装简行,这次护送的主要是暗卫和镇北军,以陈小武为首的那群护卫还留在朔方城。   这一路上,苏柒听的最多的就是关于镇北军的。   据说,潼川堰苦守两日,青州所有百姓都上了堤坝,眼看要撑不住时,镇北军神兵天降。镇北王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洪峰到来前,在落雁滩撕开一道口子,所有士兵都像是拼了命般挖掘。   主坝告急,洪峰即将超过临界点时,古河道终于挖通。镇北王一声令下,积蓄的洪水如同挣脱束缚的巨龙,冲入古河道,咆哮着奔向预设的荒芜之地。水量得到有效分流,潼川堰主坝压力骤减,险情解除。   那一刻,千千万万百姓齐声欢呼。   当然再往南走,听到更多的就是当今陛下如何神机妙算,知人善任。称赞当今虽深居九重,但对漠北地理、水利工事都极为了解,在满朝文武皆质疑的情况下,排除万难,给予镇北军足够的信任,最终拯救万民于水火。   苏柒偶尔还听到关于她这个钦差的,有小道消息说,当今之所以如此信赖镇北军,政令之所以迅速下达,这位钦差居功至伟……   苏柒一行途径青州境内、在驿站休整时,周韫暗示她可以等一日。   镇北军如今驻守青漳二州之间,小半日便可抵达苏柒休息的驿站。   苏柒眨眨眼:“怎么?给我安排了好节目吗?少于七八个俊俏儿郎我可不看。”   周韫:……   等王爷来了,您亲自讲。   然而等到了晚上,只等到传信的。   “漳州突发疫病两例,王爷前往控防,不及前来。”   苏柒打了个哈欠,松了口气:“那就下次再见呗,让他注意安全。”   她还真怕秦延来的时候,刚好撞上自己和狗皇帝换身,错过正好,反正以后又不是见不到。   一路都很顺利,谁知就在距离京都还有两日路程时,变故突生。   苏柒他们遇到了刺客伏击。   刺客的招式狠辣刁钻,全然不顾自身,直冲着苏柒而来,还好暗卫和镇北军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情况倒不算危急。   苏柒在心里默数时间,换身那一刻嘴都忍不住咧开了,让狗皇帝自己来感受下被追杀的滋味吧。   然而当换身到来,周遭变化后,苏柒还来不及高兴,便听到一声:“有刺客,护驾!”   苏柒无语了,她这是在赶场吗?   不过这里的情况要好很多,乾清宫内外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暗卫,刺客一时半刻还到不了苏柒面前。   殿外的厮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如同潮水般透过紧闭的殿门涌进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郑公公面色沉重:“陛下,请移驾内殿暂避。”   “准。”   苏柒让人扶起沉璧,一同躲进了内殿。   前几次,沉璧都在涌泉宫养病,但苏柒换身后多次前往引起了宫中不少非议,甚至还有一次苏柒是小跑着去的,路上遇到周昭仪等人赏花,还上前凑了热闹……从那天起,每日亥时前,赵珩便命人将沉璧接到乾清宫,以免苏柒用他的身体在宫里乱跑。   谁也没想到,这整个皇宫最安全、守卫最森严的区域,也能遇上刺杀。   沉璧似乎被吓到了,一直喊着“娘娘”,苏柒只能坐在她身边,单手轻拍她的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外面的声音渐弱,苏柒还没来及的松口气,突然浑身寒毛一竖,强烈的危险感袭来。   “娘娘小心!”   神志不清的女人不知从何处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猛地将苏柒推向一旁,自己却张开双臂,迎向了致命的利刃。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沉璧。”   苏柒抱住女人,想去捂住那伤口,但却是徒劳的,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明黄色的龙袍。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娘……”   沉璧用尽最后力气,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替苏柒拂去衣服上的血迹,最终却无力垂落。   “阿姐。”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喊,是沉璧的弟弟,他自木家出事就被净身送进了宫中,原先活泼开朗的孩子,如今变得胆小自闭,此刻还目睹了姐姐身死……   苏柒也很难受,刚要转身安慰,就听到郑公公不敢置信地惊叫。   “陛下!”   苏柒身体剧烈一颤,缓缓低下头,一截染血的刀尖,从她胸前透了出来。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稚气的脸。   此刻,他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的胆小与怯懦,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麻木,以及一丝深藏的快意。   “凭什么我成了卑贱的阉人,凭什么阿姐也为你而死,该死的是你,是你!”   哪怕被赶来的暗卫压住,他也不停嘶吼着。他的声音里满是恨,像是恨透了这天地,恨透了所有人,吼着吼着猛地用头撞向地面,力气极大,当场便咽了气。   苏柒来不及阻止也无力阻止,只能捂着伤口。   沉璧因她而死,她也因沉璧而死。真不知道该说这剧情太狗血,还是该说有些死亡真是命中注定,就算躲过了第一次,也还有机缘巧合的第二次。   意识渐渐模糊,苏柒还有点好奇,此刻死了到底是算自己死了还是算赵珩死了?她还能回到自己身体里吗?   她还想到了秦延,不知道漳州的疫病控制住没有。   但转念一想,他是秦延,本就智商超群,如今还是镇北王,一呼百应,受人爱戴,哪里需要她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现实世界 万箭穿心(   苏柒醒过来时, 大脑一片混沌,像是塞满了潮湿的棉絮。   慢半拍才感觉到,她在比赛基地的床上, 而不是在刚被追杀后的驿站里。   换句话说, 她回来了,从剧本世界回到现实世界了!   两个多月的古代生活, 苏柒都要以为自己是个古人了,看着落地灯床头柜,以及散落一地的剧本时, 都需要反应片刻才能对上名称。甚至连她身边的秦延, 都觉得更习惯他长发的样子。   秦延还昏睡着,苏柒的大脑其实也还残留着宿醉后的不适感,她尝试想看看剧本后来怎么样了, 但还是和上次一样, 暂时打不开。   苏柒躺着发了会儿呆,所以死的是她的灵魂、赵珩的身体吗?那狗皇帝要顶着她的身体继续生活吗?还是说她的灵魂死了, 狗皇帝就能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   不论如何也已经改变不了剧本走向了, 苏柒干脆长舒一口气, 打算将一切当作一场梦。   揉揉发胀的脑袋, 苏柒准备来处理面前的残局。   因为昏迷得很突然,她和秦延还贴在一起,都没穿衣服。大概是怕压着她, 秦延用手臂支在她身体两侧, 但即便只是承担他一半的重量, 也压得苏柒够呛。   她尝试推开他,但秦延的身体又硬又重,手臂跟铁铸的一样, 凭苏柒宿醉后的体力根本推不开。   既然推不开,苏柒打算从秦延身下爬出去。   苏柒试图用腰腹的力量把身体一寸寸往下挪,可刚动了一下,她就僵住了。   她屏息看向秦延,他还睡着,只是眉头皱紧了些。   他是怪物吗?硬到现在?   这么一来,从底下钻出去肯定是不行了,苏柒只能选择从上面。   深吸一口气,苏柒开始用手肘支撑起自己上半身极其有限的重量,慢慢挪动。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点,一点,终于大半个身体到了外面,她刚抬出了一条腿,打算从秦延身体上方跨过去。   旁边的手机一响,苏柒一惊,立刻抬手去按,身体猝然间失去平衡,只能下意识用脚勾住了秦延的头。   最柔软的部位,碰倒了最不该碰的区域!   温热的呼吸,微带胡渣的下巴……粗粝,微刺,像电流般急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苏柒全身绷紧,身体不自觉地抽颤了好几秒。   她能感受到对方下巴的线条,甚至临摹出它紧绷时的样子。   等理智回归,苏柒不敢再耽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整个身体从男人上方翻了过去,滚落到床沿边的地面上。   拿起手机,是赵曼曼的消息,说她们三天后要带着《超完美初恋》去参加机器人大会展览了,问苏柒要不要一起。   【苏柒:等我。】   心绪稍稍平稳了些,苏柒才敢继续看床上的人。   男人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臂也缓缓收紧,像是感觉到怀里缺了什么,很不安稳。   苏柒尽量忽视对方下巴上晶亮的液体,不去想那是什么,她环顾四周,抓了两个抱枕,塞进秦延怀里。   临走时苏柒想了想,还是留了张纸条,写字时字斟句酌:【昨天喝太多了,抱歉秦总。】   本来还想调侃一下他何等雄伟霸气,是自己不堪匹配他的型号,但想想还是住嘴了。   成年人应该有某种默契吧,一时的意乱情迷而已。看他昨晚的样子,应该也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和她没成就找其他的呗,秦氏总裁总不至于缺爱慕者。   苏柒到回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了,一进门就是赵曼曼她们准备的香槟和彩带。   一是为庆祝她这次唱跳组比赛完美落幕,二是为庆祝《超完美初恋》成功上线。   庆祝完后,苏柒也开始准备三天后的参展素材、新剧本的修改,以及下一阶段筹拍的项目。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等赵曼曼提醒她有电话时,苏柒满脑子还是怎么低成本高效率的拍片。   她拿起手机,刚要接通,看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秦延。   她迅速把手机倒扣着,假装没看见。   但没一会儿就响起第二遍,对方有种不等她接电话就誓不罢休的意味。   眼看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都露出八卦的眼神,苏柒只能拿着手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一接通就听见秦延格外嘶哑的声音:“你在哪?”   苏柒不想聊私事,假装“喂喂喂”了好几声,一副信号不好的样子,最后匆匆忙忙:“秦总,场务那边喊我了,我稍后再和您回电。”   挂断电话,苏柒刚把新的拍摄方案定下来,电话又来了。   但这次是黎姐。   上次吃饭时认识的,圈内很有名气的出品人。   苏柒兴致勃勃地接起来。如果来电是肖瑞的,苏柒肯定还能想到秦延身上,但是对黎榕,苏柒是半点没往秦延身上想。   所以当黎姐笑着说自己是受人之托,然后紧接着电话被人接过时,苏柒都尴尬了。   秦延的声音没刚才那么沙哑了,但依旧透着一股紧绷感。   “现在信号没问题了?”   苏柒只能含糊其辞:“啊,是秦总呀,可能是先前天气不好,现在刚听清,我也正想给您回电呢。”   “好。”   “什么?”   “我等你回电。”   苏柒不得已挂了电话,老老实实给秦延回过去。   她是真的后悔了,就不该喝酒,更不该在秦延面前喝酒,他还是她老板,这种事不管怎么处理都麻烦,他难道就不懂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吗?非要把话说开吗?   “昨天……”   秦延刚开了头,苏柒就打断:“昨天我喝多了,我想秦总当时应该也喝多了,好在最后什么都没发生,我还挺庆幸的。”   “你很庆幸?”   “对啊,我觉得不应该像平时对其他男性朋友那样对待秦总,这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工作关系。”这应该说得很明白了吧。   “你有很多男性朋友?”   “也不多吧,成年人嘛,有需求就认识几个。昨晚还以为您是他们……”   电话被挂断了。   苏柒没放在心上,反正秦延的性格她很了解了,公私分明,再生气也不会用低劣的手段。这样说清楚,让他以为她是个随便的女人反倒更好,大家以后只谈公事。   苏柒忙到了后半夜,出去倒水时发现会议室里横七竖八睡了一堆人,赵曼曼还在说梦话,什么“第一”、“票房过亿”之类的话,一边说一边笑。虞遥正在给大家盖毛毯,窗外的月光撒进来,格外温馨。   回到办公室,苏柒揉了揉眉心,查看【影0】时发现,《穿成冷宫妃子的我每晚都和皇帝互换身体》剧本居然已经显示结束了。   她慢吞吞打开,翻到最后,整个人僵在当场。   只见剧本上写着:   【大夏历三十八年,永熙帝赵珩遇刺身亡,妖妃木婉舒临朝称帝。   天下大乱。   众藩王不满妖妃祸国,揭竿而起,唯镇北王宣布拥立女皇。   此后三年,镇北军四处讨伐,直至女皇完全把持朝政】   苏柒手指抑制不住轻颤,即便她本人是导演,看过各式各样的剧本,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走向。   所以赵珩用她的身体称帝了?   剧本世界里的种种重新浮现在眼前,她当初开玩笑时说过自己想当皇帝,秦延不会真以为……称帝的是她吧?   他不是说过,绝不会将皇位拱手相让吗?   苏柒心中五味杂陈,但紧接着想起赵珩,他用她的身体再度称帝,又利用镇北军稳定了朝局,可只要秦延活着,早晚有发现真相的一天。以赵珩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将这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所以他恐怕永远不会真的信任秦延。   苏柒做好心理准备,才继续看后面的剧本:   【大夏历四十二年,镇北王身中奇毒,双目失明,命不久矣。   于十一月末,违抗圣令,私自回京,求见女皇。   女皇命其只身等候在玄天门,整整三日,未曾相见。   于第四日正午,下令万箭穿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六幕影像   苏柒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其实这次剧本世界, 因为本就是为了逃避进入的,她并未站在上帝视角去影响剧本,大部分时候是走一步看一步。脱离剧本时也并未太过在意, 却不想, 竟是出现了这样的结局。   反复看了几遍,苏柒难以置信。至于吗?才不过大半个月的相处, 甚至其中大部分时间他们立场不同,秦延,不, 或者说是镇北王, 就这么喜欢她吗?喜欢到可以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难不成是短剧剧本的金手指光环太大了?那也没见赵珩情根深种啊,反倒见识了帝王的冷血无情。面对“自己”的突然死亡,立刻整合所有资源, 将所有的人利用殆尽, 最终重掌大权……她先前还以为赵珩变得良善了些,现在看来都是错觉。   苏柒很想将这些当作一个纯粹的剧本对待, 可当她再想工作时, 却难以进入状态。   【影0】旁边还有几段影像, 苏柒犹豫片刻, 还是点开了。   有点像《荒山》剧本里观看线索时的感受,她作为第三方上帝视角,能看到整个画面, 大致感受到其中人物的情感。   第一段影像, 主视角似乎是在军营里。   应该是她刚死不久后, 赵珩秘不发丧,暗中接管京中事宜后,拿着继位诏书称帝了。   帐外朔风凛冽, 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帐内正爆发激烈争吵。   “京畿空虚,此乃天赐良机,末将愿亲率铁骑为前锋,直扑京城,这天下,合该由王爷来坐。”   “将军此言差矣。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军若贸然南下,与反贼何异?届时各地藩王、州府联军,我等便成众矢之的。当务之急,是联合宗室,揭穿那木婉舒的假诏书,以‘诛妖妃’之名联合起兵。”   “二位将军都有理,末将认为永熙帝突然身亡,那妖妃竟能瞒下一月之久,可见其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不妨先观望一二。”   各种说法都有,但不管是哪一种,核心都是,这位置该是秦延的。   论实力、论军功、论民心,镇北王天命所归。   各方争执不下,互不相让,最终都聚焦在了始终沉默的秦延身上。   秦延左手边放着镇北军的虎符,乌沉沉的,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这代表着登极之路,要以雷霆之势重整天阙,也必须要诛杀妖妃。   右手边则放着京城送来的称帝诏书,以及一支雪山金雕的羽毛,这代表着……与全天下为敌。   这一僵持就僵持到了深夜,见王爷始终盯着那诏书,周韫心中谋生出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   “王爷,您不会是想……承认这诏书吧?”   夜凉如水,秦延的声音却舒缓:“孤所执着的,并非皇位。”   周韫当然知道,王爷不过是看透了永熙帝的凉薄阴狠,谋反只是为了自保。   “我刚刚又扪心自问,赵珩做不到,她能不能做到?”   “答案是能。”   “我信她。既如此,这龙椅上是她还是我,有何分别?”   周韫下意识反驳:“那怎相同,王爷乃天潢贵胄,手握北疆铁骑,岂是……”   “天潢贵胄?”秦延轻笑一声打断他,目光掠过帐外苍茫夜色,“往前五十载,所谓大夏皇族,不过皆是草莽出身。”   察觉秦延心意已决,周韫呼吸一滞,终是长叹一声:“您还真是……”   这都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能解释的,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不过如此说来,刚刚称帝那位女皇也是在豪赌。她毫无根基,就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帝,是认为王爷不会让她输吗?   苏柒能感受到周韫的想法,此刻只想骂人,赵珩什么想法?他恐怕只是困于她的身体里,受不了,发疯了,想找死罢了。   秦延拿起诏书,看着上面的名字,一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人心易变,皇权冰冷,祖父当年赌输了,但孤……当是不会输。”   周韫也笑起来,其实不带私心的分析,那位确实适合当皇帝。   想想初见那日,她在生命受到匈奴人威胁时,还能遣走暗卫探寻匈奴驻地;在地牢面对审问时沉着淡定,即便是陈小武他们那样无名无姓的小护卫也能得她以命相护;还有她给镇北军的探子名单,以及青州大汛时的不顾一切……   另外,永熙帝死了一个月,这消息居然能瞒得密不透风,政令不曾受阻,民生不受影响,足可见其在政务上的能力。   周韫万分确定,这位女皇对镇北军一直是有好感的,再加上和自家王爷的关系,这条路虽然艰难,但结果应该也不会差。   第二段影像是在一年后,镇北军接连平了北边两大藩王,天下初定。   依旧是在军营里,虽然打了大胜仗,但气氛依旧不太好。因为京中举办庆功宴,女皇并未准许镇北王回京,反倒是刚刚追封了永熙帝。   恰逢年节,自行庆祝的镇北军私下不免议论纷纷。   “那狗皇帝居然都死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一年都在四处征战,鞍马未停,自然不觉日长。”   “还有可别喊狗皇帝,咱们女皇陛下可不爱听。”   “照我说这位女皇陛下有点拎不清了,维护一个死去的皇帝,她是真不明白自己的皇位是怎么坐稳的?”   “不止如此呢。我还听说,女皇给永熙帝修建的地宫里,还留了双人棺椁,打算百年后合葬呢。女皇还找了虚云大师,在上面雕刻了一些特别的花纹,是想要生生世世、相伴不离的寓意。”   “他们合葬?那咱们王爷算什么?”   “嘘,小声点。”   主位上一片寂静。   有副将试图找补:“据说永熙帝是被女皇心腹丫鬟的胞弟误杀,永熙帝死前强撑着给女皇写了继位诏书,还将暗卫、禁军、鹰羽卫势力全都和盘托付,可见永熙帝待女皇,确然是一片赤诚,追封也是正常。”   周韫也压低声音:“这一年有人传您与女皇早就……还说永熙帝的死和您有关,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现在确实不适合召您入京。恰逢永熙帝周年,追封一下,做做样子也是应该的。”   王赫性子直接,完全不能理解:“那也不能这样啊,她与永熙帝誓约生生世世,将王爷置于何地?若论付出,王爷呕心沥血,何曾少过半分?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比起那轻飘飘的一纸诏书,王爷可不仅是将皇位拱手相让,还是真刀真枪、尸山血海的为她搏杀,这二者孰轻孰重还不明了?”   大约喝了酒,王赫越发激昂:“依我说王爷当初就该直接称帝,再立那位为皇后,如今江山美人尽在掌握,她还要天天讨好王爷,以免失宠。”   “王赫你吃多了酒就会胡话。”见秦延面色难看,目光带怒,周韫踹了王赫一脚。   苏柒盯着影像里的秦延,真的很想能直接告诉他,虽然顶着她的身体,但如今在皇位的真不是她。希望他能有所察觉,但她也知道很难,赵珩心机很深,真想伪装旁人恐怕谁都难发现,更何况镇北军一直在外征战,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算下来,他们上次见面还是苏柒送青州大汛的消息、从马上跌下来。   秦延大概也是喝多了些,他手边还放着申请回京的奏章,上面只有朱砂批复的“不准”。但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些赏赐,都是他常吃常用的。   “她的能力,只在后位太可惜了。孤既倾心于她,便当给她想要的,而非给孤想给的。孤也不需要她讨好孤,至于其他人……孤不会跟死人计较。”   最后他目光微冷:“她为君,我等为臣,再让孤听到大不敬的言论,你就不用在孤麾下了。”   王赫垂头丧气:“末将失言,稍后自去领罚。”   周韫了然,王爷不想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但他作为当事人,越干扰只会越严重,他自行领命:“军中其他不敬女皇者,末将会去处置。”   第三段是在两年后。   周韫疾步走入帐篷中,神色难看:“听胡军医说您中毒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大碍。”   王赫在一旁骂骂咧咧,猜测是那个心怀鬼胎的藩王搞小动作,表示只要把人抓出来,一定千刀万剐。   周韫眉头却皱紧了,且不论王爷在吃穿住行上向来谨慎,如果其他藩王有成功下毒的机会,为何不用剧毒,反倒用“噬心散”这种控制人的慢性毒?   等军帐内无人后,周韫压低声音:“是那位吗?”   “不致命。”   周韫还要再说,却又被秦延询问军情打断,战事吃紧,根本无暇他顾。   第四段影响不知道过了多久。   帐篷里只剩下周韫,他瘦了许多,身边放着的是王赫以前从不离身的佩刀。周韫极为爱惜的擦拭,再提起苏柒时,他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第五段是在秦延瞎了之后。   噬心散的剂量不断增加,这一日他们都有预料。   周韫忍不住冷笑,这时机选的是真好啊。   如今只剩南边两个藩王还在抵抗,整个大夏除了女皇在京都的守备军,唯镇北军势力最大。但其实三年的征战,消耗太大了,镇北军也是强弩之末。当初从漠北出来的,早已换了好几批,周韫有时一眼望去,已经看不到一个熟面孔。   这个时候不可一世的镇北王成了瞎子,必将迎来最后的反扑,所有的仇敌都会扑上来,试图从镇北王身上撕下一块块血肉。   可他们不能退,一旦退,天下会再次大乱。   周韫沉默片刻:“来人,护送镇北王去北边,走得越远越好。”   他跪倒在地:“这最后一仗,末将替您打,您放心,定是让女皇满意的结果。”   秦延摇摇头。   周韫心中难受,这一年,王爷几乎不讲话了。   等这一仗结束,秦延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   “孤要回京。”   周韫皱眉,此时回京,无异于主动送死。   他猜测:“您是想求一个答案?”   从女皇继位开始,王爷多次请求回京,却一直被拒绝。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周韫也想知道,当日愿为天下苍生舍命的人,究竟为何如此,还是说她的苍生是不包括镇北军的?   秦延却扯了扯嘴角:“我不死,陛下不会安心的。”   只有他死,才能保住剩余的镇北军。   至于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等到四下无人时,秦延双手在桌上寻了许久,才找到掉落在地上的一根雪山金雕的羽毛。   因为打理羽毛的人如今目盲,羽毛已经掉了许多,不再整齐。   很久很久,夜风中响起一道声音。   “真的是你吗?”   片刻后是自嘲的笑:“是我妄想了,怎会不是呢。”   秦延缓慢地梳理羽毛,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我会死在你面前。”   苏柒的呼吸已经绷紧了,她也想起她对他说过,死前要见最后一面,好好告别的人,来世才能重逢。   半晌后又传来男人一声苦笑:“但我也不知,下辈子还该不该重逢。”   第六段是在玄天门。   某一瞬,苏柒甚至不忍看。   但好在,视角是在城楼之上。距离太远,苏柒看不到秦延,只能从大家的对话中得知,万箭穿心的场面已经结束。   确认镇北王已死,女皇陛下终于姗姗来迟。   苏柒看到了自己的脸,明明是最熟悉的脸此刻却尤为陌生,连赵珩的眼神都和过去不一样。   她记忆里的赵珩,虽然阴狠,但还留有人性,但如今的赵珩,眼神全然冰冷,甚至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   见秦延已死,他嘴角还带着笑:“郑公公,你说朕把这镇北王的头割下来,挂在城墙上瞻仰三日可好?”   郑公公骇然,嘴角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鹰羽卫的首领立刻跪下:“陛下不可,镇北王战功赫赫,民望素高。今骤加诛戮已难收场,若是辱其尸身,恐生巨变。”   “要朕自己去?”   鹰羽卫不敢再劝,举刀朝那人而去。   然而还没到秦延身边,外面便不断有人冲进来。   “是镇北王的亲信。”   鹰羽卫心中更沉,镇北王此次回京带的人并不多,进入玄天门之前大概是已经清楚自己的下场,严令这些亲卫不能踏入一步。   可陛下要的就是斩草除根,要的就是他们主动走进来。   “王爷有令,即便他惨死京都,镇北军亦不可反。”为首的人笑容淡淡,掷地有声。   “我从不违令”,男人缓缓卸下腰间佩刀,解下染尘的甲胄,声音沉静如水:“我周韫,今日脱掉这一身盔甲,此后不再是镇北军人,也不再是大夏人,今日唯与我主共生死,黄泉路上,照旧为王爷开路。”   “我宋伍,今日脱掉这一身盔甲,此后不再是镇北军人,也不是大夏人……”   “我吴安……”   他们一个接一个脱下盔甲,举着剑,红着眼,义无反顾冲进了玄天门。   一个,两个,三个……   等最后停下时,秦延僵直的身体前,筑起了一道尸墙。   到后面竟有京都百姓得知此事,也要跟着冲进来。   上千人聚集在玄天门外,哭声连绵。   此情此景,对一个刚刚结束战乱的国家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可因着女皇积威深重,根本无人敢劝。   最后还是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人跪下。   “陛下,娘娘心善,路遇乞丐会予以救助,漠北受匈奴骚扰会舍己相帮,青州大汛更是以命相搏……她定不会想看到今日场面。”   赵珩嗤笑一声,似乎很不屑。   “妇人之仁。”   但终究召回了鹰羽卫,不再继续滥杀。   等弓箭手退下,玄天门外再度走入一人,但此人没穿镇北军盔甲,反倒穿着京都官员的衣服。   赵珩眯眼:“此人是谁?”   郑公公遣人去问。   “禀陛下,他说自己叫陈小武,只是一个负责收尸的无名之辈。”   ……   “柒柒?柒柒?快醒醒?”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虞遥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苏柒眨眨眼,环顾四周,她还在办公室里,窗外已经大亮。   苏柒抹了抹眼角,才发现自己哭了,胸口某处似乎破了一个洞,漏着风,停不住的颤抖。   她后悔了,如果早一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虽然也不会和秦延怎么样,但至少不会说话那么绝。   苏柒拿起手机,拨通昨日被挂断的电话,但连着三个都没打通。   改成发消息,却也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肖瑞打来电话,说以后有什么剧本上的事情找他就行,秦总近来很忙。   “那他什么时候能闲?”   “恐怕,一直都会很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进组+她还   剧本里还有第七段影像, 是关于赵珩的,苏柒却连打开都不想打开。如果可以,她只想将自己的脸从狗皇帝那里抠下来。   又过了许久, 苏柒才勉强平复。   丫的, 怪不得演员都容易入戏。不见面也好,她现在还真有点没办法把现实中的秦延和剧本里的镇北王彻底切割开。   当然很快苏柒就没心情关注这些了, 因为她要进组了!   《苍茫》第四剧组组建完毕,正在影视城进行前期筹备工作。但通知她时,肖瑞语气有些迟疑:“徐坤导演已经先进组了, 他对你可能有些误会, 我会尽量和剧组沟通……”   徐坤导演名气不小,曾筹备过某国际级别开幕式,虽没拿过奥奖, 但其他国际奖项拿了不少。苏柒也见过他, 就是当初在《苍茫》剧组反复拍摄白雨栖那段电车戏的导演,也是《苍茫》四大剧组的总导演。   至于肖瑞此时的话, 苏柒明白, 何止是误会, 这位估计对她这个空降的第四剧组副导演极为不满。连筹备工作都没有通知她, 他提前进组的意思就是工作由他来做,她这个关系户靠边站。   也能理解,苏柒如今还没有代表作, 哪怕《超完美初恋》播放量很高, 算今年的短剧爆款, 但对这样的正剧大导演来说,这种短剧就是歪门邪道。《民国十三绝》还在制作,《荒山》刚开始选演员, 郑齐峰的电影还没上映,影视制作的周期从来都是绕不过去的坎,苏柒也没办法凭空变出东西来。   再说就算她把这些全都拿出来,也未必能得到对方认可。先入为主最致命,谁能相信两个多月前还是十八线花瓶的她,现在能有真本事呢?   “没关系肖经理,我先去学习学习。”   电话那头的肖瑞暗自叹息,他们已经尽力周旋,但徐导的倔脾气圈内闻名,他连拿过奖的导演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苏柒这么个新人。项目书下来当天就在会议室拍了桌子,能勉强同意苏柒进组已经是多方协调的结果,至于她在剧组的处境,实在难以保证。   “公司给你配备了新的经纪人和助理,助理会跟你一起进组,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苏柒满口答应,第二天就知道为什么要安排助理了。   若是没有个助理说话,她在《苍茫》剧组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搭理。   《苍茫》第四剧组同样在影视城,因为财大气粗,直接租用了上万平,巨大的摄影棚内,灯光师在高架上吼着,场务扛着器材小跑而过,化妆师正在给准备定妆的演员化妆,每个人都很忙。   苏柒观察了一下,有两个执行导演应该知道她“副导演”的身份,但全都装作看不见她。其他的工作人员应该不知情,再加上她今日穿的随便,也没人认出来她是鼎鼎大名的苏柒,还当她是剧组的群演。   深知自己就算凑上去,也不会有人配合工作,去找徐坤恐怕只会被嘲讽,苏柒干脆找了个堆放闲置器材的区域,搬了两把折叠椅,躺下晒太阳。   “苏姐,奶茶来了。”来人齐肩短发,圆溜溜的杏眼泛着笑意,她新上任的助理小周,刚刚毕业,很有活力。   关于经纪人和助理,肖瑞和她沟通过,考虑到她本人有回声,主业是导演,其他身份必然会渐渐淡化,所以工作人员都是比较佛系单纯的。苏柒挺满意的,她需要有人干活,不需要人指指点点,来的人听话就行。   小周很简单,还有点话痨。   “苏姐,我跟你说个超好笑的事情,公司给我的通知写错了,他们居然把我的工作内容写成了‘副导演助理’哈哈哈,害我昨天忐忑了一夜。”   “忐忑什么?”   “苏姐你不知道,越是大剧组,导演越凶。尤其《苍茫》这种S+,副导演也都是大佬,我学长在第二剧组,说那边的副导演每天最少骂哭三个人,我还在想副导演怎么会找我这种职场菜鸟当助理,我室友还打赌我今天必然要被开除……还好是乌龙。”   说完后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苏姐,我不是说您比副导演差哈,他们也就是权力大点,论娱乐圈知名度、未来的变现能力,还是咱演员最厉害。”   苏柒喝了口奶茶,2个多月的古代生活,实在是太想念这口香精添加剂了,她眸子满足地眯起:“那你没和hr确认一下职务?”   “肯定是不小心写错了,都是牛马打工人,就不改来改去折腾人家了。再说这个职位说出去还挺拽的,我估计等剧组发盒饭能领到豪华版。”   小周说着晃了晃自己的工牌,“副导演助理”几个字很清晰,看着确实上档次。   苏柒眼睛也亮了:“这么好?那下次领盒饭,你就说副导演也要,领两份,我也想吃的好点。”   “嘿嘿,没问题,装样子我最擅长了。”   “苏姐,我给你捏捏肩吧,我家里祖传老中医,一捏一个不吱声。”   小周的手艺确实不赖,苏柒被捏得浑身软绵绵的。   “苏姐,我说实话你别生气,我之前还对你有些偏见,但自从上一场唱跳组比赛后,我从轻微黑转路人,再转粉了,现在不仅是我,我姥姥也是你的忠实粉丝。”   说着她还拿出自己的账号,找出上一场比赛她发的弹幕,确实不少都是称赞苏柒的,还和黑粉对骂过。   “您看,这个,这个,这个,都是我发的,当时我还不知道会成为您助理,我姥要是知道我和她偶像在一块,估计要羡慕我了,回头您能给我一张签名照吗?最好是签在《哑戏》的照片上。”   苏柒汗颜,别人都是工作人员为女儿要签名,她是工作人员为姥姥要……   “没问题。”   两人就在原地看着剧组忙碌,一会儿功夫,三组定妆照演员都来拍过照,还有执行导演、场记来回检查,每个人工作都很认真,但依旧没人搭理苏柒。   小周忍不住问:“对了苏姐,咱的角色是哪个?我提前和您对对词,这样上场后不容易被NG。”   苏柒沉默片刻:“其实我真的是第四组的副导演,所以没有角色。”   “别闹了苏姐,还没到领盒饭的时候,不用演。”   小周压根不信,还从苏柒的态度中猜测起来:“是不是还没给您安排角色?”   见苏柒一脸无语,她以为自己猜对了。   “我懂了,这是替补的意思,就是剧组目前还没有合适的角色给您。但拍摄过程中如果有人表现不好,或者出了意外,咱就是第一候选人,好多当红明星当初都是替补,阴差阳错就火了。”   嘴里劝着苏柒,但小周心情很沉重。   是有替补的说法没错,可苍茫是多大的饼啊,主演、配角,甚至是群演都是消尖了脑袋往前冲,在剧组捡漏的概率不大。   她就说呢,苏柒如今还依旧是黑粉遍地,怎么就突然进组《苍茫》了,还以为是终于翻身了,原来……   “没事,别泄气,我先去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要一份剧本,咱做好准备,机会总会来的……”   “剧本我有。”   说着苏柒拿出写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小周翻看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可以说是肃然起敬。   “居然每个人物都有小传,这也太用心了!”   分镜那些她看不太明白,还以为苏柒是在设计镜头走位,更加佩服。   见过苏柒的剧本后,小周如同打了鸡血,说一定不让她的付出白费,会努力在剧组为她争取角色。   苏柒完全劝不住,第三天莫名其妙的,就跟着她接了个群演的活。   演一个只有背影的人。   “苏姐,咱们先从群演开始,和场记打好关系,后续才好争取角色……”   小周穿着一身乞丐服,拿着窝窝头蹲在她旁边。   没一会儿,她们就和其他群演混熟了,大家互相分享经验,怎么达到拍摄要求,怎么无缝衔接赶场,怎么多蹭镜头……苏柒还被拉进了大群里,里面群演数量不少。苏柒赶忙将虞遥和赵曼曼拉进群,没一会儿两人都感慨,这比她们委托劳务公司招人可便宜太多了。   不过两人还是好奇:【你不是去当副导演的吗?怎么和群演混到一起了?】   不是说副导演不能和群演熟悉,但苏柒这种混法,有点过于接地气了吧?   苏柒叹口气:【万历皇帝知道吧?我现在就相当于他。不,还更惨,人家只是被架空,我还被无视】   赵曼曼忧心忡忡:【我也听说徐导不好相处,要不你先回来?】   【苏柒:不,我走了不是正中人家下怀】   她还不至于连几天冷板凳都坐不住。   【赵曼曼:导演之路,果然最难】   虞遥虽然没有直接安慰,但给了苏柒一个好消息:【今天机器人大赛的展映效果还不错,《超完美初恋》播放量又上了一个小高峰】   苏柒心情好了点,这时候一旁的群演问:“对了,还没问你们名字。”   “叫我小周就行,叫她……”   苏柒主动接过话:“我姓苏,单名岛,喜欢别人喊我全名。”   “哦哦,苏岛你好,我叫老沈。”   小周目瞪口呆,苏柒这个名字确实不适合在剧组用,但苏岛这谐音……   等到领饭的时候,她忍不住给苏柒竖大拇指。这个名字是真好啊,每次她只需要亮出自己的工作牌,然后说:“苏岛的,两份”,领到的都是最豪华的,还不引人注意。   拍到第二天时,苏柒察觉到不对劲了。   《苍茫》第四剧组其实还没正式开拍,照场记和摄影的说法,现在是在拍摄预告片的背景素材。   可两天下来,这所有的素材在苏柒看来就两个字:垃圾。   首先是内容无效,剧本里要求表现出战后的慌乱无措,但拍的这几场,所有人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跑。   确实慌乱,却也乱得太彻底了。   画面构图差这些就不说了,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拍摄场景重复率太高了。   尤其她后面发现,上午拍完一场,下午和晚上还会让他们换别的衣服再拍两场。苏柒问了,给群演的报酬是按天计算的,不是按场次算的。   徐坤虽然看不上苏柒,但她到底是名义上的副导演,因此剧组所有的工作后台权限对她都是开放的。苏柒翻了翻拍摄记录,30个群演,登记表上写的90个,难怪一天拍三场。算上群演的差价,单是这一项,就有人赚了差不多十倍的差价。   第六天上午,苏柒终于见到了徐坤。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身边有两名执行导演,正语速飞快地解释着什么,看得出来开拍前确实很忙。   在双方距离最近的时候,苏柒“一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杂物堆。   “哐啷……哗啦……”东西落了一地,不少都滚落到了徐坤脚边。   正在拍摄的众人停下,负责这段场景的摄像师脸色大变,立刻迎上去。   “徐导,您没事吧?”   徐坤的视线扫过众人,看到苏柒的那一刻,眉头紧皱,她怎么还在?   不等他反应,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喊苏柒“苏导怎么了”、“苏导没受伤吧”、“苏导刚刚那条肯定要重拍了”……   徐坤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两个执行导演对视一眼,有些纳闷,不是都说好了,把这个所谓的副导演当空气吗?他们也没向外透露,到底谁这么称呼的,还是说几天时间,苏柒就组起队伍了?   徐坤走上前,扫了眼四周的布景后,眼神里就露出一抹不屑。   这就是秦氏力荐的人?!   开会时,他不同意,他们还拿出几部短片,说确认过,都是苏柒完成的。他看过那几个短片,确实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   当时本来想着等人进剧组再考验一番,但助理提醒他,网上不少人说这些作品是枪手完成的,而且苏柒两个月前还是个十八线小明星,既没学过导演相关的专业知识,连演戏都不会……基于这些疑点,他不可能拿整个剧组去赌。   现在看来,连“确认是苏柒完成的”这个说法恐怕都存疑,枪手才是真的吧。   关系户舞到他头上了,还真当他没脾气?   徐坤翻看摄影机,越看表情越冷,最后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你拍的东西?”   场记和摄影师战战兢兢,按理说,这种时候总导演本该是最忙的,怎么突然来查他们的工作了。   只有苏柒知道,他是对她说的。   苏柒距离最近,微笑着开口:“徐导,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徐坤怒火中烧,她还有脸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收拾东西滚   一旁的摄影师老程恨不得立刻堵了苏柒的嘴, 这有她一个群演什么事?要不是她不长眼弄翻了道具,也不会引起徐导注意。   徐坤越翻看越生气,这每一帧都是让人看了需要深呼吸的“灾难级”效果。他随手截停, 画面定格在一张因奔跑而扭曲的群演脸上, 背景虚化得一塌糊涂。   徐坤开口了,声音不高, 却像冰锥一样。   “第一个问题,焦点。”他甚至没用疑问句,直接陈述, “主体完全失焦, 我要看的是人物脸上的表情,不是一团模糊的色块。”   他没回头看任何人,但老程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徐坤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继续道:   “第二个问题, 调度。这叫慌乱?这叫无头苍蝇!场记之前有没有给他们设定好行动路线和任务?每个人都在乱跑,互相遮挡, 画面里没有一点层次和逻辑, 请问这拍的是什么?菜市场大促销吗?”   他的手指向屏幕一角:   “第三个, 道具。这位群演身上背的东西松松垮垮的, 跑起来却纹丝不动,里面装的是棉花吗?还有这个巡逻警察,你手里是枪, 不是玩具, 重量感呢?群演没经验, 道具组难道不知道给换一把重点的枪吗?”   每说一句,身边工作人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第四个问题,也是最基础的, 光线。”徐坤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这是正午顶光?谁布的灯?人物脸上全是黑影。”   他终于侧过头,目光如电,扫过苏柒,眼神透着股不屑。   她要听,他就掰碎了给她分析,让她知道她到底拍得有多烂!   这样的人,别说考验了,连此刻的对话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徐坤很庆幸自己提前进组了,如果把剧组指挥权全权交给这样的草包,第四组是真的彻底废了。   “这种东西,也配叫素材?也配出现在《苍茫》的预告片里?!”   片场一片寂静,空气闷热而凝重。   徐坤等着苏柒的反应,要么哭哭啼啼去找她的后台告状,要么支支吾吾辩解自己经验不足,要么羞愧地低头不语,反正不管哪一种,他都不会心软,今天他定要让她收拾东西滚蛋。   但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脸红,还满脸敬佩:“不愧是鼎鼎大名的徐导,就是专业。”   这是拍马屁的时候?还是说她已经到了毫无羞耻心的地步了。   赵眠作为徐坤最常合作的执行导演,对苏柒不满已久,本以为第四组开拍后自己能有机会竞争一下副导演的位置,谁知道还有人直接空降,来个有能力的也就罢了,结果就这?   此刻见苏柒还在这说些有的没的,赵眠冷笑:“这压根还用不上徐导的专业,太基础了,随便找个导演专业学生都比这拍得好,这种水平也能待在《苍茫》剧组,导戏是什么很没有门槛的事情吗……老方你拽我干什么?”   另一位执行导演叫方成,他和摄像师、场记很熟,此时已经从现场的情况、众人互相的神情里,模模糊糊猜到了些什么,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下一刻,猜测成真。   只见被徐导和赵眠当众呵斥的苏柒话锋一转:“也别这么说,程哥也是刚进组,第一个开机难免紧张。”   那表情那语气,可真像村口拉偏架的。   徐坤表情瞬间凝固了:“谁?”   赵眠还没反应过来:“关他什么事?”   老程擦着汗,几乎要缩进地缝里,还以为两位导演是故意装不知道谁拍的,在敲打他:“徐导,赵导,我确实是最近没怎么拍片子,手有点生,我保证马上调整拍摄方式。”   赵眠僵住,不可置信地去翻拍摄登记表。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今天负责拍摄的是他们安排的摄像师和场记,从头到尾根本就没苏柒什么事。   哦,不,苏柒是群演,但她全程连脸都没露,就是个背影,走位还算可圈可点,这锅不管怎么说,都甩不到她头上。   气氛陷入了极度尴尬之中。   赵眠不死心问老程:“这真是你拍的?”   “是我拍的赵哥,回头我立马改。”老程觉得自己也是倒大霉了,撞上徐导就算了,连赵哥这次也这么凶,他眼神示意方成帮他说说话。   方成还算沉稳,他知道问题根本不在那边,直接转向苏柒:“那您是?”   这个故意的敬称和微微上扬的语气就很有意思了,有种暗暗谴责苏柒故意误导他们的意思在。   苏柒还没说话呢,先前和她熟悉的群演老沈就主动帮她介绍:“方哥,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很有潜力的群演小姑娘,叫苏岛,长得好像还和一个小明星有点像,非常上镜。”   徐坤&赵眠&方成:……   会不会你口中的小明星就是她自己?   徐坤:“苏岛?”   苏柒:“小岛的岛。”   老赵绷不住了:“真名?”   苏柒:“是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三人更加无语,什么苏岛,他们谁不知道她叫苏柒。这撒谎是一点都不脸红啊,演技确实比她过去拍网剧好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不过此时谁都不想戳破,一旦戳破,就要解释苏柒的身份。如果刚刚那段是苏柒拍的还好说,实力不济直接可以将人弄走,现在这就不好说了。   徐坤缓缓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苏柒身上,多了些锐利的评估。   “这里拍了几天了?”   一旁的群演回答:“三天。”   徐坤嘴角再次下压,不是苏柒拍的又如何,她作为副导演,容许底下人拍了三天这样的东西,说明她对导戏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倒是心机很重,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还是为自己洗白?还是觉得错怪她一次,他会愧疚?   徐坤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对话只有附近三人能听到:“我不管你是想用《苍茫》炒作,还是想做别的,我的剧组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不愧是传闻中脾气不好的导演,被他冷冷看着,有种小学时候面对教导主任的既视感。   然而苏柒对这样的冷眼早就习惯了:“徐导您说的对,不过这事儿您得和我的公司聊啊,我也是被安排任务的人,我要是有话语权,也不会被您晾这么多天了。”   徐坤噎住,她当他没说吗?从项目书出来那天,他都快把桌子拍烂了。   “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当你的演员,接商演、拍广告,哪个不能赚钱,导演就是看着光鲜,其实事又多又枯燥。”   “商演广告?您有推荐吗,要不加一下我新经纪人,不瞒您说徐导,我太穷了,啥活都接。”   徐坤深呼吸,这人是听不懂话吗?   另一边的助理小周努力试着挪动脚步,慢慢向两人靠近。   好消息:自家艺人找上总导演了。   坏消息:总导演好像很生气。   小周犹豫自己该不该上前打打圆场。   其他群演听不见两人说什么,但都羡慕不已,徐坤这种大导演都很难遇上,更何况搭话,这苏岛是要飞升了吧?就算是在《苍茫》里演个小配角也可能一炮而红啊。   不过他们也不妒忌,毕竟苏岛的个人条件确实好,这几天跟着他们做群演也从不挑三拣四,希望她红了之后还能多带带他们。   却在此时,苏柒突然退后两步,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了,徐导说今天这段他来拍,要是能一遍过,下午和晚上就都不用来了,还能结全天的钱!”   众人欢呼。   方成面露尴尬,赵眠却皱紧眉,什么意思,这场戏如果没记错,大家都是拍半天的吧?听这意思,之前拍的难道不是半天?   苏柒没有直接将群演工资有猫腻的事情捅出去,因为一来她连脚跟都没站稳,就想动手清理门户,那也太愚蠢了;二来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可以敲打,但不能做绝了。   徐坤对那些弯弯绕绕完全不知情,他只是对苏柒的自作主张意外又诧异,让他拍?她要玩什么把戏?   苏柒继续:“徐导说接下来《苍茫》第四剧组还有三个月的大戏,需要很多群演,甚至是很多重要的配角,今天表现好的,名字都会被记下来,一旦录用,日工资是现在的十倍。”   众人哗然,表情都激动起来,又有钱又有机会,还可能出名,这谁愿意错过。   “当然,咱们对拍摄的要求也会高一点。”   “徐导让我和大家讲下戏。我们不是跑,是逃命,想象一下,日本人就快来了,随时可能有轰炸机,炸弹可能下一秒就落下来。”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刘姨你会惊慌失措,也会下意识先护着孩子;小陈你家就在旁边的裁缝铺,你会回头看家的方向;艾草小朋友你可能会摔倒,但会拼命爬起来找妈妈;老沈你是报社的,你虽然害怕,但还是会鼓足勇气,想拍下一点资料;王哥你是巡警,性格鲁莽但为人正派,你会抓住逃跑中试图抢劫的钱锋,但最终还是会放了他、让他逃命……”   全场三十名群演,苏柒居然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不仅记得名字,还清楚他们虚构的身份,这是剧本里都没有过多描写的。甚至苏柒设计的情节还会根据每个人的人物性格做变化。   “你们不是背景。你们都有自己名字,你们的家被毁了,你们想逃,可其实身后就是最后的阵地。现在,不是演戏,是要活下去。”   “大家也可以根据我讲的内容,自己给自己的人物设计动作,自己检查穿着打扮有没有问题,大胆一点,不要担心表演错了会浪费时间、耽误剧组进度,《苍茫》剧组愿意跟大家一起进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上午摆地摊   现场气氛非常热烈, 三十名群演开始互相商量走位,设计动作,有人觉得身上的戏服太新了, 有人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够真实, 都是经验丰富的群演,一旦认真起来, 状态截然不同。   工作人员更是不用提醒,打光的、布景的、准备道具的都迅速针对徐坤指出的问题进行调整,总导演亲自掌镜, 谁再掉链子, 那就真是不长眼色了。   要说苏柒的手段有多特别,那也不见得,但确实短时间就调动了所有人的主动性。   徐坤被赶鸭子上架, 那口憋着的气更加不上不下。   骂吧?烂素材不是苏柒拍的, 她做的还都是令人刮目相看的好事,是他们对她有偏见, 先入为主了。   夸吧?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 尤其苏柒笃定的态度, 仿佛料定他会按她的意思开机。   徐坤脸色几经变幻, 终是动手调整了摄像机。   难得大家都有好状态,此时不拍太可惜了。   连着拍了三遍,不是因为有人失误或者表现不好, 恰恰相反, 因为大家的表演都很好。徐坤便让人多加了几个机位, 补拍了多条特写镜头。   最后一幕场景完成时,悲壮凄凉的氛围同时出现在镜头内外,当徐坤喊“过了”时, 大家都还沉浸在剧情中,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围观全程的苏柒真的让小周将表现不错的群演名字记了下来,就算《苍茫》剧组不需要,回声也很需要。   同时她也摸清了徐坤的导演风格。实事求是地说,确实拍得很好,镜头语言堪称教科书级别,素材稍作剪辑便能直接用作预告片。徐坤本人似乎也很满意,但瞥见一旁的苏柒,立刻改口称自己今天状态平平,拍得一般。   现场最兴奋的应该是群演们,他们还是第一次参与拍摄这样的镜头,不管能不能出现在正片里,被徐坤这样的大导演亲自拍过,都算得上谈资了。更何况今日有苏柒和徐坤的指导,他们都觉得收获颇丰,比起一次次像工具人一样走戏,今天这种拍摄方式明显更有效,也更锻炼人。   小周与有荣焉,想让苏柒在总导演面前彻底露脸,便趁机扬声道:“好久没见到这么好的剧组、这么好的导演了,让我们一起感谢徐导!”   众人齐声:“感谢徐导!”   有群演觉得一定是苏柒和徐导说话时,替他们说了好话:“也要感谢我们苏岛。”   众人又道:“感谢苏岛!”   徐坤&其他两位执行导演:……   这谁听了不误会?   徐坤刚拍完,一旁等候多时的制片便迎上来,催徐坤去开会,几位主演已经进组,正在等他围读剧本。   徐坤的视线扫过苏柒,犹豫片刻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懂得调动群演情绪、协调现场又如何,如果有点能力就想当导演,就想接管《苍茫》这种级别的片子,那未免把拍电影想得太简单了。   两位执行导演松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苏柒一眼,才跟着徐坤一起离开了。   小周在一旁喜滋滋的,觉得自家艺人今日表现力超绝,丝毫不知道作为副导演的苏柒,此时本来也该去会议室的。   等人散去,苏柒在角落翻出自己的相机。   其实剧组是不允许私人拍摄的,正常情况下,苏柒在这里架个相机肯定是不被允许,但负责检查的是另一位姓王的执行导演,他也清楚苏柒的身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久而久之,其他负责人就以为这个镜头是王导放置的,反正只是拍一些群演,也没人在意。   相机里面有两段。   一段是刚刚的,苏柒对比了一下自己拍的和徐坤拍的,因为她是固定机位,拍到的画面有限,先天就有劣势;风格也完全不同,徐坤的镜头更精美大气,但她的也有优点,更具纪实感,可供剪辑的细节更多。   苏柒反复观看,又记下几个参数,打算下次试试模仿徐坤的风格。每一位知名导演都有自己的风格,苏柒还没有,她剪辑倒是很有风格。   另一段则是徐坤来之前,苏柒拍的。   三十名群演反反复复磨了三天,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在这组镜头里,所有群演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麻木,这才是战争带来的最真实、最难以磨灭的情绪。   苏柒原本以为自己最近都没法正儿八经摸镜头了,没想到当天晚上却收到简疏的消息,《荒山》剧本改好了。   苏柒看了下修改后的剧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简疏将《荒山》的故事改成了两个版本。   一个是电影版,以清江大学学生为第一视角,抽丝剥茧地揭开了整个故事,前期是刺激的荒村逃杀,后期是主角团回到支教村、渐渐发现村子背后的阴谋,几乎和苏柒经历的视角差不多,但故事节奏更鲜明,如果能拍出来,小火一把没问题。   但最让苏柒惊喜的是第二个网剧版。   因为苏柒的启发,这一版的主角是陈幽,主要讲述失忆后的陈幽一点点找回自己,对抗拐卖集团。但这不是全部,因为剧本还有第二个主角,陈星星。   简疏详细补足了两人过去的交集,让陈星星这个人物不再痴傻不再暴力,而是成为隐藏在背后、和拐卖集团对抗的另一股势力。   这是真正的双女主结构,且聚焦的不是出轨家暴、家长里短,细究的话,两个女主都是罪犯。陈幽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多年追逐拐卖集团,陈星星则是直接打入犯罪集团内部。   一个是清道夫,一个是无间道。   两条线都非常精彩,如果能拍出来,这将是业内第一部双女主犯罪题材网剧。   看完剧本,苏柒当初憋在心头的郁气终于散了些,在《荒山》时,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尽量力挽狂澜,可却还是只能看着她们被命运裹挟,在地狱里挣扎。   这一瞬,才终于有了落点,所有的生还,终究要靠自己完成的。她相信如果陈幽看到这个剧本,也会非常高兴。   不过苏柒还是好奇:“你之前不是说,一切以过审为先吗?”   先前她不是没有提过方向,但简疏因为过去的习惯,在题材大尺度上一直比较保守。如今这个跨度,自己都要甘拜下风了。   “我本来还在犹豫,其实电影版的尺度已经算大的,我还想着网剧版写的简单一点,可动笔之后,不知怎么的,就写成了这样。回声的每个人都很优秀,也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我只能写出以前的本子,是远远不够的。”   简疏说到这里还是踌躇起来,回声很穷,也是公认的:“是不是尺度太大了,要不我再改改,或者先拍电影版?”   “不用,就这个,先拍网剧版,如果不能过审,我们走海外发行。”   她手里有顾郁给的一千万,还有沈望舒那两百万,再加上《超完美初恋》的收益,加起来拍个网剧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实在不够就再找肖瑞预支《苍茫》副导演的报酬好了。   最近在《苍茫》一直坐冷板凳,虽然苏柒情绪很稳定,知道这是任何行业新人都必须经历的,但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她就算拍十部《超完美初恋》这样的爆款短剧,也得不到业内主流认可,既然如此倒不如剑走偏锋,如今修改的这版《荒山》,可是太容易冲奖了。   预想到这个版本的评分不会低,但当扫描结果出来,显示【《荒山3.0》:S级剧本】时,苏柒还是振奋不少,她以为顶多A+。   苏柒直接打给虞遥,两人商量后决定立刻组建剧组,就在影视城,就在《苍茫》剧组隔壁,这样她能两边兼顾。   《超完美初恋》那边基本已经忙完了,《民国十三绝》一直是陈一航和柯音迟带队的,虞遥和赵曼曼相对轻松些,此时也来《荒山》帮忙。   开机很低调,等《苍茫》剧组发现隔壁水灵灵多了个剧组时也没在意,毕竟和业内最受期待的《苍茫》相比,隔壁粗制滥造的小网剧简直不值一提。   也没人知道,有人身兼两边的导演。   苏柒开启了双线模式。每天上午依旧在《苍茫》剧组,跟着群演了解所有的场地场景,挖战壕的士兵她演过,凶残的日本鬼子她也演过,演员演戏是追求演技上的进步,苏柒则只是为了摸透剧组的每一个环节,爆炸戏的点位安排、空中戏的布景布防、大剧组人员的配置安排……能学的她都学一学,即便今天用不上,说不定哪天就有用。   到了下午,她就让小周盯着《苍茫》剧组,自己去《荒山》那边。小周还以为她是去别的剧组找机会了,还鼓励她了一番,表示自己一定会盯紧这边,为她争取机会。   不是没想过全部告诉小周,但一来小周是秦氏安排的助理,回声也有保密要求,等相处时间长一点再说会更好;   二来,小周是个情绪大起大落的人,以为苏柒是群演时,她总是活力满满,若是知道苏柒本来是副导演,却天天在剧组的犄角旮旯吃苦受罪,怕是心态要崩。   还有一点,苏柒几次暗示自己不是演员,小周都不信,连苏柒拿着相机晃悠,都以为她是为了方便骗剧组的导演盒饭。苏柒无奈了,偶尔有种“自己是霸道总裁,却和女主一起摆地摊”的网剧既视感,现在她上午摆地摊,下午还要偷偷回公司当总裁……   苏柒将时间安排到了极致,却不知道这中间还发生过一点插曲。   那日被苏柒赶鸭子上架拍了一段,因为不想显得一直被人拿捏,徐坤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去了围读会。   开完会后犹豫许久,还是叫来执行导演方成:“不用给她什么特权,但也别过多限制她,如果她想拍摄,就让她试试,我倒要看看她除了嘴炮还会什么。”   方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坤说的是谁,他满口答应下来。   但等到安排工作时,面对手下的摄影师和场记,他却刻意含糊其辞。   方成的原话是:“徐导觉得那个姓苏的群演还不错,可以重点关注一下,不用太多限制,多给些发挥空间。”   话差不多,但含义却天差地别。   底下的摄影师和场记们不知道苏柒的身份,还以为徐坤看中了苏柒的演戏能力。   但苍茫的每一个重要角色都是由选角导演、执行导演、总导演多次面试的,他们能给苏柒安排的,顶多就是一些小角色。甚至这个阶段的很多拍摄都是在模拟走位,群演的效果和光替差不多,拍下来也不会放进正片里的。   他们都有点纳闷,徐导对这个苏岛究竟是看好还是不看好?   但既然方成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都是有群演工作就找苏柒,态度也比过去好了很多。这也是为什么苏柒每天都有戏拍,每个犄角旮旯的戏份都会找她。   又过了几天,正在确定演员定妆照时,徐坤貌似不经意地问:“对了,她拍了什么东西吗?”   埋头剧本的赵眠一脸茫然:“谁?”   方成立刻明白:“苏柒吗?没拍,她似乎对演戏更感兴趣,每天都在拍戏,现在还改成了只拍上半天,下半天好像在影视城有别的活,应该也是跑龙套吧。”   徐坤皱眉,眼里闪过失望。   只懂讲戏,只懂调度群演情绪,是当不了导演的,他还以为她有股子韧劲呢,结果就是个纸上谈兵的主。定力也不够,才两周的冷板凳,就已经熬不住了?哪怕是作为演员,他也不会给她什么重要角色。   看着自己手里一堆棘手的导演工作,徐坤拍了拍桌子:   “俞声呢,让他早点来给我帮忙,让一些野路子的看看,什么叫做正统学院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热搜爆,苏   早上八点, 苏柒推开影视城最角落的一间厂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霉味,阳光从高处的破窗斜射进来,照亮满地凌乱的杂物。这里因为过于破旧而被《苍茫》剧组嫌弃, 又因面积小、位置偏, 很难租上价钱,回声以平日租金的七折就拿下了, 性价比极高。   “苏导早。”场务小杨立刻恭敬地打招呼,不远处虞遥正带着人修补一块开裂的墙面背景,美术指导小王正带着人改造一批其他剧组淘汰的泡沫道具, 赵曼曼则正在给几个有意向签长约的群演做培训……   其中一个群演是曾帮苏柒说话的老沈, 看到她便热情打招呼:“苏岛你也来了啊,谢谢你给我们介绍工作。”   这新剧组虽然规模小,但意外的大方, 只要认真完成拍摄, 时薪比苍茫还高,而且完全没有大剧组里的弯弯绕绕。还有一点, 听说剧组背后的公司叫回声映画, 第一部短剧就是爆款, 如今开始筹备网剧了, 剧本他们看了一小部分,和狗血网剧完全不同。   这样新锐、有能力的剧组,最容易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对了, 苏岛, 你演什么角色啊?我打算试镜一下那对抛弃陈星星的中年夫妻, 虽然让人恨得牙痒痒,但戏份不算少,也很有挑战性。”   赵曼曼单手掩唇, 有点憋不住笑。   她演什么,她是导演啊她演什么。   苏柒给赵曼曼使了个眼色,角色最终定下来之前,她还不想暴露导演身份,最近见多了苍茫剧组的潜规则,她可不想考验人性。   苏柒回了句模棱两可的:“我也还在看剧本呢。”   九点,群演培训暂告一段落。赵曼曼和苏柒一前一后走进临时隔出的会议室,虞遥和简疏已经等在里面了。   苏柒今天之所以没有先去苍茫剧组,是因为回声这边有一场重要的试镜。   《荒山》是评级能到S的好剧本,放在大公司,光是主要角色的试镜就能排上十天半个月,但她们这边始终没什么人来。幸好苏柒在苍茫接触了大量群演,其他配角已经选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陈幽和陈星星的人选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这两个角色经历复杂,对演技要求高,还要有打戏功底,毕竟都是能徒手杀人的人物。陈星星还要有亦正亦邪的气场才行。   赵曼曼虽然极其喜爱这两个角色,但也知道自己并不合适,她的气质偏单纯,很难演出陈幽的孤独感,也演不出陈星星的阴狠心机。   今天要来试镜陈幽的林薇,是三线小花,算是这些天来咖位最大、经验最丰富的一位了。正常情况下,她绝不会考虑回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网剧项目,但听说似乎是近半年发展不太顺利……   原本定在9点的试镜,她们左等右等,直到十点过,林薇才带着三个助理姗姗来迟。进门时她目光随意地扫过厂房简陋的布景,尤其在几处墙皮剥落、柱子掉漆的地方刻意停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开始吧。”林薇随手将包递给助理,像在施舍机会。   虞遥眉头微皱,赵曼曼也有些不高兴,反而戴着口罩帽子的苏柒因为最近牛鬼蛇神见得多了,很淡定:“林老师,麻烦你试演一下陈幽第一次隐约猜测到自己可能与连环杀人案有关时的那段戏。”   这算是剧情的第一个高潮点,当一个最渴望平凡的人得知今后人生的平凡都将被打碎时,会经历从震惊、否认、恐惧到最终陷入绝望深渊的复杂心理变化。   苏柒本以为作为拍过几十部戏的小花,林薇即便不能完美诠释,演出个六七分应该问题不大。然而,接下来的三分钟,彻底颠覆了苏柒的预期。   林薇的表演浮于表面,充斥着程式化的瞪眼、捂嘴、掐手指,台词念得矫揉造作,甚至将剧中关键人物的名字都念错了两个。一段本应充满张力的内心独白,被她演得像在撒娇抱怨。   她刚演完,苏柒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内部小群的消息。   【赵曼曼:我是见到了传说中的瞪眼掐手捂胸口三部曲了吗?】   【赵曼曼:陈幽的底色是坚韧善良,她演的是什么,娇滴滴的受气包?一段台词喊错三个名字,真的看过剧本吗?我服了】   【简疏:不同意+1】   然而没等她们说话,林薇甩了甩头发,态度倨傲:“我的档期很紧,合同现在就签吧,但我暂时不能进组,最少两个月后吧,然后我一周最多只拍两天,每天不能超过四小时,太热太冷都不拍,住宿必须是五星级酒店套房,餐食也要酒店单独配送……”   虞遥平静地打断她:“谢谢林老师的试镜,我们这边要商量一下,咱们后续请等通知吧。”   “什么意思?你们不打算签?”   见对方非要问到底,苏柒直截了当:“不好意思,你的表演方式和目前的角色设定可能不太契合。”   空气瞬间凝固。   “不契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没多少名气、只拍过短剧的不入流剧组也敢拒绝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肯来你们这种剧组试镜,已经是给你们脸了。”   虞遥咳嗽一声:“实在不好意思林老师,非常感谢您今天能来。这次可能缘分没到,之后如果有更适合的角色,我们再合作。您的车马费和今天的误工费,我马上让助理结算给您。”   按理说,试镜相关费用通常都是演员自负盈亏,尤其这次试镜地点只是影视城,不是什么偏远地区,全程也只不过十分钟,论误工,她们还白白等了她一个多小时。但虞遥此刻只是想迅速送走这尊大佛。   “呵呵,”林薇冷笑一声,“我为了你们这个破网剧,可是推了好几个大制作,光是车马费误工费就想打发我?你们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说法,这事没完。”   赵曼曼憋不住了:“大制作?你吗?”   “你什么意思?讽刺我?”林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再怎么样都是娱乐圈有名有姓的,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敢挑我?我来你们这种三流剧组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了……”   对方骂骂咧咧,不肯罢休。   赵曼曼也被激起了火气,冷笑回应:“那我替我祖坟谢谢您,我们庙小,请不起您这样演技的。”   林薇气得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抓起剧本狠狠摔在地上:“你们会后悔的!这种破剧组,活该拍一辈子烂网剧,我会和大家避雷你们剧组,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拍出什么扑街玩意儿。”   ……   这一闹,等苏柒回到苍茫剧组时,已经是11点。   在门口还撞上了同样行色匆匆的徐坤,不知为何,对方看到她脸色极差。苏柒自己心情也不好,懒得上去触霉头,干脆装作没看见,绕道走了。   今天她在苍茫的任务是穿着女二号的旗袍完成一段走位。   “群演往左半步,对,再回一点身……好,定住!”   苏柒定定站在原地,心里不断构建此时的镜头角度,这个角色是大文豪的妻子,民国时期各种思想汇聚,女性处在旧社会和新思潮之间,如果此时的走位能再往右偏三度,就能利用背景的窗格构图,凸显出人物“被困住”的状态。   第二次开拍,苏柒不动声色往右三度。   “哎,你动什么动,回去回去,不会拍就换别人了,怎么现在的群演素质这么低。”   旁边另一个年轻摄影轻声道:“刘哥,我觉得她刚刚的站位很不错哎,镜头展现的侧颜更好看,更有意蕴。而且这个群演其实真的很棒了,刚刚十多分钟都一动不动,咱这灯光温度可不低,我看她睫毛上都滴水了……”   “你懂什么,我拍还是你拍?立马让她转回去。”   苏柒也不争辩,默默记下两人的名字。她的目光掠过嘈杂的片场,将现场的一切调度、冲突、解决方案全都记下来。这是她缺乏经验的部分,一开始只能看,但如今在摄影组铺设轨道之前,她心里就已经能完整构建出多个方案,不敢说比剧组安排的好,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相上下。   拍到一半,苏柒就发觉大家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带着探究、好奇,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苏柒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见旁边的群演老沈像是见了鬼。他转头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手机,声音发颤:“你就是苏柒?!”   “所以你不是长得像小明星,你本来就是。”   “我早该想到的,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像……”   其他人接触不深就算了,他们可是天天见面,怎么就没怀疑呢?   小周也拿着手机匆匆跑过来,此时此刻,热搜前排:【苏柒进组《苍茫》?】   起因是昨天剧组一位女三号演员晒了进组自拍照,背景里恰好拍到了正在候场的苏柒,原本只是不起眼的位置,但黑粉神通广大,很快便确认了那就是她。   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苍茫》,那可是S+级大制作!那可是白雨栖都只能演边缘角色的剧本!   而且拿到《苍茫》对白雨栖来说也并不容易,也经历过好几轮的筛选,苏柒凭什么空降?白雨栖好歹已经有好几个出圈角色,还拿过最佳女配,苏柒呢,她只有一堆粗制滥造的网剧。   哪怕听说苏柒进的是刚组建的第四组,和白雨栖所在的第二组根本没法比,还是让全网大呼不公平。   【我本来都对苏柒有点改观了,现在看来,还是我太天真。】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这是把老头哄好了?】   “老头?”苏柒看得云里雾里,这段时间她的精力都放在两个剧组上,还真没怎么关注八卦。   小周给她解释:“苏姐,唱跳组团队赛开始后,你作为擂主赛热门选手,退赛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叫好的,有诧异的,也有惋惜的。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爆料,说你背后是个有家室的煤老板,年纪很大了,还污蔑你退赛是因为被正房打……当然,并没有多少人信,我还组织了粉丝群反黑,本来效果蛮好的。”   因为这料影响不大,苏柒又忙,她都没和她汇报。谁知随着“苏柒进组《苍茫》”的消息爆出,这黑料又被人翻了出来,还愈演愈烈。   此时随手一翻,都是恶评。   【说过多少遍了,垃圾就老老实实待在偶像剧里,别来沾边正剧行不行?而且还是《苍茫》这种严肃的抗战题材,选角导演是瞎了吗?】   【弱弱举手,第四组和第二组有什么区别啊?】   【科普一下,《苍茫》是拼盘电影,剧本分四条线,前三组早就开拍了,剧本都是陈榫安打磨过的,全都是最好的团队,卢晟知道吧,新晋小生,在第三组也只是演个男三,白雨栖在第二组也只是小配角……第四组好像是这个月刚组建的,团队不明】   【懂的都懂,这第四组就是专门用来塞关系户的】   【演员表里有苏柒一天,我就抵制一天】   苏柒一边浏览评论,一边顺手查了一下“巨星时代”唱跳组最新的比赛结果。   团队赛整体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有人分析是擂主赛保留了实力,使得团队赛阶段百花齐放,看点十足。女生组的四十九名选手,大部分观众都能叫出名字,甚至了解其风格特长,关注度高了,镜头自然也多,形成了良性循环。   目前唱跳组的积分榜首,依然是乔眠。   苏柒盯着屏幕上乔眠那张冷淡又充满力量感的脸,以及她在舞台上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不由蠢蠢欲动,这个气场,真的很适合演陈幽啊。   不,不要想了,乔眠是巨星时代唱跳组冠军热门人选,未来的顶流女爱豆预备役,现在出场费都已经很高了,且她从没拍过戏,就算真的拍戏,价格也一定是天价。   她们出不起。   苏柒忍不住长吁短叹,但这在小周眼里,就是她因为网上的黑料难过了。   “要不要我跟公司说一声,澄清一下黑料。”   “不用,如果肖经理问起来,你就说我的意思,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苏柒毫不在意,她本就不是《苍茫》的签约演员,更没有具体的角色,这谣言迟早不攻自破。她甚至觉得,这么高的热搜位有点浪费了,要不是回声最近没什么需要大规模宣传的,她都想趁机夹带点私货了。   果然,还不到晚上,一组苏柒在人群中跟着跑戏的照片被爆了出来,然后知情人表示,苏柒其实就是个普通群演,一天两百包盒饭那种。   【救命,合着大家吵了半天,以为花瓶拿到了好饼,结果就是个群演?】   【200元?确定单位没搞错?苏柒再糊,也是个有名字的艺人吧,怎么混到去当背景板了?】   【唱跳组退赛,跑去当群演?苏柒背后的老头是不是不太给力啊】   【我早就说了,别越级碰瓷。白雨栖是靠实力拿到角色,某些人只配蹭个群演名额,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五年,归来仍是素人群演】   “苏柒是群演”这件事,在网上引发了新一轮的群嘲。   即便曝光了一重身份,苏柒也依旧我行我素,照常工作。往日熟悉的群演们有的默默疏远她,也有的冒着被骂的风险在网上帮她说话,但最终都被打成了水军。   然而苏柒安安分分,却总有麻烦主动找上门。   这天的群演工作刚开始不久,苏柒换上了一套女三号替身的戏服,正在熟悉走位。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女三号宋语柔本人也到了片场。苏柒刚走完两轮戏,就听到旁边响起一道女声:“那个群演,过来帮我拎裙子。”   守在一旁的小周立马上前,还没碰到,就被人不客气地踢开。   宋语柔指着苏柒:“我说的不是她,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璀璨耀眼,   现场倏地一静。   苏柒是方成发话照顾的群演, 剧组里大部分工作人员对苏柒还算客气,只有少数几个和方成不对付的,偶尔会阴阳怪气地刺她几句, 但也不敢太过分。   其他群演就更客气了, 即便这两天有人知道“苏岛”并非真名,她就是那个声名狼藉的花瓶艺人苏柒, 但大多数人也只是当个八卦听听。   娱乐圈真真假假的传闻太多了,什么敬业人设背后耍大牌、清纯玉女私下脾气烂,他们见得不少。这半个多月相处下来, 苏柒为人低调, 做事认真,从不摆架子,还给群演们讲戏、介绍工作, 怎么看都和传闻不一样。   “宋老师, 她可不是普通群演,徐导还让她给我们讲过戏。”   老沈开玩笑似的说出来, 这话的本意是提醒宋语柔, 苏柒在大导演面前是挂过号的, 不是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若换作别的群演, 这话足够了,宋语柔也不会这么明显的针对某个群演。但偏偏现在是苏柒。   宋语柔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进组前经纪人就不止一次提醒她,要提防苏柒, 这人莫名其妙混进剧组, 天天当群演、干杂活, 总不会是为了好玩吧?   经纪人分析,一是为了洗白,二是为了抢角色。   这套路很明显, 先放出进组苍茫的消息,发现舆论不利,就说是群演,既能平息部分黑粉的怒火,又能虐粉固粉,让粉丝心疼。等舆论稍微回暖,再让同组群演“无意”中透露苏柒多么努力、演技进步多大,到时候她再临危受命顶掉某个演员,就显得顺理成章。   经纪人还分析过,剧中其他几个女性角色和苏柒的个人形象并不是特别符合,唯独自己演的这个美艳女特务,人设外型很适合苏柒。   宋语柔原本还将信将疑,今天一来片场,暗中观察了苏柒几个走位,心里顿时拉响了警报。苏柒哪怕穿着普通群演服,立在人群里也遮不住那股明艳动人的气质,真的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演技看起来也不差。   至于苏柒的所谓后台,经纪人早就打听清楚了,之前陈榫安帮她剪视频、沈望舒替她编舞,据说都是秦风分手时给的“补偿”。苏柒本人家境普通,前阵子还因为高利贷追债住过院。   她宋语柔可不会怕一个煤老板的小三。   “怎么?一个群演,帮我拎一下裙子都不行?”宋语柔勾起红唇,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剧组给你发工资,是按天算的吧?配合主演工作,难道不是你的分内事?”   苏柒还没说话,一旁忽然传来带笑的嗓音:“我来给宋老师拎吧。”   众人回头,看见女四号陆轻容笑吟吟地走过来。她今天一身戏服,打扮得利落干练,身后还跟着个小助理,正举着手机似在录像。   “反正我在戏里演你那个凶恶姐姐,动不动就打你骂你,”陆轻容边说边自然地弯腰拎起裙摆,动作轻柔地替宋语柔整理,语气半真半假,“这不提前给您赔个罪,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她声音爽朗,动作也大方,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跟着笑起来,小周和老沈也松了口气。   只有宋语柔脸色微僵,看着陆轻容助理依旧在录制的手机,一口气堵在胸口。   等到正式拍摄时,宋语柔的小动作开始了,先是各种小动作挡陆轻容的镜头,又趁对方全神贯注走位时,将一杯刚倒不久的热茶放在很容易碰倒的位置。   动作非常隐蔽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一放。若非苏柒一直习惯性地以导演视角审视全场,对镜头内的一切细节都保持着高度关注,恐怕也不会注意到。   苏柒其实对宋语柔让她拎裙子没什么感觉。作为演员,有竞争意识很正常;发现威胁想给个下马威警告也能理解。但陆轻容和宋语柔并没有直接竞争,两人的角色还可以互相成就,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就过分了。   苏柒的目光飞速扫过片场,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套备用茶具,位置在镜头之外,距离陆轻容还很近。   她走上前推倒了一个。   瓷碗落地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陆轻容的注意,她下意识看向桌上的茶杯,发现没倒松了口气,但也立刻意识到位置很危险。   余光扫过苏柒,陆轻容意识到这是在提醒她,也明白了宋语柔的小动作。   陆轻容立刻将原本倾身向前的动作,顺势改为一个更加激动、略带后仰的姿势,仿佛被宋语柔的话语气得身形不稳。这个即兴改动不仅完美避开了茶杯,甚至让她的表演更添了几分真实感。   摄像师虽然对现场有些许杂音感到不满,但陆轻容的表演很好,后续对杂音处理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很快到了姐妹对峙的戏份,陆轻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宋语柔脸上,直接把宋语柔打懵了。   片场瞬间安静。   宋语柔捂着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本来是出戏了,但刚好场记喊了“卡”,表示这段过了。   “啊呀,宋姐,我入戏了,忘了借位,不过我力气小,应该也打不疼吧。”   众人看看陆轻容那明显健过身的身材,再看看宋语柔脸上的巴掌印,顿觉脸莫名跟着疼。   宋语柔捂着脸,越想越气,刚想发博坐实陆轻容的恶毒,却发现对方先一步拿出帮她拎裙子的照片。   “宋姐你看看,等到开拍,咱是不是可以营销一下姐妹情?戏里打打杀杀、戏外互相照顾,多好啊。”   宋语柔脸更黑了,哪能不明白陆轻容是在威胁她,她打她是为了剧情,她让她拎裙子可是剧情之外的,就算自己说在剧组被她欺负,只要陆轻容拿出这个视频,自然就没人信了。这哑巴亏,她今天是吃定了。   苏柒在一旁看着陆轻容的表现,眼睛格外得亮。   到了午饭时间。   “你们的盒饭怎么这么好?”   主动凑上前的陆轻容看看自己的标配一荤两素,再看看苏柒和小周的三荤三素,油亮亮的红烧肉,清蒸鱼,还有额外的大鸡腿和水果沙拉,量足得惊人。   苏柒瞥见小周骄傲的表情,努了努嘴:“靠她。”   因为对陆轻容印象非常好,小周分享了自己是如何用副导演助理身份领到豪华盒饭的,陆轻容听罢很是佩服,但表示自己实在不敢,这要是被拆穿了有点丢脸。   听罢小周也有点担心。之前只是剧组群演也就罢了,现在大家都知道苏姐就是苏柒,本就在网上颇受争议,如果有一天被发现她们冒充副导演领盒饭,会被骂的吧?   “没事,反正我不管做什么都会被骂,不差这一条。”苏柒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网友骂我,我又不会少块肉,但领不到豪华盒饭,真的会少很多肉。”   陆轻容笑出了声:“你这个人果然有意思。”   “果然?”   “上次看你唱跳组擂主赛打拳我就笑死了,当时就觉得,能想到这点子的,跟我一定合得来。”   小周很有同感:“我也是那时候粉上苏姐的。”   两份豪华盒饭,苏柒和小周本来就吃不完,如今三个人分着吃倒是刚刚好。陆轻容虽然是女明星,但因为常年健身,饭量并不小,还不扭捏,三人很快熟悉起来。   苏柒看着她挽起袖子后露出的流畅手臂线条和若隐若现的马甲线,还是没忍住:“我有一个本子,很适合你。”   陆轻容显然没料到苏柒会突然说这个,表情有些惊讶,随即化为哭笑不得:“我暂时不接戏了。《苍茫》就得拍大半年,后面可能还要配合宣传,我经纪人把我今年其他的戏约都推了。”   她倒不是摆架子,一是确实不缺钱,二是事业规划如此。《苍茫》这种大制作是提升咖位的好机会,播得好,后续能接触到的资源会更好,现在贸然接剧,反而可能消耗口碑。   “你先看看本子吧,我保证你会喜欢!”   当天晚上,陆轻容收工回到酒店,照例健身完毕,裹着浴袍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   屏幕里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就是仙侠师徒虐恋,看得她直打哈欠。实在无聊,想起苏柒给的那个剧本,想着就当打发时间,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翻,就再也没能放下。   等经纪人按响门铃来找她对行程时,看到的就是陆轻容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面前堆了一小撮擦过眼泪的纸巾。   “我的姑奶奶,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还好明天没你的戏!”经纪人吓得赶紧找冰袋,还严刑逼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陆轻容摇摇头,将剧本递给经纪人。   两个小时后,经纪人呼出一口气。   “哪来的剧本?”   很好的本子,结构扎实,节奏流畅,人物弧光完整,还是少见犯罪题材,双男主剧本都少有这么好的,就更不用说双女主了。甚至可以说,圈内真正的双女主题材几乎没有,家长里短婆婆妈妈的不算。   “我问下苏柒。”   “问谁?!”   半个小时后,陆轻容得知了剧组的情况,公司是回声映画,导演是苏柒本人。   陆轻容目瞪口呆,但经纪人比她还懵。   这么高质量的剧本,如果是大公司大制作,她绝对举双手赞成接,但回声映画实在是体量太小了,还和苏柒这种争议性人物有关系,这弄不好就是翻车,尤其苏柒真的会导戏吗?她不是全都靠枪手吗?   “算了吧。”经纪人打起了退堂鼓。   “咱们好不容易拿到《苍茫》这种资源,播好了稳赚不赔,运气好还能冲个奖。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陆轻容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剧本封面,半晌后还是舍不得。   “我想试试。”   收到陆轻容答应试镜的消息时,苏柒暗暗松了口气,立刻把好消息发到群里。   瞬间炸锅。   赵曼曼:【陆轻容?!是我想的那个陆轻容吗?】   简疏:【这个名字圈内应该没有第二个吧,天选陈星星,我可太喜欢她了!】   陆轻容虽然不算顶流,但也是正儿八经的二三线实力派,拿过最佳女配,还提名过最佳女主,虽然最后只是陪跑,但败给的都是圈内大花,虽败犹荣。   年轻,演技过硬,打戏漂亮,还自带一种独特的飒爽气场,这样的女演员在娱乐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当初剧本一出来,简疏首先想到的陈星星人选就是陆轻容,但她们这种无名无姓的草台班子,剧本根本递不到人家手里。   赵曼曼:【我突然觉得,咱们这剧稳了!】   虞遥:【我明天再带人把道具清点三遍,布景也要更考究些】   简疏:【兴奋之余又有点担心……如果陆轻容演陈星星,那陈幽谁来演?不管找谁,名气和演技恐怕都会被压住啊】   双女主的戏看的就是势均力敌,如果一方演技很好,另一方很拉胯,失去平衡就没了味道。   苏柒:【还没定,明天她只是来试镜】   虞遥:【人家刚接了《苍茫》,未必真看得上我们这小网剧,大家努力就好,就算不成功也别气馁】   赵曼曼:【不成功我就抱着她大腿哭】   简疏:【哭+2】   苏柒:【哭+3】   虞遥:【……】   因为《民国十三绝》忙到半夜的陈一航和柯音迟看到群消息。   柯音迟:【需要我给你们配点哀乐吗?】   陈一航:【我给你们请个腰鼓队吧,哭起来有节奏】   两人立刻就被禁言了。   第二天见到陆轻容时,没见过她的三人还有些紧张,正想着如何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就听陆轻容说:“我想演陈幽。”   简疏真的哭了,她的天选陈星星,怎么想演陈幽啊?   赵曼曼试图从剧本和人物角度说服对方,但陆轻容表示她更喜欢陈幽,陈星星的人物当然也有足够多的迫不得已,但她做事太狠绝,从不给自己留后路,实在让她不是很喜欢。   最后还是苏柒拍板:“你先做造型。”   第一版造型是陈幽,说实话挺不错的,本就是上镜的长相,演技又好,随便试了一小段戏都非常精彩。   陆轻容自己也很满意,都想立刻定下来,然而等第二版陈星星的造型一出来,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镜子里的陆轻容,眼神锐利,红唇似火,活脱脱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对自己、对别人都无比狠绝的陈星星。尤其是那抹轻微的自我厌弃,简直是画龙点睛。   如果是她演陈幽是合适,演陈星星就是惊艳。   赵曼曼:“别逼我跪下求你!”   简疏:“我跪二排。”   苏柒抬头望天,还是要脸:“你自己决定吧。”   虞遥不说话,只是将大镜子转到陆轻容的面前,让她仔细看看里面的人是谁。   看着镜中的影像,陆轻容也沉默了,不得不承认她们的判断是对的,她这张脸,天生就更适合层次复杂、带着悲剧底色的陈星星。   啊,老天奶,怎么如此对她!   “好吧,那就陈星星了。”   回声几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才反应过来,本以为陆轻容是先来了解一下剧组的,但现在这意思,竟是直接答应参演了,还定下了角色?   “现在签?你不再考虑一下,和经纪人商量商量?”   “不了,我相信感觉。”   众人沉闷多日的心情瞬间雨过天晴,都有些压制不住的喜悦,想大笑,想大叫。虞遥从角落里找到几个开机时没用完的礼炮,朝赵曼曼使了个眼色。   “快看,那是什么?!”   苏柒和简疏一回头。   “砰!” 两声轻响同时炸开,筒口涌出漫天彩带,粉的、金的、银的,像碎落的星光,纷纷扬扬落在苏柒和简疏身上,将两人裹得花团锦簇,呆滞的脸上全都是金粉。   等彩带飘完,陆轻容慢吞吞从苏柒和简疏身后出来,还把手里接住彩带也撒在她们身上。她身上干干净净,而苏柒和简疏连头发都挂得五颜六色的。   赵曼曼笑弯了腰:“轻容,你也太过分了吧。”   “没办法,天天健身,条件反射就躲开了。”   苏柒气不过,她也天天健身的好不好,只不过初始条件太差,进步缓慢。   她开始伙同简疏对其他三人围堵,没一会儿,简陋的厂房里笑闹成一团,大家身上脸上都是金粉。   璀璨耀眼,鲜活热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演个够(三   签合同之前, 她们还发现了一个问题,《苍茫》剧组在合约中明确要求,签约演员在拍摄期间不得轧戏。   苏柒也是刚知道, 连主要配角都受此限制, 刚想着要不用自己的身份去协调一下,就听陆轻容轻描淡写地说, 来之前她已经辞演了。   “那边就是一个女四号,叽叽歪歪破事多,还有人天天玩心机, 我本来也不喜欢, 我想专心拍这个本子,我真的喜欢。”   陆轻容说得轻松,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那毕竟是《苍茫》, 投资数亿、票房预期十亿打底的献礼大片。说放弃就放弃,要的何止是魄力。   她们也都清楚, 苍茫那边事情多, 荒山这边也绝不轻松, 陈星星是主演, 戏份重、难度大,确实只能二选一。   陆轻容是一早就想明白了。   几人都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要是火不了, 她们真是难辞其咎。   她们这边气氛沉重, 陆轻容反倒很洒脱:“扑就扑没事的, 我还年轻,算命的说我能活到八十八,死前怎么也能捞个最佳女主。”   “呸呸呸。”赵曼曼赶紧打断, “别说死,也别说扑,我们一定红红火火。”   陈星星的角色定了陆轻容,陈幽的人选更成了难题。   苏柒:“关于陈幽,我有个想法。”   “谁啊?”   “也是苍茫剧组的吗?”   赵曼曼笑得眼睛弯起。最近招的群演和配角,七成以上都来自苍茫剧组,她甚至有种错觉,苏柒不是去那边当副导演的,是去卧底挖人的。   “乔眠。”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你疯了吧?”   见苏柒表情不似玩笑,大家仔细回想了一下乔眠的外形和风格,竟发现确实贴合。虽然演技存疑,但她们都相信苏柒调教演员的能力。   但是……   “人家是唱跳爱豆,从不演戏的。”   “唱跳组冠军都已经十拿九稳了,女顶流爱豆会接戏吗?”   “片酬我们给不起吧?”   虽然陆轻容说过片酬可以不要,但她们也不能太让她吃亏,毕竟都有经纪公司。至少一半的片酬是要给的,剩下的一半就以分红形式支付。   陆轻容的片酬都只能这样,而乔眠的片酬,只会比陆轻容更高。   苏柒拿出微信,当初擂主赛后,乔眠邀请她组队就加了微信,如今正好用上。她打算先试试发去剧本,聊聊角色,万一对方有兴趣呢?   赵曼曼喃喃道:“不过,如果真是她们俩来演……我觉得甚至不用等成片,光是演员名单曝光,就足够引爆话题了。”   一位是备受关注的实力小花,一位是从不涉足影视的顶流女爱豆,话题度已然拉满。如果再加一个声名狼藉的枪手导演苏柒,那热度恐怕能盖过《苍茫》了。   因为选角的事情,苏柒连着三天没去苍茫剧组了,这天刚到,就收到小周的消息,她今天请假了,因为感冒。   苏柒正准备询问严不严重,就有其他群演对她说:“你助理真仗义。”   对方的语气带着点劝慰:“干我们这行就是这样。主角不愿吃的苦,我们得吃;主角不愿受的罪,我们得扛。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人,被收拾也是家常便饭。”   苏柒心一沉:“出什么事了?”   她脸色冷凝,首先去找自己的相机,但昨天的戏份不在她相机的拍摄范围内。苏柒只查到摄影助理曾来找过小周,说宋老师让苏柒过去当替身。   她直接走向对应的9号场地,跳上轨道车,一台接一台地检查现场的摄像机。   镜头里最早出现小周时,她就在对众人点头哈腰。   宋语柔比前两日更加嚣张:“苏柒不在?!她一个群演凭什么旷工,还想不想在剧组干了,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她滚蛋。”   “对不起,宋老师。苏姐她确实不舒服,您有什么吩咐,我来替她,行吗?”小周战战兢兢道歉。   “行啊,”宋语柔轻笑,“今天我在这儿有场戏,你来给我当替身。要是演得好,我可以考虑放她一马。”   接下来是正式拍摄的镜头。   画面里,小周穿着一件早已被泥浆浸透、看不出原色的旗袍。   画外传来掌机不耐烦的声音:“替身就位,情绪给足!要的是狼狈,是绝望,开始!”   小周深吸一口气,扑进了冰冷的泥沼中,昨天刚好下雨,还有风,壕沟里泥水半凝,几乎将她瘦小的身体完全淹没。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不行,滚得不够自然,再来。”   “角度不对,泥巴没糊住脸,重来。”   “我要的是挣扎,是求生!不是让你在里面游泳,再来一条。”   “怎么回事,你停顿什么,为什么看镜头?!你是傻子吗?”   小周并非科班出身的演员,也就这段时间陪苏柒当群演学了一些表演技巧,正儿八经面对镜头肯定会怵。   苏柒左边是云台摄像机的画面,右边是全景监控。   于是她清楚地看见小周是怎么不断从泥潭中爬起,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她整个人狼狈不堪,身体不停在打颤。   也清楚地听见,以宋语柔为首的几位演员是如何嘲笑谩骂,说不愧是花瓶的助理,和花瓶一样没用,连最简单的替身都做不好。   随后,男三号吴轩上场了,他也是刚才围着宋语柔说笑的一员。   按剧本,他只需上前一步,象征性地拉扯一下小周即可。   可结果呢,他走上前,却没有去拉小周的手臂,而是看似“不小心”地,用靴子的前端,精准地踩住了小周正欲支撑起身的手掌。   痛呼声响起。   吴轩假意道歉:“哎呀,对不起啊,脚滑了,我没注意脚下有人。”   掌机的声音传来:“替身坚持一下,我们保一条!准备再来!”   下一个镜头里,男人拉扯的动作故意变得极大,几乎是将小周从泥里猛地拽起,又重重地推搡回去……   苏柒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神冷得结冰。   她本人并不介意当群演,不介意被安排最累的活,因为她确定自己能学到东西。与其做一个被孤立的副导演,她更享受从群演角度逐渐了解整个剧组运作的过程。   然而她忽略了,这世上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   “你干什么?!剧组的规定不懂吗?摄像机是你能随便动的?”   苏柒被人猛地推开,来人骂骂咧咧,她定睛一看,哦,王摄影。   昨天掌机、让小周一遍遍重来的是他,之前骂她改变站位“没素质”的也是他。   “你瞪什么瞪,一个群演,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机器,损坏了里面的素材你赔得起吗?耽误了剧组的拍摄进度你能负责吗?”   苏柒还没说话。   “王哥怎么了,为一些垃圾生气不值得。”   苏柒抬眸,是宋语柔几人。   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心情颇佳。   男三号吴轩也在,看见苏柒后,眼眸一转,讨好地看向宋语柔:“宋老师,昨天的戏份你不是一直不满意吗?徐导说了,《苍茫》剧组要的是精品,要不……今天再拍一次?”   “好啊。”宋语柔勾唇一笑。   吴轩转向苏柒:“你就是苏柒吧?昨天那个群演表现实在一般。我听宋老师说,你更专业些。今天还是你来吧,再演一次。”   王摄影还在为摄像机的事不依不饶:“还不快去换衣服!一个群演,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   旁边同行的场记将一件脏污的戏服扔到苏柒脚边,还“不小心”踩了两脚。   宋语柔几人嬉笑着走向化妆间,苏柒隐约听到吴轩的声音:“宋姐放心,我保证让那个苏柒知道,得罪您是什么下场。一定让她比她那个助理,惨上一百倍。”   苏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匆匆赶来的老沈连忙替她捡起衣服。   “苏……”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还是用了最初的叫法。   “苏岛,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红了遇到的都是好人,不红的时候什么苦都要咽。我以前当武替,从三米跳台跳了八次,腿都摔断了;我有个兄弟更惨,拍爆破戏烧伤,后半辈子都治不好……”   “待会儿我替你去,我是男的,会点功夫,身子骨好,在水里泡泡也没关系。”   “昨天我刚好不在,回来的时候小周已经开拍了。”   见苏柒的表情不太对,老沈叹口气:“小周昨天一直忍,就是不希望影响你。这几天剧组里有个女四号辞演了,小周想帮你争取,这就必须过对手戏演员那一关,宋语柔和吴轩的意见就非常重要了……”   苏柒静静听老沈讲其中关联。   吴轩之所以讨好宋语柔,是因为两人都是空镜的艺人,如今宋语柔正被公司力捧,她的新剧是和影帝顾郁搭档,即将播出,再加上《苍茫》加持,飞升是早晚的事。   尤其是这两天,陆轻容刚和宋语柔不对付,转眼就主动辞演了,剧组里都在传,这是宋语柔动的手。   苏柒手指捏紧,越发后悔,是她忽略了小周一直想帮她争取角色,或者说,因为她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个,就从没想过,其他人会为了她做什么努力。   “很快,”苏柒目光沉沉望向化妆间,那里依旧满是嬉笑声,“就会有更多的角色空出来。”   “他们既然这么想演,”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   “我今天,就让他们演个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就是耍你们   什么?   老沈第一反应是苏柒气糊涂了。《苍茫》的选角可是层层把关, 是剧组所有导演和投资商共同敲定的,换一两个小角色都不容易,何况宋语柔和吴轩都是有背景的。   “你冷静点。”老沈急忙劝阻, 生怕她太冲动出事。   他话音未落, 就见苏柒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就喊:“徐坤。”   ???   是他耳朵有问题,还是她疯了?   与此同时,《苍茫》总导演办公室里, 忙得焦头烂额的徐坤拿着刚接通的手机, 大脑里冒出和老沈一模一样的疑惑。   她知不知道突然打电话很冒失,知不知道直呼其名很没礼貌,还有她从哪拿到他电话的?各种思绪在心头转了一圈, 最终只冷冷回了句:   “什么事?”   “通知你一声, 我打算换掉几个演员。”   “你说什么?”徐坤简直气笑了,她要换人?她凭什么换人?还通知一声, 她以为她是谁!   几乎要骂人时, 徐坤想起来苏柒的职位是副导演, 理论上, 她确实有那个权力。   可有权力,不等于能肆意妄为。   “苏副导演,”徐坤强压怒火, 语带讥讽, “请问你为剧组承担过哪些责任?又打算享受哪些权力?”   就差直说, 你认真当过一天副导演吗?   一个正事不干、上来就随意换人的副导演?这已经不只是能力差的问题了,这是连人品都存疑。   苏柒懒得长篇大论:“微信通过一下。”   徐坤点开微信,也明白了苏柒怎么有他电话, 他、苏柒、还有几位执行导演都在同一个群里,里面有各自的联系方式,苏柒此时也是通过群聊加他。不过这群他们压根不用,他们有正儿八经的工作群。   至于加微信……   “有事吗?”   他不想加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更不想听她大放厥词。   “你再不通过,我就越级汇报了,作假账冒领群演工资、虚报耗材吃回扣、场地费中饱私囊、采购以次充好、私收试镜介绍费……还有霸凌群演致人受伤,不知道加起来够《苍茫》停工多久?”   徐坤表情严峻起来:“苏柒,诽谤和泄露剧组机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最好有确凿证据。”   他点了通过,很快就有一张张图片发过来,有的是照片,有的是截图,还有账目明细,有问题的部分都被圈了起来,一条条,一桩桩,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确实如苏柒所说,细细分析,处处都是猫腻。   徐坤的脸色极其难看。   半晌后:“我知道了,这些情况我会酌情处理。”   “宋语柔和吴轩我来处理。”苏柒立刻接话,语气不容置疑。   “不可能!”徐坤断然拒绝,且不论苏柒给的这些证据都要核查,就算是真的,要怎么处理也是要开会讨论的,轮不到苏柒一个人决定。   “那走流程吧,我把东西全都直接交上去,苍茫等着大换血吧。”   苏柒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她不介意和所有人为敌。   徐坤气得浑身发抖,每个剧组都有灰色地带,通常都是抓大放小,维持平衡。若真按苏柒的做法一刀切,剧组立刻停摆,每天几十上百万的损失谁承担?   “你来剧组,就是为了搞这些吗?这就是你的能力?”   做群演轮了几十个拍摄点位,最后就得到了一堆八卦?证据搜集得倒是挺好的,不如去干狗仔好了。   “苏副导演,你的本职工作呢?你拍的东西呢?”   被人厉声质疑,苏柒嘴角却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下。   “你要素材是吧,好啊,我现在就拍给你看。”   苏柒说完,举着手机就朝9号场地而去。   从苏柒打给徐坤开始,老沈的表情就像见了鬼。等苏柒举着手机重新回到 9 号场地,告知王摄像 “徐导让她拍摄” 时,老沈已经彻底石化。   但很快,他心情平复了些,因为有人比他反应更大。   “徐导让你拍?你开什么玩笑!”王摄像几乎破音,看苏柒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苏柒直接将手机递到他耳边。   “让她拍。”   男人脸上倨傲的表情,在听到徐坤声音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   “徐导这……”   “我说让她拍。”   苏柒收回手机,轻笑着将他说过的话还回去:“怎么,是耳背听不懂总导演的话,还是素质不行?”   “你!”   苏柒推开他,走到摄像机前,熟练地开始调试。发现内存已满,她毫不犹豫将除了小周受欺负那段之外的所有素材一键删除。   “你干什么!”   “放心,”苏柒头也不抬,“你拍的这些垃圾,都用不上。”   他拍的东西,她天天看,从构图到场景都没什么可取之处,尤其最近还全拍的宋语柔和吴轩。   王摄像愤恨地盯着苏柒,气得浑身发抖,掏出自己的手机疯狂发消息,不知是在摇人求救,还是在工作群里痛斥苏柒的离谱行为,或许都有。   这时,宋语柔他们也从化妆间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助理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   宋语柔看着气氛诡异的现场和王摄像难看的脸色,蹙眉问道:“王哥,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扫过苏柒,充满审视和警惕。   吴轩则直接冲着苏柒呵斥:“让你换替身的衣服听不懂吗?耽误了拍摄进度,你负得起责吗?”   片场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和附和:   “反正她的衣服都要脏的,穿什么都没差。”   “王哥,你和她生什么气,这种人多吃点苦头就安分了。”   然而,王摄像却紧抿着嘴,原地不动,也没有接话。   宋语柔心里升起一丝不安,王哥的反应太奇怪了,苏柒到底做了什么?按理说苏柒这么一个群演,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态。难道苏柒打通了关系,拿到了女四号?   不,不可能,她已经通知公司了,空镜多的是合适的艺人,怎么也不会让苏柒捡漏。   苏柒环视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片场:“徐导刚刚说了,今天这场戏,由我掌镜。谁都不许用替身,如果拍不出让我满意的素材,就都不用在剧组待了。”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吴轩直接笑出了鹅叫:“苏柒你是不是盒饭吃多了撑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指挥我们拍戏?还换角?笑话。”   连宋语柔都觉得苏柒在说天方夜谭,她一个群演,顶破天也就是混个小角色,怎么可能来掌机拍摄,还说什么拍不好就让他们不用待了,她以为剧组是她的吗?   嘲讽声此起彼伏。   在场只有王摄像笑不出来,只有他知道,确实是徐坤让苏柒拍的。   至于换不换角色倒是没说,但苏柒如此有恃无恐,连他的素材都敢删,背后定然有所依仗。   更可怕的是,他刚刚已经将情况紧急汇报给了几位执行导演,却无一人回复,也无一人前来过问!这种诡异的沉默,比直接的反对更令人心惊。   苏柒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笑了一阵,发现苏柒并不争辩,只看小丑一样看着他们,随后竟真的转过身,开始调试那台昂贵的云台摄像机。   她的动作流畅专业,而一向脾气火爆、不许他人动设备的王哥,此刻竟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脸色铁青盯着苏柒的动作,没有阻拦。   一种微妙的不安,开始在现场弥漫。   笑声渐渐平息。   “王哥?”吴轩不敢置信地问。   “确实是徐导让她拍。”   这一句话,短短几个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寂静的片场炸开。   刚才还充满嘲讽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表情都凝固了。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徐导让一个群演来掌镜,还是一个在网上声名狼藉的花瓶?   “徐导还说要换角?”吴轩最先回过神。   “只让她拍,其他的没多说。”   众人脸色好了些,但还是无法理解。   宋语柔看着场地中央那滩浑浊冰冷的泥浆,满脸嫌恶。而且她根本不信苏柒会掌机,肯定是胡乱操作一番,她不希望自己的辛苦白费。   “我不拍。”   “可以。”苏柒的回答干脆利落,“不拍现在就离开剧组。”   宋语柔被噎了一下,苏柒的语气太过笃定,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吴轩咬牙,忍着被打脸的屈辱帮腔:“这段戏昨天已经拍过了,用昨天的素材就可以了。”   苏柒似笑非笑重复了他们昨天的话:“《苍茫》剧组要的是精品,那么明显的替身可不行。”   她话锋一转:“怎么,宋老师不是一向以敬业著称的吗?连这些都受不了?这要是被你的粉丝和网友们知道……”   宋语柔心中一凛,越发确信苏柒拍戏是假,抓她把柄、制造她“不敬业”的负面证据才是真,她就是冲着女三号的位置来的。   她不能让苏柒得逞。   宋语柔暗暗咬牙,《苍茫》剧组还有好几位执行导演,绝不会任由苏柒胡来。而且她刚刚已经通知了经纪人,只要再忍耐一会儿,公司的人赶到,看苏柒还能嚣张到几时。现在硬碰硬,反而可能落入她的圈套。   “《苍茫》第七镜第三十二场,第一次,开始!”   苏柒稳稳掌镜,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传来:“宋老师,你扑进泥沼的姿势太优雅了,是逃难不是赴宴。”   “重来。我要的是狼狈,是绝望,听不懂吗?”   这都是昨天他们嘲讽小周的原话。   当吴轩按照剧情去拉宋语柔时,苏柒立刻喊卡:“吴老师,你们是初次见面,你的角色设定是冷漠粗线条,你这小心翼翼、怜香惜玉的样子,是怕捏碎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们临时加段感情戏?”   吴轩眼底划过一丝心虚,宋语柔勉强挤出一个笑:“你别胡说,吴轩有女朋友的。我和他是一个公司的,我算他的师姐,他对我比较尊敬。”   拍到第五条时,两人衣服已经湿透,浑身冰冷,不由得萌生退意。   宋语柔反复看向剧组办公室的方位,希望有人来制止这场闹剧。   苏柒想到昨日小周也是如此,还更孤立无援!她眼神愈发冰冷:“昨日的录像我可都看了,各位老师对艺术追求非常严格,连替身都要拍十几条直到完美,想必亲自上阵,更要演出精髓才行。”   话里话外很明显,如果只拍五条就草草结束,后续苏柒一定会拿替身拍了十几条的事情大作文章。   之前他们没把苏柒放在眼里,也不怕她报复,但现在可不一样。他们依旧不知道苏柒背后的人是谁,但能惊动徐坤帮她,力量必然不小,她手里又真的有昨天他们欺负小周那一段,真要爆出去,哪怕有公司解释公关,他们的形象必然受损。   两人只能咬牙,重新滚回泥潭。   苏柒弯起唇,继续挑刺。   “重来。”   “又错了。”   四周围上来的群演也越来越多,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老沈,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是苏岛在拍啊?”   他们虽然已经知道苏柒的本名,但这么久早就叫习惯了,而且他们和苏柒相处地不错,苏柒更喜欢他们叫“苏岛”,他们也觉得叫“苏岛”更亲近些,就好像将剧组里这个天天演群演的人和网上哪个所谓的恶毒花瓶完全分割开了。   老沈:“内部的事,少打听。”   “老沈,你可真淡定啊,这大场面都不吃惊。”   老沈沉默,他不是不吃惊,是吃饱了。他不止见过苏柒嚣张,还见过苏柒直接喊着徐坤的名字威胁,甚至从聊天可以得出,苏柒本来在剧组的身份就不简单……   传说中的皇族下凡,她该不会是投资商的千金吧?   事实上大家表面只是吃瓜,私下里小群消息都快炸了,群演里不乏受过宋语柔和吴轩气的人,见两人被折腾得这么惨,有种大仇得报的快乐,立刻呼朋唤友。   其他拍摄点的群演也纷纷赶来,人越来越多,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宋语柔何曾被这么多人围观过?尤其这些人还都是她看不起的,她觉得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戏谑和嘲讽。   “宋老师,这次又不对了,你愤懑什么啊?还总看群演的位置,怎么,需要我帮您清个场吗?大家都是慕名来学习你精湛的演技的,可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吴老师,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见到的是咱们自己的同志,怎么像是见到日本鬼子,满眼的恨意。”   不断地重来,重来,围观众人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多了忐忑。   群演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苏柒会做到这个地步。   这半个月,他们偶尔也会有争执的时候,但苏柒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没有看不起人,也没有盛气凌人,更不要说此刻这股往死里折腾的狠劲儿,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   有群演劝道:“老沈,你要不劝一下苏岛,宋语柔的公司不简单,空镜是苍茫投资商,秦氏才是合拍的那个,她把人得罪狠了,恐怕不好。”   老沈看着片场中心的人,有种预感,姑奶奶那口恶气,还没出完呢。   拍到第十五条。   吴轩见宋语柔状态越来越差,硬着头皮开口:“我不拍了!”   苏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拍也可以哦,根据合同第七章第十二条,演员无故拒绝剧组的拍摄要求,制片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并追讨违约金。吴老师,是想现在赔钱走人呢,还是再来两条?”   吴轩瞬间噎住,违约金他赔不起,丢了苍茫的角色,公司更不会放过他。   “好,我们拍!”宋语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里发誓拍完一定要让苏柒生不如死。   第二十条。   苏柒看着监视器,若有所思:“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哦,对了,雨景。”   “昨天下雨了,今天没有雨,效果差了不少,没拍出小周那种氛围感。场记,麻烦把消防水龙头打开。”   冰冷的水柱猛地冲向泥潭中的两人,让他们彻底成了落汤鸡,在泥浆中瑟瑟发抖,惨叫连连。   “吴老师,”苏柒的声音如恶魔低语,“昨天你那个不小心踩手的即兴发挥挺有意思,增加了戏剧冲突。要不今天也加上?”   吴轩哪能不明白这是为了报复。   他脸色惨白,在苏柒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只能抬起脚,对着宋语柔的手踩了下去……一连三次,直到最后一次宋语柔痛呼出声,苏柒才淡淡喊了“过”。   此时,宋语柔已经几乎虚脱。   然而不过片刻,苏柒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索命魔音:“第七镜第三十二场,第二十八条,准备。”   “等等”宋语柔挣扎着爬起来,咬牙切齿,“刚刚那条,到底哪里拍得不好?”   她怎么也是靠演技通过苍茫试镜的人,自信刚刚那一条,从台词到表情都没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徐坤本人来都无可挑剔。   苏柒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但因为眼底都是笑意,就显得非常欠扁。   “刚刚那条表现特别好,宋老师情绪饱满,吴老师反应真实,表现得特别好啊。”   “那为什么还要重来?!”   “唉,怪我经验少,一紧张,”苏柒无辜地眨了眨眼,“忘了按录制键了。”   “你!”宋语柔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发黑,差点气晕过去。   周遭一些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宋语柔有些惨,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拍照。   宋语柔指尖攥紧,再忍忍,再忍忍,经纪人应该在路上了。   “那这次,你不会再忘了吧?”   苏柒轻松地检查着设备,语气轻快:“放心吧,这次一定完美。”   说着还当着宋语柔的面,摁了录制键。   第二十八条结束时,两人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柒终于放下了摄像机,宣布:“这条过了。”   宋语柔抬起头,声音破碎不堪:“现在……你满意了?”   苏柒走到泥潭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子,如同昨日他们俯瞰小周。   她轻轻一笑:“不满意哦。”   “你们怎么拍,我都不会满意。”   她转身,对场记道:“通知一下经纪公司吧。宋语柔和吴轩两位老师,为了艺术奉献的精神令人敬佩,但他们的形象……确实与《苍茫》整体基调不符。后续戏份,全部换人。”   “苏柒,你耍我们!”吴轩目眦欲裂。   “恭喜你,猜对了。”   苏柒俯下身,毫不掩饰恶意:“就是耍你们,怎么样?”   两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愤怒,如果不是在坑里没力气上来,恐怕恨不得将苏柒生吞活剥了。   “你不过是个群演,凭什么决定换角!”吴轩大声质疑。   宋语柔恨恨道:“你换不掉我的。”   苏柒微笑:“哦,那等着瞧咯。”   与此同时,影视城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男人静静站着,不停揉着额头。   原川推门而入:“又没睡好?”   “连续几场大夜戏,我都说了去和剧组商量一下、把档期分开,偏你就要这么连轴拍,身体不是自己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故意自虐呢……”   原川将热姜茶放在桌上,瞥见顾郁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到嘴边的唠叨又咽了回去。   没一会儿,原川手机响了。   他出去接听后,表情有点不好看:“出了点事,公司那个宋语柔记得吧?咱们去年拍的新剧快上了。”   “记得,怎么了?”   原哥继续道:“说是一场泥地里的戏,硬是被逼着拍了二十八遍,明明过了还要被换角。这剧公司很看重,刚好你在影视城,想让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总不能眼睁睁看人被欺负。”   顾郁是空镜最赚钱的艺人,虽然合约快到期了,但大家也算好聚好散,越是这种时候,能帮的必须帮一把。尤其不论是他还是顾郁,都很看不起这种借着拍戏磋磨人的行为,故意刁难加上凭借职权换角,都是最让人恶心的。   顾郁眉微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千载难逢   机场到达大厅灯火通明, 人声嘈杂,陈哲戴着鸭舌帽,百无聊赖地靠在接机口的栏杆上, 直到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出来。   “风哥。”他挥挥手迎上去, 接过行李箱,忍不住啧啧:“我差点没敢认, 知道的人知道你是去处理并购案,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去挖矿了呢。”   “丑了很多?”   秦风停下脚步,对着机场玻璃端详起来。   玻璃另一侧, 恰好有几个候机的年轻女孩, 见这么个身材挺拔的帅哥突然停下脚步照镜子,还似乎朝那边看,不由红了脸。   “哥, 哥, 别照了,”陈哲赶紧拉他, “放心, 你还是很帅, 就是瘦了点, 黑了一点,棱角更分明了而已。”   这话不假。过去的秦风,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带着点漫不经心贵气的公子哥。如今瘦削了些, 肤色深了些, 那份闲散被磨去不少, 眉宇间竟隐约透出几分秦延的影子。   秦风冷哼一声。   陈哲一边引着他往停车场走,一边继续絮叨:“照我说还是当个闲散富二代舒服,像我这样投资两个影视公司, 随便混混就行了……”   “胸无大志。”   “以前是谁说要和我一样的,现在为了追求你的雨栖姐,开始上进了,就开始看不起我们这种闲散人员了?觉得我不配跟在您这位未来商业精英身边了?”   “滚。”秦风笑骂了句。   到了车旁,陈哲拉开车门,“峰子他们几个听说你回来了,都在老地方等着呢,说要给你好好接风。咱是先走流程,还是先回你那儿休息?”   秦风弯腰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就闭上了眼:“先去影视城。”   “我就知道。”陈哲一副伤透心的样子,“重色轻友,除了你的雨栖姐,其他人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峰子他们今晚的开销我全包,新到的F80借你一个月。”   “少爷您坐稳,小的我马上问路。”   那可是上千万的限量款跑车,国内首辆,刚落地首开,他半夜都能笑醒了。陈哲立刻找朋友问了《苍茫》剧组最近的拍摄地点,设置好导航,车子平稳驶出。   走到半路,秦风睁开眼,揉了揉眉心,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礼盒。   “哟,这是要跟你的雨栖姐求婚了?进度够快的啊。”   “别胡说八道。”秦风打开检查了一番,语气淡然,“一点小礼物而已。”   “小礼物?”陈哲嗤笑,“你骗鬼呢?这牌子我认识,随便一条基础款手链都够我半年油钱。”他刚刚随便瞅了眼,盒子里的明显不是基础款。   正说着,秦风包里有东西不小心掉出来,落在座椅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和精致的手链不同,那是个造型古朴奇特的木质小机器人,关节处用弹簧连接,一摔之下,竟然晃晃悠悠地发出几声含糊不清、咿咿呀呀的电子音,憨态可掬。   “这又是什么?”趁着红绿灯,陈哲快速捡起来端详,“这个有意思,也是礼物吗?不过这可不像白雨栖的风格啊。”   秦风一把将小机器人夺了回来,塞回背包深处:“路边随便买的,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   “那给我,我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想得美。”秦风断然拒绝。   陈哲眼睛眯起:“不对啊风哥,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呢?”   “司机双手脱靶,你说我为什么紧张?”秦风没好气地回了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瞥了一眼背包。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木娃娃,他就仿佛看到了某个讨厌的女人,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烦躁。   早知道就不买了,找个机会扔了吧。   半个小时后,车子平稳地停在剧组外围。   秦风还没开口。   “放心,流程我都门儿清,这就去把影视城最贵的甜品店包圆儿,给全剧组安排顶配下午茶。”陈哲挤眉弄眼,“少爷您放心进去,等白小姐回头问起来,我就说‘唉,跟了二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呢’……”   秦风冷笑挥手:“恭喜你,少爷也是第一次打人。”   “哎,别打别打,我虚胖。”   车子一溜烟开走了,秦风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借着剧组临时休息区一面略显斑驳的梳妆镜,仔细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又拨了拨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风尘仆仆。   调整好状态,秦风走进剧组。   时间退回到半个小时前,见宋语柔和吴轩暂时爬不起来,苏柒的目光淡淡落在缩在人群后面的王摄像身上。   她可没忘记,小周之所以被折磨得那么惨,这位也功不可没。   但和宋语柔、吴轩他们不同,这位王摄像本就长得人高马大,常年抗摄像机,体力很好,别说在泥地里滚一天,就是天天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柒不紧不慢走到王摄像面前,语气平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执行导演怎么都还不来?”   被人猜中了心中想法,王摄像脸色一沉。   苏柒继续:“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徐导,这剧组怕是待不下去咯。”   声音不大不小,语气笃定自然,一时间众人都有点拿捏不准苏柒背景是有多硬。   苏柒又凑近几分,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王哥似乎不服?”   男人眼中划过愤恨,因为距离太近,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按要求拍摄罢了,相信徐导不会冤枉好人……”   正说着突然发现苏柒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心里有些不安。   苏柒猛地站直身体,惊讶地看向旁边其他工作人员。   “真的?”   什么真的?别说王摄像不懂,在场的人都不懂。   苏柒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那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和徐导说吧。”   王摄像有些不耐烦,她在这自说自话什么呢?果然是怕了吧。   唯独群演之中的老沈后颈一麻,意识到了什么。苏柒跟徐坤爆了那么多剧组猫腻,就算都是真的,也都有证据,但由谁来捅破这层窗户纸、管到什么程度,都是学问。太重了得罪人,太轻了不痛不痒,但如果有人背黑锅的话,就方便许多了。   他略带同情地看向王摄影,等那些爆出来,谁会觉得那么多私密事是苏柒说的,只会觉得王摄像为了留在剧组,拉大家下水。   毕竟作为参与者之一,王摄像知道那些可再正常不过了,到时候,他就算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这可真狠啊,别说以后在苍茫剧组混不下去,整个业内都难了吧。但老沈不会同情他,这人平时在剧组嚣张惯了,没少欺负他们,倒霉了也是活该。   就在老沈洞悉、其他人莫名其妙时,又一道凶狠的声音响起:   “呵,我看苏小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一个短寸头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看见泥潭里狼狈不堪的宋语柔后,目眦欲裂,几乎要冲上来和苏柒拼命。   应该是宋语柔的经纪人了,不知为何,苏柒觉得他还有几分眼熟。   “你做什么!”老沈一个箭步挡在苏柒面前,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摆出架势,“我警告你别乱来,我练过武的。”   男人根本不理他,阴狠盯着苏柒:“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群演也敢在这里撒野,真以为空镜的艺人好欺负?”   本就两方僵持的时候,宋语柔带着哭腔的一句“原宇,我好疼”,瞬间引爆了局面。   那叫原宇的男人暴怒之下,竟顺手抄起道具桌上一个沉重的金属镇纸,砸向苏柒。   位置很是刁钻,放在过去苏柒恐怕很难躲掉。但她不久前才在隔壁剧组玩躲礼炮,再加上最近跟着陆轻容一起健身,动作有章法了许多,只见她侧身、缩肩,堪堪避开了。   镇纸带着风声,擦着苏柒的衣袖飞过,然后“砰”一声闷响。   伴随着压抑的痛哼,所有人愣住,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刚从拐角走过来的男人还没看清状况,就被这“飞来横祸”结结实实砸中了肩膀!他手里精致的礼盒也被砸掉了。   苏柒挑眉,前任?哦不对,是前前任。   好久不见了啊。   秦风走到半路就觉得不太对劲,苍茫剧组一直是比较热闹的,今天却很安静,周遭的设施也比之前更新,还不太一样,他碰到的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是生面孔。   按理说先前为了照顾白雨栖,他在苍茫剧组待得时间也不短了,大部分人都是认识的,难道才两个月就换了这么多人?   等终于走到了一处拍摄场地,人倒是多了起来,但声音不太对劲,秦风似乎听到了“苏柒”、“宋语柔”什么的,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   此时此刻,秦风捂着瞬间麻木刺痛的肩膀,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为白雨栖准备的精致礼盒,已经掉在地上破了,他脸色越发难看。目光如刺一般看向扔出镇纸的男人,最后落在了躲过一劫的苏柒身上。   真的是她?!   爆出苏柒在苍茫剧组时,秦风的项目正在收尾阶段,忙完就马不停蹄回来了,根本来不及看网上的八卦,此时非常不解,苏柒怎么会在苍茫剧组?雨栖姐呢?   苏柒顺手捡起盒子和手链,本想还回去,但太过耀眼的钻石光芒让最近因为荒山剧组捉襟见肘的苏柒很是羡慕。   前前任似乎又大方起来了啊,先前一个月零花钱才30万,这一条链子,看着就抵不止一个月零花钱。   苏柒勾唇:“你来探班就探班,还带什么礼物。”   秦风被气得够呛,谁给她带礼物了,而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被人打了!他哥打他都得是在家里祠堂里,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也敢打他?   “你打我?”   原宇一愣,一时间没认出来这是鼎鼎大名的秦二少,看他和苏柒熟悉,还以为是苏柒叫来的帮手,一看就不太能打。   原宇不屑:“打你怎么了,小白脸一个。”   苏柒没忍住:“小黑脸吧。”   他最起码黑了两个度。   秦风咬牙,要不是眼前人看着不是善茬,而且他的肩膀还隐隐作痛,他真想先把苏柒砍了。   他瞪了苏柒一眼,先对那男人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欺负我的人,今天不给个说法没完。”   见对方不依不饶,秦风也有点纳闷,低声问苏柒:“你又惹什么事了?”   苏柒先是指了指浑身泥水的吴轩,贴着秦风的耳朵可怜兮兮道:“我来这里当群演,他们欺负我和我助理,我气不过,小小报复了下,这是他们的打手……”   女人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秦风耳尖莫名发烫,心里又觉得奇怪,尤其是看着苏柒透亮的眼睛,总有种熟悉的被坑的感觉。   “真的?”   “不然呢,和你分手后谁都可以欺负我。”   “那你还不回我消息?”   苏柒睁眼说瞎话:“消息?我手机上次出车祸早就坏了,而且最近网上都是骂我的,我不敢看,就关机了。”   “车祸?”   “对啊,被高利贷追债的时候撞的,我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你都没来看过我。”   秦风呼吸一滞。   被高利贷追债,车祸,住院,在剧组当群演,还被人欺负……她怎么混的这么惨?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你不是还参加唱跳组的比赛吗?”   “你是说跳八段锦吗?”苏柒一副神伤的样子,“你记得吗?以前你也给我请过很厉害的舞蹈老师,我跳舞也是很好的,但现在我只能在舞台上打拳了,是不是很丑……”   秦风喉结滚动,语气不自觉放柔:“退赛是因为身体有伤?”   原宇不耐烦了:“商量好了吗?谁来挨打?”   宋语柔盯着秦风片刻,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她回忆了一圈,应该不是艺人。不过这张脸如果真的出道,应该很容易火。   她越发讨厌苏柒,擦掉身上的泥土,露出苍白的脸:“苏柒,你如果跪下道歉,去泥地里滚三十圈,我勉强可以原谅你……”   当然不会,只是先收点利息,今天的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原宇已经来了,空镜的高层也很快会知道,徐坤总不至于为了一个苏柒,和所有人作对。   苏柒无语,最近看多了短剧剧本,发现编剧酷爱扇巴掌和下跪梗,原本她还觉得浮夸,现在看来可能圈内就是这么抓马。   “下跪道歉?可以啊,”她爽快答应,随即指向秦风,“我男朋友跪。”   秦风愣住,本来揉肩膀的手收紧,捏疼了才反应过来:“你瞎说,说什么……”   早就分手了好吗,而且这个称呼他一向不喜欢,他勉强算她的金主,还是不上床不亲热不走心的那种。   他既不是她男朋友,也绝不会下跪。   原宇上来就想将苏柒扯出来。他要给宋语柔出气,这两人总是嘀嘀咕咕算怎么回事?上演久别重逢如胶似漆呢?   苏柒巧妙一让,借着转身的掩护,在男人高大身材的遮掩下,不经意地踢了下秦风的腿弯。   皇帝剧本里和暗卫学的,超级好使,别说秦风,大猩猩来了都要趴下。   果然,下一刻压抑着痛楚的闷哼响起,紧接着“咚”地一下。   膝盖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堂堂秦二少,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在剧组的大厅里,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宋语柔和原宇面前。   事发突然,满场死寂。   苏柒立刻捂住嘴,指着宋语柔和原宇,满是不敢置信:“你们,你们怎么可以打人,还把他打到下跪求饶!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秦家二少秦风,他可是秦延的弟弟秦风,你们怎么能如此欺辱他!”   她说着惊慌失措看向四周:“别拍,谁都别拍。”   围观众人从呆愣中回神,争先恐后地按下拍摄键,千载难逢的大瓜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求婚   秦风:!!!   膝盖落地的那一瞬, 他的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连对着自家祖宗牌位都没跪得这么实在过!   强烈的怒火和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秦风瞪向原宇,眼神狠厉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腰部发力就要起身反击……   但这一动, 脸色越发难看。   这男人用的不知道是什么阴损手段,膝盖处传来的并非剧痛, 而是一阵诡异的酸麻,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关节缝里轻轻搅动,让他整条腿使不上半点力气。   一时竟然起不来!秦风几乎要疯了, 他怎么敢!   更离谱的是, 原本没人知道他是谁,但现在在苏柒的大力宣传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秦风, 还知道他是秦氏二公子, 秦延的亲弟弟。   不夸张地说,当四周那些兴奋、好奇、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当手机拍照声此起彼伏时, 他都恨不得杀人了。   似乎是嫌场面还不够混乱, 就在这时, 陈哲带着几名店员,用好几辆装饰着彩带和气球的精美餐车,浩浩荡荡地推进了片场。餐车上, 是堆成小山的高级甜点和奶茶。   陈哲脸上还挂着任务圆满完成的笑容, 嘴里嚷嚷着:“让让, 麻烦让让,秦二少请客,见者有份啊。”   声音很大, 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这种剧组请奶茶的事情,可不能不留名。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陈哲脸上的笑还僵着,眼睛蓦地放大数倍,里面全是不敢置信。   眼高于顶的秦二少,竟然跪在地上!   宋语柔和原宇早在听说是秦风后就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导致秦风面前现在站着的人只剩下苏柒。   苏柒手里还拿着那条闪闪发光、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   更要命的是,为了营造气氛,陈哲还让人买了一束巨大的红玫瑰举着……   甜品店老板接到这么大的单,当然是亲自送来了,看到这阵仗,跪地的帅哥、站立的美女、闪耀的钻石、盛放的玫瑰……忍不住哇喔了一声。   “这是在求婚吗?!”   她看看自家的甜点,原来是用来庆祝的啊,怪不得要最好最贵的。   顿感责任重大,她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音乐外放,一曲欢快又应景的《今天你要嫁给我》瞬间响彻片场。   老板自己还第一个带头起哄,拍着手喊道:“答应他,答应他。”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原本剑拔弩张的片场瞬间变了味,连苏柒都难得愣在了当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表情一言难尽。   更巧的是,片场入口处,几拨人几乎同时赶到。   左边,是火急火燎来主持大局的徐坤和三位执行导演。   右边,是冷着脸来讨回公道的原川……以及他身旁神色清冷的顾郁。   霎时间,全场寂静。   只剩甜品店老板的热情音乐和呼喊。   店员们也被老板的情绪感染,业务熟练地开始给周围人分发甜点,甚至有人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了庆贺用的彩色礼炮桶。   在场的剧组工作人员和群演都懵了,上一秒还是针锋相对、随时可能见血的动作片,这眨眼间,就搞的像是爱情片。   有群演忍不住感慨:“这场面,喜剧片里都见不着。”   万众瞩目之下,秦风终于绷不住了,对冲上来给他加油鼓劲的老板咬牙道:“不,是,求,婚!”   老板挥挥手,一副“我懂”的样子:“别害羞啦,不是求婚你跪着干嘛?单膝跪地是浪漫,双膝跪地是臣服,这些我都懂。”   秦风脸色铁青,却解释不了。难道要说自己是被人一脚踢跪的?那还不如杀了他!这一犹豫,老板更确信了:“哎呀,给心爱的人下跪不丢人,大家再给点鼓励!”   现场欢呼起哄声更大了。   徐坤总算回过神,茫然地看向助理方成:“这就是你说的,苏柒在欺负人?剧组打起来了?”   方成还没回答,就收到了店员们分发的甜点,还被人塞了飘带,说是什么气氛组。   发着发着,一位发甜点的店员认出了顾郁。   她是顾郁的粉丝,激动地小心递上甜点,又壮着胆子掏出贺卡求签名。   情急之下,她随手拿的正是甜品店用来写祝福语的贺卡,上面印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桃心。   顾郁拿起笔,笔尖悬在桃心上方,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店员还感慨:“今天运气真好,接到了求婚大单,还遇到了您……”   “呲啦”一声,签错了笔画。   半个小时后,《苍茫》剧组最大的会议室里,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   许久后,原川双手抱胸,第一个开口:“徐导,没想到来贵剧组一趟,还见到了浪漫的求婚,真是大开眼界。”   从见到苏柒开始,他就有种隐隐的预感,等得知欺负宋语柔的就是苏柒时,更是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厌烦。   苏柒这种惯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过网上不是说苏柒只是群演吗?为什么会有掌机的权力?生出疑问时,他看了眼跪地求婚的秦风,心中有了猜测。   不由得更加厌恶。   徐坤干笑两声,实在不知如何接话。在场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秦风,阴云密布盯着原川身边的原宇,想刀人的心几乎藏不住。   倒是苏柒,美美坐在位置上享受甜点,手上还带着那条璀璨耀眼的钻石手链,看得对面的宋语柔更加心塞。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是秦风,不是说苏柒和秦风已经分手了吗,不是说当初那些分手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吗?秦风怎么还会来探班?苏柒还说秦风是她男朋友?至于求婚,虽然看着像乌龙,但那手链可是少说几十万。   幸好原川来了,顾郁也来了,原川是原宇的哥哥,也是空镜的高层,他们能来,说明公司是百分百站在她这边的。就算苏柒是秦二的女朋友又如何,看先前秦二连个角色都没为她争取,多半也就是个玩物。   原川也并不在乎刚刚那场所谓求婚,真也好,假也罢,在他看来就是富二代的心血来潮罢了。他收敛笑意,切入正题:   “徐导,明人不说暗话。宋语柔是空镜正当红的艺人,也是通过《苍茫》正规试镜选出的女三号,现在无缘无故就要换掉,还是在遭受了如此不公的对待之后,请问这合乎规矩吗?传出去,恐怕也会损害剧组声誉。”   徐坤嘴角抽搐,当然不合理。   他当时也是被苏柒给气到了,想看看她能拍出什么东西来,谁知道她折腾人家拍了快三十遍泥地戏,拍完还要让人滚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剧组的副导演可以能力稍差,但绝不能没人品。   他正斟酌措辞,苏柒已经放下甜品勺,一开口就吸足了火力:“演得不好就换,有什么问题吗?”   宋语柔咬紧下唇,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示意人将摄像机连接投影。很快,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她今天拍摄的泥潭戏份。   “我自认演的没问题,或许入不了苏小姐的眼,但也不至于要换人吧?”她声音带着颤音,眼眶微红,我见犹怜。   秦风这会儿也搞清楚了,原来这里是《苍茫》第四组,而不是白雨栖所在的第二组。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第四组是什么时候开拍的,怎么这事儿他都没听他哥说起过?而且苏柒怎么就进了第四组?   一旁的陈哲也意识到是自己没问清楚,送错了地方,不免有些心虚,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开上那辆限量跑车。   此时看着大屏幕里不断摔倒,又不断重拍的宋语柔,再听着外话音里苏柒的奚落,秦风呼吸都重了,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她怎么总是这样!每次在他刚要对她改观一点的时候,就用行动提醒他,她有多恶毒、多不堪……看到本属于白雨栖的手链戴在她腕上,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徐坤也仔细将这段戏看了两遍,望向苏柒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与惋惜。   她拍的,居然还很不错。   无论是构图、光影还是情绪捕捉,都相当倒位,甚至颇具灵气,有几个镜头连他都觉得有些惊艳。   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会一些。   不过就是内容实在让人不适,重复二十八条,摆明了就是故意折腾人的。   面对众人目光,苏柒轻笑一声,语带嘲讽:“宋小姐嘛,演技是有那么一点,但实在不多,当然最重要的是人品实在不行。”   原川直接气笑了:“你?说别人,人品不行?”   真是他听到的最恬不知耻的话。   苏柒不答,拿过摄像机检查,发现昨天小周受欺负的那段素材已经被删除。   她瞥见另一边王摄像眼里的幸灾乐祸,面无表情地操作了几下,从云端备份中重新调出了那段视频。   和这种小人打交道,她岂会不留后手?   当昨天的画面播放出来,只见又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在冰冷的泥浆中反复扑倒、挣扎,只是这次围观嘲笑的人变了,宋语柔吴轩都在其中。   会议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秦风第一个问:“这是谁?”   苏柒:“我助理。”   听到这个答案,秦风不知为何,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也无意识松缓下来。再看宋语柔几人时,眼神愈发不善,打他的事情可还没完呢。   “哦”秦风拖长了音调,“原来是有人欺负人在先啊。那就怪不了别人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对吧?”   徐坤也恍然,原来苏柒说的那个被欺负的群演是她的助理,她坚持要自己处理宋语柔和吴轩也是因为这个。   确实可以理解,只是太冲动,太直接了。   宋语柔立刻身体微晃,一副憔悴难受的样子,嘴上不忘解释:“不是我让她拍的,这段戏本来就需要替身,是她要来当替身,但因为自身演技不过关,才一直拍的……”   原川瞪了原宇一眼,来之前他可没听说还有这茬。宋语柔如此欺辱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助理,可见人品确实有问题。   不过……   原川盯着苏柒片刻。   “若是为了这个,苏小姐也报复回来了,大家算扯平了,有必要换人吗?还是说,苏小姐只是打着为助理出气的幌子,实际上有自己的目的啊。”   怎么那么巧,宋语柔找替身时苏柒不在,讨公道时她就出现了?   这样的例子他在圈内也没少见,让自己的助理去抗雷,自己在背后借着把柄获取好处。这种人,比单纯的恶毒更令人作呕。   徐坤当然明白原川的意思,无非是怀疑苏柒想挤掉宋语柔自己上位。但他清楚,苏柒身为副导演,根本不可能去抢一个女三号的角色。   徐坤解释:“她不是为了这个。”   原川皱眉,不知道徐坤为什么如此维护苏柒,他也算了解他,应该不至于因为秦风的缘故,包庇一个人品不佳的人。   “谁说我不是?”苏柒语出惊人。   “我就是为了挤走她,拿角色。”她理所当然地宣布,“剧组过两天就开放试镜,到时候谁试镜好,谁就拿到角色。”   陆轻容辞演,宋语柔、吴轩若被换掉,再加上她手里那些证据能清理掉一批人……空出的位置多了,自然需要新鲜血液。   她不仅要试镜,还要给自己的人机会。   之前就是太讲规矩了,《荒山》里没有赵曼曼合适的角色,但《苍茫》里有啊。还有回声新签的那几个演员,都是又努力又上进又谦逊的,也该有机会。   她作为副导演,本就有推荐角色的权力,不算徇私。   徐坤压低声音:“谁说要试镜,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还没站稳脚跟就想往剧组里塞人?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   “你聋吗?我说了,看试镜结果。”苏柒毫不客气,“况且你这本来也和垃圾回收站差不多了,我的演员比你的好一百倍。”   徐坤气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人说悄悄话的样子,看的秦风很不高兴,忍不住插话:“我也赞成公开试镜。欺负群演,还在剧组里扔凶器,这种人没素质还是别留了。”   原川这才知道自己弟弟还砸人,脸色更加难看。   原宇缩缩脖子:“哥,我就是吓唬一下他们。”   原川深吸一口气,试图守住最后一道线:“纠纷可以先放一边,大不了找第三方来处理,该验伤验伤,该定责定责。我唯一的问题是,换角是儿戏吗?凭什么由苏小姐决定?她在剧组究竟是什么身份?”   徐坤尴尬地咳嗽一声,实在说不出苏柒是副导演的事情,这太离谱了。   最关键的是,秦氏那边是铁了心要让苏柒当副导演,空镜高层如果知道,非得炸锅不可,是他一直硬扛着压力。   原川和高层关系好……   他再度看了眼苏柒拍的那段泥地戏。   如果苏柒有本事,还是让她做出点成绩再说;如果没本事,也没必要因此伤了两边的和气,他来处理就好。   徐坤:“她其实……是我的助理。”   原川挑眉:“你助理不是俞声?”   风头最劲的新锐导演俞声,他们也都是认识的。   “新助理。”徐坤艰难地编造理由,“他们不是一起参加那个导演比赛吗?秦氏娱乐那边的意思,让俞声带带她。”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除了几个知情的执行导演外,其他人都信了。   秦风也信了,还很诧异,苏柒最早签约秦氏是因为他,肖瑞曾多次抱怨想解约,没想到现在不仅给苏柒资源,还找人带她。不过他想起来,上次饭局后,肖瑞还让他给苏柒打电话来着,看来关系确实缓和了。   他有点酸:“肖经理现在还挺看重你啊,导演组比赛,俞声肯定拿第一,雨栖姐拿第二,你努努力或许也能混个前十。”   苏柒:……   她还没说话,先被徐坤的眼神警告了,还要不要试镜推荐权了?   此刻宋语柔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柒居然是徐坤的助理,如果早知道,她绝不会……   她双目泛红的看向原川:“原哥,是陈经纪和我说苏柒在剧组居心不良,我才会有误会。”   原川扶额,宋语柔以前有个经纪人姓陈,心术不太正,总喜欢钻营走捷径。他本想给她换掉,让弟弟暂代的同时物色新人选,没想到就出了岔子。   不过就苏柒这行事风格,谁都会怀疑她的动机。谁会想到一个十八线女明星在剧组不是为了角色,是为了当导演助理?   “别说苏小姐是导演助理,就算是导演,也不能这么随意的换角色吧,更何况宋语柔和吴轩这一段拍的没什么问题,如果拍得好还要被换角,会让演员心寒,也会引起粉丝误会?”   原川稍微缓下语气:“我相信这次以后她也知错了,大家各退一步吧,我们会给苏小姐和苏小姐助理丰厚的补偿,保管你们满意。”   执行导演方成试图打圆场:“直接换角确实太草率了,还会影响拍摄进度,我看要不然道个歉,好好赔偿一下,这事儿翻篇,以后说不定还是朋友。”   苏柒笑:“不接受道歉哦。”   原川眼神转冷:“你不要得理不饶人!”   说到底宋语柔也没有直接欺负苏柒和她助理,反倒她实打实折腾宋语柔拍了二十八条,气也出了,非要这么狠吗?   苏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谁让宋小姐也不是一开始就道歉的,她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我换不掉她。还有原哥你,你们弄这么大的阵仗……”   她的目光轻飘飘扫过角落,在始终一言不发、清冷端坐的人身上短暂停留,“连顾影帝都来了,不就是来施压的吗?”   苏柒话锋一转:“但凡今天站在这里的我只是苏柒,只是一个小群演,没有别的身份,或者站在这里的是我的助理小周,她能得到公道吗?”   “有人想对她说活该,那不好意思,我也想对宋小姐说,活该。”   “这剧组,有她没我。”   这番话如同冰锥,刺破了虚伪的平静,气氛变得诡异至极。   徐坤无法:“投票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废了   “关于宋语柔和吴轩的去留, 现在投票决定,《苍茫》第四导演组以及投资商都有投票权,少数服从多数。”徐坤看向秦风, “秦氏的票, 就由二少来投吧。”   秦延有意让秦风接娱乐板块,这事他们都有耳闻,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月为什么又让他去处理别的并购案,但或许是某种锻炼。反正总不可能为了两个小演员让秦延或者肖瑞跑一趟,秦风代投确实合适。   “至于空镜这边……”徐坤看向原川。   原川沉吟片刻, 对身旁一直沉默的顾郁道:“你来投吧。”   顾郁嘴角微抿, 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大家先把结果写在纸上,再依次展开,”徐坤补充道, “互不影响, 也公开透明。”   苏柒刚拿起笔,就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抬眼, 对上秦风有些恍惚出神的目光。   “看我干什么?”   秦风像被烫到般猛地回神:“谁看你了, 少自作多情。”他只是觉得她刚刚维护助理的样子, 和过去都不一样。   秦风甩甩头, 看着手里的纸条压低声音:“你求我啊,不然我可不投你。”   苏柒几乎要笑出声:“行啊。别人让你当众下跪,你还要力保他的人在剧组, 以德报怨, 秦二少真是个大好人。”   秦风面色一僵, 瞪了原宇一眼。   如果不是刚刚剧组人太多,他不想事情闹大,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风愤愤抓过笔, 在纸上重重写下换人。   苏柒和秦风的纸条最先展开,毫无意外都是换人。   三位执行导演都选择不换人。   他们的想法很明确,不想插手任何纠纷,只想让剧组顺利运转。尤其如果细究起来,他们对苏柒这个所谓的副导演本就有意见,反倒和宋语柔以及空镜娱乐的人关系不错,于情于理都不会支持换人。   让苏柒诧异的是徐坤,他的纸条打开,居然也是换人。   面对苏柒疑惑的眼神,徐坤轻咳一声:“反正我这一票,影响也不大。”   其实换不换人都有道理。   空镜在业内是有实力有人脉的,原川本人也不好惹,顾郁还是三金影帝,有口皆碑,最重要的是粉丝很多,为了换人得罪他们并不明智。   但苏柒刚刚说的也有道理,宋语柔和吴轩的行事作风他也不喜欢,现在剧刚拍,换人损失还不大。   至于为什么换不换都可以,徐坤却投了换人,是因为他已经从三位执行导演的态度察觉到他们对苏柒的敌意,也从苏柒拍摄的东西里看出了她确实有些能力……既如此,投换人,一方面是敲打执行导演,一方面是安抚苏柒。   不过空镜肯定投不换人,所以他这一票其实也没太大用。   棚内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顾郁身上。   宋语柔眼里几乎已经满是喜意,她能预见顾郁会站在自家公司一边,更何况他们的新剧快要播出了,爆出《苍茫》换角可能会让人误以为她出事了,不利于新剧播出。   所有人都认为顾郁会投不换,今日的换角风波已经有了结果。   秦风恨得牙痒痒,想到打了自己、让自己下跪的人还要安安稳稳待在剧组,他就恨不得自己是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像原宇那样有事喊哥哥撑场也行啊。但是他哥最近心情不好,大概率只会把他发配到更偏远的地方去干活。   苏柒与顾郁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在众人眼中,这不过是陌生人间礼貌而疏离的对视。   顾郁神色清冷,仿佛只是在审视无关紧要的场面;苏柒则面无表情,似乎看的只是一个即将宣布结果的裁判。   苏柒指尖微微收紧。   如果这纸条上是“不换”,那便是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可如果这纸条上是“换”,那便会掀起新一轮的惊涛骇浪。在座所有人,尤其是原川,大概会不解顾郁的行为,进而探究他和苏柒曾经的交集。   既然已经过去,又何必再起波澜,徒增烦扰和窥探。   在顾郁的纸条打开前,苏柒提前打断:“等一下。”   她转向徐坤,“我有一票的话,俞声是不是也有一票?”   徐坤嘴角微抽:“我建议,他那票就当没有。”   秦风立即反对:“那怎么行,我还建议空镜那票当没有呢。”   徐坤微笑,打给俞声。   电话接通,半分钟解释后,对面传来俞声的答复,一板一眼:“我人不在剧组,不了解具体情况,按规则,我弃权。”   秦风额角狂跳,试图劝他:“你是徐导的助理,或许可以委托徐导代投。”   这不就相当于多了一票赞同换人的。   俞声连语气都不变:“根据《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五条,投票权需由持有人亲自行使,禁止代理,以防出现利益冲突。我的票只能由我负责,我选择弃权。”   秦风被噎得说不出话。   徐坤似乎毫不意外,甚至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像是在说“看吧,我说当没有你们还不信”。   俞声很学院派,就是太学院派。   可就在此时,电话那头再响起一道略沙哑的声音:   “什么投票?《苍茫》的?”   徐坤一愣,伴随着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刺耳声音,他霍然起身:“榫安?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激动地抓起剧本:“我马上过……”   “不用来,就一会儿。”陈榫安的声音带着倦意。   徐坤有些泄气地抱怨:“我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你就不能干点活吗?”   三位执行导演也都有些震惊,陈榫安?之前不是说这位已经很久不拍片了,也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出现在电话里。   不知为何,苏柒明明应该是第一次听到陈榫安的声音,却莫名感到一丝熟悉。   徐坤吐槽两句后,还是简单说了现在的僵局。   “发段素材我看看。”陈榫安言简意赅。   徐坤看向苏柒和宋语柔:“他说想看一段,发哪一条?”   徐坤还特意向众人解释,陈榫安是《苍茫》的总编剧,甚至可以说是真正的总导演,他绝对该拥有投票权。其实他多虑了,对陈榫安的投票权,谁都不会质疑。   宋语柔急忙道:“发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是拍得最完整最好的,刚刚当众播的也主要是这一段。   愿以为苏柒不会同意,没想到苏柒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可以,就发最后一条。”   宋语柔暗自松了口气,她不认为以这条的水平,她还会被换。原宇和吴轩也都觉得胜券在握,毕竟那条戏里,宋语柔把绝望和挣扎都演了出来,情感张力是够的。   方成几人也有点不解,不知道苏柒到底是想换人还是不想换人,按理说这种情况,不应该选演员发挥最差的一条吗?苏柒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那条编号二十八的素材被迅速发送,等待的时间里,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三分钟后。   陈榫安的声音再响起:“演得还不错。”   宋语柔嘴角勾起,甚至有些激动,如果她的演技得到了陈榫安的认可,或许会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然而没等她自我介绍,陈榫安问了另一个问题:“谁拍的?”   徐坤咳了一声,看了苏柒一眼,有点奇怪她还挺淡定,换个人恐怕压不住好奇心和表现欲。   “是……我一位助理。”他有一箩筐关于苏柒的评价,几乎都不是什么好词,比如惹是生非,比如不务正业,比如事多脾气差,最后只加了一句。   “新人,没什么经验。”   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很难得。”   陈榫安的声音如水淌过,隔着话筒依旧清晰:   “刚开始的俯拍角度,泥潭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人物牢牢困在中心,从视觉上就传递出窒息感和无力感,是个很标准的电影语言镜头。”   “接下来的特写,镜头走向很有意思,没有回避泥水,反而跟着泥点走,那种破碎感和狼狈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还有后两段的逆光,光影用的很漂亮,有效利用了漫反射……最后那个借位很有想法……”   “演员的表演,情绪给得还算到位,可以打六十分,但摄像能给九十分了。甚至在这样的镜头下拍这么多次,演技差的人都能磨出来了,演员最后呈现的效果,只说明表演天赋有限,且没有全情投入。”   怕他们听不太懂,他还进一步解释:“这条素材里,我能看出演员有额外的怨怼情绪,却看不出掌镜者的偏见。摄像没有故意丑化人物,也没有用刻薄的镜头,反倒拍得沉稳客观,不说的话,我都不知道摄像和演员有这么大的冲突。”   宋语柔的脸色已经苍白起来。   徐坤也有些恍然,导演这一行也分天赋型和经验型。普通人只能分辨镜头拍得如何,有经验的导演能看出各种技巧,但真正天才型的,是能一眼洞悉镜头背后的情绪和意图。   就像这几个镜头,技术性没那么明显,他们都能看出好,却无法像陈榫安这样精准剖析。他是天生能和镜头融为一体的人。   “你这个助理……我相信她不会重复拍无效的东西,你说拍了二十八条,我猜这二十八条,每条的镜头语言都不一样。”   徐坤神色一震,立刻调出全部素材连贯观看,片刻后深吸一口气。   果然,这二十八条镜头角度、景别、运镜方式差异显著,俯拍、仰拍、广角、鱼眼交替使用,无一雷同。就像陈榫安说的,没有真正的无效镜头,都有可取之处,还能感觉到,掌机的人在飞速进步,甚至在逐渐形成风格。   某种意义上,泥地拍摄本就是冲突大、感情剧烈的戏份,拍摄难度比正常镜头大很多。连着几十次,可以说,真是很好的训练机会了。   苏柒确实是在报复,但也不仅仅是报复。   陈榫安咳了几声,似乎身体不太好:“我的意见很简单,我相信摄像,她的判断,就是我的判断,演员换人吧。”   俞声再度开口:“我跟投。”   徐坤:……   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原本的三票,加上这两票,这下不管空镜的纸条上是什么,结果都定了。   顾郁的这一票,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导演组半决   徐坤立刻宣布:“结果已经很明确了。不好意思, 宋老师、吴老师,这次合作遗憾终止,希望未来还有机会。”   他转而看向原川, 语气缓和:“接下来的试镜, 空镜的演员依然可以参加。就像苏柒说的,谁能演好, 角色就是谁的。”   彻底被换角,宋语柔已经站不住了,全靠原宇搀扶, 同样被换的男三号吴轩也面如死灰。原川倒还好, 没有再过多纠缠,只是目光复杂地反复打量苏柒,颇为探究。   原川起身, 带着宋语柔等人去处理解约问题了。   会议室里, 陈榫安的电话还没挂,他似乎又看完了几条发过去的素材。   然后对徐坤说:“就是还不够稳定, 风格太飘, 技巧不熟练, 你问问她, 拜师吗?”   三位执行导演有些羡慕,这可是陈榫安,如果当他的徒弟, 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苏柒总觉得这一幕诡异得熟悉。   她淡淡道:“算命的说我天生克师长, 不是命硬的承受不住。”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算了。”   俞声再次开口:“我命硬。”   苏柒捏紧了拳头,陈榫安就算了,俞声还想当她师傅?!   徐坤轻咳一声, 赶在苏柒黑脸前挂了电话,还叮嘱陈榫安多画几个分镜。   这通电话之后,现场的气氛有些奇怪,尤其是三位执行导演,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尴尬。不仅是因为他们的投票与两位总导演相悖,还因为他们一直看不惯、看不起的苏柒,似乎真有两把刷子。   方成调整得最快,居然乐呵呵的夸起苏柒,还不经意提起,似乎网友都猜,苏柒参加比赛的短片是陈榫安当枪手剪的。   徐坤震惊,原来当初他们说的“苏柒的枪手”竟然是指陈榫安?!   “开什么玩笑,那还不如说我是她枪手呢。”   见徐坤神色不似作假,方成立刻道:“我也觉得荒谬,之前一直对苏柒有误会,真是不好意思。”   苏柒对大家或惊讶、或探究、或奉承的眼神没什么反应,因为她很清楚,此刻的繁荣是短暂的。   果然,方成眸光微转:“徐导,我觉得既然这样的话,再让苏柒一直当群演,肯定不合适。反正现在对外也说她是您的助理,不如把这几个拍摄点位分给苏柒,也给我们减减负。”   苏柒打眼一看,果然是最麻烦的几个,其中有一部分工作人员还和王摄像交好。   徐坤沉吟片刻,看向苏柒:“你觉得呢?”   “可以。”   等众人散去,桌上只剩下百无聊赖的秦风、陈哲,以及始终如背景般的顾郁。   见苏柒拿着刚收到的剧组登记表写写画画,秦风心里莫名有些不对劲,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他既不敢相信刚刚被陈榫安夸赞的人是苏柒,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比过去更吸引他。   “真的是你拍的?”   苏柒没理他。   “字真难看。”   苏柒侧过身,盖住自己的表单。   连着两次得不到搭理,秦风有些气闷,他瞥见苏柒手腕上的东西:“手链该还给我了吧?”   大十几万呢,她总不能悄无声息就拿走吧,总得说点什么感谢的、好听的话吧。   “不给。”   苏柒还没有拿到手又被人要回去的经历呢……哦,不对,有,她眸光扫过对面的人。   秦风下意识挡住苏柒的目光,不知为何,他不喜欢顾郁和苏柒对视的目光。   “凭什么不给?你又抢劫,你算算,你抢我多少东西了?”   “每一笔都是交易好不好。”苏柒晃了晃手链,“这个还你也可以啊,那我可不帮你去收下跪求婚的照片了。”   秦风像炸毛了般,却又不敢太大声:“谁求婚了?”   “不知道呢,我把照片发网上问问网友,说不定有神通广大的能认出来是谁求婚。”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这么嚣张,有人给你撑腰了是不是?是不是肖瑞,你现在和他关系很好?”   两人谁也不让谁,在严肃安静的会议室里非常显眼。   一旁的陈哲没忍住看了四五眼,他怎么感觉,秦风和苏柒在一起时要更像谈恋爱,会闹会吵会无可奈何,而不是一味的供着……   回头时他无意间瞥到了对面的顾郁,影帝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也看得目不转睛。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原川的声音:“处理好了,顾郁,走了。”   清冷高瘦的人起身离开,不知为何,透着股落寞。   全程苏柒都没多看一眼,只在顾郁走时轻微愣神了几秒。   两天过后,高烧病愈的小周终于来剧组了,然后她发现,不仅欺负自己的那几个演员都不在剧组了,苏柒还成了剧组的摄像之一!   因为秦风出了一笔不菲的封口费收照片,再加上从那天开始,剧组里连着有多位演员和工作人员突然被处理,大家对当时的事情都三缄其口,说得含含糊糊的。   小周大致知道苏柒帮她出了气,还知道她拍得一段素材很受徐坤认可,于是直接成了助理,还分给她几个拍摄点位。   虽然这路线好像不太对,她设想的应该是苏柒先拿到女四号的试镜资格,然后拿到女四号,最后顺利杀青,一飞冲天……但想想先成为摄像,得到权力,和导演们打好关系,再拿到角色,似乎也没问题。   帮苏柒整理素材的时候,小周还在那个监控摄像里发现了一段视频,是宋语柔和吴轩的,时间是七八天前了,大概是剧组收工后,两人躲在角落里亲热,被苏柒一直放在那里的镜头给拍到了。   小周倒吸一口气,吴轩的女朋友不也是业内一个新生小花吗,宋语柔好像也有男朋友的,这两人居然有一腿……   她合理猜测:“是不是你把这个交给徐导,所以他们才被换的?”   苏柒瞥了一眼:“不是,那个没用上。”   她当然不可能只将结果寄托在别人的投票上。从走进会议室开始,她就笃定,就算没有一个人同意换角,她依旧会让他们待不下去。只不过既然人已经走了,就没必要赶尽杀绝了,偷情捉奸这些,不归她管。   苏柒说实话:“他们欺负你,我自然是要给你找回公道的。下次不要傻傻被欺负,这样就算拿到角色,我也不会开心的。”   小周眼睛红了,圈内多的是不把助理当人的,她真的很幸运了,“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你那么辛苦。我要是早知道他们要拍那么多遍,我早就跑了,我还是很机灵的。”   已经被苏柒雇为保镖兼二号助理的老沈附和:“得知你被欺负,苏柒直接冲去找徐导了,亮出了她隐藏已久的副导演身份,甩出了之前收集到的证据,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终让宋语柔和吴轩狼狈地离开。”   小周笑成了眯眯眼,非常配合的鼓掌:“老沈你好会编,这个是不是可以叫苏岛冲冠一怒为小周……”   老沈一头黑线,原来这就是说实话没人信的滋味。   等到了饭点,眼瞅着小周遮遮掩掩去领了三份副导演盒饭,还故意挑人少的时候,领饭时一脸心虚,领完后躲躲藏藏,连饭盒都要单独处理。   老沈终于知道为什么苏柒能藏这么久,就这偷偷摸摸的样子,谁会觉得苏柒是真的副导演?   苏柒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依旧是一半时间在《荒山》,一半时间在《苍茫》,与此同时收到消息,《巨星时代》导演组半决赛开始了。   因为苏柒的缘故,这次正式比赛前一个月就开始跟拍直播,所有选手制作参赛作品的部分,都必须公开直播,保证从作品筹备,到拍摄,再到剪辑,全程都在镜头监控之下。   直播开始的第一天,白雨栖和俞声就上了热搜。   白雨栖是因为在《苍茫》剧组拍戏,跟拍摄像拍到了一些大场面的爆破戏片段,她在戏中的扮相和演技都让大家惊叹。   俞声则是因为高端,他最近对机器人题材很感兴趣,打算以此为主题制作半决赛作品,光是前期准备工作就让跟拍的摄像组咂舌,比大部分投资千万级别的电视剧制作都要用心许多,而半决赛不过是五分钟的作品罢了。   【该说不愧是导演组冠军候选人,有天赋有努力,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楼上我提醒你,还要有钱,他那套设备没有个几百万拿不下来,还只是用来测试数据,俞声是真有实力啊】   【雨栖好用心啊,拍到半夜还要准备参赛作品剧本,全都是手写稿,看她熬夜干活我都心疼了】   【白天拍戏的部分没人夸吗?《苍茫》第二组的爆破戏是真可以,拍戏花絮也很好看,我要感谢苏柒,要不是她,哪能看到这些】   【说起来苏柒人呢,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开始拍摄了,苏柒怎么还不开直播?】   【该不会再次退赛吧?我算发现了,所有需要现场表演的项目,她都会退赛,什么原因你们自己品吧】   【我看到了,苏柒也在影视城,还在《苍茫》第四剧组,摄像跟了她三天了,每天都只有一个答复,还没开始准备】   【花瓶是爱上当群演了吧?】   跟拍直播的第五天,影视城,负责拍摄的人再度被拦住,苏柒给的理由是,剧组保密原则。   【笑死了,人家白雨栖是第二组的重要角色,都没什么限制,她一个群演,调子还挺高】   【跟拍一个演员能拍到多少剧组机密啊,而且摄像大哥都是受过训练的,像白雨栖那边,都是拍一点高光就行了,能暴露个啥啊】   【我看摄像大哥也翻白眼了】   【不是,大家居然现在才想到吗?我早就预料到了,一旦开始直播,那些滥竽充数的肯定推三阻四,且等着吧,还有二十五天呢,她还有的拖】   苏柒之所以拦下节目组摄像,除了因为确实还没开始准备半决赛的作品,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乔眠来《荒山》试镜了!   剧组原本简陋的影棚,如今已经被精心装点得颇具质感,灯光架起,监视器、轨道车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景的淡淡木屑味。   赵曼曼,虞遥,简疏,包括陆轻容都屏息等待着,当乔眠终于出现在门口时,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大家不约而同地站直了些。   真人面对面,会发现气质更适合了,乔眠身上有种幽静的气场,是演不出来的。   等乔眠进来,大家热络寒暄着,不动声色将剧组的优势穿插进对话里。这里虽然地方偏远,但平时安静,容易入戏;虽然环境破旧,但道具精美,镜头下更有质感……   陆轻容也绞尽脑汁跟着说好话,恍惚才想起来,她是演员啊,操心这些干什么?   “你经纪人没来吗?”苏柒倒了杯水递过去,随口问。   “我经纪人还不知道。”   几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心下更沉了几分。这意味着,她们不仅要说服乔眠本人,还得说服她的经纪人,这可太难了。   乔眠环顾四周,也有些为难。她都不敢想,如果公司知道她的荧屏初试打算交给一部名不见经传的网剧,会气成什么样。最近经纪人正四处奔走,想效仿白雨栖,在《苍茫》里给她拿个角色,在公司的规划里,只有那种配置的片子,才配得上她这类偶像转型的起点。   她承认,最初答应看剧本,多少是因为苏柒。从上次唱跳赛,她对她改观许多,见她发来的剧本梗概很有意思,才愿意多了解。但当她真正静下心来读完剧本后,她确实想接这个角色。   或许是她不懂吧,比起豪华的班底,一个能真正触动她、让她产生表演冲动的故事,在她心里分量更重。   但说实话,她没有把握经纪人和公司会答应,尤其是见过剧组之后。   苏柒了然:“没事,先试戏吧。”   今天要试的这场戏,是陈幽第一次接触犯罪分子,她循着母亲被拐的线索找到了当地拐卖组织的蛇头,装成盲人引诱罪犯下手,眼看要将对方一网打尽,最后关头,却被陈星星狠狠耍了一把。   幽暗逼仄的巷子里,陈星星一把抓住陈幽的头发,毫不留情将她的头撞向冰冷的砖墙,声音里满是厌弃:“蠢货就别往地狱里挤了。”   第一遍拍完,苏柒把这段素材看了三遍,翻到剧本后面的一段。   “换这一段试试。”   那是陈幽第一次救了陈星星,两人躲避追杀时,陈幽意外发现陈星星拿孩子当挡箭牌、还害死了一个警察,两人爆发了剧烈争吵。   争吵后,陈星星被赶了出去,她身上还有刀伤,像流浪汉一样倒在路边,低声嗤笑:   “警察?呵,连是狼是人都分不清,还学人当圣母?”   被抓时,她毫不犹豫用陈幽的消息换取活命的机会。   幽暗的夜色里,依旧是那句:“蠢货就别往地狱里挤了。”   这一次拍完,现场依旧相对安静。   乔眠很忐忑:“我是不是演得很差?”   陆轻容摇头:“不是你,是我。”   赵曼曼摸摸下巴:“也不是,你俩吧……”   苏柒:“不同步。”   “对,就是不同步!”   乔眠确实是第一次拍戏,不是很能适应拍摄的镜头,说实话,演技很烂。唯一好的一点是,她那抹生涩躲闪,基本契合了陈幽的孤僻。   尤其是第一段戏,陈幽伪装成盲人引诱罪犯上钩,乔眠那种源自本能的忐忑,反而赋予了角色一种真实的脆弱感。   所以虽然烂,但也勉强能看。   问题是陆轻容,她大概是太过喜欢陈幽这个角色,不知不觉间,把角色后期才应有的复杂情绪和强大气场,过早地带入了第一场初遇戏里。   到第二段,两人又反过来了,乔眠根本接不住陆轻容的戏,即便是拍得最流畅的一段里,依旧有大量情绪留白的地方。   两段戏,都非常违和。   除此之外,其他的问题也很多,短期很难解决,这样的效果别说说服乔眠的经纪人了,她们自己都看不过眼。   苏柒沉吟片刻,快速调出陆轻容目前已经拍摄的所有素材,又专门为乔眠补拍了几个特定角度的特写镜头。   随后,她坐回监视器和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开始令人眼花缭乱地操作。   剧组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密集地响起,赵曼曼等人早已见怪不怪,各忙各的。   唯有第一次亲眼见识苏柒剪辑的乔眠和陆轻容,看得有些瞠目结舌。就这手速,很多画面她们都还没看清,她就已经切换了。还有回声的人专门守在苏柒身边,她随口一个编号,立刻有人去翻找对应的素材,彼此配合默契。   两个小时后,苏柒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好了。”   她将重新剪辑拼接后的版本点击播放。   屏幕上,所有画面被巧妙地重组了。   前期加重了乔眠的镜头,生涩不安的地方大多给了特写,使得情绪表达变得极为细腻;后期则把重点放在了陆轻容身上,又通过快速多角度的镜头切换,压制了她外放的情绪,弱化了乔眠的演技问题。   音乐和音效也都恰到好处,从片子的第一秒,就充满了暗流涌动的博弈,最后结束的时候,乔眠都感觉自己的心还在狂跳。   她盯着屏幕,有些难以置信:“这是我刚刚演的?”   苏柒默了一下,调出原始素材。   乔眠只看了一眼。   “好了,别放了,我知道自己斤两了。”   以前人家都说剪辑能无中生有,她还不太信,这次是真的见到了。   她想起当初导演组初赛那个短片,也是这样,明明是很一般的素材,最后却呈现出让人惊艳的效果;明明演技一般的人,却能剪出影帝影后的效果。   当初在苏柒短片里演村长的那个群演,今年都在好几部片子里出演配角了,只是再没什么出圈角色,最让人记忆深刻的,还是苏柒短片里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这段剪辑其实三分钟,虽然镜头不多,但每一帧都很精美,故事感、氛围感都拉满了,即便是没看过剧本的,都会被吸引,用这个说服乔眠的经纪人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当天下午就收到乔眠的消息,公司同意出演,甚至连片酬都自降了。   回声众人很高兴,立刻签约了。苏柒也开始琢磨怎么调教木头一样的乔眠,以及过于注重演技技巧的陆轻容。   然而到了晚上,又出意外了。   乔眠打来电话道歉,说她团队里有个人太兴奋,把苏柒剪的这个片段发给了朋友。   “我已经让他们删掉了,但有几个粉丝看见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虞遥打开手机,“来不及了,上热搜了。”   不到半个小时,从热搜底部,一路冲到了前排,全网都在讨论这段剪辑。   居然是双女主犯罪题材,两个都是手起刀落的复杂人物,带感!   居然请了乔眠和陆轻容当主演,期待值拉满!   当然讨论最多的是乔眠的演技。   【乔眠的演技居然这么好,连陆轻容都被压过了】   【乔眠演得太细腻了,我天,这真的是被唱跳耽误的影后啊!】   【大胆猜一下,我眠要预定明年的最佳女主角了】   【没人夸质感吗?随手一截都让我这个美术生惊叹的程度,隔壁导演系快出来分析一下构图,我觉得超牛的】   【妥妥的电影质感,不愧是乔眠的第一部剧啊,我有预感要大爆特爆了】   【导演是谁啊,怎么没看到?】   网上猜了一圈,最后有人甚至说有小道消息,这片子的导演是一位国际大导,冲着明年的奥卡奖去的,投资上十亿。当然也有人怀疑是陈榫安了,理由还是那个,剪辑太有特点了,一般人做不出来这效果。   回声几人已经麻了,十亿投资?她们连二十分之一都没有。乔眠自己看得更心惊,影后?她?他们是真没看到原片啊。   乔眠问要不要澄清一下,再这么猜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离谱言论。   苏柒琢磨了一下,干脆道:“那就再添一把火,跟《巨星时代》节目组的摄像说,明天来拍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凭我是副导   当天晚上, 就有人在《巨星时代》论坛上发帖:【小道消息,苏柒终于同意直播了】   【还有二十二天,我以为她要拖到只有两天的时候, 临时凑个数呢】   【看来花瓶是不打算缺席导演组比赛了】   【我反正是不会看的, 求求了,别给她送热度了行不行!】   【不看+1】   帖子被群嘲一番后沉了底。   白雨栖那边已经开始筹备工作了, 请了两位老戏骨坐镇,可以预料到半决赛的作品会比初赛更好。大家都在讨论,俞声和白雨栖, 究竟谁的赢面更大一点, 谁还在乎一个必然是炮灰的苏柒。   另一边,为了能不间断直播,《巨星时代》的跟拍摄像有AB两组, 但因为苏柒始终没有开始直播, 节目组本来已经打算召回一组人了。   突然收到跟拍通知,AB两组都有些懵。   A组组长是张年, 资历老, 瞥了眼B组的新人宋青, 大度地摆手:“小宋, 机会给你了,明天好好拍。”   “谢谢张哥,回头我请张哥吃饭。”   宋青感激涕零, 跟拍热度和工资挂钩, 网络播放量越高, 年终奖就越高,白雨栖和俞声的跟拍摄像年终奖都领到手软了。苏柒虽然网上骂声多,但热度也还不错, 这刚开播的素材肯定能吸引到不少人。   张年微微一笑,很温和的样子。   次日一早,小周在剧组门口来回踱步,见到宋青才松了口气,双方都有些紧张。   “我叫小周,苏姐的助理。”   “宋青,B组摄像。”   小周将人带进剧组,开始对着镜头,指着剧组里的设施,讲述苏柒一天的工作。   “通常早上7点,苏姐就会到剧组,当然有时候拍早戏,她会更早,我记得有一场因为要拍日出,四点她就到剧组了,群演集合点连个挡风的棚子都没有,百来号人挤在一起。”   宋青挠挠头:“明星不是都有化妆车吗?”   “剧组车位有限,当然是主演老师们优先,而且有时候我们的角色只是露个背影,没人给化妆的。”   “有次拍一场冲锋戏,苏姐从一个两米多高的土坡上滚下来好几次,那地上铺的全是碎石子……”   刚点开直播间的观众们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笑。   【搁这儿拍《感动中国》呢?】   【楼上大胆,人家小助理讲得这么认真,有鼻子有眼的,就不能给点正反馈吗?】   【剧本编得挺用心,我上次听到这种叙事方式,还是在意林上】   群嘲的人很多,好在小周喜欢留存证据,她当着镜头的面拿出不少照片,很多都能看出来,苏柒就算没在拍摄,也在剧组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   【不知道有什么好嘲讽的,苏柒以前虽然惹人讨厌,但从歌手组比赛开始,一直是很认真的,台前幕后表现都不错,她愿意从群演做起,可见是真的改了,就不能给个机会吗?】   舆论刚好转一点,就有人发:【噗,笑死了,快去看A组直播,好久没看到左右互搏的跟拍了】   见直播里说的人越来越多,小周也切到隔壁看了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画面里的人她很熟悉,正是先前给她拍泥水戏的王摄像。   小周冷着脸解释:“这位王摄像已经被开除了,还是因为违背了剧组多项规定,希望大家理性对待他的爆料,不要造谣。”   【开不开除先不说,他说的事儿好像都是真的吧?】   【所以苏柒什么时候成了助理了,还能掌机?还把别的摄像给挤走了?还疑似挤走了宋语柔和吴轩?】   【空镜那边一直语焉不详,宋语柔粉丝群说是宋语柔身体不适,行程有别的安排,我还信了,但现在想想,什么行程能比《苍茫》更重要啊!】   慢慢的,A组直播间的爆料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些苍茫剧组其他人的采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   这些采访都刻意说的含糊其辞,谁听了都会觉得是苏柒有问题。   看着不断上涨的播放量,张年得意地笑。   现在直播也就是拍点苏柒当群演的素材,能有什么热度,背后的故事,尤其是苏柒的黑料,才是观众爱看的!   采访完王摄像,他再和苍茫剧组最近开除的其他人聊聊,之后再想办法采访一下宋语柔和吴轩,这热度不就爆了吗?   苏柒开完会出来时,正是爆料最火热的时候。   小周抿着嘴,有些不知所措。   苏柒只随意看了镜头一眼,就开始今天的拍摄计划,拍完两版提交后,都没通过。   【哎呦,架势摆得挺足的,结果就这?】   【差点以为她真的会拍,全是不合格也是醉了】   【听说让她当助理是秦氏娱乐的意思,还让俞声带她,这谁带的动啊。谁不知道俞声每次都是一条过,多拍都是因为有更好的思路,而不是拍不好】   【果然,空降顶替别人摄像位置的人,能有什么实力,太恶心了】   苏柒没急着询问没通过的原因,她检查了一下,分镜脚本有更新,但没人提前通知她。   她看向一旁的场记小郑:“郑老师,新版分镜能给我一份吗?我这边还是旧版。”   小郑一拍脑袋,满脸歉意:“哎哟,瞧我这记性,苏老师您看,这新版是昨晚临睡前才发的群邮,我想着您可能休息了就没单独转发。”   他动作麻利地打印,嘴里还念叨,“其实改动不大,就几个特写机位微调,您这么专业,肯定一眼就明白。”   【她还专业?剧组都是些捧臭脚的吧】   【不是我说,这么基础的事情都做不好吗?】   【楼上一看就不懂了,这是被人架起来了,人家群邮都不带她、核心信息转手才能拿到,这场记的话也很有意思,挺刺人的】   【别过度解读了吧,没能力就说没能力,还觉得全世界都针对她咋地】   苏柒按照新的分镜拍完,一条过,想看她再被打回的都有些被噎住,嘲讽的话堵在嗓子眼。   【挺简单的镜头,这相当于拍三遍了,再不能一条过那才是有问题吧?】   又拍了一条后,大家都发现了,苏柒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同样的时间,俞声已经拍了好几条了。   这几条素材是用来宣传的,总导演那边给出分镜要求,各个点位都可以拍,谁的效果好就选谁的用。   于是乎当苏柒这边终于拍好上传,然后发现俞声拍的已经被录用时,嘲讽的弹幕都快充满整个直播间了。   【好惨,但我笑得好大声哈哈哈】   【这就是差生和优等生的差距吗?】   【自己手脚慢怪不得别人优秀了,早点认清实力退出比赛吧】   然而紧接着,不知道苏柒做了什么,没一会儿大家都看到,录用的人从俞声变成了她。   ???   【我嘞个现场……】   “暗箱操作。”苏柒自己总结了。   俞声的粉丝都要疯了,谁都没想到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小周也有点懵,但她此刻也认命了,她发现就算好声好气的讲话,网上关于苏柒的评价也不会好一点。她花一整晚写的介绍语录、整理的照片证据,在网友看来就是个笑话。   【投诉,我要跟《苍茫》剧组投诉!】   苏柒诧异:“这位编号099的观众,请问你是剧组工作人员吗?有资格投诉吗?”   一旁的场记小郑眸光微闪:“苏助理,您这么做,如果被徐导知道了不好吧?”   【对,这个场记是工作人员了吧,他可以投诉了吧?】   “哪里不好?”   “不公平了吧,别人会说我们《苍茫》第四剧组搞小动作欺负人。”   小周很紧张,怕惹了众怒,却见苏柒突然笑了:   “这不是事实吗?”   就在大家都骂她恬不知耻时,苏柒从工具包里拿出内六角扳手,跳上三脚架云台,还示意拍摄跟上。   宋青呆滞地举着镜头凑近,就见苏柒开始调整阻尼,一边调一边漫不经心道:   “三天了,每次我要用这个,就有人提前调整阻尼,看似更稳当了,其实每次水平摇移都需要耗费远超平常的力气,很难平滑运镜。”   “我不说,是因为正好想练练不同的手感,没想到今天正式拍摄拧得更紧了,怎么?想欺负外行啊?”苏柒精准调回正常的阻尼系数,动作专业利落。   现场气氛一滞,灯光助理心虚地低下头。   没等反驳,苏柒转向轨道员:   “刘师傅对吧,明明每次说好了运镜节奏,为什么总是慢半拍?我调整后,你的行进速度还给我忽快忽慢的,怎么?帕金森了?”   刘师傅立刻弯腰:“抱歉抱歉,齿轮有点磨损,速度不好控制。”   他一把年纪,一副要给苏柒跪下的样子,看着有些辛酸。   苏柒不吃这一套:“真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新人呢!”   说着又转向录音师:“下次记得提前修好设备,别总在演员刚有状态的时候跟我说录音设备接口接触不良了,行不行?”   又转向负责打板的:“打板动作总快半秒,板声总是偏低,呵呵。”   “反光板补光一定要精准,总是出现光斑是怎么回事?还偏偏那么巧,都在我快拍好的时候出现?”   苏柒一个挨着一个评价,语气很平静,眼神很淡漠,却让人下意识不敢直视。   小周完完全全愣在了当场。她每天陪苏柒拍摄,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苏柒在剧组依旧受到排挤,她还以为大家真就是表面那样好说话。   可苏柒已经是总导演助理了啊。   【苏柒说的是真的吗?】   【差生怪文具吧,自己拍不好,就只会在别人身上找理由】   【这种哪说的准啊,快一点慢一点的,谁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出错吧?】   【可是都出错就有点奇怪了吧,我说刚刚那么一个小镜头,怎么总拍不好,回头看还真是,每次都有人掉链子】   【我信苏柒,因为我经历过,还是一个行业。真实的恶意就是这样,都是很微小的,甚至有什么你都察觉不到,察觉到了也不知道怪谁。加一句,我也是女孩子,不想搞对立,可其实搞电影的就是很看不起女性来拍电影,会合起伙欺负人的】   【我还是觉得苏柒瞎说的,再说就算真是这样,她也不能顶了俞声的素材吧?凭什么,就凭她能力弱,凭她拿捏不了手下工作人员?】   场记小郑眼神彻底冷下来,知道今天过不去了。   “苏助理非要给我们安罪名,我们也认了,毕竟我们的能力可能够不上您的专业水平,但这么直接替换别人的作品,有些不光彩了吧?徐导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弹幕也都赞同,不管发生什么,也不是苏柒耍手段的理由,她凭什么替换别人作品?   苏柒笑了,像极了反派:“凭什么?”   她知道徐坤帮她隐瞒身份是想降低争议,可他们处境根本不同,争议这个东西,在她这里从来不缺。   先前她从群演做起,想了解剧组情况,什么身份都无所谓,没身份更方便;但现在她开始掌机了,对徐坤俞声来说,只需要有能力就能得到认可,可在她这里行不通。   既然行不通,还不如一把闹大。   “就凭我是副导演,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导演助理,按谁的拍,还用说吗?”   苏柒一句“副导演”直接将现场干沉默了。   另一个镜头里,王摄像嗤笑出声:“给自己起了个苏岛的艺名,就真以为自己是导演了。”   现场其他工作人员也觉得苏柒疯了,助理还能自动升官成副导演,搞起三级跳了。   苏柒朝小周抬手:“工牌给我。”   小周瞪大眼,抖着手掏出自己不敢随意给人看的工牌。   苏柒将工牌展示出去:“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她是‘副导演助理’,也是我的助理,我是什么身份很难猜吗?”   小周咬牙:“对,我们一直低调,但其实我是副导演助理,你们最好听苏姐的,拍摄就拍摄,别搞一堆小动作。”   【假的吧?】   不只是弹幕里,现场也有不少人怀疑。   有人嘀咕:“找个女的掌机就很离谱了,怎么可能找个女导演,这不是瞎搞。”   大家都怀疑是假的,还有人故意P图,P了好几张不同的工牌,各种职位都有。   “是真是假去查查不就知道了?”一旁的老沈冷笑。   小周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场记真就找人去查了,过了一会儿。   “核实过了,这位周小姐职位真的是副导演助理。”   小周松了口气,还好当初没找HR修改信息,这不就装上了。   “听见没有,这就是我的职位,我就是副导演助理。”   她努力的控制着摆谱的程度,不能过于嚣张,以免某天被拆穿后脸疼,但也不能太心虚,不然被人看出她外强中干。   而且她全程只说自己职位,大不了以后就说自己临时工,搞错了。   “什么副导演,不就是为了领盒饭硬蹭的吗?”   王摄像那边又放出一组视频,明显能看出这所谓的副导演助理是怎么每天偷偷摸摸蹭着副导演的福利,甚至还录到了一小段小周自己说的话,还有她和苏柒吃饭的视频。   【笑死了,连吃个盒饭还要靠偷的,这就是副导演的牌面吗?】   【别说,苏柒以后如果混不下去,能去干直播,她吃饭还挺香的】   小周正不知所措时,苏柒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后台。   她也不说话,就在镜头前,慢吞吞打开俞声的素材,给出评价:【拍的什么?还差得远。】   再打开自己的写:【非常优秀,满分作品。】   两条评价都清楚显示留言者身份:副导演苏柒。   像是有人摁下了时空静止键,不管是剧组现场,还是直播间,都无比安静,副导演?她真是副导演?!   恰在此时,有人敲了敲《苍茫》剧组的门,打破了寂静。   “苏导,这边还没结束吗?我们那边都等着您开拍呢。”   乔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这怎么可能   直播间在一阵静默后, 消息疯狂滚动,一度卡得画面静止。   【是我眼睛有问题吗?那是乔眠?!】   【乔眠不是搞唱跳的吗?什么时候来拍剧了?】   【楼上最近不看新闻吧,我朋友圈是那个预告片, 还有人说明年最期待的就是这部双女主犯罪题材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那剧是苏柒拍的?】   【可能乔眠还拍了别的?】   【那个先不谈,没人讨论副导演的事吗?我见过空降演员的, 没见过空降导演的,是《苍茫》剧组疯了,还是我疯了?】   拍摄现场更是尴尬得要命, 众人看看苏柒, 看看乔眠,再看看苏柒手里的副导演证明,感觉极度不真实。不会苏柒她真的是副导演吧?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 尤其是先前被苏柒点到名的, 感觉后背一凉,如果苏柒只是个小助理, 他们合起伙来把人挤走也就挤走了, 但若是副导演……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 他们做的比较隐晦, 苏柒也只是警告他们,并没有彻底撕破脸。   直接跟苏柒叫板的场记小郑愣在原地,还在反复检查收到的消息, 消息里确实标注了苏柒“副导演”的职位, 他脸色越发难看, 想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却又拉不下脸。A组直播间也还没关,本来志得意满爆料的王摄像无比震惊, 嘴里喃喃着怎么可能,镜头晃动得也厉害,偶尔还会失误,拍到跟拍的人也是一脸呆滞。   《苍茫》第四剧组6号场地,徐坤和俞声正在讨论刚刚的拍摄细节。   突然听到旁边工作人员一脸诧异地窃窃私语,仔细听,夹杂着“苏柒”、“副导演”的字眼。   徐坤心道不好,这事儿还是被爆出来了?   俞声也顺着粉丝指路找到了直播间,一打开,便是苏柒勾起唇角,嚣张地对着镜头发言:“就凭我是副导演,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导演助理,按谁的拍,还用说吗?”   俞声一愣:“她是副导演?”   徐坤不想回答,但漆黑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一会儿俞声的素材被驳回了。   准确地说,是俞声和徐坤刚拍的素材被驳回了,苏柒给的评价还是【拍的什么?还差得远】   徐坤指着屏幕里的人,气得手发抖,换人,马上换人!   俞声打开苏柒那条自称完美的素材,看了片刻后,递给徐坤。   “确实是我忽略了细节,这个部分当时您也提醒我了,是我摇臂控制太快。”他眼里多了些胜负欲,“下一条我会注意。”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徐坤顿了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她什么态度?!”   等看完素材,徐坤表情稍微没那么难看了,但还是板着脸。   拍的倒还可以,但这里里外外弄的是些什么?她是在拍片还是在搞营销?还有,这么沉不住气,她知不知道副导演的事情曝光,会承受多大的舆论压力?   刚这么想着,徐坤就听到自己手机狂响起来。   另一边,苏柒已经到了《荒山》剧组。   负责跟拍的宋青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自己该拍什么,能拍什么。   苏柒扫了眼弹幕:“看他们说什么,你就拍什么。”   于是,当弹幕里有人怀疑【可能是请乔眠客串了什么,一定不是那部双女主题材剧】时,镜头拍到了陆轻容,穿着打扮和预告片里一样。   出现一个主演可以说是巧合,两个主演,谁没办法否定了。   当弹幕再质疑【可能苏柒在里面客串一个小角色吧】,剧本封皮被递到了镜头前,上面总导演苏柒的字样,比剧名还大。   紧接着官博还站了出来,回声映画直接@了总导演苏柒以及两位主演,竟是在这个风口浪尖,官宣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就在路人、黑粉全涌入直播间,#苏柒苍茫副导演# 和 #苏柒荒山总导演# 登上热搜时,苏柒宣布每天只直播两小时,还只特供给有苏柒粉丝标识的,她还把《超完美初恋》挂到了主页,光是“苏柒过往作品”的字眼,就足够再度引爆热度了。   眨眼间,苏柒又成了节目组讨论度最高的选手。   《荒山》剧组,其他人在拍摄,唯独小周坐在角落,像一尊雕像。   老沈轻咳一声:“苏柒她的确是副导演,之前还为了给你出气,连徐导骂了……”   小周呆愣愣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老沈无语:“你确定没有说?”   小周想起来,确实说过,不管是苏柒还是老沈,说过好几次,但自己每次当笑话听。甚至此刻回想苏姐的所有行为是有迹可循的,一个演员根本没必要了解剧组的全部运作,更没必要跟着群演把每个点位走一遍,苏柒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导演的路去的。   小周捂住脸,不敢置信。   “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到头了。”   她居然天天说自己是职场菜鸟,带着大佬拼命当群演、蹭盒饭,还试图把副导演变成四番开外的配角!   她怎么就那么固执,怎么就不信呢?苏姐会不会觉得她太蠢,不会再用她了。苏柒是苍茫的副导演,还拍出了那么好的短片,她只是个什么不懂的新人,接受采访给她招黑……   小周掩面而泣,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做什么?”   “我在表演,安详地死去。”   苏柒笑死了:“好了,先前没有和你掰开了讲也是我的错,回声这边没官宣,《荒山》预告片出来前也不好讲,加上徐导一直让我不要太高调,我给你道歉。”   “我没怪你,是我总不信”,小周有点别扭,“但你在剧组被排挤怎么没和我说,我还天天请他们喝奶茶呢,我以为那几个灯光师录音师很配合咱们,结果一个个全搞小动作。”   “我没把他们当回事,他们根本为难不到我。”苏柒语气很平淡,“你感冒一直没大好,我如果告诉你,只会多一个人忧心忐忑。相反,你表现正常,他们才会以为我毫不知情,才会在今天被录下来,所以说你是功臣。”   老沈在一旁眼看着小周从一开始的羞愧别扭,到现在被哄得嘴合不拢了。   老沈:……   导演的嘴,骗人的鬼。   “那我现在还要做什么?”到底是新人,突然一下爆出这么大的热度,小周有些不知所措,《荒山》剧组各有各的事情做,苏柒身边的人很厉害,她也不想拖后腿。   “看见那边没有,那个你喊虞遥姐,你去找她,跟公司人一起组织反黑,不然,我可能很快会被骂到退网了。”   苏柒将直播间负面评论念了两句。   【《苍茫》什么级别?苏柒当个助理我觉得离谱,直接成了副导演?咋,现在爽文剧本已经满足不了她了是吗?】   【怕被骂还找乔眠给她搞了个短片助力,可以可以,这波营销我看懂了】   小周立刻爬起来:“苏姐你放心,你拿下副导演了,我怎么也要支棱起来。”   她浑身是劲儿,当副导演怎么了?   苏姐当群演时很谦逊、剧组的每个职位能摸清,当导演时能应对一切妖魔鬼怪的刁难,剧组内拍出的素材碾压俞声,剧组外拍的预告片火遍全网,这还不能说明实力吗?!   昨天不还大赞国内终于出了双女主犯罪题材?不还夸拍摄质感和剪辑手法好,换个名字就成全网骂了?简直不要太双标。   一旁刚结束直播拍摄的宋青呆滞不已,他眼看着自己拍摄的素材播放量不断飙升,力压了所有人,甚至压过了白雨栖和俞声的,成了目前选手榜第一。   这还只是第一天,之后每天会有两个小时的直播!!可以预想到,直到比赛开始前,苏柒会是最具话题度的选手,她身上还挂着《苍茫》副导演的身份,还有那部被寄予厚望的双女主题材剧,直播时哪怕只拍到一星半点,是不敢想的热度。   这不是泼天的富贵是什么?怎么会有他这么命好的打工人!   看着A组直播间因王摄像爆料内容不实被封,A组跟拍的张年因私下爆料被节目组训斥,苏柒还表示永远不接受张年团队的跟拍,而他宋青则因为听话,直接成了苏柒的专属跟拍……宋青打心眼里想说,谢谢张哥。   如苏柒所说,黑粉此时跳得最厉害,也崩溃得最彻底。   小雨作为苏柒的头号黑粉,真心觉得这一天过得太糟糕了。   黑粉群里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素材了。   唱跳组比赛后,为苏柒说话的路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尤其唱跳组女生组一些选手的粉丝,以乔眠小洛为主,马笑笑的粉丝也在其中,在她们口中,苏柒仿佛成了挖掘其他选手闪光点的伯乐?!连她退赛成了不占名额、为其他选手着想,简直可笑,分明就是个没实力的混子!   还好同时吸引到的新黑粉也不少,有唱跳组男选手的粉丝,有节目组粉丝,也有纯路人,单纯看不惯苏柒破坏节目规则、态度嚣张的。   苏柒被爆出是《苍茫》第四剧组群演时,群里乐了好久,还把苏柒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   嚣张什么?还总和白雨栖叫板,结果自己只能在剧组打酱油、做杂活,恐怕这辈子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吧。   甚至有段时间他们觉得群可以解散了,苏柒背后的金主没了,还糊成这样,以后不会参加比赛了吧?终于不用再看到恶毒花瓶了!真是大快人心!   没想到,导演组半决赛名单出来,还有她的名字。   更没想到,苏柒还敢提前开直播?   小雨一早就冲进了直播间,还没开始骂,就发现自己没有用武之地。骂苏柒的可太多了,尤其之后A组直播间爆出苏柒挤走宋语柔后,那简直遍地是苏柒的黑料。   黑粉群里也是喜气洋洋:   【苏柒必糊:我今天开会,不能摸鱼,谁告诉我直播到哪了?有拍到她被剧组演员呼来喝去吗?】   【002:我笑疯了,苏柒估计是准备卖惨,让助理编了一堆小故事,说她又敬业又努力,截图给你】   【苏柒必糊:哈哈哈她敬业?说她敬业还不如说我老板有善心呢】   【小雨:你真是错过了,苍茫有个摄像出来爆料她,太精彩了】   【002:苏柒的恶毒永远超出我的想象,让女演员在泥水里演二都八次,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她还有人性吗?】   【002:我天,还靠肮脏手段抢了摄像的位置,太不要脸了】   ……   【苏柒必糊:怎么不继续说了,她还做什么了?】   【小雨:很复杂,她把剧组里的人喷了一通,说录音的、打光的工作人员全欺负她,说拍东西慢是因为被针对】   【苏柒必糊:这也能行?有人信?】   【002:还真有人信,挺多的,我服了】   ……   【苏柒必糊:怎么又没声音了,难道没人拆穿她吗?】   【苏柒必糊:小雨?002?怎么没人了,算了我自己偷偷摸个鱼,我去看看】   又过了片刻。   【苏柒必糊:???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有人说苏柒是《苍茫》副导演?还有人说乔眠那个新剧是她拍的?】   小雨抖着手打开微博,原本还寄希望于看到澄清,或许《苍茫》剧组会怒斥苏柒造谣,或许乔眠会站出来说认错人了,或许乔眠拍的不是网上备受好评的那段预告……   然而她不仅没看到澄清,还看到一个叫回声映画的官博认领了那段视频,还明确@了苏柒,上面也标注着总导演。   很快,#群演竟是副导演?#、#都亿投资短片导演竟是苏柒#接连上了热搜,评论乱成了一锅粥。   【有没有搞错,苏柒是《苍茫》副导演?她凭什么当副导演?】   【一个都八线花瓶,还是找枪手的惯犯?《苍茫》是不是不想播了?】   【不是,猜了那么久都亿大导演是谁,结果和我说是苏柒?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各大平台到处是无比震惊的言论,仔细看还是贬低居多。小雨刚觉得心绪稍定,就看到一些不一样的。   【有一说一,那个剪辑风格确实和苏柒初赛作品相似,如果真的能拍出乔眠那个短片的质感,能成为副导演也很正常吧】   【回声映画,这公司我有印象哎,《超完美初恋》那个短剧就是他们做的,我和我妈超级喜欢,也是苏柒拍的?那我觉得她是有实力的】   【其实我仔细看了下提交的素材,俞声和苏柒拍的各有侧重点,俞声的很恢宏,苏柒的很细腻,真要论的话,苏柒的更符合要求】   【楼上是懂的,我还专门去看了苏柒说的剧组的问题,确实存在,打板慢,反光莫名其妙移位,还有云台设备不稳定……我说实话,顶着这么多问题,苏柒能在规定时间内拍出素材,还不比俞声的差,她其实挺厉害的】   【有没有人像我一样发现,苏柒是拍完才找麻烦的,一般人真的忍不了那么久,她是真的以剧组拍摄为主】   【我发现,苍茫剧组很多群演之前发过澄清,说苏柒人挺好的。还有她助理整理的那些照片,不管是不是作秀,至少说明苏柒在剧组真的兢兢业业】   小雨皱眉,立刻拿起键盘。   【水军来了吧?苏柒欺负演员,挤走宋语柔,靠特殊手段拿到副导演,还无故顶替俞声的作品,居然还有人夸?】   很快也有人跟着骂:   【可真是厉害啊,起手就是《苍茫》副导演,给你们看看苍茫其他组副导演是什么履历,第四组的执行导演个个比苏柒厉害,凭什么她是副导演?】   【不会真有人信乔眠那个短片是苏柒拍的吧,我就说乔眠一个唱跳爱豆,为什么突然来拍剧,看来是有人资金很到位啊】   【给苏柒写洗白脚本的人越来越离谱了是不是,跨界成神,下次是不是要写她拯救世界?干脆直接把营销费折现给我,我最会捧臭脚了】   【垃圾就是垃圾,永远不知道一步一个脚印什么意思,只知道剥夺别人的劳动成果,我真心疼背后做短片的人,辛苦做的东西,署上了垃圾的名字】   黑粉群里彻夜难眠,他们根本无法相信苏柒真的成了《苍茫》副导演,还请到了乔眠出演她的作品。《苍茫》的官博底下也炸了,一大半是声讨苏柒的,还有人发起投票:如果苏柒是《苍茫》的副导演,还会买票支持吗?   一晚不到,投票超五都万,百分之八都投了不支持。   投票愈演愈烈时,苏柒正在56层的秦氏大厦楼下。   《苍茫》全体导演组在秦氏开会,讨论最近的舆论风波。   有意思的是,她作为副导演没收到通知,是肖瑞私下让她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很简单,我   上次来这里时, 苏柒还是问秦风借的临时身份证,如今她自己的身份卡已经能上去。   她是和小周一起来的,路过27层时, 居然还见到了熟人。   “苏柒, 真的是你!”   丁岚。   苏柒上次在这里帮她拍过一组杂志照片,后来那组照片似乎反响不错, 还上了热搜,帮丁岚顺利拿到了两个颇有分量的配角,算是小火了一把。   如今的丁岚, 与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整个人淡定而自信,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暴后的平静。   她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眉眼与丁岚极为相似, 气质干净,落落大方。女孩好奇地打量着苏柒, 眼神里有探究有好奇, 却唯独没有偏见,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站在丁岚身侧, 默默支持妈妈的事业。   丁岚面对苏柒的态度很自然:“你怎么一直也不找我?当初不是说好的,我还欠你一部剧,零片酬出演, 大大大烂片也可以!”   她一说两人就都笑了。   苏柒轻哼:“你这要求也太高了, 我可从来不拍烂片。”   “就不能专门为我写一部吗?‘过气影后’和‘黑料导演’, 简直烂片标配。”   丁岚眸光温柔,语气却认真起来:“我说真的,我不要《苍茫》那种大阵仗, 但如果是网剧或者短剧,我演技还是可以的,无条件配合你。”   苏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吧,给你个爆火的机会,之后我找人和你签约。”   “那可真是谢谢苏导垂怜了。”   “好说。”   一旁的小周早已瞪圆了眼睛,眼下这个风口浪尖,主动提出参演苏柒的剧,可以说是非常大胆了。更何况丁岚可是影后,她自称过气,但其实在业内不管是知名度还是业务能力,都是二线往上,回声任何一个演员见了她,都要喊一声前辈的。   小周看向苏柒的眼神越发崇拜,苏姐居然和丁影后关系这么好?她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临走时丁岚似乎知道她即将面临一堆麻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担心,这个圈子里,争议是常态。”   “导演和摄影师,本质上都是用镜头讲故事的人。”丁岚的目光充满信任,“能用静态照片抓住人物灵魂,也一定能用动态影像讲好故事。我相信,你未来一定是个好导演。”   苏柒心里也有些暖。   “你除了看男人,其他时候眼光都挺好的。”   “要不要这么嘴毒?”   离开27层,她们径直上了50层的会议室。   一出电梯,肖瑞已经等在这里了,他看向她时,眼底还有几分佩服,要不是小周在场,他都想喊姐了。娱乐圈判断顶流的方式之一是能否掀起腥风血雨,在这一点上,苏柒真的非常符合。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坚决反对!”   一个尖锐的男声拔高,“苏柒这个人,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黑料满天飞,倒贴、炒作、潜规则,哪个词跟她脱得了关系?让她来做副导演,简直就是给项目抹黑,观众看到她的名字都会绕道走。”   “王总,话不能这么说。”是徐坤的声音,“《苍茫》是戏,我们要看的是戏拍得好不好。我盯了一个月了,苏柒在组里这段时间,专业能力是不错的,一些镜头想法很新颖,拍的素材都不错……”   “能力?”另一个声音打断,“徐导,你说的能力是指她在剧组惹是生非的能力吗?逼走空镜的宋语柔吴轩,跟摄像组闹僵,现在还搞出什么直播,哪一桩不是负面热搜?这样的能力我们消受不起。”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比起还有争议的能力一说,面前的舆论压力才是最不能忽视的。   “呵呵,别的我不知道,你们空镜的宋语柔吴轩怎么回事真当没人知道是不是?”熟悉的嘲讽声,“他们被开的时候我就在现场,还投了票,咱们要不要把情况公开一下,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二少你不懂剧组情况,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对,确实不简单,你们合起伙欺负人我倒是都看见了,也都懂了。还说我不懂,你们其他人去剧组了吗?徐导作为总导演,在第四剧组待了一个月,他的话还不能取信大家吗,非要道听途说?”   现场一静。   稀奇啊,有生之年居然听到秦风帮自己说话,如果原主听到,是会感动哭的吧?   透过门缝,苏柒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秦风代替秦延坐在主位上,旁边有空镜的副总,还有《苍茫》其他三组的副导演、执行导演,众人面色各异,气氛凝重。   就在僵持之际,第二组的导演忽然笑了,语气变得圆滑:“小秦总别动气,咱们都是为了《苍茫》好,谁也不是故意针对谁不是?”   他话锋一转,“最近雨栖在剧组表现非常出色,我们这边已经考虑给她增加两场高光戏份,小秦总觉得怎么样?”   旁边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地附和:“咱们剧组向来是功过分明,优秀的演员我们当然要支持,不能因为一两个不好的,就不给年轻人机会。”   秦风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他意识到,他如果一味强硬支持苏柒,不仅会得罪在场所有人,还可能间接影响到白雨栖在剧组的情况。   如果非要二选一……   秦风的眉头紧锁,挣扎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最终,他指尖收紧,似是下定了决心:   “……算了,你们剧组内部的事情,我不参与讨论了。”   门外的苏柒轻笑一声,还真是半点都不意外。果然,一旦涉及到白雨栖,秦风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有悬念。   一旁的肖瑞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秦风退缩得如此之快。不过想到秦风本身就对苏柒有偏见,又涉及到白雨栖,也能理解。只是如今秦总不在,有些事情确实不太好处理。   此时肖瑞手机响了下。   他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秦总醒了。他说,如果你觉得处理不了或者不好处理,就不用进去。”   肖瑞语气平和,“我会进去处理,副导演人选不会变,但是可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承担的舆论压力会有点大。”   秦氏是投资商,且如今压空镜一头,秦延坚持要做的事,还真不是这群导演开会能否定的。但如此一来,大家都相当于撕破脸了,秦氏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苏柒,她对外的舆论情况,对内的剧组环境,恐怕都难以控制。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主要是苏柒有点太高调了,当然她这个性子,能在剧组忍这么久已经不容易,让她彻底伏低做小怎么可能?   见苏柒没点头,肖瑞压低声音:“秦总也建议你别进去,他还让我和你说,这不是交易。换成任何一个人,他既然决定推上去,就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放任不管。”   肖瑞说“不是交易”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忍不住在心里猜什么意思,苏柒这不会是拒绝秦总了吧?可是上次分明是苏柒打电话、秦总不愿接,这两人到底打什么哑谜。   “不用。”   话音落下,苏柒抬手,没有任何犹豫,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的人循声望去,看到苏柒后,表情都有些微妙。   “怎么不继续了?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她嘴角似乎还牵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秦风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他已经为她说过话了,她若只是个助理也就罢了,再或者她没这么高调他也可以帮她压下来,但现在的情况……   徐坤也瞪了苏柒一眼,少说两句吧,还嫌仇恨拉得不够多啊。   俞声则愣愣看着苏柒,昨天直播一晃而过,只觉得苏柒好眼熟,现在他才想起来,那次他在节目组训练基地拍戏,还碰到过苏柒,她还说了句“袖子”,他还想招她当场记呢,结果现在她居然就成了副导演。   只不过,位子不太稳。   一位资深的执行导演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官腔的疏离:“苏副导演当然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苍茫》剧组面临的舆论风波问题,不知道苏副导演有什么高见?”   《苍茫》如今最大的舆论问题,就是苏柒本人。   “二十天。”   “什么?”   苏柒语气笃定:“我会拿到《巨星时代》导演组半决赛的第一名,还会给出《苍茫》第四组的粗剪,到时候如果谁的粗剪能比我好,不用你们说,我自己退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被这军令状给震住了。   “半决赛第一名?一个比赛而已,谁知道你会不会买通其他选手?”有人忍不住质疑,但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   “俞声也参加了比赛。”   “俞声又怎……”说话的人反驳到一半语塞了。俞声是出了名的不知变通,比赛就是比赛,他那个脾气绝对不会弄虚作假。   而且,如果对手是俞声,苏柒真能拿到第一名?   徐坤神色凝重:“小苏,俞声半决赛的作品我知道,和顶尖的AI团队合作,是打算比赛时做个简约版,后续要和国外的斯普尔导演共同拍摄的,剧本都定好了。”   斯普尔去年的《命途》可是拿到了奥卡奖,换句话说,这短片的含金量难以想象,别说苏柒了,在场经验丰富的导演任何一个上场,都没有赢的把握。   更何况还有个人气极高的白雨栖,这次半决赛准备的作品也很用心,其他卧虎藏龙的选手也不少。   拍一部作品和拍一段素材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一段素材能很快判断镜头角度、拍摄方式的好坏,但一部作品受不受欢迎,有时候带着浓烈的主观因素,没有哪个导演能保证自己每部作品都叫好又叫座。   苏柒这军令状,是真的很冒险。   坐在门边的俞声眉头也皱紧了,小声道:“我劝你收回刚刚的话。”   他真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只是这个短片一早就定好了,他既然跟别人定好了项目,就要按照进度完成。   可以退赛不比,但不可能打假赛。   其实此时的情况,真不适合她一个副导演去据理力争,让背后推她上去的人去搞定就好,这些导演都在高位上待久了,哪里听得进去一个新人,还是名声这么差的新人的话?   俞声转念想到秦风刚刚的态度,是因为秦风选择了维护白雨栖,不打算站在她这一方,所以她只能如此了吗?   倒是徐坤看苏柒的眼神有些不理解,俞声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是懂的,如果安排苏柒的人是秦风,都不用其他人出场,他第一轮就能给她弄下来。   苏柒斜睨了俞声一眼:“赢你而已,真没那么难。”   俞声:……   不就是说了句让她拜师吗?有必要一直这么冲吗?   苏柒的话让在场几位资深导演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苏副导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自信啊。”   “自信是好事,就怕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实力。”   “二十天嘛,等等也无妨,免得有人说我们这些老家伙欺负新人。”   “好,我同意。如果二十天后,苏副导演拿不到半决赛第一,也交不出让人满意的粗剪,就请主动辞职。”   “同意。”   徐坤是最后一个表示同意的,他看苏柒的眼神都有些无奈了,早在上次她非要一换一送走宋语柔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这就是个喜欢硬刚的主。   处理完这件事,苏柒刚要走,就被秦风拦住了。   两人站在角落的走廊里。   秦风轻咳一声,似乎很不自在:“你刚刚,都听见了?”   苏柒不置可否。   “我不是不帮你,我也很为难,他们都是有奖项的导演,我太维护你只会造成逆反……”   “知道了,你超好,我超感激。”   苏柒嘴角的笑像一根刺,让秦风极为难受。   “你!”他指尖攥紧,语气加重:“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你是副导演啊?还有,你是怎么拿到副导演的?又是肖瑞帮你的?”   “我早就说过,想在圈子里混得好,就不能一直走歪门邪道,德不配位的结果就是被群嘲,你就不能先从助理做起吗?先积攒一些……”   苏柒没耐心了,直接一句话打断对方的说教。   “很简单哦,我睡了你哥。”   “你说什么?!”   苏柒拍拍秦风的肩膀:“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要多支持支持自家人,尤其是未来嫂子。”   秦风眼神变得极度震惊,他死死盯着苏柒,嘴角都在颤。   苏柒走向不远处的肖瑞。   “延他怎么了?我们最近闹别扭,问他在哪也不说,我都快担心死了。”   肖瑞也被震住了,不知道苏柒前后态度怎么差别这么大,从她来秦氏,一句也没有问秦总,就像漠不关心一样。难道是因为事情暂时处理了,她先公后私?可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肖瑞不理解,但也莫名松了口气。   苏柒如果一直不问,他都不知道怎么暗示她。   “秦总病了。”   “什么!延病了?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嘉和医院,308。”   苏柒捂住嘴,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但紧接着又看看自己的穿着,她是从剧组过来的,《荒山》最近还在整理布景,她身上难免有些灰尘和油漆味。   “我先回家洗个澡,炖个鸡汤,我手艺很好的~”   苏柒说完急匆匆就走了,刚出秦氏大楼的门,就把探病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看向身边的小周:“都发出去了吗?”   小周还有点懵:“军令状吗?都用小号散布出去了,估计就快上热搜了。”   很快全网都会知道,苏柒如果拿不到半决赛第一名,就会被踢出《苍茫》剧组。   “很好。通知宋青晚上开直播,我要一晚上写完半决赛新剧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她这不是又   宽敞明亮的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新鲜百合混合的清冷气息。   肖瑞一边将近期工作总结做汇报,一边琢磨,通常, 探病都是在下午2点到5点。   他把重要的会议前置, 在2点前全部处理完了,剩下的时间用来处理一些碎片化工作, 就算随时停下也不会受影响。   秦总对此很满意。   当然表情看不出来,肖瑞是从细节判断出来的,对大老板察言观色, 是职场人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他还判断, 秦总今天心情很不错。   5点很快就到了,考虑到炖鸡汤比较费时间,肖瑞觉得可能会延长到7点。   “秦总, 需要先准备晚餐吗?”   “不用。”秦延目光落在窗外, 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又沉默片刻。   “可以先准备一些, 我还不饿。”   肖瑞了然, 这是考虑到苏柒来的时间很可能是饭点, 双方都没吃饭, 再说据他所知,苏柒的厨艺似乎是不怎么样的。   提前备好晚餐,也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他和助理换了班, 去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解决了自己的晚餐, 又打包了不少, 期间还微信旁敲侧击问了派给苏柒的助理小周,苏柒有什么忌口。   回到病房后,他还顺带将这些忌口告知病床上的人, 其实没什么大的忌口,苏柒在饮食这一块吃嘛嘛香,实在是不像圈内女明星。   秦延没说什么,但肖瑞知道他在听。   等全部说完。   秦延:“最近忙完,可以给你批半个月的假期。”   肖瑞瞬间精神了,嘴角有点难压。   他因为先前和苏柒交易、唱跳组收视率飙升,年终奖本就是一骑绝尘,如今连假期都比别人多。   年度优秀员工,稳了。   临近七点,肖瑞站起来给床头的花浇了次水,又摆弄了一下桌上的水果。   此时正巧有护士进来查房,女护士面容清秀、声音温柔,细致记录了各项数据,柔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秦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络。   “晚上不用查房了。”秦延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就算查,也得换个男护士,不然这要是误会了可不好……肖瑞在心里默默补充。   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肖瑞下意识站起身,还以为是苏柒。   结果,进来的是负责打扫的保洁阿姨。   原来已经八点了。   “秦先生,晚餐还没吃吗?要帮您热一下吗?”   “不用。”   肖瑞心想,那些饭作为夜宵的话,就有点多了。   到九点,病房外的走廊突然响起一阵异常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轮床滚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和嘈杂的人声,隐约能听到“车祸”、“紧急抢救”之类的词语。   不等肖瑞反应,一直靠在床头的秦延皱紧了眉,声音骤然紧绷:   “去查查。”   肖瑞一愣,急忙出去。   等待过程中,特属于医院的紧张气氛让人很焦灼,肖瑞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刚推开门,就发现秦延已经掀开了身上的薄被,双脚下地了。他面色很苍白,手指捏得能看见青筋。   “秦总!”   “?”   肖瑞赶忙先回答:“没有苏小姐。”   “确认吗?”   “确认。”   肖瑞举起手机,屏幕正亮着,他语气滞涩:“苏小姐……她开直播了。”   病房里很安静,肖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早知道苏柒不来,他绝不会详细转述苏柒询问的每一个字,更不会提前透露苏柒说要煮鸡汤……   原本秦总都说了苏柒的事情全部由他负责,摆明要撇清关系了。今天这一顿折腾下来,又好似围着她转了。   一拉一拽的,把人当什么了?   肖瑞觉得,秦延情绪稳定,应该还好,但他是真的感觉被吊了一天,虽说是带薪的,还意外被批了假期,但没人喜欢一直等人。   看着热火朝天的直播间,肖瑞脑中浮现四个大字:不知好歹。   秦延的脸色并不好看。   “打开。”   不用秦延说,肖瑞也想看看,这个风口浪尖苏柒还要直播些什么,有什么直播能比探望秦总重要?   然而点击之后,提示他没有铁粉标志,进不去直播间。   肖瑞尝试充值氪金,也不行,这铁粉标志的要求很苛刻,要去超话打卡,要观看《超完美初恋》,外加发三篇夸赞苏柒的博文,单篇字数要超过100字,点赞要超过 10 个,还不能出现谩骂或阴阳怪气的内容……这些全部做完还只能得到一天的标志。   他不想发,但抬眸对上boss。   算了,这比写工作汇报简单许多。   肖瑞翻出小号,开始按照流程做铁粉任务,甚至还顺手加了个指导做任务的群,能互赞,很方便。   最离谱的是,群里有一半都是黑粉。   黑粉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被迫发夸赞微博,不少放下话,早晚要在直播间扒出苏柒作弊的证据。   看多了之后,肖瑞竟然觉得自己这不算什么了,反正他又不是被吊的那个,苏柒在他眼里跟工作差不多,不期待,也就谈不上失落。   终于拿到铁粉标志,肖瑞成功进入直播间,成为098号粉丝。   他将屏幕投影,像是白天开线上会议。   评论区禁止骂人,但这难不倒黑粉们。肖瑞一进来就看到底下评论区有人阴阳:   【002:这么晚还在努力啊,苏副导演还真是敬业,不怕英年早逝吗?】   苏柒的摄像头应该是随意放置的,对准的是房间的某个角落。   但她的声音却是非常清晰,像是贴着话筒:“敬业吗?比不上你,来,让我读一下你刚刚铁粉任务发了什么。”   然后,苏柒就真的当着镜头的面,点开002号粉丝的任务博文,慢条斯理地读起来。   “你是我崇拜的偶像,是我生命里的光……”,苏柒啧了一声,“怪不得这么在乎我逝不逝,原来我是你的命啊~”   【002:苏柒你】   【002号粉丝因违禁词被移出直播间,并移除铁粉标志】   直播间里一静。   肖瑞扫了眼,黑粉群里果然骂的更凶了,他还真没见过比苏柒更招人恨的。   【166:姐姐真棒,对喷子就是要重拳出击】   【5132:哈哈,我是专门进来看黑粉大战的,喜欢】   肖瑞下意识看了眼人数,增长真快,已经上万了。在有进入限制的直播间里,这个人数已经算很多了。   没等苏柒再念评论,镜头突然翻转,苏柒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镜头直拍下依然白皙通透,仿佛自带柔光,五官轮廓清晰利落,水眸潋滟,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极淡的向上弧度,即使不笑,也仿佛含情。   肖瑞的心也跳了下,当初秦风要签她,公司之所以同意,和这张脸也有关系,只不过后来苏柒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娱乐圈真的不能单纯靠脸吃饭。   弹幕有真心夸赞的:【姐姐真好看啊,镜头怼脸都这么能打】   也有暗暗阴阳的:【直播间到处都是美女,科技果然改变生活】   以前肖瑞肯定毫不犹豫觉得这张脸可惜了,但现在他有点摸不准了,苏柒近来总是让人出乎意料,那个乔眠和陆轻容出演的预告片真的让人惊艳,业内好奇的不在少数。   直播间涌进来这么多人,也是想知道那部双女主犯罪题材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她半决赛的比赛作品吗?应该是吧,不然她哪里有底气立军令状。   【别浪费时间了,这直播间是节目组为导演比赛开的,有些人,作品呢?】   【不是说要拿第一吗?靠什么拿,不会靠这张脸吧?!】   【作品应该就是乔眠那个吧,不如咱们所谓的苏导出示一下创作证据,分享一下创作过程?】   【如果是那个的话,不符合规定了吧,节目组不是要求全程直播吗?那个预告片都出来了】   【嘻嘻,苏导,没有新作品的话,我们要去举报了哟~】   苏柒单手撩了撩发丝:“你们说乔眠那个啊,只是我随便做的网剧罢了,很厉害吗?”   “凭那个就能拿第一了啊,那导演组半决赛难度好低哦~”   肖瑞手有点痒,忍不住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boss的品味真的捉摸不透。   “既然你们如此期待,我本人今天也刚好有些灵感,那就现在来写半决赛剧本吧”   苏柒说着放了个沙漏在镜头底下:“三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黑粉们目瞪口呆,三个小时写完剧本?她以为写剧本很容易吗?   【苏副导演真厉害啊,白雨栖的剧本可是写了半个月呢,咱三小时就能写出来?还是能拿第一名的剧本?这是喝了多少啊?!】   【不愧是苏导,吹牛的本事绝对是第一名!】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了,再说只是拿个比赛第一名而已,不需要太拼~恭喜在座的各位,都将见证第一名作品的诞生!”   【哟哟哟,谢谢您给机会,可太荣幸了】   【姐,论装你真是这个[大拇指]】   病房内,肖瑞本来只是迫于工作压力看直播,此时也高低想看看是个什么剧本。   秦延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脸上原本的冷漠似乎褪去了不少。   “别等了,今晚肯定看不到。”至少这些直播间里的黑粉看不到。   肖瑞脱口而出:“她这不是又耍人吗?”   秦延眼底的笑淡去。   肖瑞心口一紧,意识到自己嘴快了。   ……   秦延没猜错,这个晚上的跟拍直播,苏柒允许节目组全拍创作过程,但又以“保护核心创意细节”为由,巧妙地给部分镜头,尤其是屏幕上正在敲打的剧本具体内容,打了马赛克。   【这操作违规了吧?明目张胆打码?】   【节目组只要求拍整个创作过程,又没规定必须拍清每一个字。现在确实拍了,跟拍还全程监控,其实目的已经达到了】   【说起来,俞声、白雨栖他们直播时,关键剧本内容也没完全公开,只是展示创作状态而已】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苏柒和其他选手怎么能一样啊。   虽然看不到内容,苏柒却真的熬了三个小时,键盘劈里啪啦响,她反复的删删改改,有一段时间甚至不管弹幕怎么嘲讽,她都像是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无暇顾及。   等到剧本完成,苏柒还不忘询问跟拍摄像对剧本的看法。   年轻的摄像师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很认真道:“很好的剧本,我看了觉得很感动。”   弹幕:???   有本事公开放出来啊!   等到早上就更离谱了,苏柒带着新鲜出炉的剧本直奔回声公司开会。   因为涉及到这个短片的筹备过程,宋青依旧全程跟拍。   于是镜头之下,所有观众亲眼目睹了虞遥、赵曼曼以及几位核心团队成员阅读剧本后的反应。先是短暂的寂静,接着,惊叹和赞誉如同决堤的洪水,毫不吝啬地涌向苏柒。   赵曼曼直接哭了:“这是我今年,不,三年内,看到最好的剧本!”   她想到什么,补充:“和《荒山》不相上下,《荒山》也很棒,但它们不是一个类型。”   ??这是组团来演了?   很快到了讨论短片筹备部分,大家更觉得这个团队癫了。   先是虞遥:“影后出演主角,还是零片酬出演,不用担心演员演技跟不上本子了。”   影后?哪里来的影后?回声现在接触到的最大牌的演员也就是陆轻容吧,那也只是提名,想真拿到奖还有的磨呢,尤其是辞演《苍茫》之后。   【她们以为影后烂大街吗?】   【影后给苏柒的短片零片酬出演?咋地,她是救人命了?】   然后是陈一航:“预算十万会不会太少了?”   多少?   简疏仔细翻阅着剧本,冷静分析:“但这个本子场景相对集中,都是普通的家居环境,主要演员不多,如果群演片酬控制得好,精打细算的话,成本应该能压下来。”   苏柒总结:“尽量省省吧,等拍电影版的时候再砸钱,毕竟这个导演组半决赛又没票房拿。”   不是姐,你知道俞声的预算多少吗?初始资金上千万了,关键是人家还有大笔的追加资金,背靠斯普尔团队,人家预算不设上限,这还拿什么比??   你还电影版,短片都没拍就确定自己能拍电影版了?梦到哪说哪是不是?   到底什么剧本,让他们这么飘?   就在大家对苏柒的半决赛的剧本抓心挠肝时,又发生了一件事,再度把她送上了热一。   顾郁切错号了,拿大号做了苏柒直播间的铁粉任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她救过我的   顾郁平时发博的频率并不高, 除非新剧播出,其他时候通常都是一月一次。   因此当特别关注提醒顾郁发博,还连发三条时, 粉丝都乐疯了。   过节了过节了, 这是什么好日子啊,哥哥, 哥哥我们来啦!   让我们看看是帅到人心慌的福利照?还是新剧官宣呢?亦或者是哥哥分享什么感悟了?   下一刻,高高扬起的唇僵住了。   这是什么?!   接近两百字的夸赞长文,从外在能力到内在品格, 赞美层层递进, 用词典雅精准……读下来让人毫不怀疑被赞美者是个很好的人,拿去颁奖礼做颁奖词也不算突兀。   前提是忽略最后被@的对象:苏柒粉丝后援会小周助理。   手滑,一定是手滑!   可是不对啊, 手滑顶多点个赞, 哪有签到发博一条龙的,还连发三条长文呢。   盗号, 一定是盗号!   可除了这些, 顾郁没有再发任何东西。   IP地址也没问题, 就是顾郁原本所在的位置。   再仔细点, 那三篇长文的遣词用句,都符合顾郁的一贯风格。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顾郁切错号了。   那么也就是说, 顾郁此时正在观看苏柒的直播!   顾郁和苏柒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哦, 上次唱跳组比赛顾郁夸苏柒八段锦打得好, 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交集吧?再往前,苏柒可是公开表白过顾郁,“十八画”的称呼现在都是顾郁粉丝心中的痛, 他们恨透了这个蹭热度污蔑哥哥的花瓶。   资深粉丝都知道顾郁的经纪人原哥极为讨厌苏柒,业内也都知道空镜对苏柒这个空降副导演极为不满,不管从哪个角度,顾郁和苏柒都不是友好的关系。   那顾郁到底为什么要看苏柒的直播,是单纯吃瓜吗?还是有别的原因?难道苏柒的直播有什么特殊的内容?   一时间,为了搞清楚个中缘由,大批粉丝涌入直播间。   然后,齐齐被铁粉任务拦住。   小周都傻了。   她作为管理员,其实是能直接给铁粉资格的,回声的内部员工,还有苏柒真正的老年粉丝团们,全都不用做任务。所以一开始,这个铁粉任务就是冲着折腾黑粉去的。   可她没想到,会折腾到顾郁和他的粉丝们。   再难的铁粉任务,现在都成了香饽饽。   夸赞苏柒的长文如雨后春笋般激增,直播间人数很快就超十万了,小周快都审核不过来了。   苏柒也知道了缘由,因为有人在弹幕刷【顾影帝,你如果被绑架了就发111】,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和大家讨论这新短片的制作。   空镜会议室。   刚开完会的原川几乎要抓狂,宋语柔的事情还没结束,怎么他最省心,最放心的人就出幺蛾子了。   从出道到现在,顾郁从来没有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因为过于放心顾郁,他的个人账号都是自己管理使用,原川也没有密码,连迅速上去删除微博都做不到。   他立刻给顾郁打电话。   打不通。   原川皱紧眉头,有些担心。   等他赶到顾郁的公寓,发现顾郁喝了点酒,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滚到了沙发底下。被他叫醒时,顾郁还有些茫然。   “怎么了?”   看着面前明显消瘦的人,原川说不出苛责的话,只能尽量压住焦躁:“苏柒的直播间,你切错号了,快点删除吧,我让人撤热搜。”   他等了片刻。   顾郁倒没有半点懊恼慌张,他拿着手机划动了一会儿。   “已经发酵了,与其删除掩饰,不如大方点。”   ?   原川怔住。   现在删除确实没什么意义,可看着顾郁平静的态度,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和苏柒,没什么关系吧?”   顾郁轻抿唇角,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颤。   没等他回答,原川下意识摆摆手:“嗨,我昏头了,你们能有什么关系,你和她都没见过几次。”   “我还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苍茫副导演,真是手段了得,不知道这次又是攀上了谁。”   “你说的也对,现在删除没什么用,但这波热度算是便宜她了。”   原川只稍作分析,就打算联合宋语柔那边发公告,将先前的泥水戏解释为剧本要求,将爆料的王摄像打成虚假夸张爆料。   工作室也很坦诚地表示,空镜传媒和秦氏娱乐的关系很好,宋语柔和苏柒也没有矛盾,他们所有人,包括顾郁,都很期待苏柒半决赛的新剧本,期待她完成军令状,胜任苍茫副导演一职位。   这是很体面的发言,既解释了先前的传闻,也顺带安抚了粉丝。   只有少数人能察觉到,这表态不动声色将苏柒架了起来,苏柒若能完成军令状还好,若完不成……   当然在更多路人眼中,是顾郁公开用大号支持了苏柒地直播间,后续似乎连空镜传媒的官方号也暗示支持苏柒。   于是第二天,当丁岚也用大号做了苏柒直播间的铁粉任务时,大家更震惊了。   空镜的艺人这是集体领了什么任务吗?大家一起切错号?   这次没过几分钟,真相就大白了。   因为丁岚顶着铁粉标志,在直播间弹幕刷了十艘游艇给苏柒。   粉丝:???   姐姐你做什么,切错号就安静一点啊。   【丁岚:大家好,我就是被大家热议的便宜影后~】   【丁岚:剧本我已经收到,是本人看过最好的剧本,感谢苏导给这个机会,定不负所托!】   疯了,真的疯了。   丁岚似乎进入了某种兴奋状态,刷完游艇后,还自己开了直播,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描述自己看完苏柒剧本后的感受。   她的粉丝本来是进来声讨她不爱护羽毛,什么没名气的短剧都参演,对不起这难得的翻红机会,然而此时都被她的兴奋整傻眼了。   终于有人受不了:【姐姐你是影后啊,零片酬出演一个短剧,还这么卖力宣传,请问苏柒是救过你的命吗?】   丁岚收起笑意,“她确实救过我的命。”   她从身后架子上拿出一张半年前重度抑郁的诊断书,拿出那本粉丝都很熟悉的杂志,又拿出一叠后来补充发行的个人写真。   “这些,是她救我的证明。”   ……   苏柒丝毫不知道自己又要喜提热搜了,她此时正在嘉和医院308病房门口。   病房门被推开,看到苏柒的那一刻,肖瑞嘴角微抽,什么鸡,需要炖三天?   等肖瑞发现,苏柒探病的花都是从剧组开机仪式上顺的,带来的饭也是苍茫剧组给导演定的盒饭。   哦破案了,铁公鸡。   苏柒轻咳一声,看到秦延时还有些恍惚。   他静静坐在病床上,少了几分冰冷严肃,多了些苍白脆弱,莫名就让苏柒想到皇帝剧本里,身为镇北王的他中了毒、瞎了眼,茫然四顾的样子。   “秦总,您病了?”   “嗯。”   肖瑞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废话”,但还是很上道地表示自己有个会议要处理一下,迅速出了病房,还贴心关上了门。   病房里陷入了尴尬。   苏柒走到床边,期间瞥了眼床尾的查房记录,想看看有没有写大佬是哪里不适,但上面却是一片空白。   她小心翼翼道:“不是绝症吧?”   “……”   “你再来晚点,就看不到我了。”   苏柒惊:“?!”   下一刻,她看到了桌上的出院通知。   苏柒:……   这生个病,咋还把boss给整幽默了。   “吓死了,您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秦延:呵呵。   她不是有很多男性朋友吗?不是随便就能找人替代吗?   到底理智占了上风,秦延唇微抿,压下情绪。   “有事?”   “没啊,就探病。”   “那探完了?”   苏柒将手里半蔫的花放进花瓶里,把带来的不要钱盒饭放在床头,又磨蹭了一下,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   “对了,正好我想起来,有点事要拜托……”   后面的话消失在秦延斜睨的眼神中。   “探病?”   苏柒尴尬的摸摸鼻尖:“顺便有一点事嘛。”   怪不得。一会儿说来,一会儿不来,一会儿又不请自来,合着看的不是他需不需要,而是她需不需要。   “说。”   “我不是写了一个导演组半决赛的剧本嘛,我想尽快立项,然后这次拍短片就顺便把电影版拍出来,比赛结束尽快上映,争取效益最大化。”   这是跟着俞声那边学到的,也算是不浪费每一次曝光的机会。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嗯。”   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反倒让人更加气闷。   秦延指尖收紧,手里的文件被捏出了皱褶。   “求人的话,是不是该有求人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敲门(二更   明亮的病房内, 秦延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非但没有削弱他周身的气场, 反而因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薄唇, 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   明明他是视线更低的那个,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那一瞬, 苏柒怒气上涌,先前的权衡考量都被冲得七零八落。她俯身逼近,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秦总想让我怎么求?”   秦延眉微皱, 向后靠了一下。   苏柒不假思索地压上去, 单手游走。   在他紧抿的唇角停了一下。   “这样求?”   向下30公分停了一下。   “这样求?”   再要向下,秦延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苏柒却微勾唇:“还是这样求?”   “你对你的其他男性朋友也是这样?”   “当然不是。”   秦延脸色刚好看一点。   “对秦总要矜持许多,毕竟您是我的老板。”   秦延抓着苏柒的手收紧, 两人互不相让的对视着。   突然, 升降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咔”地一声, 失控后仰。   连带着两人失去平衡, 天旋地转。   等苏柒反应过来, 已经摔倒。   糟糕的女上, 男下。   这个姿势,上次也出现过。   身下人一如当初冷硬。   但这么一个突发状况倒打断了紧绷的气氛,秦延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让你求我就生气了?那有没有想过, 你随口一句胡话, 别人也会生气。”   苏柒不自然地眨眨眼, 自动避开深入这个话题,微带讽刺:“我只知道,秦总三天前还说不做交易, 现在就让我求你,变得可真快。”他大可说不愿意,她大不了找别人,要她求他算怎么回事!   “不如你快,三天前还说挂念病人,急着探病。”云淡风轻的反驳。   “那我这不是来了吗?”   苏柒理直气壮:“我又没说什么时候来,现在不是在这了吗?”   苏柒仰着脖子看秦延,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蓦然发现这个角度和距离真的很暧昧。病弱的苍白反而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微乱的黑发扫过额头,薄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似乎比平时好欺负。   但怎么可能,秦延怎么可能好欺负。   “不讲理?”秦延语气很慢,没有过多的情绪,像是单纯叙述实事:“我等了一天,肖经理都嘲讽我了。”   “不可能,他不敢。”   肖瑞的狗腿她是见识过的,再说谁敢嘲讽他秦大boss,年终奖还要不要了。   “可我听着很像。”   苏柒眼神下意识飘忽了一下,觉得这个话题也不能继续了,她冷哼一声:“那你扣他工资。”   “好主意。”   秦延轻声笑了下,笑声带动他宽阔的胸腔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动,连带着病号服衣料也起了细微的褶皱,蹭得苏柒有点痒。   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被他这么一打岔,苏柒甚至忘了自己刚刚在生气什么,但这么抱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就在苏柒忍不住想爬起来时。   “那晚我们为什么会昏迷那么久?”   问的当然是在节目组训练基地那晚,苏柒肯定不可能说因为去了剧本世界。   “喝多了呗。”   “我可没喝多。”   “醉鬼都说自己没喝多。”   腰间的手猛然收紧:“不准撒谎。”   “那就是太兴奋了,有些人太兴奋就是会晕厥啊,你当时确实挺兴奋的。”   沉默了几秒。   秦延突然一个翻身将苏柒固定住:“好啊,那再试一次,验证一下。”   这个距离,除了穿着衣服,几乎和那天差不多了。   “错了,我错了。”苏柒主动求饶了。   好在秦延也没有继续。   “这个不能说,那你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一些别的事情?”   苏柒眼神微闪:“什么事情?”   “一些记忆或许不在,情绪却堵在这里的事情。”秦延指尖点了点心脏的位置,语气低沉,“或者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有心虚和愧疚?”   他的眼神凝视着她,似乎能看到人心里。   苏柒后背一麻,深知自己又被试探了,恐怕从她到这里,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你错觉……”   “医生说我那天是心伤过重,差点突发心因性休克,他猜我可能有重要的人去世了。”秦延的目光极深。   苏柒呼吸绷紧,只觉得紧贴着她的身体极为滚烫,尤其那挨着她的胸膛,一下一下,敲得她不敢多听。   心伤过重,因为那毕竟是万箭穿心。几次从剧本世界里来回,苏柒也知道,多少是会受到影响的。   她抬头看他,莫名觉得这个角度和在剧本里时尤为相似,那种有些入戏的感觉让她再度恍惚。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苏柒感觉距离贴近,唇轻轻摩擦着,病床里回荡的不再是彼此不相让的诘问,而是清晰又暧昧的声音。   等停下,两人已经紧贴着躺在一起,薄薄的被子堪堪遮挡着喘息。   间隙,秦延的唇贴在她颈侧:“那天为什么停下?”   不能回答是怎么停的,那他就不问。但为什么停,同样令他思考到今天。   苏柒被问急了:“不匹配。”   秦延:……   秦延:“怕疼?”   苏柒:“就不能是小了吗?”   秦延看着她,连一点气急败坏或者自我怀疑都没有,显然,他有基本的生理常识。   苏柒脸莫名有点烫:“嗯。”   秦延凝视着怀里的人:“我保证不会。”   苏柒不信,下意识后撤,却听到:   “打赌,如果你说疼,你说一次,我赔一千万。”   !!!   苏柒睁大眼,明明还没什么接触,却开始像复读机一样。   “疼。”   “疼。”   “还疼。”   连着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她抬着下巴不怀好意地问:“多少了呀?”   “一个亿。”   秦总这么大方,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苏柒还没开口,男人就从桌下摸出一张支票,塞到了她手里。   当真是一个亿。   苏柒嘴角抽搐,哪有人在病房准备写好的支票的啊,还是说他就是提前为她准备的。   她垂眸看过去,桌下似乎还有十来张。   苏柒眼眸微眯:“你用钱买我?”   “讨好你。”   “?”   “你是苏导,未来的大导演,怎么会缺这点钱。”   苏柒被支票砸得云里雾里,又被哄得有些飘飘然的,哪怕潜意识里一再告诉自己,秦延是资本家,还是个很成功的资本家,他在看透人这方面就没输过,想拿捏她很容易……   今天摆明了就是有目的的,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估计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这是局……   “轻点。”   苏柒听到自己说。   当两个人距离为负时,真的很容易失控,也很容易说一些要命的话。   距离0时,苏柒听到自己轻喘:“好像,还是不太行。”   “不急。”   又过了五分钟,苏柒短促的惊叫着,连连颤抖。   她垂眸看了一眼,让她难受的地方,像是暴雨后依旧伫立空中的孤塔,从塔顶到塔身,再到塔底,都是成串的雨珠,甚至还有小水洼。   “放松点。”   -5时,苏柒觉得自己头皮都在颤。   人真的不能只考虑长度,不考虑直径。   她莫名想到那些猎奇视频里,空口吃大灯泡,卡住进医院……她不会也闹出那种笑话吧。   好消息是,她本来就在医院。   苏柒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医院里,虽然这明显是私人医院,看病房的摆设估计也是秦延专用的,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可做都做了,现在停下她就真的需要就医了,苏柒只能尽可能忽视。   身体在抗议,她吸着气喊疼。   秦延很守信用的给钱,眼睛都不眨。   苏柒每次刚想退缩,就被支票弄得不上不下。有段时间,完全凭借对金钱的渴望坚持着。   -15时,苏柒半仰着脑袋,有点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还能呼吸吗?   哦,还能。   可就是她一动,它也动。   “你不要……动。”   “好。”   因为对方声音太过嘶哑,苏柒睁眼看过去。   她像是在健身房小练了一番,他则像是经历着巨大的折磨,精瘦的身体泛着薄红。汗珠从她睫毛滚落,连滚带爬跟他的混在了一起,最后交融汇聚。   “疼。”   又被塞了一张支票,这次明明距离上次就只多喊了一两声。   他是不是已经算不清数了!苏柒甚至有种错觉,这时候问秦延要什么他都会给。   -20时,感觉到还没触底,苏柒慌了,惊恐地开始喊退钱。   她把手里的支票全都砸在了秦延脸上,让他退货。   秦延身上青筋凸显,低哑拒绝:“小本生意,概不退货。”   苏柒气急,咬住男人的手臂,在上面印了一排排压印。   秦延声音多了笑意:“那我先退一半,再补发。”   苏柒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锢在她腰间得手微动,便被人抬起。   那一段拉开的距离,原本紧贴的部位摩擦着划开,退着,拉扯着,积压着……好不容易才错开。   再然后,突然的。   新发的货比上次到的更快,更稳,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苏柒出了声,指尖微曲虚空抓着,被迫听对方在门口敲门。   敲了很久没有人。   又退货了。   然后再补发,再敲门,快递忙得停不下来。   ……   最后的那十几分钟,苏柒觉得自家的门快被敲坏了。   她晃晃悠悠撑着,像是吸饱了水,又被压着挤干的海绵。又像是许久没修葺的潮湿茅草屋檐,恰逢雨季,雨水连绵不休,被巨石砸得不停漏水。   外面的门摇摇欲坠。   里面的门却彻底守不住了。   无数烟花绽放,庆祝她终于抓住了来来回回的快递。   她不受控制颤,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砸门的声音。   啪啪啪。   砰砰砰。   大脑猛地一震,不对,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然后,她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哥,是我,我给你带了鸡汤。”   门把手被压住。   然后“咔擦”一声,扭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躺平任嘲   她和秦延, 没锁门。   而秦风他,没礼貌。   没有获得同意,没有里面一声回应, 甚至连那几声敲门都敷衍至极, 他就这么,推门而入了!   苏柒本来只是在小幅度轻颤, 现在直接抓着栏杆哼都哼不出了,身体毫无规律地痉挛,不知是被磨的, 还是被吓的。   她想咬紧唇躲起来, 哪怕是缩在被子里也好,可根本控制不住呜咽的声音。   她很确信,一定会被听到。   事实上, 确实听到了。   因为秦风原本愉快的声音突然堵在了嗓子眼, 还直接破音了。   他看着屋内的场景,先是愣愣道:“对不起, 走错了。”   下一刻恍惚, “不对……”   脚步声响起, 似乎还想要走近一探究竟。   秦延忍无可忍, 抓起桌上的摆件,直接朝门口砸去。   “滚出去!”   门被人关上了,苏柒总算稍稍没那么喘了。   秦延的手臂还残留着先前扔东西的力道, 抿紧的唇似乎压着怒意。他立刻摁下床头锁门的键, 眉头紧皱, 眼中暗含懊恼,似乎也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忘记锁门这种事, 眸底深处,还有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那被扔出去的摆件“咕噜噜”滚到了墙边,已经碎了一个角,可见是真的用了力气。   极度的紧张过后,苏柒莫名想笑。   “你就不能对我的前任温柔点吗?”实际上是前前任,但苏柒下意识不想提顾郁,“他都被吓傻了。”   某人一僵。   苏柒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记得,好像不知道是谁说过,不打算和亲弟弟的前女友有任何关系~”   “哎呀,是谁啊,好难猜哦~”   她轻微动了动。   本就-20的区域,愈发严丝合缝,彼此都能感觉到紧密嵌合。   “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呀?”   苏柒咬了下秦延的耳尖:“深入,再浅出的关系吗?”   怀里的人软得不可思议,仿佛天生就该嵌在他怀中,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带着能迅速燎原的热度。尤其是看到她脸上的得意与愉悦,那股子斜睨着看他的样子,很要命。   秦延脸色青白不定,指尖收紧数次,还是难以克制身体的再度反应。   苏柒当然第一个感觉到了,都快憋不住笑了,尤其是瞥见秦延通红的脖颈以及滚动的喉结。   “秦总不说话,却举着武器,是什么意思?”   终于,男人抿了抿唇,似乎认了:“我在……躺平任嘲。”   苏柒是真笑了。   还想问问秦总脸疼不疼,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的前任,也是他的亲弟。   还是视频电话。   这是回过神了,想确定病房里的是不是她?   苏柒猜得没错,秦风站在门口,面色苍白,来回踱步,接啊,怎么还不接!   他哥的病房里怎么会有女人?!他哥不是一直不近女色吗?   而且,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那种姿势、那种声音、甚至那种气息……在做什么,他很清楚。   脑子里回荡着苏柒三天前说的那句我睡了你哥,当时他还觉得这话很荒谬,事后还一直安慰自己苏柒是瞎说,但现在!   越想越觉得那女人像极了苏柒,声音也像。   苏柒成了苍茫的副导演,苏柒说睡了他哥,他哥病床上出现了女人……   秦风手攥紧,心里不知为何越来越慌,越来越堵,他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答案,又迫切的怕知道一个答案。   不可能的,他哥不可能看上苏柒,更不可能和她发生什么。   之前苏柒作为他的前女友,突然去纠缠秦延,秦延可是发过好大一通火,他是最注意男女分寸、家人关系的,一个和亲弟弟有感情纠葛的女人,以后怎么待在同一屋檐下,逢年过节该多尴尬,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对,不可能的,秦延不可能不考虑这些。   可他又莫名想起更多的细节,比如上次在戏曲酒楼内部聚餐,他哥默许苏柒参加,比如后面莫名其妙把他调去外面,紧接着苏柒就发生那么多事……   太巧了,这一切都太巧了。   某一瞬,他想要再冲进病房,好好看看那个女人是谁。   但他不敢。   秦延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半点绅士风度都不顾地砸人了,他再进去,恐怕会被打。再说这女人说不定以后是他嫂子,他如果真的冲到床边去看,万一不是苏柒,以后还怎么相处。   苏柒的指尖在 “接通视频” 按钮上方悬停片刻,发现秦延真的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她挑眉看他。   秦延:“怎么了?”   看在遍地支票、她还有求于人的份上:“你说我接还是不接?”   “都可以。”   秦风调去子公司近两个月,苏柒一个电话都没打过,连消息也不回。她在不在乎、喜不喜欢秦风,他心中早已有了判断。   他还不至于对此耿耿于怀,斤斤计较。   苏柒也不太在意,刚要接通,那边却主动挂断了。   苏柒手机上还跳出一个直播提醒,她打开一看,原来是定时的直播开始了。   今天她不在剧组,本来是不打算开直播的,但碰巧老年戏剧团那边有个活动,是和现代音乐相结合的流行乐戏腔表演,苏柒走之前特意叮嘱过宋青,就算她没回去,也开直播帮忙做个宣传。   此时直播间里有些混乱,弹幕里都在猜,台上那些画着全妆的戏曲艺人,哪一个是苏柒本人。   门口再度传来秦风的声音,带着歉意,还有股藏不住的轻快。   “哥对不起,帮我跟……跟嫂子赔个罪,改天我请你们吃饭。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鸡汤我放门口了,够两个人喝。”   “……”   “……”   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还能听到秦风哼着小曲,曲调很像苏柒唱过的《哑戏》。   苏柒还真饿了,运动真的很累人,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流程,秦延好像反倒更有精神了。   她踹了踹他。   “想喝鸡汤。”   秦风的手艺她是知道的,鸡不白死。   连着踹了两次,秦延终究还是穿上衣服,将鸡汤拿了进来。   她带来的探病盒饭也正好派上用场。   只是苏柒手没什么力,腰也有点酸,便躺在秦延怀里,指使他喂她。这样她还能架着手机看直播,时不时还要回一下群里的消息。   “笋。”   一小块脆嫩的笋干,加上咸香的腊肉,配着勺子里饱满的米饭送到了她嘴边。   他动作越来越熟练了,每次还注意荤素搭配。   苏柒一边张嘴嚼嚼嚼,一边在心里感慨,果然男人在爽过之后最好讲话,哪怕是秦大boss,也不例外。   苏柒吃完饭,直播也结束了。   “猜苏柒”活动始终没有结果,但直播间的观众已经习惯了,毕竟苏柒每次拿起摄像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忘记直播间存在也是常事。   弹幕还是有夸的,也有隐晦骂的,苏柒检查了一圈,对今天的戏曲活动舆论整体是向上的,她放下心来。   吃饱喝足,开始困了。   但这床上不是很适合睡觉。   因为是秦延的私人病房,床比正常病床大一倍不止,床品也都很好,但问题是,现在到处都是浸湿后的痕迹,身上也黏得人不适。   秦延察觉到她皱眉:“洗个澡?里面有浴缸。”   苏柒看了眼旁边的卫生间,咂舌,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排场吗?病房都这么多花样。   本想着早点回家的,但秦延说她的剧本他还没看,最好待会看完,才能尽快判断能不能走审批流程。苏柒一想也是,总不能专门跑一趟,工作却没干成。   等苏柒再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浴缸里了。   还是和秦延一起。   浴缸足够宽敞,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水面上浮着细腻柔润的泡沫,若有若无地遮掩着水面下的光景,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营造出一种近乎荒唐的宁静,就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而是已经尝试过无数回了。   浴缸边缘架着一个防水的可移动电子屏,苏柒的剧本已经导入进去了,秦延单手在上面滑动。   快速看完剧本后,他沉吟了一小会儿,想到她直播间里说过的话。   “投资是十万?”   “当然不可能。”   用十万拍出来的,只是半决赛的那个短片;真要拍出两个小时的电影,哪怕极力压缩成本,最少也需要几百万。   她之所以故意加重观众对十万的印象,又急着把电影版拍出来,是为了做一个小小的误导。   如果票房能上亿,甚至更多。   “十万成本搏出上亿票房”,光是这一个宣传点,就足够回声映画今后在投资圈声名鹊起了。她也想给《荒山》再拉点投资。   “还缺多少?”   见苏柒许久不语,秦延轻咳一声。   一张纯黑的卡递到了她面前。   苏柒睁大眼,忍不住回头:“你从哪里掏出来的?”   他们不是在泡澡吗?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下滑。   下一秒,她的脑袋被秦延的手轻轻扳正,“不要乱看。”   他哑声示意了一下电子屏后方的防水置物格,顺手又拧开热水龙头,让水位漫过她的胸口,遮挡住某些勾人的风光。   苏柒观察了一下黑卡,是哑光的黑色陶瓷材质,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铂金,触手冰凉沉坠。卡面没有任何银行名称、卡号或标识,只在中心处有一道优雅的凹刻纹路,在氤氲的水汽中,泛出些许幽暗的质感。   她不知道秦延究竟有多少身家,但也知道,那恐怕至少够买下一百个回声。   以他的大方,哪怕是打发情人的,估计也不会少。只要接过这张卡,钱的问题,将不再是问题。   苏柒是真的心动啊,但想到顾郁的前车之鉴,找秦延帮忙可以,让他注资太多,她不放心。   苏柒摇摇头:“我只和小公司合作。”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秦延微微蹙眉。   她是只想靠自己,不希望别人说她靠他上位吗?   他思忖片刻,转而道:“那我帮你联系黎姐,这电影很适合请她做监制。审批流程我来解决。但你们公司的架构需要重新梳理,我会让肖瑞在明天之前把资料发给虞遥她们……另外,关于节目比赛的运营,如果想实现效益最大化……”   随着秦延的分析,苏柒瞬间懂了为什么有的公司愿意花大价钱请一个职业经理人来做框架梳理,这是真的术业有专攻啊。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把回声目前存在的问题全都总结列在了她面前,又一一给了解决方案。苏柒太忙了,不能一边拍摄一边管理,虞遥她们到底缺少经验,秦延一梳理,之前很多觉得运作不顺畅的地方,就都找到了原因。   她现在单纯以剧本为中心的方式,确实难以支撑一个大型公司的运作,出品效率和规模化都会受限……   到后面,苏柒甚至后悔没把秦延的分析录下来,好让团队里的人一起听听。不过又想了下,还是她来转述吧,毕竟秦延的声音……辨识度太高了。   等聊完,苏柒也泡得晕晕沉沉的。   恍惚间,那张黑卡又被塞进她手里。   “不算投资,你可以自由支配。”   苏柒懒懒地抬眼:“别想包养我。”   “怎么可能。”   秦延失笑,他没有蠢到用金钱去定义自己和喜欢的人之间的关系,再说他也不是只在意那种事情的人。   然而,两人此刻的思绪完全朝着两个方向偏离。   苏柒心里琢磨,维持这种单纯P友关系就是最好的,金钱纠葛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如果秦延非要包养她,她还要考虑职业道德,还要考虑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再说拿了钱不得给别人一些情绪价值,太麻烦了。   “那我就放心了。”她把黑卡还回去,“没时间花。”   她亲亲他的下巴:“放心吧,我对现在挺满意的,不会跑的。”   苏柒心里默默加了个前提,在睡腻之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买定离手   苏柒原本没想同居, 但架不住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给的还不是钱。   苏柒锦枫城的公寓距离影视城有些距离,剧组和回声的办公室虽然有休息室,但到底不是那么舒服, 有时候拍戏晚了, 要么来回奔波,要么只能将就。   而秦延在旁边刚好有别墅, 步行两三分钟就能到。   别墅里有能整个人躺平的大浴缸,有手艺极佳的保姆,连各种放映设施和办公设备, 都仿佛是照着苏柒的习惯定制的, 用起来特别顺手。   更关键的是,电影剧本送审后要反复修改文件,按照正常情况, 每次都需要小周预约肖经理的时间, 文件修改完毕再交到秦延手中……光是走流程就不止一天。   苏柒赶时间啊,与其来来回回地折腾, 还不如晚上见到秦延, 一口气将文件修改完毕, 还能顺带在他的指导下, 慢慢整改回声的架构。   于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就同居了。   不过苏柒也没太纠结,孤男寡女, 又是刚打破那条线, 新鲜感还是有的。   更何况, 他们身体比苏柒预想的契合太多,苏柒自己都会不经意回味那种无数烟花炸开、愉悦至极的感觉。秦延短期内有点上头,想以某种方式持续一段时间, 可太正常了。   苏柒白天在各个剧组辗转,每天全网直播短片制作,晚上则回到别墅,生活无意间变得非常规律。   等某天回家,看到里面等候了好几位奢牌的负责人,还带来了不少新款高定,她才恍然,半决赛快开始了。   她是没钱买高定的,本来想和初赛一样,随便穿件裙子应付一下。   “太太,先生说会晚点回来,让您先吃饭不用等他,吃过饭再挑衣服,如果没有喜欢的,明天再换一批。”   说话的是别墅的保姆张姐,说了好几次不用喊太太,但这似乎是对方的职业习惯。   来的负责人点头哈腰的,看苏柒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苏柒也懒得细问,一件衣服而已,对秦延来说什么都不算,再说她还是他公司的艺人,是他钦点的副导演,如果这次她拿不到半决赛第一、完不成军令状,他也会跟着丢脸。   因此苏柒压根没客气,挑挑选选,留下了一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亮蓝色鱼尾裙。裙身上缀满了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如同深邃夜空里洒落的星辰,熠熠生辉。   这别墅的衣帽间都比苏柒公寓的整体面积大,整整一层,入口处是宽敞的换衣区,中央岛台陈列着精致的配饰,四周环绕着顶天立地的衣柜。靠窗一侧是宽敞的落地镜和柔软的地毯,方便试衣。   原本衣柜里只整齐悬挂着秦延那些色调沉稳、剪裁利落的男士西装三件套。而如今,另一侧已经挂满了各色女装,从优雅的连衣裙到干练的裤装,风格多样,都是秦延让人送来的,很多苏柒都还没穿过。   苏柒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亮蓝色的鱼尾裙完美贴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曼妙有致的曲线。裙摆如人鱼尾般曳地,周围是不绝于耳的赞美,什么量身打造,极衬肤色,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高贵又充满神秘感……   这时,张妈端着一个骨瓷碟走来,碟子里是新鲜莓果味的慕斯蛋糕,还有几种苏柒平时爱吃的水果。   苏柒眼神复杂。“张妈,我都胖了。”   才十多天,还是工作非常忙碌、天天需要直播的十天,她居然胖了三四斤。   “太太哪里胖了,这身材恰到好处……”   旁边的负责人也极力附和,称苏柒即便是在镜头下,也是完美比例。   “我们说的太太不信,先生说的总该信吧,先生你快来劝劝太太,千万不要节食减肥……”   苏柒回头,才发现秦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立在门口,看她的眼神与平日有些不同,深邃难辨。   苏柒提着裙摆,亮片在灯光下流转如星河,但能明显感觉到有些紧绷,她捏捏腰捏捏腿,叹气:“真的胖了。”   秦延:“不胖。”   “那好看吗?”   “好看。”   负责人很识趣地走了,张妈也走了,衣帽间里只剩下两人。   苏柒背过身,将长发拢到一侧,露出裙子后背细长的拉链。   看到的一瞬,秦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金属拉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隐秘的开关,也像致命的诱惑,让人想要层层剥开,一探究竟。   “换一件吧。” 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你也觉得有点太保守了吗?”苏柒侧过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不过没事,设计师说有巧思,你帮我拉开看看。”   秦延的指尖触及拉链,指尖有些凉,触碰时惹得苏柒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向下拉动,拉链齿分离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格外清晰。   随着拉链下滑,原本严丝合缝的布料向两侧敞开,光洁的背脊逐渐暴露在空气中。   肌肤如玉,脊沟深陷,两侧肩骨的轮廓在动作间若隐若现,灯光流淌其上,仿佛给细腻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光。   “不合适。”秦延移开目光,喉结滚动。   “哪里不合适了?”苏柒对着镜子转了转,觉得解开后反而少了束缚感,更显轻盈,露背礼服也更适合上镜。   她还在欣赏镜中的自己,却蓦然捕捉到秦延眼底翻涌的暗色,瞬间了然。   苏柒眸光瞬间像带了钩子,似笑非笑的。   嘴上还揶揄道:“是我忘了,秦总眼光高,应该是看不上这种。”   “笑我?”秦延向前一步,微微俯身。   两人的身高差让苏柒产生了一种被他罩在怀里的错觉。   “哪敢。”   “我去洗澡?”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柒的耳畔,他声音已经带了沙哑,暗示明显。   “我要穿礼服的。”   每次结束,她身上的痕迹没有两天消不掉,马上半决赛了。她不能顶着一身痕迹上台吧?   秦延喉结微动,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移开,看起来非常正经。   “那我洗个冷水澡。”   苏柒被逗笑了,威力这么大吗?   她勾住他的脖子:“如果你能保证裙子外面看不出一点,那……裙子里面,随便你。”   ……   二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关于苏柒的讨论从未停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开始是,丁岚杂志照片的拍摄者是苏柒这件事,震撼了所有人。   照片中的丁岚,和过去完全不同,每一张照片都仿佛在无声地讲述一个故事,不是刻意摆拍的美,而是一种生命力的自然流淌。   丁岚还讲述了整个拍摄过程,讲述了她当时如何低落,如何自我怀疑,甚至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是苏柒拿着相机,用近乎残酷的坦诚和精准的引导,一句一句将她从深渊里拽了回来,苏柒是第一个教她理解自己、欣赏自己、接纳自己的人。   这话一出,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难以置信苏柒能拍出那样的照片,更无法将苏柒与丁岚口中那个能激发模特生命力、捕捉灵魂的摄影师形象联系起来。   可是以丁岚的口碑,根本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尤其后来连那本杂志的主编,在时尚界举足轻重的Matt也发文盛赞了苏柒这组照片,甚至热情邀请她合作拍摄封面!   若不是确定这组照片是苏柒拍的,Matt怎么可能会发出这种邀请。   在半信半疑和巨大好奇的驱使下,苏柒的直播间人气持续高涨。甚至有网友自发成为进度记录员,每日梳理并总结苏柒的创作动态。   然后就发现,苏柒是真的忙啊。   她上午要去《苍茫》剧组,中午要去《荒山》剧组,下午还要抽两个小时拍摄比赛用的短片,晚上偶尔还要和陈一航等人研讨《民国十三绝》的特效方案……   虽然除了节目短片的拍摄,其他大部分直播都是无声直播,或者只拍摄苏柒的行动轨迹,但苏柒对着镜头指点过陈一航做特效,也自己亲手剪辑过……用大家的话说就是,操作熟练,逻辑清晰,甭管最终成果如何,单看这流程和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   甚至还有电影学院的学生,将直播画面逐帧分析,试图找出摆拍的破绽。结果却反而证实了,苏柒在电脑前的操作真实无误,输入的指令专业且有效,画面变化与她的操作完全同步,不是借位、不是手替、不是后期剪辑……   【苏柒好像真的有两把刷子】   话题居高不下,证据越来越多。   舆论也逐渐多元起来。比赛开始前一周,当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苏柒或许真能在半决赛中拿到好成绩时,两段乔眠拍戏现场的视频被爆了出来。   视频里的乔眠和《荒山》预告片里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刚开始大家还觉得乔眠是不是太紧张了,又或者某个片段没有表演好,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乔眠演技尴尬生硬、眼神飘忽,台词都说不利索,与对手演员对戏时更是接不住戏。   这一下,#苏柒剪辑骗子#又登上了热搜。   【笑死了,这就是传说中能拿影后的演技】   【就这个演技能拍出啥啊,能选这样的人当主演,说明苏柒就是个混子】   【她那个军令状我估计要黄,坐等看乐子】   众说纷纭,以至于这一届《巨星时代》导演组半决赛的热度居高不下,每一位选手都被反复分析,俞声与国际知名导演合作的消息、白雨栖获得《苍茫》第二剧组认可并加戏的消息,全都成了热议话题。   《巨星时代》导演组半决赛正式开始当天,苏柒的军令状又被顶上了热搜,甚至出现了不少投票和打赌。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让我们看看第一名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导演组半决   【买定离手, 买定离手,让我们看看第一名到底是谁!】   这个话题下方关联了投票,如今俞声和白雨栖遥遥领先, 苏柒因为长时间直播和争议缠身, 排名也在中间位置。当然在一些投猜“谁是最后一名”的投票中,苏柒会碾压所有人, 成为被“踩”票数最多的选手。   她也是历届比赛里,黑粉最多的选手。   【我已经不好奇第一名是谁了,就想看苏柒翻车, 赶紧把这花瓶给我叉走吧】   【一打开就看到她的名字, 我是真的服了,能不能一键屏蔽啊】   【+1,人品不好在我这里永黑, 希望节目组能出个马赛克功能】   当然这一次为她说话的也不少。   【其实这段时间直播下来, 我感觉苏柒虽然态度很差、人品也存疑,但好像在摄影上是有点本事的】   【我已经被打脸打疼了, 我男朋友是学编导的, 他说就最近苏柒在镜头前的这些表现, 绝对不是混子】   【期待苏姐的表现, 我相信乔眠和丁岚的选择,坐等用实力逆袭~】   也有人摸不着头脑。   【直播?我没看赛前直播,苏柒的表现很好吗?】   【论坛里有加速cut, 建议可看】   【看完回来了, 我觉得有点太魔幻了, 每天都要三个剧组轮流跑,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她拍的素材都有上千条了吧, 真厉害啊】   【信直播的人以后老了有福了,保健品养生店杀猪盘绝对都是常客】   【我也不信。花瓶可能是想等比赛开始后,营造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吧,我反正不相信她能交出什么好作品来。】   争议声中,半决赛拉开序幕。   苏柒刚出现在镜头里,就引起惊叹声无数。   【……这是苏柒?!!她整容了?】   【怎么可能,这一个月她天天都在直播,哪有时间整容,仔细看了下,妆造升级了。不知道是哪家造型师,完全放大了她身上的优点,野生眉突出眉骨,眼妆拉长眼尾添了故事感,发型也搭得很好,显得慵懒又撩人】   【重点是裙子吧,太漂亮了,亮蓝色衬得她皮肤白到发光,腰臀线被鱼尾裙包裹得恰到好处,每一步都像美人鱼上岸……啊啊啊我的眼睛和大脑都不受控制了】   【她穿的是Amani Privé今年最近款的高定吧?如果我没记错,萧乐之前走红毯想借这款礼服都没借到,苏柒居然把它穿到了半决赛现场?皇族是真有实力啊】   【哗众取宠,导演比赛拼的是实力,花瓶以为是选美吗?妖里妖气的,真让人恶心】   网上热议时,选手席上,苏柒也被赵曼曼和虞遥围着。   “救命,柒柒,你这个造型也太绝了吧!”赵曼曼眼睛发亮,目光尤其在她背后流连,“这个露背设计……我的天,你看我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她说着,又看向一旁今天走干练中性风、穿着西装裤装的虞遥,灵机一动,玩心大起。她轻轻推了虞遥一下,示意她靠近苏柒,然后巧妙地将虞遥的手虚虚地、若有似无地搭在苏柒那片光洁裸露的后腰上方。   虞遥的中性冷峻与苏柒的妩媚耀眼形成鲜明对比,那只悬于美背之上的手,将二者都衬托得愈发好看。   赵曼曼一边摆一边嗷嗷叫,说以后要开一个专栏,就叫矮冬瓜和她的超美闺蜜们。   两人被赵曼曼摆布、下意识同时回眸看向镜头的瞬间,那种截然不同气质碰撞产生的化学反应,节目组摄像师都差点手抖了。   【卧槽,这个构图,赵曼曼是懂搞事情的】   【有一说一,花瓶是真的好看,身材气质都很绝!虞遥也A爆了,回声映画这个公司是不是卡颜啊,实力不知道,但感觉上班应该赏心悦目】   【两位别导戏别开公司了,去做模特吧,绝对比现在吸粉】   苏柒很配合,但同时还有点担心:“你们俩的作品怎么样了?”   导演组初赛靠着苏柒,赵曼曼和虞遥也是晋级了的,她们打算将这次半决赛作为交作业的机会,看看在没有苏柒帮助的情况下,她们能拍出什么样的作品。   因此连苏柒都不知道她们拍了什么。   赵曼曼很自信:“放心吧,跟你学了这么久,我们肯定不会让回声丢脸的。”   虞遥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这次半决赛感觉大家都很厉害,估计我们排名不会很靠前。”   赵曼曼抓住苏柒的胳膊:“第一名同学,请问你会嫌弃你的倒数朋友们吗?”   苏柒正襟危坐,不搭话。   赵曼曼:?   虞遥轻笑:“看不出来吗,她在嫌弃你。”   “好啊你,苏柒同学,你这样就算拿到第一名,也会失去我的。失去我,你的第一名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玩笑之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赵曼曼看过去,是男生组的选手,似乎唱跳组也参加过,好像还当过什么擂主。   对方看似礼貌,语气却很不客气:“不好意思,第一次见到半路开香槟,有点好笑。”   旁边另一位选手也搭话了:“陈瀚你理解一下,等结果出来估计都笑不出来了,让人家开心一下怎么了?”   “我劝你们说话小心点,那可是《苍茫》的副导演,小心被人家记恨了,封杀你们。”   “就是就是,人家还有个影视公司呢,小心以后不请你们拍戏。”   “我好怕哦,我真的好需要这种三流公司的邀请。”   赵曼曼气得捏拳头,虞遥拍拍她,转身将说话人的名字一个个记下来,打算回头全部加进回声的黑名单里。   “你那是什么眼神?!”陈瀚皱眉。   虞遥冷笑:“我们不仅敢在半路开香槟,我们全程都有底气开香槟,希望你在娱乐圈里多撑一段时间,见证我们的成功。”   节目组的镜头也转了过来,刚好拍到了三人。   赵曼曼抬高着下巴,气势汹汹;虞遥斜睨着其他人,冰冷高傲;苏柒则淡笑着坐在两人之间,配着她身上绝美的礼服,有种掌控全场的自信。   【别说,这三个臭皮匠一路都怪燃的】   【我还挺感动的,她们从初赛就是一路扶持,现在一起创立公司拍剧,说实话,每一步都走的挺踏实的,每个人都在成长】   【楼上别洗了,拿作品说话吧,以为拍个短剧就封神了?橙子说的没错,就是三流公司】   灯光暗下,主持人上场宣布赛制。   这次半决赛的赛制发生了变化,不是单纯的播放短片,节目组别出心裁采用了首映礼的比赛形式。   他们把训练基地的十个房间改成了放映室,邀请了业内不少知名影评人,再加上现场的选手、观众和评委,共同组成了2000人的观影团。   因为有十间放映室,所以每一轮只放出十部短片,每轮播放名单都是机器随机抽取。   观影团成员可以随意选择要观看的短片,每轮最多可以观看三部,但投票只能投给一部。   然后每轮票数排名后五部的作品,会在下一轮被替换;而排名靠前的五部,才能继续下一轮放映。   直到观影人次达到1900以上,影片才会下映,但投票能一直进行。   而总共放映次数只有二十轮,二十轮结束后,会根据各影片的总投票数,决定它们的公放方式和顺序。   排名较后的只能网播,排名靠前的才能在半决赛直播中公放。   这规则一出来,就引起了热烈讨论。   【这赛制公平吗?】   【可以说是非常不公平,典型的强者恒强,如果一轮里有人气很高的选手,人气低的估计都没几个人看】   【投票也很不公平,排名前列的能一直放映,就意味着可以一直参与投票,累加票数肯定很高,但排名低的很可能就是一轮游】   【和初赛一样吧,进入网播的话,肯定会缺少曝光度,直播选手会占尽优势的】   就在大家都还在讨论赛制时,第一轮放映名单出来了。   橙子、陈瀚、小洛、乔眠、YC、沈晨……   【没有三位大热门哎,我感觉玄学也很重要,这要是一直抽不到放映名额,不就直接一轮游了吗】   【三位大热门?白雨栖、俞声,还有谁,乔眠吗,乔眠不是抽到了吗?】   【楼上一看就好久不看八卦,我说的大热门可是争夺冠军的热门】   【哈哈第三非苏副导莫属,我今晚也是来看著名节目《苏导失利》的】   【别闹了,在真正为了导演比赛而来的人眼里,别说苏柒了,白雨栖都不算热门。真正的热门应该是俞声、陆尧和林冬冬吧,一个初赛冠军,一个百晓杯最佳新锐导演,一个金花最佳编剧,初赛的时候他们三个就咬得很死,这才是真正导演届的后起之秀】   【我期待的也是这三位,别觉得我搞歧视,女导演真的不行,炒作一个比一个厉害,拍出的作品全都跟闹着玩儿似的】   苏柒没注意弹幕,她正在选看哪三部。   乔眠和小洛的肯定要看,其他的她都不太熟,勉强回忆了一下,初赛时沈晨拍的似乎是一部商战短片,挺有意思的。   半个小时后,苏柒看完三部,陷入沉思。   出了放映室没走两步,就遇上了表情同样一言难尽的赵曼曼和虞遥,然后她们一起逮住了角落里的乔眠。   赵曼曼痛心疾首:“你好歹也在回声待了半个月,是怎么拍出那种东西的?”   虞遥面无表情:“浪费了我十分钟。”   苏柒也有点黑线:“之前问你需不需要帮助,你说不用,我以为是准备好了。”   乔眠难得有些尴尬:“我是觉得我肯定被淘汰,我没什么导演天赋,演戏都是最近才学的,何必浪费大家时间。”   投票时苏柒深深吸气,将本轮唯一一票投给了沈晨,虽然这个作品也只能打六七分,但相比于另外两个,已经好太多了。   赵曼曼和虞遥也把票投给了别人。   两人还不忘调侃乔眠:“珍惜今天给你投票的粉丝,绝对都是真爱粉。”   虞遥补充:“还是能为你不顾脸面的粉丝。”   小洛轻咳一声,毫不犹豫把票投给乔眠,她可不能让乔眠的票数太难看。   几人嘻嘻笑笑,乔眠都做好了一轮游的准备,然而等投票结束,都傻了眼。   乔眠位列第五,成功进入下一轮放映。   ???   赵曼曼瞪大眼:“你买票了?”   “怎么可能。”乔眠都想自己放弃名额了,从片子开始放映,遇到的每一个人看过她片子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股一言难尽,像在说拍的很好别拍了。   “观影基数够大,票数自然会多。”苏柒语气平静,似乎不算特别意外。   虞遥立刻查看数据,发现这一轮里,因为乔眠的知名度最高,因此三轮下来,乔眠的观影数达到惊人的1200,意味着三场都是爆满。   其他选手,除了小洛和陈瀚超过了800,其他的500居多,甚至还有选手三轮下来,观影数不超过200。   而1200人次的观影下,投给乔眠的票只有300多票。   同样获得300多票的沈晨,观影数还不到600。   就像苏柒说的,只要观影基数够大,投票就会增多。   那么也就是说,提前占据优势的选手,会一路走高。   接下来的三轮,大家更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乔眠的烂片,居然挺了整整三轮,最终拿到了1950的观影数,但投票只有450。   她的投票率极低,才23%,却因为票数够高,占据了目前选手排行榜的前列。   虞遥皱眉:“我感觉这个赛制对柒柒很不友好。”   在场的选手、观影团成员对苏柒的印象本来就不是很好,除了出于好奇目的的,会主动观看苏柒短片的人不会太多。   赵曼曼叹气:“果然像我打听到的那样吗?说负责导演组比赛的人和《苍茫》另几位导演关系很好,能想出这么个破赛制,他们也是厉害。”   她已经成功试镜上了《苍茫》第四组的女二号,最近接触到的人多,提早听到了一些风声,也和回声其他人讨论过,原本以为再怎么样也不会特别离谱,谁知道还能这样。   她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早点轮上苏柒,以及同一轮里没有热门选手。   第四轮,虞遥轮上了。   第五轮,赵曼曼轮上了。   第六轮,没有苏柒。   第七轮,没有苏柒。   虞遥和赵曼曼甚至已经无心看自己的投票结果,只一心盯着新一轮的名单。   第九轮,没有苏柒。   第十轮,当苏柒的名字出来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后面还有十轮,只要有人看苏柒的作品,只要能稳住前五不掉,以苏柒作品的质量,一定能迎来爆发。   然而下一刻,后面又紧跟了一串名字:白雨栖、俞声、陆尧……   要命了,这组选手,全都是大热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第一我选苏   回声小队所在的位置, 气氛非常压抑。   但凡赛制不是这么个赛制,或者这一轮里少一个热门选手,她们都不会如此难受。   凭心而论, 如果她们不认识苏柒, 在这样一场比赛中,这一轮里只能选三部短片观看, 她们也会选那三位。   果然,放映开始,白雨栖、俞声和陆尧的放映室爆满, 而走进苏柒所在放映室的就稀稀拉拉十几个人。   还都是不太情愿的样子, 赵曼曼依稀听到他们聊的都是影评相关的话题,其中好几个都是影视区的吐槽UP主,还互相调侃说“又来受罪了, 都是为了有素材”。   赵曼曼:¥%¥&!!   心里骂了几百句, 但为了放映顺利,她面上只能微笑。   作为影视区吐槽UP, 许言一直是以言辞犀利、眼光奇高而著称, 最初收到《巨星时代》导演组半决赛观影团邀请时, 他还有些兴奋。   然而随着一轮轮看片, 他的热情逐渐消减,参赛作品的槽点太多了,都有点吐槽不过来了。   节目组是不允许直播的, 也不允许对外透露每位选手的作品详情, 但允许发表评论。   因此他的个人主页上, 一直实时更新着今日的观影心得。   许言发的第一条心得是:乔眠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底下评论区也是秒懂。   【哈哈我听说了,乔眠拍了个烧脑悬疑片,看完的都会怀疑人生, 有UP锐评她可能是外星人,脑回路有问题】   【好羡慕许哥能拿到观影团资格啊,我好想看白雨栖和俞声的作品呜呜呜】   【这次比赛流程好复杂啊,还要观影团确定公放名额,就不能直接把作品放出来让观众选吗?】   【我觉得挺好的,观影团把一些混子选手筛掉,公放都是精品,比赛才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条心得都比较普通,用许言的话说,跟选手们的作品一样,温吞无趣。   期间倒是有人问起赵曼曼和虞遥的作品。   许言的回复是:无功无过,勉强能看。   赵曼曼的粉丝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被底下评论科普:【许哥说能看就是七分了,看来曼曼进步真的很大】   【不会真有人觉得曼曼拿到《苍茫》女二号是走后门吧,苏柒自己位子都坐不稳,怎么可能塞人,曼曼初赛那个霸凌短片我到现在都记得,她是真的有想法的】   直到第十轮观影开始,许言昏昏欲睡的眼睛咻地睁大了。   来活了来活了!   他毫不犹豫先进了俞声的放映室。   作为斯普尔导演的忠实影迷,也作为一路看着俞声晋级的观众,他对这位新晋天才导演的实力很看好。   十分钟后。   评论区很是焦灼:【许哥呢,许哥呢,观影结果怎么样啊,俞声这次稳定发挥吗?】   【坐等坐等,感觉这次半决赛热度真的很高,每位选手都很努力,不知道俞声还能不能拿第一】   许言:稳了。   他这条心得一发布,俞声的粉丝欢欣鼓舞,恨不得立刻开庆功会。   其他人的粉丝就不乐意了。   【第十轮刚开始,许哥只看了俞声的吧?建议把白雨栖、陆尧、林冬冬都看完再说话,别闪了舌头】   又过了十分钟。   许言:陆尧KO,俞声稳了。   再十分钟后。   许言:只剩林冬冬了。   放映室外,许言一边回复粉丝评论,一边在心里复盘。   其实这次半决赛的质量确实都不错,白雨栖拍的很细腻,陆尧拍的很真实,放在前几届都是有机会拿半决赛第一的水平,但可惜俞声这次太强了。   特效跟不要钱似的,他看完浑身都热了,十分钟的短片根本就不过瘾。   正在这时,同为影视区UP主的刘小刀走了过来,许言抬头打招呼,发现对方有点恍惚。   “怎么了?看累了?”   不至于吧,和前面几轮相比,这一轮质量都不错,基本都是院线水平了,他都看兴奋了。   刘小刀转过头,眼神还有些复杂:“你看几部了?”   “三部啊。”许言头都不抬:“俞声、白雨栖、陆尧,你不是吗?”   “我不是。”   “那你选片能力不行啊,这三部肯定是今天的最前排了。”   “未必吧。”   许言察觉到不对,抬头看了一圈第十轮的名单。   上一轮的五个他都已经看过了,不存在黑马,这一轮新增的五个,他看了三个,只剩下苏柒和……   “陈絮今天支棱了?”   陈絮的作品风格他知道,伤痛文学,不管是拍摄技术还是剧本立意都不行,难道这次崛起了?   刘小刀没回答,而是反问:“你打算投给谁?”   “俞声啊,这还用说,应该是没有争议的吧,你投给谁?”   刘小刀抿了抿嘴:“苏柒。”   “谁?!!”   许言觉得不可思议,他把这一轮选手作品过了一遍:“你是不是还没看俞声的,你这一轮选的苏柒,陈絮,和陆尧?”   他又觉得不可能,陆尧虽然是三人里相对弱一点的,但也只是相对弱一点点,基本和白雨栖的作品是伯仲之间的,怎么可能比苏柒差。   刘小刀的鉴片能力他是知道的,平时去首映礼,他们的评价基本都一致,甚至刘小刀人如其名,有时候比他还犀利。   许言想到另一种可能:“你收钱了?”   刘小刀摇头:“没收钱。”   “还有,俞声的我看过了。”   刘小刀叹口气:“我第一轮看的俞声、白雨栖、苏柒。”   许言:???   第十轮的投票很快出来了,排在首位的还是已经放映两轮、占据优势的May,接下来的三位不出许言预料,是这轮首播的俞声、白雨栖和陆尧.   May:1738次,921票   俞声:1408次,818票   白雨栖:1206次,466票   陆尧:1098次,368票   三人的票数作为首轮来说,已经非常亮眼,尤其是俞声,一轮的票数,已经快抵得上别人三轮了。   因着刘小刀的选择,许言对苏柒的作品有预期,看到第五名是她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看到票数那一刻,还是被镇住了。   苏柒:303次,250票   303人的观影数,拿到了250票?   这得票率有点太高了吧?俞声的作品在他眼里已经很不错了,1408次观影,也只拿到818票,虽然后续肯定还会补票,但不管怎么样,都到不了这么高的投票率吧。   难道苏柒的作品真的拍得很好?   但现场像他这样关注票数构成的并不多,大部分人都在为俞声祝贺,首轮818票绝对创今天的记录了,而且不少人都觉得他的作品很好,只是他们是其他人的粉丝,这一轮投给偶像了,后续有机会肯定会再投给俞声的,毕竟是真的好作品。   而节目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首轮观影的排名。   【一点都不意外,早就知道俞声的实力了】   【看样子,俞声第一,白雨栖、陆尧是二三,基本都稳了】   【别啊,林冬冬还没播呢~】   【笑死了,某些人还立下军令状,结果就这?】   【我等着直播看乐子了,早就知道了,前期越是嚣张的,到了比赛就越安静】   许言还在发愣时,第十一轮名单也公布了,林冬冬赫然在其中。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选手也是公认的有实力,喜欢拍古风的周可可和喜欢拍爱情片的ie,他们的初赛作品,许言都是赞过的。   这还真是,有实力的选手要么不上,一上就扎堆。   许言选择先看林冬冬的,毕竟他已经和粉丝预告过了。而且他对于苏柒的实力还是呈怀疑态度,看到她的作品,就想到她那些恶劣事迹,是真不想给她贡献播放量。   这一次他是和刘小刀一起进的林冬冬的观影室。   看完后他先拿出手机发心得。   许言:金花最佳编剧果然有实力。   评论区询问:【许哥,和俞声比呢?】   许言:不是一个风格,只能说萝卜白菜吧。   看完林冬冬的,许言又进了ie的放映室,果然也是稳定发挥,笑点十足,能打个八分了。   此时刘小刀也从陆尧的放映室出来了,许言问她:“怎么样,现在公平来看,谁排第一?”   他还特意加了句:“可以并列。”   许言打心底里觉得,有的片子可能就是刚看完的时候有点上头,过一会儿就冷却了,说不定刘小刀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上一轮的上头。在许言心中,并列第一肯定是俞声和林冬冬。   看刚刚林冬冬放映室的人气就知道,投票绝对不会低的。   刘小刀沉默一瞬:“苏柒。”   许言:?!!   那他高低要去看看了。   许言走进放映室时,里面的人并不多。他依稀还看到门口坐着的赵曼曼等人,似乎情绪都有些低迷。   这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拍的很好的状态啊?刘小刀该不会是自己看了烂片,故意耍他吧?   放映开始前,他的观影评论区不少人都知道了他这一轮的选择。   【许哥终于要试毒了吗?】   【许哥你傻了,这一轮可以看的人也太多了吧,周可可的作品也还不错啊,好几个影评人都夸了】   【许哥你待会儿辣眼睛了可别哭】   【说实话,冲着丁岚也能看吧,毕竟是影后】   【楼上的,早几天就爆出来了,丁岚之所以出演,是因为这短片还请了丁岚女儿,估计影后想推女儿出道了】   【自古有星二代出演的片子,绝对没有好片!】   许言被说的都有点动摇了,别又跟乔眠那场似的,看的人想喊救命。   然而已经来不及出去了,放映室的灯光暗下,屏幕亮起。   开篇便是一个中年妇女打扮的女人,左手拎着孩子,右手拿着扫把,满卧室找人,还中气十足地喊:“潘知夏,你搁哪鬼混来的孩子?快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许言下意识皱眉,是他最不喜欢的家长里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潘秀芬,   片名也出现了:《潘秀芬, 不要再变小了》   许言在心里有了预期,看这片名和开头,多半又是亲情题材, 可能还套了个“返老还童”的奇幻壳子, 讲的无非是母女或者祖孙,因年龄身份错位而产生矛盾、激化冲突、最终和解的老套路。   平心而论, 这类题材温情脉脉,容易引发共鸣,若放在别的选手身上, 他高低还要夸两句。但放在苏柒身上, 尤其在这个时候,多少让他觉得失望。   希望拍的不错吧。   刚刚开场的镜头确实很好,一镜到底, 镜头沉稳地推进老旧居民楼的走廊, 斑驳的墙面、窗台上的绿植、晾晒的衣物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光线运用都很有意思,应该是下了功夫的。   直到旁边有人低声惊呼, 许言才猛然意识到, 那个穿着朴素、头发随意挽起、正举着扫帚大喊大叫的中年妇女, 竟是影后丁岚。   他心里赞叹了一下影后的演技, 丁岚复出之后,尤其是最新的两部剧刻画普通女性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真实感简直无可挑剔。   剧情果然如许言所料, 围绕一对母女展开, 28岁的女儿潘知夏和52岁的妈妈潘秀芬, 两人一个慢性子,一个暴脾气,简直水火不容。   然而这天清晨, 离奇的事情出现了:潘知夏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变成了四五岁的稚童模样。   短片用一组快速剪辑的蒙太奇表现潘知夏的惊慌失措:她拖着过大的睡衣,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小短腿磕在门槛上摔了一跤,爬起来又因袖子太长绊倒,最终滚到客厅中央。正在厨房熬粥的潘秀芬闻声回头,惊得勺子咣当掉进锅里。这才引出了开头那一幕。   潘秀芬拿着扫帚四处找人。   潘知夏解释加自证的部分,直接采用了默片加速的手法,配以跳跃的钢琴伴奏,变成小女孩的潘知夏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加速的滑稽动作和演员精准的表情把控,引得放映厅内笑声不断,许言也跟着笑了,没有尴尬的去讲解,就淡化了这个梗的俗套。   钢琴结束时,潘知夏的叙述完毕,潘秀芬惊呆的同时,扫把头啪的落下,色调复原。   很规整的镜头语言,许言心想。不过节奏和色调真的很舒服,舒服到他原本满心都在影片评分上,现在也不自觉浑身放松下来,应该能七分起步了。   剧情还在继续。   约莫是潘知夏变小后的一个小时左右,潘秀芬踉跄着扶住洗手间的水池,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爬满了皱纹,头发迅速灰白,眼神一点点失去神采,变得浑浊不堪,最后重重地跌在地板上。   她变成了75岁的潘秀芬,还发病了。   75岁的潘秀芬患有严重心脏病和阿尔茨海默症,而5岁的潘知夏连冰箱都打不开。   那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慌乱。   潘知夏手狂抖,她尝试打急救电话却拨不出去,求救也会受阻,只能翻出家里的药物,摸索着给潘秀芬喂药,期间打翻了水杯,弄倒了书架,家里变得一片狼藉。   突然变老的潘秀芬瘦了一大截,可即便是嶙峋的身体,对5岁的潘知夏也是庞然大物。   等潘秀芬终于不再抽搐,潘知夏浑身都湿透了。   但潘秀芬依旧不清醒,她们一个75岁,一个5岁,连出门都做不到。   等到晚上十二点,像是童话里魔法失效,两人回归正常。潘知夏回到28岁,潘秀芬也回到52岁,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头一天的慌乱历历在目,潘知夏下定决心要带潘秀芬去体检。   然而第二天清晨,没等出门,她再次变小了,还是连冰箱都够不到。   潘知夏已经麻木了,开始苦中作乐:“你不是一直想要孙女吗,现在刚好啊,你也体会到老年带孙的快乐了。”   此时潘秀芬还没变老,她手微抖,眼尾泛着一丝疲惫,像是没有休息好:“要是个像你这样的,还不如不要!”   潘知夏乐了:“我生的孩子未必像我未来老公,但一定像我啊。不想像我,除非就不是我生的,那咱去领养啊,或者找个二婚带娃的,省事儿。”   潘秀芬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让潘知夏闭嘴。   担心一个小时后还会出现昨天的情况,还处于52岁的潘秀芬急急忙忙带着变小的潘知夏出门买了药和食物。回家时还遇到邻居大妈们,从来在孙辈问题上缺乏话题度的潘秀芬瞬间成了话题中心。   人人都在打探她怎么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这个孙女从何而来。   这一遭耽搁了太多时间,好不容易摆脱邻居大妈们,刚走回楼下,潘秀芬就变老了。   依旧和昨天一样,眨眼就成了白发苍苍、神志不清的她。   电梯有熟人,潘知夏带着潘秀芬躲进楼梯间。   五六岁的潘知夏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将变老变傻的潘秀芬带回家,过程中因为争执,潘秀芬失禁了。   曾经无比干练的女人就那么傻傻站在楼梯口,任由蜿蜒的水渍流淌。   她的瞳孔微微泛着光,似乎曾有一刻的清明,也似乎没有。   拿着抹布回去打扫时,潘知夏特意录了视频。   她想,得叫潘秀芬看看,自己也有给她端屎端尿的一天。   打扫完楼梯回家后,潘知夏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胳膊,今天似乎比昨天高一点点。   夜里变身结束,见潘秀芬不记得白天的事,潘知夏还是删除了视频,绝口不提失禁的事情。   第三天,两人已经驾轻就熟。   还发现了规律,潘知夏每天会比前一天长大一些,潘秀芬则会比前一天年轻一些。   第四天,潘知夏手上出现了8岁时才有的伤痕,夜里两人通过推算确定变身规律,潘知夏每天长一岁,潘秀芬每天年轻一岁,两人的年龄加起来,和现实中的年龄之和一样,都是八十。   第六天,十岁的潘知夏,七十岁的潘秀芬。   哪怕面对突然发病的状况,潘知夏也能冷静应对,十岁的她可以独自去郊区买药,还学会了使用各种急救设备。   第11天,十五岁的潘知夏外出采买时,遇到了隔壁小区阳光开朗的高中校草。   也不知道那根神经没搭对,校草对她一见钟情。   潘知夏要疯了,对方是十五岁,但她不是啊!她每过一天就长一岁,过几天他就该喊她阿姨了。再说潘知夏本来就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怎么也不可能喜欢一个孩子。   校草每日都来楼下纠缠,潘知夏从十六岁躲避到二十四岁,期间还撞上了校草那不到三十的小舅舅,对方误以为她老牛吃嫩草、勾引未成年,差点打起来。   等潘知夏从这烂桃花里抽身,才发现已经第21天,潘知夏二十五岁了,潘秀芬也五十五岁。   距离她们真实的人生,只有三年。   这天潘秀芬终于恢复了正常,五十五岁的她没有走不动路,也没有意识不清。   潘知夏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见潘秀芬将家里的存折全都拿出来。   潘知夏这才发现,自己沉溺烂桃花的日子里,潘秀芬苍老了许多。不是外表的苍老,而是眼神的疲惫。   等潘秀芬算帐时,潘知夏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每一次变小都是回到过去,那潘秀芬的每一次变老,难道是预见未来吗?   如果五十五岁的潘秀芬才能重新恢复健康,是不是意味着现实中的潘秀芬从五十五岁就开始遭受病痛的折磨,直到七十五岁,都未曾好转。   心脏病或许能想办法治,阿尔兹海默症却没办法。   潘秀芬:“等我生病那天,你就送我去养老院。”   潘知夏第一次真的生气:“只是一个奇怪的变身而已,这东西这么诡异,它说你有病就有病啊?你怎么什么都信?!你这样等老了天天都要买保健品!”   潘秀芬也不反驳,急躁了一辈子的人就那么垂着头,倒更像是遇事就蔫巴的潘知夏。   潘知夏一夜没睡好,生怕这件事会成为悬在两人之间的阴影,生怕潘秀芬那挺直的脊背就这么趴下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根本没有那个烦恼,因为:变身还在继续,潘秀芬开始变年轻了!   第31天,潘知夏三十五岁,潘秀芬四十五岁。   潘秀芬开始频繁出门,脸上总是神采飞扬。   第36天,潘知夏四十岁,潘秀芬也四十岁。   两人像姐妹一样一起逛街,潘知夏给潘秀芬选了许多以前穿不了的衣服,什么蕾丝裙破洞裤粉色裙子,以前不敢穿的,现在全都买上。   逛街时还偶遇了潘秀芬的初恋,对方不敢相信潘秀芬现在还这么年轻,明明应该五十二岁了,却还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潘秀芬轻笑:“这还要谢谢你。没和你结婚,没和你那糟心的妈一起生活,我事事如意,自然容光焕发。”   初恋面如土色,半晌后又试探着问:“我听说你后来生了个女儿,怎么没和你一起,孩子的爸爸呢?”   潘秀芬有瞬间的慌乱,若有似无看向潘知夏的位置。   潘知夏立刻懂了,原来这就是潘秀芬嘴里早死的男人,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她看男人的目光多了复杂,同时还细心地观察到,男人手里拿着医院的病例,神色难掩窘迫。   一个男人,年迈时寻找“可能存在”的孩子,为了什么可再清楚不过了。   见潘秀芬不知所措,潘知夏戴上口罩,抓过正在逛街的校草和他舅舅。   她指着校草:“这是我秀芬姐的儿子,育成高中年级第一。”   指着校草舅舅:“这是我姐夫,也就看着年轻,其实五十好几了。”   校草&校草舅舅:???   初恋尴尬不已:“哈哈,你们一家还都是保养得当啊。”   夜里变身结束,潘知夏察觉潘秀芬一直在她门前走来走去。   她打开门,斜睨着对方:“总叫我结婚生子,也不怕我眼光不好,最后和你一样啊?”   潘秀芬拿起扫帚:“我怎么了?我年轻时是厂里的潘能干,就算现在都比你能多扛两袋米,还轮到你来嘲笑我了?”   等到吵吵闹闹结束,潘秀芬语气很轻:“你以前不是总问你爸爸是谁吗?”   她年轻时太自私,只考虑到医生说如果不要这个孩子,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了,却没考虑孩子愿不愿意生活在单亲的家庭里。   她有时也恨自己太傲,毕竟所有人都说她太傲。   潘知夏挥挥手:“嗨,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吗?没爱过我的人,当然不是我的亲人,永远都不是。”   第46天,潘知夏五十岁,潘秀芬三十岁。   潘知夏明显感觉自己精力大不如从前,她开始明白潘秀芬当初为何郁郁寡欢,也开始看潘秀芬不顺眼。   自己那新买的衣服裙子全成了潘秀芬的,她日日喜气洋洋、精神奕奕,还去什么漫展音乐会演唱会,恨不得睡在外面不回来。   潘知夏呵呵,谁还没有年轻过,那都是她玩剩下的!   第51天,潘知夏五十五岁,潘秀芬二十五岁。   潘秀芬去蹦迪。   潘知夏也去了。   池子里潘秀芬红灯酒绿,池子外潘知夏累得打瞌睡。   心里感慨自己这一代人身体是真的不好啊,才五十五岁,蹦两下就喘不上气,潘秀芬五十五岁的时候可是能扛两袋大米上八楼,要不是年轻时在厂里留下了病根,生了病,还真说不准她们谁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想到潘秀芬的病,潘知夏心情有些复杂,她拍拍吧台,对酒保指了指潘秀芬:“那疯女人的消费我包了,谁能让她今天高兴,我多少钱都出。”   第61天,潘知夏六十五岁,潘秀芬十五岁。   剧情节奏开始加快。   有时潘知夏醒来,只来得及确认潘秀芬也在,就不得不睡过去。   有时醒来看不见人,她心里有些慌张,但转念想潘秀芬好不容易年轻一次,该叫她享受一下人生的。   第71天,潘知夏七十五岁,潘秀芬五岁。   潘秀芬的五岁和潘知夏的五岁不一样,她是真以为自己只有五岁。   五岁的潘秀芬是真能闹腾啊,动辄打破水壶,弄坏家电,还将家里的墙涂鸦得乱七八糟。潘知夏想到潘秀芬以前经常说“你们这一代和我们没法比,我们小时候都乖,哪像你们,都是些泼猴。”   潘知夏:谁是泼猴要不要来看看。   可怜自己如今老胳膊老腿,还要受这种折磨。   等到晚上变身快结束,潘知夏呢喃:“潘秀芬,不要再变小了。”   ……   第72天,潘知夏终于醒来。   是真的醒来,没有再变身。   身体极度疲惫的感觉散去,重新拥有了力气,不再觉得胸口坠压、意识迷蒙,她又回归年轻了!   还来不及开心,潘知夏就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并不是二十八岁。   而是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有皱纹有白发,虽然体面干净,却也免不了疲态。   怎么,是又变身到50岁了?   这个游戏还没有结束吗?   就在此时,大脑里突然涌入很多回忆,镜子里的潘知夏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黯淡。   她想起来了,原来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三十一岁那年,五十五岁潘秀芬患上阿尔兹海默症,距今已经二十年了。   那个第一次见潘秀芬发病的清晨,那个让潘知夏无措如五岁稚童的清晨,早已模糊不清。她只清楚地记得,书架砸在手臂上真的很疼。   原来变身才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大梦,是她潜意识里渴望让二十八的她知道些什么。   而不是就这么被迫的,被生活推搡着,成为五十一岁的潘知夏。   走进病房,七十五岁的潘秀芬只有五岁孩童智商,她幼稚地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医生说,失去心智的人再难唤醒,如果情况再恶化下去,恐怕再也不会有清醒的时刻。   潘知夏给咿咿呀呀的女人梳好头发,换上新衣服,再开口却难掩嘶哑:   “潘秀芬,不要再变小了。”   许言怔在当场,他听到放映室里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作为一个影视区UP,他是最擅长剖析镜头和寓意的。这一刻他可以分析出不下于十种关于这部短片的核心。   比如:表面上看,这是一出讲述母女关系的荒诞喜剧。   但其实内里表达的东西太多了。   它讲了错位的年龄变化。   人从苍老变年轻是绝不可能的奇迹,所以当潘秀芬重回年轻,她尤为珍惜;而相对的,潘知夏从年轻变老的过程,其实是潜移默化的日常,她会下意识忽略了这种变化,等到突然老了,才恍然,这一生过去了。   它还讲了人类面对疾病、年轻人面对长辈疾病的过程。   一开始是我们都是5岁的潘知夏,慌乱且不知所措;老人也都如75岁的潘秀芬,毫无准备。随后我们慢慢学习,了解关于疾病的一切,购买药物,照顾老人,老人也渐渐适应身体的情况。   渐渐的,年轻人接过家里的权柄,成为家里的中心;   再渐渐的,老人会如同孩子一般,依仗年轻人的照顾。   随着年龄增大,病痛加深,老人们的心智到了五岁,已经没有太多的个人意识。   最后那句“潘秀芬,不要再变小了”,其实是在说,妈妈,不要离开我。   这是最容易看出来的部分,除此之外,这短片还藏了很多不经意的细节,比如其中展现的女性困境、暗藏的现实人性、以及对生老病死的生动刻画、对各个阶段阿尔兹海默症的病情体现……   最高级的喜剧内核都是悲剧,但许言还是少见到有人将这么沉重悲伤的题材,拍出了这种效果,让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孩子。   他明白刘小刀的选择了,拍一部充满反转的悬疑剧不难,拍一部特效拉满的科幻片也不难,真正难的是拍摄人生。   而比这个更难的,是拍了人生,还不含任何说教。   它甚至没有一句让观众珍惜当下的台词,也没有任何关于阿尔兹海默症的宣传,可就是用一场年龄互换,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这还是只关于剧情的,许言看看自己手机上的备忘录,他在上面写了不下十个精彩至极的镜头语言,大脑还清楚地记得,还有几个因为专注剧情,还没写下来。   他有点恍惚,自己参加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小比赛吗?他怎么感觉,有点去国际电影节审片的感觉了。   他掏出手机,上面有很多粉丝在等他的最新心得,其中不乏苏柒的黑粉,不乏等着看好戏的言论,他打下最新的观影心得。   许言:我脸疼。 作者有话说: 本文涉及的所有剧本都是原创的,都是很用心想了很久的,禁止任何形式不署名的转载哈。 第110章 最大的笑话   作为制片人, 陈科的选片逻辑与影评人完全不同,俞声的短片是第一个被他pass掉的。   如此大手笔的特效,他看的时候, 满脑子都是金钱落地的声音。   作为一部半决赛比赛的短片, 俞声的作品当然是碾压了很多选手,但是如果把这个片子搬到大银幕上, 问题就变多了。   剧情其实七八分水平,没有特别出彩,对于大银幕来说, 这样的特效也司空见惯……可以说, 符合斯普尔导演的一贯水准,但想复刻《命途》的得奖盛况,根本不可能。   估计整个拍下来成本小十亿, 票房顶多十几亿, 去掉院线分成,基本就是赚个吆喝。   这是一部走院线勉强能保本的片子。   这就是陈科的评价。   至于其他的片子, 白雨栖的剧本情感细腻, 但整体太平了, 有点伤春悲秋, 不是他的菜;陆尧的成本够低,但就是太写实了,一堆的山村取景, 放到大银幕上不知道还以为是变形记。   林冬冬的作品倒是叫他眼前一亮。   悬疑叙事, 节奏也很好, 拍成电影版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明年是悬疑大年,就他知道的, 郑齐峰有部多线叙事的悬疑片已经杀青了,质量很好,估计能狂揽小成本悬疑片的市场;有一部西班牙犯罪题材是拿过奖的也快上映了;还有两部犯罪题材的网剧也要播出……此外还有乔眠那个双女主犯罪题材,当然自从乔眠的真实演技被放出来后,陈科就不期待了。   电影行业就是这样,需要扎堆,但不能过于扎堆。   一年里同类型的片子出两部佳作能互相带动市场,三个就勉强了,如果来四五个,最后的结果要么抱团死,要么大盘被其中一部吸干,其他的都是陪衬。   林冬冬的作品放在比赛里很精巧,但放在大银幕上也不起眼了,还有点血腥,肯定是比不过郑齐峰那部的,投资价值一般。   陈科把最近半年到一年内即将上映的电影题材梳理了一遍,敏锐察觉缺少真正温馨治愈、有笑有泪,能吸引全年龄段观众的作品。   他今日来观影,其实是想找能补足这个类型的,《巨星时代》热度一直不低,导演组比赛中优秀的作品自带热度,拿来拍成电影版上映最合适不过了。   然而陈科连着看了30部,都没有适合的作品。决定看一下苏柒的短片,一是因为网络热度高,吐槽的人多,黑红也是红;二来是因为,苏柒宣布短片成本不到十万,甚至还声称要做电影版……   走进放映厅,看完的那一刻,别人都在流泪,但他只想狂笑。   天啊,还有比这更适合上映的片子吗?   先说场景,几乎只有家属院、医院、商场这么几个区域,而且其中七成以上的戏份都是在家里完成的。   还都是现代场景,不需要搭建多余的场景。   再说演员,和俞声那动辄几百人几千人的场面相比,这段短片连群演都不超过三十个。   都不说丁岚是零片酬出演了,就算给丁岚片酬,也完全划算啊,因为丁岚和她的女儿,是分饰两角的。   丁岚不仅饰演了中年、老年的潘秀芬,也饰演了中年老年的潘知夏。而丁岚的女儿则饰演了年轻的潘知夏和年轻的潘秀芬。   可以说,这是一对母女,交叉出演了各个时间段的一对母女。   连画的老年妆、做的老年特效都尤为省事!   艺高人胆大啊,也是丁岚和她女儿演技都顶住了,哪怕是相似的造型,观众一眼就能认出来谁是谁。   陈科越琢磨越觉得牛,这是哪个天才编剧想出来的本子啊,简直就是小成本电影的神!   再说内容,有笑点有泪点有深度,母女题材、阿尔兹海默症、喜剧元素都是时下非常热门的点,这要是能上映,票房不会低,最关键是潜力非常大。   什么叫潜力,就是有的短片他有上限,比如著名的某出没,它的目标就是国庆档春节档,几个亿顶天,没人觉得它能到几十个亿;再比如一些悬疑片,拍的很好,但受众层也就那么多,上五亿就要开庆功会了;可是,亲情类的喜剧片,某些时候是没有上限的!   更何况这是一部很适合男女老少所有人看的电影,还是一部不同年龄阶段的观众都能看出不同意味的好电影。   陈科都想到怎么做宣传了,这要是控制得好,很可能拿到上百倍上千倍的利润比。   当然,目前呈现的只是个十分钟的短片,真正上映时肯定还有更多的细节需要填充,不过陈科看得出来,掌机的人很有实力,最终的电影效果不说更上一层楼,维持这个短片的水平应该不难。   陈科一边笑一边拿手机联系公司,让他们出面立刻找苏柒,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这部电影的发行权。   电话打出去几分钟,他就收到消息。   “什么?已经要上映了,不到一个月?!”   “谁是出品方,如果他们公司盘子不大,不妨谈合作,我们至少能帮他们把票房往上推一倍。”   对面回答:“黎榕。”   “……”   挂完电话,陈科唉声叹气,人世间最难受的事,就是你发现了一个宝贝金疙瘩,而且确定马上要长大一百倍。但已经有人提前买下来了,买下来的人还很有实力……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能做出一部,就能做出第二部,他应该找苏柒,找那个叫回声映画的公司啊!   这部赶不上发财,下一部总能赶上吧!   然而等陈科找到回声众人时,却发现大家的气氛极为低迷。   “怎么了?”   回声众人笑不出来。   从第十一轮名单出来,看到林冬冬名字时,她们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冬冬是金花最佳编剧,影评人都很喜欢他的风格,所以这一轮相当于同场竞技的选手变成了前三轮备受好评的 May、前一轮刚被顶上来的白雨栖、俞声、陆尧,以及最新一轮上来的林冬冬……   如果早一点没这么多人竞争还好,如果晚一点白雨栖俞声等人的作品被大家看过之后也还好,偏偏现在,不管是新来的,还是之前的选手,观影团都还没看完,这就意味着,大家手里的三票根本不够用,哪有多余的票去看苏柒的短片啊?   毕竟在大部分人眼中,那大概率是一部烂片。   陈科也突然反应过来,正常情况下,他这一轮也不会选苏柒的看,他刚刚本来是想看周可可的,临时起意才……而且刚刚遇到的好几个影评人,上一轮和这一轮也都不打算看苏柒的。   前五里只有一个空缺,林冬冬势必会追上来。   “别丧气啊,结果还没出来呢……”   “结果出来了。”   陈科一抬头,最新的投票刷新,大屏幕上,原本苏柒第五名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林冬冬。   她们担心的事情成真了,观影人次太低了,两轮放映下来,苏柒的播放量只有不到700次,其他人是她的两到三倍,林冬冬一轮的观影人次已经接近1000。   而在投票上,苏柒只比林冬冬低8票。   可就是这8票,让她错失第五名,沦为了第六名。   这么一部毋庸置疑的好作品,失去了下一轮的放映权,大概率会沦为网播。   陈科怔在当场,他清楚,就现在的成绩,还是看在苏柒之前的直播、包括《苍茫》副导演的身份吸引了很多好奇的人,如果苏柒参加完初赛直接参加半决赛,怕是观影人次连100都破不了。   这就是现实,对观众而言、对在场的影评人而言,讨厌的选手,大家连观影的欲望都没有。   陈科思索之际,许言和刘小刀同样相顾无言。   能在影视区做出成绩的,都是真心喜欢电影的,也都是了解电影创作的。今日的作品确实各有各的好,但没有哪一部,像苏柒这部,能在电影创作的各个维度上都做得如此出色。   许言到现在都还能回想起其中很多让人惊艳的场景,而且一点没有喧宾夺主。苏柒初赛的作品他也看过,剪辑光芒太盛;《超完美初恋》他也看过,也多少有些炫技的味道;但这一部是真的尤为丝滑,镜头全都在为剧情和人物服务。   回忆到的短片细节越多,就越是能感觉到不甘。此时,网上的评论也已经铺天盖地了。   观众不像观影团能看到短片,他们只能通过投票结果,分析比赛进度。   【哈哈林冬冬还是牛的,终于把凑数的挤下去了】   【现在这个排名好舒服,都是拿作品说话的选手】   【我就说吧,炒作再厉害又如何,真正搞电影的都不吃这一套】   【我就问花瓶的脸疼不疼,说了要拿第一名,结果连直播权都拿不到】   【看来花瓶这一轮就要被淘汰了,《苍茫》副导演止步导演组半决赛,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大的笑话】   许言&刘小刀:……   确实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苏柒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她此时正在放映厅最里端的工作间里。   时间退回到半个小时前,她在观看某位选手作品时发现,画面会不时出现极其轻微的抖动。有几处转场,乍看流畅,但其中有一两帧存在几乎难以分辨的卡顿。   这种细微的瑕疵,短时间看不出来,继续下去肯定影响放映效果。   想着先去看看是什么问题,所以苏柒看到一半就顺着控音室侧面的金属阶梯到了设备间。   一检查发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一个老旧的信号转换接口严重氧化,有些接触不良。本想喊技术组的人过来,没想到就是这么巧,那个零件坚持不住,就那么掉了。   下面就是运行的设备主板,影片还在放映中,苏柒只能自己托住转换器连同牵扯的线缆,左手稳住零件,右手扶住镜头,维持信号畅通。   好消息是影片放映不受影响,坏消息是她人也走不了。   她尝试喊人,但这里位置偏僻,隔音贼好,根本没人来。   苏柒心里计划着,每个放映室会把一部影片播三次,中间会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只要她抓住这个间隙叫人来,就能完美解决了。   五分钟过去,她额头都是细汗。   她看着放映的齿轮,快了,马上就到时间了。   正在此时,有人推门。   苏柒惊喜抬头,逆着光,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说到。   苏柒话音未落,因分神而导致手上力道一松,整个设备架随之晃动。顾郁来不及多想,踏上阶梯,扶住苏柒的手。   等终于稳住晃动的设备,苏柒才发现顾郁相当于把她揽在怀里。她皱眉想松手,但顾郁到底不是专业人士,不熟悉设备结构,也不知道角度和方向要怎么控制,她的手刚松开一点,镜头就晃得厉害。   最离谱的是,因为刚刚的打岔,新一轮的放映已经开始了,要想不影响比赛,至少要等下一轮间隙了。   两人就这么直直站着,像两根贴合的人形立柱。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我看了你的短片,拍的真好。”   “谢谢。”   “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上次投票写的什么?”   “那是你的自由。”   沉默再次蔓延。放映光束从他们头顶掠过,在空气中投下浮动的尘埃。   苏柒身上的亮蓝色鱼尾裙,因方才一番动作已有些凌乱。尤其后背处,原本固定在后腰上方的拉链扣不知何时绷开了,拉链滑落至底端,大片光洁的背脊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苏柒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郁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裸露的肌肤上,久久没有移开。   苏柒眉头皱起,这人今天怎么了,他的绅士风度呢,不是最恪守礼节的吗?   就在这时,顾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是谁?”   苏柒一怔,突然想起来,她身上,裙子布料遮掩之处,几乎全都是秦延留下的事后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影帝不会想当小三吧 舔狗+火烧   苏柒抿了抿唇, 没回答。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苏柒答得很淡定。   “这叫对你好?”   苏柒没懂,这是哪里碍了眼顾影帝的眼。   等到下一轮放映结束,苏柒立刻动手, 迅速将松脱的零件塞回原位, 徒手将螺丝拧紧。虽然只是临时处理,但支撑到比赛结束应该没什么问题, 后续再通知技术组来彻底检修。   她松了口气,试图抽身离开这个过于逼仄的空间。   在她即将走出大门时,顾郁猛地将她拽回。然后, 竟开始脱衣服。   苏柒下意识后退一步。   顾郁一愣, 眼里的怒气几乎压不住。   “你要这个样子走出去?”似乎觉得苏柒的反应离谱,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退什么,别说我不会强迫你, 就算是以前……”   他压低声音:“你不参加节目了?不参加庆功宴了?他就不会为你考虑吗?这样……很体面吗?”   “……”   苏柒推开顾郁的外套。   “我可不敢穿顾影帝的外套出去。”   顾郁顿了片刻, 不再坚持,转而伸手, 默不作声地帮她整理凌乱的裙摆。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细致, 将鱼尾裙滑落的亮片抚平, 尤其仔细地将她后背那道至关重要的拉链严丝合缝地拉好, 确保所有痕迹都被妥帖地遮掩。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苏柒迎着他的目光, 忽然抬手帮他理了理领口。   “还是你最会为我考虑, 他只把我当作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根本不会体谅我今天要出席活动……”没忍住,她“噗”地笑出声, “你不会想听这个吧?”   苏柒点了点衣裙之下:“其实是因为我和他玩了个游戏。游戏规则是,只能看一眼,就要记住这条裙子包裹的所有范围。然后,在裙子能遮住的地方,留下一百个不能重叠的印记。”   苏柒言语间带着一丝慵懒的恶意:“完成的话,就从两天一次,变成一天一次。”   “我玩得很尽兴,一整夜都很愉悦,尤其喜欢他臣服,吻遍我的样子。”   “顾郁,你一直没明白一个道理,我喜欢,那才是对我好,不是你以为的对我好。”   顾郁面色瞬间苍白,压抑的怒气像是瞬间被人戳破了,嘴唇颤抖着,久久回不过神。   “你觉得这个游戏,有意思吗?”苏柒微微歪头,“你想玩吗?”   顾郁下颌角绷得很紧,但不知为何耳垂却红了。   他侧过头,不看她:“你把我当什么了?”   “真的不想?”苏柒追问,“那为什么会切错号?”   她的直播间因为他那三篇长博文,可是热闹了很久。   “不是切错号。”   “那是什么?”   顾郁不答。   “你不会是想一点点让你的粉丝和经纪人脱敏,缓和他们对我的态度吧?”   顾郁沉默无言,微垂的眉眼,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别折腾了,他一个我都应付不来,暂时不招人。再说堂堂顾影帝总不会当小三吧。”苏柒退后一步。   “顾影帝您名气大,粉丝多,随便一个行为,就会打乱我的宣传节奏,这次是正向作用,谁能保证永远是正向的?”   “不要再做出人意料的行为”,苏柒勾起唇。   “你想当舔狗,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养。”   苏柒走出放映室时,察觉到碰到的观影团成员表情都有些诡异。   一部分和过去一样,充斥着看好戏和嘲讽的神情;一部分则带着惊疑不定;还有一小部分,态度意外的好,不仅跟苏柒打招呼,神态间还有些惋惜之色。   她心里有数了,见到赵曼曼和虞遥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掉进兔子窝了?”   一个比一个眼睛红。   赵曼曼气得要抓狂,总排名里,目前已经播放了70部作品,还剩31部作品待播,她和虞遥排在二十多位,基本稳进直播轮。可柒柒在四十位,非常危险。   而节目的规则,一共20轮,前面都是5+5的模式,最后一轮是把前面只放映过一次的影片统一再放映一遍,最后一轮不限观影次数。   苏柒的作品已经放映过两轮,除非最后一轮单次播放的作品不够十部,其他未播作品才有机会通过抽签候补,但这概率微乎其微。   这也就意味着很难再有增量,大概率苏柒是真的会失去直播权,只能沦为网播。   “太不公平了。”赵曼曼咬牙,就没见过这么具有针对性的赛制,从顺序安排到观影限制,简直就像是为了压制苏柒而生的。   “要不要我去联系几位看过作品的影评人……”虞遥压低声音。   “不用。”   她们丧气的样子也被直播捕捉到了。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既然没能力,当初吹什么牛?】   【还军令状,还直播,还《苍茫》副导演,果然是名头越多,越是菜鸡】   【铁板钉钉要网播了,名词和乔眠差不多,乔眠都快被影评人骂死了,苏柒作品的水准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那为什么没影评人骂苏柒?】   【有人查过观影数据吗?感觉有点奇怪,花瓶的得票率是不是太高了?】   【第二轮没看,第一轮我记得是250票吧,乐死我了,我以为大家故意投这个数字骂她呢】   【第一轮是250票没错,但观影人数只有303。第二轮也差不多,两轮加起来观影总次数696次,票数618票,这个数据真的有点离谱】   【投票率88%了,这太夸张了吧,这两轮分票这么严重,俞声的投票率都不到60%,这要不是买票谁信啊】   【不是,这种观影团的票苏柒都能买?这些影评人也真是太不爱惜羽毛了吧,找骂的活都接】   【哪些人投了苏柒,我要拉黑了】   网上热烈讨论时,观影团之间也充满争议。   后面几轮的作品都一般,有影评人不想把票投给一些质量不佳的短片,就干脆询问自己的朋友们,看看前几轮有没有漏掉没看成的佳作。   贾河就是其中一个,他也是小有名气的影视区UP。   “这一轮实在是没有好片子投了,我这人有强迫症,不允许自己的票投给六分以下的不及格作品,所以我选择相信我的朋友们。”   贾河说着向前方挥挥手,还跟镜头介绍:“这是我的朋友许言,之前我们还一起做过观影解说。”   “来,我抄个作业,你看看我的投票列表,有没有你觉得特别好我却没看的作品,先说好啊,七分起步。”   许言瞥了一圈,报了个编号。   贾河刚准备投,弹幕就提醒他。   【别啊别啊,那个编号是苏柒的!】   贾河一愣,确认了一下,捶了捶许言的肩膀:“耍我呢?”   他转向另一边的刘小刀,“刀姐,你给我抄下作业。”   刘小刀装模做样地拿过贾河的投票器,在上面慢慢滑动,投票时间快要截至时,帮他点了两个。   “好了,这两个作品都还不错,其中一个特别好。”   时间来不及了,贾河来不及看了,选择相信自己的朋友。   然而提交之后,发现自己的已投票名单里,赫然多出了一个名字——苏柒。   ?!!   直播镜头同样没放过这一幕,镜头外的观众和贾河一样懵逼。   【不是,这有点过分了吧?】   【刘小刀是开玩笑吗?】   【还用说,肯定是收了钱啊,怪不得600多票啊,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贾河面色青黑:“你们搞什么?”   许言叹口气:“真的是好作品,虽然知道于事无补,但我还是希望这样的好作品能直播。”   刘小刀点头:“这是我心里的第一。”   贾河狐疑,坐等苏柒的作品有没有机会再次放映,如果放映他一定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   就这么到了最后一轮,只放映过一次的作品足足有 12 部,节目组还开放了备用放映厅,这就意味着不会有候补作品,苏柒的作品在观影团投票阶段,不可能再放映。   而此时,她的排名还在四十多位,摇摇欲坠。   最后一轮放映时,大家都屏息盯着投票。   结果出来那一刻,回声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苏柒因为投票数不够,位列总排名51位,失去直播权。   而她前面的第50名,拿到最后一个直播权的,正好就是乔眠。   乔眠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退赛吧。”   “没用的,这次的比赛规则是退赛不候补。”   虞遥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初赛时拿直播权换钱的事情,现在节目组明确说明了,如果有选手退赛,或者退出直播,会直接失去直播名额,且不候补。   她看了苏柒一眼,怎么感觉,她一点都不失落啊。   乔眠皱眉的样子被直播拍到,有些多事的网友误会了:   【我第一次见到窝里斗,实在是太好玩了】   【这乔眠还怎么拍苏柒的戏啊,不过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期待那部双女主犯罪题材了,乔眠的演技,苏柒的导演,能出来好作品就怪了】   【乔眠的作品我已经听说了,都烂成那样了,苏柒比她的还差,是哪来的信心和俞声争第一名的?】   【一个人说你差还情有可原,但这是 2000 名在电影行业小有成绩的观影团成员集体投票的结果,难道大家都没有审片眼光吗?】   苏柒态度寻常。   “你们好好参加比赛,我先回去睡一觉了。”   三天后是比赛直播,前50名选手的作品会轮流播放,网播选手并不强制要求出现,苏柒今日该看的基本都看了,懒得再来折腾,也不想在训练基地待三四天。   赵曼曼等人不放心。   苏柒拍了她们一下:“行啦,最终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再说就算走网播,我难道会拿不到晋级?”   顶多就是拿不到第一。   “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打击就怎么样。”   一个小时后,苏柒回到了锦枫城的公寓,这里距离比赛场地更近。   这大半个月没回来,公寓里积了些灰尘,她打扫了一会儿,手机就收到了消息。   【秦延:还没回来?】   看看外面天黑了,苏柒干脆回复自己今晚就在锦枫城住了,明天会让小周从剧组离开的时候,顺便去别墅拿一下她的电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是秦延。   他拿着她的电脑,还有做好的饭,六菜一汤,都是苏柒爱吃的,还是温热的。   苏柒立马关上煤气灶,将速冻水饺放回冰箱,还扬起一个极为真挚的笑脸,满是期待地迎上去。   “还好你来了,这水饺放久了,不太好吃。”   由奢入俭是真难,才不到一个月的别墅生活,她就已经感觉自己被腐蚀了。   吃饭时她想起来:“张妈不是请假了吗?”   本以为她要比赛好几天,秦延又忙,张妈索性趁机回家了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   开玩笑:“谁做的啊,总不会是秦总做的吧?”   “你觉得呢?”   秦延的语气平淡,不含半分感情。   这时苏柒也发现装饭菜的袋子上印有某星级酒店的标志,她大松一口气。   嘴上却道:“当然不是啦,你厨艺估计和我差不了多少,你做饭我可不敢吃。”   不仅怀疑味道不敢吃,如果秦延真的为她洗手做羹汤,她是真的会立刻结束这段关系。   还好不是,也对,她哪有这么大魅力,让秦总这位顶级工作狂做浪费时间的事情。   吃饭时两人顺带看了几个小视频。   秦延以前是没有这个习惯的,他一直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那一套,但被苏柒嘲了两次“死装”后,干脆开始跟着她的节奏。   其中有视频是关于今天半决赛比赛的,主角是俞声、林冬冬、白雨栖和陆尧,先前投票才谁第一的帖子都被顶了起来,关于苏柒的讨论也不少,当然嘲讽占大多数。   见苏柒有些发愣,秦延:“后悔了?”   “怎么会,我相信榕姐的判断。”   其实在比赛开始前,肖瑞他们就已经得知这次的赛制对苏柒非常不利,原本他们打算出手干预的,是黎榕问她要不要赌一把。   《潘秀芬,不要再变小了》作为第一部导演署名是苏柒的电影,如果直接上映,因为她庞大的黑粉数量,一定会遭遇不小心的阻力。尤其主要剧情已经在节目比赛中做了简短呈现,谁都不能确定,观众会不会为电影版买票。   黎榕的思路很简单,充分利用这轮半决赛,一来起到宣传的作用;二来把大众对苏柒敌意先一步消解掉。那些恨到极致的黑粉就不说了,主要对标对苏柒有不满、因此会选择不看她的作品的,通过比赛将偏见先一轮释放,到了正式上映时,舆论上应该会好很多。   因为她们也不知道具体的赛制情况,也担心回声众人在镜头前会不知道怎么反应,就没有提前和大家说。只不过今日赛制的针对性还是超出苏柒想象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拿不到直播权。   “刚刚黎姐也来过电话……”   苏柒说到一半就陷入沉思了,秦延也没有打扰她。   他起身收拾吃过的饭菜,还顺带去了厨房,将苏柒弄乱的厨具一一规整好,把保温盒全部洗干净,还将她冰箱里放了很久的食物全都扔掉了……   等苏柒回过神,忍不住调侃。   “哟,堂堂秦总在我家干家务,我何德何能,这要是让秦氏那些高管看到,不得惊掉下巴啊~”   秦延睨了她一眼,不搭理。   苏柒更来劲了:“让我来拍个小视频,想不到秦总虽厨艺不佳,整理收纳的能力却非常强。”   秦延终于开口了:“你也是,厨具收得都很顺手。”   苏柒愣了一下,上次收拾这里的人还是顾郁。   她含糊其辞了两句,岔开了话题。   吃过饭,两人对坐着忙了会儿工作,苏柒还在秦延的指导下健了会儿身,眼看越来越晚,她用脚踹了踹某人。   “你还不走?”   秦延头都不抬:“你自己答应过什么都忘了?”   苏柒想起来了,哦,一天一次,她忍不住多睨了秦延几眼,他瘾是不是有点太大了,除了第一次在医院被秦风打扰时间稍微短一点,后面基本单次都是一个小时以上,他不累吗?   “年轻时候纵欲,当心老了后悔。”   秦延有些似笑非笑的。   一个多小时后,等一次结束,苏柒躺在秦延身上,大脑有些放空。   “怎么了?”   “我在思考,是不是可以把火烧的更旺一点。”   “比赛的事情?”   “不然呢。”苏柒奇怪地看了秦延一眼,“总不能是和你在床上的事情吧?秦总,您火气已经够旺了。”   苏柒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决定起身打电话。   秦延看了眼通讯录,上面是黎榕。   “如果不是很私密的事情,就在这打吧,外面冷。”   苏柒原本想自己可以把空调调高啊,但察觉到秦延还在帮她按摩,他的手法有点专业,而且被窝里确实更舒服,骨子里的懒癌蠢蠢欲动。   “你不睡觉吗?”   她这个电话时间不会短,就这么打的话,难免影响到他。   “现在睡不着。”   苏柒也没什么顾忌了,干脆趴在秦延身上给黎榕打电话。   黎榕那边还能听到键盘敲击声,金牌制作人果然是繁忙啊。   听完苏柒的想法,对面很诧异:“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苍茫》副导演的身份?还要刻意打压比赛作品的热度?”   “对,我在《苍茫》一个多月,学到了很多东西,每天十多组素材拍摄不说,从群演到制片,每一个位置都摸得很透。但最近确实感觉到,我能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少,麻烦事倒是一堆。”   黎榕很懂:“我知道那群老家伙,没理也要掰扯三分,动不动就开会讨论,一个项目能拖大半年没什么进展。而且拼盘电影,第四组开拍晚,你负责的部分顶多占1/4的时长,还要据理力争。”   “榕姐你果然懂我。假设我拿不到半决赛第一,这群家伙一定跳脚逼我离开,然后我会交出一份非常好的《苍茫》预告片,这预告片还会不小心传到网上……”   黎榕沉吟:“你半决赛的作品本来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连着两次受委屈,只要稍加引导,网上舆论必然偏向你,对《潘秀芬》的票房很有好处。”   如果苏柒拿到了比赛第一,留住了《苍茫》副导演的位置,那么大众会慢慢认可她的能力,或许半年或许一年,她的名声也能打响。   如果苏柒比赛拿不到第一,但留在了《苍茫》,大家虽然认可她的实力,但也一定会有人说闲话,认为她的军令状没有履行。而那些认可苏柒作品的,觉得她没拿到直播权、为她抱不平的观众,在她保留《苍茫》副导演位置后,愧意就会散去大半。   这两种,对《潘秀芬》电影的票房都不会有太大帮助。   但如果苏柒交上了非常好的预告片作品,却因为没拿到半决赛第一,失去了《苍茫》副导演身份,那等《潘秀芬》上映,补偿效应能发挥到最大。   黎榕深吸一口气,内心不禁有些激荡,如果是她,在十多年前,在苏柒这个年纪,一定不敢做这样的抉择,那毕竟是献礼片,说不要就不要,实在是太狂了。   可若是现在的她……   黎榕仔细盘算。   也是苏柒运气好,原本电影审核不会这么快,院线排期也不好拿,最少要等半年以上的。可偏偏下半年出了电影新规,审批流程简化了,这个月又有一部已经排好院线、备受瞩目的片子因为演员立场问题退档了……其他影片不仅和她们不是一个类型,且质量都一般。   这个档期里是寒假,甚至有几天接近过年,绝佳的档期。   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是她,也会想大赌一把。   “我支持你。”   这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挂完电话,苏柒顿觉省心,很庆幸没有出去打电话,因为她不用再跟秦延解释一遍。   “你都听到了?”   “嗯。”   “那你觉得呢?”   秦延没怎么犹豫:“如果是我,也会选择放弃比赛第一名。”   利益最大化原则。   比起虚无缥缈的名次,拿到手里的票房才是最重要的。   “行吧,那你帮我跟肖经理说一声,压一下我的热度。”   “好。”   不过……   秦延沉吟片刻:“你没有其他想法?”   “什么?”   “你制作的《苍茫》预告片会给你带来很大的热度,这热度会持续到《苍茫》上映,如果明年他们上映时,你有一部同类型的片子,那一定会省下一大笔宣传费。”   苏柒噎住,心虚的错开视线。   “还没那个想法呢,再说吧。”   他是《苍茫》的投资商,她缺心眼了才跟他聊这个。   秦延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偏就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真的不考虑……”   苏柒绷不住了,她翻了个身,压住秦延。   “我心情好,加赛。”   和黎榕聊过后,她是真的有些亢奋,估计睡不着了,还不如运动运动。   秦延声音骤停,沙哑起来:“腰不酸了?”   “你捏过之后,就不酸了。”   “明天不去剧组?”   “不去。”   按这个计划的话,接下来她的重心会放在《荒山》和《民国十三绝》这边,尽快上映下一步作品,才能充分利用院线带来的热度。最好还要减少出现在公共视野的机会,营造为节目不公平的结果心灰意冷的样子。   等这轮加赛结束,苏柒发现秦延不打算停。   “嗯哼?”   “我下周要出差三天。”   ???这不早说?不对,他出差关她什么事。然而海浪太大,根本没机会辩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沉溺的边缘。   等彻底结束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苏柒累得抬不起手、睁不开眼,只听到男人贴着她耳语:“这才叫纵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欠她一张   次日, 锦枫城的公寓里,小周坐在苏柒对面,她目光呆滞, 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半个多月以来, 其实她早就发现苏柒有些异常。   第一个异常是别墅。   苏柒住的锦枫城公寓距离影视城有些距离,因此有时候来不及大家都是住在剧组里。然而不知道哪天开始, 苏柒住进了影视城旁边的别墅,那可不是普通的别墅,那是何园!   何园是早期徽派建筑遗址, 是不能私自买卖的, 能拥有何园别墅的都是顶级有钱人。   第二个异常是盒饭。   苏柒带饭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全都是比五星级酒店还精美的餐食。   第三个异常是《荒山》剧组时不时会有以苏柒名义点的奶茶甜点,价值不菲, 苏柒本人还不知情。   这情况, 像极了存在一位暗中追求者。   第四个异常是秦氏那边,肖经理天天给她发资料, 带她学习怎么照顾手下艺人, 怎么配合公司工作……   这半个月, 小周一度以为苏姐发财了, 但回声团队依旧很穷,他们总是需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直到今天, 苏柒让她过来, 她在苏柒的公寓里, 见到了秦延。   !!!   为什么秦总会出现在苏姐住的别墅里,为什么他们都穿着居家服,为什么秦总态度很自然的招待她, 还给她拿水,简直就像是……主人一样!   浑浑噩噩间,苏柒又把最新的计划告诉她了:她要放弃《苍茫》副导演,利用舆论推爆《潘秀芬》。   小周喃喃:“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苏柒咳了声:“上次不是瞒着你嘛,这次你可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小周偷瞟了眼另一边的秦延,悄声问苏柒。   “苏姐,你们在谈恋爱吗?”   苏柒也压低声音:“不算吧,就成年男女那种关系,纯那种关系,你应该懂吧。”   小周:……   懂是懂,但她怎么感觉不像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向来感觉迟钝,上次就一直没发现苏柒副导演的身份。   接下来的两天,苏柒闭门不出,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苍茫》的预告片上;小周则日日上门,一边配合肖瑞那边压制苏柒参赛作品的热度,一边盯着比赛进度。   第三天晚上,比赛顺利开始了。   苏柒还在剪片子,不时听到小周讲话。   “跟初赛一样,直播组从50名开始,最现公放的是乔眠姐的,果然是骂声一片,好多打1分的。”   这一轮的观影是有评分的,评分不计入投票结果,满分是5分。   “网播组全部公布了,苏姐,你现在的热度排在网播组第30,这还是肖经理那边调整了发布次序、故意将你押后才达到的效果。”   “直播组到第40名了,是虞遥姐的作品,虽然有人骂无聊,但也有人夸,评分大概在3分左右。”   “网播组苏姐你排第20了,好几个影评人都发布了长篇影评,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一定要带家人看……我们已经努力压了,但你这实力不允许低调啊,希望不要太火。”   “直播组到第25名了,是曼曼姐的,评分4分”   “《潘秀芬》网播第10了。”   “直播组到陆尧和白雨栖了,陆尧评分4.5,白雨栖评分4.6。好多自来水在节目组论坛推荐你的作品,他们都说,这种好作品拿不到直播权,简直是节目组赛制的失败。”   小周说到这里有点解气,这群心肠歹毒的节目制作者,费尽心思用赛制折腾苏姐,现在被骂了吧,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咱网播第3了。”   “直播到林冬冬了,评分4.7”   “网播第2了。”   等俞声的作品播放时,苏柒瞥了眼页面,左边是直播组,右边是网播组,她的名字,稳稳地立在网播组第一。   但热度依旧天差地别,同是第一,俞声的讨论度是她的几十倍不止,这就是直播和网播的区别。   等俞声的作品播完。   “他多少分?”   “4.8”   “我呢?”   “4.9”   小周叹口气:“热度大概10比1,这还是我们拼命压热度的结果,粉丝群那边根本就没做宣传。”   投票正式开始时,小周整个人都紧绷着,默默祈祷:不要第一名。   这一轮 101 名选手的作品投票情况都被显示在了大屏幕上,节目组快速轮动着大家的作品封面,三分钟的倒计时后,投票停止。   小周有些不敢睁开眼。   只听到节目组的主持人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宣布:“让我们恭喜俞声,获得半决赛导演组第一名。”   小周松了口气,睁眼一看,直播里,俞声脸色非常难看。   俞声的粉丝有些不解。   【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俞声不是很高兴啊?】   【是不是因为林冬冬的本子不错,俞声觉得自己不该拿第一?】   【不应该吧,林冬冬那个虽然结构好,可镜头太晃了,质感也一般,我觉得今晚的作品公平公正的看,俞声的就是最好的】   【我也觉得,节目组的评分一直是影评人和观众共同完成的,我觉得今天的评分很公平,俞声4.8>林冬冬4.7>白雨栖4.6>陆尧4.5,就是我心里的分数】   【楼上的,建议看一下网播组,其实今天评分表的最高分不是俞声】   【?!!开什么玩笑,网播组都是被影评人淘汰的吧,我看过两部,拍的都是些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基本就是乔眠那个水平】   过了片刻:   【谁能告诉我,是我的电脑坏了,还是节目组评分器被黑客入侵了,第一是苏柒?评分4.9?】   【这离谱的分数,节目开播至今,就基本没有4.9的作品吧?】   【不是,都到网播组还不忘刷分?作品好不好大家都看得到,刷分有什么意义吗?】   【你们仔细看看,刷分真特喵有用啊,苏柒总排名第二!】   什么?!   第二不应该是林冬冬吗?再不然因为人气差异,也该是白雨栖啊!   没有关注网播组的观众全都震惊了。   苏柒?评分榜第一4.9分?总投票排名第二?   这都是什么毫无关联的小众文字。   无数人质疑节目组作弊,质疑苏柒刷票。   但离谱的是,另一波看过苏柒作品的也在质疑,质疑节目组比赛不公正,赛制有问题。   两方人都表示不接受这个比赛结果,还都以为大家想法一致。   #苏柒为什么是第二名#没一会儿就上了热搜。   俞声的粉丝冲进去骂了一会儿,骤然发现不对劲,他们以为这个词条下都是友军,但没一会儿就发现,词条下居然全是夸苏柒的。   这些质疑节目组的人言下之意是——苏柒为什么只是第二名。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俞声的粉丝要气死了,觉得这是越级碰瓷,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质疑苏柒而打开她的网播作品。   然而等看完后,热闹的广场却无端沉默下来。   淦,这4.9分,好像真的当之无愧。   【这是苏柒拍的?】   【已经连续两轮了,初赛是这样,半决赛也是这样,质量最好的作品拿不到第一名,这还是导演组比赛吗?干脆变成粉圈大战算了】   【笑死,两次不公平还是在同一个选手身上】   【怪不得苏柒这么有底气,敢立下军令状,这么好的本子,拍得也无懈可击,放决赛我都会投她一票】   【这个赛制有点现在电影上映的常态了,有人脉、有宣传的片方,能拿到更多的排片量,票房也会一路高涨;没这些资源的,就算作品再好,也拿不到直播权,更拿不到第一名】   【现实已经够操蛋了,比赛里居然还玩这一套,就不能靠实力比赛吗?】   【我不行了,我还在哭,谁懂潘秀芬变老那个镜头对我的杀伤力,拍得好震撼,当皱纹褪去、白发变乌,演员眼神也完全不一样,丁岚的演技真的好绝,我想妈妈了,我真后悔骂苏柒,能写出这样剧本的,才是真正合格的电影人】   【确定是苏柒写的吗?】   【我不相信苏柒有这样的能力,一定是作弊,想必这次枪手团队更大了】   质疑声中,节目组新的素材被发布:   【楼上去看论坛,节目组已经公开了录制期间的所有监控视频,不仅有苏柒创作剧本的全过程,还有她拍摄时的所有细节……我的天,她是真的有实力】   【拍摄期间原来遇到了这么多的问题,还有剧本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苏柒做导演的时候真的好酷】   【说实话,初赛就没有证据,非说别人枪手,看看苏柒剪片子的样子,人就在电脑前,手也是她的手,这还怎么枪手!两次比赛都是好作品,加上那个短剧《超完美初恋》,苏柒导演和剪辑能力是真可以】   热度最高的时候,苏柒公开了自己完成的《苍茫》预告片。   并且发布了一封辞职通告,表示自己愿赌服输,正式辞去《苍茫》第四组副导演的职务。   徐坤的电话第一个打来。   “你搞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会帮你搞定吗?”   早在比赛结果出来时,徐坤就发消息说让她不要担心军令状的问题,安心拍片,他会搞定那群闹事的导演,顶多就是被外面嘲讽两句,忍忍算了。   这半个月来,每天十多条的素材,苏柒拍得怎么样,他这个总导演是再清楚不过了。   “你快把辞职信撤销了,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   苏柒没答应,只说《潘秀芬》马上上映,希望徐导给个面子去一下首映礼。徐坤立刻反应过来,她在借这次的比赛,甚至借《苍茫》,为这部新电影造势。   徐坤气得破口骂苏柒短视,为了一部小成本影片放弃《苍茫》,这在他看来很蠢。   小成本片子什么时候拍不行?《苍茫》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多久,有的导演一辈子都等不来一部。   “徐导,对您来说,《潘秀芬》这样几百万成本的电影,只是小成本片子,随时可以拍。但对我,已经是砸光积蓄的孤注一掷,我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我看的不是片子的分量,而是我能撬动多大的蛋糕。”   徐坤深吸一口气:“你肯定会后悔的。”   苏柒眨眨眼,非常礼貌地提前下战书。   “徐导,你要小心我。我提醒你,我是最了解《苍茫》的人,我知道什么样的作品,能在颁奖礼上和它对抗。”   徐坤一滞,觉得苏柒太狂妄:“就凭你?”   等挂了电话,他又忍不住笑,别说,这几年导演行业还真是后起之秀云集。   就在苏柒辞职信出来没多久,一个词条被顶上了热搜。   内容是:#欠她一张电影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潘秀芬》   一开始, 有个叫许言的影视区UP主做了详细的视频解说,内容主要讲苏柒参赛作品中的镜头语言。   苏柒的短片只有十分钟,但许言的解说足足五十分钟。   每一个镜头如何定点, 如何拍摄, 如何做后期……许言全都还原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换作任何一位导演,要完成这些镜头, 没有一年半载都画不完分镜。   网上对此褒贬不一。   【别太夸张,谁不知道苏柒从写剧本到完成拍摄不到一个月,你和我说最少要准备一年?】   【我是电影专业的, 我想说这些镜头真的很难, 我猜苏柒应该思索了好久,只是一个月前才在镜头前动笔罢了】   【不论有没有在镜头前作秀的成分,能拍出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是我今年看到最好的短片】   苏柒把许言的名字记了下来。   这人很有两把刷子, 分析得很到位。她虽然表面上只花了半个多月,其实背地里找简疏拿了十几个很简单的剧本, 每天都要去【影0】里走一遭。不做别的, 专门利用剧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差, 设计《潘秀芬》的镜头。   毕竟她也不是神, 一个月速成一部各方面完美的电影,还是这种精益求精的拍法。   仔细算下来,实际工作时间确实快大半年, 这人算得很准。   紧接着, 许言把节目组公开的监控视频全都分析了一遍。   再得出结论:没有脚本, 没有团队,没有替身,没有枪手……苏柒绝对是自己拍摄, 这要是假的他把电脑吃了。   最后,许言又把俞声、林冬冬、白雨栖、陆尧拉出来对比了一番,得出了那个终极结论——欠苏柒一张电影票。   许言发出这个词条后,不到半小时,迎来了一波转发。   俞声:欠她一张电影票。   林冬冬:欠她一张电影票。   陆尧:欠她一张电影票。   白雨栖:欠她一张电影票。   ……   苏柒简直想鼓掌,这每一步,都踩到了她的心坎上!   “这个词条好,我们也推一把。”   虞遥说这话时,回声众人都在苏柒的公寓里。   比赛结束,赵曼曼她们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哪怕已经听苏柒说了计划,她们也还是对比赛结果气愤不已。   赵曼曼态度很明确:“你要以此设局,是因为你聪明、才能将计就计,但这并不能掩盖你两次被节目组区别对待、好作品没能拿到第一的本质。”   虞遥点头:“对,《潘秀芬》这种好片子,需要你殚精竭虑、牺牲比赛名次去争取票房,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她俩是一路跟着苏柒从初赛走过来的,至今都记得明明是自己的作品,却被打上枪手标签的那种委屈感,这次也不遑多让了。   陈一航啧一声:“是谁前两天接受采访还说要给苏导讨公道,是谁看到没拿第一,下场就哭得哇哇的,人家都藏着不告诉你们,你俩还在这儿替老板委屈上了。”   赵曼曼打人:“你懂个屁,榕姐那边肯定是有计划的,我们参加比赛,回声也在媒体关注下,任何一点表现都会被放大,要是提前说,很容易露馅。”   她们表现得越是愤愤不平,效果才越好。   旁边的简疏点头:“事以密成。”   陈一航不服:“我就随口说说。”   他当时也气出了表情包,还被镜头拍到了,那么丢脸,现在不能嘀咕两句了,真是一群偏心鬼。   苏柒郑重鞠躬:“这个事情是我的错。我也是在失去直播权回来后,才下定决心放弃《苍茫》第四组副导演身份的,榕姐让我一定要低调,比赛后才能和你们说。让大家为我担心了,我向大家道歉。”   陈一航吓一跳:“老板我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柯音迟冷哼:“晚了,等着扣工资吧。”   简疏也落井下石:“恭喜陈哥,年终奖没啦。”   赵曼曼:“欺负柒柒,以后我们孤立你。”   陈一航哀嚎。   闹了一阵后,赵曼曼感慨:“你幸好没告诉我。”   她在赛后接受了采访,明明拿到了半决赛总排名第十八的好成绩,却哭着把节目组从头到尾骂了一通,那一段骂得条理分明、引经据典,被很多人转发。   当时的高光,不亚于任何一个出圈角色。   虞遥也叹气:“我就是猜到了你可能有计划,表现没那么好。”   一旁小周忐忑的心稍稍放下:“你们不知道,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你们都在宣传苏姐的片子,只有我在压热度,我有时候都恍惚以为自己是对家派来的卧底,专门负责拖后腿。”   “哈哈哈,你这次是大功臣。”   “确实,小周最近进步非常大,有点未来奥卡奖导演助理的样子了。”   小周脸红:“都是大家教得好。”   苏柒总结:“大家都是大功臣!”   她承诺:“榕姐说电影上映前我还要低调,所以庆功会要等到票房出来才能开,到时候我给大家分红。”   欢呼声一片,陈一航算算日子:“看来今年过年,要换我给家里老头子发钱了!”   赵曼曼煞有介事盘算:“按现在的热度,就算票房两个亿吧,咱们回声终于要暴富了!”   虞遥嫌弃:“你敢不敢梦大一点。”   “多大?”   “三亿吧。”   “那我赌四亿。”   “你们好贪,今年好几部大制作也才刚过亿,咱们成本才三百万不到,我赌两亿。”   “四亿是有点夸张,算了我也赌三亿。”   苏柒忍不住笑了,不敢说黎榕那边的计划是保五争十。   她轻咳一声:“虽然不能办庆功会,但小小的庆祝一下也没问题。今天咱们就买点菜买点酒,待会儿在家吃火锅,一祝我们回声三人组都进入导演组决赛,二祝我们第一部电影即将上映,三祝回声映画和我,都洗刷掉了长久的污名,获得了外界的初步认可。”   “火锅火锅,我要吃涮羊肉!”   “我要吃寿喜锅。”   “你俩滚蛋,鸳鸯锅是我的底线。”   当晚,回声众人在公寓吃喝了一整夜,苏柒中途看了看震个不停的手机。   【秦延:还没结束?】   【苏柒:我要大庆三天,秦总请自行快活】   【秦延:我不能参加?】   苏柒觉得莫名其妙,他怎么参加。   【苏柒:你要从秦氏离职,入职回声?】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苏柒都无比低调,她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出席活动,也不去剧组。   至于回声的人,谈到这件事依旧愤慨,并且不动声色地透露苏柒为了《苍茫》、为了《潘秀芬》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做了几十次群演,了解过剧组的每一个拍摄点,被剧组演员刁难过,被片场工作人员合伙针对过……千难万险都走过来了,却在交出满意答卷的当天辞职了。   被问到苏柒最近的情况时,虞遥没有明确描述,只说很庆幸,苏柒是先拍完电影,才参加比赛的。   给外界的信息就是,苏柒因为输掉军令状,错失《苍茫》副导演的位子,打击太大,暂时走不出来。   甚至连首映礼,苏柒都没有到场,整个回声都只让虞遥去了。   黎榕对此说得很明确,这就像是在压弹簧,苏柒不露面,就能一直维持住受委屈的印象,受益的就会是电影本身。   尤其这次请了不少嘉宾,苏柒不在场时,大家会觉得嘉宾来是因为片子本身质量好;可苏柒如果在场,就只会让人觉得她后台硬。   不仅没让苏柒出席首映礼,越到上映前期,黎榕的宣发反倒越低调。   预售一开始,苏柒就知道黎榕是对的。   这些日子《潘秀芬》积攒的好评彻底爆发,大家都有了途径去履行“欠苏柒一张电影票”的誓言,预收票房不断攀升,直逼五千万。   预售票房是在首映之前,五千万这个数据已经够得上A级热门商业片的水平了!   简疏喃喃分析:“真厉害啊,如果换成我们,一定沉不住气。一旦柒柒出面做宣传,就会给人一种索要票房的感觉。”   柯音迟赞同:“是的,人的心里是很奇怪的,我可以说我亏欠一张电影票,但如果你真的出来要,我肯定不会给。”   陈一航面露赞叹:“不止,你们想想,真的有这么多嘉宾冲着我们的面子去首映礼吗?其实看的都是黎姐的面子、秦氏的面子,柒柒不去,他们才能去,不然太容易被黑粉盯上了。”   “我觉得肯定也有人真的喜欢吧,你听周影帝映后的感言,他姥姥是阿尔兹海默症去世的,他看哭了,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这部片子的。”赵曼曼不服。   “我没说没有,我只是说,圈内人想的都比较多。现在这样,大家反而能关注片子本身,怎么夸都不让人反感。”   “俞声和白雨栖也去了。”   几人屏息,小心关注舆论情况。   “还好还好,没多少弹幕翻旧账。”   “现在大家普遍都相信柒柒没有枪手,那初赛时白雨栖就胜之不武了,她的粉丝还抓着柒柒黑了这么久,肯定不好再说什么,至少电影放映期间不用担心。”   等白雨栖表示自己会包场支持《潘秀芬》,她的粉丝后援会也跟随偶像送上包场后,回声众人才完全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首映当天,回声所有人都坐立难安。   电影的首日票房和总票房关系密切,通常情况下,口碑一般的电影,总票房大概是首日票房的2-3倍;口碑还可以的,是4-6倍;口碑很好的,或许能到7-10倍。   虽然《潘秀芬》预售卖出了五千万,但她们都知道,这里面有一半都是黎榕和首映礼带来的效果,究竟后续票房能不能持续爆发,能不能彻底发挥出半决赛热度带来的效果,还要看首映当天的情况。   办公室里,赵曼曼捂着眼睛:“多少了?”   小周负责盯数据,连忙回答:“现在是七千万,刚刚还是六千万呢。”   首日票房等于预售票房和当日票房的总和,也就是这七千万里包含预售的五千万。   又过了一会儿,简疏:“多少了?”   “七千五百万。”   虞遥:“多少了?”   “七千九百万。”   陈一航:“多少了?”   苏柒忍不住了,挥手打断准备回答的小周。   “开会吧。大家报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民国十三绝》上次不是已经做到三分之一,现在呢?简疏那边我上次给的剧本改得怎么样了?曼曼汇报一下最近演员的训练情况,还有你在《苍茫》的情况;《荒山》的情况我很了解,待会也给大家分享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小周感激地看了苏柒一眼,再像刚刚那样被追问,估计今天她得从早到晚地报数据。   这场会开到了晚上。   一开始大家还难以集中,但随着工作展开,渐渐没人再偷瞟小周那边。   回声的会议室里,做完汇报后,苏柒复盘:“我很满意大家最近的进度。我们下一部要上映的片子,还能蹭到这次《潘秀芬》的热度,所以《民国十三绝》我要在两个月看到第一版,接下来我的重心会主要放在一航这边。”   陈一航:“没问题。”   苏柒看向简疏:“短剧那边按照进度推进,我看了你的计划,《穿成冷宫妃子的我每晚都和皇帝互换身体》拍成短剧,并采用“多次重来、每次选择不同,结果不同”的想法很好,你带着B组摄像组推进,有任何把控不好的地方都来问我。”   简疏:“一定完成。”   “曼曼那边也多带演员去短剧里磨演技。”   “收到。”   苏柒看向虞遥:“《荒山》大框架已经搭好了,接下来你带着C组和乔眠她们先多磨磨。”   “我会的,一定尽量让他们不拉胯,确保在你正式拍摄时一次就过。”   “好,《荒山》要尽量赶上明年上半年的悬疑片浪潮,等郑齐峰导演的电影上映并且大爆时,会公布我后期剪辑的身份,那会是我们网剧最好的宣传期。”   众人心中激荡,这日子可真有盼头啊!   到了晚上十点,大家的心思都浮动起来,连苏柒都有些走神。   “算了,走,看数据去。”   众人欢呼,争先恐后涌到小周那边。   看清上面的数字时,都有些发愣。   176503789   “多少?我有点眼花?”赵曼曼晃了晃。   陈一航深呼吸:“比我们开会前,多了个1。”   “真的是1.7亿?”   “我先前还猜票房2个亿,结果首日就干了1.7亿,哈哈哈哈我败了,我一败涂地。”   “A级商业片的首日票房一般在五千万到1.5亿之间吧,咱们超额完成了!”   苏柒也深深呼出一口气,钱啊,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观影+翻车   B市, 电影院。   林珠站在售票大厅,一脸无语。   公司新产品上线,她连着加了一个月的班, 终于能休息了, 打算看个电影放松一下,结果这排片都是些什么啊?没有一部能看的。   某出没?不好意思, 她没童心。   某家族大电影?不好意思,她不是韭菜。   一堆英文字母的纪录片?不好意思,四级没过, 听英语会睡。   ……   挑挑拣拣, 她选了部评分最高的:《潘秀芬,不要再变小了》。   某眼评分虽然虚高,但能上9.5通常不会太离谱。电影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买完票, 林珠顺便看了眼导演。   这一看,天塌了!   只见海报上写着:苏柒。   林珠怀疑这一个月她不是断网了, 是穿越了, 什么时候苏柒那个一路找枪手的花瓶都拍电影了, 还上映了?!   她是顾郁的路人粉, 对苏柒的印象一直非常差,当下就想把电影票扔掉。   林珠骂骂咧咧地重新回到售票大厅排队,打算等会儿问一下能不能换成别的场次;如果不能, 这张票就作废了, 她再重新买别的电影看。   排队时她打开手机, 打算吐槽一下,就看到了热搜。   第一是:#潘秀芬首日票房破1.7亿   第二是:#欠她一张电影票终于兑现   再往下还有个关联的:#在电影院看哭是什么体验   林珠一边看一边冷笑,这营销没少花钱吧?之前看《巨星时代》比赛时就知道苏柒是皇族, 没想到后台这么硬。   刷着刷着,她无意间看到了《苍茫》的预告片。   开场就是一片被风雪笼罩的苍茫林海,没有人,却听到一道声音:   “他们想用炮火把这片土地犁一遍,那就看看,是他们的枪炮硬,还是我们的骨头硬!”   镜头猛地切至第一视角,一枚手榴弹拉着烟落入战壕,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画面都剧烈震颤,泥土和雪花混合着泼洒在镜头上,仿佛能闻到硝烟与焦土的气息。   就在这震撼的余波中,画面突然开始倒退,那枚威力巨大的手榴弹,一点点从碎片重组为完好的状态,完全成型时,它落到了年轻战士的手中,回到了爆炸前。   镜头顺着年轻战士的目光切出,对面是崎岖的山路,几名游击队员正沉默而迅速地传递着装有药品和弹药的木箱。   年轻战士声音平静:“你们先走,我断后,如果听到手榴弹的声音,立刻割断浮桥的绳索。”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切记,不要犹豫。”   为首的游击队员双目瞬间泛红:“同志,请告知我你的姓名。”   “陆航。”   他答得简单,随即从贴身的军装内袋里,摸索出一枚边缘已被磨得光滑的黄铜身份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他的姓名和部队番号。   他将这枚带着体温的牌子郑重地放入游击队员手中,“如果……如果你能活到胜利那天,请带着它,替我看一看。”   游击队员郑重接过铁牌,放到了珍藏的盒子里。   手榴弹的碎片在硝烟中纷飞重组,凝聚成一座粗粝的石碑。碑上简单的两个字:陆航。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底下还有一行小字:1931年秋,为掩护物资转移,牺牲于铁沟湾。   音乐转为低回的大提琴独奏。石碑上的“1931”如水面投石,荡开涟漪,画面开始以这一年为轴心,向过去与未来对称延展。   前一幕是陆航生前,后一幕是他死后。   1930年,日本宣传“日满亲善,工业开发”;   1932年,平顶山屠杀,尸横遍野。   屏幕黑底:【虚伪与残暴】   1925年,上海外滩,霓虹闪烁,西装革履的绅士与旗袍卷发的淑女步入舞厅;   1937年,淞沪会战后的上海南站,天桥断裂,月台焦黑,满身是血的幼儿在废墟上嚎啕。   【浮华与废墟】   1923年日本关东大地震,国内各界踊跃捐款捐物,梅先生等发起义演;   1939年日军在湖南厂窖等地实施“三光政策”,数万平民被屠杀;   【援手与屠杀】   1920年,幽暗的鸦片馆里,枯瘦如柴的同胞瘫在榻上,吞云吐雾,眼神空洞;   1942年,战士在炮火中穿梭,钢铁般的脊梁在硝烟中挺立。   【沉沦与觉醒】   ……   音乐从悲怆的弦乐逐渐转为激昂的交响,节奏越来越快,画面切换也令人目不暇接。   生前的,是陆航曾看到的;   死后的,是它的铁片替他看到的。   借着陆航的生前和死后回顾了那漫长的三十年。几乎每个人都能从中感受到侵略者的虚伪残暴,感受到历史的宿命和因果。   最后一幕对照。   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共和国理想夭折,无数人在绝望中苍茫。   这次与之对比的,刚好是1949年。   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绝望与新生】   镜头拉远,陆航石碑所在的荒山,已变为松柏苍翠的烈士陵园。   纪录片质感的画面出现,一位身上挂满五十多枚身份牌的老人,俯身在红旗旁,用沙哑的乡音轻念: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不像朗诵,倒像和老友唠家常。   紧接着,随着红旗升起,无数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孩童的稚语、青年的铿锵、老者的颤音,夹杂着天南地北的方言,一遍遍重复着这一句话。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声浪越来越响,老人身上挂着的五十多枚身份牌不停晃动。   终于,他们全都凝聚成血色的《苍茫》二字,如印章般刻在全黑的屏幕上。   敬请期待。   林珠后背沁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感觉胸腔里有一股热流奔涌,激得她指尖发麻。   她下意识想立刻点击重放,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顿,她需要深吸一口气,需要片刻冷静,才能消化这短短几分钟所带来的情绪。   这预告片,剪得真好啊。   就是这预告片怎么关联在苏柒的电影底下?说起来,上个月好像是爆出来苏柒是《苍茫》的副导演,难道……   已经经历过一次,再确认预告片的作者是苏柒时,林珠已经麻木了。   “你好,是要换成《潘秀芬》吗?我要看看还有没有余票,《潘秀芬》上座率很高,边角位置能接受吗?”   售票员的声音惊醒林珠。   她哑然:“《潘秀芬》好看吗?”   售票员还没回答,身后已经有人说:“当然了,之前比赛短片没看过吗?很好看,我都二刷了,电影版细节更多,质感更好,好哭还好笑,强烈推荐。”   排队的人里还有人搭话:“我是被《苍茫》预告片吸引来的,看得我热血沸腾,里面的镜头太绝了,都说是看着苏柒在镜头下剪出来的,能剪出这种作品的,电影肯定不会差。”   “你好?还换票吗?”   “不换了。”   虽然半信半疑,但林珠还是决定去看看,如果真的是营销,能做到这种程度,也不怪她上当。   要是不好看,出来再把苏柒骂死吧。   两个小时后,林珠从电影院出来,她眼眶通红,忍不住拨通妈妈和姥姥的电话。   “妈,姥,周末我回来,带你们去看电影。”   周末,林珠如约回家。   一开始两人都说不想看电影,还说与其浪费这钱,不如多买两斤水果,但等从电影院出来,她妈和姥姥眼眶都有些泛红。   林珠趁机开口:“姥,我帮你约好了明天的体检,这次不准说不去了,你不想有一天,看我妈也像个五岁孩子一样慌乱,然后等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懊恼没有早点带你体检吧?”   “对啊,妈,隔壁王婶你记得吧,当时也是站在大家面前就失禁了,就跟电影里差不多,当时多丢脸你应该记得。”   人到了这个年纪,总是惧怕去体检,也总把“活够了”、“真有那一天就不治了”挂在嘴边,但只有真切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无论多少岁,人人都是害怕失去的孩子。   最后,不仅她姥,连她妈也跟着做了体检,还真就查出了一点毛病,医生说来得很及时,再晚点就需要做手术了。   当晚,林珠耐心地写下一篇影评,还把电影推给了自己的好朋友。   她还不忘去《苍茫》官博底下留言:【等苏柒导演的部分上映,我还去支持票房!】   一会儿底下就有回复。   林珠一看就傻眼了,什么?交出这样的预告片,剧组都不满意,还给人排挤走了?!   A市、D市,类似的场景接连发生,在口碑和宣传的双重加持下,《潘秀芬》的票房一路走高。   票房突破六亿时,回声众人还是没忍住在公司里小小庆祝了一下。   苏柒喝多了,瞥见秦延出差回来的消息时,非常霸气地回复:   【苏柒:你先回锦枫城,洗干净等我!今晚榨干你!!】   【秦延:不许反悔】   等苏柒被小周扶回公寓,已经是后半夜。   她醉得一塌糊涂,连人都看不清,迷迷糊糊被人喂了醒酒汤,又被抱着洗了澡,上床后,她还记得喊:“躺好,我来榨干你。”   “快睡吧,醉鬼。”   “放肆,怎么跟六亿票房大导演讲话的?”   “好,是我放肆。”   “头疼。”   有人给她按摩。   “睡吧,明天就是七亿票房大导演了。”   苏柒大笑:“后天是九亿。”   秦延配合:“大后天十亿。”   “大大后天……”   苏柒乐了一整夜,觉得秦延现在很上道:“明天,明天一定狠狠补偿你。”   “拭目以待。”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空荡的床边。苏柒赤脚走出卧室,听到客厅传来秦延刻意放低的声音,他正在开线上会议。   看见她出来,他朝着餐桌指了指。   苏柒会意。   餐桌上摆着小砂锅,里面是温热的青菜粥,还有七八道精致的小菜,很适合宿醉的人吃。苏柒尝了尝,是张妈做的味道。   或许是早上张妈来过吧。   她安静地吃完,胃里暖暖的,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这时,秦延合上电脑,结束了会议。   “吃饱了?”   苏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地睨着他:“秦总,你这个语气,真的好像那些短剧里的霸总,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吃饱了?那该我吃了’?”   秦延被噎住。   “确实该我吃了。”   他说完在苏柒旁边坐下,吃剩下的粥。   苏柒被逗笑了,没穿鞋的脚就那么搭在他的大腿上。   “哎,我这样是不是很没礼貌。”   秦延没理她。   苏柒要把脚收回。   “地上凉。”   苏柒撇嘴,“秦总好体贴哦,小女子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吧~”   说着苏柒的脚勾啊勾,晃得人心惊。   秦延却始终淡定坐着,除了吃饭,没有多余的动作,   苏柒没忍住,向下压了压,用了力。   “嘶。”秦延声音低哑,“旧债都没清,还想欠新的?”   “什么旧债?”   秦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晚上别哭。”   “还要等晚上啊?”   苏柒撑着下巴,脚用力:“都这样了,要是等到晚上,不会坏了吧?”   “啊!”   秦延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光滑的岛台上。   冰冷的台面激得苏柒轻颤了一下,秦延立刻将大掌放在底下,让苏柒坐在上面,倒是不冷了,但也随他摆弄了。   没人说话了,只剩下暧昧的声音。   还没入港,苏柒就发抖。   她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上方的橱柜门板,试图通过力的传导转移,减少身体的情绪。   就在情动难以自持之际,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她抓的那扇吊柜门,竟被她拽歪了。   “哗啦”   一堆东西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   苏柒眼前发白:“别管了,估计是什么杂物……”   边说边侧头去看,待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堆五颜六色的避孕套,每个盒子上都画了小爱心。   其中最大的盒子上还写着:   【抱歉这次扫兴了,下次,我陪你把它们用完。——顾郁】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史料时间来自历史书和网上搜索,“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来自《沁园春·长沙》。 第115章 闹掰+认亲   苏柒想起来, 这些避孕套都是她买的,各种款式,各种类型, 买的时候是真心想用。但当时顾郁不愿意, 还把这些都收了起来,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原来是藏在了这里。   藏在这里就算了,顾郁当时在想什么,一边坐怀不乱地拒绝她, 一边写这种留言?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 现在翻出来,也省得再买了。   但秦延好像不太能接受。   苏柒很贴心地将写了字的那盒避孕套推到了角落,双脚勾住秦延的腰, 装作无事发生。   “我们去房间吧。”   秦延没动。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声音沉冷。   “什么时候?”   “很早之前的了。”苏柒别开脸,想结束这个话题。   “很早是多早?”秦延目光锐利, 精准地刺破她的含糊, “如果我没记错, 四个多月前, 你还不认识他。”   他想到什么:“总不会你当初发表白微博就喜欢他吧?”   苏柒抿紧嘴唇,拒绝回答。   但一向惜字如金的秦延却罕见地追根究底起来。   “那次在戏园吃饭,你在外面等的人不是秦风, 是顾郁?”   他们早就是男女朋友, 却在他面前演了一出形同陌路的戏码?   秦延极轻地笑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里却是一片恍然的冰封。很多事情,就像是串联的线, 一旦解开一处,其他地方就都跟着暴露。   “那次在节目组训练基地,你们还在一起?”   原来当时他们坐在角落,不是谈合作,也不是短暂的暧昧,而是切切实实的谈情说爱。   苏柒终于开口:“当时是在分手。”   这一句话下去,如冷水入滚油,炸开了更剧烈的反应。   “所以,”秦延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荒谬感,“你是因为和他分手伤心,才和我……”   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也是他最初产生错觉的根源,却原来……   太可笑了。   “你不是喝醉了,也不是意乱情迷,”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你只是难过了,需要找个人……”   “苏柒,你把我当什么?”他向前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苏柒几乎被他压得贴在了柜子上,退无可退。   房间陷入安静,气氛冷得让人害怕。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苏柒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带着破罐破摔的平静。   “你说解释什么?!”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燃起。   换任何一个人,在这个场合都不敢再说话了,苏柒也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   “我们就维持这种关系不好吗?”苏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不追究过去,不干涉未来,轻松自在。”   秦延定定看着她,眼底有深不见底的墨:“这种关系?”   “不然呢?”苏柒反问,语气带着刻意的轻佻,“秦延,秦大总裁,请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表白过,还是我追过你?我们有正式确认过恋爱关系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嘲讽地加深了嘴角的弧度:“你不会是因为张妈她们喊我几声‘太太’,就真以为我是你太太了吧?”   “难道不是你让她那么叫的?”秦延眉心蹙起。   “我纠正过好几次了。”苏柒无所谓地耸耸肩,“但你手下的人,大概觉得这样称呼更显恭敬,或者觉得这样叫更能讨好你,并不把我的纠正当回事。不过也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别人叫我什么我都不在意。”   她看向他,眼神冷静,似乎刚刚的耳鬓厮磨都是假的。   “我只是想提醒秦总,下次别这样了,以你的身家和阅历,这样很容易把‘床伴’的胃口养大,将来甩不掉,可就不好看了。”   “床伴?”秦延重复着这两个字。   “之前在电话里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我只想找个男性朋友。”苏柒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你怎么又忘了”的不耐烦。   秦延无意识地扯动唇角,盯着面前女人的表情。   她是说过,但他也查过。她工作比他还忙,根本没有时间养所谓的男性朋友,他以为那是她用来堵他的借口。   可没想到都是自作多情,和戏园那次一样,知道她对秦风无意,他还以为她那句醉后呢喃的“秦风”,是对他的某种试探。   全都是自作多情。   这么愚蠢的事情,该立刻终止,该立刻转身离开,可……   “所以现在呢?”   秦延的声音低哑下去,“你知道我不是那么想的,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还是这个?”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苏柒避开了他的问题,答案却显而易见。   秦延看着她,彻底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了然和自嘲。   他没再说话,猛地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动作间周身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苏柒看着他的背影,再三斟酌,还是问出口:   “秦总……回声和《潘秀芬》,不会受影响吧?”   走到门口的高大身影骤然顿住。   苏柒几乎能听到他指节用力攥紧门把手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苏柒还是怂了:“我就随口问问。”   秦延没有回头,猛地拉开把手,然后“砰”一声摔门而去。   屋内只剩下苏柒一人,她快步走到门前,仔细端详。   还好,门没坏。   但把手被捏弯了。   这可是铁的啊,这人是牛劲吧?   上映十五天时,迎来了寒假,《潘秀芬》的票房上了十亿。   这个增速远超大家预期,公司预估总票房能到十四亿。   黎榕打来电话,告诉苏柒可以解封,即便出现在镜头下也没关系,不会对票房造成太大的影响了,但她也提醒她,舆论瞬息万变,要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苏柒明白,票房一路走高,还上了十亿,大众的愧疚心理被补偿后,必然会有人觉得言过其实。先前被压制的黑粉,还有和回声有竞争的影视公司,也不会任由她们如此顺利发展。   “放心吧黎姐,我一路走来,面对最多的就是质疑。”   苏柒本来也打算给回声众人打个预防针,没想到大家一个比一个接受良好。   “十四亿票房,平均一人给一块钱的美梦谁没做过。别说骂了,就是来打我都可以。”   “我也是,我最近走路都在飘,时常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有人研究总结过,将这种变化称为‘高票房下的挑剔审视’态势,有些片子想这样都没机会呢,我们才不会难受。”   大家热热闹闹开完会,突然虞遥说:“对了,柒柒,你记得B组的剪辑吗?”   “记得,”苏柒点头,“他最近交上来的几个短片剪辑思路很巧,进步非常大。”   “他来公司了,说想见你一面,当面谢谢你。”   苏柒有点惊讶。这人当初是虞遥招进来的,听说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工作,从不出门。苏柒信任虞遥的眼光,也相信员工的能力,所以从不多问。   “好啊,刚好我整理了一份最新的剪辑心得和插件库,可以给他。”   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柒看到那个走进来的清隽身影时,不由得愣住了。   对方依旧瘦高,但脸色比几个月前在破旧理发店初见时红润了许多,眉宇间的郁气也散了大半。他走路虽然比常人稍慢,却十分平稳,几乎看不出曾经需要倚靠墙壁才能站立的模样。   当然拘谨是难免的,但举止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微微欠身和大家打招呼。   他将手里提着的一个朴素纸袋放在桌上,声音温和:“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做了些手工香皂,以前开理发店常接触这些,对材料比较了解,用的最好的原料,加了点精油,是我和家人一起做的,大家洗手洗脸都可以用。”   办公室里全是欢呼。   “哇,太好了,正想买手工皂呢。”   “我这个是玫瑰味的,好闻,不会过分甜腻。”   “上面还有雕花,南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苏柒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当初通过慈善项目帮他联系了手术,后来她还追加过两笔钱,知道他的手术做了,还看过术后报告,但没去过医院,好几次都到楼下了,还是没上去。   这一个月,她也让小周关注过他们的情况,每次得到的答复都说过得不错,说搬了新家,找了新工作,还租了新房子。   可她打给他的钱,他又不收……   原来是近在咫尺。   至于剪辑工作……苏柒想起来,当初让原主通过节目海选的就是苏南剪的《萌宠大战》,一个从来没有学过剪辑的人却能摸索着做出来,可见是真的有天赋有悟性。他在回声这一个多月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一开始很生疏,但每次交上来的作品都有进步,最近几次已经达到优秀的标准了。   “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赵曼曼接话:“苏南哥不让我们说。”   陈一航吐槽:“要不是上次开会,你说B组可以独立工作了,他恐怕还能藏到明年。”   苏南是很自傲的人,他不想以“苏柒哥哥”的身份被认可,而是作为剪辑师苏南的身份被认可。   大家笑闹了一会儿,各自领了香皂,便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了这对许久未见的兄妹。   刚刚人多时还好,此刻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尴尬。苏柒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既不能像老板对员工那样公事公办,又很难代入妹妹的角色与他亲近。   没想到,还是苏南先打破这种平静,而且一上来就吓她一跳。   “你不是柒柒。”   苏南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质问,而是陈述一个他早已确认的事实。   苏柒并不十分意外,她从未刻意模仿原主,连身边朋友都看得出变化,何况是血脉相连、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亲人。   “你知道我不是,上次还愿意保护我?”   上次高利贷打人,他义无反顾挡在她面前。   “你不是也愿意帮我们吗?”苏南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你还安排了手术,给了我们一家新的希望。”   苏柒想说这怎么一样,她占了对方身体,自然要尽到责任。但转念一想,对苏南来说,这也是他妹妹的身体,他也有照顾的责任。   “她……”   知道他想问什么,苏柒主动回答:“我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了。”   她当初被系统从异世界带来,就是因为原主意外离世,需要她顶替。   苏南的眼圈瞬间红了,他还是那么瘦,瘦到颤抖时,能清楚看到他衣服下的脊背,像是一根折了半截的长杆。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冷静:“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不会试图在你身上寻找当哥哥的感觉,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更不会向你索取什么。”   他停顿了下,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只有一个请求。每个月,能不能抽空陪爸妈吃一顿饭?如果实在不方便,哪怕……打个电话也行。”   “可以。”   苏柒一口答应,快到自己的胸腔都有些颤抖。   她微微呼气:“快过年了,方便的话,今年我和你们一起过年。”   “方便,当然方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家人同盟+   既然决定过年要上门吃饭, 苏柒就不想敷衍了事。   “你说什么?”苏南很诧异。   “你没听错,给我讲一些你妹妹的习惯,越详细越好。我不希望他们看出破绽。”   虽然原主的记忆碎片偶尔会浮现, 但纷乱模糊, 苏柒没时间也没耐心去一一梳理甄别。直接问最了解的人,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谢谢你。”苏南的声音很轻, 带着真诚的感激,“你真的很好。”   “但其实,没那么麻烦。在爸妈眼里, 你……柒柒她一直都很乖。就连最后那段时间她的变化, 他们也宁愿相信是因为高利贷逼债,才让她压力太大、性情大变。”   苏南一边说一边有些苦笑,其实他何尝不是。   苏柒沉默着, 她其实知道有些父母会对子女有近乎本能的维护和美化。   上辈子她因为感受不到这种亲情, 就总爱研究相关的人和事,她见过在病床上反目的家人, 也见过不离不弃的亲情, 所以才能写出《潘秀芬》里那样自然真挚的母女情, 但她从没想过, 这种感情会落在“自己”身上。   苏南看着她,斟酌着用词:“你们最大的差异,就是你太客气了。”   “我倒是有个办法。”苏南不卖关子, 但也确实难掩面上的忐忑紧张, “如果你真想改, 不如这样。我最近都在公司,你有什么事,无论大小, 都直接叫我。把我当……当你的生活助理来用。别觉得不好意思,等你什么时候能理直气壮地使唤我了,大概就不会被看出来了。”   苏柒仔细考虑了这个提议。方法听起来可行,但她有顾虑。她是他的老板,他又是个能忍的,真奴役起来,她担心收不住。   这段时间和秦延的相处让她深刻意识到,这种关系会很别扭,就像她明明知道秦延不会做出对回声对她不好的事情,他不是那种人,却还是会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   “这样吧,”她提出一个补充方案,“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我过分了,你就说‘该加工资了’,我就明白了。”   见她答应,苏南喜出望外:“好!”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苏柒开始有意识地“使唤”苏南。   她将小周工作中涉及生活安排的一部分,逐步移交给了苏南。   刚好作为苏柒的助理,小周最近太忙了,这样她能更专注于业务,同时也能让苏南多跟外界交流沟通,五年的残疾生涯,再加上四处躲债的经历,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只做剪辑师有些浪费了,苏柒还是挺想培养他。   最初的使唤还带着生硬的试探,比如端茶倒水啊,午餐甜点啊,苏南总是沉默而高效地完成。后面两人都习惯了,苏柒的指令变得具体而“挑剔”起来,有时候因为想吃某家私房菜,会满口好话“骗”苏南去买。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苏南送来的饭菜都非常好吃。   她最近一个多月被张妈养叼了胃口,好几次小周买回来的盒饭她都觉得不好吃,苏南送来的饭菜,虽不是张妈那种精致的宴席水准,却有着独特的家常风味。   简单的番茄炒蛋,糖醋比例恰到好处;一碗冬瓜排骨汤,炖得汤清味醇,暖心暖胃。   苏柒在这种日复一日的使唤中,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那种刻意的“客气”确实在消融,换成了一种更自然、更理所当然的默契。   因为过的太舒心,苏柒甚至能忽略掉,生活中骤然少了一个人陪伴导致的失落感。   只是有次半夜下雨,她习惯性喊秦延关窗户,说完就彻底放心睡熟了。第二天早上起来,飘窗湿透了。   她站在窗台前发了会儿呆,赶紧下单了一个智能关窗器,下雨天自动感应。   与其习惯男人,不如相信科技。   另一边,《潘秀芬》的票房涨速果然慢了下来,基本停在了十三亿的门槛上,单日涨幅已经低了。与此同时,网络上针对影片的争议和批评声浪也开始显著增多。   【《潘秀芬》的成功更多是题材和情绪的红利,换任何一个合格的导演来拍,票房都不会差太多】   【过于炫技了吧,反正网友解读的镜头我看不出来好坏,就只会看剧情,觉得也就那样吧,叙事格局太小了】   【楼上疯了吧,这个叙事格局还小,是不是拯救世界的片子看多了,就欣赏不来普通人的苦难了】   【我觉得片子挺好的,但成本十万票房十几亿,真的拿人当韭菜割吧?】   【成本十万应该是指节目组比赛时的短片成本吧,电影成本肯定不止,不过也不会太高就是了,花瓶真的血赚】   【小成本高票房是人家的本事,我反正觉得电影很值得看】   回声众人都有心理准备,也知道作为一部成本几百万的片子,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已经够逆天了,所以对这些言论都当没看见。尤其是当成本十万的消息愈演愈烈,回声简直成了投资人眼里的香饽饽,虞遥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的合作邀请。   大家按照苏柒先前的计划稳定推进公司的项目,马上过年了,争取给今年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明年再迎来一个开门红。   然而电影上映的最后十天,一则八卦新闻突然上了热搜。   ##吃瓜狗:最新高票房导演小花恋情曝光,周一见!   电影行业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有热度女导演,再加上“高票房”、“小花”这种极具指向性的标签,这词条,几乎等同于报苏柒身份证号了。   爆料账号还配了两张精心处理的剪影,漆黑一团,故弄玄虚。   赵曼曼将那照片打印下来,拿着纸片远远对着苏柒和苏南比划了一下,刚好能对上。   回声的众人立刻想起,前阵子确实有狗仔天天在公司楼下蹲守,甚至还有人试图混进大楼。那段时间苏柒和苏南为了磨合,经常同进同出、一起吃饭,被拍到实在再正常不过。   想明白这一层,大家反而乐了。赵曼曼第一个笑弯了腰:“哈哈哈这些狗仔搞这么大阵仗,结果拍的是亲兄妹!这乌龙可闹大了!”   其他人也围过来看热闹。   “快看看狗仔怎么编的,这个说咱们苏导‘脾气不小,经常差遣男方’哈哈哈,笑不活了,这描述倒也不算完全失真。”   “还有更离谱的,说南哥是‘心机小白脸’,看苏姐票房大卖就主动贴上来求上位……”   苏南被大家调侃得面红耳赤,他皮肤本就白,这一脸红,倒真有了几分“小白脸”似的窘迫感,引得众人笑声更大了。   “柒柒,咱是真的红了,”虞遥笑着晃了晃手机,“恋情都能上热搜了。”   “不止呢,”赵曼曼补充道,“这个‘吃瓜狗’还说这新闻非常大,能让微博瘫痪。”   陈一航“嚯”了一声:“顶流待遇啊。”   苏柒也忍俊不禁:“狗仔果然都很能吹。”   “别说了,上次这个狗仔说有个当红小花塌方,结果是一个电视剧的女三号,我都不知道她叫啥。”   “他们的嘴同时融合了村口大妈和烧烤摊中年男人的特质,直播吹上天,结果爆料一出,就这?!”   也不是说苏柒不火,实在是距离让微博瘫痪还有差距吧。   看热闹之余,大家都在琢磨能不能借着这波热度,把电影再推一把。她们正愁没有宣传点,一直揪着《苍茫》和军令状说事儿,已经有点引人厌烦了。   虞遥带着宣传部的人开始引导舆论,其他人也密切关注着风向,时不时帮忙。   到了晚上,小周一脸惊喜地跑来找苏柒。   “苏姐,刚才黎榕姐和经纪人都联系我了。她们建议我们不如顺势而为,参加一档综艺节目!”   她兴奋地解释:“是《家人同盟》那个节目,在圈内口碑很好,主打亲人搭档竞技,丁岚老师和她女儿、黎榕姐和她侄子都确认参加了,听说还有几位重量级神秘嘉宾!不如你和南哥也一起去。”   黎榕的想法和回声不谋而合。上映最后一周是黄金寒假档,如果再冲一下,说不定真能到十五亿。当然黎榕的做法更直接,不拘泥于网上舆论战,而是通过综艺强势曝光,将狗仔送上的热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票房增量。   而且这档节目氛围健康、口碑上佳,非常有利于巩固苏柒近期刚刚扭转的公众形象。   苏柒也觉得可行,更高的票房意味着下一部作品的筹码,她当然不想再为投资焦头烂额。而且临近过年,她和苏南的关系说不定能通过节目催化,更自然一点。   苏南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只是紧张得立刻去恶补往期节目,还认真做了笔记发给苏柒。   甚至开始加强健身,毕竟是竞技类节目,他不想拖苏柒后腿。   回声团队效率极高,当天就与节目组敲定了合约,录制时间就定在下周三。   时间线衔接得十分完美:周一狗仔爆料,周三综艺直播播出,正好能利用节目热度冲击最后五天的票房。   节目组打算狗仔一公布,他们就官宣这一期阵容,也算是嘲讽一波,这几个狗仔当初可没少抹黑他们节目。   周一一到,回声众人守在电脑前,准备好集体嘲笑狗仔。   然而当八卦爆出来时,所有人都懵了。   最新高票房导演小花是苏柒没错。   但爆料恋情里的男人,是顾郁。   微博果然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你疯了吗?   爆料里置顶的是一张苏柒和顾郁贴着抱在一起的照片, 画质很清晰,姿势很亲密。   第二张,是顾郁蹲下身给苏柒整理裙子。   第三张, 顾郁甚至有脱衣服的动作。   ……   回声的办公室安静极了。   赵曼曼尴尬地哈哈两声:“还以为这狗仔爆的乌龙, 把兄妹当情侣,结果更离谱, 居然是假新闻。”   简疏:“还P图,别说P得还怪好。”   虞遥没说话。   陈一航也没说话,他早就从他爸那里知道, 当初介绍苏柒和他们认识的就是顾郁, 而且顾郁之前还想以他爸的名义给投资……   柯音迟看看虞遥和陈一航,也明智地没说话。   小周反应最大,她拿在手里的水直接撒了。   她想起来, 已经有快十天没收到匿名甜点, 最近几次去锦枫城也没看到秦延,以前可基本天天都能看见……该不会, 这就是理由吧。   顾影帝看着正派, 没想到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胆子也大啊, 连秦总的墙角都敢撬。   不过她转念一想,苏柒都说了和秦延是成年男女关系,说不定是顾郁后来居上, 转正了呢。也不知道苏姐处理干净了没有, 别闹出事儿来。   苏柒只能承认:“是谈过。”   看大家已经有些难以接受的样子, 苏柒默默把其他话咽了回去。其实她刚刚发现,曝光的一部分照片里,有几个模糊的人影, 狗仔说那是顾郁,说顾郁深夜去她家,但其实……那是秦延。   算了,别一次把大家炸太凶。而且以秦氏的能力,没有哪家狗仔敢爆料的。   果然,一个顾郁已经让大家精神恍惚。   赵曼曼喃喃:“所以你那时候和我说谈的男朋友是顾郁,是真的?”   她想起虞遥老早对顾郁态度就怪怪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虞遥无奈:“猜到了一点”,她也是那次苏柒住院,才猜到了一点。   赵曼曼嗷了一嗓子:“好你个苏柒,谈恋爱都不知道跟姐妹分享,我对顾郁路人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都不把人带出来见我,不给我签名照,我姐妹谈上影帝了我都不知道?!”   “本来想让你们见的,结果分得太早了。而且,分得不太愉快。”   赵曼曼的话噎在嗓子里:“他甩了你?”   “也不算吧。”苏柒不欲多讲。   赵曼曼也想起有段时间苏柒情绪不对,天天都跟工作狂一样。   她态度立刻变了:“什么顾影帝,看来是个没眼光、没福气的,我不怪你了,我从今天开始,宣布成为顾郁的黑粉!”   “我也是”,简疏无条件支持。   “一堆脑残粉”,陈一航嗤笑一声,却很自然地打开了爆料里置顶的照片,上面标注有拍摄日期,甚至背景也很明显……是《巨星时代》导演组节目组的后台。   如果没记错,那天是《潘秀芬》短片公开放映的时候。也就是说至少一个月前,两人还亲热地搂抱在一起。   苏柒:“那是分手好久了,在后台遇到,聊了两句,我衣服有点走光,他脑子抽了,非要给我整理,想脱外套给我遮,我拒绝了。”   众人:“……”   陈一航:“好借口,能信的估计智商不会高于60。”   虞遥主动岔开话题:“其实不论解不解释,承不承认,都要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   果然,爆料出来不到两个小时,《潘秀芬》遭到大量退票,网上黑粉更是呈指数级增长。   回声众人有些手忙脚乱,都在庆幸爆出来的时机是现在,这要是电影刚上映爆出来,他们真能疯。   大家焦头烂额之际,小周接了个电话。   她脸色更难看了:“苏姐,《家人同盟》节目组那边说,他们这一期的神秘嘉宾里有顾郁,而且是一早就定好的……那咱们还参加吗?”   虽然之前没官宣,但是不少人都知道苏柒要参加这个节目,这么直接违约不太好。   苏南提出办法:“可以放出我的病历,就说我旧伤复发,参加不了。”   陈一航问:“不参加的话,有什么后果?”   虞遥重新翻看合约:“违约金两千个。”   “去。”苏柒坚定。   两千块她都舍不得,更何况两千个!   她又想了想:“联系一下原川,让他约束一下粉丝,我可以配合他的任何公关,不然……我这个前嫂子,可要在镜头前和顾郁粉丝们讲一讲,和影帝谈恋爱的感受了!”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原川正处在暴怒之中。   最近空镜因为苏柒本来就在风口浪尖,几乎每次开会都要吵,有高层认为苏柒这样有实力有话题的导演非常适合《苍茫》,也有人坚持她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能火一部就是烧高香了,没必要在意。   早上当助理惊慌失措找到他,一句“苏柒”刚出来,原川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又怎么了?”   助理不敢回答,将手机递给他。   二十分钟后,原川赶到顾郁家。   他指天:“离谱,吃瓜狗这群无良狗仔,连这种东西都编得出来,真当我不会告他们诽谤是不是?”   他骂地:“肯定又是苏柒,见票房疲软就想炒作了,我还以为她现在洗心革面了,居然还是这么不择手段……”   骂着骂着,他声音慢了下来。   看着面前不说话的顾郁,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再度浮现。   仔细回想,这半年来,顾郁不对劲的地方可太多了。从受伤住院到担任《巨星时代》评委,似乎他出席的活动,苏柒也总是在场。还有顾郁的情绪,有一段时间明显很开心、拍悲情戏都需要NG,有一段时间又总是心不在焉,还有上次的直播间粉丝签到、三篇夸苏柒的长微博……   以及此刻,顾郁的反应……   原川颤抖着声音:“爆料是真的?”   “嗯。”   “分手!立马给我分手!”   原川要疯了:“你在上升期,脑子有坑啊现在谈恋爱?还是苏柒,你知不知道她黑粉有多少,黑料有多实锤,知不知道你的粉丝最讨厌她,知不知道……”   “已经分了。”   原川心里好受了一点。   “那这照片怎么回事?这照片上的日期是上个月《巨星时代》导演组半决赛?”   当日他们是过去和节目组谈别的合作,中途顾郁不在,他还以为他是累了,结果竟然是去找苏柒了。   “难道是她还在纠缠你?我就知道她这种人不会轻易放过炒作的机会,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顾郁:“我想复合,被拒绝了。”   原川:“……”   还没说清楚呢,回声的电话就来了。   原川接完后,脸色铁青。   “哈哈,你还想复合,顾郁你知道苏柒是怎么威胁我的吗?她说我要是不按她说的办,她就要在节目里讲你们的私事!还说你的粉丝肯定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   “什么?”   “顾郁,你疯了是不是?”   原川非常不想顾郁再和苏柒有交集,可《家人同盟》是一早就签好的,他们的违约金更高,牵扯到的利益方也更多,根本不是说不参加就能不参加的。   不如让苏柒别参加了。   “和苏柒说,她的违约金我们来付。”   “原哥,算了吧。”   原川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别告诉我你想和她一起参加综艺,你别告诉我你还没死心?”   顾郁狼狈地错开眼。   “躲不过的。原哥,我最近明白一个道理,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不是不去想不去看就能粉饰太平的。”   “那也不能是现在。”   原川试图和苏柒谈判,但她也已经和节目组确认好了,还有一天就录制了,反复更改就不是违约金的事情了,原川也只能作罢。   最后只能连夜给顾郁写了一整本的注意事项,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每天和苏柒说的话不能超过十句】   【不可以单独两人相处】   【不可以提复合的事情,不可以提之前谈恋爱的事情】   【要在节目里维持住不是特别熟的样子】   ……   原川很坚持,如果这些顾郁不能做到,他哪怕是得罪节目组,也不会让他去参加。   最后顾郁只能答应了。   “其实原哥你多虑了,她未必愿意理我。”   《家人同盟》这期录制地在国外,苏柒是头一天上午抵达节目组指定地点的。   一下车,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黎榕和另一对嘉宾,奥运冠军父女陈军和陈絮。   据说一共六组嘉宾,节目组特意将将他们分成了两个出发地,每队三组人。显然,顾郁和丁岚母女被分在了第二队。   见顾郁不在,苏柒没什么反应,苏南倒是松了一口气。   第一队的三组人简单寒暄后,黎榕直奔主题:“人齐了就好。接下来,麻烦大家和我一起去找我那个掉队的侄子吧。”   黎榕的侄子苏柒还真没见过。   黎榕一副保密的样子:“只能说我侄子很帅。”   节目组的规则是只提供一笔经费,只够从出发地到集合地的火车票,途中所有其他开销,需自行解决。   而现在,他们距离黎榕侄子所在地还有两公里,距离火车站也还有两公里。   奥运冠军父女不愧是运动员出身,立刻提议:“我们跑步过去吧,既省钱又锻炼身体!”   “我不行,我要坐车。”   是苏柒。   弹幕瞬间炸锅:【这种节目,玩的就是省钱和自力更生,这么宝贵的经费就拿来坐车?】   【不是,我无语了,黎榕还没说话,就她话多,经典巨婴操作,就知道享受】   【陈家父女是奥运冠军,尤其陈军,是因伤退役的,他都没说坐车,苏柒哪来的脸】   【每次我对她印象刚好一点,她就能打破我的预期】   【这种人,你和我说她和顾郁在谈恋爱?顾郁看得上她我吃键盘!】   苏柒的理由很简单,虽然节目组标注的距离不算远,但他们人生地不熟,万一走错路,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都会更多,而且她也不觉得留下这一笔钱,他们就能坐上火车,吃饭喝水这些都是刚需,早晚要想办法赚钱的。   黎榕被说服了,苏南无条件支持苏柒,陈家父女想了想,也同意了。   经费瞬间缩水,弹幕上全都是骂苏柒的,夹杂着“炒作影帝”、“不择手段”的言论。   与此同时,另一组队伍也刚刚集合,他们在另一座城市,但两队到目的地的距离是差不多的。   除了丁岚和她的女儿丁缘,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被圈内尊称为“沈姥姥”的沈玉芳老师。她常年饰演各类慈祥威严的祖母角色,深入人心。陪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儿子沈飞,同样是影视圈里有口皆碑的金牌配角,演技扎实。   沈姥姥一见到丁岚母女,就很开心。   “《潘秀芬》我看了,你们演得真好!”   沈飞在一旁笑着补充:“我妈何止自己看,还组织了小区里老姐妹一起包场支持。回来逢人就夸。”   丁岚和丁缘连忙谦逊地道谢,气氛温馨融洽。   正当几人寒暄时,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驶来,车门滑开,率先跳下来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他手里还牵着一只通体纯白的边牧,毛茸茸的,姿态矫健灵动。   【是极光!】   顾郁的爱宠还是有很多粉丝见过的。   【呜呜呜,有生之年居然看到顾影帝和极光一起参加综艺】   【这小孩是谁,不会是顾郁和那位的私生子吧,嘻嘻,什么零差评影帝,我看塌房塌得最狠】   【楼上的黑粉别太过分,这小孩看起来都五六岁,顾郁才多大,苏柒才多大,五六年前苏柒还没进娱乐圈呢,造谣的等着收律师函吧了】   【顾郁出个假绯闻,炸出这么多黑粉,看来对家是真急了】   顾郁也从车内下来了,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浅灰色大衣,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修长。   【苏柒吃的真好啊】   【都说了绯闻还没证实,希望有些人的粉丝不要太嚣张】   【哈哈我就要说,圈内谁不知道,没有第一时间辟谣的就是真消息,快去隔壁迎接你们的嫂子吧】   【这次之后,我对苏柒永黑,太恶心了,牛皮膏药一样,顾郁认识你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节目组很快打上字幕,那是顾郁表姐家的孩子。但对于顾郁和苏柒恋情的事,不论是节目组还是顾郁方,都选择了不回应。   这一组不需要等人,但却面临巨大的问题,因为带着狗狗,许多交通工具他们都坐不了,只能选择步行。   几人一开始还信心满满:“我们就当省钱了吧,反正经费也不够。”   “对,节目的宗旨就是省钱加自力更生。”   半个小时过去。   “哎,我们好像走错了,刚刚那个岔路,不能右拐。”   一个小时过去。   “不行了,再休息一下吧。”   两个小时过去。   “怎么还没到啊,我们是不是又走错了?”   这组有老人有小孩,沈飞在业内外号“肥哥”,体型偏胖,丁岚和丁缘也很少运动……顾郁虽然经常锻炼,但因为要来回探路、买水、照顾老人,衣服也有些湿了。   连极光都因为反复折返跑,开始歪着头大口喘气。   短短四五公里的路程,对他们来说简直遥遥无期。   而另一边,苏柒她们早就到了黎榕侄子所在的地方。   蒙拉国家赛车场。   赛道被浓密的森林环抱,空气里混杂着松木的清冽和高辛烷值赛燃油的刺鼻气味。远处,标志性的红白相间护栏蜿蜒起伏,引擎的咆哮声浪像一头被困在赛道里的猛兽,低沉而持续地冲击着耳膜。   到的时间刚刚好,赶上了比赛最白热化的阶段,更因为黎榕是赛车手家属、节目组有拍摄许可,他们竟被破例允许进入内场观赛!   【卧槽!WEC,还是蒙拉站,这直播含金量!】   【骂苏柒打车费钱的人呢?出了一点点车费,赚了世界级赛事的票价,谁还说苏柒败家?】   【看过《巨星时代》的都知道,不能立刻骂苏柒,不然一定被打脸】   【路上我就想说了,这里路况非常复杂,当地人都会迷路,他们幸好搭车了,看看隔壁,一个个都走成啥样了】   “黎姐,你侄子几号车?”陈絮大声问,声音淹没在引擎的轰鸣里。   “七号车队,19号车手!”黎榕喊道。   陈絮惊叹:“19号?那不是收官车手,压轴的吗?!”   懂行的人都知道,在高手云集的职业车队里,能被放在接力赛最后一位的,绝对是技术和心理素质最过硬的核心主力,他们还以为黎榕的侄子是来镀金的明星,或者玩票的富二代呢,没想到这么厉害。   说话间,比赛进入最后冲刺。   七号车队一度落后,但当19号车手接棒后,局面逐渐逆转。   一次次超越,一次次加速,他驾驶的赛车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紧接着,19号在著名的“帕拉波利卡”弯道以惊人的速度切线超越,随后连续刷新单圈纪录,最终率先冲过终点!   全场沸腾。   陈絮父女也激动得忘乎所以,跟着人群一起大喊着“19号!19号!”   连苏柒和苏南都有些被影响。苏南眼里倒映着赛场内的呼声与掌声,心底恍惚又羡慕,十八岁的年纪时,他也幻想过万众瞩目,如今才不过六七年,却好像已经苍老了许多。   颁奖时刻,当19号车手摘下头盔的瞬间,除了节目组摄像似乎早有预料,其他所有人,包括苏柒苏南和陈家父女,都惊得目瞪口呆。   耀眼的金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捋向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湛蓝的眼睛像阿尔卑斯山的湖泊,深邃而清冽,在周围一众颜值本就不低的法拉利车手中间,他依然最为引人注目。   陈絮几乎是尖叫着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黎姐,你侄子……是沈望舒?”   与此同时,秦氏办公室。   秦风冲进秦延的办公室:“哥,我求你了,那个综艺要和家人一起参加,我不找你,难道找爷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两组汇合+   直播间这边却是轰动了, 黎榕的侄子居然是沈望舒!   原来重量级嘉宾不单单指顾郁啊,这还有一位顶流呢。   刚刚呐喊19号的观众,现在都疯了。   这可不是技术和氛围感带来的错觉, 这是实打实硬帅啊。   【以前听说沈望舒赛车厉害, 我还以为是那种挂名吉祥物,没想到这哥是真的开这么好】   【没有人惊叹他居然是黎榕的侄子吗?之前居然没人说过哎】   【他本来就是星二代, 一家人都是圈内的,只不过我也没想到还和黎榕有关系,那沈望舒要是想拍什么剧还不是任挑啊】   【之前谁说沈望舒拿不到好影视资源来着?人家是真的不想要啊!】   【谁懂看沈望舒穿着赛车服那种感觉, 尤其是取下头盔, 金发微微甩动,随意瞥向镜头的时候,我想跪下喊陛下】   等沈望舒穿过签名的粉丝, 走到节目组队伍面前时, 第一句话就是对苏柒说的。   “哟,这不是顾影帝的绯闻女友吗?”   苏柒微笑, 她果然还是讨厌这张脸。   【哈哈, 还是沈望舒敢说啊】   【救命, 顾郁粉丝要破防了】   黎榕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沈望舒后脑勺上, “少看八卦多学习,刚刚过弯为什么不减速?知不知道多危险?你是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她语气陡然严厉,“去年、今年, 光这个赛道上出了多少事?你去年受伤躺了三个月, 全家提心吊胆的日子都忘了?你信不信家里看到今天的视频, 立刻让你回去?”   黎榕这番连珠炮似的教训,瞬间浇灭了沈望舒的气焰,也成功将话题焦点引向了赛车手的安全问题。等顾郁粉丝冲进来的时候, 弹幕完全带歪了。   有人说极限运动作死活该,也有人说这是赛场竞技,应该讨论的是安全措施,沈望舒的粉丝则忧心忡忡地追问偶像旧伤,说这才明白他为何消失了小半年……   短时间内没人再说苏柒和顾郁的事情。   沈望舒下意识瞥了苏柒一眼,这女人挺会钻营啊,连他姑姑都能笼络。   六人汇合后,开始商讨下一步行动。   节目组要求他们乘坐火车前往最终汇合点,但他们的经费因之前打车已经大幅缩水,节目组还不允许他们利用沈望舒的热度获得任何帮助。   一直沉默观察的苏南此时开口:“我研究过地图和行程,最终汇合点比较偏僻,临时赚钱困难。我建议先乘车到维拉镇,那里是交通枢纽,集市繁华,容易找到短期工作。根据往期经验,后续用钱的地方很多,提前储备能避免被动。”   他甚至已经查好了列车时刻表和票价。   他的计划获得了全员一致通过,苏南也被直接推选为临时领队。   【抛开苏柒不谈,她哥哥是真的心细又靠谱】   【我怎么感觉苏柒哥哥不太想和另一组汇合?】   然而,当他们准备再次出发时,新问题出现了,赛事刚结束,赛场周边热度未散,沈望舒作为顶级车手,辨识度极高。一挥手,想载他的车一堆,而且大部分都是女粉丝。   别说花钱,他们甚至可以卖了沈望舒赚钱。   节目组不得不紧急追加限制:   1.颜值高的在外都要蒙脸。   2.不能同时去赚钱,每次只能派一个人。   节目组从沈望舒看到苏柒,再看到黎榕、苏南、陈絮……最后宣布,除了陈军,其他全都蒙面。   陈军:???   不是,他是误入卡颜小队了吗?   另一边,被节目组认证为高颜值,苏南脸红了。   沈望舒见状,懒洋洋地嘲笑:“脸红什么,男人,30岁以下,身高过一米八,体型正常,穿得人模狗样点,基本都能达到节目组的蒙面标准了。”   苏柒忍不住了:“我哥本来就很帅。”   “比我帅?”   “当然。”   苏南脸彻底红透了。   【妹妹别夸了,你哥脸能蒸虾子了】   【哈哈,苏南确实挺好看,清冷校草的感觉,但距离沈望舒这种神颜,还是有差距,苏柒滤镜还挺重的】   【能看出来,苏柒很维护哥哥】   苏南也看到这条弹幕,心里更暖,他知道,苏柒一开始坚持要坐车其实是因为他。原本他的腿是没问题的,但这两天训练得太狠,明显有些超标了,他什么都没说,她还是看出来了。   “我不服。”陈絮笑着举手抗议,“我爸二十岁奥运夺冠的时候,比你们都帅!”   陈军也挺起胸膛,哼了一声:“就是,谁还没年轻过?”   节目组适时放出陈军二十年前的夺冠照片,来了波回忆杀。   蒙面的面具节目组让他们自制,要求尽量多的遮住面部。   陈絮、黎榕和苏柒迅速从行李箱里的配饰中挑选了几条色彩鲜艳的丝绸方巾,搭配皮绳挂饰将丝巾在脑后系住,调整出优雅的褶皱。既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显得时尚别致。   沈望舒则更直接,他拎来了自己的赛车头盔,却没有完全扣上护目镜,而是将其推至额顶,如同戴着一顶未来感十足的战术帽,恰好露出深邃的眼窝和一部分挺拔的鼻梁,半遮半掩。   可以说,如果刚才他们是一看就很帅很美的一队人,现在就成了很帅很美很神秘。   【这组人,可以直接去走秀了吧?】   【军叔更像司机了】   【节目组这是适得其反了,这看着感觉赚钱更容易了】   然而,当镜头转到苏南身上时,所有人都被他的造型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纯黑色的厚棉布,严严实实地缠绕在头上,只在眼睛和鼻孔处留了两个洞……   【……】   【哥你要去抢银行吗?】   【答应我半夜别出门,国外的治安你这样的,出门可能会被毙掉】   【国内看到这样的也不敢靠近啊】   【看看你的队友,一个比一个有心机会打扮,唯有你最老实啊】   节目组很满意,直接委托苏南成为总造型师,就按照他的设计思路,为其他人挑选面罩。   苏南不得不接下活,没一会儿,大家就都大变样了,一个个土里土气,连苏柒都戴上了黑口罩,裹上花围巾,秒变村口吃瓜阿姨。沈望舒最离谱,苏南不知道从哪给他找了顶雷锋帽,刚刚的时尚赛车手成了东北傻小子。   一时间调侃声不断,连黎榕都和苏柒说,以后给你哥报个时尚进修班吧。   等到了维拉镇,大家越发感受到苏南的靠谱。他不仅安排好了一路的行程,连去哪吃饭怎么赚钱都有想法,还很落地。   节目组只能紧急追加限制,要求他们只能在一家咖啡店,而且要玩抽牌游戏,抽到最大牌的给抽到最小牌的布置赚钱任务,赚钱对象还必须是下一位进入咖啡店的顾客。   但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苏南的用心,每次他抽到最大的牌时,给别人安排的赚钱任务,总是对方擅长的,明显是提前做了功课。   【让黎榕给别人画素描肖像,让沈望舒用水杯演奏,让陈絮给别人快速编发补妆,让陈军给别人做一道中国菜……苏南真的了解每一个人擅长的事情】   轮到苏柒抽到最小牌时,苏南让她给别人拍照。   刚好进来的是一对从印尼而来的情侣,一开始还有些抵触这种送上门的摄像师,但等苏柒拍完几张,两人看了效果后惊为天人,甚至想出高价包下苏柒,做他们的蜜月跟拍。   【别说,苏柒拍得是真好啊,我都心动了】   【我是真信了丁岚的杂志照是她拍的了】   【不愧是导演,不愧是被国际时尚编辑Matt夸过的人,构图太绝了】   【其实《潘秀芬》里光影就很绝啊,我以前看电影不会过多注意镜头的,但《潘秀芬》的镜头我真的感觉能给电影加成】   【我还没看呢,你们这么一说,我看看《潘秀芬》下映没】   两三个小时下来,哪怕节目组极力干扰,他们还是赚了六十多欧,加上之前剩的钱,安稳抵达节目集合地肯定是没问题了。   其他几位嘉宾虽然不像苏南功课做那么足,但也都很配合,只除了……苏柒和沈望舒。   刚好下一轮,沈望舒抽到K,苏柒抽到3。   【哈哈,又有好戏看了,沈望舒和苏柒是不是有仇?】   【每次赚钱方式,这两人像是故意给对方好看】   【之前沈望舒不是还帮苏柒编过舞吗?黎榕和苏柒关系也不错,还是她电影出品人,我以为他们两个是朋友,结果跟有仇一样哈哈哈】   看着手里的3,苏柒微笑:“怎么,沈弟弟,这次又要让姐姐我去乞讨吗?”   沈望舒也皮笑肉不笑:“苏导言重了,比不上您的奇思妙想,刚刚让我给穿凉鞋的女士提供擦皮鞋服务,可真是绝好的赚钱任务。”   而且人家老公就在旁边,差点把他打一顿。   苏柒呵呵:“比你让我表演中国大熊猫善良多了吧?”   沈望舒:“那也是你先让我演真假美猴王的。”   【真的,他俩承包了我一天的笑点】   【谁录屏了?我刚刚上课没看到,快救救孩子,好想看!】   【楼上真是错过了,我笑得在家里打鸣,尤其是沈望舒坚持要给人家擦鞋,人家老公脸黑的哟……黎榕问不会出事吧,苏柒还说如果打人,赔的钱更多,他们就血赚了……】   【我发誓我挺看不惯苏柒的,但真的理解了综艺能洗白,实在太逗了这两】   沈望舒将一副墨镜递到苏柒面前,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给下一位顾客提供盲人按摩服务。”   【噗,真损】   【既要装盲,还要给人按摩,双倍难度了,哈哈,跪求这两人常驻吧,太有梗了】   苏柒神色平静地接过墨镜,她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开始“改造”自己。   先利落地摘下了身上所有多余且尖锐的配饰;再故意将衬衫最下方的两颗扣子扣错,将耳环也换成款式相近,但颜色不配套的;还问节目组要了一根盲杖,熟练地调整好长度;最后,她甚至和陈絮交换了鞋子,将脚上的中跟鞋换成了平底软鞋,以便更好地感知地面,减少摔倒的可能。   当她最终戴上墨镜,手持盲杖,试探性地起身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彻底改变。那种摸索的迟疑、谨慎的步态,包括语态变化,都让人无法怀疑她“盲人”的身份。   弹幕惊叹:【这就是专业导演的素养吧】   【虽然是装的,但苏柒确实细节拉满了】   【其实苏柒就算不当导演,当演员应该也挺厉害的吧?怪不得赵曼曼总说苏柒经常指导她,我还觉得她胡说的,现在看是真有两把刷子在。】   众人都等着看苏柒演盲人按摩,然而谁也没想到,推门进来的顾客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面相略显不善的中年男子。他进门时甚至对着路过的女服务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现场气氛瞬间凝滞。   给这样的人进行近距离按摩,不仅现场体验尴尬,播出后的舆论风险也难以预料。毕竟网络世界、多的是看图说话的。   黎榕皱眉,推了下沈望舒,众人也看向他,按照常理,这种局面本该由他这个任务发布者来叫停。   但沈望舒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嘴角依然挂着笑,恍若未闻。   有一部分观众觉得沈望舒不绅士,但也有很多人觉得游戏已经开始,就不能玩不起。   苏柒抿了抿唇,握紧盲杖,准备上前,却被苏南拦住了。   “我替你去。”   节目组规则确实没禁止替代。   苏柒本想拒绝,她不习惯依赖别人,但苏南的态度难得强硬,他将苏柒按回座位,自己起身装扮。   看着沈望舒皱眉,苏柒莫名爽了,她安然坐下,抬高了下巴,充满炫耀意味。   是谁有哥哥护,哦,是我呀~   等到下一轮,换苏柒拿到了K,沈望舒拿到了最小牌。   苏柒满意极了,给出任务:“卖肉赚钱吧。”   沈望舒:“???”   苏柒翻译:“就是脱衣舞,或者擦边懂吗?”   【哈哈哈这也太不体面了】   【靠,苏柒你是真会啊,知道大家想看啥】   【别忘了刚刚说的啊,别玩不起】   沈望舒嘴角抽动:“这样会显得我很没有男德。”   他也看向自己的队友兼亲人。   黎榕翻了个白眼:“看我干什么,有本事你让你妈给你生个好哥哥。”   活该。   沈望舒最终擦了一小段,节目组以“不想被封”为由,将这段定为了彩蛋,说是等收视率超三倍就播出。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刻的咖啡馆内,几轮游戏下来,众人的关系更好了些,哪怕苏柒和沈望舒,虽然互相拆台,但态度都很自然。   此时又一位“客户”推门而入,身着定制西装、气度不凡,门外停着他的车,加长林肯。   苏柒和沈望舒对视一眼,默契选择停战。   再次轮到苏柒为沈望舒指派任务,她略加思索,红唇轻启:“打赌。”   沈望舒很满意。   他很快上前搭讪这位“有钱客户”,先是一口流利的英文,发现对方是法国人后,又切换成法文,没一会儿,两人就开始打赌,赌注是加长林肯的一日使用权。   ……   苏柒他们坐上加长林肯时,第二组人也终于找到了交通工具。   【我起猛了,居然看到顾影帝骑三轮车?】   【哈哈我笑不活了,第一组人吃吃喝喝一路享受,第二组人风风雨雨波折不断,这是什么综艺对照组?】   【加长林肯和破烂三轮车,居然在同一个节目里出现了】   【要不是看着第一组一路走来,我都要怀疑他们给节目组充钱了】   后台跟拍忍不住夸赞导演,这两组人分得太好了,第一组这边人人有梗,自带综艺效果;第二组那边性子都沉稳,原本是缺少看点的,但这组老弱病残实在太惨了。   尤其这边欢声笑语庆祝赚钱时,那边不仅钱没了、身处村里赚不到钱,还被人偷了行李,这鲜明的对比……   【还有多久汇合啊,我想知道光鲜亮丽的他们看到卖力蹬车的顾郁时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   加长林肯里,苏柒身边坐的人是陈絮,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   “我们不然联系一下第二组吧,我只认识丁岚姐,刚刚试了下,她的电话不知道怎么打不通,苏柒,你有第二组其他成员的电话吗?”   苏柒挑眉,这话要不是节目组要求问的,她把车吃了。   弹幕飞快滚动,有吃瓜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因为八卦进来的吧?】   【所以顾郁真的和苏柒在谈恋爱?】   有骂人的:【摆明了是炒作,谁不知道苏柒的电影票房不行了,能不能滚远点】   【想到我还为她的电影贡献了票房就难受,顾影帝也是倒霉,被这种人缠上】   【别洗白了好吗,有苏柒的部分我都跳过了,如果不是其他人,我一定不看这个节目】   也有调侃的:【说真的,苏柒现在像是坐在加长林肯里的大家小姐,顾郁像极了贫困校草在务农……】   “当然有。”苏柒回答。   她还故意顿了一下,一个大喘气后问道:“丁缘的电话,你要吗?”   陈絮“啊”一声,有点下不来台,下意识看向节目组的方向。   苏柒笑了一声,不为难她。   “还有顾郁的。”   “啊。”陈絮松了口气。   “不过我把他拉黑了。”   【所以真的是谈过吗?拉黑了,是吵架还是分手了?】   【今日吹牛最佳,我还有迪拜总统电话呢,打不了是因为拉黑了,你们信吗?】   【别说,陈絮摆明是领了任务,苏柒笑的时候还有点宠】   另一边,第二组也接到了类似的任务。   丁岚母女故意漏掉了节目组的脚本,沈姥姥年纪大了,看不懂这些,最后只有人到中年的沈飞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活儿。   他觉得直接问顾郁很奇怪,就选择趁顾郁不在的时候,问小朋友顾沐阳:   “小沐阳啊,是这样的,我们这次录制节目有两组,如果能联系上第一组一定会方便很多,小朋友你看看顾郁手机里有没有一组成员的电话?”   【这么哄骗小朋友真的好吗?】   【挺好的,小孩子又不会撒谎,先说啊,不管是什么情况,哪家粉丝都别骂孩子】   顾沐阳本来就在用顾郁的手机背单词,此时眼睛转了转。   他临走前,被小舅舅的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如果节目组有问道关于苏柒的消息,不管是哪种,都要想方设法地表示不熟。   大概又是一个想当他舅妈的人吧,他妈说了,绝对不能抹黑小舅舅。   他划了划手机,很笃定地回答:“没有这个人。”   “你确定吗?你识字吗?苏柒,或者又没什么‘亲爱的’、‘女朋友’、‘老婆’一类的名单。”   “我当然认识字,我可是全校第一名,苏州的苏嘛,你说的那些都没有。”   他歪着头,很天真的样子,却问出了让人满头大汗的话:   “这位叔叔,你是想给我小舅舅造黄谣吗?”   这句话一出来,舆论瞬间定调了。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某些人能消停了吧?】   【可不就是造黄谣吗,一张照片就看图说话了,我还说是顾郁帮苏柒整理裙摆呢,我还说是有人借位故意拍的暧昧照片呢,我还说有人碰瓷呢!】   【很明显了吧,苏柒主动说有顾郁的电话,还说把顾郁拉黑了,结果顾郁根本连苏柒的电话都没有,谁炒作,谁被拉下水,太直观了】   虽然也有人说【苏柒炒作什么啊?人家已经是十几亿电影票房导演了,有颜有钱有能力,我还说这照片是给苏柒造黄谣呢!】,但基本没什么声量。   苏柒对网上的争吵丝毫不知。   大概日暮时分,林肯开到了集合点山脚下。   第一组的队员们商量了一下,都不想走夜路,反正林肯明天下午才归还,干脆进山之前,在山脚下好好歇息一晚。   苏南还分析,他们因为开了免费车,手里的车费和经费全都省下来了,待会儿上了山说不定节目组要让他们交钱,不如先吃饱,再各自买些日用品。   于是苏柒等人开了两个三人间,每个人都洗得干干净净、睡得饱满踏实,还一起去吃了一顿大餐。   【真的太机智了,节目组真的连夜开会要收走你们的钱啊】   【不想说了,山上啥都没有,房子还漏风,顾郁他们晚上到的,现在挤在厨房里烤火呢,一群人分两个馒头,可怜啊】   【这几个真的不是拿了天龙人剧本?】   【想让他们组个狼人杀的局了,感觉这几个玩起来,绝对看点十足】   次日,苏柒众人吃饱喝足,买了不少东西,终于慢吞吞上山了。   加长林肯快到集合地时,顾郁接到原川的电话,让他严格遵守先前写的那些规则,不要太靠近苏柒,不要回应绯闻,不要多说话……   顾郁透过窗子向外看去,先是听到刹车声,紧接着门口转圈的极光突然竖起耳朵,一个猛子超车门冲去,尾巴快速摆动,雀跃极了。   苏柒脚刚落地,就被极光热情地扑了一脸。   好久不见。   苏柒习惯性搂起来,熟练地揉了几下后,才察觉到四周都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他俩一定睡   谁都知道, 狗是会认人的。   这个表现,绝对是熟人。   苏柒也尴尬了,立刻松开手, 试图找补:“这是谁家狗, 挺好的,不认生。”   “真的哎, 它刚才突然扑过来吓了我一跳,结果这么乖,还像在撒娇呢。”   陈军不太看八卦, 也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真以为这只雪白的边牧不认人,抬手就想摸。   极光“嗷”地一下就把脑袋转开了。   它歪头盯着苏柒,以为她跟它玩呢, 越发殷勤地蹭起来。   沈望舒嗤笑一声, 也来摸狗。   不知道是察觉到他的“不真心”,还是本身犯冲, 向来温和的极光不仅不准沈望舒摸, 还咧开嘴呲他。   【???】   【这区别对待, 你们还说爆料不实?】   【极光:也妹人提前告诉本宝要装不认识啊?】   【哈哈, 影帝粉丝呢,不是说人家炒作吗?不是说造谣吗?】   连来拉狗的顾沐阳都一脸懵,小声喊着极光, 尴尬不已。   苏柒下车后, 和丁岚等人打了招呼。   丁岚几乎要哭了:“你终于来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路过得什么苦日子,从昨天到今天,我就吃了半个馒头……”   说着就发现苏柒坐的车是加长林肯, 陈絮父女还从后备箱搬出几大包食材。   丁岚震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有这些?!”   【像是悲惨长工遇到了富裕地主】   【丁岚要是知道她舍不得吃馒头的时候,隔壁大块的羊排根本吃不完,估计要哭死】   等知道苏柒他们这一天的经历,丁岚几人果然羡慕极了,下定决心接下来要跟苏柒混。   很快就到了游戏环节。   作为一档主打家人协作的竞技综艺,《家人同盟》当然会涵盖各种运动比拼,这次他们来的地方是著名的雪乡,之后滑雪项目估计必不可少,但第一天的项目强度并不大,主要是为了让他们彼此熟悉。   抢椅子、传球游戏、撕名牌……   苏柒也是第一次玩这些,不得不说,是真好玩啊!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玩过这么多集体竞技游戏。一旦投入进去,什么顾郁,什么沈望舒,全都忘得干干净净,眼中只剩下“队友”和“对手”。有时候和别人配合的好了,还要拍个掌庆祝,还会不经意地夸几句。   她是真的在专心玩游戏,也就不知道,好几次她夸的人,击掌的人,并肩作战的人,都是顾郁。   同样也就不知道,节目组捕捉了多少他们“相亲相爱”的画面。   弹幕也是两极分化:【一定是节目效果】   【苏柒心机好重啊,玩游戏总是往顾郁身边凑,说她不是炒作我都不信】   【楼上眼瞎吧,还是滤镜太重了,明显是顾郁的眼神都要拉丝了好吧】   【别说,这节目颜值太高了,之前就已经很亮眼,现在顾郁加进来,我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有我觉得他们是真玩嗨了吗?玩游戏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   “下一轮游戏:无影脚脱袜!”导演宣布规则,“四人一组,平躺,双脚举起,八只脚要共同顶住一个装满彩球的塑料盆。任务是用脚依次脱下袜子。脱袜过程中,盆不能掉,禁止用手!”   这一轮是随机组队,除了沈姥姥、顾沐阳、沈飞、苏南不参加外,其他人随机分成两组。   输的队伍,全员去打扫隔壁农场的猪圈。   这个惩罚一出,所有人的胜负欲都被激起来了。   苏柒、沈望舒、顾郁以及陈絮被分到了一组。   陈絮作为运动员,身体协调性极佳,双脚灵活得像双手一样,第一个就成功脱下了袜子。她还兴奋地隔着其他几只腿向对面的苏柒传授心得:“用大脚趾勾住袜口边缘,往外一抻就行!”   苏柒领悟力超强,第二个尝试。在其他三人稳稳顶住盆的情况下,她依样画葫芦,左脚大脚趾灵巧地勾拽,虽然比陈絮稍慢,但也成功脱落。   此时隔壁组还在摸索诀窍,他们组已经完成一半,胜利在望。   苏柒和陈絮两人竞技心都很强,此时满脸兴奋,苏柒喊顾郁:“你脱快点。”   顾郁“嗯”了一声,耳垂悄然红了。   【……】   【顾影帝,别告诉我你是热的】   然而,这个看似简单的小游戏,却把一向玩游戏得心应手的顾郁难住了。他努力尝试,脚趾却怎么都勾不到发力点,小腿都红了,还是没能成功。   【这个游戏其实不太公平,女生的袜子薄且有花边,容易勾;男生的袜筒又高又紧,确实很难脱】   眼看隔壁组也找到诀窍,开始有人脱下了袜子,苏柒和陈絮紧迫起来。   苏柒给顾郁指导:“你这双袜子侧面应该有个标签,试试先把标签勾出来。”   顾郁一愣,脚勾到侧面,确实有标签。   【不是姐,你这都知道?】   【这是同居了吧,谁会知道别人袜子标签在哪啊?】   【看顾郁表情,很明显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标签,如果是炒作,除非苏柒在顾郁家里按了监控】   标签找到了,算是有突破,但袜子还是卡在脚踝上面,怎么都下不来。   这时,隔壁丁缘也卡住了,丁岚问导演:“能互相帮忙脱吗?只用脚。”   “可以。”   丁岚立刻勾住女儿的腿,有经验加成三两下就勾了下来,他们进度反超了!   苏柒急了,陈絮也急了,两人根本不记得什么绯闻,什么男女之分,这些在猪圈的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   都算是有点名气的,扫完猪圈还不知道要诞生多少表情包,死都不能输!   陈絮当机立断:“我的位置不方便,我挪过去和沈望舒顶盆,苏柒你帮他一把。”   “好。”苏柒毫不犹豫,“你别动,脚放好,我来。”   说罢,她双脚灵活地介入顾郁的双腿之间。   节目组适时切了特写。   苏柒的腿很白很直,脚趾也白皙纤巧,当真像古诗里描述的“玉足”,如同弹琴般,轻轻抵在顾郁结实的小腿肌肉上试探,试图寻找发力点。   她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光,而顾郁的脚型修长有力,脚背弓起清晰的弧度,透出隐忍的力量感。   在试图勾下袜子的过程中,苏柒的脚趾不可避免地在顾郁腿侧皮肤上轻轻滑动、摩擦。   顾郁的呼吸骤然一滞,原本放松的手猛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垫子,眼神几乎是凝在了苏柒身上。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节目组你们真的不怕被禁掉吗?这拍的也太那个了吧?】   【我就说,刚刚那个片段截下来,十个人看了,八个人都要问我要片源】   【还得是真情侣啊,顾郁青茎都起来了吧】   【青什么?!!】   【不好意思不小心打错了,我是想打青筋】   【你最好是不小心】   【我一直以为顾郁最欲的时候是在电影里,现在才知道原来还能有这种时候,脖子都红了,衣服下面估计反应更大】   【苏柒你真的吃的太好了(吸溜吸溜)】   【谁说他们分手了,谁分手后是这样啊?我把话撂这儿,他们要么没分,要么马上会复合,眼神都拉丝了】   等顾郁的袜子脱完,就轮到沈望舒了,隔壁组也只剩最后一人,胜负在此一举!   沈望舒不屑,这么简单,也就顾郁那蠢货脱不下来,不对,说不定人家是故意的呢。   他心情颇好地想着。他完全没想到顾郁居然真的和苏柒有一腿,大概真的是眼瞎吧。   沈望舒气定神闲地开始脱袜子。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袜子纹丝不动。   “沈望舒你到底行不行?”苏柒第一个骂。   “我怎么不行,是我袜子上有静电。”沈望舒嘴硬。   “别找借口,给你最后十秒。”   十秒过去,眼看隔壁已经脱到了一半,胜利在望,苏柒忍无可忍:“你起开,我来。”   她脚刚碰到沈望舒,大拇指刚探进他袜口,沈望舒却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一颤,下意识猛地一蹬腿。   “哗啦!”彩球倾盆而下。   游戏失败,猪圈在向他们招手。   想到要打扫猪圈,苏柒整个人都不好了。刚刚沈望舒突然一蹬,她被踹到了,现在腿还疼。再看看沈望舒那张脸,又不可避免想到当初在剧本世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扑过去,压在沈望舒身上,抓起旁边的抱枕就打。   “你躲什么躲,你还踹我?”   “条件反射,对不起行了吧!”沈望舒也恼火。   “哈?什么条件反射?你就是针对我!昨天让我乞讨,还让我装盲人按摩,没事就呛我,真当我好欺负?”   苏柒边说暗戳戳用力,上面打,底下掐。   “你没欺负我,你让我做的少了?让我卖肉是谁?让我擦鞋是谁?你再打我还手了!”   旁边的人都懵了,倒是直播间大呼精彩。活人感太重了,多少年没见到明星在节目里直接动手了,苏柒和沈望舒不愧是公认有仇的人。   苏柒打了几下心里爽了,刚要起来。   却不想被沈望舒抓住了。   他咬着牙,眼神很深,夹杂着狼狈,压低了声音:“你先别起来……继续打。”   苏柒一愣,神经病吧,挨打没够?   下一刻,苏柒浑身僵硬,知道为什么了。   他不会是m吧他?!   秦氏大楼,正在雷打不动地开会。   几位高管在汇报,却有人突然发现,大老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等会议结束,几乎没人敢说多余的话,一个个迅速离开,诺大的会议室,眨眼间就只剩下秦延一个人。   他垂眸,手机屏幕上是一段高清画面。   最新的综艺直播剪辑,两双腿交缠在一起,画面中还不时穿插着苏柒和顾郁两人的表情,有时遥遥相望,有时相视一笑,最后都化作了□□的摩擦,似有无尽的暧昧缠绵藏在其中。   弹幕飘过:【这两人绝对没少睡】   【我加一句,录完节目绝对还会睡,成年人都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新的飞行嘉   今天之前, 沈望舒从没想过,自己的敏感点居然在脚踝。更没想过,仅仅是被一个女人压住, 胡乱掐打了几下, 体内便有股火窜了起来,不受控制, 难以压制……   或许是最近健身次数少了。   他有些狼狈地想,精力过剩,无处发泄, 才会被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轻易引爆, 跟苏柒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好处?”他听到苏柒开始谈条件。   “两百万。”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现在可不止这个身价了。”   “呵,”沈望舒嗤笑, “你上次的活都还没干!”   拿钱不办事, 在他这还是头一遭。要不是给她钱之后,他莫名其妙晕倒了两天, 被家里强制要求躺在医院, 他绝对不会任由她这么逍遥自在。   苏柒直接提要求:“你到我新剧里客串一个角色, 零片酬。”   “这得和我的经纪人谈……”   “行啊, ”苏柒作势就要起身,“那我可起来了,顺便把大家都喊过来。让全网都看看, 堂堂顶流被人打几下就能……啧啧, 你这变态的名声要是传出去, 可别怪我。”   沈望舒要气疯了,如果不是她先碰他脚踝,后扑上来又打又蹭的, 他会这样吗?始作俑者还倒打一耙。   可眼下出丑的是他。如果真让她闹开,只会更难收场。   “好,我答应。”   交易达成,苏柒非常敬业,配合着打得更凶,还故意一边“打”一边往镜头死角挪动,甚至用身体巧妙地给沈望舒挡住了最关键的部位。对于常年研究镜头语言的导演来说,找个镜头盲区易如反掌。   这在现场众人看来就是不可开交了,纷纷出声劝和,让两人都消消气,节目组也适时将主镜头移开。   等到苏柒终于松手,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时,沈望舒整个人半坐在地上。   原本整齐的衣领被扯得松垮,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将他金色的碎发濡湿,乖顺地贴在皮肤上。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和一丝被蹂躏后的狼狈,偏偏眼神里又藏着几分未消的怒气和不甘。   活色生香。   这个词用在此刻的他身上,竟有几分诡异的贴切。   原本用来打人的抱枕,恰好被苏柒扔在了他□□。   【救命,沈望舒拍戏吧,这破碎感绝了】   【有导演递本子吗?我建议不要正经片子,我想看沈望舒拍床戏,我是不是变态,看人家被打还觉得香艳?!】   【你们有人性吗?苏柒是不是有毛病?为个游戏输赢发这么大疯?】   【那是小事吗?那可是猪圈,让你去你乐意啊】   【我也觉得苏柒反应过度了,就跟和沈望舒有深仇大恨一样】   【这么看来苏柒和顾郁分得应该不至于不愉快,毕竟苏柒只是拉黑他,都没动手打人】   沈望舒躺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了身体的躁动和心里的憋屈。他望着苏柒离开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一个小时后,苏柒四人换上农场主提供的粗糙工装和胶靴,全副武装地到了养猪场。   刚踏入,一股混合着饲料和牲畜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几个巨大的猪圈里,几十头肥硕的猪或躺或站,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地面泥泞不堪。   陈絮看着眼前的战场,有些无从下手:“天啊,这要从哪里开始?咱们有人了解这些吗?”   她下意识看向苏柒,他们之前是一组,这一路她想法是最多的。   苏柒朝顾郁的方向瞥了一眼,主动落后一步。   顾郁没有停顿地走进去,利落地拿起铁锹和高压水枪,检查了一下设备,便开始分配任务:“我们先从最里面的圈开始清理,把干湿区域分开处理,避免二次污染。”   陈絮惊叹:“顾影帝,你连这个都会?”   “叫我顾郁就行。”他语气平静,“很早之前接过一个村支书的角色,当时做了一些了解。”   陈絮想到苏柒刚刚的反应,所以她是知道吗?   节目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立刻临时增加了一个提问环节。   “谁能准确说出顾郁刚才提到的那部电影名字,就可以免除打扫猪圈的工作,只需要负责给猪添加饲料。如果没人答对,就算顾郁获胜,他也可以免除这项工作。”   沈望舒第一个开口,直接报了个知名度很高的片子:“《罗山湖》”   【哈哈,沈望舒一看就不看顾郁的片子,《罗山湖》是悬疑片,跟养猪毫无关系】   陈絮仔细回忆了一下:“《山风情》?”   【这个应该是对的吧,我记得这个片子挺土的】   【可我咋记得,这个片子里顾郁不是村支书,是个穷学生】   轮到苏柒了,能不干活她当然愿意,更何况送分题:“《许愿》”   【《许愿》?这是顾郁的片子吗?我怎么没听过?】   【我粉五六年了,都对这个片子没有印象哎】   节目组将镜头对准顾郁,他定定看着苏柒:“《许愿》是对的。”   【居然真的对了,这就是真嫂子的威力吗?】   【我去查了,七年前的片子了,那时候顾郁都还没正式出道,苏柒连这么古早的片子都看过啊?】   沈望舒挑眉:“可以啊,不愧是十三亿票房的导演,我说,这么关心咱们顾影帝,不会是余情未了吧?”   苏柒看向沈望舒。   “你错了。”   顾郁后背一僵,观众全都精神起来,沈望舒也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都以为苏柒要爆料点什么,连节目组的镜头都给她特写了。   苏柒郑重其事:“是十四亿。”   沈望舒舌尖顶了顶牙齿,至于吗?一部电影尾巴就翘上天了。   【理解一下,好不容易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成就,还不得天天挂嘴上,这就像是男人的一米八】   【大家恶意太大了吧,我觉得苏柒这样较真挺有意思的】   【说实在的,我要是像苏柒这样,我要把票房写进我家族谱里】   【《潘秀芬》都十四亿票房了?靠,真牛啊,首部电影就有这样的票房成绩,苏柒真的挺厉害的】   【什么《潘秀芬》,好看吗?】   【楼上是原始人吧,这片子最近都霸榜了】   【说实话,是好片子,还是推荐观看的】   沈望舒猜到了苏柒是故意的,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再宣传一番,但他想嘲讽,就见苏柒不经意地朝他下面看,像是随时要爆料。   “好,尊贵的十四亿票房电影导演,行了吧?”   “之后就这么叫我。”   沈望舒翻了个白眼,上次短剧借他宣传,这次电影又来,这人是白嫖上瘾了是吧。   苏柒压低声音:“不然……”   “行,我喊,我天天喊。”   苏柒一边给猪加餐,一边对着最丑的黑猪呼喊:“沈望舒,沈望舒,多吃点。”   沈望舒:“……”   他忍。   等回程时,苏柒还把自己的工具扔给沈望舒,后者挥了挥拳头,还是认命地提起来。   别说看直播的观众,陈絮在一旁也诧异不已,沈望舒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好了,换成之前两人早该互呛起来了,这是下午玩游戏的时候打服了?   在沈望舒难得的好脾气下,今日扫猪圈小队任务圆满成功,氛围也基本不错。只除了顾郁,在打扫猪圈时干得最多最卖力,汗水浸湿了工装,但回程时却一直拿着工具默默走在最后,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四人回到节目组所在的院子时,雪白的边牧最先迎上来,不由分说就朝着前方的苏柒扑去,尾巴左摇右摆。   苏柒非常巧妙地避开了。   苏南也迎上来,给苏柒递上他刚蒸的糕点,原本他是想代替苏柒去扫猪圈的,可惜节目组不同意。   “我一身味道,先洗个澡。”苏柒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盯着苏南做的糕点。   苏南笑了:“我喂你一块吧,吃了再去洗。”   苏柒狂点头。   被忽视的极光原地踱步了两下,见苏柒不打算理它,也没想给它分吃的,只能掉头到了顾郁面前,两只狗眼耷拉着,湿漉漉的,有些委屈。   【极光:人,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   【难怪有的情侣分手要偷狗,换我我也绷不住。】   顾郁蹲下摸了极光两下,还给它拆了一袋狗狗零食,极光吃了两口后,用狗头拱拱顾郁手里的零食,又朝苏柒那边扬了扬。   顾郁摇摇头:“这是给你吃的,人不能吃。”   【极光:我的狗粮分你一半,快去哄人!】   【不der,苏柒搞什么,顾郁这种天菜,外加这只狗,是我我死都不分手】   与此同时,回声那边看着直播的弹幕,赵曼曼惊讶:“我怎么感觉舆论好像还可以,骂柒柒的不是很多。”   虞遥叹口气:“你去别的平台看看?”   这是综艺节目,节目组对弹幕是会进行筛选的。更何况节目还有沈望舒在,他的粉丝看不惯顾郁,自然就会故意在言论上朝苏柒倾斜,表现得好像很热衷两人的绯闻。   尤其是苏柒和顾郁玩游戏很暧昧那段,真当网上那么多剪辑都是吃瓜的?好多是沈望舒粉丝剪出来气顾郁粉丝的。   赵曼曼打开微博,立刻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靠,顾郁不愧是有顶流影帝的称号,这粉丝也太多了吧?”   相比于节目弹幕上的言论,社交平台上苏柒已经被拉出来反复批判,从能力到人品都被判定低劣,置顶最高的话题就是#苏柒配不上顾郁#以及#顾郁眼光太差#。即便能看出顾郁那边在约束,但效果实在不大,不理智的粉丝是真的很多。   退票风波还在继续,两人看看依旧没有太大起色的电影票房,照这个趋势,想保住接下来几天的排期都不容易,就更不用想延期放映的事了,果然顶流不是谁都能谈的。   虞遥也叹息:“其实该知足了,十四亿票房已经很不错了,也别给柒柒太大压力,这次和顾郁的事情……如果能平稳度过,就算谢天谢地了。”   虞遥还收到原川的消息,让她们最近小心点,说有一些不理智的粉丝放话要拿回声当作发泄对象。   苏柒这边,洗完澡,吃了点苏南准备的夜宵后,节目组突然宣布,新的飞行嘉宾到了。   就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娱乐圈妲己   “还有飞行嘉宾?”连黎榕都表示不知情,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弹幕同样震惊:【不是,《家人同盟》是把一整季的预算都砸这一期了吗?】   【两位顶流坐镇还不够?还能请来谁?】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和镜头的聚焦下,大门打开,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   车门滑开, 先下来的是白雨栖,身后跟着一位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生。   白雨栖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堂弟白川, 这次和我一起参加家人同盟,大家多关照。”   白川礼貌向众人问好,笑容腼腆。   【白雨栖!节目组是真行啊, 这是把最近热度高的明星全都请了】   【如果我没记错, 白雨栖和苏柒那可是老对手了,一直不和】   【别来蹭啊,雨栖从来没把某人当对手】   【以前两人差距肯定大, 一个当红小花, 一个黑料花瓶,但人家苏柒现在可是十四亿电影导演了, 上次导演组半决赛更是力压白雨栖拿下第二名, 连俞声都说苏柒该是第一名, 人家可翻身了】   【要吐了, 谁知道电影票房里有多少猫腻,现在还贴着顾郁炒作,麻烦苏柒的粉丝去外面看看, 就知道苏柒是如何的人人喊打, 各个平台黑料都满天飞, 电影也被抵制了,哪来的脸跟雨栖比!】   现场嘉宾也多少有些尴尬,他们才刚跟苏柒熟悉了, 现在来了个似乎不和的,据说白雨栖的粉丝可是曾经撕得苏柒毫无还手之力,苏柒也没少在公开场合诋毁白雨栖……这可真是有点抓马了。   就在大家有些不知所措时,苏柒主动打招呼了。白雨栖也笑着回应,还说自己也看了《潘秀芬》,拍得真好。   两人表现得没有半点不和。   苏柒也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和的,她是很欣赏白雨栖演戏时的敬业态度。只不过她收回视线时,很巧的对上了顾郁。   他也看向这个方向,眼神模糊不清。   苏柒下意识抿紧了唇。   白雨栖和众人打招呼,到了顾郁时明显比对其他人更热络,他们当初一起拍过短片。   “顾哥,我收到《人间情》的剧本了,导演那边的意思可以让我出演女配,看来咱们接下来又可以合作了。”   顾郁后退了一步,表情有些尴尬:“我不打算接那个了。”   “啊,为什么,那么好的本子?”   白雨栖震惊了,《人间情》这种本子可遇不可求,主角更是为顾郁量身打造的,只要他演,肯定能凭借这个狂扫明年的电视剧颁奖礼。   苏柒也有点惊讶,《人间情》会是顾郁的又一代表作,也是这部剧,让他和白雨栖传出暧昧传闻,换句话说,可以算是定情作了。   “档期问题。”   顾郁再度看向苏柒,苏柒却没看他。   虽然顾郁眼神很隐晦,白雨栖还是注意到了,她也看向苏柒,眉头微皱,是因为她吗?   白雨栖的到来还让现场另一个人心情愉悦。   沈望舒在白雨栖打招呼时表现得比较高冷,但之后一直哼着歌,心情显然极好。连黎榕都察觉到自家侄子态度不对,没忍住看了白雨栖好几眼。   此时第二辆车也开了进来,车门划开,下来的人是秦风,他身后还有人,还是个子挺高的男人……   苏柒的手捏紧了。   下一秒,秦风身后的男人站直身体,也是熟人,俞声。   苏柒下意识松了口气。   大家都有些愣住了,黎榕半开玩笑地问:“咱们是家人节目,你俩这算哪门子家人?”   俞声沉稳:“我的家人明晚到。”   秦风撇嘴:“我家人明天早上到。”   【嚯,这节目颜值确实高啊,又来两个帅哥,俞声我知道,好像是个新锐导演吧,旁边这个男的是谁啊?】   【秦二少都不认识,也太孤陋寡闻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自从秦风来了,苏柒有点魂不守舍的?】   【前任啊,魂不守舍可太正常了】   【顾郁跟苏柒有没有奸情我不知道,但秦风是肯定有的吧,两人之前都是公开的,他和苏柒那段可是人尽皆知!】   也是巧了,就是因为和顾郁的绯闻曝光,顾郁的粉丝这几天是把苏柒扒了个遍,她和秦风的往事自然也成了热门。   她那点上位史人尽皆知,因为攀上了秦风,才得以签到了秦氏名下,之后为了挽留秦风,更是什么都做过。   【我不太懂,就圈子里来说,男朋友从秦风换成顾郁,算不算试图跨越阶级失败啊?】   【算的吧,一个是豪门,一个是戏子】   【影帝,尤其是顾郁这个级别的影帝被你说戏子?你们要求可真高】   【说真的,如果是我,我也不会选顾郁,再有名也只是男明星而已,秦风可是顶级富二代,家里的钱够花一辈子了】   【不能只看钱吧?】   【秦风也挺帅的啊,虽然比顾郁差一点,但男明星都那么忙,苏柒如果真的和顾郁在一起,以后未必过得好,但和秦风在一起,直接就是少奶奶了】   过去的绯闻炒得沸沸扬扬时,有人又出来爆料了。   【我怎么好像听说秦风在苍茫剧组,给苏柒求婚了?!】   【我也听说了,听说场面很大,还是双膝跪地】   【我给大家捋一下时间线,一年前苏柒还和秦风在闹分手,后来应该是分了,苏柒就跟顾郁在一起了,再后面是苍茫剧组秦风求婚,然后苏柒就有新电影上映了,十四亿票房……】   【我懂了,苏柒和顾郁分手后就和秦风复合了?顾郁被甩了?苏柒还借着秦风又一次拿到资源了?】   连陈絮都忍不住挪到苏柒身边八卦起来:“这个秦风,他是不是为你来参加节目的啊?”   她心里觉得苏柒不会拿了什么万人迷剧本吧?一个影帝似乎旧情难忘就算了,还来个豪门富二代……但其实她没跟任何人说,她悄悄在磕沈望舒和苏柒,两人太有欢喜冤家那味了,看他两斗嘴她都能看一天。   猜测愈演愈烈时,就见秦风十分自然地站到了白雨栖身侧,姿态熟稔地开始帮忙搬东西。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白川搬行李时看了苏柒一眼,然后不经意喊秦风:“姐夫,这个放哪儿?”   喊完白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秦风哥,之前开玩笑我都喊习惯了,我忘了还在录节目了。”   “姐夫”这个称呼,像一道惊雷,把陈絮都炸的说不出来话了。   秦风慌了一瞬,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苏柒。   但紧接着他又看见了苏柒不远处的顾郁时,心里又多了些不舒服,他都不知道苏柒什么时候和顾郁谈恋爱了,看那些爆料出来的照片,还尤为甜蜜。   他心里莫名发酸:“没事,我挺喜欢你这么喊的。”   【什么意思,看这样子,秦风还是喜欢白雨栖啊?】   【你们看看吃瓜狗爆料的照片时间线,好多苏柒和顾郁的照片,拍摄时间可是在《苍茫》剧组之后的!也就是说,这些照片都是在秦风疑似求婚之后拍的】   【啊,我懂了,苏柒和秦风疑似复合后,又和顾郁藕断丝连,惹怒了秦二少。所以秦风现在又迷途知返,还是选择了白雨栖?】   这下嘲讽苏柒的言论就多了,大部分说她是见异思迁,鸡飞蛋打,不管是豪门还是影帝,都拿捏不住。   也有人劝顾郁快跑。   【之前我还觉得顾郁看起来很难过,他们相处也挺甜的,我还想他们复合呢,现在看来顾郁这种心思单纯的人根本玩不过苏柒】   【苏柒真是会啊,这是在每个男人身上都榨出最大的价值吗?顾郁帮不了她就换成秦风,秦风利用完就又和顾郁炒作,我现在怀疑绯闻照片都是她自己找人拍的,找人爆料的】   【娱乐圈妲己实锤了,我终于知道晚上玩游戏沈望舒为什么踢她了,居然还有人说沈望舒没有绅士风度,我天,沈望舒的粉丝都长点心吧,别下一个是你家被沾上】   此时节目现场,顾沐阳牵着极光问俞声:“哥哥,你家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保密。”   同样的问题到秦风时,他摸摸顾沐阳的头,答的很干脆:“我远房小堂妹,叫秦小语,刚好和你做个伴。”   还是顾郁给了他灵感,与其求秦延,还不如找了个基本没怎么见过面的小孩子来凑数,到时候还能让白雨栖看到他有童心的一面。   秦风想到这里还强行抱起极光给白雨栖看,说自己以后也想养条狗,问白雨栖喜欢什么品种的。   另一边,听到秦风的回答,苏柒彻底放心了,随后又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怀疑的,那是秦延,秦氏总裁,哪有闲工夫关注一个综艺啊。   节目组的镜头精准捕捉着每个人的反应。   【5分30秒,苏柒那个嘴角下压的动作,绝对是失落,我观察她好几天了,我很确信】   【这是看到秦风讨好白雨栖,所以难过了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太贪心的人注定什么都得不到,和苏柒这种人相比,白雨栖可太值得喜欢了,秦风眼光好,顾郁是真瞎!】   次日清晨,没等飞行嘉宾到,节目组的任务先开始了。   为了让大家适应雪乡环境,也为后续的滑雪项目热身,今日的所有挑战都与雪有关。   具体规则是,所有成员在雪场进行项目比拼,获胜者自动成为“主人”,败者沦为“仆从”。   主人可继续挑战其他主人,若挑战失败,则需交出自己名下的一名仆从;若无仆从可交,则自身降为仆从。仆从必须无条件服从主人命令。   最终,以个人积分和拥有的仆从数量决定胜负。   然而,在分发滑雪服时出了点小插曲。节目组为苏柒准备的尺码偏小,虽然能穿上,但面料紧绷,有些过于突显身材了。   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外面闲聊的几人都不由得静了一瞬。   苏柒本来就白,红色的滑雪服如同第二层皮肤,紧贴着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整个人像一团在雪地里燃烧的火焰,明媚夺目,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顾郁和俞声礼貌地错开了眼神,秦风眉头微皱,沈望舒啧了一声,边上的白川表面微笑,其实眼底都是鄙夷。苏南下意识就想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却被苏柒摆手拒绝。   本来就是每人一件,这么冷的天,脱了肯定会感冒,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身滑雪服挺好看也挺合身的。   “只是行动稍微紧点,又不暴露,没什么好遮的。”   果然等陈絮她们从换衣间出来,都感叹她这一身真好看。   陈絮夸张:“看见没有,我的眼睛和你的腿一样直。”   仆从比赛一开始,苏南直接在第一个项目里输给了苏柒,心甘情愿成为她的第一个仆从。   拥有了仆从后,苏柒就相当于两人组队了,积分获取效率大增。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窍门,纷纷尝试组队。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当家人的仆从,比如沈望舒和黎榕,两人谁都不服,反倒吵起来。陈絮父女竞技意识极强,也都不愿意当仆从,干脆各自为政。   白川则效仿苏南,成了白雨栖的仆从,同样单独一人的秦风想了想,也主动成了白雨栖的仆从。   这下白雨栖就有了两个仆从,积分很快超过了苏柒。   雪场很大,按理说不那么容易遇到,但就是那么巧,才两个项目,苏柒就和白雨栖遇上了。   要进行一场雪球攻防战。   两边对决开始前,在另一边观战的顾郁走过来,表示愿意成为苏柒的仆从,这样两边人数就能3比3了。然而苏柒和苏南对视一眼,选择了拒绝。   攻防战开始,苏柒和苏南配合默契,利用雪堆作为掩体,防守有序,即便在三人围攻下,也不落下风。   然而很快,苏柒的眼神冷了下来,不是因为两边积分渐渐拉开,而是因为白川的雪球总是“不小心”砸在苏南的伤腿上。   一次两次可以解释为意外,但次次如此,摆明了是恶意针对。   苏柒深吸一口气,怒气化为极致的冷静。她迅速观察场地:左侧有一处因造雪机形成的冰晶雾区,能见度低;右侧是缓坡,秦风习惯在此处发力投掷。   “哥,退到左侧雾区边缘,假装护腿!”她低声对苏南说,同时自己快速向右翼移动。   白川果然中计,见苏南行动略显迟缓,立刻追击,想继续攻击其伤处。而秦风见苏柒单独行动,习惯性地从右侧坡上发力,想拦截她。   就在秦风重心前倾、掷出雪球的瞬间,苏柒突然回头一笑。   秦风愣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秒,苏柒猛地变向,把脚边一块松动的雪块踢向秦风。   秦风猝不及防,脚下打滑,为保持平衡,他下意识将原本瞄准苏柒的雪球胡乱抛出。这记偏离轨道的雪球,砸在刚从雾区边缘冒头的白川旁边,吸引了注意。   苏南抓紧时机,反杀了白川;苏柒也痛打落水狗,解决了倒地的秦风。   比赛结束,苏柒组反败为胜。按照规则,白雨栖必须交出一名仆从,她犹豫片刻,将秦风交易给了苏柒。   “再来一轮吧。”   苏柒盯着白川,目光很冷。   秦风立刻不满:“苏柒,你现在这边两个人,雨栖那边只有白川一个,而且他们刚比完一场,体力不支,你这样胜之不武。”   苏南蹙眉:“上一轮比赛的时候我们这边两个人怎么不说胜之不武?不要太双标!”   如果说他对顾郁是防备,对秦风就是厌恶,苏南很清楚,自己妹妹当初喜欢的就是这个人,也是因为这个人发疯,最后心伤。   “我胜之不武?”   “那我可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胜之不武。”   苏柒干脆朝顾郁挥挥手,让他也成为自己的仆从。   这下,从3对2,变成了4对2。   毫无悬念,白雨栖和白川再次落败,白川被交易了过来,成了苏柒的仆从。   苏柒没有再抓着白雨栖比,而是带着4位仆从,去找其他的队伍,途中故意反复差遣白川,搬运重物、清理路线,累活全都交给他。   白川的眼神越来越恨,等到他们和另一组对决雪地夺旗项目时,本该保护苏柒的白川“一不小心”就扯开了苏柒滑雪服侧腰的隐形拉链。   寒风灌入,衣料崩开,要不是顾郁冒着摔下斜坡的危险回身抱住苏柒,她肯定会当场走光。   白色的雪地里,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嵌合得很紧,有种说不来的暧昧。   这里已经脱离了节目组镜头,白川也不装了,他用一种黏腻而审视的目光上下扫射苏柒暴露在外的肌肤,尤其是她曲线毕露的身体。   他一声嗤笑:“网上骂的还真没错。”   “网上骂的什么?”拉好拉链,扶着顾郁站起来的苏柒冷冷道。   她还真不知道,从集合录制开始,他们一般不带手机,也就看不到弹幕。昨晚睡前本来是能看的,但她忙着处理回声的工作,没时间。苏南也不知道,他在跟着苏柒做剪辑工作。   苏柒一把夺过白川的手机,翻了翻就看到了那个称呼。   娱乐圈妲己。   她今天的穿着更是被拉出来批判,说她到处勾引男人,应该叫娱乐圈□□。   呵呵,这才几个男人?可笑!   录着录着节目,陈絮突然听到远方传来惊呼,有人在喊“好多帅哥”,还有人讨论有个女孩怎么怎么样,她一愣,抬头观察了一阵才发现。   他们说的是苏柒。   苏柒不知从何时开始,带着已有的仆从满雪场的找男人,不局限于节目组的嘉宾,连在雪场的其他外国游客也不放过。   流程都一样。   遇到单身养眼的男人,便上前告知对方正在进行游戏挑战,她会派出一名仆从和对方进行挑战,如果输了对方就需要当一个小时仆从,如果赢了,就给500块钱。   外国人热衷挑战,大多欣然应战。   不到两圈下来,苏柒身后的仆从队伍已从4人急速膨胀至8人,其中大半是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外国友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在银装素裹的雪场上成为最瞩目的焦点。   俞声被逮到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和苏柒商量:“我不想当仆从,只想堆一会儿雪人,你放过我行吗?”   苏柒上上下下打量俞声,本想说好,但又想起来他的粉丝也是骂她的一员,他本人还说要当她师傅……   她随机选了位身材高大的外国人:“7号,和他比一场。”   十分钟后,俞声蔫蔫地走入了苏柒的队伍,成了9号仆从。   最后被找到的沈望舒,他看到苏柒身后那乌泱泱的一群男人时,表情更是扭曲得无法形容,几乎是咬牙说出“你可真是会玩啊!”   等到完全结束,苏柒身边围了足足12个男人,除了俞声、顾郁、白川、苏南、秦风、沈望舒,另外6位是来自不同国度的雪场游客。沈飞和陈军被苏柒忽略了,她卡颜。   苏柒给仆从们发布任务,她要拍一张大合照,希望大家好好配合。   她先让人用雪堆了一个巨大的王座,施施然坐在上面。   目光先锁定一脸不情愿的白川:“你就单膝跪下吧。”   她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我哥那条腿受伤,你就用哪条腿跪。”   按照规则,苏柒是主人,他是仆从,确实应该听从命令,但白川不想跪。他僵直站着,打算等镜头过来装一下可怜。   苏柒轻笑:“玩不起是吗?那我可就去找白雨栖了,先让她成为仆从,再让她来跪。”   白川咬牙,依言单膝跪倒在王座之下。   苏柒又扫视一圈,即便是在这么多外国大帅哥之间,还是顾郁和沈望舒最帅。   想到这两人粉丝也骂的最狠,她勾勾手,命令两人一左一右半趴在她的王座旁边。   顾郁哪怕眼神始终凝在她身上,听到这样的要求也有些迟疑,深呼吸数次后,才按照命令到了左边。   沈望舒满脸不爽,但周围这群外国人全在起哄,他刚刚雪地速滑输给一个外国人,现在不照做会显得输不起。   苏南捂了捂脸,和俞声一起自动走到苏柒王座身后,做出守卫的样子,秦风等着苏柒叫他,却始终没等到,只能自己找了个位置,脸色很难看。   此时,苏柒根本顾不过来。   其他的外国小哥才是真的会玩。   其中一位意大利小哥扯开了自己的滑雪服领口,衣衫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在雪光映照下散发着蓬勃的野性魅力,他占据了王座左下方的位置,让这画面立马活色生香了起来。   气氛越来越嗨。   另一位法国帅哥竟直接拉起苏柒的手,顺着身体下滑,甚至拉进衣服里,摸他的腹肌。   全场都尖叫起来。   陈絮手都拍红了,这是什么场面,1vs12,也太酒池肉林了吧?   苏柒也是放得开,直接摸一下,报一下数字。   “一块”、“两块”……“六块!”   “还有!”   “八块!!”   那帅哥还要带着苏柒往下,苏柒摆手:“播不了,这个播不了。”   气氛最热烈时,苏柒一抬头,就看到了雪场上方静立着的秦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二更) 这谁认得出   他站在雪道顶端, 穿着一身黑色定制滑雪服。   不知道站了多久,但肩头有雪,表情看不清。   苏柒下意识松开了抚摸法国帅哥腹肌的手。   转开了视线。   顾郁一愣, 目光在秦延身上打了个转, 眉头皱起。   等节目组嘉宾集合,所有人都懵了, 谁都没想到秦延会出现在这里。   连黎榕都愣了下。   秦风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哥你怎么来了?秦小语呢?”   “感冒了。”   秦风感动,他哥还是很靠谱的,虽然很讨厌综艺节目, 但关键时刻还是愿意来救场。   其他嘉宾大多都有些拘谨, 这可是和真顶级资本大佬一起录制节目了,秦延的身家有多少,上千个小目标是有的吧?   大家都有点沉默了, 像是遇上了领导视察。   这种时刻, 当然是聊一点今天的热门话题缓和气氛了。   今天的热门话题,只有一个。   陈絮第一个憋不住:“苏柒你真会玩, 我都没想到找一排男仆从, 我甚至觉得你可以原地拍个什么冰雪女王, 他们都跟你的男宠一样。”   陈军咳了一声, 怎么讲话的,刚刚参与的六位男嘉宾都在这呢,说人家是男宠?   沈望舒作为男宠之一, 冷笑着跟苏柒放狠话:“你下次玩游戏最好别输给我, 不然有你好看的。”   他还忍不住看了眼顾郁, 这是多能忍啊,这么多男人环伺,都能看着她乱来?   苏柒此时也理智稍稍回笼了, 她是被白川的行为和所谓的娱乐圈妲己给气到了,确实是想拍出一张那种男宠环伺氛围的照片,占个热搜。   越是被骂,她越是要站在高处,气死那些人。   初衷应该没有问题,但后面确实有点过了头,至少在节目里摸男人腹肌这种事,有点超标了。   “别说了,刚刚昏头了,别回头节目组被禁了。”   丁岚压低声音:“你不是加了不少好友吗,喜欢的私下约就行,成年人,谁管得着。”   她昨晚是看到网上舆论了,真是开了眼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苏柒谈个恋爱还要被审判,因为顾郁被骂,又因为秦风被骂,怎么就没人骂秦风三心二意?让她说苏柒就应该跟顾郁和秦风都断的干干净净,从今天的外国帅哥里挑几个,事少还听话。   陈絮也好奇:“那个法国帅哥真的有八块吗,好摸吗?他朋友圈有照片吗?”   苏柒尴尬:“我加好友是想着万一那天拍片需要这种外籍演员。”   “别装。”   “怪不得都说导演圈容易乱呢,加这么多帅哥谁顶得住。”   苏柒笑得更僵硬了,总感觉后背发凉。   心里不停告诉自己,后面的男人都是分手了的,甚至有的都不算谈过,不用心虚。   黎榕也笑问:“你猜现在弹幕是骂得更狠,还是触底反弹?”   此刻的弹幕确实很混乱。   或者说,之前也有想为苏柒说话的声音,但都太弱了。   可今日算是结结实实爆火了一把,全网都是她带着十二个帅哥在雪场的照片,反倒有不少人觉得她真性情,觉得十四亿票房女导演就该这样,顾郁算什么,秦风算什么,在这充满男色的场合里,只占据一角,1/12罢了。   从今天起,苏柒除了有一波老年团粉丝,一波戏曲粉,一波导演粉,还多了一波女王粉,不关心事业,只关心她的绯闻,希望她多玩弄男人,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除了苏柒的新闻,【秦延参加综艺】的消息也爆了。   #秦家基因#、#秦延身家#、#秦延投资#全都轮流上了热搜。   有人撑腰,秦风腰杆子硬了不少,午饭时公开吐槽节目组流程有问题,尤其是刚刚那个仆从游戏,流程不合理,还没有限制,实在有伤风化。   节目组导演见秦延的神色确实从看到节目后就不太好,立刻点头,表示以后会取消这种环节。还暗示节目过程中,秦延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提,他们随时可以修改节目规则。   丁岚感慨:“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苏柒也撇嘴,了不起,她还是离他远一点,免得得罪了人家,连节目组都要给她穿小鞋。   苏柒一开始还胆战心惊的,生怕秦延会找她麻烦,毕竟上次分开可以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但其实秦延除了一开始在雪场看过她一眼,之后全程就没再看她,更不用说交流了。   大概真的就像秦风所说,他反复哀求,他哥都不愿意来参加综艺,但后来家里孩子病了,秦延才动了恻隐之心……   来这里一趟,也只是为了给秦风凑个人头。   尤其是今日全网都是关于秦延的盘点,苏柒越看越觉得,大佬的配置应该不是会执着情爱的。   午饭后,节目组表示大家可以分组上雪道试滑,还特意询问,在场哪些会滑雪,那些有专业滑雪证。   这一问不得了,现场是真的卧虎藏龙。   除了苏柒、苏南、丁岚和丁缘,其他人都会滑雪,连顾沐阳那样的小朋友,都参加过滑雪比赛。   而拥有滑雪证的也不少,当然大部分是一级,少有二级。   最离谱的是秦延和沈望舒,两人都持有“PSIA三级认证”,是业内公认的最高水平之一。   节目组干脆给大家分了组,专业组、业余组,以及新手组。   苏柒他们四个不太会滑雪的是新手组,节目组还没宣布规则,原本被分到专业组的顾郁已经举手示意:“我有大半年没有认真滑雪了,可能生疏了,我先不去专业组了,在这边练练手,顺便我还能教教其他人。”   陈絮朝苏柒眨眨眼,对着她做了个口型:其他人,你好。   苏柒假装没看见。   她确实想学滑雪,也认可一件事,顾郁一定是这些人里最会教人的。别看沈望舒有那么吊炸天的证书,苏柒相信,找他学一个月都未必学得会,恐怕还会被骂。   然而这次节目组却是学坏了,他们没有一口答应顾郁的要求,反而要求顾郁先完成一个小任务。   如果任务失败,他就只能去专业组pk。   任务也很简单,节目组的所有人都站在一堵泡沫板后面,只允许露出一个身体部位,而顾郁需要从这里面正确分辨出一位嘉宾。   任意一位嘉宾都可以。   “这不是和那个摸手认新娘有异曲同工之处嘛。”陈絮笑开了,觉得节目组这游戏简直就是为顾郁和苏柒准备的。   顾郁观察力很强,应该不难认出来。   陈絮的想法在大家依次站定,露出一个身体部位后,被推翻了。   第一个泡沫板的缝隙处,露出了一截小拇指。   第二个,中指。   第三个,一撮头发。   第四个,耳朵。   第五个,手背,还是把手的其他地方都包住了,只留出手背上一块皮肤。   ……   陈絮目瞪口呆,这是商量好了一起为难顾郁吗?这怎么认,这怎么认得出来?   顾郁果然如陈絮和节目组所料,选择辨认苏柒。但没有一个泡沫板是有明确提示的,苏柒也没给暗示。   陈絮觉得就算是苏柒自己来,都认不出来。   节目组似乎也觉得太过分了,特意提醒顾郁:“可以寻求除了嘉宾以外的所有帮助,也可以采取抚摸等手段。”还给了三次答错的机会。   顾郁站定片刻,招手喊来极光,他摸摸它的头,只说了一句。   “乖,去妈妈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多么幸福的   众目睽睽之下, 大家看着极光耳朵动了动,撒丫子就跑到了某个泡沫板前面,用耳朵蹭对方的……小拇指。   结果揭晓, 果然是苏柒。   也是真可以啊, 苏柒这放个小拇指谁能认出来!   陈絮瞪人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情侣养狗, 互称爸妈这种事,也太甜了吧?还有谁都能听得出来,顾郁在说这个称呼时有多温柔。大家眼前都能浮现两人谈恋爱时, 两人一狗私下相处得是何等的温馨甜蜜。   再想到最近的舆论风波, 都不知道顾郁的粉丝此刻该有多破防哦。   苏柒一开始还绷着,可后来被极光蹭得没了脾气,蹲下身揉了揉狗头, 极光兴奋地歪头, 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耳朵尖尖都立起来了, 但明显因为先前的冷遇不敢一直撒娇。   顾郁适时递过来一包狗狗零食, 苏柒很自然地接过拆开喂食, 极光这才放心, 吃得很开心,还原地打转。   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谁看了不说这就是爱?!   不知道是节目组授意,还是巧合, 滑雪场此时突然播了一首爱情歌曲, 粉红色氛围拉满了。   苏柒喂完一包, 侧头时对上了秦延的目光,比在雪场时冰冷数倍。   苏柒指尖不自觉微颤,极光以为她冷, 前爪搭住她的手。   秦延先转开视线,拿起滑雪设备,转身走出大厅。   秦风愣住,还以为他哥是腻烦了节目组的套路:“我都说了吧,少搞点奇怪的项目,滑雪就滑雪,比赛就比赛。”   他又看了眼顾郁的狗,觉得这狗非常碍事,心里琢磨是不是可以找人把自己家的阿拉斯加也运过来,可比这蠢狗厉害多了。   很快就到了顾郁教滑雪的环节。节目组原本预计苏柒和顾郁之间大有可拍,学滑雪啊,多容易身体接触啊,还专门多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跟拍。   然而没想到,顾郁说教滑雪就是真的教滑雪,一点私货都不带。他选择了最基础的犁式制动进行教学,讲解清晰,示范标准,对待新人组的四位一视同仁。   苏柒是第一次正式学习滑雪,但先前在雪地里也有了一些经验,再加上顾郁总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话让她理解,没一会儿,她就能滑起来了。不止她,苏南、丁岚、丁缘随后也都学会了。可以说,这段视频不用剪辑都能当作雪地教学视频。   与此同时,雪场里专业组和业余组那边也是各自为政,各滑各的。   节目组一合计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干脆又出了新活动:【拍摄雪地神图】   规则很简单:所有嘉宾自行分为模特组与摄影组。模特组只需如常滑雪,展现技术;摄影组则需要领取节目组提供的同款手机,需在限定时间内,为现场四位不同的模特各拍摄一张照片,可随意选择模特。   每位模特最多只能被四位摄影师拍摄,所有作品将节目组请到的专业摄影评委打分排名,参赛者能随时查看他人作品。   苏柒当然选了摄影组,苏南、丁缘、丁岚作为滑雪新手也选了摄影组;此外白雨栖、俞声、沈姥姥和沈飞也选了摄影组。八人各领一部手机,迅速散入雪场,开始寻找各自的拍摄对象。   苏柒很快就发现了第一位拍摄对象。   哪怕她完全不懂滑雪,也能看出这人有多专业,每一个转弯都精准高效,飞起时滞空感十足,落地时又轻如羽毛,连溅起的雪雾都是美的。四周叫好声不断,苏柒等了一会儿,对方飞跃一个中型跳台时,腰腹力量爆发,带动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抓板动作。   苏柒拍了。   她的手机固定在一个低矮的雪堆凹陷处,用的延时摄影中的间隔连拍,照片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堪称教科书般的空中抓板动态定格,力量与美感并存。   苏柒提交给节目组,评分很快就出来了:9.8分。   拍完后,苏柒放大照片查看细节,同时在心里复盘哪里需要完善,看着看着却猛地一怔。透过照片上飞扬的雪花和护目镜,她认出了那张熟悉的、线条冷硬的脸。   啊,刚刚拍的是秦延啊。   这才想起来,滑雪服虽然都差不多,但秦延的个子更高,身姿也更挺拔,确实光看轮廓和外形也能分辨出来,是她拍摄太专心了。   一瞬间,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涌上心头,怪不得,那么高难度的动作,那么精准的控制力,他的体力和腰腹力量,她是领教过的。   很快,又有两张为秦延拍摄的照片刷新出来,一张9.5分,一张只有8.5分,从技巧上来说,都和她有点距离。苏柒刚觉得自己稳拿第一了,又刷新出来一张,9.9分。   苏柒一愣,她倒不是觉得自己摄影技术无人能及,其实静态拍摄和动态拍摄之间还是有些差异的,静态抓拍不是她强项,但她自认刚刚那张秦延的照片拍得还是很不错的。   点开那张9.9分的作品,苏柒怔住了。   对方的取景极为大胆,采用了极致的仰拍视角,镜头几乎贴地。   画面中,秦延的身影占据了大部分天空,阳光从他背后刺出,形成强烈的逆光剪影,雪板边缘和飞扬的冰晶勾勒出锐利的金色轮廓。整个构图充满压迫感和神圣感,更像一张充满故事性的电影海报,而非单纯的运动抓拍。   是谁拍的?俞声吗?还是白雨栖?   照片右下加标注了个S,苏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苏南吗?但这也不是苏南的风格啊,苏南一直是稳妥型的。   有人技术进步这么快吗?苏柒一下子被激起了斗志。   第二张照片,苏柒没有贸然出手,她耐心绕着雪场观察,最终将目标锁定在陈絮身上。   拍摄女性滑雪者其实很容易陷入思维惯性,一不小心就会去捕捉纤细、柔美、优雅这种内核。但苏柒看到的,是陈絮滑行时腿部肌肉绷紧的线条,转弯时肩膀果断下沉带动重心的爆发力,以及眼神里不服输的意味。   她等了一小会儿,终于等到陈絮到了一处充满蘑菇包的雪道。当陈絮以惊人的力量连续切过数个雪包,身体随着地形起伏却始终保持稳定时,苏柒动了。   高速连拍,轻微平移镜头,在最后一个陡坡按下快门。   照片里没有刻意的姿态,只有汗水与专注,一种原始而蓬勃的力量感破屏而出,能让人瞬间忽略性别,只关注运动本身。   这张照片她拿到了9.9分,并且直到本轮结束,无人超越。   虽然苏柒觉得自己拍得很好,但这一轮没遇上S,多少有些不甘心。   第三轮,苏柒遇到了顾郁。   不是苏柒想拍他,她本想路过一下,但见顾郁下场休息,她立刻就知道,这是很好的时机。   果然顾郁摘下雪镜和头盔,略显凌乱的发梢被汗水浸湿,随意地搭在额前。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雪地反光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静的疲惫感。   她对他这个样子太熟悉了,也最知道怎么拍。   苏柒不动声色靠近,用了手机的长焦端,在他全然放松时捕捉镜头。画面干净,焦点落在他微湿的睫毛和下颌的水痕上,背景是虚化的雪光山影。   这张照片苏柒非常喜欢,并且知道评分肯定不低。   果然9.9分。   没一会儿,有人拍了顾郁,熟悉的S,虽然也拍得不错,但只得到了9.8分。   S是第二,她是第一,扳回一城。   苏柒当然不知道,她这一张照片,把舆论又挑起来了。   【果然还是要真情侣啊,圈内好几个女明星最美的电影片段都是来自曾经的丈夫或者暧昧对象,要真心喜欢,真的欣赏,完全知道对方身上的闪光点,才能拍出这种照片吧】   【我也觉得,这张照片可以作为顾郁十大出圈照了,比精心准备的杂志照还撩人】   【顾郁的粉丝还有啥好嘴硬的,狗狗的妈妈是苏柒,请问爸爸是谁?好难猜啊~】   【我提一个想法,苏柒要是能给顾郁拍一部电影,估计能封神】   【楼上别吹得太过了,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苏柒现在的电影不过是一部亲情片,还远不到证道的地步】   苏柒此时的关注点还是在S身上。   节目组顺带公布了S拍摄的另一张照片,拍的是陈军,评分9.9,那张照片捕捉得非常巧妙,身后刚好有人举起了小红旗,陈军侧眸,暗藏锋芒。那种属于奥运冠军的气场扑面而来。   苏柒承认,即便是她,也很难拍得更好了。   看出两人咬得很死,有种互相竞争的意味,很符合他们节目的调性,节目组干脆告诉苏柒,S下一轮的目标是沈望舒。   苏柒果断去蹲沈望舒了。   她花了不少功夫,选了一个能够同时捕捉到沈望舒起跳、空中姿态以及远处壮丽山景的角度。用预对焦和高速快门,定格了他旋转至最高点、双臂舒展、身影与雪山蓝天融为一体的瞬间。   9.9分。   几乎是下一秒,S的照片也出来了,同样是 9.9分。   S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视角,一个近乎垂直的仰拍,聚焦于沈望舒落地瞬间,雪板砸地溅起如瀑布般的扇形雪浪,充满动感与冲击力。   就在节目组都以为这一轮两人并列第一时,新的照片刷出来,有人拍出了10分。   点开那张满分照片,苏柒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这张照片并非静止的抓拍,而是一张极具动感的跟拍。   拍摄者显然与沈望舒在同速滑行,画面中得沈望舒并非中心,而是与蜿蜒的雪道、飞退的树林共同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速度感、空间感和人物的姿态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苏柒愿赌服输,她的滑雪技术,别说是跟着沈望舒了,跟着顾沐阳一个小孩都够呛的。有些镜头,注定属于那些既能驾驭速度,又能驾驭光影的人。   拍摄结束时,苏柒还在查看今日的拍摄情况。   她已经知道拍出10分跟拍照的人是俞声了,他是今天摄影组的第一名,凭借拍摄技术和滑雪技术,拿到了沈望舒、黎榕、顾沐阳三张第一,还拿到了秦风的第三。   第二是苏柒和那位S。   据说S就是俞声的家人,也是今天的新嘉宾。   苏柒拿到了顾郁和陈絮的两张第一,秦延和沈望舒的两张第二。   S则是拿到了秦延和陈军的两张第一,顾郁和沈望舒的两张第二。   两人并列。   第四名是白雨栖,成绩也很亮眼,拿到了秦风、白川两张第一,还拿到了顾郁和秦延的第三。   第五名是苏南,把苏柒吓一跳。   倒不是因为名次,苏南拍的是秦风、陈絮、黎榕和陈军,离奇的是,四张照片都是第二。   身下沈姥姥和沈飞排名六七。丁岚和丁缘实在是不太有拍摄天赋,名列□□。   一路上大家都在讨论今天的拍摄,有人赞叹俞声的技术,有人夸滑雪的人厉害,720°高难度转体都能完成;还有人讨论苏柒给陈絮和顾郁拍的那两张,据说顾郁看到照片时还脸红了……当然讨论最多的还是S。   等回到节目组的小院,S已经等在院子里。   看到对方的瞬间,黎榕一声惊呼。   “你都来了,节目组这是下血本了啊。”   苏柒还在好奇呢,黎榕朝她招招手:“苏柒,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传说中的,你的枪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二更) 互相做饭,   她的枪手, 陈榫安。   苏柒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太多,气质斯文清雅, 更像一位大学里的青年学者。莫名地, 苏柒觉得他特别熟悉。   陈榫安不知为何,也一直没有打招呼, 就这么淡笑着任由她打量。   节目组在院子里是放了直播屏幕的,其实在他们回来之前,弹幕内容五花八门。大部分是惊叹节目组有能力的, 本以为请来的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没想到连投资圈的半壁江山也请来了。   黎榕、秦延、陈榫安……都可以现场组成一个投资团了。   当然也有夸赞陈榫安颜值的,以前他很少出席颁奖礼,几乎没有照片, 少数几张也糊得看不清楚, 没想到真人长得还挺好看。   弹幕在苏柒和陈榫安对上后讨论得更加热烈,有人提及当初的导演组初赛, 提及那个被误会的“sunan”。   正在这时, 大家都听见苏柒对陈榫安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秦风嘴角微抽, 小声嘀咕:“以前搭讪我也是这么说的。”   他以为自己声音很轻, 却忘了麦克风没有摘。   现场一片安静。   陈榫安瞥了秦风一眼,目光转回苏柒时,笑意加深了几分:“上次徐坤打过电话给我……”   他巧妙地将似曾相识引向了工作交集。   苏柒说的是真人熟悉, 不是声音熟悉, 但此刻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或许是以前看过他的照片吧?   “说起来,还没感谢陈导上次给我投票。”苏柒的话让其他人都有些惊讶,陈榫安有给苏柒投票吗?唯独秦风和俞声知道苏柒说的是在剧组那次。   “你拍得好, 我给你投票是应该的。”陈榫安语气压低:“《苍茫》剧组没能留下你,是我的损失。”   “好了,你们再客气下去,我们还录不录节目了?”黎榕笑着打断,适时活络气氛。   其他人依次跟陈榫安打招呼,连秦延都淡淡颔首,显然彼此是认识的。   俞声今日很高兴,他拿了摄影比拼第一,尤其这里面有陈榫安和苏柒,这分量不言而喻。   他对待陈榫安语气熟稔:“节目组还说晚上才能去接您。”   “提前收工,就改签了航班。”   现场有人不解:“你俩是……”   毕竟他们可是一个家人竞技节目。   俞声回答:“师徒。”   秦风震惊:“不是,这样也可以吗?”   那他到处找家人参加节目算什么,算爱折腾吗?   “为什么不行?”俞声正色道,“我是正经行过拜师礼的。”   沈望舒打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俞声郑重其事:“古礼如此,某种意义上,确实应当视师如……”   “打住打住,”陈榫安连忙摆手打断,“你把尊敬放心里就行。”   众人笑起来,觉得传说中的天才导演也挺平易近人的。   至此,节目嘉宾全部到齐。考虑到白天一直是高强度的运动,有人滑雪、有人拍照,节目组决定晚上搞点文雅的,大家一起唠唠嗑,讨论讨论行业经验,都是大佬,一定好看。   但等组织起来后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了。   因为嘉宾太多,节目组的想法是拆成三桌,让大家自行组队聊天,想换位置就自己换。   苏柒一开始是被分到和顾郁、秦延一桌的,但没一会儿听着隔壁桌在聊拍摄技巧,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自然而然”坐到了陈榫安和俞声那一桌。   其他人也都自行调整位置,没一会儿,三桌就泾渭分明了。   一桌是苏柒他们,讨论极为热烈,很多专业术语;   一桌是陈絮丁岚她们,温和派,主要聊聊最近的八卦,氛围轻松愉快;   第三桌最奇怪,秦延本就沉默,其他人也不太敢搭话。顾郁也不是话多的,还有个一到夜里就打瞌睡的沈姥姥……最后顾沐阳甚至掏出自己的作业本,桌上的人都看着他写作业。   顾郁有时看看隔壁桌,有时给顾沐阳订正作业。   【哈哈,这个场景,有种#和社牛老婆参加宴会,我负责带娃#的感觉】   【作为电影人,我想说导演那桌聊天含金量真的很足,我甚至拿出了本子开始记笔记了】   【看这个趋势,是要聊一整夜了吧,真的都聊嗨了,苏柒都开始讲她写剧本的想法了】   【俞声还不是,笔记本电脑都拿出来了】   【苏南虽然话比他们少,但总能及时把走偏的话题拉回来哎】   苏柒确实已经不知时间为何物了,她在回声映画几乎是一言堂,在剧组更是说一不二。她常觉得自己的思路清晰无误,但在这里,她的想法会被否定、被纠正,有时甚至会争得面红耳赤,但吵过之后,又开始互相肯定……这种纯粹、高效、充满碰撞的交流让她很享受。   几人完全忘记是在录节目。   中途节目组试图干预,但根本没用。等到后面节目组宣布录制结束,可以休息了,上头的几人干脆直接进房间、开了几本笔记本电脑开始干活。   苏柒和苏南把回声最近的工作拿出来过了一遍,俞声和陈榫安则拿的是《苍茫》的,大家互相指手画脚,品评剪辑、探讨镜头语言,工作效率直接拉满了。   等苏柒回过神,天亮了。   他们四人顶着熊猫眼,个个都很憔悴,还没时间休息,因为新一天的录制开始了。   苏南从背包里拿出两枚参片。   “这是赵曼曼她们准备的。”   因为知道这是个竞技节目,运动强度大,生怕他和苏柒会撑不住,没想到最后是用到了这种时候。   苏柒含住参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希望今天别再滑雪了……我现在是连抬根手指头的劲儿都没了。”   别说什么仆从游戏、滑雪比赛,今天就是给她摆十二个男模在面前,她也摸不动了。   他们运气不错,今天下雪了。这里的雪不是轻柔的柳絮,而是大朵大朵的,绵密厚重地倾泻而下,迅速将外面覆上一层蓬松柔软的洁白,气势磅礴。   下雪后不能运动,节目组干脆宣布,今天以昨天的雪地神图拍摄排名作为标准,每一位滑雪者需要给拍到第一名照片的人准备一份食物,而第二名到第四名则需要给滑雪者准备一份食物。   收到多份食物的人,可以自由选择享用哪一份。重点是,食物必须亲手制作,且需提前询问对方忌口。   苏柒被这个规则绕得愣了一下。   仔细盘了一下,她拍了顾郁和陈絮的第一名,意味着这两位要给她做饭;也拍了秦延和沈望舒的第二名,意味着她得给这两位做饭。   硬着头皮,苏柒先敲响了秦延的房门。   “咚咚咚”   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什么事?”   秦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衣,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氤氲的水汽似乎软化了他周身过于冷硬的气场,却也让他深邃的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苏柒下意识腹诽:大清早洗什么澡……但目光还是在那滴滑过他喉结的水珠上停留了半秒。   “我来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秦延微怔:“什么意思?”   “我给你做饭啊。”   秦延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苏柒说完突然意识到,节目组是刚发的任务消息,秦延看这样子刚刚在洗澡,未必看到了。   “哦秦总是这样的,这是节目组给的新任务,昨天拍您的照片,我输给了陈榫安,按照规则,我得给您准备一顿饭。”   她话还没说完,秦延脸色已经沉下来了。方才那点因水汽带来的柔和瞬间冻结,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随便你。”   他声音没什么温度,说完甚至后退了半步,似乎想立刻关门。   苏柒下意识抬手。   他停住:“还有事?”   “没……”苏柒“了”字还没出口。   “砰!”   房门在她面前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大概是熬了夜,苏柒脾气也不好,见秦延这副冷脸,她也懒得再费心思。干脆去厨房翻出一堆五谷杂粮,胡乱混在一起煮熟。为了让它看起来能吃,显得精致用心,苏柒磨磨蹭蹭地在厨房耗了很久,精心设计摆盘。   将暗沉的杂粮饭捏成大小不一的球状,用薄荷叶和可食用金箔点缀,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深黑色的石板上,旁边还用酸奶歪歪扭扭画了个抽象的雪山顶图案。外表极尽精巧,内里却是一团敷衍的混合物。   轮到给沈望舒准备时,她的心情莫名好了点,还破天荒认真炸了一小碟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很快到了公开分享食物的环节。   节目组为了制造悬念,将每个人的餐盘都用巨大的银色圆顶盖罩住,一字排开,像等待揭晓的谜题。   第一个揭晓的是今日摄影组冠军俞声。   他获得了三份食物,顾沐阳小朋友做的水果沙拉,一小份;沈望舒烤的羊肉串,糊了;俞声对前两份表示了感谢,然后毫不犹豫选择了黎榕做的辣椒炒肉。   第二个是陈榫安。   他是两份食物,分别来自秦延和陈军。陈军做的朴实无华但扎实的玉米面窝窝头,秦延做的文思豆腐羹配蟹粉小笼包。   苏柒的目光在秦延那份食物上停留了许久,这刀功,这卖相,甚至摆盘怎么都和张妈做的看起来一样啊。她吃了好久张妈的饭,这还是认得出来的。   大概是她盯得久了,陈榫安选了陈军做的窝窝头,然后顺便把秦延做的送给她了。苏柒犹豫片刻,刚要吃,节目组表示不符合流程,给她没收了。   苏柒不知为何,还松了口气。   第三个轮到她。   需要给她做饭的是顾郁和陈絮。   她原本想着支持一下刚认识的姐妹,没想到陈絮做的饭实在是惨不忍睹,黑黢黢的分不清是啥。而顾郁做的香煎鸡胸肉配芦笋、番茄炖牛腩、蒜香蜂蜜鸡翅……全都是她爱吃的。   苏柒吃了,还吃得很香。   ……   很快到了滑雪组那边。   最先是顾郁。   他的二三四名分别是陈榫安、白雨栖和丁岚,意味着这三人都要给他做饭。   节目组也是会玩,突然让苏柒猜一猜顾郁会选谁的吃。她本来不想猜,但节目组说如果猜对,奖励她下午游戏豁免一轮。   她太困太累了,这个必须猜对。   苏柒仔细看了下,白雨栖做的是上汤豆苗,陈榫安做的是皮蛋拌豆腐,丁岚做的佛跳墙,她在纸上写下丁岚,佛跳墙。   果然,顾郁毫不犹豫选了那盅佛跳墙。   众人起哄,追问她怎么猜中的。苏柒面色平淡地解释:“顾郁不喜欢吃皮蛋,觉得口感涩。剩下二选一,我蒙的。”   其实不是蒙的,是她觉得顾郁不会当着她的面选白雨栖做的东西。   现场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哦~”。   顾沐阳更是惊讶地抬头:“舅舅,原来你不喜欢吃皮蛋呀?我和妈妈都不知道。”   顾郁脸很红。   接着,轮到了秦延。   苏柒、白雨栖、沈飞,分别是他的二三四名。   苏柒那精心摆盘杂粮饭团,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里面肯定不好吃;白雨栖做的冬瓜薏米排骨汤,清澈鲜香;沈飞做的猪脚饭虽然有点油腻,但卖相很好。   秦风在一旁插话:“我哥口味清淡,不吃太油腻的东西,喜欢喝汤。”   大家都以为秦延会选那盅看起来最健康的汤。   然而,秦延沉默了很久,拿起筷子,吃了苏柒做的杂粮饭团。   秦风尴尬:“可能我哥今天饿了。”   ……   饭后,雪依旧下得很大,节目组决定延长午休时间,这期间不直播不录制。   苏柒路过一处堆放滑雪器材的木质工具房拐角时,发现里面有人,对方似乎有些痛苦。   “你好,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下意识探头询问。   还没看清,下一刻她被拽进了昏暗的屋内,脊背碰到了冰冷的木板墙,一只发烫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种情况下按理说是很难分辨出对方的,苏柒却立刻就知道这是谁。   曾经耳鬓厮磨过数次,一日一次的记忆历历在目。   “你怎么了?”   连问了两次。   秦延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呼吸带着不正常的急促,喷吐在她的耳廓。他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你知道他不喜欢吃皮蛋,觉得涩口……却一点都不知道,我吃藜麦过敏。”   “苏柒,没有你这样偏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二合一) 阴阳怪气+   啊, 他吃藜麦过敏吗?   苏柒想不起来。   这倒不完全是偏不偏心的问题,和顾郁在一起的时候,她没几个像样的工作, 有大把时间腻在公寓里, 什么琐碎小事都要乐一下。而刚和秦延同居的时候,她一天三个剧组来回跑, 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常常忘了吃,哪有功夫注意这些啊……   当然《潘秀芬》快上映前那段时间她相对空闲, 也几乎天天和秦延一起吃饭。可仔细一想, 还是回忆不起来他喜欢吃什么,能吃什么。   因为饭桌上的,好像都是她爱吃的。   苏柒有一秒的心虚,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 炮友关系又不是饭友关系,爱吃什么重要吗?她去问他忌口, 是他说随便的, 还把她拒之门外。而且他明知道自己过敏, 为什么还要吃?   “我跟节目组说一下, 去医院吧。”   “不用。”秦延声音硬邦邦的。   苏柒不理解:“过敏严重的话,是会死人的。”   “苏导大可放心,牵连不到你。”   昏暗的环境下不太看得清表情, 但能感觉到秦延的目光是钉在她脸上的:“再说苏导还要和新认识的朋友秉烛夜谈, 哪有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病傻了吧, 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让节目组送你去,我又不去。”   秦延呼吸猛地一滞,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就更不劳您虚假无用的言语关心了。”   他说着, 似乎想撑着墙壁站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晃,手肘不慎撞到了旁边堆叠的滑雪板。木架晃动,几块滑雪板上未融的残雪“哗啦”一下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浇了苏柒满身满头,冰凉刺骨。   对于彻夜没睡好的苏柒来说,这相当于暴击。   淦,藜麦真是给他煮少了。   苏柒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就走。   她在院子里逛了一圈,本来是打算回去睡觉了,却碰巧看到了节目组放在厨房里的餐盘。其中就有秦延做的那份文思豆腐羹和蟹粉小笼,在灯光下依然汤色清冽,细丝如云。   虽然顾郁做的饭很合胃口,她已经饱了。可看着那盘子里的食物,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每次她在剧组熬大夜,回到秦延的别墅能吃上这一口时,心情都会变好。   自从和秦延分开,她在任何餐厅、任何私厨,都再没吃到过同样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进去,拿起旁边的汤勺,舀起一簇细如毫发的豆腐丝,送入口中。细腻、清鲜、温润……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平衡感,是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她握着筷子,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点鲜甜在舌尖彻底消散。   苏柒还是回去了。   再次经过那个堆放器材的拐角时,里面异常安静。按理说过敏反应会随时间加剧,刚才她路过时都能听到他痛苦的喘息,这会儿居然安静了。   苏柒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侧身往里看了一眼。   秦延没有离开。他背靠着冰冷的木墙,坐在一堆杂物旁的阴影里,头微微垂着。   地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穿着那条他送的亮蓝色鱼尾裙,正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苏柒记得,那天他们玩的很嗨,从两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她身上全都是他留下的吻痕。   但她也是穿着这条裙子,爆出了她和顾郁的绯闻。那张贴在一起的亲密照片,现在都还全网到处都是呢。   心口处像是被人扎了一下。   “走吧,我扶你回房间,再去找点过敏药。”   秦延没说话,苏柒来扶他时倒也没拒绝。   借着她的力道,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走出这片昏暗区域,来到有光的地方,苏柒才看清秦延的过敏比想象中严重。他脖颈和锁骨处已经蔓延开一片明显的红疹,脸颊和耳后也有几颗,原本冷峻迫人的气场被病态的潮红和虚弱取代,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易碎感。   真稀奇,她确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延。   午休时间,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雪落的声音。但苏柒还是神经紧绷,走得鬼鬼祟祟。和别人在一起她还能找到借口,和堂堂秦总可不好说。她和顾郁的绯闻就已经够麻烦,这时候再节外生枝,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她这副样子落在秦延眼中,他嘴角抿成一条更僵直的线,什么也没说。   把秦延送回去后,苏柒过了大概十分钟再次敲门,递给他一排药片。   秦延默默接过,开口:“不要和别人说。”   苏柒愣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   秦总还有偶像包袱是吧,生病都不能被人知道。   下午雪更大了,雪场都封闭了。   周围的交通也停了,直升机也开不进来,可以说他们被迫困在这里了。节目组只能先录一些室内项目。顾沐阳和丁缘两人有些感冒,都不参加今天的活动,丁岚暂时和顾郁组队,作为临时家人。   苏柒走进临时布置的录制大厅,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秦延。他换了一件炭灰色高领羊绒衫,因此看不见脖子下面有没有疹子,脸上的倒是消了,只余下些许不易察觉的苍白。他安静地坐在光影交界处,微微垂眸,但因为他平时就低调,也没人发现他情绪不高。   第二眼,她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顾郁。他今天出人意料地穿了一件柔软的暖橙色羊绒毛衣,柔和明亮的色调把他身上的温和气场发挥到了极致,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滤镜,连苏柒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一会儿,沈望舒也晃了进来,头发随意抓出几分不羁的弧度,下雪天,简约白T配黑夹克,妈见打,但真的帅,往那儿一站便是行走的画报,慵懒又吸睛。   最后陈榫安、秦风、俞声、苏南等人进来时,虽然明显不如几位会穿搭,但也非常有型,有斯文儒雅的,有贵气十足的,有学院风的,有干净温和的,各有各的气场。   因为是室内录制,节目组把大屏幕也搬了进来,能看到实时弹幕,当然骂人的挑事的在这种公放场合,会被再挑选一次。   【抛开其他,再惊叹一下这节目的颜值,我一打开感觉屏幕都亮了】   【别的综艺靠百万打光和十级滤镜,这里只需要一个不会手抖的摄像】   【女嘉宾也很绝啊,说起来,苏柒自从当导演后是不是胖了点,不过真好看啊,我都有点想看她演戏了,娱乐圈缺这种又艳丽又不过分瘦弱还有气场的女明星,苦锥子脸久矣】   【我突然想到苏柒在《苍茫》剧组骗盒饭,难怪长胖哈哈哈,其实我一直怀疑,苏柒选择当导演,是因为当导演不用节食】   【白雨栖真好看,仙仙的;陈絮也很飒,运动酷姐;丁岚和黎榕也有种岁月静好的美,实名提议这两个去参加某姐综艺,这才是真正的岁月不败美人】   讨论着讨论着,弹幕歪楼了:   【节目组能单独剪一期做饭的视频吗?《家人同盟》美食特辑这种,或者让他们把中午做的菜再做一遍,我想看教程】   【+1,顾郁一看就是厨房好手,想看他做饭,养眼】   【我最意外的是秦延,堂堂秦氏大总裁,厨艺居然那么好】   【笑死,顾郁的粉丝天天嘴硬,结果他们影帝为了讨好苏柒,做一桌子菜,我也是笑不活了】   【他知道苏柒的口味,苏柒知道他不吃皮蛋,我都不敢想这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有多甜】   热烈的讨论终止于总导演来宣布今天的节目安排。   “诸位《家人同盟》的嘉宾下午好,观众朋友们好,今日罕见大雪,那我们就来点室内的、增进家人感情的小游戏,今天的游戏一共有三轮。”   总导演让人抬上来一块醒目的规则板,只见上面依次写着:[腰力耐力大比拼]、[真心话大冒险]、[默契猜猜猜]   【哈哈哈经典永流传!我就知道少不了这几个游戏】   【腰力耐力比拼……是我理解的那个吗?这项目名,配上这阵容,这谁能输啊!】   【说真的这组人玩这些游戏,想想就有意思】   导演接着解释创新赛制:“这次,我们以家庭为单位进行车轮战!先通过抽签,选定两组家庭里的两位嘉宾参加[腰力耐力大比拼],若输了,则同组另一位家人必须参加[真心话大冒险]。如果两轮皆负,该组将进入[默契猜猜猜]环节争取复活机会。”   导演特别介绍:“注意,在[默契猜猜猜]环节,其他任何家庭都可以发起挑战,若挑战者的默契值高于原组合,则原家人关系将被强制拆分,挑战者可以抢走其中一人,组成新的临时家庭,从头开始比赛!”   弹幕都惊呆了:   【救命,这个节目流程一出来,我就知道导演是老综艺人了】   【家庭还能拆开,还能重组,哈哈哈哈导演这赛制是专门为苏柒和顾郁准备的吧?】   【极光啊,你爸爸妈妈要团聚了!小狗要开心死了!】   【导演知道我们想看啥,我已经感觉今天热搜要爆了】   规则宣布完毕,室内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连苏南的表情都严肃了,他和苏柒才相认多久,绝对不能被拆分。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第一轮抽签,抽中了苏南和陈军。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陈军是奥运冠军啊,哪怕有伤病,但多年训练不做假,因此第一轮,苏南输了。   这一轮的腰力耐力大比拼是仰卧起坐,苏南一分钟做了56个,已经是非常厉害了,架不住陈军一分钟做了66个。   因此第二轮真心话大冒险,就是苏柒和陈絮对决。   这个环节的积分,取决于所选挑战的级别,真心话(L1趣事、L2情感、L3隐私)或者大冒险(L1现场互动、L2对外联系、L3社死任务),也是抽签决定次序。   第一轮陈絮输了,她选了大冒险L3。   是苏柒帮她抽具体大冒险内容,苏柒手在大冒险L3的标签盒里一抓,就抓到了[当众跳蛤丨蟆舞],所有人都笑了。   陈絮整张脸红到了耳朵根。她原地僵硬了三秒,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蹲了下去。   她先是笨拙地模仿蛤丨蟆蹲跳,双臂僵硬地前后摆动,嘴里还被迫发出“呱、呱”的干涩配音。跳到一半可能觉得太羞耻,试图加入一点街舞元素改良,结果变成了四肢不协调的诡异抽搐,活像只触电的青蛙。   她爸陈军先是震惊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接着肩膀疯狂抖动,最后实在没忍住,背过身去笑得整个人蹲在地上捶地板。其他人也是笑声不断,最绝的是节目组立刻配上卡通青蛙BGM,镜头还特意给了陈絮生无可恋的悲壮特写。   轮到苏柒,有前车之鉴,苏柒表示自己作为十四亿导演,丢不起这个人,绝对不选大冒险。   但为了不输给陈絮,她也选了真心话L3。   题目由陈絮抽取。她打开题卡一看,顿时笑了:“哈哈,这组问题有三个,都很犀利。苏柒,你想好了,可以直接认输哦~”   “我不认输,问吧。”苏柒淡定。   【我有预感,顾郁又要上热搜了】   【顾郁的粉丝都准备好吧,不过我感觉你们心已经死了吧?】   【呵呵随便你们怎么嘲,我就是觉得苏柒配不上顾郁,我哥哥现在短暂眼瞎而已】   这边陈絮已经念出来:“第一个问题是:现场有人和你谈过恋爱吗?”   苏柒点头:“有的。”   “第二个问题,现场有几个和你谈过恋爱?”   【猜一下,苏柒和秦风之前谈大家都知道,第二个就是顾郁了吧,除此之外还有吗?不是都说苏柒私生活混乱吗?】   苏柒的视线扫过秦风,掠过顾郁,最后在秦延的毛衣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当初分手都说了不算的,再说确实也不算。   “两段。”   她话音刚落,秦风立刻冷哼了一声:“我和你那个不算。”   【笑死,人家富二代亲自下场打假】   【秦风:那是你倒贴,不算谈恋爱】   苏柒从善如流:“那就一段。”   秦延指尖微动,嘴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他身边的秦风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第三个问题是,现场有人和你睡过吗?”陈絮脸微红:“括号,不是盖棉被,是成年人的睡。”   苏柒点头:“有。”   现场众人表情各异,顾郁粉丝的天,已经彻底塌完了。   !!!   睡了……   成年人的睡……   【我以为早在“去妈妈那儿”的时候诸位都该明白了,顾郁明摆着舔死苏柒了】   【有些粉丝别太过分,顾郁是成年人,交女朋友谈恋爱发生亲密关系都太正常了】   【我就好奇,顾郁活怎么样?】   【楼上居然没有被屏蔽,那我可以问得再直接一点吗?】   【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顾郁脸色不是很好看,是因为被爆了隐私吗?】   【我感觉大家脸色都不好看,是不是节目组空调开太低了,我一直觉得秦延脸色都是青白青白的,跟病了一样】   陈絮朝苏柒竖了个大拇指,牛啊,这种问题都敢直接答,真是不怕不上热搜啊,以后青史永留名了。   要知道顾郁这张脸入选过全球百大,网上多少人哭着喊着想给他生猴子,勇睡美貌影帝第一人出现了。   下一轮陈絮不敢选3级了,只敢选大冒险L2,这一轮也简单,让她给朋友打电话借钱,轻松完成。   又轮到苏柒,为了赢,她还是真心话L3。   陈絮抽完,表情一下子绷不住了,红到脖子。   “苏柒,我建议你认输吧。”   “念吧”   陈絮清了下嗓子,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这次只有一个问题……你单次最长的、嗯、那个XO的时长是多久?”   “A.0-10分钟;B.10-30分钟;C.30-60分钟;D.60-90分钟”   弹幕被瞬间“卧槽”和“???”淹没: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综艺里看到这种问答题】   【《家人同盟》尺度是真可以啊,我记得有一年来的是夫妻,上完节目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们夫妻生活不和谐】   现场的嘉宾表情也是各异,黎榕和丁岚对视一眼,决定待会儿如果上场还是选大冒险吧,丢脸就丢脸,真心话实在是太抓马了。   这次苏柒沉吟了片刻,没有回答。   陈絮眼睛亮了:“算了你认输吧,你们俩去[默契猜猜猜]复活去,我看你和苏南默契还是不错的。”   苏柒摇头:“主要是……没有E选项。”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啥意思,90分钟都不够了是吗??   节目组直接把聚光灯打在了顾郁身上,连沈望舒等人都忍不住扭头,用诡异的眼神看着顾郁。   弹幕在短暂的凝固后,迎来了核爆:   【我勒个去,顾郁是真人不露相啊】   【90分钟以上,一个半小时以上啊,我老公都能来五六轮了,哦不对,我老公顶多来三轮就不中用了(点烟)】   【楼上对不起好好笑,让顾郁出个锻炼教程吧,或者看看他代言的产品都有啥,给你老公买点】   【去申请吉尼斯挑战吧,顾·耐力王·郁!】   【我要是顾郁,我要把这个时长刻在我的墓志铭上】   短时间内,顾郁多了个【90+大魔王】的外号,要知道顾郁的上一个外号是【十八画】,也是来自苏柒。   顾郁眼前有些模糊,指尖已经深陷入肉里,他尽量半垂着头,做出不好意思的姿态,这对于一位拿过多次影帝的演员来说不难。   秦风越看顾郁越不顺眼,他端起面前的柠檬茶一饮而尽,却只觉得满口酸涩泛苦。看了眼杯底,皱眉:“柠檬茶?怪不得这么酸。”   另一边的丁岚诧异地看着他,这茶明明放了很多蜂蜜,甜得齁人。   秦风将杯子重重放下,烦躁之余瞥了眼身旁,却发现他哥搁在膝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秦风一愣,凑近低声问:“哥,你哪里不舒服?”   秦延缓缓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风打了个寒颤,他小时候把家里祠堂烧了,都没见他哥这种表情啊。   由于苏柒苏南兄妹组和陈絮陈军父女组是一比一平局,因此直接抽取下一轮对决嘉宾。   抽签结果亮起:顾郁VS秦延。   秦风眼睛一亮,立刻举手:“导演,我哥好像不太舒服,我来吧。”   节目组允许家人替换,他正想找机会杀杀顾郁的锐气。更何况他了解秦延,来参加综艺已是破例,对这种博眼球的游戏只会觉得无趣。   然而没等节目组答应,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秦延缓缓站起身,走向场地中央,目光平静地看向顾郁。   此时弹幕都在哈哈哈。   【虽然秦总很帅,但我还是觉得顾郁更厉害】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顾郁看着斯斯文文的,咋这么能干啊】   【比腰力和耐力,哈哈哈,90+大魔王,这不是舒适区了吗!】   【苏柒亲自认证的耐力王,秦总还是认输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腰力大比拼   这一轮抽签, 又抽到了仰卧起坐。   两人都没换衣服,一个是炭灰色,一个暖橙色, 就镜头画面来说, 非常赏心悦目。   一分钟计时开始。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   一开始还有人把重点放在两人的动作和姿势上,动作当然都是标准的, 但风格还是不一样。   顾郁的动作更连贯,他本就是精瘦有力型,动作间充满控制的美感;而秦延的动作更迅猛, 肩宽背阔, 腰腹紧实,每一次卷腹都带着一种沉稳的爆发力。   【顾郁我感觉他会的姿势一定很多,我的腿能夹住他的细腰!!】   【秦延这个身材是倒三角吧?妈妈啊, 我好想看他脱衣服做……】   【我刚刚问我妈, 我妈更喜欢秦延这种,但我更喜欢顾郁这种】   【一个熟女爱, 一个淑女爱】   【大家收敛点吧, 我都怀疑我们这不是竞技综艺了】   随着比赛白热化, 很快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计数器上:   顾郁这边35, 秦延36;   ……   顾郁这边49,秦延48;   ……   顾郁这边65,秦延也65了;   时间还有十秒, 正常人到这里都力竭了, 但这两人居然都开始加速了!   几乎是一秒两个的速度, 快到偶尔会觉得带了残影,等最后一秒计时结束,两边同时停在了79。   【我的妈啊, 我都没敢呼吸】   【多少个?!要不是镜头一直没移开,我都要怀疑节目组作弊了】   【这是什么水平啊,我是体校生,我都做不了这么多个!】   刚刚也做过仰卧起坐的陈军自愧不如:“这几乎是专业运动员或者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水平了,两位厉害。”他以前也能完成,现在体力就更不上了。   【我怎么感觉这两个人做完不太累的样子?】   【装的,顾郁后背全湿了】   【秦延更累吧,我感觉他脸色卡白卡白的】   苏柒都有点诧异,秦延体力好她是知道的,但79个有点夸张了吧,何况他今天还生病了;顾郁也出乎她意料,他再怎么都是男明星,平时锻炼都要适度的,不可能真的练成大块头,没想到运动起来也挺猛的……   她在发呆时,节目组准备了两杯热水,一杯给她一杯给白雨栖,让她们去送一下。   苏柒:……   苏柒干脆走过去,把热水放在了桌子上,让他们自己拿。   【哈哈节目组:给我上点素材!】   【苏柒:别搞我】   然而苏柒刚要走,突然听到顾郁单手压住了麦克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听见:   “秦总不是过敏了吗?还是喝点热水,不要做太多剧烈运动。”   秦延猛地看向苏柒,不敢置信。   苏柒眼睛闪烁了一下。   她没说啊,只是给他找过敏药的时候,她知道顾郁有备齐所有常用药的习惯,那么紧急的情况,当然是命重要啊。她只拿了药,什么都没说,但顾郁自己猜出来了,这怪谁。   秦延深呼吸,也压住麦克风:“谢谢顾影帝担心,这么点运动量,不算什么。”   苏柒有点想翻白眼,还这么点运动量?两位要不要去测个心率?   弹幕好奇:【刚刚说话了吗?我怎么感觉这会儿火药味更浓了?】   【节目组能不能买一点好设备啊,节目录制现场都能出现听不清的情况也是绝了】   【我猜顾郁是在关心秦总吧,他们又没仇,总不能是挑衅吧】   【不可能,顾郁什么性格,我都没见过他挑衅别人】   第二轮眼看要开始了,节目组也看出来了,顾郁和秦延应该都是经常锻炼的人,仰卧起坐很难分出高下,再比下去只是纯粹的体力消耗。而且仰卧起坐已经玩了两轮,一直继续也没意思。   节目组干脆重新抽取了新项目。   这次抽到的是腰部悬挂投篮。   苏柒听得一愣,这项目名字她都没听过。只见工作人员搬上来两个特制的仰卧起坐板,但用法截然不同。参与者需要倒坐在器械上,让整个上半身向后悬空,仅靠腰腹力量维持身体平衡,在空中进行投篮。   投中一球得一分。   规则一公布,陈絮都啧了声:“这项目不容易。光是用腰力把身体稳住、对抗地心引力悬在空中,就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稳定性。还要分心接球、瞄准、投篮……难。”   为了让大家直观感受难度,节目组让所有感兴趣的嘉宾都上去试试。   陈絮凭借强大的核心稳住了,但尝试投篮时身体晃得厉害,只进了一个。   苏柒也爬上去试了试。她健身有段时间,自认核心不算弱,但勉强维持了一分钟就感觉腰腹酸软发抖,朝篮筐方向扔了几个球,连筐边都没沾到,没练过投篮果然不行。   这时,节目组唯恐天下不乱地把话筒递到苏柒面前:“苏导,终极对决马上开始,你觉得顾郁和秦延,谁会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场地中央刚刚结束热身、正在调整呼吸的顾郁和秦延,都齐齐看向她,仿佛比赛先放一边,她的答案更重要。   苏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着话筒说:“我觉得……沈望舒可能会赢。他是学舞蹈出身,柔韧性和身体控制力应该很适合这种项目。”   【啊不是,问你顾郁和秦延呢,回答沈望舒干什么?】   【一看就是不懂了吧,一个是自己男朋友一个是老板,两个都不能得罪,干脆拖第三方下水】   【这是暗示节目组别光让他俩较劲啊,我看顾郁和秦延都有点上头了】   节目组从善如流,立刻修改规则:“好!既然苏导这么看好沈望舒,那我们干脆让所有男嘉宾都参与,女嘉宾也可以自愿参与,看看两位还能不能维持领先。”   节目组让人又搬来几个设备。   果然有些项目,还是需要对比才能看出差距。   对有些人来说,光是完成悬空动作就是一道门槛。沈飞第一个放弃,他体型偏胖,光是坐进器械就累出一头汗,根本悬不起来。   黎榕和丁岚试了试,没投中。   白川勉强尝试投了两三个球,就脸色发白地放弃了,白雨栖也放弃了。   苏南坚持了一会儿,但他旧伤初愈,之前又和陈军比过仰卧起坐,很快力竭。   陈军因为一开始发力过猛,不小心岔了气,无奈退出。   陈絮这次比第一次好多了,但也只投中四个。   令人意外的是,一开始谦称“不擅长运动”的陈榫安,居然一直稳稳地悬在空中,投篮命中率还不低。俞声也咬牙坚持着。   【哇,这两个我以为是弱鸡呢】   苏柒这次没上去,她不擅长这个项目,没必要白费体力,但看见俞声和陈榫安被小看,忍不住为导演发声:“导演平时要扛摄像头,要专门练体力的。”   【哈哈,说真的,苏柒对导演真的很热爱,平时一聊到对应话题,眼睛都亮了】   【听说昨晚这群导演狂魔彻夜工作啊,他们成功我一点都不羡慕】   接着,秦风顶不住了,俞声也到了极限。   俞声刚停一会儿,陈榫安也停了。   弹幕自动解读:【陈榫安:好险,差点没维持住师傅的脸面】   最后只剩了顾郁、秦延和沈望舒。   三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顾郁带着一种近乎精准的克制美感,每次悬停、接球、后仰投篮,腰腹发力线条流畅如弓,节奏稳得可怕;   秦延则展现出另一种风格的力量感,他的核心稳如磐石,即便在悬空状态下,投篮动作依然大开大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只是仔细看去,他额角的汗珠比顾郁密集,呼吸也更重几分;   最令人意外的是沈望舒。正如苏柒所说,他因为多年舞蹈功底,身体控制力极佳,总能以最省力、最优雅的姿态在空中找到平衡点,接球投篮的姿势甚至带着几分舞蹈的韵律感,命中率奇高。再加上他先前没有参与仰卧起坐的消耗,体能储备充足,比分居然一路领先。   【我要死了,我以为顾郁和秦延已经够要命了,居然还来个沈望舒】   因为沈望舒的衣服最少,每次在空中都能看到半截白皙的腰线。   【沈望舒这是有腰窝吧,斯哈斯哈,好想上手戳一下】   【每一帧都是壁纸,一张脸旁边是更美的一张脸,我不行了!】   比赛到后半程,顾郁和秦延还在坚持。   沈望舒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在一次漂亮的投篮得分后,他竟然主动举手示意:“不行了不行了,腰要断了,我弃权!” 说罢,利落地翻身落地,还夸张地揉了揉后腰。   【噗哈,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沈望舒:你俩慢慢掐,本人先下班了~】   【其实按照这个比分,沈望舒是真能赢吧,哥你是真的会搞事】   沈望舒一停,比赛又成了顾郁和秦延的双人赛,两人谁都不让。   【顾郁真的看不出来啊,我现在相信苏柒说的90+了,这个腰是真的又细又好使,怎么做到的啊!】   【秦延今天脸色是真的不太好,感觉他好像也不行了】   随着时间推移,秦延的投篮命中率明显下降,动作不再如开始时游刃有余,有时甚至需要微调一下才能稳住重心。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场馆里变得清晰可闻,每一次悬停和发力,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苏柒的目光也忍不住飘向秦延。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眉头微蹙,他刚吃过抗过敏药,这么运动真的没问题吗?   她这下意识的一瞥,恰好被刚刚投出一球、正转头调整呼吸的顾郁捕捉到。   顾郁呼吸一下就乱了,握着球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下一个投出的球偏离了轨道,砸在篮筐边缘弹开。   停顿了七八秒,他才继续开始投。   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扎了一下,很疼。其实按他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冲动和秦延比这种体力项目的,没有意义。或者他应该在看到苏柒心疼眼神的瞬间就停下,不然也太不知趣了。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当众听到他们的情事,他心中郁闷,或许是被误认为是秦延,他很不甘……   某些情绪像野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疯狂叫嚣。   他不想停。   更不想输。   顾郁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视线从苏柒身上撕开,再次向后仰倒,悬停,接球,瞄准……   最后,是顾郁以一分之差,险胜。   当裁判宣布结果时,顾郁缓缓从器械上下来,落地时脚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站稳。他额发汗湿,胸膛起伏,没有去看苏柒,也没有去看秦延,只是沉默地走到一边,拿起水瓶,仰头灌下。   秦延也沉默着落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但背脊依然挺直。他什么也没说,走到阴影处坐下,闭目休息。   气压很低,一个输了不高兴,一个赢了也不高兴。   【其实没搞明白,顾郁和秦延拼什么?怎么感觉不死不休的】   【我有个猜测……可能因为秦延是秦风的哥哥吧,苏柒喜欢秦风,顾郁没能对上秦风,只能在秦延身上找回场子】   【楼上分析合理,秦延对弟弟一直不错,估计也是为弟弟找回场子!】   第一轮算顾郁赢了,很快到了第二轮真心话大冒险。   秦延的家人是秦风;顾郁的家人是由丁岚临时组建;因此就是秦风和丁岚真心话大冒险。   两人都选了大冒险,还都选了L3。   丁岚的是:【现场挑选一位异性嘉宾,在不开空调的室内,共同用嘴传递冰块,直至冰块完全融化】   丁岚看到这个内容,有些为难,顾郁也主动表示没关系,可以认输。   反正第一轮他是赢的,即便这一轮输了,也是平局。   丁岚最终还是对导演摆手,爽快认输。   秦风有点高兴,这意味着他只要完成游戏,就能赢。   他伸手进任务箱,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卷起的纸条,展开后,他眉毛高高挑起。   抽到的是【双人合作平板支撑】   要求和左手边第二位异性共同完成。规则是男士仰卧推举,将女士平稳托举于上方,女士需保持平板支撑姿态,维持此姿势三分钟。配合的异性可获得额外奖励。   非常巧合的,秦风左手边第一位异性是丁岚,第二位异性就是苏柒。   【救命啊,狗血剧里都刷不出这种环节!】   【顾郁累死累活,结果第二轮你们直接亲密接触了我的天】   【心疼顾郁+1】   瑜伽垫很快铺在中央的空地上。   秦风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游戏,只是为了比赛,但脸还是止不住发烫。   他率先在垫子上躺下,手肘稳稳支地,核心收紧,身体绷成一条蓄势待发的直线。   “来吧。”他看向苏柒,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苏柒抿了抿唇,将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俯身向前,将自己一只手放进秦风向上张开等待的手掌中,十指相扣。另一只手也同样如此。在双手紧密交握、获得借力点后,苏柒再次绷紧身体核心,缓缓地将膝盖抬离垫面,双脚向后伸展。   最终,她整个人完全悬空,仅凭两人十指交握的支撑点和自身肌肉控制,在秦风上方,同样呈现出一个标准而优美的平板支撑姿态。两人身体一上一下,呈完美平行的两条直线,脸对着脸,呼吸可闻。   节目组还特意给了白雨栖、白川以及顾郁、苏南特写镜头,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风虽然不及顾郁和秦延那般体力强横,但也是经常锻炼的,核心力量不弱,起初确实颇为轻松地将苏柒稳稳托举着。   两人面对面,被迫在这极近的距离中对视。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因紧绷而轻轻颤动,呼吸间清浅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秦风觉得有点痒,还有点难受。   计时开始,第一分钟,苏柒还比较轻松   就算不是为了奖励,刚刚俞声和陈榫安都展示了不错的体力,她可不想女导演被认为体力不佳。   进入第二分钟,维持静态支撑的消耗开始显现。苏柒的气息逐渐不稳,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下沉了一瞬。两人身体的距离因此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衫下透出的体温。   秦风的目光突然有点恍惚,他感觉似乎在别的地方也曾经和苏柒如此靠近过,也像这样,她的身体完全依靠他,她全心依赖他。   画面零碎而闪回,抓不住重点,却让他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快得他怀疑苏柒也能听见。   【秦风脸好红,这个项目不应该女生比较累吗?他怎么看起来比苏柒还吃力?】   【男生也累吧,毕竟要把女生撑起来,还要保持稳定】   【秦风一看体力就不错,滑雪都能旋转一圈的,核心力量绝对不差,不至于举一个女孩子三分钟就这种表现】   【我也觉得秦风的表现不正常,这心率,这脸红的样子,很像我见到我暗恋对象的样子,手足无措的】   倒计时最后十秒,苏柒手臂颤抖得愈发厉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全靠两人紧扣的手获得一点支撑。就在最后一秒,她终于力竭,手肘一软,身体骤然失力向下坠去。   偏偏就在这一刻,心神不宁的秦风也松了手,提前卸了力。   “啊!”低促的惊呼被淹没在更为戏剧性的一幕里。   苏柒下坠的唇,不偏不倚,轻轻擦过了秦风因惊讶而微张的唇。   现场一静。   【这集我在电视剧里看过】   【原来电视剧里的嘴巴自己接吻是这样的】   特写镜头下,一切无所遁形,秦风瞳孔地震,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脖子根蔓延到耳后,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目光闪烁无处安放。   谁都能看出他的悸动。   而苏柒在短暂的僵硬和空白后,坐回垫子,第一个动作就是不经意的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有点发麻,苏柒心里琢磨,还好距离不高,不然这撞一下该多疼啊,她以后拍剧可要注意了,意外接吻不能超过三十公分。   秦风原本是对自己的反应感到不解,此时见苏柒嫌弃的动作,那隐秘的悸动瞬间被无名火取代。他眼神一暗,也擦了擦嘴。   为了证明自己只是为了比赛,他还朝一旁的秦延挥挥手。   声音拔高,带着刻意张扬的语调:“哥,看到没,我给你扳回一城了!”   听到秦风的喊话,秦延极缓慢地转过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我给你们当   秦风后背发凉, 还以为是刚刚运动出汗导致的。   他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冰凉的杯壁触到嘴唇, 后知后觉回忆到刚刚的某些触感……   软软的, 还甜丝丝的,如果再深入些, 应该会更甜。   “咳”,秦风被自己呛了一下,耳朵尖瞬间红透。他慌忙放下杯子, 掩饰性地用手扇了扇风。   不对, 这感觉不对。他告诉自己,是因为白雨栖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呢。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境下,和别的女人有近乎接吻这种亲密接触, 会觉得不适可太正常了。   这不是羞涩, 是懊恼。   然而,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苏柒的方向瞟。   有点在意自己脑海中那些莫名出现的画面究竟是什么, 怎么感觉跟演戏一样。   苏柒也有点尴尬, 一方面是陈絮她们都觉得她和顾郁是一对, 因此看见她和秦风接吻表情一个比一个微妙, 就差把“吃瓜”二字写在脸上;一方面是她刚从任务区域走回来,苏南就面无表情拿湿巾给她擦嘴。   一遍不够还两遍,仿佛她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秦风看得眉心一跳, 都想去质问一下, 但一侧头又被他哥难看的表情给吓住了。   【噗哈哈, 苏柒哥哥动作好搞笑,亲哥行为!梦回我哥发现我早恋对象时那杀气腾腾的样子】   【秦风耳朵红得快滴血了,这反应你跟我说他对苏柒没意思?我一百个不信】   【我觉得苏柒故意的, 怎么就那么容易亲上了,真是太会蹭了】   【两位哥哥脸色都好难看,看来苏柒和秦风想在一起的话,会面临巨大的家庭压力】   秦风恍然,是吗?他哥是因为不喜欢苏柒才这样吗?毕竟苏柒以前纠缠过他。   因为这一轮也是一比一平,所以也没进入第三轮。   新的一组耐力比拼抽到了俞声和白川。   项目是扳手腕,五局三胜。   前两局,俞声赢得干净利落。白川揉着发红的手腕,脸上堆起无奈的笑,一边说自己不常训练,一边暗搓搓夸赞俞声粉丝多,不敢得罪,暗示他是不敢而非不能赢。   【普通人参加综艺真难啊,根本不敢得罪明星,也不敢抢风头】   【是错觉吗,这个白川说话好茶啊,谁要你让了】   【不让能行吗?还不被骂死】   【得了吧,白川本来也干不过俞声好吧,前几轮比赛都忘了,俞声体力前五好不好,滑雪那么牛的人,腰腹核心力量和耐力能差?】   因为是五局三胜,现在已经到了赛点第三局,正常情况下胜者通常会适当放水,让对方赢一两局,面子上都好看。可俞声偏偏是个较真的主,脑子里就没这根弦。   第三局,他依旧全力以赴,再次获胜,直接终结了比赛。   白川脸色明显有些挂不住了,讪笑着找补:“桌子好像有点晃,没发挥好……”   一般人听到这种借口,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可俞声竟然真的认真检查了一下桌子,然后表示确实白川那边桌角有点跛,不稳当。   俞声一本正经:“我说刚刚怎么那么轻松,那刚才三局都不算,我们换个位置重新比。”   节目组见状也同意。   白川咬牙应下了,他就不信,一局都赢不了。   结果……又是三局连败。   【哈哈人家脸都黑了,俞声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让一局会怎样】   【你们都忘了俞声什么性格,外号‘俞直’,比赛从来不让的】   【不然当初《苍茫》剧组能让苏柒和俞声在导演组半决赛立军令状呢,就是知道俞声不会让赛,只不过谁都没想到苏柒的作品那么硬】   【说起来《潘秀芬》票房多少了,该下映了吧】   【听说在申请延期下映,但应该很难,顾郁的粉丝太凶了,最近票房都不涨的】   【还挺可惜的,是部好电影】   【可惜啥啊,十四亿可以了,苏柒的水军别吹了行吗?】   弹幕莫名其妙又吵了起来,节目组赶紧封了一部分留言,把大家视线重新引到比赛上。   既然俞声在耐力比赛赢了白川,第二轮就成了他们彼此的家人,也就是陈榫安和白雨栖真心话大冒险。   两人都选了大冒险。   白雨栖从任务箱中抽出一张卡片,展开后,她表情微顿,随即向镜头展示:请选择在场一位男嘉宾,让他抱着你,连续完成三十个标准深蹲。   此条一出,节目组的镜头立刻如探照灯般扫过在场的所有男嘉宾,每个人的反应都被捕捉放大。   【哈哈抱着女嘉宾做三十个下蹲,这不是每一位都能完成的啊】   【沈飞已经自动举白旗了,陈军有妻有女不能选,苏南、白川估计够呛,那最后就剩下秦延、秦风、顾郁和沈望舒了吧】   【盲猜一个秦风吧,之前秦风明显是追着白雨栖跑的】   【有人注意顾郁吗?他直接微微侧过头了,还垂下视线了,这在心理学里就是明显的拒绝啊】   【还用说,顾郁肯定怕苏柒吃醋啊】   【其实我好像吃过一个古早瓜,说秦延以前给白雨栖办过特别盛大的生日宴?秦家是不是挺捧她的?他俩该不会……】   白雨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秦延身上停顿了两秒,可对方只是安静地靠在椅中,半阖着眼,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也没有抬眸与她对视。   她抿了抿唇,视线快速移开。   紧接着,她又忽略了秦风带着期待的目光,选了沈望舒。   被点名的沈望舒明显一怔。   他原本斜靠在沙发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被点到后利落站起身,看似很寻常,只是接收了一个任务,但苏柒知道,他应该是很高兴了。   沈望舒很轻易就把白雨栖抱起来了,标准的公主抱。   “一、二、三……”在众人的计数声中,沈望舒开始了深蹲。动作标准而稳定,核心力量显然极佳,即便抱着一个人,下蹲时身体依旧保持笔直,起身时也毫不费力。   白雨栖在他怀里,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随着他平稳的节奏,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配合他起身的力度微微调整重心。   三十个深蹲,沈望舒完成得游刃有余,气息均匀,只在最后几个时,额角渗出些许薄汗,抱着白雨栖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更显力量感。   完成最后一蹲,他将白雨栖稳稳放下,两人都因为运动而脸颊泛红,气息微促。沈望舒松开手,后退半步,笑容依旧带着股慵懒的帅气。   【白雨栖胆子挺大,居然选沈望舒,不怕粉丝冲啊,沈望舒居然还答应了】   【是错觉吗?感觉沈望舒抱着白雨栖下蹲完,脸也好红,我觉得他们俩还挺好磕的】   【谁运动不脸红?不要什么都磕行吗!】   白雨栖的大冒险成功完成,轮到陈榫安。   他抽到的是随机抽取通讯录一位联系人,进行三分钟通话,期间只有三句话的自主发言,其他时候无论对方说什么,只能重复回答同一句话:“你完蛋了”。   很快随机抽到的号码就出来了,节目组打码了,但能看到陈榫安给的备注名:【郑导】   陈榫安看到抽到的号码,略显意外,随即向众人解释:“这是郑齐峰导演,我刚存他号码不久。他的新片《命洄》入围了威尼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我是本届评委之一。听说作品非常出色,电话号码是徐坤给的。”   徐坤是《苍茫》的导演大家都知道,而且也是业内出了名的人缘好。   从看到这个号码时,苏柒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郑齐峰、《命洄》,是她剪的片子,当初打着陈榫安枪手的名头,署名Q的小成本悬疑片,算下来她还占据500万的投资呢。   郑齐峰先前是说参奖来着,没想到已经入围威尼电影节了,也是她最近不怎么看消息。   郑齐峰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她电影上映时,他又开始拿着成片到处跑电影节,两人现在都没坐下来聊过,再加上他几乎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恐怕到今天,他都还不太清楚状况。   先前苏柒和他说过等电影上映,有奖项有票房后公开自己的剪辑身份,但郑齐峰理解的意思是她到时候借着电影镀金,表示完全没问题,一定助力她宣传,苏柒后来也没再解释了,想着等他回国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也就是说,郑齐峰现在还以为片子是陈榫安剪的。   苏柒现在只希望,这电话别接。   倒也不是害怕被揭穿,毕竟她从没说过剪辑师是陈榫安,是郑齐峰自己误解的,再说她相当于没收钱,500万收益都投进电影里了,成品效果还特别好,郑齐峰本身也不指望陈榫安的名义宣传,应该不至于说什么……她只是担心信息不同步,极有可能鸡同鸭讲,陷入尴尬。   但很不巧,电话嘟嘟嘟几声后接通了。   “喂?哪位?”郑齐峰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洪亮和一丝疑惑。   陈榫安按照规则开口第一句:“你好,我是陈榫安。”   对面明显倒吸一口凉气:“陈榫安?陈导?你开玩笑的吧?”   陈榫安冷静地说出第二句:“是徐坤给我的你的电话,他说你们之前一起在曼离岛等展览。”   陈榫安到底是头脑清晰,这句话信息具体,直接就让郑齐峰相信了他的身份。   郑齐峰的声音立刻热情洋溢起来:“哎呀,真是陈导,幸会幸会。咱们这算是神交已久,头一回通电话。片子入围的消息您肯定知道了?我觉得这次很有希望啊,多亏你了……”   陈榫安微微挑眉,在座的其他人也发现了,郑齐峰的语气,就好像两人关系很熟稔。但明明根据陈榫安的意思,他们根本就不熟,电话是刚拿到的,这还是第一次沟通。   什么叫“多亏你了”?   陈榫安没有立刻用第三次自由说话的机会,而是开始说节目组要求的话语。   “你完蛋了。”   听到这句,电话那头的郑齐峰明显一愣,随即语气变得忐忑:“啊?陈导,您别吓我啊,是是奖项方面有什么变故吗?不可能啊……我觉得我拍得挺用心,您剪得更是牛,没道理啊……”   苏柒抚额,果然不能指望这大老粗有什么心眼子,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场游戏,大刺刺就说出来了。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俞声一脸诧异,陈榫安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   节目组工作人员更是面面相觑,陈榫安刚刚明明说是第一次加郑导联系方式,怎么郑导话里的意思,好像两人不仅认识,陈榫安还帮他剪了片子?   如果陈榫安真是这部参赛片的剪辑师,那他作为电影节评委,不是应该主动回避吗?难道说陈榫安这个级别的导演,还要玩自己给自己造奖那一套?不至于啊。   工作人员示意后期稍微遮掩一下,让这一段不要播出的那么直接。   电话还在继续,陈榫安也一成不变:“你完蛋了。”   那边更忐忑:“陈导,到底出什么事了?您给透个底?是评审团那边有不同意见?”   郑齐峰是真有点慌了,他之前还怀疑过剪辑的人不是陈榫安,但成片的剪辑水准之高、风格之独特,让他坚信除了陈榫安,国内没有人能做到。   至于苏柒后期的作品,他都没有过多关注,《潘秀芬》上映时他都在国外了。再说就算在国内,《潘秀芬》是强情感剧情片,他的是强结构悬疑片,本身就没有可比性。   陈榫安如机器人般:“你完蛋了。”   郑齐峰心慌意乱,轻咳一声,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个……苏柒……她现在是不是在您旁边?”   众人一愣,郑齐峰看样子也不知道节目的事情啊,怎么突然提到苏柒,他是觉得苏柒本身就该在陈榫安旁边吗?   陈榫安还有一句话能随意说。   他想了想:“她在旁边,你要和她通话吗?”   这句话宛如一颗定心丸,让郑齐峰瞬间长舒一口气。   他飞快地在心里计算时差,两边都在国外,但郑齐峰以为他们在国内,算了下,这时候国内应该是晚上11点了,这个点还在一块的,能是什么关系。   再一想,什么徐坤给的电话,八成就是苏柒自己给的!怪不得陈榫安会大半夜打这种奇怪的电话。   他轻笑:“你们两还挺甜蜜的啊,大晚上的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众人:???   陈榫安:???   苏柒:……   刚说完这句,那边似乎信号不好,电话挂断了。   通话没到三分钟,因此这局算陈榫安输了,不用再打电话。但大家心里都有点抓心挠肝的,各种视线看向苏柒和陈榫安,郑导那话啥意思?苏柒和陈榫安有什么关系吗?那个片子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你们两还挺甜蜜的”?   看苏柒和陈榫安的样子,不也是刚认识不久吗?   苏柒都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先跟着装不解,打算事后跟陈榫安商量一下,在通知一下郑齐峰……一起出个简短的声明吧。   好在这会儿国内时间确实有点晚,看直播的观众并不算特别多,大多是各家粉丝,再加上节目组遮掩,观众也看得云里雾里,也就没人追根究底。   游戏又玩了三四轮,众人的疑惑刚刚压下,新一组抽到了苏南和白雨栖。   正常情况下比体力苏南是不会输给白雨栖的,但这一轮他们抽到的项目是下腰和劈叉。   没学过舞蹈的苏南VS学过舞蹈的白雨栖   【哈哈哥哥好难,哥哥都傻眼了】   【节目组是懂节目效果的】   白雨栖基本功非常好,轻松示范,下腰、劈叉动作流畅优美,身体柔韧度惊人。   大家都以为苏南会直接放弃或随便应付。没想到,苏南认真听取了动作要领后,竟一丝不苟地尝试起来。他小心活动关节,努力模仿,虽然动作僵硬笨拙,甚至有点滑稽,但态度极其端正,眼神专注。   前两轮的基础下腰和劈叉,他居然都勉强完成了!   到了第三轮,要求下腰穿过一个极低的横杆,苏南努力尝试三次,脸都涨红了,最终无奈失败,坦然认输。   【苏柒的哥哥真的是个很坚韧的人哎】   【想到刚刚白川一直暗示普通人上节目不敢和明星比,看看苏南,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互相尊重】   【我好像认识他,听说是我朋友的高中同学,高中是他们学校校草来着,成绩贼好,原本清北苗子,后来听说高考失利了】   【感觉也可以出道了】   【呵呵,娱乐圈不要什么人都要行不行,来个苏柒不够,还要来一窝,别是一家奇葩吧】   到了第二轮真心话大冒险阶段,就是苏柒和白川了,两人都选了大冒险。   白川抽到的比较简单,当众跳了一段舞蹈。   轮到苏柒,她抽到了的是对手指定,也就是对手指定一个大冒险项目。   白川眼眸微眯,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大家都对刚才陈导那通电话里的误会特别好奇……不然苏柒你就再打给郑齐峰导演,询问你们的关系吧,当然,为了公平,你只能念题词板上的内容进行通话。”   苏柒微微蹙眉,这个提议明显不怀好意。   但转念一想,刚才那通电话已经造成了误会,就算今天不发酵,明天也会有人挖出来。很可能引发对陈榫安评委公正性的质疑,甚至影响《命洄》的评奖。   如果白川不提就罢了,他当众提出来,她如果糊弄过去,明天就算他们声明发出来,也可能被认为是公关。   算了,打电话就打电话吧,大不了就是公布她剪辑师的身份。   “好。” 她点了点头。   电话再次接通。   苏柒只能念题词板:“郑导,刚刚榫安给你打过电话?”   郑齐峰在那边哈哈大笑,越发确定这是小情侣的情趣游戏,语气充满调侃:“我这边信号不太稳定,刚刚挂断了,我还说给他回过去,又怕打扰你们。”   “怎么着,你们两口子这是玩玩上瘾了?拿我当午夜情感热线呢?”   陈榫安表情微妙,苏柒也放弃掩饰了。   节目组本来想说要不要切掉,但见陈榫安和苏柒自己也没有太大反应,也就干脆放任了,他们这期节目真精彩啊,不,应该说,苏柒的八卦真精彩啊!   新一句的题词板也来了。   苏柒:“郑导,您别乱说,我和陈导真的不熟。”   【哈哈哈这个题词板真厉害,这么说谁能觉得是真话啊】   【刚刚还打电话,现在就说不认识,这谁能信】   【郑导:我信了你的邪!】   果不其然,郑齐峰还以为两人是吵架了。   “是是是,不熟,一点儿都不熟。”郑齐峰语气充满了我都懂的纵容,“当初是谁跟我炫耀,说陈榫安超爱看你的比赛,什么爱看的很,期期不落……还说什么我一个大老粗,不懂你们什么鱼什么水的快乐。”   苏柒:……   什么鱼什么水,那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文盲啊!   “每次看到有人说你们枪手的事儿我就想笑,情侣之间叫什么枪手,这叫帮手,叫贤内助,叫左右手夫妻档。”   恰巧,郑齐峰所在的异国小镇,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扬响起,隐约还能听到欢快的婚礼音乐,应当是在举行婚礼。   郑齐峰看到后,思维如同脱缰野马:“要我说啊,等咱们《命洄》在威尼捧回奖杯,你们俩干脆喜上加喜,直接公布婚讯。到时候……我给你们当证婚人!怎么样?够意思吧。”   苏柒:……   谁说过要结婚了?   郑导啊,拍悬疑片你真是浪费了,你该去拍狗血剧啊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二更) 败坏我的名   现场陷入一阵怪异的寂静, 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看向陈榫安的眼神是越来越多。   连一直垂眸坐着的顾郁,都缓缓抬起了眼,视线在苏柒和陈榫安之间无声地扫过, 眼眸深处有些困惑, 他们……是什么关系。   还是俞声第一个发言:“师傅,我们比赛你期期都看吗?那怎么都不知道我拍的啥?”   众人:……   你关注的点有些不对吧?   沈望舒轻笑, 补刀:“这个事儿,你可以问你师母。”   黎榕推了沈望舒一下,还不清楚什么状况呢, 瞎吃什么瓜, 再说就算是真的,又关他什么事。   俞声后知后觉,看向苏柒:“啊?师母?”   就在这八卦和尴尬交织的诡异气氛中, 秦风一声突兀的惊呼, 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哥,哥你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闭目靠坐的秦延, 此刻脸色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苍白, 额角冷汗密布。   再仔细一看, 从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到修长的脖颈,甚至隐约延伸到被高领毛衣覆盖的锁骨区域, 都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清晰可见的红色疹点, 并且有逐渐蔓延的趋势。他紧抿着唇, 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不适,但沉重的呼吸和苍白的唇色骗不了人。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秦延在他们节目出什么事情, 他们别说节目不用播了,以后都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沈姥姥原本是一直坐着看大家玩游戏呢,此时快步过来,她仔细看了看秦延的疹子和面色,又伸手给他把了把脉,眉头微蹙:“应该是过敏症状,吃过药了吗?”   秦延点点头,说了下吃的药剂量和时间。   “那按理说药效还在……”她停顿片刻,看了看秦延略显急促的胸口起伏:“可能是刚才运动太激烈,气血翻腾,又把症状给勾起来了。”   她又检查了一番,意味深长看了秦延一眼,轻轻拍了拍他,声音放低:“生气伤身,能放则放。”   原本这声音不大,偏偏节目组太在乎秦延的情况,临时加了个话筒过去,就导致大家都知道了。   苏柒眼神飘忽了一下。   一边的秦风不解,他哥到底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大的气,都伤身了。   另一边回声映画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光调暗,大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家人同盟》的直播。旁边放着各种零食外卖,最近看节目也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一。   此时助理小周捧着奶茶,表情微妙。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苏柒和秦总关系的,因此她看这场节目,尤为关注秦延和苏柒的情况。   这能不生气吗?一场节目,一来就撞见柒姐左拥右抱十二个男人,紧接着顾郁贴脸开大,一人一狗所向披靡。连拍个艺术照,苏柒都能拍出最欲的顾郁,但拍秦总只拿了第二。   后面做饭环节,苏柒对顾郁的喜好、忌口了如指掌,顾郁做的菜苏柒也很喜欢;真心话只承认顾郁一个男朋友。到运动环节更是火药味十足,秦延带病上阵,关键还输给顾郁了。   现在又得知,苏柒刚认识的导演朋友们,能彻夜闲聊的导演朋友里,又冒出一个关系微妙的!一口一个“小两口”、“婚讯”……说起来,柒姐进入《苍茫》剧组还是秦总牵的头,这换谁不呕死啊。   小周都觉得,秦延现在还能坐着录节目,都是忍了又忍的吧。   啧啧,还是柒姐的生活波澜壮阔啊。   不过同样看直播,她身边的虞遥盯着屏幕的眼神却截然不同。虞遥若有所思看了片刻郑齐峰在电话里那番发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即转头,语速平稳下达指令:   “柒柒应该要么开《命洄》剪辑师身份了,看郑导的样子,这次拿奖多半是板上钉钉,跟陈一航他们说一声,如果《民国十三绝》来不及,最近就先抬一部短剧上来,抓住这波关注度。”   “顺便小周你去联系肖经理,加码推动《潘秀芬》的密钥延期。告诉肖经理,延期产生的额外宣传费用,回声可以全部承担。如果院线担心票房风险,我们可以承诺,为延期放映期间产生的票房损失承担30%的补偿。”   虞遥语气冷静,分析清晰:“如果《命洄》真的在威尼获奖,加上顾郁粉丝现在情绪已经趋于平稳,甚至因为先前‘90+’的梗有了微妙转变,《潘秀芬》的票房很可能会迎来二次增长。”   “退一万步讲,就算票房涨幅有限,作为回声独立承制的第一部电影,我们也必须把所有能做的做到极致,不留遗憾,才对得起柒柒在节目里创造的所有话题和铺垫。”   小周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奶茶吸管“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们看的是一个节目吗?怎么好像她看的是恋爱综艺,虞姐看的是商业宝典?   “别发呆,这也是柒柒去参加综艺的初衷,她现在不方便发消息,但我们要明白她的行为逻辑,并配合她完成宣传……”   “才能不辜负她在节目里放任和顾郁的八卦,和陈导等人交好,还彻夜工作……我们要把她在节目里制造的每一次讨论、建立的每一段关系、甚至放任的每一条绯闻,都转化为对我们项目的实际助力。”   小周的表情从惊叹到恍然大悟,再到敬佩,外加一丝丝羞愧。   “我懂了,我马上去办。”   虞遥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直播屏幕。   画面里,秦延的过敏症状显然吓坏了节目组,导演甚至凑到秦延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是否需要中断录制、紧急就医。秦延只是摆摆手,声音因为压抑着不适而有些沙哑:“不用管我,继续。”   大家的视线又才重新回到苏柒的那通电话上。   电话那头的郑齐峰也从嘈杂的情况里品出了不对劲,他回过味来,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公开的节目录制了吧?头皮瞬间发麻,意识到自己说的东西都很要命。   节目组都不知道怎么写题词板了,干脆让苏柒自由发挥。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苏柒身上。   苏柒倒是不紧张,她先扫了眼秦延,确定他不是强撑。才在镜头下对着手机那头缓缓开口:   “郑导,有件事情我其实要跟你坦白,在昨天之前,我其实都没见过陈榫安导演,也和他没有任何私人或工作上的交集。网络上以及你可能听到的那些传言,包括‘枪手’之类的说法,都是基于一些巧合和信息差产生的误会。”   她顿了顿,给电话那头,也给现场的听众一个消化的时间。   “《命洄》的剪辑师Q,就是我,苏柒。苏柒的柒,没有任何其他含义。从最初的粗剪到最后的精剪版本,所有的工作,都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的,没有任何人代劳。”   “至于有些话,是我先前的玩笑。”   电话那头的郑齐峰讷讷,不知道该不该信。   苏柒语气放缓:“你仔细回忆一下,我去剧组探班、看素材、和你沟通想法的时候,是不是从来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带过任何录音录像设备,也从来没有打过视频电话?剪辑师怎么可能另有其人,神仙也无法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遥控指挥啊。”   “等你回来,我可以把《命洄》剪辑过程中废弃的所有版本、包括不同思路的分镜草稿和剪辑日志,全部拿给你看。”   郑齐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啊,这个,其实片子本身的质量才是最重要的。我看重的是最终呈现在银幕上的效果。只要片子好,剪辑师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命洄》的质量,我是绝对有信心的,我纠结Q是谁干嘛啊……就算陈榫安导演现在说要重新给我剪一版,我都不要啊,你剪的《命洄》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一版。”   苏柒无语:“陈榫安导演是本届威尼电影节神秘特邀评审团的一员。”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抽气声,郑齐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   “不过没事,稍后我这边会把证据都发给你,包括原始工程文件、沟通记录、版本迭代记录等等,麻烦郑导将这些材料提交给电影节评审委员会,主动澄清这个误会,应该就不会对影片的评审造成实质性的负面影响。”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   这通信息量爆炸、几经反转的电话终于挂断。   现场嘉宾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恍然,有震惊,有玩味,也有深思,似乎,郑齐峰以为片子的剪辑师是陈榫安,但其实不是,是苏柒。   啊,那不就是说,苏柒剪辑的片子入围威尼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了?!   陈榫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微妙:“我看你比赛,还期期不落,爱看的很?”   他目光落在苏柒身上,语气慢条斯理:“苏柒导演,你在外面就是这么败坏我的名声的?”   苏柒:……   她忍不住轻咳一声:“我节目挺好看的啊。”   “嗯,是还挺好看的。《哑戏》我挺喜欢的,导演组初赛半决赛的作品我也都看了,很有个人风格,不过你跳舞确实不行,八段锦倒是打得挺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全员默契大   很多看直播的观众都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但不妨碍她们听懂了陈榫安的意思。   【所以陈榫安真的天天守着看苏柒的比赛?】   【如果说是因为导演身份,那看导演比赛就行了啊,听这意思, 唱歌比赛和舞蹈比赛也没落下】   【有磕到!】   【俞声:?这声师傅我终究是白叫了】   【真不愧是娱乐圈妲己, 好会勾引男人,每来一个都要蹭一段绯闻是吧?】   现场众人的表情也很微妙, 陈絮、丁岚等人虽然不至于调侃陈榫安和苏柒,但交换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有情况”三个字。   沈望舒挑眉:“看节目是真的啊, 那别的呢, ‘小两口’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戏谑。   黎榕放弃管沈望舒了,看陈榫安和苏柒的态度, 对这个八卦也是放任状态, 年轻人爱调侃就调侃吧。   陈榫安闻言没有反驳,反而将目光转向苏柒, 眼底笑意未减, 仿佛真的在等待她的回答。   一时间, 节目组特写都上来了。这要是陈榫安和苏柒在他们节目曝光恋情还公布婚讯, 这是真的又能爆了。节目组还特意拍到了顾郁恍惚无措看苏柒的表情,还拍到了秦风无意识皱紧的眉……   与此同时,秦延似乎是压不住了, 低低咳了两声。   沈姥姥又拍了拍秦延, 像是从没说过:“生气伤身, 能放则放。”   秦延:……   苏柒这么经常被八卦环绕的人,都有点招架不住现场的氛围了,忍不住瞪了陈榫安一眼:“陈导别开玩笑了, 如果哪天您想拍一部关于婚礼题材的电影,我倒是很乐意和您合作,一起操刀。”   陈榫安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接道:“那可更值得期待了。”   众人来回看看,这么自如的态度,看来两人是真没什么。他们也大致勾勒出了事情原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羡慕惊叹,也有人看不惯。   一直沉默旁观的白川皱起眉头:“所以苏小姐是……在不认识陈导的情况下,借着陈导的名义,接了电影剪辑的活?”   他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好奇,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尖锐:“以陈导的名义接活,报酬不低吧?”   直播观众这才理清楚,原来刚刚这段引起巨大反响的电话,是这个意思啊。原本大家是觉得乌龙八卦好笑的,却又被白川的话拉到了更敏感的职业操守和利益问题上。   【不是,苏柒这行为不就是诈骗吗?以陈榫安的名义诈骗啊!】   【也不算吧,当时都是大家给她安的名头,非说她有枪手,如果她自己没说过,看样子也是郑齐峰自己误会了,不能说是诈骗吧?】   【郑齐峰误会了,苏柒不仅不解释,还任由对方误会,剪片子还拿钱,这难道不是诈骗?】   【没有人代入电影制作方吗,演员摄像编剧,遇到这种诈骗的,很可能整个剧组的心血都白费了】   【不是,你们真的觉得郑齐峰是傻白甜,不看粗剪,不考察剪辑师能力吗?说白了苏柒的技术,完全配得起陈榫安的价位,不然郑齐峰不会买单的】   【有能力就能诈骗吗,那有能力的人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诈骗就是诈骗】   面对白川尖锐的质问和弹幕的激烈争论,苏柒神色却异常平静,她语气淡淡:“我那时候比赛输了,接不到通告,还急需一大笔钱……”   苏南指尖攥紧,隐隐猜到,苏柒那时候需要钱,是因为他的腿。   “秦氏还要我赔一大笔钱,房租都交不起了……”   秦延原本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柔了下来。   “郑导找到我,让我帮忙剪辑电影,他笃信我有枪手,解释不通,还说不看名字,只要作品……后来我们才合作了。”   按照苏柒本来的想法,此时是想说“能找到我,算他郑齐峰运气好”,但考虑到还在录节目,《命洄》还等着评奖,算了,先低调一点。   陈榫安公平公正地分析:“《命洄》我还没看,但你导演组初赛剪辑的作品确实技术性很高,让我评分的话,我也会给你第一。”   如果当时苏柒拿到了第一,如果没有被打上“有枪手”的标签,被大众抵制,她作为《巨星时代》导演组初赛第一名,随便接几个通告,都不会缺钱的。   白雨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当时的第一是她,说起来苏柒当时走投无路,也是她的粉丝在推波助澜。   见自家表弟白川还想再说,白雨栖立刻拦住。   “参加节目比赛至今,我深切感受到导演行业是看技术说话的,苏柒的作品能入围威尼电影节,还备受好评,足以说明一切。”   她看向苏柒,眼神复杂,但语气诚恳:“能被误会有陈导作为枪手,甚至还能拿出如此优秀的作品,让人觉得枪手一直存在……其实本身就是对你的认可。”   陈絮也笑道:“对啊,被人质疑,就说明你本身太强了。”   这时候有人提醒。   【郑齐峰发微博了,还列了证据,苏柒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帮剧组解决了债务危机,我的天,谁家诈骗是这样的,麻烦给我来一打】   【笑死,这不就是当事人郑齐峰和陈榫安都觉得ok,黑粉:不ok!】   当然也有人坚持苏柒的行为就是诈骗,虽然没拿到钱,但空手赚了一部电影的投资分红,还有人甚至觉得今天就是一场戏。   【我阴谋论了,我怀疑苏柒就是和陈榫安有关系,片子就是陈榫安剪的,郑齐峰刚刚是没商量好,所以不小心爆出来了,陈榫安是想给苏柒冲个奖项吧】   因为苏柒的黑粉多,各种说法爆料不断。   眼看时间已晚,今天的游戏环节本应就此落下帷幕。但节目组其实有点遗憾,因为运动挑战和最后的电话爆料都太劲爆,导致始终没能玩到第三轮。   这期的嘉宾阵容绝佳,几乎不需要任何剧本引导,每个项目都能自然发酵出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让制作团队既省心又兴奋。也就有些意犹未尽,而且这么多暧昧组合,不玩默契猜猜猜和家人重组也太可惜了。   最后导演组宣布:加一场全员默契大考验。   通过一系列快速问答和情境选择,测试所有嘉宾之间的默契度,并现场生成默契值排名。最终根据排名,对现有的家庭组合进行重组,重组的两位将成为明天的“一日家人”。   现场立刻忙碌起来。   工作人员迅速布置好独立的答题隔间,每人面前都有一台平板电脑。测评系统经过精心设计,包含多种题型,什么快速联想配对、情境二选一、甚至有几道需要简单手绘表达概念的题目。   题目随机生成,针对不同对象配对出题,确保难以预测规律,最大程度反映真实心理关联度。   经历了半个小时的测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秦风答题时诡异的发现,他本以为自己最了解的人一定是白雨栖,可几道涉及深层偏好和应激反应的情景题,他的答案竟与白雨栖不同,反倒和苏柒高度吻合。   随着匹配正确的提示音一次次响起,他心里开始发慌。   最后几道明显针对苏柒设计的情感偏好题,他甚至开始故意选错,试图人为拉低默契率。   到了公布结果的时候,秦风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一栏数据。   好在最后结果出来,他和白雨栖的89%,和苏柒的88%   秦风心里那块石头刚落了地。又有点担忧,担忧他和苏柒的默契度太高了。   节目组采取“最优匹配”原则,即优先将默契值最高的两人组队。如果苏柒和其他人没有高于88%的匹配值,而白雨栖那边又有人匹配值超过89%……那么他和苏柒,依然有可能被迫成为“一日家人”。   刚这么想着,顾郁和白雨栖的默契值出来了,居然有95%!   秦风默默觉得完蛋了,这么一来,顾郁很可能和白雨栖分到一起,他有可能和苏柒分到一起,毕竟88%也算蛮高了,看看其他几位嘉宾,都在60%左右徘徊。   秦风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目光在屏幕上焦急地搜寻。   正在这时两组新的数字刷新出来。   陈榫安&苏柒:93%   俞声&苏柒:10%   两组数据都让人惊叹,尤其是后者。93%固然高,但也不是绝无仅有;但10%可就真的不容易啊。   低到这种程度,几乎可以说是“思维完全相斥”了。   苏柒都没忍住看了俞声一眼,想到他们在《苍茫》剧组时,拍的素材几乎没办法共用,思维南辕北辙,苏柒叹口气:“以后我俩不要合作了。”   俞声深以为然,怪不得他每次看苏柒的电影都觉得自己拍不出来,这根本就是大脑构造差异。   秦风松了口气,他和苏柒不可能一组了,这么想着,他却有点提不起劲。   紧接着,沈望舒和苏柒的默契值也出来了,居然有96%。   众人惊讶,这两人天天水火不容的,没想到还这么默契。沈望舒本人则一脸嫌弃地扔开了触控笔,就差直接说,这是什么破测试。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已经是默契天花板的时候,节目组翻开两张纸。   公布:现场居然有两个100%。   工作人员故意停顿,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吊到顶点。   “顾郁和苏柒,秦延和苏柒,默契值都是100%。”   !!!   秦风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哥,他哥为什么会和苏柒有那么高的默契值?他后知后觉,他哥怎么会突然过敏啊?   秦延的饮食起居向来有专业团队负责,来节目前一切正常。录制期间他们几乎同进同出,同吃同睡……不对,他们有一次没有同吃。   就是苏柒做的那份饭!   还有那个耐力腰力大比拼,他哥为什么要和顾郁杠上,如果不是为他,还有什么理由会杠上?   对于这个默契度结果,秦延和顾郁本人似乎都没什么反应,苏柒也很平静。   最后节目组宣布,明天的“一日家人”改成“半日家人”,苏柒上半天和秦延一组,下半天和顾郁一组。   今日的录制结束后,苏柒收到消息。   《潘秀芬》的影院延期密钥终于在最后关头获批!并且同时,回声映画的官方账号同步发布了全新短剧的预热预告,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苏柒长舒一口气,立刻和苏南投入工作,配合团队连夜完成必要的后期调整。   临睡前,她才分出心神想到了第二天要和秦延组队的事,心漏跳了一秒。   但立刻就抛在脑后了。   以秦延的性格,又不会骂人,更不会打人,顶多就是不说话,冷着脸瞪两眼,怕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二更) 我昨晚这么   次日清晨, 雪势小了些,但天空依旧灰蒙蒙飘着细雪。   部分主要道路已经恢复通行,节目组将众人带到了一处近郊的山地景区。今日的任务是“半日家人”雪地自驾寻宝, 会给每组搭档配发一辆越野车和一份手绘地图, 需要自行驱车前往地图标记的任务地点,完成相应挑战获取积分。   上午苏柒和秦延一组。   节目组今天改变了跟拍策略, 没有安排摄像师随行,而是在车内前后放置了多个固定摄像头,同时为每位嘉宾手腕上佩戴了微型摄像机, 搭配隐藏式耳麦, 确保能无死角捕捉所有画面和对话。   出发前,被放出来撒欢的极光又颠颠跑来找苏柒,绕着她打转。   它明显是担心苏柒又不理它了, 也不敢太亲热去蹭, 也不敢跑太远,每两步都要回头确认她的情况。   苏柒哪里忍心, 找顾郁要了两小包宠物零食, 投喂起来。顾郁就在旁边看着, 全程没怎么说话, 但眼神特别温柔。   有节目组工作人员注意到顾郁和苏柒的交流其实并不多,就问顾郁怎么不跟苏柒多说几句,顾郁犹豫片刻, 回答:“参加节目前, 经纪人给我定了规矩, 每天和苏柒说话不能超过十句。”   苏柒本来在喂狗,没忍住笑了。   她都能想到原川那张脸,是怎么耳提面命跟顾郁叮嘱。   【哈哈, 经纪人的意思是让顾郁保持距离吧,那这可是太失败了】   【你是不说话啊,你给人家做美美大餐,为人家争风吃醋,还“不小心”做题做到100%的默契度……】   【经纪人:我让你离远点,你都凑人家脸上】   【谁不知道顾郁的经纪人原川最讨厌苏柒了啊,哈哈哈,手下艺人和最讨厌的人谈恋爱,我是原川我都睡不着了】   出发的喇叭声响起。   见苏柒起身,顾郁又塞给苏柒两袋小零食,苏柒还以为是狗狗的,接过才发现是她吃的。   但顾郁也已经转身了,苏柒想了想,懒得追上去还,干脆揣进兜里。   也不单单因为懒得还,还考虑到《潘秀芬》刚拿到延长密钥,她和顾郁的绯闻算是稳定了,顾郁粉丝总算是不闹腾了,这时候她要是在节目里一直给顾郁冷脸,怕是又会激起众怒。   哎,顶流影帝惹不起啊。   车内空间密闭,暖气开得很足。秦延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衣搭配呢子外套,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的微光里显得有些冷硬。   心情果然不太好,嘴角弧度比平时更平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收得有些紧。   不过,正如苏柒所料,即使心情不佳,秦延也依旧保持着极高的专业性和控制力。车子开得极稳,安排行程、寻找比赛项目,包括沿途购买装备,全都不需要苏柒操心。   【昨天腰力比拼果然是为了秦风吧,这两人给我一种不熟的感觉】   【哎不是,不熟怎么会答出100%的默契啊,我看那个题目都挺难的,应该蒙不了吧?】   【我经常看悬疑片,我直说,我没觉得他们不熟,反而觉得太熟了。3分56秒,秦延侧身拿指示牌,身体贴在苏柒上方,两人那个眼神……我说句不该说的,这眼神放我们公司,我都猜他们办公室恋情,还是热恋期同居那种,各位明白吗?】   【噗哈哈,别逗了,苏柒连秦风这种不管事的富二代都蹭不上,拿不下,难道指望她和秦氏总裁有什么关系?】   【我还有那个苏柒被秦延赶出酒店的视频呢,听说是下药勾引未遂啊,被说苏柒这张脸这个身材,下药后秦延都能把持住,可见是真没兴趣】   车内中控台有一块屏幕,可以实时看到部分精选弹幕。   在某个红灯前停下时,秦延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恰好看到了最后那条下药未遂和真没兴趣的言论,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收紧了,眉也微微皱起。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开出一段后,前方出现一个弧度较大的弯道。秦延转动方向盘,过弯的瞬间偏了一点,车内的摄像头歪了稍许。   这之后,他再侧头看向副驾驶,就不会被镜头完全拍到了。   做完这些,下一轮红绿灯,几乎是停车的瞬间,他就看向了副驾驶座。   苏柒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微微偏向车窗那边,呼吸清浅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可能是车内暖气太足,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整个人褪去了所有防备,显出难得的安静与柔软。   是他最熟悉的样子,之前的一个多月里,每天早上他都能看到。   秦延的目光在苏柒脸上停留了许久。   直播间的观众看不到秦延的眼神,只觉得这一路红绿灯真多,以及秦延的车开得真慢。   苏柒是真的累了。   她已经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前晚是刚和陈榫安、俞声搭上线,那种思维碰撞、棋逢对手的兴奋感让她忙活了整夜;昨晚则是为了回声紧急上线的短剧,核心部分的后期只有她能处理……   白天录制,晚上工作,期间还不乏体力项目,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苏柒这一睡就睡了两个小时。秦延也没有叫醒她,而是自己拿出地图,开始单刷所有单人项目拿积分,积分是公用的,他拿到也就等于苏柒拿到了。   节目组准备的大部分是双人项目,毕竟大家都组成家庭了。但也考虑到很多家庭成员身体不好,所以有1/5的项目是单人项目,单人项目难度通常更大。   而秦延,用这两个小时,充分向大家证明了,大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的含金量。   所有脑力项目都是一把过,所有体力项目都是满分。复杂的雪地密码破译、需要立体空间想象力的机关解锁、独木桥疾走、负重穿越深雪区……到他这里都跟玩一样。   【我突然觉得,昨天秦延真的是生病影响,不然顾郁赢不了他】   【怪不得秦风动不动就是我哥怎么样,有这样的哥哥,换我也天天挂嘴上啊】   【徒手攀岩那一段我反复看了三遍,这臂力、这核心,他真的是总裁不是特工?】   【斯哈斯哈,什么人能拿下秦总这款啊,顾郁都能90+,这么横向对比,秦总不得两小时起步啊】   【就是秦总是不是太急了,每个项目都好迅速,给我一种他就是来做任务的急着回家的感觉,开车慢吞吞,做任务急匆匆,好奇怪】   就在秦延进行一项需要在树林边缘设置陷阱捕捉指定符号彩球的任务时,意外发生了。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不知怎么被彩球吸引,突然从山坡上窜下来,直直朝正在收网的秦延冲去。   电光石火间,秦延第一反应不是保护自己或任务道具,而是迅速侧身张开手臂,隔开了小狐狸可能撞上的尖锐树枝和铁丝网边缘。   小狐狸果然来不及刹车,撞到他身上。   撞得昏头昏脑,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察觉到是人,吓得跑出了残影。   看直播的观众松了口气,这要不是秦延,小狐狸肯定要受伤了。   但等到任务结束,众人才发现秦延受伤了。手臂外侧到后背肩胛处,都被带着冰碴的粗粝树枝划破了,衣服都划破了,能看到丝丝血迹。   节目组收到消息,询问他是否需要就医,秦延拒绝了,只要了医药箱。   苏柒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直到车子再次停下,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视线还有些朦胧,最先看到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轮廓。   不管多少次,还是会觉得惊叹,怎么有人身材比例和肌肉线条如此恰到好处。   但此刻,这幅堪称完美的画布上,从右侧肩胛骨延伸至背阔肌边缘,赫然多了一道新鲜的红色划痕,格外醒目。   苏柒脑子不清楚,下意识道:“……我昨晚这么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被当众撞见   上次抓出这种痕迹, 还是一夜三次还是四次……   哦,她和秦延已经结束了,这应该不是她抓的……吧……   苏柒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啊不对啊, 他们在录节目啊!   到处都是监控,还有最新的耳麦设备, 她都说了什么!!   秦延的动作一滞,回头看了她一眼。   很难形容这个眼神,三分错愕, 七分……   是笑意。   他!在!笑!   这很好笑吗?!   苏柒这才注意到, 旁边还有个药箱,秦延手里还拿着棉签,摆明了是受了伤在处理。   苏柒生出一种侥幸心理, 或许秦延处理伤口前, 通知节目组停止拍摄了。毕竟他要脱衣服,苏柒是知道的, 某人很注重隐私。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到了车内大屏上的弹幕:   【什么叫“我昨晚这么凶吗”?!】   【苏柒在说什么?昨晚凶?她觉得秦延受伤是她导致的?】   苏柒倒吸一口气, 发现摄像头确实移开了, 但耳麦没关。   她的每一个字都被直播转录出去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大家都是清水宝宝, 苏柒刚这么想着。   【盲猜一下,树枝挂的痕迹,应该很像是某种抓痕!】   【啊, 什么意思, 难道苏柒和秦延是一对?】   【苏柒是睡懵了说梦话吧?】   【睡懵了说的一般都是实话】   【说起来, 秦延居然直接在车里处理伤口就很奇怪,虽然苏柒睡着了,但秦延这种, 应该会很注重隐私才对,宁愿忍着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吧,难道真的……】   秦延也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像是被阳光刺破的冰层,搭配着此刻半裸的上身,有种难以言喻的、灼人的吸引力。   他这副样子,他们同居的时候倒是经常看见。   通常是在他心情极好,或是她故意逗弄他的时候。   苏柒被他看得受不了,下意识道:“不好意思啊秦总,我睡迷糊了,认错人了。”   秦延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认错人?苏柒不会是把秦总错认成顾郁了吧?】   【哎不是,秦总这么好的身材能认错我不相信】   【顾郁身材也不差好吧,图片,图片,图片】   【苏柒和顾郁平时这么野的吗?抓出血这种?】   【90+啊,这还是一次的时间,以顾郁的年纪,一夜三次不过分吧,你想想你高强度运动五个小时,会不会抓狂?】   【抓狂原来是这个意思,一边抓一边狂吗?】   【什么时候换到下午和顾郁搭档啊,迫不及待了,两位敢不敢直接来点大尺度】   【我也是没想到啊,明明此刻在一起的是苏柒和秦延,我也能磕到顾郁和苏柒,果然真情侣到处都是糖】   苏柒错开视线。   她倒也不是故意想往顾郁身上引,主要原因还是那个,《潘秀芬》刚拿到延期,她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秦延一个字都没说。   但沉默有时比言语更具压迫感。他原本处理伤口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向副驾驶座这边压过来。   “哎……”   苏柒瞪大了眼睛,他想干什么?!   这可是在直播!虽然摄像头关了,但两人身上的耳麦都在啊,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在什么私密的房间,他们在越野车里,虽然位置相对偏僻,但也不是无人区,但凡有人路过,一抬头就能窥见车内情形。   因为他已经靠得很近。   苏柒下意识地伸出手,抵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掌心瞬间传来坚实肌理的触感,以及他沉稳却明显加快的心跳震动,烫得她指尖一缩。   这一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蔓延过来。   苏柒心脏狂跳,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此时弹幕也好奇:   【怎么没声音了?】   【看不到画面就算了,怎么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好像听到苏柒很小的惊呼?】   苏柒扯着嗓子:“那秦总我再睡会儿,待会儿到目的地了你喊我。”   在这令人窒息的近距离里,苏柒几乎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不管不顾地吻下来。   这个念头让她喉咙发干。   他们过去在一起时,其实没少接吻。尤其是在床上,情到浓时,耳鬓厮磨,唇齿相依,她很多时候也乐在其中,甚至颇为享受那种纠缠感。   苏柒视线有些飘忽。   接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像火星一样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她手里被塞了一样东西。   冰凉,细长,带着塑料的触感。   是一根干净的棉签。   紧接着,压迫感骤离,秦延干脆利落地转过身,重新背对着她坐好,将那道新鲜划痕的背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苏柒眨眨眼,要上药吗?那早说啊。   因为刚刚已经对耳麦说了自己要睡觉,苏柒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她屏住呼吸,捏着那根棉签,小心翼翼地凑近秦延背上的伤口。   棉签蘸着冰凉的碘伏,轻轻触碰破损的皮肤。   与她这偷偷摸摸的样子不同,秦延本人很随意,甚至还在药箱里翻找药物,塑料药瓶碰撞的轻微声响、铝箔药板被撕开的刺啦声、甚至是他拿起某个药盒查看说明时纸张的窸窣声……听得她心惊肉跳。   她瞪他。   他也不理。   苏柒气,目光落回那道狰狞的划痕上,干脆加重了几分力道。   但秦延根本没反应,他似乎都感觉不到疼的。   苏柒眸光微闪,干脆在上药时,再次俯身,对着那道泛红的伤痕,极轻极缓地吹气。   温热、湿润的气息,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覆盖了伤处和周围完好的皮肤。   秦延的整个背脊,在那一瞬间,骤然僵硬如铁。   不是轻微的紧绷,而是那种猝然遭受袭击般的剧烈反应,他原本只是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与此同时,某些反馈已经非常明显了。   苏柒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对着伤口吹了两下。   变化更明显了。   苏柒感觉自己像是盘丝洞的女妖。   秦延转过身,两人视线相接。   谁都没说话。   曾经太了解彼此,就导致此时,都一眼看明白了彼此的情绪。   秦延眼底划过一丝复杂,都不知道该难受还是该喜悦,即便分开了,他还是能感受到,她对他的身体很满意。虽然不如他对她这般,生理心理的双重极度渴望,但好歹不是无动于衷。   不知道是谁开始的,越靠越近。   直到微凉的唇瓣,终于触碰到另一片柔软。   起初只是极轻的碰触。   但这点触碰,却像引燃了某些压抑已久的情绪。苏柒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唇上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和他过去无数次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却又似乎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更……压抑,也更滚烫。   苏柒还记得自己不能发出声音。   她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   像是在惩罚她的不投入,又像是被这种刻意的压抑彻底点燃,秦延手臂猛地收紧,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两人的身体瞬间贴近。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跳,以及……   侵略性也随之加剧。   那不再是试探,而是压抑许久的,更凶狠的碰触。   苏柒有些不稳,指尖下意识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就在气息越发不稳时,眼角的余光,透过秦延肩膀与车窗之间的缝隙,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外面的景象。   顾郁、沈望舒、陈榫安,好几组节目组的人都聚在一起,正朝过来走。   距离已经不算远,最多几十米!这么多人,都不说多少双眼睛吧,身上的摄像头更是不少。   苏柒吓得瞪大了眼睛,试图推秦延,但某人此时正上头,苏柒的力道对他来说等同于无。甚至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动作更深。   眼看那群人越走越近,脚步声和隐约的谈笑声似乎都已经能隔着车窗隐约听见。   慌乱之中,她的左手在身侧胡乱摸索,指尖猛地按到了一个冰凉的、有棱角的突起。   “嗡”   下一秒,秦延身下的驾驶座靠背快速放倒。   两人瞬间失去支撑,在重力作用下,齐齐朝后躺倒下。苏柒在上,压着某人。   好在也算是躲起来了。   苏柒还来不及庆幸,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哎,这不是节目组的车吗?”   “真的是哎,这是9号车,9号是苏柒和秦总的。”   “顾郁,你不是给苏柒准备了礼物了吗?是不是可以提前给她?”   秦延本来已经停了,听到这句话,扣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眼眸重重一暗,竟是用力将她按向他,似乎要咬她。   苏柒瞪大眼,他干什么,疼啊!   本来就被吻得发肿,他自己什么力道他不知道吗?这咬下去必然要见血。而且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她推他,推不动。   一着急,苏柒选择先下手为强。她反咬一了一下,逼他停下来。   本来他如果推开她,万事大吉,偏偏他不仅不闪躲,反而加大了力道。   苏柒一时间没收住。   狭小昏暗、座椅放倒形成的私密空间里,唇齿间弥漫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外面的声音再响起:   “哎,人呢,怎么驾驶座的椅子也没也没看见?!”   沈望舒的声音响起,带着股欠扁的笑意:“别是在车丨震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意外   车内车外俱是一震。   节目组屏蔽了这两个字, 但还是有人通过口型和上下句意思猜到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恰巧就是因为沈望舒这么毫不顾忌地说开了,直播里反倒都乐呵呵的, 坚持觉得这是节目效果。   【娱乐圈还是沈望舒敢说啊!】   【呵呵想剪成那种碎片cut吸引人是吧, 节目组心眼也太多了】   【沈望舒你给我闭嘴,这种场合是能乱说的吗?】   见情况没有更糟, 苏柒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生气了,一把推开秦延,神色冰冷。   秦延被她推开, 顺势半撑起身体, 嘴唇紧抿着,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咬下的清晰齿痕和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他承认,那句“昨晚我这么凶的吗”一下子让他乱了, 后面她还凑上来撩拨他……   秦延垂眸, 眼底有些狼狈。   苏柒甩给他一个口罩,秦延默默接过, 擦尽嘴角的血迹, 把口罩戴上。身上的衣服也被他迅速整理好, 哪怕伤口只是涂了点碘伏, 都没贴创伤贴,他也毫无停顿。   苏柒指尖微颤。   心里告诉自己,那点伤根本就没事, 贴不贴东西无所谓。   她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领, 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外的几人被突然打开的车门吓了一跳。   顾郁的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尤其是在她那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   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分, 动作却比思维更快,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两步,巧妙挡住了大部分可能投向苏柒的镜头和探究视线。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几包零食,分给在场的嘉宾。   “是我上一轮做游戏获得的。”   递给苏柒时,是一包红色的辣条。   【顾郁笑死我,大家跟你走了一路,你都不说自己有吃的,苏柒一出来,你就开始大方了】   【我想起我上学那会儿,为了跟某个人分享,也会请全班同学吃东西】   【你们真有钱,我顶多请前后左右,反正我爱慕的永远是我同桌】   【哈哈楼上,你是就近原则是吧?】   苏柒背对着镜头吃了一包辣条,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也让她本就有些红肿的嘴唇变得更加红艳艳,反倒不那么显眼了。   别说还挺好吃的,她下意识看向顾郁。   顾郁对上她的视线,犹豫了一下,又从包里摸出一包微辣口味的辣条,连同一袋蜂蜜柠檬果干一起递了过去。   这时,沈望舒故意也问顾郁要辣条,顾郁“很不经意地”扔了包变态辣的过去。   【不行了不行了,我笑不活了】   【对苏柒:辣条不健康,那你搭配点果干吃,别上火了】   【对沈望舒:辣不死你!】   几人各怀心思,朝着下一个任务点走去。   没一会儿,秦延也默默跟了上来,帽子压低,口罩严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节目组官方解释是秦总可能又接触到过敏源,有轻微复发迹象,需稍作防护,合情合理。   但在场的几位嘉宾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隐隐的怀疑。沈望舒更是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在苏柒背影上扫过,这女人,还真是……四处留情。   这一轮点位的任务是雪地突围战。   规则要求每组家庭派出一人作为“守卫”,阻拦其他所有选手通过一条狭窄的雪道,成功突围或阻拦时间耗尽后根据表现计分。   很快,顾郁、秦延、陈榫安、沈望舒等几位体力担当自然成为了各方派出的“守卫”人选,在雪道起点前相对而立,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刚开场一会儿,大家就发现,秦延极为专业,这种展现个人格斗、擒拿与对抗技巧的环节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秦风也抵达现场,忍不住对旁边的人炫耀秦延是专门练过综合格斗,拳击更厉害。   说这话时,他还多看了苏柒两眼。   她听他说起秦延,也没什么反应啊,难道是他多想了?一切都是巧合?   评论区的观众已经在前几轮见识过秦延的体力了,徒手攀岩五十米都不带喘气的,想想大家族的接班人果然是很注重这些。   【我知道的,大家族都怕家里孩子遭遇绑架什么的,这些都是必须课】   【一方面吧,也是为了强身健体,毕竟他们的工作量无法想象,没有好身体接不了班】   【拳击?俗称:西装暴徒!(瑟瑟发抖又有点兴奋)】   讨论间,几位男士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迅猛,技巧娴熟,虽然是节目游戏,但较量的意味十足。秦延果然如秦风所言,身手利落,防守严密,反击精准,在混战中显得游刃有余。   就是口罩和帽子有点碍眼。   大家几次建议他取下来,节目组也排查过四周,空气适宜,也没有特殊的植物,按理说不会平白无故地再过敏。   但秦延只是摇头拒绝,这导致有些观众不解。   【什么意思,秦延的脸大家又不是没见过,上次真过敏也没围得这么严实,这次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在掩饰什么吧?说起来之前在越野车里我觉得特别奇怪……】   无意间看到了一旁大屏幕上的弹幕,顾郁眉微皱,下一轮开始,他不动神色朝秦延身边去,几次差点打到他的脸。   陈榫安注意到了,两人似乎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人察觉的眼神。   下一刻,顾郁突然发力,以一个看似猛烈的假动作吸引了秦延的注意力。而陈榫安则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身形一晃,一个迅捷的转身肘击,那去势……分明是冲着秦延的脸。   甚至可以更具体点,是冲着秦延口罩下的嘴角。   苏柒在一旁当然知道怎么回事,掩饰一种伤口最好的方式就是制造另一种伤口。   但她想抚额,反了啊,她咬的是另一边。   刚这么想着,秦延突然微微转头,主动迎上去。   “砰!”一声闷响。   这下,被击打的部位就成了另一边。   正是苏柒留下齿痕的那一边。   “哥!”秦风大惊失色。   秦总又受伤了,这次医疗人员来了,取下秦总的口罩,上药后贴上了一张创伤贴。   【不是我说,秦延和这个节目有点犯冲吧,先是过敏了,然后为了救小狐狸被树枝刮伤了,现在又被打了……】   【我怎么感觉陈榫安的动作像是故意的,空镜和秦氏是对家大家都知道,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不应该吧,这些大佬应该没到直接打人的程度,都是注重面子的】   【我看不是,被打后,秦延还和陈榫安说谢谢呢,听语气挺真情实感的】   这个比赛结束后,肆虐了一天多的风雪终于减弱,天空透出些许灰白的光。节目组抓住时机,安排了一项新挑战,双人协作岩降。   挑战地点选在一处陡峭但相对安全的岩壁。   规则是两人一组,一人在岩壁上方平台担任保护者,控制绳索;另一人在下方作为下降者,依靠上方队友控制绳索速度,在岩壁上完成指定任务。   关键在于,保护者必须在下降者抵达每个任务点时,适时、精准地解开一段绳索锁扣,下方的人才能继续下降。任何一方失误,都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甚至危险。   苏柒和沈姥姥被分配在上方平台,负责控制绳索,因为沈姥姥年纪大了,力气不足,所以苏柒两边的绳索都要负责,好在这活也不难;   秦延与白雨栖在下方岩壁进行挑战,其他嘉宾则分散在附近的雪地完成其他项目。顾郁的位置距离他们最近,只有十来米,负责拉拽另一个方向的绳子。   挑战开始。秦延率先下降,他动作稳健,与上方苏柒的配合起初还算默契。轮到白雨栖时,她显得有些紧张,下降速度较慢。   然而,就在白雨栖即将抵达一个关键任务点,需要上方解开一个锁扣才能继续时,意外发生了!   只见连接白雨栖的那根绳索突然提前解开了,毫无预兆地突然松散,脱落。   “啊” 下方传来白雨栖短促的惊叫,以及绳索摩擦岩壁的刺耳声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   白雨栖失去了上方绳索的有效牵引,整个人瞬间失控,沿着岩壁向下滑坠了数米。虽然秦延动作极快地拉了她一把,但还是没拽住。   尽管下方早已铺设了厚重的安全防护网兜,但巨大的冲击力和慌乱中本能的抓握动作,还是让白雨栖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狠狠撞在了岩壁上!   “雨栖。”   “姐!”   “快,医疗队。”   现场惊呼声四起,导演组和救援人员立刻冲了上去。   幸好,秦延的拉拽加上安全网兜的作用,白雨栖没有受到更严重的跌落伤害,但她被扶起来时,左手手腕已经轻微红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医护人员立刻上前进行紧急固定和处理。   混乱中,顾郁是第一个从旁边飞奔回岩壁顶端的,此时,顶上只有苏柒和沈姥姥。   那根松脱、导致事故的关键绳段,此刻正握在苏柒手上。   沈姥姥脸色极其严肃,她拿起那根断绳仔细查看,又看向苏柒,语气沉重:“丫头,这个锁扣……你怎么能提前解开呢?这是最关键的受力点,没到位置绝对不能动啊!”   苏柒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沉默。   顾郁迅速查看四周,这个位置不好放置摄像头,刚刚大部分的镜头都在底下的人身上,唯一一个拍摄上面的镜头也很远,应该没拍到什么。   他接过苏柒手里的绳索,“待会儿就说是我不小心解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危机   苏柒微微皱眉:“顾郁,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我不需要你这样。”苏柒皱眉:“你做任何决定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我到底需不需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我想护着你有错吗?”顾郁眼角因为急切微微泛红。   “你是护着我还是不相信我?”   顾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是更深的焦灼:“我当然相信你。但现在相不相信重要吗?现在最关键的不应该是别人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吗?你来参加节目为的是电影票房, 你以后还想在圈子里混,口碑就很重要……”   “那你呢?你口碑不要了?牺牲这么大, 顾影帝就这么想赎罪?”   “我不是为了赎罪!”顾郁声音陡然拔高,“我是喜欢你。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被人冤枉、陷入困境。你放心,就算我承认是检查疏忽, 也不至于因为一次节目意外就彻底毁掉, 我……”   “喜欢我?你不是都记不清我了吗?”   “我……”顾郁脸很红,“再喜欢上你是一件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不管遇到什么,我就是会再次喜欢你啊。”   苏柒嘴角微抿, 都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无语, 又或者还有些说不来的复杂情绪,她感觉这场面自己像是在演什么狗血偶像剧。   苏柒主动换了个话题:“你是恋爱脑吗?”   这话是为了提醒顾郁, 现在这样的情况, 他冲出去认下责任, 也根本没人会信。反而会觉得她是故意找他背锅。   顾郁扯了扯嘴角:“我一直都是恋爱脑, 你难道不知道吗?”   苏柒:“……”   两人争执时,一道低沉而平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两位,可以让一下吗?”   苏柒和顾郁同时一怔, 侧头看去。   只见秦延竟不知何时, 已经从岩壁下方, 抓着那套备用固定绳索和岩点,徒手爬了上来。   看清他的瞬间,苏柒怔住了。   从没见过这样的秦延。因为这些天的波折, 他脸色有些苍白,嘴角的创可贴掉了,露出大片淤青和带伤口的嘴角,因为剧烈的攀爬,他额发微湿,呼吸略显急促,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然而他的眼神,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几乎到了毫无波澜的程度,与他刚才急切攀爬上来的迅猛动作、与他额上未干的汗水、与他狼狈的伤口都极不协调。   苏柒下意识让开,秦延三两下爬上来,解开身上的锁扣,一句话都没说。   此时黎榕、丁岚等人也从楼梯跑上来了,第一眼看到苏柒完好地站着,先是齐齐松了口气。   刚刚那种情况,她们都怕是上面操作平台也出现了什么意外,才导致绳子断裂的。下面的人还有网兜,上面可什么都没有。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上来了,见苏柒、沈姥姥以及秦延都没事,才终于放心。尤其是确认秦延是安全的,刚刚事故发生时,导播第一时间就看了上方的监控,苏柒和沈姥姥的动作虽然看不清,但人是清醒且安全的。   当时所有人都急着从唯一的阶梯通道上岩顶查看情况,楼梯挤成了一团,谁都没想到秦延会直接抓着绳索,反向攀爬了上来。   这把节目组吓坏了,这要是摔一下,这样的高度可比白雨栖严重多了,更何况秦延身份还不一般。好在秦延的动作快准稳,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翻上了平台。   见大家都没事,丁岚几人才刚放宽心,紧接着就意识到了更棘手的问题。苏柒没事,意味着事故的责任矛头,极有可能指向她。   果然,几乎是同时,白川像一阵风似的冲上前。   他脸色铁青,指着苏柒,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苏柒,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解开绳子害我姐?”   苏南立刻挡在苏柒身前。   其他人表情各异,丁岚率先开口:“白川,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不要胡乱指控!”   顾郁想说什么,被苏柒拉住。   他要是顶包,分分钟被拆穿。   果然,节目组的摄像头虽然不清晰,但耳麦都在。回放了一下,所有人都清楚听到了沈姥姥那句话:“丫头,这个锁扣你怎么能提前解开……”   几乎瞬间明确了责任,节目组迅速关掉了录音,没让顾郁后面那句话爆出来。   白川怒极:“好了,破案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知道你不喜欢雨栖,知道你先前给她下药,还在节目里屡次针对她……但雨栖一直说你早就变了,不是当初的你了,现在看来,根本就没变。”   “你藏的可真好啊,专门等到今天这个时候,专门在雨栖岩降的时候,这么危险你解开扣子,你这就是谋杀。”   丁岚吓一跳:“白川,谋杀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你能为自己的话负法律责任吗?”   黎榕也补充道:“岩降本来就有风险,绳索操作复杂,一时走神或者配合失误都有可能。”   沈姥姥此刻也回过神,脸上露出困惑,犹豫着开口:“也可能……是我老糊涂了,没注意绳子放哪儿了……”   但她早就被挤到了外面,此时一开口就被她儿子沈飞拉住了。   沈飞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一直与人为善,看到现场起冲突,肯定是想从中说和的。但现在的情况真不是他们能参与的,白雨栖的人气多高啊,苏柒更是黑红的典范,如今还是高票房的导演……   这是真的神仙打架,他们此时贸然说话,万一惹了哪方粉丝不开心,最后的结果他们可承受不了。   “妈你别管了,等节目组找到别的监控吧。”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怀疑、指责、辩解、混乱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柒身上,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压下来。   苏柒垂眸片刻,开口:“白雨栖小姐的所有治疗费用,以及后续的康复和误工损失,由我个人全额承担。”   众人一惊。   苏柒这是默认了?   白川冷笑:“苏柒什么意思这还用说吗?她都承认了,你们还要为她狡辩吗?这是误工费的事情吗?这是医药费的事情吗?!”   与此同时,网上的舆论也炸了锅。   【来了,又来了,我早就想提醒大家了,苏柒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所有人都忘了吧?她当初在比赛里爆出来的录音我可都没忘,这就是个为了热度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恶毒女人!】   【不是,她做这些干什么啊?她都当导演了,白雨栖是演员,两个人主业没有竞争啊?】   【谁说没有竞争,她们还在同一个综艺节目里,白雨栖的总排名一直比她高,而且还有秦风……】   【为了热度呗,今天是倒霉被大家抓住了,你想想,要是没人发现她动手脚,白雨栖意外受伤,要是再严重点,因此毁容或者别的,她不就上位了?】   【千万别小瞧了某些人的恶毒,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   【怎么可能没有竞争,我就不信苏柒以后只当导演了,她又是唱歌比赛,又是跳舞比赛的,不就是想多方发展吗?只不过是个人能力不允许,在哪里都被雨栖压一头不好出头而已,就选了最容易有猫腻的导演作为主要方向……】   【楼上说得对,我相信如果不是爆出来,前脚白雨栖因为受伤掉的资源和代言,苏柒后脚就会去抢,说不定还因为在同一个节目,还要卖一下互相关心、多次探病的好姐妹人设,太恶心了!】   与网上掀起的滔天巨浪相比,录制现场反而陷入了一种压抑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下午的所有行程都被取消,直播信号也早早切断。所有人仿佛都默契地回到了居住的院落,各自待在房间或公共区域。交谈声压低,目光偶尔交错又迅速避开,没有人再提起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但那种无形的张力却无处不在。   大约下午三四点钟,院落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节目组派去医院的车回来了。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白雨栖,右手手腕处打着绷带固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从那么高的位置滑坠,又有撞击,经过医院详细检查,她竟然只是软组织挫伤和轻微扭伤,连轻微的骨裂都没有,更别提之前大家最担心的骨折了。   这运气是着实的好啊,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白雨栖主动表示不报警不追究。她还说其实当时只是看着距离高,其实有安全扣的,是她有点慌了没抓稳,不然就算绳索解开,也不至于摔下去,她相信这是意外,不是人为。   节目组对此千恩万谢。   跟在她身后下车的是秦风。他眉头紧锁,脸色比白雨栖还要难看几分。按理说他该指责苏柒才对,这么危险的情况,可是看到苏柒被千夫所指的样子,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更用心的照顾白雨栖。   然而,就算白雨栖表示不追究,就算节目组想粉饰太平,外面的风暴却从未停歇,甚至愈演愈烈。   就在下午直播关闭、众人心神不宁的几个小时里,又有两条爆炸性新闻接连爆出。   第一条,是关于苏柒和顾郁那段绯闻的深度扒皮。   有技术分析帖对比了当初爆出的所有亲密照时间线,惊讶地发现,其中一部分照片被拍摄时,顾郁的行程对不上,他要么在偏远剧组封闭拍摄,要么在海外参加活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照片中的地点。   这意味着,那组涉及苏柒的八卦亲密照里,至少涉及了两个男人。   换句话说苏柒脚踏两只船。   此帖一出,顾郁的粉丝心疼坏了。顾郁被苏柒甩了,被苏柒在节目里全程冷待,他们表现出来的状态,让很多人都怀疑是顾郁做了什么错事,对不起苏柒。结果,居然是顾郁被戴了绿帽子。   愤怒和同情瞬间转化为对苏柒更猛烈的攻击。   第二条新闻,是苏家和苏南的情况。   苏家被追债多年,生活拮据,苏柒这边却一直在挥霍,甚至苏南的腿居然是靠慈善机构捐款治好的,苏柒赚了钱,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家人……   甚至隐隐有人通过时间线猜到,苏南当初高考失利也和苏柒有关系。还有苏柒那个导演组海选的视频,所谓的枪手应该就是苏南,爆料暗示她一直在剥削自己的哥哥,所谓的导演才华也掺了不少水分。   源源不断的爆料,直接将苏柒钉在了“私德败坏”、“忘恩负义”、“心机深沉”、“故意伤人”的耻辱柱上。   《潘秀芬》刚延期成功,就被网友投诉,要求立刻下映。   抵制退票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人涌到电影相关平台和回声映画的账号下刷屏咒骂、打低分预告。还有人放话,一旦《潘秀芬》放开评分,一定会打负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二合一 亲兄弟明算   此时苏柒也有点焦头烂额了, 虞遥打来电话,有些忐忑。   “柒柒到底是怎么了?你有没有事?”   苏柒没有直接回答,叹口气, 问起更直接的问题:“现在的情况还撑得住吗?”   虞遥声音里透出疲惫和自责:“是我之前自作主张了, 以为这是个好机会,为了拿到《潘秀芬》的延期密钥, 答应了院线承担30%的损失风险……现在这个局面,分红遥遥无期,我们还要先垫付一大笔钱。”   两人谁都没说, 但都心知肚明的是, 因为负面影响影片上映,出品方那边如果追究,回声映画会面临巨额违约索赔。等不到分红, 她们可能就要先垮了。   “不关你的事, ”苏柒打断她,语气平静, “在当时的条件和信息下, 你已经做出了最优选择, 做得很好。”   她们公司体量太小, 想要争取同等级的资源,就必须付出比大公司更大的代价。虞遥能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已经难能可贵。   这件事一方面是她这里的问题, 一方面代表她们几乎没有抗风险能力, 只不过是一次集中的负面舆论, 就足以让之前所有的努力摇摇欲坠。   “《潘秀芬》的事情你先不用管,剩下的暂时交给我处理。”苏柒叮嘱道。   “我明白。”虞遥深吸一口气,“公司这边你放心, 我会尽全力稳住,绝不会自乱阵脚。”   虞遥刚挂断和苏柒的电话,小周和赵曼曼急匆匆冲进办公室,一个说有人在公司门口泼油漆,一个说好几个演员闹解约。   坏消息接踵而至。   “别慌,一件件处理。”虞遥的声音故意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小周,立刻报警,说明情况,申请出警记录。同时联系大厦物业经理,要求重点巡视我们公司所在楼层及出入口。另外,通知行政,启用我们这层的独立门禁权限,非公司登记员工和预约访客,一律不准放行。”   谁知道还有没有更疯狂的黑粉,安全第一,无论如何要先保证所有员工的人身安全。   “我马上去。”   虞遥的目光转向赵曼曼,两人的默契几乎都不用问。   赵曼曼掏出一份手写的简要名单和备注:“这些人我已经初步分了一下。这几个是刚签进来不久的新人,参与的戏份很少,甚至还没开机,可以直接按合约放人。这几个就很麻烦,戏份不少……”   简疏推门进来:“我会把剧本再过一次,戏份能改就改。”   虞遥点头:“好,改不了的我去谈,剧组不能散,拍摄进度不能乱。”   陈一航也进来了,递过来一张卡:“苏柒现在还在参加节目,有些事情不好处理,公司账面上钱应该不多了,我最近本来想换个大房子求婚,刚好卖了房还没置换,这笔钱先垫上吧。”   简疏诧异:“你谈恋爱了?还要结婚了?”   大家天天一起工作,居然一点没发现。   虞遥也皱眉:“你女朋友和家人同意吗?”   陈一航咳了一声:“那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女朋友。”   赵曼曼在背后掐了陈一航一下。   陈一航立刻改口:“不用问,我女朋友同意,她一直很看好我们公司的发展,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她让我要和公司共进退,辛苦一下子,躺平一辈子。”   柯音迟也默默拿出自己刚卖掉的两个音乐版权的钱。   几人互相看一眼,目光都很坚定,也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未来还会遇到危机,希望下次不再是这么狼狈。   回声那边忙碌时,苏柒这边也没闲着。   她的房间门被敲响了,出乎她的意料,来人居然是肖瑞。   “肖经理?你怎么来了?”   肖瑞看苏柒的目光也很复杂,有一段时间从秦总的态度和状态,他都以为他们好事将近,她会成为他的老板之一了,没想到急转直下,两人突然就分手了。   不过当时虽然分手了,他看得出来秦总还没放下,每次他例行公事般汇报苏柒的近况,秦总表面看似不太在意,实则对每一件与她相关的事都做了周密安排。   苏柒的助理小周经验不足,就让他找最有经验的经纪人带;《潘秀芬》从制作到宣发一路绿灯,秦氏在其中出力不小;包括虞遥那边有任何的问题,他们都第一时间配合……   所以肖瑞一直觉得,这两人早晚要复合的。   毕竟他就从没见过秦延对任何人如此上心,上心到为了她学做饭,上心到为了她改变所有的生活习惯、生活节奏,上心到为了她,居然都去参加综艺节目了!   还是在顾郁和苏柒的绯闻满天飞的时候。   谁不清楚这场综艺的重要内容就是两人的八卦?   凡是知道内情的人,看这场综艺绝对能品出不一样的滋味。就像肖瑞自己,每次看都不敢置信,不相信那个在节目里争强好胜的人是秦延,那不是秦风才会做的事情吗?秦延该是永远冷静自持的样子才对。   然而此刻……   “苏小姐,”肖瑞收敛心神,语气公式化地开口,“我来与你洽谈此次舆论风波对相关项目造成的潜在风险及损失处理方案。”   他递过去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表情略微尴尬。   苏柒接过,快速翻阅。   条款清晰,逻辑严谨,完全是按照商业合作的最严格标准拟定的,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寸步不让。   肖瑞心里也很纳闷。上午直播时秦总明明还在不动声色地维护苏柒,她睡着了,秦总就一个人默默完成所有任务赚积分,怎么这一场事故下来,态度就急转直下,公事公办到近乎冷漠,透出一种“桥归桥,路归路”的决绝?   “苏小姐,要不你和秦总那边再沟通一下?”   苏柒想起秦延在岩壁上那毫无波澜、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大概明白了。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   就像她上辈子,曾经有一段时间莫名渴望得到所谓家人的关爱,以为努力就会有收获。   在她凭借《民国十三绝》的动画电影拿到国际导演大奖时,她的父母确实来了,在媒体镜头前笑容满面地夸赞她。可等镜头撤去,她那没怎么见过面的弟弟只是皱眉说了句“医院消毒水味好冲,我不舒服”,他们便起身离开,不再出现。   当时苏柒的眼神,大概和秦延的一样平静。有一种自己努力缓和关系,却发现别人永远是一家人、自己永远是局外人的荒诞感。   不过,苏柒真的想说,她不让顾郁顶包,更多的是因为觉得不理智。虽然当时他们的对话,听起来确实像是互相不想让对方受伤……   “不了,还是在商言商吧。”苏柒摇头,语气平淡。   再说,她也不认为现在去找秦延能改变什么。说句不好听的,当上位者决定放下时,那份冷静和决断,远比他们上头时的短暂热情,要可怕和彻底得多。   她不想自讨没趣。   秦氏的条约其实有些苛刻。   核心方案是,秦氏娱乐先收购回声映画,由秦氏出面处理当前所有危机,现有项目继续推进,两方收益共享;同时,苏柒需要从《巨星时代》节目退出,去接手秦氏在港城的一个电影项目,算是暂避风头,该项目附带严格的业绩对赌协议……   解决完港城的那部电影,苏柒可以在目前秦氏娱乐的本子里挑,只要完成三部影片或者电视剧的拍摄,并且达到业绩标准,回声映画会再次回到她手里。   这方案,可以说是趁火打劫,也可以说不是。   因为换成秦氏娱乐旗下任何一个陷入类似危机的艺人或导演,处理方式大体不会偏离这个框架。它剥离了苏柒的个人风险,保全了秦氏的投资,给了回声映画和现有项目一条生路,也为苏柒规划了一条“曲线救国”的路径……   但也相当于苏柒要卖力为秦氏打工,保全回声映画。   如今苏家的情况都被曝光了,暂避港城还有个好处,就是他们不会受到媒体打扰……苏柒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仍有些犹豫。   “苏小姐或许也可以寻求其他合作,比如陈榫安导演。”   肖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客观分析道:“但一来,你和秦氏的经纪合约尚未解除,陈导想赎你并不容易;二来,你因《苍茫》剧组一事,实际上已经间接得罪了空镜的一部分导演。若再以导演身份加盟空镜,先不论能获得多少核心资源,空镜内部恐怕没多少人乐见你出头。”   其实某种意义上,苏柒的经纪约本来就在秦氏手里,签的时间还不短,她在外面成立公司、拍摄电影,很多都是和艺人经纪约相悖的。只不过过去肖瑞不敢管,也不必管。   “秦总说,今日岩降事故的真相,早晚会澄清。”肖瑞笃定道。   虽然肖瑞不清楚秦延为什么坚信,也不清楚对于这件事的内情苏柒为什么不直接说,但既然她有顾虑,这件事澄清就需要时间,现在的问题是,回声映画能不能耗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而且就算等到了那一天,结果也未必就能让苏柒满意。   “苏小姐,恕我直言,即便最终澄清了那根绳子并非你所解,舆论会有一定反转,但对你个人的加成也极为有限。”   ‘苏柒’这两个字,在反复的八卦炒作和争议中,已经被贴上了太多标签,陷入严重的两极分化。讨厌苏柒的人,根本不会相信任何澄清,尤其这些爆料的事情里,有很多是解释不清的。   苏柒皱眉,她也清楚,比如苏家和苏南的事情,这是原主造下的孽;比如八卦里的秦延,除非苏柒想公布两人的关系,不然怎么澄清?且不论苏柒不想公布,公布了又要怎么解释和顾郁的关系?   哪边都说不清。   “苏小姐若想真正扭转这种局面,当下最理性的选择,就是跳出已经陷入恶性循环的舆论场,用后续的奖项和作品说话。秦氏的条件固然严苛,要的也多,但至少不会限制你的创作,并且能为你提供一段可以专注创作的缓冲期,以及……东山再起的资本和平台。”   苏柒后槽牙有点痒:   “他就确定今天的事情会澄清,他相信绳子不是我解开的?”   “这个我不清楚,苏小姐可以去问秦总。”   肖瑞很坦诚:“我的任务是在事情澄清前,在《命洄》拿奖前,以最小代价签下合约。这是我身为秦氏娱乐经理的责任。”   苏柒终于体会到秦氏的风格了,怪不得能在商界无往不利,下手快准狠,对局势的洞察、对人心的揣摩、对利弊的权衡,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   这份合约看似是“雪中送炭”的解围方案,实则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地卡在了她当下能力的极限与未来可能的收益之间,确保在任何情况下,秦氏都立于不败之地。   犹豫的间隙,苏柒看到了公司账面上多出来的资金,立刻明白是她们几个在努力。但这种情况下,她们的钱杯水车薪,而且如果这次撑不过去,这些钱可就都打水漂了……   她心里暖暖的。   “秦总的条件,我大致明白了。”苏柒抬眸,“在此基础上,我有两个附加条件。第一,关于回声映画的并入。秦氏只能分走我名下的分红,只享有财务监督和重大风险知情权。但公司的日常运营、项目决策、以及现有核心团队的架构与管理权,必须维持现状,由我的团队独立完成。”   她坚持:“秦氏不直接介入具体业务管理。我们需要保持创作和运营的独立性与灵活性。”   “第二,关于对赌和期限。我接受对赌协议的所有业绩目标。但作为交换,三部作品完成后,我要求恢复自由身。包括我和秦氏的经纪约也要终止。”   肖瑞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打了个电话。   苏柒无语,他不就在隔壁吗?不能走两步直接过去谈吗?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肖瑞结束了通话。   “可以。”他开口,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基于你提出的‘不直接参与管理’这一条,秦氏方面认为,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加项目监管和风险控制的难度。因此,作为风险补偿,秦氏要求分红比例要多加两成。”   可真是分毫不让。   “并且三部作品后,苏小姐想恢复自由身,要按照我们的合约交付解约金。以及……”   苏柒挑眉,还有?   “秦总让我转告,虽然相信你的能力,但如果届时完不成约定的业绩要求……”   “我懂,亲兄弟明算账。”   新年前十天,回声映画发布公告,苏柒退出回声映画,将名下权力交给秦氏娱乐;《巨星时代》节目组也发布公告,苏柒退出比赛……   网上舆论总算好转了些,紧接着还有小道消息表示,苏柒虽然参与了《潘秀芬》的拍摄,但出品和发行都在秦氏娱乐手里,如今她已经被项目排除在外。最后出品人黎榕还表示,《潘秀芬》延长放映期内票房的一半都将捐给阿尔兹海默症协会,用于相关慈善治疗……   如此多的措施下,《潘秀芬》的抵制声终于结束,回声映画的新短剧也正常上线。虽然网上还有很多人觉得这是苏柒的障眼法,她只是隐在了幕后,但大多数人只是寻求一个程序正义。   做了错事的人得到了教训,讨厌的人不再出现在台前,也就没人再闹腾了。   当然了,讨厌苏柒的人还是很多,甚至有人因为苏柒,连带着把顾郁都恨上了。   【对顾郁祛魅了,能喜欢上苏柒,还像个舔狗一样,是真的毫无眼光】   【我也觉得,活该顾郁被甩被绿】   【她解开绳子害白雨栖的画面我永远都记得,任何片子只要和苏柒相关,我都会抵制】   【一个对自己哥哥,自己爸妈那么残忍的人,绝对什么都做得出来,也是白雨栖命好,不然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还有冒充陈榫安给别人剪片子的事情,真不懂网上怎么会这么轻松就放过去,这真的是可以报警的程度了】   【她就算是再有才华,也不能掩盖本质是个很低劣的人,再说一个这样品性的人,我真的不相信她能有什么真才实学,今天干得出来解开绳索害人命的事情,谁知道她以前有没有干偷别人作品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命洄》拿奖了。   威尼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   这是该电影节的最高荣誉,它不仅代表了对一部电影思想性、艺术性和技术性的全面肯定,其评审标准中,剪辑作为构建影片的核心环节,更是评委们重点考量的要素。   换句话说,一部能摘得金狮奖的影片,其剪辑水准必然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达到了行业内的顶尖层次。   【呵呵,未必是苏柒剪的吧?我觉得说不定就是陈榫安】   【楼上别造谣,陈榫安是评委,这种电影节一定会仔细调查的,尤其是提前都爆出风声了,主办方必定是确认了和陈榫安无关】   颁奖礼传回国内。   郑齐峰上台讲述创作历程时,尤为重点夸了苏柒的作用,他公开说,其实苏柒都该写在编剧一栏里,因为如果不是苏柒优秀的剪辑,就不会有现在的多层叙事结构,这部片子一定达不到现在的成就。   郑齐峰还大胆预言:“我已经看了我这位剪辑师朋友最新上映的电影,她的才华和潜力,远超我的想象。我相信,总有一天,就在这个讲台上,就在我此刻站立的位置,苏柒导演本人,一定会亲自捧起属于她的金狮奖杯!而且这一天,绝不会太遥远。”   国内的观众听完发言。   【啊,这把苏柒吹成神了】   【还拿奖,先让她学会怎么做人,再来谈艺术成就吧】   新年前一天,也是《潘秀芬》延长上映后的最后五天,突然又爆出了一条新闻。   沈姥姥在参加一场线下活动时,突然晕厥,幸亏在场有人及时救治,送到医院检查后才发现,是阿尔兹海默症。   当天晚上,沈飞出来道歉。   他证实了母亲的病情,并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结果。经过与主治医生的详细复盘和病情回溯,他们基本确定,在《家人同盟》录制岩降项目当天,沈姥姥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出现了症状。   已经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是沈姥姥当时犯病了,记错了解开绳索的顺序,这才造成了白雨栖受伤。   “其实事故发生后,苏柒曾私下提醒我,建议我带母亲去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但我当时被网络舆论裹挟,先入为主地怀疑她是想推卸责任……在此,我向苏柒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我的狭隘和愚蠢,不仅延误了母亲的病情诊断,更让无辜者承受了本不该有的风暴。”   “还要感谢苏柒一直让助理关注我母亲的线下活动,并且在这次,及时施救。如果不是她们,我可能就失去最重要的亲人了……”   这声明,如同一道惊雷,炸懵了所有关注此事的人。   【所以苏柒什么都不说认下一切,是为了保护病人?】   【我去重新看了下当天的各种视频,其实能看出来,沈姥姥当时神色有些恍惚的】   【救命,被黑了半个多月了,原来竟是这样……】   【苏柒自己为什么不说?说了不就没事了?】   【苏柒跟沈飞提醒都能被骂,她公开说你会信吗?只怕会被骂得更狠,说她灭绝人性,污蔑老人吧】   【一个拍了关注阿尔茨海默症电影的导演,在现实里保护了一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却因此被全网网暴,电影被抵制,公司被迫易主,还被逼退出比赛……这讽刺感,简直拉满了】   正如肖瑞猜测的那样,真相的揭露带来了巨大的反转,很多人为苏柒鸣不平,开始重新审视她身上的其他黑料。   比如苏南一早就澄清过,给他做手术的慈善机构是苏柒捐赠的;比如他解释他们一家人先前是有过矛盾,苏柒并不知道他们在哪;再比如还有网友发现,早在《巨星时代》导演组初赛,郑齐峰就提出要让1号作品的选手给他做剪辑师,换句话说郑齐峰要找的剪辑师一直是苏柒……   但仍有相当数量的黑粉,能从各种边角料里找到新的质疑点,认为苏柒还是在炒作,偏见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根除。   这期间,《潘秀芬》的票房再度大涨,突破15亿,正式迈入16亿大关,尤其是在沈姥姥的事情曝光后,最后几天的票房甚至直逼首映当日。苏柒的粉丝数也迎来最爆炸式的增长。   而苏柒此时,正在港城过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有舍才有得   港城的新年, 与北方的凛冽截然不同。潮湿微咸的海风取代了干冷的雪沫,港口璀璨的灯火映照着不夜的天际。   对苏柒而言,这个年过得有些特殊。   风波带来的一个好处是, 苏家父母和苏南, 这次都跟着她来到了港城,这里没多少人认识他们, 一家人相处在一起,关系反而紧密起来。   苏父苏母,包括苏南, 过去五年身体亏空得厉害。   苏柒虽然因为《潘秀芬》的延期分成, 需要支付出去一大笔,但有秦氏垫付,亏空没有那么夸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的经济条件在苏家面前, 已经是极为富裕。   再加上和秦氏签约后,秦氏非常大方, 直接给他们租了一套两百平米的公寓, 在港岛半山。这个面积放在其他省市或许不算惊人, 但在寸土寸金的港城, 已经堪称豪宅。   苏柒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细心周到的生活助理,专门负责照料二老的饮食起居和康复调理;小周也跟了过来,处理她的工作和一些对外联络。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和人气。   有苏南打掩护, 再加上五年过去了, 很多记忆都淡了,发生的事情又多,苏父苏母并未对女儿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产生深究。他们只当是女儿长大了, 经历了大风大浪,自然变得更成熟、更独立、也更有主见了,并没有想到会有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   于是乎,这反倒成了苏柒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不用考虑《巨星时代》的比赛,也暂时放下了电影票房的负担,物质上什么都不缺,生活上更是很充实。   苏母会给她煲好喝的汤羹,苏父也会为了她一句偶尔的话,就起大早去菜市场挑选新鲜的食材,苏南会陪她讨论电影剧本到深夜……她还有一帮回声映画的好伙伴。   此刻,苏柒正窝在客厅舒适的沙发里,戴着耳机,和远在内地的赵曼曼、虞遥她们进行视频会议。   赵曼曼正在兴致勃勃念着网上最新的评论:   “你看这条【如果苏柒真是那种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人,当时在节目里直接爆出沈姥姥发病,不是更能制造爆点吗?】”   虞遥接过话头,念另一条:“苏柒维护沈姥姥的行为,让我想起《潘秀芬》里的潘知夏了,哪怕平时和潘秀芬吵得再凶,还是会悄悄掩盖潘秀芬犯病失禁的事情。”   苏柒手边放着平板,也看到不少类似的留言。   【我本来没看《潘秀芬》的,看这个综艺倒是垂直入坑了,原来阿尔兹海默是这样的,我以为是那种直接痴痴傻傻的,原来早期是反反复复的,都看不出来生病了】   【其实仔细考古前面的内容能发现一些异常的,沈姥姥聊到过去的话题时,会怀念更多,对儿时的记忆更清晰,好几次也出现了说过的话转眼就忘了的情况】   【看得我有点怕,我外婆最近也这样,老是念叨我小时候,问她早饭吃了啥都想半天……不行,明天就带她去检查】   赵曼曼在那边咋舌:“我真是服了这帮网友,墙头草都没他们倒得快。前两天骂你的时候那话多难听啊,现在脸不疼吗?”   虞遥倒是很平静:“其实也正常。当时舆论一边倒,任何中立或偏向柒柒的声音都被淹没了,甚至可能被攻击。现在真相大白,理性的声音自然就浮上来了。大众的情绪需要出口,也需要修正。”   刚熬夜改完新剧本的简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柒柒,这个事儿,根本不知道沈姥姥的病情什么时候会曝光,甚至会不会曝光。万一病情一直瞒着,你可能要被黑很久的……虽然不应该,但我还挺庆幸这么快爆出来的。”   苏柒沉默了一下。事实上,选择和秦氏签下那份近乎卖身的合约,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无法预估这场风波会持续多久,以及自己单薄的力量能否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如果早知道反转来得这么快,她或许会咬牙四处筹钱硬扛,虽然过程会极其艰难,但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而且现在这样,似乎也还挺好的。   苏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看着乐呵呵的二老,闻着空气里的香味……远离了是非之地,在全新的环境里重新开始。这种被家人环绕、彼此支撑的滋味……   有舍就有得。   “这段时间,连累你们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了。”苏柒对着屏幕里的伙伴们,诚恳地说。   “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是距离变远了,你和我们见外了?”赵曼曼立刻嗔怪。   虞遥也温声道:“我们是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虞遥话锋一转,“说真的,这次秦氏出手真是果断。”   赵曼曼也点头,她都要怀疑苏柒是和秦风和好了。   简疏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和顾郁那样的都能分手,尤其是节目里看总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跟秦风还能更好?   赵曼曼使眼色,她见过苏柒追秦风的,真的没有理智的,除了和秦风复合,不然她都想不到,什么能让人放弃顾郁。   虞遥却突然问:“秦延……秦总,和柒柒你很熟吗?”   她是有些怀疑的,但不好对其他人讲,站在商业角度上,秦氏未免太好心了吧。   苏柒轻咳一声。   她没把合约内容完全告诉她们,她们只知道秦氏帮忙,还以为和《潘秀芬》一样,之后的作品是双方合作宣发,只知道苏柒接了秦氏三个影视项目……并不知道苏柒给对方分成,也不知道还签了对赌……   苏柒也不想说,这场风波带来的风险本因她而起,理应由她来解决,没必要让伙伴们跟着背负压力。   她垂下眼帘,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再抬眼时,已经是轻描淡写:   “也不能算……特别熟吧。”   现在确实不熟,就是简单的利益关系,她甚至算是卖身给他打工了。   如此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苏柒也遇到了新问题。   她的新剧本,居然被拒了。   港城作为老牌电影基地,确实产出过无数经典,滋养了几代人的电影记忆。然而时移世易,如今早不复当年盛景。现在每年稳定出产的,几乎只剩下套路化的警匪片和少量怀旧喜剧,类型单一,创新乏力。   秦氏这个项目苏柒仔细研究过,有绝对的优势,但剧本很老套,剧组人员也有些复杂。   因此苏柒没有急着以“空降导演”的身份去新剧组指手画脚,而是先让小周去要了这片子的剧本。看完后,她以编剧身份修改剧本并重新投递给项目组。   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被拒了。苏柒还以为是剧组班底不行,没想到打回来的剧本上有大量的注解和心得,明显对方认真看过,提出的问题也都一针见血。   对方认为她最大的问题是,剧本“不够港味”。不是台词问题,而且缺少一种更内在的气质。   苏柒静下心来,搜集了大量不同年代的经典港片,从黄金时代的帮派片、市井喜剧,到后来的现实题材,进行了高强度集中阅片。她不仅看故事,更留意镜头语言、人物互动方式、街头巷尾的生活气息,以及那种独属于港城的,在逼仄空间和快节奏中迸发出的生命力与人情味。   之后修改的两版明显有改善,但整个剧本的叙事节奏却有些乱了。   期间苏柒也终于明白秦氏为什么会在这个项目上一直搁浅,甚至还隐隐成了烫手山芋。这项目的制片人极为认真,已经到了较真的程度了,但其他部门能力相对平庸,或者说习惯了流水线作业,互相根本磨合不起来。   连她都有些头疼,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当然这期间苏柒也没有只关注这一个项目。   《荒山》剧组已经拍完了所有影视城的部分,大家商量后,决定将外拍的主要取景地放在距离港城不远的广市。广市兼具现代感和市井烟火,与《荒山》很契合。   更重要的是,位置还很近,方便苏柒往返拍摄。   周一至周四,苏柒留在港城,白天与各方沟通、打磨新剧本,晚上则通过远程会议,把控《荒山》的整体方向。   同一时间,苏南会提前赶往广市,驻扎剧组,将苏柒事先设计好的分镜头脚本、场景调度意图、光影氛围要求,在现场精准还原。每周五至周日,苏柒赶到广市,进行高强度集中拍摄。   这天是周四下午,苏南已经从广市返回港城,晚上一家人吃了顿温馨的团圆饭,第二天一早,苏南和苏柒一同前往广市。   苏柒说过几次不用他次次来接,两人周末一起回来就好。但苏南似乎因为上次综艺录制分开后发生的事,心里很自责,总想着事无巨细。苏柒劝了几次无果,后来索性由他去了。   这样每周他能回来两次,一家人能多吃两顿团圆饭,似乎也挺好。   周五清晨,广市,《荒山》剧组外。   苏柒和苏南刚下车,就被两个等候在门口的人拦住了。   其中一个苏柒认识,是《荒山》剧组原定的重要配角演员;另一个虽没在《荒山》中担任角色,但之前是回声映画短剧演员,尤其在皇帝互换中戏份颇重。   两人一见到苏柒,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手里还提着精致的礼盒。   “苏导,您来啦。给您带了茶点。”   “柒姐,这是一点心意,给叔叔阿姨补补身子的野山参,您一定得收下。   一个恭敬地喊“苏导”,一个亲热地喊“柒姐”,态度殷勤得近乎谄媚。   苏柒微微蹙眉。   上次那场综艺风波,《荒山》剧组近一半的工作人员和演员选择了离开或解约,还好不管是陆轻容还是乔眠都坚持留下,剧组才没垮掉。尤其是乔眠,她作为唱跳爱豆,更依赖粉丝,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脱粉压力。   后来真相大白,舆论反转,许多当初离开的人又想方设法要回来。   回声内部早就商量过了,对于在风波中选择离开的艺人,一律不再重新签约或合作;对于当时碍于戏约暂时未走、但坐地起价的,后续也不再续签;至于后续闻风而来的新人演员,筛选标准也极为严格……   为此,网上还闹过几波。有些被拒的艺人恼羞成怒,试图爆料抹黑她们,但沈姥姥事件的戏剧性反转还历历在目,虽然苏柒的黑粉还是多,但路人和粉丝相对信任度都高,这些爆料没掀起什么水花。   眼前这两人,都是当时“出走”阵营中的。   果然,两人声泪俱下,反复诉说着当时的不得已,恳求苏柒能给个机会,让他们重回荒山剧组,重回回声映画。   苏柒刚要拒绝,苏南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不必开口。   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客气笑容,语气却不容置喙:   “两位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请拿回去,剧组有规定不能收。关于角色,目前《荒山》暂时没有空缺。以后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们会把各位的资料纳入考量的。”   话说得漂亮,但基本就是婉拒了。   两人脸色一阵青白,显然不甘心,但苏南态度礼貌周到,他们挑不出错。   是真的后悔啊,哪里能想到,回声映画不仅没倒,反而背靠了秦氏这棵大树;更没想到苏柒能绝地翻身,口碑逆袭……   他们离开荒山剧组才发现,外面的影视项目再不会给这么大的自主权,他们拿到的顶多就是一些跑龙套的角色,不像《荒山》,人物都很有特点。尤其苏柒的《命洄》还拿奖了,不少人都分析,《荒山》潜力巨大……   苏柒不再理会,和苏南径直走进剧组。   没过多久,剧组的选角导演走了出来,似乎是要接人。那两人立刻又围了上去,试图说情。   选角导演顾及旧情,表面客气周旋,但话里话外也是拒绝的意思。   正说着,选角导演手机响了,两人都听到他语气热络:“真的来了?放心,试镜我都安排好了,刚好今日苏导在,很方便,肯定十拿九稳……”   看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来试镜的绝非寻常角色。   两人更加愤懑不平,不是说角色满了吗?为什么别人就能得到试镜机会,他们却连门槛都摸不到?怎么也是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同事,就不能给一个机会吗?   他们赌气般留在原地,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面子。   等了约莫半小时,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停在了剧组专用区域。   车门滑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弯腰走下。   居然是顾郁。   后面还跟着沈飞、沈姥姥等人。   本就有陆轻容这样的实力派,还有乔眠这样的顶流,现在影帝顾郁都加盟了,沈家母子也是出了名的老戏骨了,如今热度还很高……这《荒山》剧组的阵容和关注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手机弹出消息   【回声映画新短剧上线,播放量破纪录登顶平台榜首!】   【《潘秀芬》电影票房突破18亿大关】   【秦氏娱乐官宣,下半年将与回声映画联合开发至少三部重磅影视项目,涵盖电影、剧集多元领域……】   一条接一条的重磅消息,如同冰雹砸在两人心头。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初的离开,以及现在被拒之门外,错过的是怎样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荒山》+   广市, 《荒山》剧组现场。   现场气氛肃穆,工作人员屏息凝神,镜头对准了场景中央。   这场戏, 是乔眠饰演的陈幽, 在调查一桩陈年旧案时,无意间介入被精心设计的收养骗局。   “Action!”   【第一幕】   镜头跟随陈幽的视线, 落在一个坐在街角长椅、眼神空洞却难掩清秀的年轻女孩身上。女孩叫小月,是被一对痛失爱女多年的老夫妇收养的。小月和二老的女儿从外貌到言行举止都很像,仿佛死人重生, 二老待她如珠如宝。   然而, 小月背后,是一个犯罪集团,他们专门寻找与目标家庭逝者相貌相似的孤女, 进行培训后送入家庭, 骗取巨额财产。   陈幽试图接近小月。   得知陈幽是犯罪集团实施拐卖的受害者家属,如今还在调查收养的事, 小月警惕如惊弓之鸟:“你走开。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他们很可怕, 如果被发现了, 会死得很惨。你自己找死就算了, 别带上我。”   陈幽皱眉:“你知道自己以后的下场吗?我这里有几桩案例,等拿到老人的遗产,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小月摇头:“那至少我还能活很久, 而且只要对他们还有用, 他们也不会杀我。但如果现在……我会被折磨死的。”   ……   劝阻无果, 接下来,陈幽搬到了小月家隔壁。   小月更加恐慌,生怕陈幽揭穿她的身份。可陈幽什么都没做, 只是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每当小月被老夫妇的真心爱护所温暖,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时;每当她偷偷将老人给的零花钱塞回抽屉,想尽办法为他们减轻负担时;每当她交到了新朋友,做了好事时……她总能不经意地撞见陈幽平静无波的目光。   那目光就好像在说:你看,你明明良心未泯,为何偏偏对两位老人如此残忍。   【第二幕】   某天,老夫妇家中因老旧管道发生煤气泄漏。   陈幽及时发现,不顾危险破门而入,将昏迷的二老救出。小月闻讯赶回,看到急救车和邻居围观的人群,吓得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   陈幽处理完急救,走到瘫软的小月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不是……你们安排的吗?”   “怎么可能!”小月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崩溃的尖锐,“还不到时候,下半年……下半年他们有一笔很大的保障金到账,那些人不会现在动手的。”   “可这结果,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这样的事,早晚会发生。”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小月最后的自欺。   她仓惶坐在原地,想到刚刚那种绝望,她不敢想,有朝一日如果这一幕真的发生,她会多后悔,多想杀了自己。   那一瞬间,小月突然明白了,很多被安排出去被收养的孩子,为什么任务结束后,会自杀。   因为曾经感受过光明、感受过爱的人,不会想再度回到黑暗和绝望中。   尤其是还是自己亲手毁掉这幸福。   ……   几天后,小月敲响了陈幽的门。   她眼睛红肿,但眼里有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帮帮我。求你帮帮我,我不想他们死……我舍不得。”   那些温暖,早已滋长出真实的眷恋,即便她是个恶心的骗子,也舍不得放手。   陈幽沉默地看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幕】   城郊废弃的货运码头边,寒风凛冽。   犯罪集团发现了小月的异心和陈幽的介入。   追来的人是陆轻容饰演的陈星星,她将试图携带证据逃走的小月和前来接应的陈幽,逼到了冰冷的河边。   手机响起,是老夫妇焦急万分的声音:“小月,你在哪儿?我们听说附近出事了,你没事吧?我们马上过来找你。”   “不要,千万别出来。”   小月对着电话嘶喊,泪水模糊了视线,“求你们了,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外面危险!”   她太清楚了,有一辆无牌车就埋伏在老人家附近,只要二老踏出家门,一场意外车祸就会立刻发生。然后,集团会逼迫她,以“唯一养女”的身份,合法继承所有遗产和天价保险金。   “可是我们不放心你啊,你放心我们慢点走,不会有危险……”老人担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电话断了。   因为陈星星让手下开了屏蔽器。   她还轻笑着吩咐:“待会儿给二老打个电话,就说是小月的朋友,说好像看到她在这边,被人欺负了。”   “不要,求求你了,星姐,别打电话。”小月绝望地看向陈星星。   陈星星歪着头,脸上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意,她模拟起撞车的音效:“砰,哐当……啊呀,好惨,老胳膊老腿的,估计当场就能四分五裂吧。”   小月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喊着不要,甚至跪在了地上,说再也不敢偷证据,再也不敢背叛组织……   陈幽压低声音:“陈星星,你还算是人吗?”   陈星星:“我当然是啦,你忘了陈幽,你还救过我~我是你救下的人。”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   见求饶无果,时间一点点过去,小月突然下定决心,猛地夺过陈幽腰间挂着的刀。   “不要。” 陈幽厉声阻止。   “只要我死了,”小月哭着,却奇异地笑了笑,带着解脱和深切的悲哀,“只要我这个继承人死了,他们拿不到钱,就会停手了,他们不会白费力气的……”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是个骗子,不像让他们恨我。”她看着陈幽,眼泪大颗滚落,“我更不想……看到他们死,他们是好人,是最善良的人,应该长命百岁。”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捅了自己一刀,然后转身,在陈幽和陈星星都未及反应的瞬间,纵身跳进了汹涌的河里。   陈幽冲到岸边,只看到翻滚的河水和晕开的一片鲜红。   与此同时,那对老夫妇也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桥边。可他们拼了老命赶来,却只看到小月跳河的最后身影。   “我的孩子。”老人瘫倒在地,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   “我们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啊。”老太太捶打着地面,老泪纵横,“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我们都愿意给你的,你回来啊,倩倩。”   倩倩是小月的本名,组织为了让她们被领养的更容易,早就给她改了名字,改成了老夫妻女儿的小名。倩倩这个名字是小月有一次发烧生病,无意间说出来的。   “我们两个老东西,早就该跟着女儿去了……是你来了,我们这个家才有了点热乎气,我们才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啊……”   他们早就察觉了异常,却选择了用全部的、真实的爱去包容。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你骗我们,我们也开心的,你活着就行了,怎么能想不开呢!”   巨大的悲痛和冲击下,两位老人接连心脏病发,痛苦倒地。   陈幽红着眼睛,拼命进行心肺复苏。现场一片混乱。好在救护车及时赶到,二老被抬上车。   犯罪集团的人见计划彻底失败,暗桩死亡,遗产无望,咒骂着迅速撤离。   寒风呼啸的河边,只剩下跪在地上、双手沾着泥土和血污的陈幽。   她茫然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又看向黑沉沉的河面,巨大的空洞和自责攫住了她。   是她错了吗?如果她没有出现,没有介入,没有试图拯救……小月或许还能陪伴二老度过最后半年相对平静的时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她失去妈妈那天,那么糟糕,那么无能为力。   “Cut!”   拍摄结束,乔眠却依旧呆呆跪在原地,双手紧握,指节泛白,仿佛还沉溺在角色巨大的悲恸与无力中。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沿着脸颊无声滚落。   一旁的陆轻容走到监视器旁,看着乔眠的特写,低声感叹:“不枉费我没日没夜的教,眼睛里终于有东西了。”   虽然还有不少瑕疵,但整体上瑕不掩瑜。   苏柒也呼出一口气。   乔眠这一路走得艰难,从预告片惊艳全网到演技被嘲,再到她陷入综艺风波时,乔眠的粉丝大规模逼她退出剧组,以免被拖累。   乔眠没有发声明,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泡在剧组,连过年的时间都跟着陆轻容揣摩角色……   苏柒拿起对讲机,对仍跪在原地的乔眠说:“前面几场情绪递进很好,层次清晰。但最后这场,情绪太满了。陈幽经历了太多,此刻的反应该是疲惫大于崩溃,是抽空后的麻木,而不是彻底的宣泄。你需要再往里收一收。”   换句话说,如果人物是乔眠自己,当然没问题,但偏偏这个人物是本身有些特殊的陈幽,陈幽这个人物且不论会不会如此宣泄,如果一路都在宣泄,那股劲儿淡了,最后结尾就会失了味道。   乔眠认真听着,若有所思地点头。   “先休息调整,二十分钟后补拍这条。”苏柒说完,起身去拍其他镜头。   半小时后她回来,发现乔眠和陆轻容正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而她们旁边,多了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顾郁。   他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监视器斜后方的阴影边缘,简单的黑衬衫,身形挺拔,沉静地看着正在交流的两人。片场杂乱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存在感极强。   苏柒脚步微顿,随即如常走过去。   这次补拍效果惊人。   乔眠的情绪收放自如,不仅能演出难过,还把陈幽那种深藏的疲惫、麻木以及悲悯都展现出来了,远超预期。更重要的是,苏柒能看出乔眠开始真正理解表演,不再只是模仿情绪,而是有了人物的心理逻辑概念,也就是说,完全入戏了。   陆轻容居然也有进步,这可不容易,毕竟已经是98分的优秀选手,每一点进步都难能可贵。   陆轻容解释,刚刚顾郁从演员角度给了她们一些意见。   比如陈幽最后握紧拳又松开时,他让乔眠尝试让指尖先发颤,再猛地蜷紧,最后松开时留下一个无意识的颤抖余韵,这样更能体现压抑到极致后身体的失控。   还有转身离开时,他建议第一步迈出要滞涩,仿佛脚下有千斤重,第二步再恢复平常步速,那种逃离又强迫自己镇定的矛盾感就出来了;还有很多其他的身体反应……   陆轻容总结道:“顾影帝说的全是演员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但镜头和观众一定能感受到的细节……连我都受益匪浅。”   苏柒重看回放,豁然开朗。有些表演的细微“不适”,她作为导演能感觉到,却未必能精准指出演员具体哪里出了问题。而顾郁从演员角度给出的建议,直击要害。   接下来的拍摄,乔眠和陆轻容状态越发稳定,几乎每条都一遍过,表演也更加细腻默契。   苏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情大好。   等她终于拍完这一组计划内的镜头,宣布中场休息时,现场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气氛也活跃起来。   “看起来港城住得还挺习惯的?”顾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正在看回放的陆轻容闻言抬头,促狭地笑了:“顾郁,你这拐弯抹角的,是想说苏柒胖了吧?”   她和顾郁以前在剧组认识,和苏柒也很熟,态度也就很随意。   苏柒瞬间瞪大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胖了?”   顾郁嘴角轻微抿了一下,移开视线,语气平淡:“过年谁不胖几斤,我也胖了。”   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苏柒上下打量顾郁:“你明明就瘦了好不好!”   她是导演,看演员体态变化是要很精准的,平时两个画面里一点点变化都能看出来,更何况顾郁就在眼前。   这最少瘦了五斤。   顾郁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嘴角扬起。   陆轻容吐槽:“嘴角挂AK了。”   顾郁确实瘦了。之前苏柒被全网黑时,他承受的压力也非常大,公司那边希望他和苏柒不要纠缠了,原川也天天唉声叹气。   他一面要顶着压力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一面又见不到苏柒本人,无法确认她的状态,心力交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一圈,下颌线都比之前更分明了。还是舆论反转后,才稍微好了些。   苏柒还是没忍住,用手圈了圈自己的腰,发现确实胖了,她瞪向旁边正在整理日程表的苏南:“以后别带我吃夜宵了。”   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叹气:“我好歹也是个女明星呢。”   苏南头也不抬,慢悠悠道:“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跟爸妈说去。他们早上还特意给你装了亲手包的虾饺和茯苓糕,就放在你保温盒里。刚才还发消息让我提醒你趁热吃。我这就回复他们,说他们女儿是女明星,以后不吃这些了。”   “哎哎哎,别。”苏柒立刻拦住,正色道,“那个,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以后还是走实力派导演路线比较好。导演嘛,气场和才华最重要,对吧?而且,我还得扛得动摄像机呢。”   上次在综艺,体力不如陈榫安和俞声,还是让她蛮介意的。   看她瞬间变脸、自说自圆的样子,苏南和陆轻容都笑了,顾郁也忍不住,显然,苏柒在港城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苏柒咳了一声,转向顾郁,拿出自己导演的派头。   “顾影帝今天来,是有何贵干?”   总不能是来专门说她胖了的吧。   “我来试镜的。”顾郁直言不讳。   “你?试镜《荒山》?”   这不是开玩笑吗?顾郁什么咖位?当红影帝,跑来拍一部小成本双女主网剧?   而且简疏修改后的网剧版剧本,男性角色戏份加起来可能都不如陆轻容一个人的多,在娱乐圈动辄为番位戏份打破头的今天,他来给人做镶边配角?   “不要急着拒绝我。”   顾郁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平静,“我不是因为你,是真的仔细读过《荒山》的剧本,很喜欢它里面探讨的东西。有几个男性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很有力量,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公平试镜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后续合作顺利,我甚至有兴趣参与投资《荒山》的电影版。你知道,我也一直在寻求有深度的项目,尝试转型。”   苏柒与旁边的选角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沉思片刻。   确实,上次风波后剧组走了不少人,有两个戏份不多但颇为关键的男性角色一直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人选。以顾郁的演技和票房号召力,若能加盟,对项目无疑是质的提升。   “好吧,但你的片酬……”   “按这个角色原本的片酬给我就行。”   真按顾郁的片酬给,他会成为这小网剧里片酬最高的。   “给你双倍吧,虽然还是比你本身的低很多。”   苏柒还是做不出来太占人便宜的事。   顾郁想了想,也同意了,大不了多给剧组买几次奶茶。   一旁的陆轻容忍不住笑,这演员自己疯狂降价可还行。但她转念一想,她们几个不也都是吗?遇到这样的好剧本好导演好剧组,别说降价,倒贴她都愿意。   顾郁又道:“还有两位也是跟我一起的。”   苏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坐在休息区的沈飞和沈姥姥。   沈姥姥比先前苍老了些,手腕上戴着一只显眼的、带有定位和紧急呼叫功能的智能手表,显然是预防病情突发。沈飞也瘦了不少,眼下带着疲惫,但照顾母亲的动作细致温柔。   见苏柒看过来,沈飞立刻扶着母亲起身,两人走到苏柒面前,神情郑重。   “苏导,”沈飞开口,声音带着歉意和诚恳,“虽然之前视频道过歉,但没能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和我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事情刚出他们就和苏柒打过视频,也网上公开道歉了,但有些损失和伤害哪里是道歉能弥补的。出事后也有不少人骂他们,觉得不能因为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就这么伤害别人。   “再次郑重向你道歉,为我们当初的误解和给你带来的巨大麻烦。”他深深鞠躬,一次不够,还要三次。   沈姥姥也要鞠躬:“丫头对不住了,我当时记错了,说错了话,害你受委屈了。”   苏柒连忙扶人,但沈姥姥坚持。   双方拉扯了许久,最后还是顾郁也跟着把人扶起来,又说了两句缓和的话,沈飞和沈姥姥终于不鞠躬了。   但也表示一定要补偿苏柒。   “听说你这边缺演员,有合适的角色吗,我和我妈都可以出演,大小都行,我们不要片酬。”   沈飞语气真诚:“广市天气暖和,我妈年轻时常在这里演出,对这里有感情,我也想带她回来走走,换个环境,也许对病情有帮助。”   他接着道:“我们家在广市老城区还有两套旧宅子和一条街的老铺面,虽然旧了,但很有年代感。如果剧组需要类似的取景地,全部免费提供,全力配合。”   “另外,我妈当年在广市文工团工作过,认识不少老朋友,都是老演员、老艺术家,如果剧组需要特型演员或者顾问,我也可以帮忙联系……”   苏柒简直要被一个接一个的惊喜砸懵了,沈姥姥和沈飞本身都是拿过奖的演员,是正剧圈里有口皆碑的戏骨,寻常剧组想请都请不来。   更何况其他的那些,要知道取景资源和人脉,可都是很难解决的问题。   选角导演已经在拼命对苏柒使眼色,激动得手都在抖。   苏柒迅速冷静下来,坚持道:“沈老师,沈飞,道歉我接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但片酬和场地费用,必须按市场规矩来,该多少就是多少。”   沈飞却异常坚持:“苏导,如果你不同意免费用,我和我妈是不好意思待在这里的。这是我们的心意,也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请你务必接受。”   苏柒看看沈姥姥,老人一直像做错事的孩子,生怕她不接受……   “好吧,但是如果请别人帮忙的那种,一定要我来付钱。”   “可以。”   三天的拍摄非常快。   周日傍晚,苏柒和苏南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港城。在路上,又遇到了顾郁,居然还和他们同路。   苏南睨了他一眼:“怎么?顾影帝也搬去港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交换剧本   顾郁轻咳一声, 神态自若地解释:“港城那边有个电影项目在接触,需要过去看看,预计要待上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 虚心请教:“对了苏南哥, 港城我不熟,想找个安静点的住处。你有什么推荐吗?”   苏南:“……”   呵呵, 什么推荐,怕是想直接问“你家隔壁有没有空房”吧。   话到嘴边,苏南又咽了回去。上次苏柒出事, 顾郁不惜自毁名声也想顶包, 他是知道的,当时舆论闹那么大,顾郁都一直站在苏柒这边。这两天顾郁在《荒山》剧组的专业表现也是有目共睹, 赵曼曼连线看了现场指导都佩服不已, 说拍完《苍茫》就过来,看能不能跟顾郁学习学习。   从这个角度说, 顾郁对苏柒的事业确实有实打实的帮助。   何况, 真想查他们住哪儿易如反掌。现在这样直白地问, 总比日后偶遇来得坦荡。   苏南语气平淡下来:“我们住半山。环境还行, 至于有没有房子出租,租金多少,你自己找中介打听吧。”   “谢谢苏南哥。”   一口一个哥, 越叫越自然了。   顾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 在春日的阳光下, 颇有种偶像剧的氛围,差点就被粉丝认出来了。   一路上,类似的情形又发生了两次。   两人发现顾郁在港城人气居然也还挺高的。   在港城和这段时间, 只参加过一场综艺的苏南随意在街上行走都不会有人认识,苏柒偶尔会被认出来,但大部分时候也是无人在意。可顾郁不一样,只要稍一疏忽,哪怕只是短暂地取下口罩,会被眼尖的路人或粉丝认出,引起小范围的骚动。   等到了小区,顾郁本来想把苏柒隔壁的房子租下来,但他通过物业要到了房主的微信,哪怕出了三倍租金,对方依旧不为所动,连电话沟通都不愿意,顾郁只能作罢。   同楼层也都没有空房,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租到了另一栋的同户型。   苏家爸妈对顾郁的到来还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大明星,还是女儿的绯闻对象。但这份紧张,很快因极光的到来烟消云散。   顾郁找好房子后,极光就被送了过来。它刚开始只是黏苏柒,后来变成苏家人它都黏,尤其擅长对苏父苏母撒娇卖萌,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哪里能拒绝得了这个。   后来直接发展成,顾郁只要出去拍戏,极光就自己打开家门,叼着牵引绳、背着狗粮上门,熟门熟路地搭乘电梯,精准找到苏柒家敲门。   期间被围观了两次,小区警告顾郁了,虽然狗狗戴了项圈和狗绳,但没人牵也不行啊。顾郁反锁了家门,没想到极光就趴在阳台围栏后,眼巴巴望着外面,一看见苏家父母出门,便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咽。   苏家父母心软了,和顾郁商量,他不在时,就把极光送过来。   自此,极光成了苏柒家里的一员,受宠程度直逼苏柒。家里多了专门放宠物用品的柜子,狗狗的冻干、肉条、磨牙棒等各种零食,都快赶上苏柒的零食数量了。还有各种狗玩具,就连苏南,嘴上说着不喜欢,其实也会给极光买玩具。   顾郁倒是没有借此机会拉近关系,而是很有分寸地只负责送狗接狗。   如此又马不停蹄地在广市和港城来回奔波了两周,苏柒终于见到了港城那边的制片人。   地点约在港岛中环一家历史悠久的私人会所,环境私密雅致。当苏柒在侍者引领下走进包厢时,看到窗边那位穿着中式褂衫、精神矍铄的老者,她微微一愣。   居然是戚正风。   几个月前在秦氏内部导演的那次聚餐上,他们见过一面,戚正风毫无架子,和她聊了许久关于电影叙事和类型融合的看法,两人相谈甚欢。   苏柒下意识想起秦延,当时那场聚餐,还是他主导的。   “戚老师,您好。”苏柒微笑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戚正风转过身,看清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我听小张说有人接了本子,一直很好奇是谁……原来是小苏你啊!”   他示意苏柒坐下,亲自给她斟了杯茶,“怪不得,我看了最近几版修改的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明显有想法,有脉络,跟之前那些只想蹭热度的完全不一样。”   “我也只是先试着改改。”   戚正风早年便是赫赫有名的金牌编剧,笔下经典无数,对剧本的要求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严苛。如今年纪渐长,精力更多转向制片,但眼光毒辣依旧。出品了不少好片子。   “这个项目,搁置许久了。题材我很看好,但剧本一直不太满意。”   戚正风也不绕圈子,“小苏不瞒你说,在你之前,还有一位我也很看好的朋友跟我聊过,他的设想我也挺感兴趣。现在这个情况,最终用哪个版本的剧本,我这里……还有点犹豫。”   他顿了顿,看向苏柒,语气平和:“小苏,你介不介意,一起见个面,比个稿?”   所谓“比稿”,在编剧和导演圈里并不罕见,制片方同时接触多位创作者,给出相同的核心要求,由各方分别提交自己的剧本大纲甚至部分样章,最终择优选用。   这种方式能激发创意,也能确保项目找到最佳方向。   苏柒从容点头:“当然可以。能和戚老师看中的其他老师交流,也是学习的机会。”   她没有说自己之后还要接手导演的事情,主要是怕这个职位影响了大家对剧本的选择,她当然不一定要拍自己写的,如果戚老朋友那边的剧本更好,拍那个也可以。   戚正风赞许地点点头,没再多说,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嗯,我这边谈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起聊聊吧。”   苏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顺序……   在行业里,尤其是这种“二选一”的比稿约见,制片人先见谁、后见谁,往往暗含倾向。像戚老这种,必然会尊重每一位候选者,既然都会见面,排在后面的一定是更看好的。这样很可能见过她之后,与第二位详谈时直接拍板。   这一点从戚老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   片刻后,包厢门被侍者再次轻轻推开。   苏柒看着来人,眉微挑,又是老熟人。   对方穿着浅灰色大衣,身形清隽挺拔,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落在苏柒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笑意加深。   “原来戚叔今天说的另一位,是陈导啊。”苏柒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语气平静。   陈榫安也笑了,笑容在略显严肃的会面场合里,显得格外轻松自如:“戚老师只说见位有想法的同行,没想到是苏导。好久不见,真是意外之喜。”   “喜不喜的另说,”苏柒迎上他的目光,“不过,陈导,我们好像也没分开多久吧?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当时综艺风波,陈榫安也帮她说话了,但因为枪手风波又被翻出来,他也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只不过,网络舆论对他这个级别的导演来说,什么都不算。   戚正风对网络上的八卦风云向来不甚关注,即便偶尔听人提过,转头也就忘了。此刻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认识。”苏柒。   “岂止认识,”陈榫安笑着补充,“一起录过节目,合作过项目,也算……老朋友了。”   陈榫安突然说:“我还帮她打过架。”   苏柒:???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那天打秦延啊。   “可别说是为我,我看你有点故意报私仇的味道。”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   戚正风显然很满意这个局面,“那正好,省得我再介绍了,咱们就开门见山。”   他本来只想着比稿,但如果他们关系好,其实还有更好的方式。   他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而直接:“你们各自提交的剧本方向我都仔细看过了。小苏的版本,故事延展性更强,发挥空间大,结构更精妙;榫安的版本人物弧光更完整,情感铺垫细腻。说实话,我都很满意,但总觉得……各自都还差点什么,不够极致。”   “我也让你们各自改过,但相信你们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剧本,反复修改,越到后面越不清楚哪里有问题。”戚正风直说:“既然两位思路不同,又彼此熟悉,不如……交换剧本,以对方的方案为蓝本,进行深度修改。半个月后,咱们再见一次,看看谁能给我更大的惊喜,如何?”   戚正风说完又犹豫:“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共同署名。”   苏柒和陈榫安都有点被惊到了,这个思路是真大胆,不过这个想法放在别的编剧身上还挺难实现,毕竟愿意共同署名的不多,但苏柒和陈榫安刚好都不在意,反倒有点被激起了好胜心。   两人都同意,并且苏柒还提出:“一周吧,这个项目不能再拖了。”   苏柒看向陈榫安:“反正我是知道的,陈导向来被称作天才,一周应该没问题吧?”   最后一句,她是对着陈榫安说的,尾音微微上扬,有点挑衅。   陈榫安也笑了:“可以。”   “好。”戚正风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们这样有冲劲、不服输的年轻人。那就说定了,交换剧本,一周为限。一周后,还是这里,我希望看到你们碰撞出的火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二更) 不如去我家   苏柒带着陈榫安那份打印好的剧本回到半山区的家中, 面上虽然平静,但那种隐隐的兴奋连极光都察觉到了。   它立刻叼起自己的小球给苏柒。   妈妈心情好的时候会和它玩。   苏柒也乐得陪它玩了一会儿。   等吃过饭,坐在屋内, 苏柒打开剧本, 第一页写着:【我才知道,人成了鬼后, 是没有记忆的】   苏柒立刻合上剧本,沉吟片刻。   这个项目之所以被秦氏看重却又一直搁置,是因为它是一部人鬼恋题材的电影。项目审批得很早, 近五年已经没有同类型的片子能拿到审批资格, 类型本身已经成了稀缺资源。   港产鬼片,尤其是融合了市井烟火和悲欢离合的喜剧鬼片,曾是无数人的记忆, 按理说在港城拍摄再合适不过。但无奈原剧本实在平庸, 剧情梗概是一对相爱的夫妻,妻子意外死亡, 成了鬼, 放不下丈夫, 又产生各种交集, 因为是很多年前的剧本,充斥着各种低级过时的笑点。   如今的难点在于,既要让修改后的剧本紧扣原有的剧情大纲, 又必须让它能融入现代社会的情境中, 还要好看。   陈榫安显然是从一开始就增加了鬼会失忆的设定。   苏柒原本的打算是, 先看一遍剧本,再用【影0】进去体验一番。   自从皇帝剧本之后,她一直没正儿八经体验过完整的剧本世界了, 每次都是用来修改一些小本子,或者就是进去拉长工作时间。眼下工作不算多,无疑是最佳的使用时机。   可如果陈榫安的前提设定是失忆,如果她提前知道所有情节,再进入那个世界,就失去了抽丝剥茧的乐趣,很难客观感受到陈榫安剧本的优缺点。   苏柒决定不看剧本,直接用【影0】进入剧本世界,以全然陌生、未知的视角,去体验陈榫安的剧本。   那如果这样的话,就要考虑地点了,在家里当然不合适,她无法预估这次沉浸体验会持续多久,也不想让苏爸苏妈担心。看了眼日历,正好是周三。   苏柒索性说广市剧组临时有事,需要提前一天过去。其实是选了一家港城的酒店,打算去住一晚。   苏南还在广市,听说后虽有些疑惑,但见她神色如常,只当是有别的工作安排,便没多问,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   苏柒选了一家港城中环的高级酒店,还特意选了有书房的套房。   然而,就在她拿着房卡走向电梯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导?真的是您。”   苏柒回头,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年轻男生,是回声映画之前一部小爆短剧里的男三号,叫林肖。   长得清秀干净,是时下流行的小生类型,演技尚可,这次是来港城参加一个商务活动。   林肖见到她,又激动又紧张,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一边说着“多亏苏导提携”、“一直想当面感谢”之类的话,一边主动帮苏柒拿背包,说要请苏柒吃饭……   两人的房间都在八楼,刚好顺路了。   另一边,品牌活动刚结束,原川陪着顾郁从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下楼。路过连接大堂的空中走廊时,原川无意中往下一瞥,忽然咦了一声,脚步顿住。   顾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苏柒正和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并肩走在酒店大堂,两人似乎相谈甚欢,正一起朝客房电梯的方向走去。   苏柒手上还拿着房卡。   顾郁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原本因活动结束而略显松弛的神情,几乎在刹那间收拢,垂落的眸子有种难掩的落寞。   旁边的原川脸色也不好看。他对苏柒的观感一直很复杂,本就不喜欢,此刻看到这场景……   “苏柒不是在港城有家吗?怎么还来住酒店?”   “她身边那个好像是回声的男演员吧,最近好像小火。”   “看着倒是挺帅的,年轻,嘴甜,确实是现在很多小姑娘……或者女老板喜欢的类型。”他刻意加重了“女老板”三个字,意有所指。   “你为了人家,星途也不要了,公司也得罪了,还千里迢迢跑来港城,现在什么感受?”   一句接着一句,看似毫无关联,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往顾郁心口插刀。   “可能也是工作吧。”顾郁低声道。   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苏柒在港城的工作行程,他大致清楚,并没有需要住酒店的工作安排。   “哈,你还挺能自欺欺人的。”   “就算有什么,也是苏柒的自由,我没资格。”   “那你可以死心。”   顾郁没说话,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原川捂着心口:“你真是要气死我。”   就在这时,原川余光捕捉到不远处绿植,发现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他凝神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拿着相机的人,正鬼鬼祟祟将镜头对准了苏柒和林肖。   原川犹豫了一瞬,还是跟顾郁说了一声。   苏柒这边,电梯内,气氛有些微妙。   林肖在努力找话题,试图拉近关系。他确实还挺幽默的,讲话也言之有物,说的一些圈内趣闻和行业动向,苏柒偶尔听听,也觉得有点意思。   “叮”,电梯抵达所在楼层。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转向走廊,两侧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更显静谧。   就在这时,斜对面一间客房的门打开,一位推着清洁车的酒店工作人员侧身出来,车体略微占用了些走廊空间。擦肩而过时,清洁车的一个轮子擦到了林肖。   林肖脚下绊了一下,低呼一声,整个人朝苏柒的方向踉跄倒来。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苏柒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林肖慌乱中也试图抓住什么,手臂无意识地揽了一下。两人不可避免地抱在了一起,苏柒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清凉的原木。   林肖脸颊微红,眼神飘忽:“对不起苏导,我没站稳……”   工作人员也道歉,但车子还没推走,两人一时间还不好动作,只能维持尴尬的姿势。   林肖压低声音:“苏导晚上想去逛逛夜市吗?我知道有个很不错的小吃街。”   “不用了,我晚上有工作。”   苏柒心里明镜似地,意外是真的,但顺势想给点暗示也是真的。   怪不得都说导演面临的诱惑多呢,她这都算半流放了,还遇到这种,这要是真的哪天站到陈榫安那个级别,不得日日笙歌啊。   就在两人还抱在一起时,“叮”的一声,另一部电梯门打开。   顾郁走了出来。   目光在抬起的瞬间,就看到了走廊里两人亲密的姿势,林肖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和两人之间那点未散的微妙气氛,都让他有些僵滞。   顾郁脚步顿了一下。   林肖看到顾郁,像是被当场抓包一样,连忙站稳,心虚地眼睛乱飘:“顾、顾老师。”   苏柒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刚结束一个活动。”顾郁简单解释,目光轻轻扫过林肖,又回到苏柒脸上,语气听着平静,却带着一丝紧绷,“你们这是……有工作要谈?”   怕苏柒觉得自己在质问她,顾郁低声补充:“酒店大堂人多眼杂,如果……如果是需要私下沟通的事情,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说着递过来一个U盘,苏柒这才知道自己被人拍了,以她在港城这点知名度居然会吸引到狗仔?   林肖也吓了一跳,立刻解释狗仔不是自己找的,生怕被误会成心机叵测、利用绯闻炒作的人。   苏柒当然知道,她来这家酒店都是临时的,谁能提前布局。   不过顾郁这话……苏柒心里大概明白了顾郁的误会,有些好笑。   她索性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地说:“没事,就是碰巧遇到以前合作过的朋友。拍就拍吧,反正回声最近有部短剧待播,增加点讨论度也挺好。我都跑到港城了,又不打算再上什么综艺立人设,还怕什么八卦绯闻?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让大家脱敏算了。”   她语气轻松,有种不在意的洒脱。顾郁听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这态度,明显是对那个林肖没那方面意思,纯粹是对方一厢情愿的殷勤。   林肖也淡定了,只要苏柒不在乎,八卦乱写的还是很好澄清的。   “我也不在意,能和苏导传绯闻,能帮回声宣传,是我的荣幸。”   他想进一步解释,他讨好苏柒还真不是因为身份,他是真的崇拜她。   林肖还拿着苏柒的包,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顾郁嘴角紧抿,如果是过去,他大概会有种自己很多余的尴尬感,但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在乎那些。如果连林肖这种小角色都解决不了,他根本就不用妄想站在苏柒身边。   “那也要筛选一下媒体,这家小报言论很难听,稍后我整理几家给你,需要宣传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林肖:……   这他确实没法比,顾郁的宣传效果必然是顶好的。   “另外,酒店的安保性终究有限,尤其是刚被拍到,难保没有其他狗仔或者私生饭盯上,如果再来找事,会很麻烦。”这倒不是顾郁危言耸听,私生饭或者极端黑粉,什么都做得出来,恰巧苏柒黑粉还不少。   顾郁心里猜测苏柒可能是有什么工作,又或者是约了其他什么人需要聊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苏柒,目光清澈而坦诚:“不如去我家吧。”   “我那里有一间书房三间客卧一间主卧,更宽敞也更舒服些,如果怕打扰的话,我可以住酒店。”   处理完活动事宜,终于跟来的原川刚好听到最后两句,当场一个踉跄,苏柒和别人开房,顾郁还要提供场地?   疯了吗?是不是还要帮人家买套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富婆天堂   苏柒刚踏进顾郁的公寓, 一道白影就嗖地窜了过来。   极光仰着头,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今天居然可以见妈妈两次,而且还是妈妈亲自来看它。   搬了新家后, 苏柒是第一个上门的。   极光兴奋地低叫一声, 咬住苏柒的裤脚,迫不及待带她参观自己的新领地。看完狗窝后, 它给她展示新玩具。   会发声的橡胶鸭子、狗骨头玩偶、新的磨牙棒……   极光秀一样,顾郁就装一样。   极光秀完,顾郁也装好了背包。   顾郁:“就拿这些吗?”   极光:?   背包里还装好三天的狗粮, 顾郁还从柜子里拿了一瓶包装考究的红酒和一盒顶级血燕。然后, 他拿起牵引绳。   “我把它送你家去,免得它在这里太兴奋,打扰到你。”   极光不愿走, 但架不住顾郁把它新玩具全都拿出去了, 它来回想搬,就被拽出门了。出门时还对苏柒嗷嗷嗷, 很不明白, 妈妈都在这儿, 它为什么要走?   顾郁很不走心地哄:“走了, 乖,过两天就接你回来。”   远远的都能听到极光委屈的叫喊。   没一会儿,苏柒的家庭群里就热闹起来。   苏妈:【柒柒, 小顾说他临时有紧急工作要出差几天, 把极光送过来住三天。极光一进来就直奔你房间, 蹲在门口不走,是不是想你了?】   苏爸:【狗是不是换环境不习惯?要不把它窝放你房间?】   苏柒当然是答应了,但她心里清楚, 极光不是不习惯,是在跟苏爸苏妈控诉,这意思是妈妈在它家。   苏南回复了几个省略号,心里莫名有种太巧了的感觉。苏柒突然有事,然后顾郁也有事……   极光的狗窝被安排在苏柒房间,苏爸苏妈还给她拍了照,看着里面熟悉的床铺,苏柒感觉自己好像是和极光互换了,搞得跟变形计似的。   正想着,门锁轻响,顾郁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购物袋,里面是满满的新鲜食材,还有各种零食,全都是苏柒爱吃的。   稍微旁敲侧击了一会儿,顾郁就知道苏柒没有客人要来,去酒店住只是因为要专心工作。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表示理解,很多创作者都是有创作环境要求的,一定要封闭且不能打扰,而且很可能连续创作许久……   “我就在家里陪你可以吗?不会发生任何声音,绝对安静。”   “平时我会待在卧室,如果你需要就喊我,你不喊我我绝对不打扰你……”   苏柒好奇:“你最近没工作了?”   “刚参加完一个商务活动,有好几天的休息时间……而且我刚刚才和你爸妈说了有工作,万一我出门遇到了他们,那就太尴尬了,呆在家里比较好。”   倒也合情合理。   苏柒想了想,最终没有拒绝。   顾郁见她默许,眼底掠过一丝喜悦,随即转身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他的动作娴熟利落,切菜、备料、下锅,厨房里很快传来诱人香气。   一个多小时后,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摆上了桌。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姬松茸炖鸡汤,还有糖醋小排……也全都是苏柒爱吃的。   顾郁还难得拍照发了微博,没有配任何文字,只发了个爱心表情。   评论区很热烈:【哥哥终于发微博了,这段时间,我都以为你想退圈了】   【定位在港城,苏柒也是港城,做这么大一桌子菜还配个爱心,不会吃饭的人是苏柒吧?】   【哟,恋爱脑影帝来了啊,既然这么不珍惜粉丝,以后有本事别靠粉丝吃饭,你看看还有没有人给你刷票房刷新剧热度】   【我把话放在这,这两个一个半流放,一个好好的正剧不接了去接了一堆边角料,真是要捆绑着一路flop到底了是吧?】   【我觉得挺好的,苏柒有才华有本事,顾郁颜值演技都在线,两个人惺惺相惜,以后肯定是强强联合】   苏柒当然没功夫关注这些,倒是工作群里赵曼曼她们旁敲侧击,听她说这周可能会延迟去广市的事件后,发了好几个偷笑的表情。   苏柒隐隐猜到了她们的误解,感觉解释也解释不清,干脆算了。   吃饱喝足后,顾郁默默收拾好碗筷厨房,如他所说,没有发出多余声响,默默回了自己卧室。   苏柒也选了一间客房,进门,反锁,确保万无一失。   她深吸一口气,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打开了【影0】   在选择进入模式时,苏柒将自己设定为故事的主角。一方面是想更全面的感受这个剧本,一方面是有点好奇做鬼是什么滋味。   至于其他角色,苏柒没有指定,她也不了解每个角色的性格和特质,倒不如让系统自行匹配,安排最合适的人选。她设置了姓名覆盖,这样进入剧本世界后,用的都是大家原本的名字……   设定完毕,确认启动。   熟悉的下坠感,意识开始剥离。   再次拥有视觉时,苏柒正身处一个装潢雅致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城标志性的璀璨夜景,霓虹勾勒出摩天楼的轮廓。   环境如此真实,一切都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差别,只除了她的感受。   脚下没有传来地板应有的坚实和冰凉,身体感觉不到丝毫重量,仿佛自己只是一团拥有了视觉的、轻若无物的雾气,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近在咫尺的实木茶几,指尖毫无阻滞地、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过去,如同划过最稀薄的空气,没有触感,没有温度,没有阻力。那坚实的木材对她而言,成了一道虚幻的投影。   她真的成了鬼!   “小姨,你还好吗?”一个带着哽咽的女声响起,将苏柒的注意力拉回。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声,有些不敢置信:“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鬼?”   两个人都是熟人,一个是白雨栖,一个是沈望舒。   但他们的气质与装扮,与现实中的印象略有不同。   白雨栖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眼圈微红,满眼担忧,正急切地试图在空气中寻找焦点;而沈望舒则是一身休闲打扮,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的目光,却精准无比落在了苏柒所在的位置。   “小姨还好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白雨栖有些着急。   第二次听见这个称呼,苏柒这才恍然,所以这个世界,白雨栖是她的侄女?   “苏姐在适应身体。”沈望舒解释了一下。   很明显,白雨栖看不见她这个鬼,但沈望舒能看见。   苏柒没有看剧本,一无所知,刚好切合了这个失忆女鬼的设定。她很自然地进入状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   得知苏柒失忆,两人有些惊讶,但想想鬼都能存在了,失忆算什么。   两人跟苏柒介绍了她自己。   在白雨栖的描述中,自家小姨苏柒是一位堪称传奇的女性,出身寒微,凭借过人胆识和智慧白手起家,创立了两家庞大的娱乐公司,一手捧红了无数巨星,堪称娱乐圈半壁江山的造梦人。   同时,她多年来还默默资助了上百所偏远地区的学校,是公认的慈善家,拥有极高的社会声誉。   “小姨是我人生的灯塔,是我唯一崇拜和想要追赶的目标。我不敢奢望能成为她那样的人,哪怕只拥有她十分之一的光芒,我此生就无憾了。可是……她怎么可以这么早就离开?她还那么年轻,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白雨栖的眼泪终于滚落,她抬手去擦,却抹不净源源不断的泪水。   苏柒还来不及咂舌,沈望舒也开口了。   在沈望舒的口中,苏姐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伯乐和导师。在他人生最低谷、无人看好的时候,是苏柒力排众议签下他,亲自为他规划道路,倾注资源培养。   “苏姐的眼光,从没出过错。凡是她认定的人,最终都站到了行业的顶峰。她不仅是公司的定海神针,更是我沈望舒的……再造恩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柒,眼里是全然的信赖和敬仰。   苏柒被捧得飘飘然,都快忘了自己是鬼了。   她发现作为鬼魂,依然能透过镜子看到自己,里面的人比正常人苍白许多,虽然是白雨栖的小姨,但只比她大七八岁,现在也才三十多岁,容貌姣好,风姿绰约,眉宇间凝练着干练的气场,可以说是非常迷人。   苏柒还看到了白雨栖翻出来的各种新闻,各种奖章,各种颁奖礼,自己永远是毋庸置疑的C位。好家伙,在这个剧本世界里,她简直就是大女主的人生,玛丽苏本苏。   “小姨你真的……想不起来做人的事情了吗?连我妈你也不记得了吗?”白雨栖忧心忡忡地问。   苏柒开口:“我在这边。”   背对着苏柒的白雨栖依旧在分析:“死后变成鬼,还只有小沈能看见,也太戏剧性了……要是别人说我肯定不相信的,可我这些天总有种感觉,总觉得小姨你没走,还在我身边看着我……”   还是沈望舒看不下去:“苏姐在这边。”   “哦哦”,得知自己方向不对,白雨栖转了个方向,“早知道会有今天的事,当初你就该将木雕娃娃送给我,这样能看见你的人就是我了。”   苏柒在两人的叙述下才搞明白,她死前接触到的最后一件物品是一个木雕娃娃,刚好送给了沈望舒。没想到死后,她的魂魄居然附身在了娃娃上。   现在只有沈望舒能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整个人……哦不,是整个鬼。哪怕沈望舒将木头娃娃给白雨栖,白雨栖也看不到。   不过白雨栖小时候出过车祸,眼睛在下雨天会雾蒙蒙的看不清东西。苏柒去世后,她在下雨天总会看到白色的影子,所以当沈望舒说苏柒变成了鬼,他描述的鬼还和那影子重合后,白雨栖就相信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苏柒死后真的变成了鬼。   “给我不是一样的,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沈望舒立刻接口。   苏柒看着这样的沈望舒,感觉十分割裂。她对他的印象,除了现实中的嘴毒,就是皇帝剧本里的嘴毒心也毒,完全想不到,他竟然能露出这么一副“忠心耿耿、誓死追随”的模样。   啧,真想拍下来。   唏嘘感慨过后,两人一鬼开始讨论正题,苏柒为什么会成为鬼,为什么会附身在赠给沈望舒的木娃娃上。   “难道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放不下的人?”   “小姨你和小姨父感情深厚,是公认的模范夫妻,可能是放不下小姨父吧。”白雨栖猜测。   “或许我们该去寻访一些有道行的高僧或法师问问?”   “不行,电视里那些道士和尚,动不动就要收鬼、要超度,万一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要把小姨抓走怎么办?绝对不行。”   白雨栖张开手臂,想抱一下苏柒,却只碰到空气。   最终,两人一鬼制定了一个临时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是,帮助苏柒寻找记忆;方法是尝试接触她生前的物品、常去的地方、相关的人,看能否触发回忆。   第二步是,全面梳理苏柒的死因;调查她去世前的工作、社交、身体状况,排查任何异常,寻找可能的“未竟之事”或“执念之源”。   最后,详细探究木娃娃的秘密。弄清这个木娃娃的来历、特殊性,以及它为何会成为魂魄的容器。   由于鬼魂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木娃娃五十米内,且一旦沈望舒离开,苏柒就会陷入一种无知无觉的昏睡状态,她暂时只能住在沈望舒这里。   沈望舒目前居住的地方,是苏柒的娱乐公司为旗下年轻练习生和艺人提供的集体公寓楼。整栋楼高达数十层,虽然都是单间,但越到顶层条件越好,公司会根据个人发展潜力与公司评价分配楼层,等级森严。   沈望舒作为近期势头最猛的新晋王牌,刚刚搬入顶层,各项设施都是最好的。   白雨栖是公司宣传部的经理,算是高层了,现在很晚了,她不便在此久留,只能一步三回头,万分不舍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柒和沈望舒。沈望舒似乎有些窘迫和紧张,即便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鬼魂,他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房间,将唯一一张床铺收拾得整洁舒适,示意留给苏柒休息。   自己则抱出被褥,准备在沙发上将就。他还特意在窗边清出一小块区域,摆上一把舒适的椅子,权当是给苏柒的专属活动区。   整理到一半,门外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敲门声。是公司其他艺人听说了苏柒的死讯,悲痛不已。   苏柒的死讯已经公开,公司楼下摆满了各界送来的白色花海,城市巨大的广告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她监制过的经典电影片段。可以说,娱乐圈的每一个人都在哀悼她。   苏柒听了一会儿,被嚎的头疼,干脆不听了,开始探索当鬼的滋味。   她双脚张开,双手向上,身体就这么飞了起来,轻松离地几十公分,双臂舒展,如同在水中漂浮。   手摸不到天花板,但却能看到所有人的头顶。苏柒双脚闭拢,整个人又落了下来。   哈哈这是真的能飞啊。   苏柒意念一动,身体便轻盈地飘起,穿透了天花板,开始在大楼里游荡。   这一飘,就飘到了整栋楼最东边的游泳池更衣室。   这栋楼,目前住着一百位公司最有潜力的年轻男艺人。   刚刚苏柒对这句话还没有太大实感,此刻,身处氤氲着水汽、灯光柔和、视野开阔的游泳池及更衣区域,看着那些刚刚结束训练、正在冲淋、擦拭、换衣……   他们拥有着经过严格筛选和刻苦训练塑造出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完美身形,肌肉线条流畅,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肤滚落,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苏柒忍不住感慨,这是什么富婆天堂啊。   陈榫安,你这剧本拍出来得全码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二更) 左右为男+   没当过鬼的人, 不会懂。   苏柒像一缕真正的风,无视物体阻隔,行动起来比电梯还快, 物理不存在了, 牛顿不存在了,是真的可以穿墙透壁, 俯瞰众生。   听说隔壁那栋大楼是女艺人公寓,可惜距离远远超过了木娃娃的五十米活动半径,苏柒过不去。   不过光是这一栋, 都够苏柒看的了。每一层都住着风格各异的年轻男孩, 有的阳光有的忧郁,有的活力四射地练舞,有的安静做文艺创作……都是大长腿高颜值, 苏柒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出一本《富婆快乐楼观光指南》。   绕了一圈, 苏柒还是回到那个游泳池,这里空间开阔, 视野绝佳, 最重要的是帅哥浓度最高, 且状态最为自然。   不像在舞蹈房, 大家都穿着严实的训练服挥汗如雨;也不像在录音棚,个个正襟危坐。这里是训练后的放松时刻,有种慵懒随意感, 而且不会撞见一些过于私密或让人尴尬的场景。   苏柒正悬在半空, 饶有兴致地观察四周。   忽然, 几个身材颀长的男生说笑着走向她所在的位置,准备去淋浴。其中一个笑容格外灿烂的男生正对着苏柒的位置,眼看就要撞上。   苏柒想躲, 但左右为男。   在哪都是一样的,她干脆就没动。   下一秒,男生毫无阻滞地,从她半透明的身体中央穿了过去。   那一瞬,苏柒感觉到一种极其玄妙的触感。   不是物理的触碰,而是一种如同电流轻轻掠过灵魂边缘的短暂恍惚,仿佛他们的生命场产生了片刻的交叠。   “阿嚏。”穿过苏柒后,那个男生猛地打了个喷嚏,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他停住脚步,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满脸困惑地回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身后,喃喃自语:“奇怪……突然觉得好冷?”   他甩甩头,没太在意,继续往淋浴间走。可没走两步,脚下突然一滑,幸好他反应快扶住了旁边的储物柜,才没狼狈摔倒。   “今天怎么回事……”他嘀咕着,弯腰去捡滑落的拖鞋,起身时又不小心“咚”一声,额头轻轻磕在了敞开的柜门上。   苏柒飘在一旁,挑了挑眉,什么意思?她会影响活人的气运?   想着反正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倒霉,苏柒又随机找了两位试了试,确认了这个猜想。   如果是被她碰碰手,几乎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如果是整个身体触碰,就会出现一些走路不小心摔一下的倒霉事。   仔细想想民俗传说中似乎确实也有类似的说法,生人勿近鬼魂,轻则时运不济,重则大病缠身。   “喂,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有点凉飕飕的?总是阴风阵阵?”苏柒实验的次数多了,有人小声怀疑起来。   “心理作用吧,”同伴不以为然,“楼下大厅现在全是白菊花和花圈,大家情绪都挺低落的,感觉整个楼气氛都沉沉的。想到苏姐不在了,心里就发毛……”   “唉,也不知道苏姐走了以后,公司会变成什么样……”   “上层肯定有安排,短期内应该稳得住。但长远看,没有苏姐坐镇,很多资源和项目,恐怕就没以前那么顺了……”   男孩们低声议论着,话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苏姐的深切怀念,可见确实像沈望舒和白雨栖说的那样,苏柒在公司很有声望。   苏柒听着,正想飘去另一边看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入口处,身体一僵,差点从半空掉下来。   陈榫安,以及秦延。   苏柒还真没想过会在这个剧本里遇到他们。   随后反应过来,遇到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都是毫无记忆的状态,就当作是长相一样的NPC吧。毕竟剧本里的角色就这么多,她认识的人也不多,这就像是分猪肉,总会分到一个角色。   可是【影0】办事也是真的粗糙,不是说根据角色匹配吗?陈榫安这种文艺范硬塞进娱乐圈也就罢了,让秦延当男明星,就有点太不适配了吧?   光是想象一下秦延对着镜头唱跳、被经纪人训话、或者对着粉丝比心的画面,苏柒就觉得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两人一前一后,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西裤,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陈榫安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书,秦延则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环境,那气场和周围男艺人们格格不入。   苏柒通过周围人的反应得知,陈榫安和秦延似乎是刚签约不久的新人,住在较低的楼层。虽然能使用游泳池这类基础设施,但许多高级权限和资源与他们无缘。   就在这时,几个刚游完泳的年轻男孩说笑着走出来。   他们显然是一个小团体,对待其他人很是倨傲,所过之处不少人都会鞠躬喊前辈,颇有点某国娱乐圈那味道。   到了秦延和陈榫安面前,两人毫无反应,秦延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挑染了一缕冰蓝色头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见两人这样的态度眼中闪过不悦。   他目光慢悠悠扫过秦延的白衬衣,拖长了语调:“哟,这不是咱们新来的两位精英吗?来游泳池还穿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谈并购案的。”   旁边的同伴也阴阳怪气:“现在不就流行这种生人勿近的霸总人设吗?说不定人家就靠这副死样子,哪天被哪个姐姐看上,一下就火了呢?”   “火?”男生嗤笑一声,“你以为火是批发市场的大白菜,谁都能捡两颗?也不看看这两多大岁数了。二十五了吧?谁不知道苏姐最喜欢十八岁的,这种老腊肉,花期都没有几年了。”   提到苏姐,原本有些戏谑的氛围瞬间凝滞下来。   那挑染蓝发的男生表情不佳,他和沈望舒一样,都是近期被苏柒亲自看中、准备力推的新人,资源还没完全拿到手,靠山却先倒了。本就心烦气躁,看到秦延和陈榫安如此淡定悠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发话:“你们两个,待会儿留下打扫游泳池。”   “凭什么?”陈榫安不愿意,“这位同学,我们都是练习生,你没资格给我们派发任务吧?”   秦延掀了掀眼皮,那种嘲讽的姿态从眉梢眼角都能看出来。   男生被秦延的态度激怒,想要动手。   “吵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士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进来,“老远就听见你们嚷嚷,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候吗?”   苏柒去世,完全是敏感时刻,要是这时候闹事,可是完全的触霉头。   男生瞬间变脸,收起尖刻,换上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乖巧,抢先一步开口:“王老师,没吵,就是看这两位新来的哥哥穿得这么正式来泳池,觉得有点新奇,多问了两句。可能是我不会说话,让他们误会了,他们说得对,我算什么啊……”   那位叫王老师的男人脸色变差,不悦地看向秦延和陈榫安。   这两人从进来就与众不同,不合群,现在又惹事。这男生可是苏柒先前选的人,他们贬低这人,不就是质疑她?   “你们两个,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子,我看你们最近体型不太好,从今天开始,晚饭不要吃了,训练量加倍,待不下去就给我滚。”   陈榫安气得说不出话了。   秦延脸也黑了。   教训完硬茬,王老师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苏柒要笑死了,每次提到什么宫斗宅斗大家脑子里都是些女孩子,恐怕不知道,男人之间也少不了勾心斗角,尤其是在这种需要论资排辈的娱乐圈。瞧瞧这一组人里,有茶的,有起哄的,有颠倒黑白的……若是再推波助澜一下,怕是能当场打起来。   一看到秦延,苏柒就不由自主想起那份三年的合约,尤其他现在还穿得这么商务,浑身气场和现实世界几乎一样。   进剧本世界前,她还收到肖经理那边的通知,《潘秀芬》的票房最终定格在20亿,秦氏打算举办庆功会,邀请她去参加。虽然她和回声也赚了,但也比不上秦氏几头赚。   尤其因为对外宣传接手回声,连名声上也默认《潘秀芬》属于秦氏旗下……   可谓名利双收。   她还听说秦氏投资了一部新剧,似乎是白雨栖主演……   倒不是她小气,她对白雨栖没有任何意见,就是有点受不了秦延这种行为,之前摆出一副深情被负、难以释怀的样子,好像非她不可。可一旦决定抽身,简直是干脆利落,切割得清清楚楚。   好歹他们也睡了好几个月,对赌条例是分毫不让,连点人情都不讲。   虽然他就算讲情面,她也不会接受,但至少可以嘴上说说吧?   或许成为鬼之后,情绪更容易被放大。苏柒越想越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飘高了一大截,从旁边光洁的墙镜看去,颇有点张牙舞爪的味道。   她没打算忍,反正是剧本世界,反正她是鬼,自古以来,鬼做点出格的事情可太正常了。   苏柒心念一动,操控魂体,故意一次次从秦延身体中穿过。   一次,两次,三次……   每穿过一次,那种生命场纠缠的感觉就叠加一层。   数不清多少次时,苏柒甚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仿佛电流轻轻刮过灵魂表层。但这不适感比起想看秦延倒霉的念头,实在微不足道,被她直接忽略了。   秦延微微蹙起眉,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眼眸骤然眯起,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带着审视与冷肃。   “怎么了?”陈榫安察觉他的异样,回头问道,“不会真因为那几个人生气了吧?没必要。”   “我感觉,”秦延冷冷开口,目光莫名锁定了苏柒所在的大致方向,“这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忽然向前走了几步。   方向是朝着她的,他的目光又足够犀利,苏柒下意识后退,感觉心跳都加速了,虽然理论上,她现在应该没有心跳。   “什么?”陈榫安摇摇头,绕着秦延走了两圈,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出风口,“没什么问题啊。你是不是站在风口下面,有点着凉了?”   秦延皱眉,很难形容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甚至触碰的异样感。   就在这时,一名服务生举着托盘朝休息区走来,上面摆着数杯颜色缤纷鸡尾酒。过道明明宽敞得很,足够三人并行。可就在他经过秦延身边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托盘猛地倾斜。   “小心。”陈榫安反应极快地扶了服务生一把,稳住了人。   但已经晚了。一杯湛蓝色的鸡尾酒精准地泼洒出去,大半杯都贡献在了秦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前襟和西裤上,迅速氤氲开一大片深蓝色的、带着甜腻酒气的污渍。   服务生连声道歉,说可以赔偿。   秦延低头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衣服,薄唇紧抿,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但语气还是平淡:“没事,不用。”   这还没完。秦延准备去更衣室的独立洗手间简单处理一下。   他刚走到洗手池边,伸手去抽纸巾。“哗啦”,头顶装饰性的仿藤蔓绿植装饰,突然毫无预兆地脱落了一小截,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他刚刚打开的水龙头上,水花混合着少许灰尘,溅了他一脸一身。   再然后,水龙头突然坏了,水花四溅,淋了他一脸。   秦延:“……”   苏柒飘在一旁,心情大好,忍不住继续在秦延的身体里穿来穿去。   然后眼看着秦延一路倒霉。   陈榫安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了震撼,甚至还不动声色退开了一米多远,生怕被这诡异的霉运波及。   “要不改天去庙里拜拜吧,你这有点邪门了。”   等游泳池边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两人在角落低声交谈起来。   “你那边有进展吗?”   “有几个可疑人选……”   苏柒闻言挑眉,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男艺人啊,这两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卧底吗?还是什么?   她正想凑近细听,秦延却忽然抬手制止了陈榫安。   “我还是觉得这里不太对劲,”秦延的声音压得更低,环视四周,“先换个地方。”   两人起身,朝隔壁的茶室走去。   苏柒轻笑。换地方有什么用?她可是鬼,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然而苏柒又跟了几步后,傻眼了。   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面前仿佛多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强行踏入,就感觉一阵晕沉,像被浸泡在粘稠的胶水中。   算算距离,应该是超出五十米了。   苏柒想了想,继续试着往前挪了一点,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才两步,骤然天旋地转,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向后拉扯。   等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快速飘升,穿透层层天花板,直向楼顶冲去。   苏柒记下了,一旦超过活动范围并产生晕眩感,她就会被强制弹回沈望舒身边。   下一刻,她果然回到了沈望舒身边,但她没想到,沈望舒在沐浴。   这厮,好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鬼当然要鬼   上次综艺里, 苏柒也见过沈望舒露腰,还知道他有腰窝,但那毕竟还只是一小截, 还是惊鸿一瞥, 哪里比得上此刻,毫无遮掩。   年轻男人站在花洒下, 微仰着头,精致的侧脸线条在此刻更加好看,水痕划过喉结时, 那细微的颤动也格外清晰。紧接着, 沿着恰到好处的肩线滚落,一路蜿蜒……   苏柒目不转睛。   人类的审美或许千差万别,但有些客观存在的美感是共通的, 这人真不愧传闻中的“神颜”评价。   沈望舒也看到了她, 整个人瞬间僵住,傻了。   他是特意趁着苏柒不在时洗澡的, 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 还是在这种时刻。   更没想到, 她会招呼不打就出现在浴室里, 还是这个直接的,几乎贴面接触。虽然她没有实体,触摸不到, 但从视觉上, 就好像是贴在一起, 他还不着寸缕!   苏柒还直勾勾地看他,就像是用眼神在他身上勾画。   “苏姐!”   沈望舒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想要遮挡, 可竟不知该先护哪里才好。最后他选择伸手,先去捂住苏柒的眼睛。   本来是非常好的办法,但他忘了,苏柒是鬼。   他的手掌径直穿过了她的脸庞,指尖带起细微的气流,拂过苏柒并不存在的睫毛,像是探进了她的意识里,在抓她的脑子。   苏柒眨了眨眼,视线继续下落,毫不受阻。   朦胧水汽中,年轻的轮廓在暖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水珠在他皮肤上跳动、汇聚,再顺着流淌,没入劲瘦的线条,苏柒刚瞥见那道隐秘的弧线……   沈望舒已经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扯过旁边的浴帘,胡乱挡在身前。   磨砂的塑料帘子被水浸湿,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此刻紧紧贴在男生因紧张而微微绷起的轮廓上。   能挡一点,但又更加隐隐绰绰,昏黄的光线透过湿漉漉的帘布,反而将形状勾勒得更加分明、更加具有存在感。   还挺瞩目的。   苏柒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原来有人能从头到脚都生得如此干净匀称,连那里模糊看着,也精雕玉琢的般。   甚至苏柒某一瞬都忘记这人的心有多黑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剧本世界里的沈望舒,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苏姐,别看了。”沈望舒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求饶般的窘迫。   苏柒轻咳一声,总算良心发现,慢悠悠转身飘出浴室。   等她再进来时,沈望舒已经穿好睡衣在擦头发,气氛还有点尴尬。   他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虽不是肌肉贲张的类型,却也肩宽腿长,此刻却略显局促地蜷在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苏柒作为没有实体的鬼魂,其实在哪睡都一样,但她却理所当然霸占了沈望舒房间里唯一那张宽敞舒适的大床。   不过沈望舒对此没有意见。他似乎有些紧张,或者是不习惯与一个鬼魂同处一室,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柒则全程清醒着。   她发现自己不需要睡觉,也无法入睡。更糟糕的是,身为鬼魂,她触碰不到任何实体。这意味着玩不了手机,也做不了任何工作。   长夜漫漫,无所事事。   这下是真心实意体会到做鬼的不方便了。   苏柒打算以后写本《做鬼须知》,第一条就告诉大家,做鬼需要戒手机。   活着的时候,请务必尽情上网冲浪、打游戏、刷视频吧。因为死了之后,真的上不了网了啊!   就在沈望舒彻底沉入梦乡的那一刻,他头顶上方,忽然凭空浮现一个肥皂泡,半透明的,泛着微光,晃晃悠悠,里面似乎有光影流转。   哎,这是什么?   苏柒好奇地凑近,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泡泡。   一声轻响,仿佛穿透了一层水膜。下一刻,天旋地转,她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吸入。   再定睛时,场景居然还是那间浴室,一切都和晚上时一样。但奇特的是,从苏柒的视角看去,两人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如同发光水母般氤氲着朦胧的光晕。   苏柒意识到,这是在沈望舒的梦里。   她大为震撼,鬼原来真的可以进入人的梦境。   或许鬼魂本身是一种灵体状态,而人类的梦境也是意识层面的幻影,两者在某种频率上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梦里的沈望舒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没有像现实中那样移开视线,没有说苏姐别看了,反而转过身,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他看着她,眼神直白而专注:“苏姐,满意你看到的吗?”   苏柒:“……”   这到底是陈榫安的剧本设定太离谱,还是沈望舒的脑子有问题啊,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看多了吗?   苏柒随口敷衍,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我喜欢大的,你还不够。”   沈望舒立刻急了,表情是梦中特有的执拗:“我很大的,苏姐。我可以变的!”   话音刚落,苏柒就眼睁睁地看着,梦境中沈望舒的某处,如同被吹了气的气球,开始违背一切物理和生理常识,不断膨胀、变大、再变大……   最后,其规模已经达到了足以令人瞳孔地震、怀疑梦生的程度,堪称人间凶器,耕地利器。   三条腿的男人,她真的见到了。   苏柒:!!!   这将是她经历的最离奇的剧本。   因为这是沈望舒的梦境,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还是男人都这么自信?即使在梦里,也要给自己进行如此夸张的加冕仪式?   “苏姐,现在……满意你看到的吗?”梦中的沈望舒再次凑近,声音低哑。   苏柒无语,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大概因为这是沈望舒的梦境主场,他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苏柒心念电转,尝试命令道:“跪下。”   沈望舒一愣,紧接着竟然真的依言,顺从地跪在了浴室的地上。   不是求婚那种单膝点地,也非祭拜那种五体投地,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看着她,眼神湿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臣服与暧昧交织的气息。   苏柒心头莫名一跳,竟隐约觉得有点爽。   以往桀骜不驯的人,以往多次坑她的人,此刻如此乖顺地跪着,这感觉颇为奇异。   没等苏柒再说什么,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沈望舒低低趴着,开始沿着她的……脚背……轻抚。   一开始是指尖,后来是唇。   老天奶,人的梦境真是有够荒谬的啊!   或许因为同是灵体状态,这触碰她能感受到,微微发痒,带着温热的、酥酥麻麻的震颤,如同细微的电流从被接触的部位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柒又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离开。估计得等到沈望舒梦境结束,或者陷入深度睡眠。   苏柒暗自决定,以后不能再随便进入别人的梦境了,太不可控了。   这一点,也要写进《做鬼须知》里。   一切还在继续,沈望舒一点点开始向上游移,虔诚又缱绻,像是在完成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一阵阵颤栗,令人心悸,期间苏柒尝试推开他,指尖没入了男生柔软的湿发中,有些用不上力。   周围水汽弥漫。   后来苏柒干脆放弃了和本能抵抗了。反正沈望舒醒来根本不会记得。眼前这个,也不能完全算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望舒,更像是一个拥有相同皮囊、精致好看、没有记忆的年轻男生而已,他崇拜她,讨好她……   她本身就在剧本世界里,还是鬼魂状态,根本没有实体,也不算身体接触。这顶多就是一场颜色梦。   苏柒释怀了,甚至想起一个词,鬼混。   她是鬼,鬼会鬼混,太正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柒已经有些涣散,她抓着一旁的水管杆子,声线颤抖沙哑。   “够了。”   “苏姐,”沈望舒抬起头,眼眸深暗,声音哑得厉害,“里面……还没碰到。”   那怎么碰得到?苏柒刚想反驳,突然想到,这里是梦境,沈望舒连那里都能随心所欲变化,让舌尖发生点变化,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下一刻,她指尖再度收紧。   ……   次日一早,沈望舒醒了,看到苏柒那一刻,他眼神就躲闪开了。   早餐时间,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   尽管知道苏柒吃不了,沈望舒还是细心地在餐桌上为她摆好了一份早餐,烤得金黄的吐司、温热的牛奶、嫩滑的煎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家庭喜剧,演员的台词清晰地传出来:“两只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遍地跑……”   另一个声音立刻纠正:“你说错啦。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哪有三条腿的男人遍地跑的?”   “噗。”沈望舒刚喝进去的一口牛奶,全数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穿过苏柒半透明的身体,洒在了她身后的地板上。   “对不起,苏姐。我不是故意的。”沈望舒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哪怕苏柒感受不到,还是觉得这种喷人家的行为很不礼貌。   沈望舒起身想去拿抹布,胳膊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水杯,半杯清水眼看就要泼向放在一旁的木娃娃。   沈望舒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木娃娃捞起,护在怀里。他惊魂未定地转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向后扶去,想要稳住身形。   然后,他的手掌,结结实实、毫无阻碍地握住了苏柒抬起的手。   两人都愣住了。   真实的触感,没有穿过,没有虚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微凉的质地,甚至能触到那属于灵魂体的细微震颤。   苏柒最先反应过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骤然亮起的光彩。   “你碰到我了?”   两人又试了几次,确定了,原来沈望舒拿着那个木娃娃的时候,他们是可以触碰到的。   紧接着苏柒还发现,当沈望舒一手拿着木娃娃,另一只手与她相握时,沈望舒再去触碰的物体,她竟然也能间接地感受到,甚至能施加微弱的影响。   比如桌子,她能摸到,能推动一点点。   但只有两三厘米,再多就不行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可以触碰手机屏幕。   换句话说,如果沈望舒拿着木娃娃,牵着她,再拿着手机,她就可以玩手机了。   鬼也可以玩手机!   这简直是重大发现,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在房间里各种实验。   苏柒让沈望舒帮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等到了晚上,苏柒干脆让沈望舒上床睡觉,他一手拿着木娃娃,一手拿着苏柒的手机,再从背后把她抱在怀里,不用睡觉的苏柒就能顺利玩一整晚的手机了。   这一夜,苏柒终于摆脱了鬼生的无聊。   她兴致勃勃地搜索这个剧本世界的影视作品、社会新闻、娱乐八卦,发现虽然大体框架相似,但许多细节、作品和人物都与她原本的世界不同,有些设定甚至非常有趣,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后半夜,沈望舒头顶再度漂浮着代表梦境的肥皂泡,但苏柒坚决不碰了。   到第三天,两人需要出门了。   沈望舒要参加一个公司举办的半公开宣传活动,活动持续两天。   沈望舒要参加一个公司举办的半公开宣传活动,为期两天。同时,他们也和白雨栖约好,等活动结束后,一同前往苏柒生前的办公室和家里的老宅看看,试试能否触动苏柒的记忆。   出门时,为了避免苏柒在外面一时兴起飘远了,或者不小心穿墙越壁惹出麻烦,沈望舒只能将木娃娃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然后,轻轻握住了苏柒的手。   牵手的瞬间,沈望舒指尖轻微蜷缩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毕竟面前的苏柒是他崇拜的人,是他的老板兼伯乐,也是他连续两晚梦境中难以言说的主角。如今要大庭广众之下手牵着手……   苏柒倒没当回事,她主要还有点新奇。   牵手出门后,沈望舒触碰的每一样东西,她都会再去碰一下,感受鬼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到了活动现场,人潮涌动,其中不乏举着沈望舒名牌和灯牌的粉丝,尖叫声与快门声此起彼伏。   苏柒下意识想松开,但沈望舒不同意,他觉得外面人太多,他们也不清楚鬼会不会遇到什么限制,如果她跑到别的地方出了事,其他人都看不见,他也没办法及时救她。   苏柒想想也是,只能跟着沈望舒走红毯,接受媒体的拍照和粉丝的欢呼。   说实话,这场面有点阴间,现场的人都不知道,粉丝也不知道,他们的偶像参加活动,手里牵了一个鬼……   苏柒甚至煞有介事地朝着四周的镜头和人群挥了挥自己的手。   看到她的动作,沈望舒嘴角微抽,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就在苏柒东张西望时,一个不经意的转身,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秦延。   他就站在不远处,没有看镜头,深邃平静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她。   苏柒又被吓到了。   这人眼睛是装了雷达还是探照灯吗?还是有什么蒙娜丽莎般的诡异能力?为什么她总有种被他看见、被牢牢锁定的错觉?   这种视线下,苏柒莫名想到前天晚上的梦境,再加上此时她被沈望舒牵着手……她下意识有点心虚。   片刻后,苏柒又调整了心态,就算是现实世界,他都管不着自己,更何况这里。再说他肯定看不到的。   她作为一个鬼,居然三番两次被人吓到,太不应该了。   苏柒移开视线,打算不再过多关注秦延。   参加活动的艺人不少,基本都是剧本里“苏柒”公司旗下的。因为老板刚刚离世,整个活动的氛围并不热烈,甚至带着几分沉重肃穆,大家都显得情绪不高。   这么一来,陈榫安和秦延这两个气质格格不入的新人,在周围一片丧气中,反而不那么扎眼了。   秦延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了沈望舒身上。   他刚刚又感受到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来自那个位置。   他上下打量沈望舒,最后停在沈望舒的手上。   陈榫安发现秦延的异常,问:“怎么了?”   秦延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觉不觉得,他的手,像是牵着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两场梦境+   陈榫安顺着秦延的目光, 仔细打量了沈望舒几秒,点点头:“确实。”   那只手微微蜷曲、仿佛虚握着什么。   但他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有些神经系统方面的小毛病, 或者肌肉劳损, 也可能导致手指不自觉保持这种蜷缩状态。”   秦延不置可否,明显怀疑不减。   “试试就知道了。”陈榫安说完, 便神态自然地朝沈望舒的方向走去。   苏柒在他们低声交谈时,就已经提前给沈望舒透了底。   沈望舒心头一凛,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动作, 他暗自将秦延和陈榫安这两个过于敏锐的新人记下。面上却丝毫未露, 也没有在陈榫安靠近时心虚地收起手,而是维持着虚握的姿势,哪怕苏柒此时并没有和他牵着。   他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说自己怎么了, 但只要用心观察, 就能从他的行为中判断,他是因为近期长时间练手指舞导致关节不适。   陈榫安试探了几次, 转身离开。   回到秦延身边, 陈榫安微微摇头:“接握东西和下意识的应激反应都没问题, 态度也很坦然。”   秦延原本靠着墙, 闻言眉梢微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极细的银笔, 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陈榫安。   苏柒好奇地飘过去,发现写得还是暗号, 她看不懂,陈榫安却能将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字母连起来,两人顺畅交流。   “……”   连鬼都要防,苏柒真的怀疑,秦延才是每次手拿剧本那个吧。   苏柒又飘回秦延身边,开始故技重施,在他身体里穿来穿去。   没一会儿,秦延就开始倒霉了。   先是下台阶时莫名其妙脚下一滑,险些在众目睽睽下来个平地摔,幸好他反应快,单手撑地稳住了身形,但也动静很大……接着,在合影环节,他手里的捧花提前散开,花瓣掉了一地……后来路过果汁塔,更是被人推搡了一下,连带着撞倒了七八杯果汁……   一系列小意外接连发生,虽然都不严重,但让他在活动中吸引了不少额外的目光。   大家一开始还觉得他是运气不好,后面都咂摸出不对劲。   “太巧了吧,每次都是他……刚刚上台那会儿,因为他那一跤,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这新人真有意思,长着一张顶配霸总脸,为了抢镜头,手段倒是挺别致。”   先前那个挑染蓝发的男生也在,看到秦延的操作气得直咬牙。他就知道泳池里穿衬衣死装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给轻了,他立刻和几个相熟的人使眼色。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有人有意无意地孤立秦延,还有人凑过来和秦延展示兄弟情,其实是在镜头下不经意爆料……苏柒飘在半空,看着秦延那张黑漆漆的脸乐开了花,堂堂秦总还没体会过这种众矢之的、被流言蜚语包围的滋味吧。   苏柒此刻又有点遗憾自己是鬼,不能光明正大站在秦延面前嘲讽一番。   入夜,因为活动还剩一天,所有参与者都被安排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层。   苏柒身为鬼,又无视墙壁能到处飘,很快就把这层楼巡视了一遍。   她发现,这晚上的夜生活可相当丰富,敲门的、被敲门的络绎不绝。拜她最近疯狂网上冲浪所赐,能认出其中不少人。有风头正盛的一线明星,有手握重磅项目的制片人,而被敲门的几个,资源都比其他人好一些。   甚至有人给沈望舒递了隐晦的邀请,连他的经纪人也暗示他,苏姐已经走了,要尽快想出路,有个女老板就挺喜欢他,不如多聊聊,以免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眨眼就被人取代了。   沈望舒一口拒绝,看着苏柒满脸坚定:“苏姐你放心,我会凭借实力走到顶峰的,我要向所有人证明,你选人的眼光没错。”   苏柒耸耸肩,很无所谓,不要影响她玩手机就行。   到了后半夜,酒店走廊安静下来。苏柒飘荡着,看到许多房间门口,都浮动着大小不一,光影流转的梦境泡泡。   她心念一动,陈榫安和秦延的梦里,会不会藏着他们真实身份的线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串个门好了。   苏柒先飘向了陈榫安的房间。确认他陷入沉睡后,苏柒轻轻触碰了他的梦境泡泡。   陈榫安的梦分成了好几段。   第一段是在简陋但整洁的灵堂,年纪尚幼的陈榫安手里握着两枚勋章,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蹲下身:“榫安别怕,虽然你的爸爸妈妈走了,但我会照顾你,他们都是英雄,你该为他们骄傲。”   第二段是在老旧居民楼的天台,陈榫安和一个年轻少年坐在一起,苏柒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少年说:“榫安,你以后真想当警察啊?多危险。”   “嗯。”陈榫安点头,目光坚定,“我要把我爸妈没做完的事做完。”   “好吧,那你当警察,保护好人。”少年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我就去当大明星,站在最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样我有钱有名,还能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你注意不要违法,不然我第一个抓你。”   “哈哈,sir饶命啊。”   第三段是在一处格斗场,陈榫安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好了不打了,我打不过你……希望下辈子能打你一次。”   视线转开,秦延站在不远处,也穿着一身警服。   苏柒了然,原来陈榫安和秦延在剧本世界的身份是警察   吐槽【影0】还是早了,看来人家办事还是很有逻辑的。   难道陈榫安和秦延也是来调查她意外死亡的?可是调查死因的话,为什么不光明正大,要这么隐晦?再说苏柒的死因不是已经定了吗?   不过就目前展示的三个片段,好像都和苏柒没关系。   因为三个梦境片段都和她没关系,她充当了三次安静的背景板。   然而到了第三个片段结束,陈榫安突然抬头看向苏柒的方向,一个擒拿手将她拿下。   “你是什么人!”陈榫安的眼神锐利警惕,充满防备。   苏柒无奈了,我是鬼,在你的梦里,你信吗?   她想起上次在沈望舒梦里的经历,到了后面她就知道了,除了等梦境自然结束,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做梦者感受到足够强烈的刺激。相信大部分人都有过类似体验,梦中情绪过于激动时,很容易惊醒。   苏柒心一横,在陈榫安惊愕的目光中,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向前,圈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陈榫安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也僵住,两人的距离能清楚听到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天旋地转,梦境如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成功从陈榫安的梦境里出来,苏柒像是赶场般,又马不停蹄飘到秦延的房间。   大家都是统一的房间,但秦延屋内的个人物品和生活痕迹更少,桌上的水还冒着热气,说明秦延估计睡了没多久。这人还真是,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剧本世界,都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苏柒触碰了秦延房门上方那个颜色更深,光影波动也更剧烈的梦境泡泡,再次潜入。   一进去,苏柒就愣住了。   因为刚刚从陈榫安的剧情中得知他们是警察,她对秦延的梦境是有预期的,本以为应该是缉毒追凶、枪林弹雨之类的硬核场面。没想到眼前的景象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粉红色调,温暖灯光,空气里仿佛飘着甜腻的气息。   四周的家居摆设更是眼熟,都是她和秦延现实世界中曾经同居过的别墅客厅。每一件家具的摆放,墙上的装饰画,架子上的唱片盒子,全都一模一样。   苏柒一愣,难道秦延是有记忆的。   紧接着苏柒就发现,秦延的神态也是不解的,她甚至听到了一句心声:怎么又是这个梦?这到底是哪里?   哦,秦延知道自己在做梦,而且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梦到了,但他并不记得。   估计是潜意识作祟。   人的潜意识确实会影响梦境,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做梦会觉得特别真实,因为可能梦到的,就是被大脑深埋的某段记忆、某个想法,有人说曾经梦到过前世,苏柒也是信的。   梦境开始推进,秦延穿着白衬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背对着客厅。他微微低着头,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很快,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桌,摆盘精致。   秦延看了一眼时间,转身上楼,很快换了一身更正式些的衬衫下来,给人一种他也刚回家的感觉。   没一会儿,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回来了,但苏柒能从一些习惯中知道,这就是自己。   自己看到满桌饭菜,随口说了句:“张妈今天手艺又进步了。”然后便自然地坐下开始吃饭,期间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偶尔哈哈大笑。   梦中的秦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柒想起来了,那是现实世界元旦前后的某天,她在片场认识了几个新的年轻男艺人,是很幽默很会讲话的那种,她被他们的各种笑话逗得不行,导致在饭桌上也心不在焉。   这件事惹怒了秦延。   她还记得,这天后面好像挺少儿不宜的,发怒的秦延比平时更凶更猛,她招架不住。   后来她搞清楚秦延不高兴的原因后,还随意地哄了他几句,说只是跟新人聊聊天,了解对方的性格才能更好地设计角色,秦延似乎也没说什么。再后来又聊了一段时间,她被新剧本吸引了注意,几个新人也陆续进组,还都是拍戏要收手机的剧组,也就没怎么联系了。   但如今从第三视角看,才发现当时的秦延,比她以为的紧绷许多。   他私下让人查了那几个男艺人的底细,好几次差点就要上门去警告;他多次去剧组找她,远远看到她和其他人说说笑笑;他甚至想要私下查看她手机聊天记录,当然最终还是没那么做……甚至最后,连那几个男艺人进的剧组,也多少和秦氏沾点关系。   秦延是占有欲很强的人,这点苏柒大致知道。但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那种被理性强行压制、却依旧在心底灼烧的焦躁,以及……不安。   次日,沈望舒这个商务活动终于结束,白雨栖如约前来汇合。   得知小姨能通过沈望舒玩手机,白雨栖又惊又喜,还给苏柒办了新的手机号,给她申请了微信,三人加了群。   这下苏柒就能在群里发信息、发表情包了。   看到群里苏柒给她发的消息,白雨栖高兴得都要哭了。   虽然知道小姨变成了鬼,但直到这一刻,有了实质性的交流,她才感觉真的失而复得了。   三人驱车前往苏柒的老宅。那是一片颇有年头的别墅区,环境清幽。宅子内部装修典雅,但积了薄灰,透着久无人住的清冷。   苏柒按照两人的要求,四处游荡,找寻记忆,结果当然是空空如也。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吧?”沈望舒问。   “是的,小姨平时也不怎么住这里,”白雨栖解释道,神情有些黯然,“她常住的是和姨父的婚房那边。但那边……姨父自从出事后就一直守在灵前,谁也不让进,我们不敢去打扰。”   白雨栖叹息,小姨和小姨父的感情是众所周知的好,虽然不应该,但她庆幸小姨现在失忆了,不然天人永隔,才是真的伤心。   苏柒继续飘着参观。飘到书房时,她无意间抬头,发现厚重的实木书柜上方,靠近天花板与横梁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个什么东西,颜色与木头相近,极不显眼。   她一说,两人立刻搬来梯子,把保险箱拿下来。   箱子很轻,没有标注,密码是四位数字。   几人开始尝试,苏柒的生日、那位“小姨父”的生日、白雨栖的生日,甚至公司成立纪念日……全部错误。   最后苏柒随便让试了试0000,居然打开了。   白雨栖和沈望舒惊讶,苏柒则有点无语,这极有可能是剧本没写的东西,默认是初始密码。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白雨栖拿出来,展开,脸色瞬间变了。   是一份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日期是“苏柒”出事前一周。协议条款清晰,财产分割明确,甚至苏柒本人已经签好字了。   苏柒问:“我记得你小姨父是医生?”   沈望舒转述,白雨栖点点头:“是的,小姨父是知名心外科医生。”   丈夫是医生,妻子有钱,出事前在闹离婚,离婚前妻子死了,这简直就是标准的凶手设定。   苏柒想到自己改的剧本,也有类似的设计。忍不住感慨,作为导演,她和陈榫安果然都不是恋爱脑,什么人鬼恋,他们脑子里就没有纯粹的唯美,永远是现实甚至暗黑的逻辑,利益、阴谋、与死亡。   白雨栖觉得小姨可能不会怀疑小姨父,苦口婆心地劝:“小姨,我知道你爱小姨父,但我作为你的家人,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然而当苏柒跟两人到了灵堂,看到那位小姨父后,苏柒表示:“我感觉应该不是他。”   沈望舒翻译,白雨栖满脸惊喜:“小姨你想起什么了吗?”   “你小姨父他不像凶手。”   “为什么?”   苏柒不知道咋解释,难道说因为顾郁本性善良?顾郁再怎么样,也不会杀人吧,除非【影0】真的开始瞎匹配了。但看陈榫安和秦延匹配到的是警察,沈望舒是男艺人就知道,应该除了苏柒自己是固定主角,其他多少还是有点缘由的,不至于毫无根据。   苏柒:“因为他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像一座孤岛   空气安静一瞬。   沈望舒看着苏柒,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若是苏姐有记忆,出于旧情为顾郁开脱,他尚可理解。可她现在分明什么都不记得, 为何还会下意识地维护一个素未谋面、嫌疑重大的男人?   再加上最近他发现, 苏柒对长得好看的,总会多几分关注, 比如那个陈榫安、那个秦延,以及眼前的顾郁……   沈望舒压低声音:“苏姐,你是枉死鬼, 不是色鬼。”   白雨栖也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 就算没了记忆,小姨你还是爱着小姨父,不愿意怀疑他。”   两人一鬼潜进了苏柒生前的房间。   他们在顾郁书房搜出了几只使用过的一次性静脉注射器, 同时发现了被篡改过的报告。上面显示T波高尖, 结合尸体情况,大概率是高剂量静脉注射□□导致的心脏骤停, 但这部分结论在最终的报告中消失了。   沈望舒:“知人知面不知心。”   白雨栖:“真的是小姨父, 这也难以置信了……他明明……”   她想起灵堂上顾郁那形销骨立、万念俱灰的模样。   苏柒:“或许这些证据是造假的……或者是有人陷害他……”   根据悬疑片的套路, 最先暴露的凶手, 最明显的犯罪嫌疑人,最后往往都是烟雾弹。   沈望舒连传话的兴致都没了,看苏柒的眼神像是在看没有是非观的恋爱脑。   得知苏柒的想法, 白雨栖对着空气叹气:“小姨,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但这些怎么看都不是假的……”   就在三人准备带着证据先行撤离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声孩童的惊叫。   他们冲到窗边,只见隔壁邻居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因为好奇贪玩,竟爬上了连接两栋别墅外墙的茂密藤蔓,此刻脚下踩空,整个人悬在半空,眼看就要摔下去。   白雨栖和沈望舒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冲出门外去救人。   又过了片刻,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郁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形清瘦得有些过分,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睡眠和心力交瘁后的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苏柒能迅速从顾郁的神色中判断,他察觉到东西被人动过了。   但他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几秒。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型文件粉碎机,又拿过一个防火金属盆。   他将注射器、报告,以及其他几样苏柒他们未曾发现的细小物证,一样一样,慢条斯理地放入盆中,点燃。   幽蓝的火苗窜起,舔舐着纸张和塑料,迅速将它们吞噬。顾郁就站在盆边,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眼底丝毫情绪。   苏柒飘在空中,眼睁睁看着所有指向他的直接物证,在火焰中化为乌有。   她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顾郁。   ……难道人真是顾郁杀的?   等白雨栖和沈望舒惊魂未定地救下孩子,匆忙赶回来时,在门口恰好遇见顾郁。   白雨栖心头一紧,立刻稳住心神:“小姨父……我们太想念小姨了,想来这里看看,帮她给窗台上的花浇浇水……没想到刚进来就听见外面孩子出事……”   她说着,眼眶适时泛红。   顾郁像是被“浇水”二字提醒了,目光落到窗台那几盆略显蔫巴的绿植上,神情微变。   他急匆匆去接水、浇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嘴里还念叨着,这些都是柒柒喜欢的,可不能死了。   至于他们漏洞百出的解释,顾郁似乎并未起疑,至少面上看不出分毫异样。   若是往日,白雨栖定会被这份深情打动,可此刻想起那些证据,就觉得顾郁的行为多了一丝作秀的味道。   得知物证被毁,白雨栖如坠冰窖:“全……全烧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抽屉,声音发颤。   白雨栖第一个念头是报警,却被沈望舒拦住。   “别冲动。”沈望舒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外,“你忘了吗?我们在搜查房间时,看到了不少和警界高层往来的痕迹。邻居也提过,之前常有警官来家里喝茶谈笑。”   这些都说明,顾郁和警局关系匪浅。   “我们现在手头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贸然指控,不仅动不了他,还会打草惊蛇。”   白雨栖也冷静下来,他们现在势单力薄,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心思缜密、背景深厚、且已开始警觉的凶手,硬碰硬毫无胜算。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苏柒的声音幽幽飘进沈望舒耳中,“如果顾郁真是凶手,而且已经发现你们动过证据,以他能冷静销毁证据的心性,为什么不对你们采取任何行动?哪怕只是警告或试探?”   沈望舒眉头一皱,将苏柒的疑问转述给白雨栖。   白雨栖脸色一白:“小姨父发现了?那……他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沈望舒也问:“苏姐你怎么知道顾郁发现了?”   “我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他嘴角抿了一下……”   沈望舒:“……”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鬼小心翼翼,一边暗中搜集新线索,一边提防顾郁可能的报复。然而顾郁那边风平浪静,仿佛那天书房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白雨栖和沈望舒渐渐觉得,苏柒关于“顾郁已察觉”的判断或许是她多心了,又或者,是她潜意识里仍想为顾郁开脱,才会脑补出一些并不存在的细节。   苏柒:“……”   不过,就在他们暗中监视顾郁的几天里,也看到了很多矛盾的事情。   顾郁几乎日日待在为苏柒设的灵堂里。那里谢绝外客,只有他一人。他常常枯坐终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只是空洞望着苏柒的遗像。   他比葬礼时更加消瘦,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株被抽干生命力的枯竹。最触目惊心的是,从苏柒去世短短一周多,他乌黑的短发竟已星星点点染上灰白,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那种悲恸,根本就装不出来。   是一种生命力被骤然抽离、精神世界彻底崩塌后留下的废墟。   每当有人不经意间提起“苏柒”生前某个小习惯、某件趣事时,顾郁那潭死水般的眼眸里,才会泛起一丝涟漪,随即又迅速归于更深的空洞。   苏柒作为导演,对这个状态都感到震惊,这要是现实世界顾郁能演出这个状态,绝对不会有人再蛐蛐他是靠粉丝和颜值拿到的影帝。   就连白雨栖都有点怀疑了:“我还是想不通,小姨父他……明明爱得这么绝望。那种悲伤,装是装不出来的。会不会……真是我们搞错了?”   但理智告诉他们,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使用过的静脉注射器,刻意篡改的关键医疗报告,指向谋杀的意图太过清晰。   “先找动机。”沈望舒比较理性,“如果是他,总得有原因。最大的可能,是为了钱。”   这个推测,在苏柒葬礼的次日,被彻底推翻。   顾郁委托律师,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发布会,宣布将亡妻苏柒名下的全部个人资产、公司股份、不动产等巨额遗产,全部捐了,他本人分文不取。   做出这决定时,顾郁依旧苍白消瘦,但语气平静决绝,没有一丝留恋或犹豫。   “那就是婚外情。”三人转换思路。   然而日夜看守下,发现别说红颜知己,顾郁无亲无友,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像一座孤岛。   婚外情的可能性,也几乎降为零。   动机,再次成谜。   找来找去,直到他们在苏柒办公室,翻出一个隐藏极深的加密硬盘。   里面的内容,让三人的世界观遭受了剧烈冲击。   硬盘里存储着海量照片,全是苏柒与不同男人的亲密合影。这些男人大多数都是公司的男艺人,都很年轻,十八九岁的年纪,类型各异,高冷的、阳光的、奶狗的……粗略一数,最少都有二十多人。   甚至还有尺度惊人的床照,和一些不可言说的视频。   白雨栖和沈望舒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他们不愿相信,拼命寻找照片造假的痕迹。可查得越多,佐证的细节就越多。照片背景、时间线、人物状态、甚至一些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隐秘习惯,全都对得上。   他们还在照片里看到熟悉的桃木娃娃,或被把玩,或置于床头。   原来,苏柒每看中一个新目标,便会亲手雕刻一个木娃娃。送出娃娃,便是猎艳开始的信号。   对自家小姨敬若神明的白雨栖:……   对自己伯乐深信不疑的沈望舒:……   苏柒:……   陈榫安啊,你这剧本可真是精彩啊,就是这个节点不能早一点吗?如果故事开始在主角死亡前,她是不是还能进来享受一把左拥右抱的感觉。   可怜她什么都没做,就要被这两人用复杂的眼神注视。   此时此刻,面对两人震惊的神色,苏柒只能装无辜,反正她已经失忆了,是一只失忆鬼而已。   强烈的震撼过后。   “这么看……”白雨栖声音干涩,艰难地组织语言,“小姨父可能是……发现了这些,才因爱生恨,对小姨下手的……”   沈望舒还是觉得有蹊跷,太极端了,而且看这些照片持续的时间很长了,顾郁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为何现在动手?他打算联系一下先前和苏柒有关系的那些男艺人,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然而这一联系,就发现了异常。   以前被苏柒送过木娃娃的男明星,如今居然都联系不上了。不是声称出国进修、息影退圈,就是遭遇各种意外,重病、车祸、甚至离奇失踪或死亡……   都比苏柒的死早许多。   三人毛骨悚然。   “难道……”白雨栖声音发抖,“都是小姨父做的?”   被长期戴绿帽,私下发狂不断解决妻子身边的奸夫,后来终于忍无可忍……把始作俑者、花心的妻子也杀了?   正在此时,门铃被按响了。   “谁?”   “我,顾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真的是他?   二人一鬼同时感觉脊背发凉。   他们此时在沈望舒家里, 顾郁怎么会突然找到沈望舒这里?   难道是他们的调查曝光了?可早上白雨栖见顾郁时,顾郁对她的态度还和往常一样,哀伤平静, 并无异样。   苏柒和白雨栖同时看向沈望舒, 如果说顾郁的目的是清理掉所有和妻子有染的男人,那沈望舒的确是最后一个了。   白雨栖声音微颤:“小姨父……该不会是来灭口的吧?”   沈望舒皱眉:“可我和苏姐清清白白。”   苏柒也因为顾郁上门吓了一跳, 随后笑嘻嘻:“差点忘了我已经死了。”   顾郁就算要灭口,也灭不到她。   苏柒忍不住走神,这就是鬼片的一大特点了。   就算是悬疑恐怖片, 当主角自身成为鬼魂, 旁观者视角带来的恐怖感就会被大幅消解,甚至带上几分荒诞的喜剧色彩。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鬼片都是喜剧片。   白雨栖好奇:“不知道我们两要是死了,会不会也变成鬼。”   别说, 苏柒也好奇。   不过苏柒还是不希望他们死, 还不知道这个剧本世界要多久,如果沈望舒死了, 唯一让她和这个世界有关联的人就没了, 她……就不能玩手机了!   这可太重要了。   门铃还在响, 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 先朝门外高声喊:“稍等,在洗澡。”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紧急商议。   尽管硬盘里的照片冲击力巨大, 但白雨栖和沈望舒的天平, 终究还是偏向苏柒。苏柒就算有千不该万不该, 也最不至死。   “就算小姨真的……出轨,”白雨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顾郁也可以选择离婚啊!为什么要用杀人这种极端方式?”   沈望舒点点头, 他的情绪很复杂,尤其是想到自己先前的梦境……可人又不是机器,苏柒虽然对不起顾郁,虽然花心,却没有对不起他。不管她是处于何种原因,她对他的帮助都是真实存在的。   沈望舒分析:“你想看看,只是出轨,顾郁都杀人了,如果苏姐要离婚,顾郁会对苏姐怎么样?”   两人想到保险箱里的离婚协议书,觉得这不是串联上了。苏柒要离婚,顾郁就把人杀了。   白雨栖甚至脑补,就是因为顾郁是个极端偏激的人,让小姨感到恐怖,小姨才会在他人身上寻找感情的慰藉。这么一来,连她的出轨,都多了几分迫不得已的色彩。   人嘛,总是会帮亲不帮理。更何况,这个亲人都死了,死者为大。   总之,苏柒只是道德层面的,顾郁可是法律层面的,他们如今该做的,还是找到苏柒死亡真相,将顾郁绳之以法。   三人达成一致,先开门,看看顾郁到底想干什么,再想办法从他嘴里套话,最好能留下录音证据。   白雨栖快速躲进卧室,将自己的手机和沈望舒的手机接通了视频通话。沈望舒将手机藏在客厅花瓶后面,白雨栖则拿着自己的手机回卧室,监听并录像。   沈望舒快速弄湿头发,拿了条毛巾搭在肩上,又不动声色将一根高压电击棒藏在沙发靠垫下,以防万一。   苏柒也飘到门边,迫不及待看热闹。   沈望舒调整了一下呼吸,拉开了门。   “顾先生,怎么是你?”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侧身让开,“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澡。”   门外的顾郁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身形清癯,脸色在廊灯下显得过分苍白。他看到沈望舒,竟也有些诧异。   他们之前在葬礼上见过,顾郁是认识沈望舒的。那此时的惊讶,就不是因为沈望舒本身,而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望舒。   更直白点,顾郁找的是这个地址,而不是住在这里的人。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原因。   沈望舒现在住的这个小别墅当然不是自己买的,是“苏柒”分给他的特殊待遇。   平时训练的时候,他可以住在公司的大楼,没有工作的时候,或者去影视城参加活动时,就可以住在这边,更近更方便。   一般能分到别墅的,都是最被苏柒看中的,每一年只有这么一个。那个挑染蓝发的男生也被苏柒选中了,但却没有分到别墅,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还找过沈望舒麻烦。   其实沈望舒也不常过来住,而且一直以来,他都把主卧留给苏柒,自己只住客卧。这次要不是调查死因,也不会过来。   而此时此刻,三人才知道,原来这小别墅是顾郁名下的,是顾郁买的,甚至还是顾郁和苏柒结婚之前的家!   用丈夫的房养情夫,玩的可真花啊。   顾郁缓缓在房间里走动,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原木餐桌边缘,触到一处不起眼的磕碰凹陷时,竟然极淡地笑了笑。   “这个痕迹居然还在。”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别人讲述:“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给我做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端出来的菜……味道一般。她自己尝了一口就生气了,不许我吃。我想吃,她不让,我们不小心把碗打翻了,磕到了桌子。她当时气得要命,说我故意捣乱……”   他没有看沈望舒,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墙壁上一处颜色稍浅的印痕:“那里原本挂着我们画的第一幅油画,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我教她画的……你有看见吗?”   沈望舒难得有点尴尬:“我不小心碰坏了,收起来了。”   其实是他第一天搬过来就觉得那画笔触生涩,和房间氛围不符,问苏姐,她说不喜欢的扔了就好。   顾郁就这样,慢慢走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看着每一处磨损、每一件旧物,都能说出一段细碎而温暖的往事。   那些故事里的“她”,鲜活、娇气、带着点小霸道,却又无比真实,与硬盘照片里那个游戏人间的形象判若两人。   沈望舒一度有种,顾郁是在宣誓主权的感觉,但又不一样,他似乎没什么敌意,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听到后面,沈望舒的眉越皱越紧,下意识看向飘在一旁的苏柒。   虽然他不赞同顾郁的行为,但不得不说,从情理上,苏柒更不占理。倾注彼此记忆的爱巢,苏柒居然送给别的男人住,还是她看上的男人。   而那些被珍视的旧物和痕迹,在新主人眼中或许只是寻常家具,被不经意地使用甚至随意丢弃……一如顾郁的情感。   这是何等残忍的践踏。   苏柒满脸无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当顾郁的目光落到茶几某处的桃木娃娃上时,他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都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郁脸上的那点微弱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苍白。   顾郁问:“你多少岁了,成年了吗?”   沈望舒微愣:“上个月刚成年。”   顾郁指着木娃娃:“这个,她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上上个月。”   这些话,如果不知道内情,恐怕猜不到关联,但一旦知道,就能懂了顾郁在问什么,“苏柒”这是在人家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把人物色上了。   此时苏柒自己都想说:丧心病狂啊!   没想到她真的成了色鬼。   沈望舒思考片刻,眼下证据不足,与其慢吞吞地等,倒不如推一把。   他重新坐回沙发,脸上露出一种带着追忆的暧昧神情,语气也变得轻柔:   “说起来,苏姐她……确实很特别。我记得有一次排练到很晚,我随口说了句胃不舒服,第二天她就让助理送来了专门养胃的汤,还叮嘱我一定要趁热喝。”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郁的表情,继续道:“还有一次,我因为一个镜头始终找不到感觉,很沮丧。她就陪我在排练室待到了凌晨,一遍遍帮我分析,调整状态……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这些话半真半假,掺杂着真实的感激与刻意的误导,将“苏柒”对他的关照夸大了一番,显得亲密且特殊。   顾郁静静听着,没有沈望舒预想中的暴怒或忌恨。他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嘴角甚至抬起一个笑:“她一直这样……对想要的人,可以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到让你觉得,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认清、却依然会疼痛的事实。   沈望舒剩下的话有些堵住了,没忍住又看了苏柒一眼,这次微微多了抹别的情绪:渣女。   沈望舒借口去厨房切点水果,起身离开,将客厅暂时留给了顾郁,也是留给他暴露的空间。   苏柒还飘在客厅里,她侧头看顾郁,他现在真瘦啊,感觉脆生生的。   顾郁独自坐在客厅的寂静里,目光没有焦点。过了片刻,他像是从失神中惊醒,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里,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然后动作自然地将药片放进了沈望舒的水杯里。   药片无声沉入水底,慢慢溶解,看不出丝毫痕迹。   !!!   哪怕早有预期,亲眼看到顾郁下药,苏柒还是不免唏嘘,这是真的来灭口的啊。   看来这剧情还真是女版西门庆+血色妒夫。   等沈望舒切完水果回来,客厅的氛围,越来越紧绷。   顾郁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眉眼低垂,侧脸在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而作为鬼魂的苏柒,则大喇喇坐在沈望舒怀里,握着他的手机飞快打字,和卧室里的白雨栖讨论。   这一幕,如果有第三视角,一定会觉得非常诡异。   苏柒的坐姿有些不规矩,某次她动作太大,沈望舒浑身一震,有些呛住了。   他咳了两声,顾郁顺势给他添了点热水。说实话,一时之间还真的分不清,他和沈望舒谁是主谁是客。   “怎么不喝水?”   顾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划过寂静。   他抬起眼,看向沈望舒。原本清隽雅致的眉眼,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再加上他现在本身就瘦,这氛围叠加,苏柒觉得,他比自己还像鬼。   苏柒和白雨栖讨论顾郁下药的事情,沈望舒当然也看到了,面前这杯白水不知道放了什么,很可能喝了就没了。   这种跑到别人家里,催别人喝水的行为,也是真的奇怪。   但现在他们也不好拆穿。沈望舒与苏柒对视一眼,沈望舒很寻常地笑了下。   “差点忘了,我确实有点渴了。”   他的手看似自然地伸向水杯。   然而就在他手肘碰到桌布、手指也快碰到杯子时,苏柒已经先一步扯了下茶几边缘的桌布。木娃娃在沈望舒兜里,他碰到的东西,苏柒也能触碰,力道虽然不大,但挪动杯子足够了。   “哗啦”,水杯应声而倒,透明的液体泼洒而出,大半都浇在了顾郁腿上,迅速浸湿了他黑色的裤子。   “对不起对不起。”沈望舒立刻跳起来道歉,解释新买的桌布质量不好,总是容易滑。从行为上来说,刚刚也确实不是他碰倒的。   顾郁愣在原地,看了眼桌布,似乎也有些不解。   沈望舒迅速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我这里有备用的衣服,顾先生你先去客房换一件吧?实在抱歉。”   顾郁视线从桌布上移开,点了点头。   趁他去换衣服,沈望舒和白雨栖打算报警了,现在有下药的证据,只要重启调查,应该能查到一些问题。   然而报警电话还没拨出去,沈望舒的手突然没了力气,“啪嗒”一声,手机掉在地毯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进沙发里,除了眼珠还能勉强转动,身体其他地方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苏柒一愣,快速飘向卧室。只见白雨栖也同样瘫倒在床边,手机滑落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和不解,显然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怎么回事?他们明明谁也没喝那杯水。   客卧的门“咔哒”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换好衣服的顾郁慢慢走出来,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沈望舒的情况,只是站立了一会儿,步履平稳地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顾郁握着刀,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沙发上的沈望舒走来。脚步很轻,落在木地板上,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沈望舒躺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顾郁持刀逼近,呼吸也加重了不少。昏黄的灯光照在菜刀上,反射出顾郁的侧脸……   这场景也太像分尸现场了。   苏柒瞪大眼,靠,陈榫安这剧本要是真搞出限制级血腥场面,过不了审吧?不是说是主题“人鬼恋”的爱情片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指纹正确   顾郁没有如他们以为的那般直接大开杀戒, 他的目光在沈望舒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除了倾倒的水杯, 还放着一部手机。   顾郁拿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 停留在三人小群的聊天界面。   苏柒飘着的鬼魂都抖了一下。   虽然群聊记录里大部分是她们讨论顾郁下药、商量对策的内容,没有直接暴露她的身份, 但万一顾郁心思足够缜密,察觉到对话中第三人视角的异常……   好在,顾郁只是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对话, 没有细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最终停留在群成员列表上。他看到了那个突兀的、头像一片空白、昵称只是一个简单“柒”字的账号。   似乎光是这个字,就足以让他屏住呼吸。   “这个‘柒’,”顾郁的声音很轻, “是谁?”   沈望舒没有正面回答:“顾先生, 我的朋友发现联系不上我们,是会报警的。”   顾郁对这番威胁充耳不闻, 他注意力依然在那部手机上, 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 眉头微微蹙起。   苏柒出主意:“你问他想不想见到苏柒。”   沈望舒领会了苏柒的意图, 盯着顾郁的眼睛,放低了声音:“顾先生,做个交易如何?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见到苏姐的办法。”   顾郁一震。   “你说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 干涩中带着颤抖, “能见到她?真的?”   沈望舒开始忽悠, 有苏柒辅助,可谓珠联璧合。什么认识跳大神的,有通灵的本事, 能让逝者短暂回魂……说的有模有样,连苏柒自己都要信了。   与此同时,沈望舒借着说话和轻微调整姿势的机会,手臂不着痕迹地缓慢移动,终于够到了藏在沙发靠垫下的那根电击棒。   就在顾郁被“能见到苏柒”这件事攫住全部心神,身体前倾,急切追问具体细节的刹那,沈望舒用尽恢复的那点力气,猛地将电击棒顶端戳向顾郁腰间,同时按下开关。   几秒的时间,顾郁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重重地向后倒去,撞在餐桌边缘。   他蜷缩在地,因剧痛而不住抽搐,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然而,比身体痛苦更甚的,是眼中迅速蔓延开的失望。   “你……骗我……”他艰难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沈望舒,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所在,“你根本没有办法……对不对?你根本就见不到她……对不对?”   声音渐渐支离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哽咽:“为什么……她连托个梦给我……都不愿意?哪怕是在梦里恨我,骂我,打我,杀了我也好啊……让我再看看她,一眼就好……”   沈望舒握着仍在发麻的电击棒,眉头紧锁。人都杀了,现在执着于见不见面,还有什么意义?这人的逻辑简直扭曲到令人费解。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电击冲击,顾郁的喃喃声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地合上,晕倒了过去。   但沈望舒也好不到哪去,手臂脱力,电击棒滚落,他也脸色煞白地倒在沙发上。   这下,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了行动力,只剩下苏柒一个鬼在自由飘荡。   好在大家也都没什么危险。   苏柒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看到昏迷的顾郁头顶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泡泡。   苏柒还真的挺好奇的,好奇剧情里的顾郁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凶手?   反正什么都做不了,苏柒干脆踏入了顾郁的梦境。   顾郁的梦境,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的浓雾,他独自一人走在其中,眼神空洞,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浓雾中不断闪过一些模糊扭曲的片段,冰冷的医疗器械、散落的照片、燃烧的灰烬……   直到苏柒踏入。   梦中的顾郁停下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柒柒……是你吗?你终于……终于愿意来我梦里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场景陡然切换。   灰雾散尽,他们重新回到了房间,但这次没有沈望舒也没有白雨栖,房间比现在简陋,年轻的顾郁穿着普通的衬衫,脸上带着明朗清隽的笑意:   “你看这里,以后我们放个大柜子,放你喜欢的电影画报……这里,放你爱喝的酒……这里做一个零食间……”   画面再变。顾郁耐心地握着苏柒的手,教她画一幅简单的素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   苏柒画得歪歪扭扭,顾郁却笑得比阳光还暖:“没关系,多练练就好。我们把它裱起来,就挂在这里。”   他指着空白墙壁上最显眼的位置,眼神格外亮,“柒柒,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会爱你一辈子,永远永远……”   梦境结束,现实中的顾郁依旧昏迷。他的眼角滑落了一颗泪珠,嘴角却无声地勾起,仿佛在梦中,终于抓住了他想要的东西。   苏柒若有所思,顾郁的梦境依旧是温暖的,和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始终没有变。   目睹苏柒入梦的全程,沈望舒的表情很精彩。   苏柒能入梦,那先前自己那几次……   他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青白不定。   不知道是沈望舒先前力道不够,还是电击棒本身能量不强,梦境结束后,顾郁很快就醒了,前后都不过半个小时。而此时,沈望舒身上的药性还未完全过去,行动依旧迟缓。   顾郁很快还发现了卧室里的白雨栖。   或许是梦里见到苏柒的缘故,此时的顾郁神色虽然依旧苍白疲惫,却奇异地平和了许多,怎么看都不是会大开杀戒的人。   白雨栖壮着胆子劝:“小姨父,收手吧,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就在此时,顾郁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顾郁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又深深看了眼白雨栖和挣扎着想坐起来的沈望舒。最终,他没有回答白雨栖的话,也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只是快速找来绳索,将行动不便的两人牢牢绑住,锁进了主卧。   苏柒飘在半空,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两人,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她有点看不懂顾郁的行为。但想来,原主也没有记忆,和她的反应应该是大差不差的……估计是完全按照陈榫安的剧本进行的,这个剧本……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沈望舒和白雨栖都还处于浑身无力的状态,苏柒尝试着像之前那样,通过她和沈望舒之间的感应,将手覆盖在沈望舒被绑住的手腕上,不停去拉扯绳结,白雨栖也努力配合。   整个过程极其耗费精力,就像在水中推动巨石。   松到大约一半时,几人都没力了。   绳结已经有些松动,沈望舒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一只手挣脱了出来,但他依旧虚弱,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白雨栖瞥到了什么。   “那里……好像有东西!”她哑着嗓子,用眼神示意。   她的方向刚好对着主卧窗帘的位置,再加上比较细心,注意到地毯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不像普通的地板接缝。   沈望舒踉跄着爬过去,踢开窗帘和地毯一角,发现下面有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   木板厚重,边缘严密,若非特意寻找,极难发现。   沈望舒拉开入口,一股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有消毒水,也有木头陈旧的腐朽味道,下面是一段陡峭的楼梯,漆黑一片。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隐约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顾郁回来了?可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他们竟然都没听见。   “快,我们下去躲躲。”白雨栖催促。   沈望舒咬紧牙关,半抱半拖将白雨栖弄下楼梯,苏柒最方便,飘着就下去了。   楼梯不长,很快到底。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面,沈望舒摸索着找到墙壁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灯。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血液凝固,头皮发麻。   地下室靠墙立着一排排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在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中的……赫然是各种各样的器官标本。   “这是……人的?”白雨栖的声音在发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标本罐旁边,都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青春洋溢,正是那些曾出现在苏柒硬盘照片里的男艺人。   每个旁边都摆着一个木娃娃。   这里不是普通的家庭地下室,甚至可以称之为,变态收藏家的私人陈列馆。冰冷,有序,弥漫着死亡与疯狂的气息。   “小姨父是医生……”白雨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这里的处理手法确实很专业。   本该用于救死扶伤的医学知识和专业手法,用在这里,让这份专业变成了最恐怖的注脚。   尤其是当她瞥见其中一个罐子里,漂浮着一颗破裂的眼球。   “呕,”白雨栖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沈望舒也脸色煞白。   差一点,他也成为其中一员。   尤其谁能想到,这些东西就在他住的房子下面。   苏柒也有点惊讶,看到地下室时,就猜到了这里可能会是案发现场,可能会是藏匿凶器或证据的地方,但没想到,这里竟是如此专业、如此有条理……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人,顾郁回来了!而且很可能带了帮手!   “快,把入口关上。”白雨栖着急道。   沈望舒挣扎着想去拉上那块厚重的盖板。   但却发现关不上。   盖板内侧安装着精密的电子指纹锁。没有授权指纹,根本无法从内部锁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朝着主卧方向快速逼近。   以他们两人目前半瘫软的状态,一旦被发现,大概会成为新的标本。   苏柒和沈望舒都看到了密码门上的几个特殊按钮,两人尝试着按下,却一个都按不动。但当两人的手同时虚按在了接触识别区,都感觉到一阵麻意……   没等那股麻意散去,苏柒那只半透明的手,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   竟是短暂的有了实体!   几乎同时,识别区绿灯亮起,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指纹正确】   “咔哒。”厚重的盖板自动落下,严丝合缝地锁闭了,将地下室与外界暂时隔绝。   在被抓住前,密室门关上了,三人都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却意识到不对劲。   刚刚通过的,是苏柒的指纹吧?   可是,苏柒的指纹,怎么能关上地下室的门?除非……   这地下室的主人就是苏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只爱十八岁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沉默。   按理说, 鬼显形这事儿更离谱,但此刻,至少白雨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指纹上面。   “小、小姨……”她声音发颤, 目光惊疑不定地停在入口的指纹识别:“该不会是你……你有什么……特异功能?”   “比如, 鬼魂的指纹能通用?能打开所有锁?”她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听起来无比荒谬。   沈望舒已经彻底沉默了。   他其实早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只是事情太多太杂太突然,让他没办法停下来细想。   如果地下室是顾郁的,他怎么会表现得好像很久没来过这栋别墅的样子?   如果这些男艺人都是顾郁杀的, 他是如何瞒过身为公司老板、且与多人关系暧昧的苏柒的?以苏柒的手腕和对公司的掌控力, 旗下艺人接连出事,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又为何从未报警或采取行动?   还有地下室里那些木娃娃。如果顾郁是出于嫉妒和怨恨杀人,他怎么会特意保留妻子送给这些情夫的信物?这不符合因爱生恨的凶手心理。   但如果杀人的是苏柒, 一切就都合理了。   这间主卧, 本来就是苏柒的。只有苏柒,能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消失, 同时完美处理掉公司的合约和舆论;只有苏柒, 才会收藏那些木娃娃, 那对她而言, 是纪念,是勋章,而非耻辱。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当苏柒将那个木娃娃送给他时,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被她选中, 列入了那个可怕的名单。   沈望舒看向飘在半空的苏柒,白雨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们脸上的表情, 已经不是僵硬了,而是更加复杂,混杂着震惊、幻灭,以及一种茫然。   曾经视为人生灯塔的人,曾经敬若神明的人,背地里,竟是一个如此冷血残忍的凶手。   苏柒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怪不得陈榫安要在故事开始设置成失忆女鬼,因为她才是幕后凶手。   这是一种巧妙的叙事性诡计,利用了第一人称视角的信息差。   等整个剧本搬上大银幕,观看者会一开始带入叙述者视角,认为二者信息同步,却最终发现这双眼睛就是凶手的眼睛,揭秘时自然就会产生强烈的冲击力和戏剧张力。   而顾郁,他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或许并非冷酷的血色妒夫,而是一个痛苦的发现者、无奈的包庇者,甚至可能是……绝望的清理者?   当然不管苏柒现在怎么想的,她脸上只有无辜和茫然。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沈望舒本来有点怀疑苏柒是装的,但转念又一想,如果苏柒有记忆,怎么会如此积极地和他们一起调查自己的死因,甚至主动引导他们发现线索?这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吗?   白雨栖听了沈望舒的转述,脸上表情更加复杂难言。   确认一个人是坏人,并不代表就能从心底轻易割舍和否定,尤其当这个人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是自己多年来崇拜追随的对象。   这些日子,她经历了小姨的死而复生,苏柒成为鬼后,她下意识将失忆的苏柒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两人在群里日夜聊天,关系比以往更加亲密,更像无话不谈的闺蜜。   她没办法把这个苏柒和凶手挂钩,也没办法因为这地下室的惨况就憎恨讨厌她。   “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猜的这样……”白雨栖声音微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三人还在纠结时,沈望舒忽然动了动鼻子,脸色骤变:“我好像闻到了汽油味。”   白雨栖惊:“汽油?小姨父他难道是想烧房子?”   虽然还不完全清楚顾郁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对苏柒的所作所为究竟知情多少,但无论是包庇者还是帮凶,为了毁灭证据而选择纵火,都太正常了。   两人此刻依旧手脚发软,使不上多少力气,又不敢轻易动地下室里的水,谁知道这水都是泡过什么东西的。   苏柒猛然想起来,她是鬼,她根本没必要和两人一起躲在地下室,她可以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真是被搞糊涂了。   “我出去看看。”   得知苏柒要独自出去,白雨栖犹豫一秒,还是忍不住叮嘱:“小心点。”   虽然苏柒是鬼,理论上不怕物理伤害,但她之前显形触发指纹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到底有什么限制或风险。他们现在完全没有自保能力,万一苏柒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他们连帮忙都做不到。   苏柒点点头,身形一飘,穿透厚重的盖板,回到了别墅一楼。   这里一片狼藉。   客厅桌椅翻倒,花瓶碎裂,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和零星血迹。   根据现场推断,最初应该是三四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被顾郁用某种方式迅速制服了,但紧接着,来了更多的人。   此时这些人依旧将昏迷的同伴搬走,整个一楼地面和部分墙壁、家具上,都被泼洒了大量刺鼻的汽油,门口的位置已经烧起来了。   苏柒在某个角落找到了顾郁,他倒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副旧画,已经昏迷了。   苏柒飘回地下室,三人商量一下,这地下室修建得异常坚固,从结构和使用的材料看,似乎有防火隔热的设计,或许能暂时抵挡火焰和高温。   他们打开了地下室的门,艰难地将昏迷的顾郁拖拽了下来。   沈望舒还特意尝试用顾郁的手指去关闭入口的指纹锁,毫无反应。而当苏柒再次将手与沈望舒的手重叠按在识别区时,那微弱的荧光再次闪烁,入口顺利关闭,说明她的显形并非偶然。   这次他们也看清了,显形的只有一只手,再多就没有了。即便苏柒和沈望舒其他部位也重合,还是只有这一处显形。   白雨栖顺便从楼上拿了抹布和水,将地下室的缝隙堵住。   又过了许久,顾郁悠悠转醒。   当他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周围环境,那一排排浸泡着器官标本的玻璃罐、旁边的照片和木娃娃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他甚至没有力气站起,就那么四肢着地,近乎匍匐地蜷缩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仿佛在向谁进行最卑微的忏悔和赎罪。   “你是帮凶?”不怪沈望舒怀疑,顾郁有点太像凶手了。   顾郁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他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仿佛认命般,轻轻点了点头。   “不,严格来说,我或许也算是吧。”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我察觉了不对,却没有报警,我甚至,还愚蠢地以为,我能让她停下来……”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甚至一度催眠自己,一切没有这么遭。”   直到此刻,他才真的确定,这些人的死,都不是意外,都是苏柒……   沈望舒想起外面那群男人:“你今天来找我,难道,不是为了灭口,而是……想救我?”   顾郁沉默良久,“我其实也不确定,只是知道她以前……有一些帮忙处理这些事情的人。他们手里都不干净。我担心,在她出事后,这些人为了自保,会来清理所有可能存在的证据和知情人。”   如果不是顾郁在其中插了一道,当这些男人来清理时,以他们凶残的手段,沈望舒和白雨栖应该会很危险。   本以为顾郁是杀人的,却原来他是救人的。   苏柒微笑:“看吧,我早就说过,他不像凶手。”   沈望舒:……   全世界谁都有资格说这话,就你这个真凶手没有。   白雨栖察觉到苏柒应该说了什么,但顾郁在这,也不可能让沈望舒转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顾郁这里还有个鬼魂。   白雨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苏柒发消息,苏柒也悠悠飘到沈望舒怀里,和之前一样玩手机。   只是这次,沈望舒的动作尤为僵硬。   顾郁丝毫不知三人在群里激烈讨论,他呆呆靠在地下室的墙壁上。   三人在群里商量一番后,还是决定既然暂时困在这里出不去,不如先问问顾郁,苏柒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雨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小姨父,你能告诉我们,小姨她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郁像是被这个问题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没有焦点,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在诉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是后来你们看到的样子。”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的温柔,“她刚从一个小地方出来,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野草,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光,拼命想往上爬。”   “我知道她一开始是故意接近我的……她喜欢我送她昂贵的包包、首饰、衣服,我并不觉得她虚荣,只觉得她容易满足,不像我,那么清高又难搞……”   “她其实并不喜欢小动物,偶尔看到我的猫,会露出嫌弃厌恶的表情,但她知道我喜欢,又会装作喜欢的样子,笨拙地逗猫玩……我喜欢看她为我妥协的样子,那种小心翼翼的迁就,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   白雨栖忍不住抽抽嘴角,果然顾郁也是不正常的。   “后来,她的事业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公司。她越来越忙,忙到我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到她一面。”   “后来我发现她有了别人……”   “再后来她和我坦白了,她说,阿郁,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一直不愿意说,我只爱十八岁的,男人只要过了十八岁,就不可爱了。”   顾郁挤出一个笑。   “我,我不信邪,我觉得是我自己不够好,不够有吸引力。我努力想把自己打扮得年轻些,我去学唱跳,去学化妆,我还染过一头挑染的蓝发,就像她公司那些练习生一样……”   “她大概是觉得我可怜,也会短暂地假装来了兴趣,会像以前那样对我笑,会陪我几天……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察觉到她眼底深处那种无法掩饰的厌倦。”   顾郁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沈望舒和白雨栖,那双温和清亮的眼眸,此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迷茫和难过,他像一个孩子般,固执地想索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为什么,爱情,说没就没了。”   “难道,年轻的□□,就那么让人着迷吗?着迷到,可以忘记所有过去的美好,可以践踏所有的承诺和真心?”   白雨栖:……   沈望舒:……   苏柒:……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这种变态嗜好!   苏柒在群里打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我不是那种人】   沈望舒冷笑一声,之前参加活动时他就注意到了,苏柒特别喜欢看年轻帅气的男生,看来是刻在骨子里的兴趣,都变鬼都还改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我们都有手   还不清楚放火那些人的底细, 既然对方认为顾郁已经烧死在别墅里,那么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暂时藏起来,暗中探查情况。沈望舒也是, 作为那群人的潜在目标, 不适合再大刺刺出现。   于是,他们这次一起住进了白雨栖的公寓, 开始了三人一鬼的生活。   然后苏柒就第一次发现,顾郁可真烦啊。   哪怕顶着一张超帅的脸,也遭不住每天心如死灰的哀怨啊。只要谁提到一点和苏柒相关的事情, 他就开始回忆, 简直就是男版祥林嫂。   什么苏柒带着十八岁男大公然回家;什么让顾郁帮他们做饭吃,还是事后;什么还让他带新人去买衣服,给对方收拾打扮……   顾郁每回忆一次, 苏柒就要遭受沈望舒和白雨栖的诡异眼神谴责。   苏柒发誓, 她对顾郁本人没有意见,但在这样的情况下, 还是抑制不住心头那股蹭蹭往上冒的邪火。   这天中午, 除了白雨栖, 几人都在家。沈望舒正坐在电钢琴前,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捕捉着脑海中流淌的旋律。   苏柒百无聊赖, 飘到他身边, 看着跳动的音符出神, 也跟着弹琴玩。   沈望舒早就习惯了苏柒的胡来,再加上她在键盘上造成的动静偶尔也会带来意外的和弦音,也就没管她。   然后一不小心, 沈望舒弹奏到一个激昂的段落,双手重重按下和弦,而苏柒的手恰好虚按在同样的位置。   刹那间,苏柒那只惨白、半透明、指甲纤长的手,在沈望舒的手指下方,与琴键接触的瞬间,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短短一瞬的灵魂共振,让沈望舒浑身一麻,前所未有的创作灵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脑海深处奔涌而出。   那灵感的源头,有诡异的视觉冲击力带来的,也有苏柒无意识敲下的音符带来的……   沈望舒眸光大亮,完全沉浸在喷薄的艺术冲动中,甚至无意识地一把抓住了苏柒那只尚未完全消散的鬼手,低下头,虔诚而热烈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谢谢,谢谢你给我的灵感。”   他喃喃自语,随即抛开一切,十指翻飞,在琴键上奏响一段急促而充满张力的旋律,不一会儿,一首带着诡谲空灵之美的新曲子便流淌出来。   苏柒皱眉,下意识把手放在卫生纸上蹭蹭。   等她转头,才发现一旁怔愣的顾郁,也看到了门边刚回家的白雨栖。   白雨栖差点当场尖叫出来。   她看到了什么?她小姨显形了一只手,沈望舒不但握住了那只手,还亲了它。而那只手现在正悬在半空,对着抽纸盒蹭来蹭去。   这幅场面在她看来不算奇怪,毕竟已经看过好几次,可关键的问题是,顾郁就在旁边,而且定定看着苏柒显形的手啊!   场面一度十分灵异且尴尬。   白雨栖都想退出去重新开门。   而顾郁,脸色煞白,指着鬼手出现的地方,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显形已经结束,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只有沉浸在创作中的沈望舒。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只手。”顾郁声音沙哑。   “手?当然有手了。”白雨栖心脏狂跳,强行镇定,干笑着指向沈望舒和顾郁,“你看,我们都有手!哈哈哈……”笑声干巴巴的。   “不是,我看到了一只单独的手,只有手,还在动。很像是你小姨的手……以前我给她画过人物素描,我认得出来,那就是她的手。”顾郁眼神恍惚,带着追忆的痛苦。   白雨栖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打岔:“小姨父你是看错了吧,还是太想念小姨了。”   她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给小姨画的那幅素描呢?我能看看吗?小姨以前总夸你画得好。”   顾郁怔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那幅画,后来有个她说很有天赋的男孩说喜欢,她就……送给他了。”   苏柒:……   白雨栖嘴角也微抽。   那天显形的事顾郁没再说,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两次。   苏柒并非故意,但很多时候,她和沈望舒接触的事件稍微长一点,就会显形。   但每次顾郁无意间看到,都把白雨栖吓得半死,绞尽脑汁用“看错了”、“幻觉”、“压力太大”等理由糊弄顾郁,最后甚至专门去买了个能遥控爬行、做成惨白鬼手样子的整蛊玩具,故意放在家里,想误导顾郁。   苏柒倒是渐渐淡定了。她仔细观察,发现顾郁虽然每次都被吓到,但似乎也不是单纯的惊讶,偶尔有时候,还会有些盼望看到她的手……   沈望舒也觉得顾郁连凶杀案和地下室都经历过,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是不差的。   期间三人还商量过之后怎么办,苏柒建议可以联系陈榫安和秦延。   白雨栖表情复杂:“联系他们做什么,小姨你不会又……”   看上这两个了吧?她最近听顾郁说了太多苏柒过去的猎艳史,已经绕不过去了。   沈望舒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苏柒无语:“想什么呢!我上次……不小心听到他们谈话,他们俩好像是警察。”   现在回想,这两人潜入公司,很可能是为了调查艺人失踪案。   估计很快就会查到苏柒这边。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过,秦延和陈榫安并没有直接上门调查,而是搬到了白雨栖家隔壁。   苏柒仗着自己是鬼,轻松穿墙而过,光明正大听墙角。   听了一会儿她就弄明白了两人搬出来的主要原因。   就像苏柒上次看到的那样,在公司的公寓大楼里被排挤了,不仅没饭吃,还要天天练舞、日日训练,这不要命呢?   看两人的样子,应该是被折腾得不轻。   苏柒懊恼地“啧”了一声。没能亲眼看到这两人被折腾,跟错过一百万有什么区别?尤其是秦延。   苏柒也终于听到了两人讨论案件核心。尽管秦延极其谨慎,关键信息都用他们之间那套复杂的暗号代替,但苏柒是谁?连蒙带猜,也听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秦延和陈榫安对这个案件的调查,属于私自行动,并未得到上级的正式授权或支持。他们之所以如此执着,不惜潜入娱乐圈当卧底练习生,最主要的原因是,陈榫安的弟弟失踪了。   苏柒立刻想起在陈榫安梦境里看到的那个阳光少年,那个嚷嚷着要当大明星、保护陈榫安的男生,苏柒越想越觉得那声音和背影有点熟悉……   这时,陈榫安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极为用心的照片。   苏柒飘过去一看,啊,怪不得眼熟,这不就是俞声嘛。   他也进入这个剧本了?怎么到现在都没见过。   陈榫安低声对照片讲话,大意是等找到他,一定要狠狠揍一顿之类的……   秦延眉微皱,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柒飘在空中想了想,又飘回了白雨栖家,摸着沈望舒的手,去翻自己的手机。   他们把地下室的证据全都拍照留存了,那些死亡的男生照片也都有……苏柒对比了一圈,里面并没有俞声。   她稍稍松了口气,没有最好。   虽然和她没关系,人也不是她杀的,但顶着这个身份,难免有种微妙的负担。   刚这么自我安慰着,苏柒就见顾郁又坐在客厅角落,默默地整理“苏柒”的遗物。他面前摊开了一叠画纸,都是以前的素描。   顾郁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那些线条,眼神空洞而哀伤。   苏柒路过看了一眼,就看了俞声。   素描画里的他笑容腼腆,眼神明亮。   苏柒一惊,她指了指那张照片。   沈望舒会意,慢慢上前,不经意问画里是谁。   顾郁像是从漫长的回忆中被惊醒,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个男生,她谈的最久的一个,后来……他似乎发现了她的一些事……”   顾郁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   “他现在应该在……别墅后院的第三棵月季花下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逼疯   苏柒:……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进来剧本世界扮演尸体的, 比她的还特别,这会有什么感受吗?   不过苏柒很快察觉到顾郁的状态很不对劲。那种平静叙述埋尸地点时近乎麻木的口吻,太诡异了。   她飘进顾郁的房间, 果然在柜子里发现了大量精神类药物以及病历单, 上面显示重度抑郁。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个剧本世界里的顾郁有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外表清俊,举止温和,但又仿佛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 原来是角色设定本身就病了。   与此同时, 苏柒也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对顾郁那种莫名升腾的烦躁和不耐烦,恐怕并非完全源于自己, 更像是受到了原主残留情感或者剧情的影响。   那个早已对顾郁厌倦的“苏柒”。   等她从顾郁房间飘出来, 听到顾郁梦呓般的语调:   “每一次漫长的雨季,我都担心, 雨水会把土冲松, 他会露出来……有时候, 我好像真的能看到, 有手指从泥土里钻出来,在朝我招手……每一次月季花开,我都觉得, 那是他在努力, 他想从地底出来, 想活着……”   顾郁身边是沈望舒。   他静静听着顾郁的话,眼神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逐渐亮起光芒。他像被某种强烈的灵感击中, 快步走到钢琴旁,闭上眼,手指重重落下。   这一次流淌出的旋律,阴森、孤暗、扭曲,充满了挣扎与不详的意味,仿佛真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亡魂在嘶吼、在攀爬……   苏柒哑然,这厮果然也多多少少不太正常,听到这种事情,正常人不应该害怕吗?   不过,说实话,连她都有点想拿出摄影机拍点什么,不管是顾郁也好,俞声也罢,都是非常具有延展性的角色。   这时,白雨栖刚好回来,也听到了后半段,她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小姨父,我们报警吧。”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但环顾这一屋子,她是鬼,另外两个一个人精神异常,一个内心异常……还真是奇葩聚集地。   商量过后,白雨栖带着证据联系了警察。   顾郁也想去自首,但被他们拦了下来,还不清楚那些纵火的人怎么样了,最好不要一次把底牌全亮了。   白雨栖联系警察也没说顾郁的事情,只说小姨的别墅被烧了,小姨父也失踪了,隐晦提及公司之前也失踪了好几位艺人……   接待她的警员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安抚后告知她,已经有专人在调查,因为牵连太广,希望他们先不要声张。   与此同时,苏柒发现自己居然开始需要睡觉了,起初只是偶尔困倦,意识模糊,后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隐隐明白,要么是这个剧本世界快结束了,要么是这个角色快消失了。   沈望舒和白雨栖也很快发现了苏柒的异常,两人想尽各种办法,但都收效甚微。   甚至白雨栖去找了道士,她表示只要能让小姨留在这世上,她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换。   苏柒听的还是蛮感动的,其实白雨栖为人一直不差。   但道士只是摇摇头道:鬼魂滞留本就是逆天行事,缘尽则散,强留无益,反受其咎。   这天,苏柒从一次格外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感觉魂体比之前又虚淡了些。她飘到客厅,惊讶地发现,陈榫安来了。   不,准确地说,是陈榫安杀上门了。   他和秦延行动迅速,已经查到苏柒生前的别墅和那个隐藏的地下室,也顺藤摸瓜,发现了白雨栖家中暂住的顾郁和沈望舒……   不知为何,今天是陈榫安一个人来的。   他先后制住了白雨栖和沈望舒,一把冷冷的尖刀带着杀气在几人眼前晃动,声音嘶哑,如同困兽:“顾郁在哪儿?我弟弟在哪儿?是不是他杀的?还是那个苏柒?”   苏柒看了眼日历,今天是“苏柒”去世满一个月的日子,顾郁大概率是去扫墓了吧。   苏柒问了句,沈望舒无声地点点头,顾郁带着菊花去了墓园,但看时间,估计也快回来了。   就在双方对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顾郁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听两人聊天的意思,是顾郁的心理医生。   陈榫安反应极快,立刻将沈望舒和白雨栖塞进了客厅空着的大储物柜里,自己也躲进去,用刀威胁他们不准讲话。   苏柒也慢悠悠挤进去。   沈望舒嘴角微抽,似乎是觉得柜子里太挤了。   “我又不占位置。”苏柒吐槽。   她没闲着,开始在陈榫安身体里反复穿行。   一会儿功夫,陈榫安就开始霉运上头。心神不宁之下他手腕一抖,锋利的刀刃竟划伤了手,鲜血渗出,还差点蹭到脸颊……因为太邪门,连悲伤的神情都弱了几分。   沈望舒无语了片刻,觉得苏柒这些把戏很无聊,他用眼神示意她,他们可以一起配合,制服陈榫安。   苏柒摇摇头,她直觉陈榫安此刻的杀意并非冲着无辜者,更多是想逼问真相,发泄积压的悲愤,没必要他们闹到不死不休。   不过,吓吓他倒是可以的。   苏柒将自己的手和沈望舒的手重合,集中意念。当那只惨白半透明的鬼手再度显现的刹那,她操控着它,从沈望舒身前挪开,悄无声息地移到陈榫安身后,然后……拍了下他的屁股。   陈榫安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死死瞪着沈望舒。   声音极低:“你摸哪里?”   沈望舒:???   白雨栖憋笑,又觉得小姨果然是爱男色,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吃豆腐。   不过……她瞟了一眼陈榫安紧绷的侧脸,心里嘀咕,小姨父不是说小姨只爱十八岁,这个得有二十八了吧?口味变了?   就在这时,外面门铃又响了。   陈榫安立刻噤声,全身肌肉绷紧。   上门的是三位警员,两位穿着笔挺的制服,态度温和,出示了证件。另一位像是助理或记录员,戴着口罩,拎着公文包。他们表示,关于苏柒女士的案子,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今天是来找顾郁先生最后确认一些情况。   白雨栖下意识皱眉,她之前联系警方时没说过顾郁……不过想来警方都调查得差不多了,知道这个也很正常吧。   苏柒也想吐槽,这流程很不规范啊,如果是找白雨栖和沈望舒了解案件还行,顾郁这个……应该去警局的吧?   即便是在这种时刻,顾郁依旧没有慌乱,他平静叙述自己知道的一切。这也是沈望舒和白雨栖第一次,亲耳听到顾郁承认并描述,他是如何杀死苏柒的。   原来,那些因苏柒而死亡或消失的男孩,顾郁多年来一直暗中负担着对他们家人的照料,试图用这种方式赎罪。   一个月前,顾郁的情绪绷到了极点。   那时,其中一位家属病重,老奶奶临终前祈求着想见一眼在国外留学的孙子,她泪沟纵横,颤抖着跪在地上哀求,说哪怕是视频也可以。   但最后,死不瞑目。   “给她办完丧事那天晚上,我就准备好了两份药。”   顾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本来计划,先给她注射,然后我自己用。这样,至少黄泉路上,我还能陪着她。”   “可是,刚给她注射完,我接到医院电话。另一位男生的母亲出车祸了,需要立刻手术,那个手术只有我能做。”   这一打岔,他没死成。   再后来就要给苏柒办后事了,到现在……他又觉得,如果自己只是这么死,太轻易了。   如果人死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该怎么办,如果自杀的人真的不如轮回该怎么办……他不眷恋这人间,却舍不得忘记一切。   顾郁讲完,客厅里一片寂静。   许久后,那位年纪稍长、自称姓王的警官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茶几上。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叙述开始朝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偏移。   在他们口中,苏柒根本不是什么冷血连环杀手,而是和警方密切配合的卧底。   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娱乐圈资源,暗中调查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那些失踪的男艺人其实都没有死,而是被警方秘密保护、送出国外,以躲避犯罪集团的灭口,并作为未来的证人。   明明调查已接近尾声,即将收网,一切真相即将大白。可顾郁却因为误会,杀害了苏柒,导致功亏一篑,犯罪集团核心成员收到风声,迅速隐匿,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苏柒女士……等于是白死了。她所做的一切牺牲,都因为你的冲动和多疑,化为了泡影。”王警官语气沉痛。   另一位警员又拿出一份尸检报告的补充说明,大意是经过检验,顾郁当天注射的药物并未直接导致苏柒死亡,剂量有偏差……   最终结果暗示,苏柒是为了掩护顾郁而自杀,且她死前,还抹掉了顾郁杀她的证据。   这时,那位一直戴着口罩的助理缓缓取下了口罩,居然是俞声!   顾郁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不敢置信。   警员又拿出其他十几位男艺人的照片,照片背景各异,但人都活着。   顾郁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捂住了心脏的位置,呼吸变得急促痛苦,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旁边的心理医生立刻上前,取出两颗药片喂他服下,低声安抚。   柜子里同样是滔天巨变。   从警员讲述开始,沈望舒就诧异看向苏柒,白雨栖几度想说话,但顾忌陈榫安在,只能咽下去;陈榫安本人也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苏柒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一切听起来似乎逻辑自洽,但她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别扭。   就在顾郁喝药时,几人透过柜门缝隙发现,心理医生和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不经意的眼神。   这完全不是陌生人的眼神!   陈榫安也终于确定:“那不是我弟弟,我弟弟左耳后有颗痣。”   几人心中一寒,陈榫安立刻解开沈望舒和白雨栖的束缚,推开柜门,第一反应是打掉顾郁喝了一半的水杯。   “你们干什么?袭警!”   对方要拿武器,但沈望舒和陈榫安动作更快,沈望舒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对方腕部,陈榫安快速反压上去,白雨栖也拿起凳子帮忙……此时秦延也从隔壁翻了过来,众人合力……   这样肉搏的场合,苏柒没什么用,她静静在飘在空中,看着沙发上的顾郁。   他始终无动于衷。   没有去看被打倒的假警察和医生,也没有看秦延陈榫安,甚至连一同住了大半个月的沈望舒和白雨栖,也无法让他分出片刻心神。   顾郁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空洞得吓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像在笑,又像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苏柒盯着他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回到现实世界 《天生恶种   “小姨父, 你怎么了,你别信他们,他们有问题……”   白雨栖大喊。   顾郁像是听不见, 他盯着自己的手, 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擦不掉的东西。   突然,他开始尖锐地笑, 抓起照片高喊错了,错了……紧接着又低低地哭,蜷缩起身体, 还是不停喊错了, 错了……   苏柒站在阴影里,看着顾郁疯疯癫癫的哭笑,她从未真正爱过什么人, 无论是现实还是剧本世界。但此刻, 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位置, 传来一阵钝痛。   可她现在是鬼, 理论上是没有心脏的。   某一瞬苏柒甚至分不清, 这是属于剧本世界的感受, 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影0:检测到情绪波动过大,剧情主线基本完成,请问是否结束?】   苏柒点了是。   四周开始坍塌, 苏柒最后看到的, 是秦延转身看着她, 他紧皱着眉,目光在她和顾郁之间不停来回,唇抿得极紧……   苏柒心莫名颤了一下, 从秦延的眼神认出来,他此时记得她……   苏柒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大床。   窗外,港城的夜景璀璨如常。   她回到了顾郁的房间,四周和离开前没什么差别。毕竟剧本世界是一个月,现实时间只过去了30分钟。   犹如南柯一梦。   苏柒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让剧烈波动的心绪慢慢平复。然后,她坐起身,打开陈榫安的剧本,这次以第三视角去看。   故事的主干框架,确实与她体验的相差无几。   萧绒是娱乐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死后成了失忆女鬼,与侄女萧雨,她提拔的新人男星陆言一同调查自己的死因……   他们最初怀疑凶手是萧绒的丈夫宋远修,怀疑他是因爱生恨,随着调查深入,发现了更多失踪的男艺人,线索似乎都指向宋远修……直到他们找到那个隐藏的地下室,看到了那些分门别类、令人胆寒的标本收藏,才惊觉,真正的始作俑者,竟是萧绒自己。   当然,剧本与苏柒经历的细节也有区别。从地下室开始,萧绒逐渐恢复了记忆。   她想起自己是如何从贫瘠的大山里走出来,想起自己如何精心设计,嫁给了出身优渥、温柔清隽的宋远修宋医生,如何踩着他的人脉和资源上位,如何一步步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娱乐帝国……   多年向上攀爬,萧绒身后的人多不胜数,涉及的案子远不止萧雨和陆言以为的那十几位男艺人。她建立的庞大慈善网络,各种商业投资,才是一切黑暗与利益输送真正的核心。   记忆恢复的萧绒,内心毫无悔意,只有冷静的算计。她认为,既然老天让她死后成鬼,便是给了她一线生机。   于是,她开始利用陆言和萧雨,借他们的手清理掉对自己不利的痕迹;她默许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制作出假的证据链……   萧绒设计好了一切,打算欺骗所有人,将杀人的罪名、黑暗的过往全部掩埋。她曾以为,除了利益,她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真正动容。   直到她准备的“真相”,逼疯了宋远修。   宋远修这一生,先是经历爱人背叛,然后直面爱人的残忍血腥,亲手杀了爱人后却又得知,杀错了……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真相与谎言反复倾轧,爱恨交织到极致后轰然毁灭……   怎么可能不疯。   直到他疯了,萧绒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竟然是爱宋远修的。   剧本的结尾,是典型的港式志怪风格。   萧绒找到了据说有通天之能的得道高人,苦苦哀求,想救宋远修,承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高人最终告知:“做满人间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积累足够的功德,或许能抵消部分业力,换他一线清醒的生机。”   于是,萧绒的鬼魂在人间漂泊,用了三年时间,做够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   萧绒去兑换时却被高人告知:“世间安得两全法。若此时选择用功德救宋远修,他或可恢复神智,但你们二人下半生将穷困潦倒。并且,因你强改命数,此后你的每一次轮回转世,都将是穷苦命。”   “但如果你不救他,直接用这功德转世,因你确实做了足够多的善事,你会生生世世投在富贵之家,福泽绵长。”   萧绒最终,选了投胎。   待萧绒坠入轮回,高人转身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宋远修叹息道:“后悔吗?”   宋远修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剧本闪回,原来,那所谓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大多是宋远修做的。   不是萧绒没能力,恰恰相反,萧绒此人极聪明,哪怕成了鬼魂,她也总知道怎么赚钱,怎么得到利益……可她天性自私阴暗到了骨子里。哪怕是行善,手段都非常极端。   比如她帮助落魄的少年,会选择诱导对方坑蒙拐骗;再比如她为了撮合暗恋的男女,会不择手段地下药……这三年里,是宋远修在背后默默弥补过错,将她的恶行扭转为真正的善果。   如今萧绒选择拿走善事的福报,宋远修就要承担恶事的怨果。   宋远修站在往生桥上,看着对方毫不回头的背影,低低地笑。   “错了,错了。”   剧本最后一句话:【我们要爱那些,本身很好的人】   ——《天生恶种》   放下剧本,苏柒靠在床头,久久无言。   完全能理解戚正风为什么偏向陈榫安的剧本。   这个本子,以失忆设下叙述诡计,用鬼魂视角增加悬疑和代入感,情感浓烈,结构精巧。如果拍好了,绝对会是一部让观众看完后脊背发凉、却又忍不住唏嘘的作品。   更难能可贵的是其中的人物塑造。   宋远修就不说了,这个角色很出彩。但苏柒想说的却是萧绒。   萧绒这样的女性角色,在当下的创作中实在太过罕见。女性的坏,在大多数作品里总是被套上层层枷锁,或是被逼到绝境的反抗,或是因嫉妒而扭曲,或是为情所困的堕落……仿佛女性的恶,必须要有足够合理、足够悲惨的缘由,仿佛女性天生就被剥夺了“纯粹恶”的资格,没有赤裸裸的欲望和野心。   哪怕一些拥有至高权力的女性,创作也总爱探究她们背后的故事。   但萧绒不是,她的恶,是来自本性。是毫不掩饰的自私,是对金钱与权力贪婪无度的攫取,是视他人为踏脚石的冷酷无情……剧情中少数几次探究萧绒的过往,是萧绒对着宋远修卖惨。   可就这点惨,剧情闪回也明确说了,除了来自大山,相对闭塞,萧绒也有爱她的亲人。只不过后来,她主动将某些产业的中转站放在了自己家乡,让那里变得一片荒凉、人人如枯骨,再无生机。   连萧绒的动容,都包裹着一层脆弱的糖衣。宋远修疯癫时她满心感动,可最后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这些动容便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撕碎。   她身上的特质,在很多传统叙事的男性身上能看见一二。   也很少有宋远修这种男性角色。正是因为稀少,才让这个主题变得特别清晰,看完本子的人,不会纠结于男女的问题,而是会回归到最核心的原因。   【与一个“天生恶种”纠缠,无论你多么好,付出多少,结局早已注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可偏偏也是这样的“恶种”,总能过得很好。剧本里也是,萧绒最后投了胎,下一世依旧是富贵人家;宋远修却永远走不出恶果。   从商业和制作角度,这个本子话题性够,连环命案、人性黑暗、反转爱情……虽然涉及命案多,但只讨论了感情的层面,成本也相对小。   当然,缺点也有。它从头到尾更像是一部包裹着惊悚悬疑外衣、内核却在辛辣讽刺的爱情片,很多细节太粗糙,深度也挖得不够。   苏柒尝试修改,但发现整体框架已经相当规整,大动会伤筋动骨。她只能先将自己在剧本中的感受整理出来,那些觉得可以增强情绪张力的分镜设计、可以补充细节使人物更立体的情节,以及某些场景更优的呈现方式,一一做了标注和调整。   这一改,就过去了大半天。窗外的天色也暗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   是虞遥,问她明天去不去庆功宴?   苏柒看了眼日历,恍然。明天晚上是《潘秀芬》票房突破二十亿的庆功宴。这是她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哪怕因为种种原因,名义上归到了秦氏旗下进行后续运营,但它始终凝结着她的心血。二十亿票房的庆功时刻,只要时间允许,她没有理由缺席。   “来。我明早回广市。”苏柒肯定地回答。   挂断电话,她才感到胃里传来一阵明显的空虚感。沉浸在工作中太久,忘了时间,也忘了饥饿。   她推开书房门走出去,客厅里静悄悄的。   “顾郁?”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只见顾郁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沉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苏柒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他在发烧。而且似乎在做噩梦,身体时不时轻微颤抖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偶尔溢出几声痛苦的呓语,仔细听,似乎是“……错了,错了”   苏柒心猛地一紧。   她立刻线上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等待的时间里,她先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顾郁额头上。又去厨房,翻出顾郁之前买的姜片,仔细地熬了一小锅浓浓的姜汁水。   药送到后,她扶起昏沉中的顾郁,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点点把退烧药和温水喂他喝下。   他的身体很烫,靠过来时带着灼人的热度,呼出的气息也滚烫。喂完药,她又端来晾得温热的姜汤……   等忙完,苏柒也是浑身的汗,她去厨房简单煮了碗速冻水饺。   刚吃完,就听到卧室传来轻微的响动。顾郁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蒙,但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别乱动。”苏柒上前按住他。   顾郁很不好意思:“说好是我照顾你,怎么变成你照顾我了……”   “就当是抵了住宿费。”苏柒语气随意。   顾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那眼神太过专注痴缠。   “看我干什么?”苏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好像退下去一点了。   “我好像做了个很恐怖的梦,”顾郁低声说:“虽然不太记得具体的,但好痛苦,梦里,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苏柒心里了然。这种色彩强烈的角色,对情绪的影响是必然的。连她这个旁观的鬼魂出来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何况是真正成为了宋远修的顾郁?   情感冲击过大,加上可能本身就有些疲惫,生病也不奇怪。   说起来,要不是她开启【影0】,顾郁也不会被系统抓壮丁。不过,经过这一遭,顾郁如果演这个角色,必然能演得特别好。   苏柒还记得剧本里几次他带给她震撼,爱人身死后的哀伤,几度被误解为变态杀手的阴冷,以及最后的疯癫绝望……   这个角色,绝对有潜力成为顾郁的人生角色。   “你记住现在的感觉,以后拍戏说不定用得上。”   “嗯。”   顾郁若有所思,却没有细问,要成为一个好的演员,一定要足够敏感。   得知苏柒明天要回广市参加庆功宴,顾郁沉默了片刻。   他半靠在床头,因为发烧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执拗地看着她,声音很低:“我送你去好不好?”   顾郁抿唇:“在门口等你,我不进去。”   他现在根本没办法离开她,那种仿佛一转身就会彻底失去的空虚感,会让人错以为……要疯了。   而且这庆功宴,秦氏是主办方之一,秦延说不定也会到场……   苏柒犹豫片刻,一看到他低落的神情,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低喃,错了错了……尽管知道那是戏,还是会有些不忍。   而且,只是送她去参加一个庆功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之后顾郁还要进《荒山》剧组,他们之间免不了会有工作上的交集,刻意躲避反而显得奇怪。   “如果你明早退烧了,身体没问题,就可以。”   顾郁立刻端起剩的半碗姜汤,一饮而尽。   还给自己加了两床被子。   次日一早,顾郁的体温果然降到了正常范围,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精神也略显疲惫,但已无大碍。两人简单收拾,便出发前往机场,返回广市。   抵达广市后,顾郁直接带苏柒去了一家他相熟的私人造型工作室。   两个小时后,苏柒的造型做完。她本就好看,这段时间在港城过得悠闲,微胖了反而更添韵致。一袭月白缎面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让人恍然想起传说中的月神。   顾郁看得失了神,竟有些后悔带她来这里。可转念一想,这是第一次庆功宴,她就该是唯一的焦点。   傍晚,华灯初上。顾郁亲自开车,将苏柒送到了庆功宴所在的酒店门口。   “我就在车里等你。结束了给我电话,或者无趣的话,你随时可以出来。”他替她拉开车门,绅士体贴。   “好。如果累了,或者有事,你也可以先回去,我和虞遥她们一起。”   “我不走。”顾郁急道。   又轻咳一声:“我是说,你和她们一起也行,我跟着,万一车不够,或者你们喝多了……我送你们。”   苏柒轻笑,没再说话,转身步入宴会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现实世界 庆功宴走花   无没步入能堂, 苏柒随意一瞥,居死看到能门外一侧站着几个手捧鲜花、拿着自制手幅的年轻女孩。   苏柒仔细看了看,一部分是《潘秀芬》的海报, 另一部分居死是多的单人海报。   太难得了, 苏柒的初始粉丝要么是唱戏的,要么是搞养生的, 很少见到这么年轻的。   多们看见多很兴奋,但并没有一拥起上,反起显得有些腼腆。互相推搡了一下, 才有一个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女孩鼓还勇气上前搭话:   “苏导, 恭喜《潘秀芬》票房二十亿,我们都很喜欢这部电影!”   “苏导加油,我是你的粉丝。”   其中无夹杂几个多和顾郁的CP粉, 乐呵呵地看着刚刚送多来的车, 开车的司机是谁多们可都看见了!果死主动的孩子有糖吃!   苏柒微笑:“谢谢,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不久不久。”   见苏柒这么温柔, 能家更是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一些卡片香囊啊, 手工项链啊, 苏柒也挑了几个挂在身上。   苏柒:“好看吗?”   “超美的,女神!”   其中一个CP粉送的是自制的苏柒和顾郁的合照手环,见苏柒毫大异样地戴上了, 无以为多看到了, 心里默念磕到了。   完全不而道, 苏柒压根没细看。   苏柒了解到有几个粉丝,居死是在巨星时代导演组初赛然粉上多的,甚至无有外省赶过来的, 多的粉丝多而道,粉得越早越艰难。   看着多们兴奋又满足的样子,苏柒想了想,给小周发了个消息。没一会儿,小周然带着酒店经理出来了,迅速给粉丝们安排了一桌。   虽死因为时间缘故只体在角落,但至少有吃有喝不受冻,小周无安排了车,等庆功宴结束送多们去机场。   几个女孩惊喜低呼,激动得脸红了。这可是《潘秀芬》二十亿票房的内部庆功宴,虽死回声和秦氏的宣传部事后肯定会发布官方照片和通稿,但这种不对外售票的内部场合,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明星也不少。   多们只是来追个星,居死然进去了。   称呼渐渐变成了多们私下喊的:“谢谢77,77以后一定是超厉害的能导演。”   另一个女生道:“你肯定是假粉,77现在然是。”   “对啊,20亿哎,无是第一部电影票房。”   苏柒笑了:“就吹了,我现在然是个新锐导演。”   能家语气越来越随意:“77你在节目里不是这样的,有人绑架你,你然眨眨眼。”   CP粉忍不住偷笑:“这种谦逊的风格,一听然是那谁,77不要学,我们喜欢你放狠话的样子。”   苏柒彻底笑出了声,“以后需要夸的时候无很已,你们现在夸到顶了,以后怎么办?”   “哈哈77说得对,20亿太少了,不值一提。”   “50亿的时候我再夸。”   “奥奖的时候我再夸。”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苏柒才转身,准备正式步入宴会厅。   无没走几步,然在通往主宴会厅的廊道拐角处,看到了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男人身影。   其中一个矮胖的是熟人,郑齐峰。另一个中年男人,苏柒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叫不上名字。   郑齐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怪谁?当初我可都把线给你牵好了,苏柒本人也愿意接你的剪辑。结果呢?你自己不珍惜,一有点风吹草动然缩了,现在又来眼红,晚啦!”   那中年男人面露懊恼:“话不体这么说,我是愿意的,可当时那情况,投资人一直给我施压……”   苏柒听到这里,想还来了。这位似乎是位姓李的导演,拍过几部不温不火的商业片,之前郑齐峰确实牵过线,对方有个项目想请多做后期剪辑。但后面多风波接连爆发,对方没再提了。   正说着,郑齐峰一抬头然看到了不远处的苏柒,眼睛顿时一亮:“你可算来了。”   郑齐峰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是他上次电话里乱说话,不会导致苏柒爆发枪手舆论,最后退赛无被全网黑……   “上次是我对不住你……”   苏柒而道他说什么,但这事也怪不得他:“没事,你下次《命洄》的庆功宴比这个能然行。”   郑齐峰嘴角微扯:“你真看得还我,你这是20亿了啊,你而道20亿的片子才已少部吗?满她满算国内也然不到百部啊。”   虽死他拿奖了,无是国际认可的能奖,可票房、口碑、奖项,这电影界的“三重门”,很已时候是三条不同的赛道,体兼得者凤毛麟角。   《潘秀芬》能拿到这么高的票房,其实是因为好几次的波折。   一开始苏柒该拿节目第一没拿到,退出了《苍茫》剧组;紧接着沈姥姥的事情,退出了《巨星时代》和回声映画,某种意义上,主要得益于苏柒的个人牺牲。   当死无有本身档期给力,再加上密钥延期、黎榕和回声映画的全力宣传,以及最后秦氏娱乐的发力……   正常情况下,一部小成本家庭亲情片,哪怕质量不错,票房天花板通常然在三五亿,是很难出这样的成绩。最近然有不少帖子,全面分析《潘秀芬》的成功,圈内无有不少人想复刻。   有没有说酸话的?当死有,还不少。说苏柒这片子是讨好观众,是炒作片,无有一些小团体表面不说话,私下发了话,20亿又如何,圈子多进不来,不会带多玩……   当死不管他们怎么算,二十亿然是二十亿,从此以后,苏柒的名字以及《潘秀芬,不要再变小了》都会占据影史的一个位置。   一旁的李导很尴尬,郑齐峰拿奖了,苏柒票房二十亿了,可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已年,既没有威斯级就的国际奖项,也没有二十亿的票房作品……   最让他心里堵得慌的是,他当初因为犹豫起错过的剪辑合作,如今看来,错过的不只是一次合作,更可体是错过了一个飞升的机会。他的新片后期至今拿不出满意的成片,起他心里隐约觉得最好的那个版本雏形,竟死无是当初苏柒随口提的几点意见勾勒出的方向……   他讪笑着和苏柒她招呼,想说还之前的电影,苏柒点了点头,没接话茬。   李导表情有些挂不住,心里而道,为什么圈内不少人都对苏柒有微词,这样的性格,走不远的吧。   郑齐峰很自死地陪着苏柒往主宴会厅门口走,李导也只体跟在后面。门口铺设了一小段象征性的红毯,直通宴会厅能门。   郑齐峰不想抢苏柒的风头,特意下了红毯,她算走侧门。李导见状,也跟着下去。   郑齐峰走了两步,不忘回头对苏柒道:“你等会儿,我进去给你看看是不是压轴。”   他进去转了一圈。   “都到了,然差秦氏那边的人。这个点无没来,来的肯定不是小人物。你不是跟秦延挺熟吗?你问问他?”   郑齐峰说得随意,毕竟在他认而里,秦延不仅给过苏柒一张一百万的私人支票的,无一还参加过综艺,又接手了回声映画,怎么都是老板加朋友的关系的吧。   苏柒无没来得及回应,一辆通打漆黑的迈巴赫缓缓驶到了酒店正门口。   “哎,来了。”   车子停稳,却没有立刻她开车门。几秒钟后,车子重新启动,缓缓绕过正门,朝着酒店的后方专属通道驶去。   这是不她算走正门红毯,直接从内部通道入场了。   郑齐峰见状,松了口气,对苏柒笑道:“得,能佬低调,不跟咱们抢风头。正好,咱独美。”   此时场内,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还,有人低声问,这片子的导演来不来。   正常情况庆功宴导演肯定是主角,但不管是圈内无是外界都有传言,说苏柒这次是被踢出局了。   “来不来待会儿不然而道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制片人,抿了口酒。   旁边梳着油头、面相精明的男人扯了扯嘴角:“依我看,来说明不了什么,不来那肯定是真踢了。连庆功宴都不让多露面,估计是怕多再惹出什么个人争议。”   舆论的反转瞬息万变,苏柒身上雷又已,无真说不准。   另一位妆容精致的女高管疑惑:“可我看回声那几个核心,虞遥、赵曼曼多们,在秦氏那边无挺受重用。新短剧项目宣发资源全是顶配,秦氏不像是要架空多们的意思。”   “谁而道,不过秦氏向来利益为主。用回声的人,是因为多们有价值。”   “秦延亲自来了,在楼上包厢呢,”油头男分析道,“估计不会再有就的重量级人物了,苏柒估计是不来了。”   这语气无有点幸灾乐祸。   “秦总亲自来的?我以为会让肖瑞或者秦二来,娱乐板块秦总不是不常盯吗?何况只是庆功宴。”   金丝眼镜制片人推了推镜框:“我听说秦氏内部最近不太平,高层变动不小。”   “你这是有内部消息啊,给兄弟说说。”   说话间,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鎏金能门,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开。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厅内原本三三两两交谈的宾客们,仿佛收到了某种大形的信号,不约起同地停下话头,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身月白色礼服的苏柒,在灯光之下,清冷如月华。多脸上没什么特就的表情,仿佛只是随意地推门起入,拾步起上。不过身上的配饰不是很搭,有点廉价,其中有几样,尤其手环,像是什么能头贴。   与此同时,回声映画的团队显死早有准备。   苏柒的第一步刚刚踏上红毯,能屏幕上然已了一个数字。   1.73亿。   苏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第二步,第三步,到第十五步的十亿……屏幕上的数字无在不断累积,这都是《潘秀芬》的上映票房。   这是一条,以亿为级就的花路。   无有人在屏幕底下,播放每一个对应时间节点,苏柒以及全打回声成员的努力。   有苏柒在剪辑室里彻夜不眠的侧影;有黎榕带领宣发团队开会到凌晨,所有人累瘫在椅子上的场景;有赵曼曼、虞遥、简疏等人来回盯拍、搬运物料的瞬间;有丁岚母女反复拍摄、彻夜对剧本的视频……   底下观礼的宾客们,尤其是那些影视公司的高层、制片人、资深从业者,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先前低声议论“苏柒被踢出局”的油头男、金丝眼镜和女高管,此刻表情都有些微妙。   “你不是说多被踢出局了吗?这架势,像是被踢出去的?”女高管挑眉看向油头男。   油头男有些讪讪:“我也是听人说的……或许是做样子吧,我看今天无有粉丝进来,网上现在能家对多这个导演挺同情的。”   但他们心里也明白,做样子没必要到这种程度。   至于其他的宾客们,也很惊艳,彼此交换着眼神,巴结领导这块,无是看年轻人啊,这不比啥点头哈腰的高明一百倍啊。   当死这也是酸,能家都清楚,这不是什么巴结,这种场面,比什么喊口号、什么企业文化,更体凝聚团队士气。   红毯尽头,是赵曼曼、虞遥、简疏、丁岚多们,每个人都上来给多一个拥抱,给苏柒整不会了。   多开玩笑:“我没带红包啊,你们抱也白抱。”   赵曼曼掐了多一下:“说什么呢知鬼,出去一趟,都不给抱了?”   虞遥也笑:“你是来领红包的”   多和丁岚一左一右,引着苏柒走向宴会厅前方临时搭还的小舞台。舞台中央,有一个被红绸覆盖的立打装置。   红绸轻轻揭开,里面是一个水晶雕刻的、数字“2”后面跟着大数个“0”的立打艺术模型,在灯光下璀璨夺目,象征着20亿这个里程碑。模型基座上,无放着一个精致的漆木托盘,托盘里是一个同样盖着红绸的扁平盒子。   苏柒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先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水晶模型,死后,多掀开了托盘上红绸的一角,下面是文件,清晰地列明了《潘秀芬》项目截至目前的详细收益分红数据。   多看了一眼,真是让人振奋的金额啊!   仪式结束,是开场舞环节,主持人笑容满面提议。   既死两家公司首次举办庆功宴,那然由两边主事人,合跳一支开场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爱的华尔兹   庆功宴是由回声映画与秦氏联合主办。苏柒虽然名义上不再是回声最大的股东了, 但她之前是最大的出资人,目前还负责部分未完成项目的制作,并且明眼人都看得出, 从虞遥、赵曼曼到普通员工, 都视她为真正的核心。   而秦氏那边,主事人是谁一目了然。   主持人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苏柒……和楼上的秦延身上。   秦延穿着一身黑西装, 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区别,脸上的神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会议。   听说要跳舞, 他面无表情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心里叫苦不迭,这到底是谁设计的流程,还什么惊喜环节, 打工人只想看老板发钱, 不想看老板跳舞,尤其这位老板还是秦延。   主持人等了两秒, 见没人来赶她下台, 硬着头皮有请二位。   好在, 秦延并未让她为难。他起身, 缓步走下楼梯,在大家的注视中,停在苏柒面前, 邀请。神色清冷矜贵, 姿态无可挑剔, 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感,如同执行某项既定流程。   苏柒也无所谓,跳就跳吧。   她将手搭在他掌心, 微微颔首,另一只手虚扶上他的肩。   音乐适时响起,是华尔兹。两人随之起舞,步伐标准,配合默契,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现场有人觉得秦延这是给足了回声映画和苏柒面子啊,不仅亲自到场,还跳开场舞。   一旁的角落,油头男忍不住酸:“她算哪门子主事的。”   “少说两句吧,人家现在风头正盛。”金丝眼镜低声道。   “人走茶凉都是需要时间的,现在舆论反转才不久,《潘秀芬》又拿了这么好的成绩,这时候要是爆出庆功宴都不带苏柒,不是明摆着落人口实,让外界骂他们过河拆桥,秦氏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她权力都让出来了,慢慢就会被边缘化的。你看看回声那几个,表现得很亲热,其实谁也没说让苏柒回来不是。等过个三五个月,没有新作品问世,谁还记得她。”   “也对,我看这几个都挺卖力的,一个模特一个演员,居然撑住了场面,可见野心不小啊。”   “所以说,什么女人帮助女人,帮助男人还能把男人变成自家男人,帮助女人可什么都没有。”眼镜男看了眼另一边的女高管,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还是你看得透。”   这边,苏柒一边跳舞,一边忍不住高兴。   今天最让她欣喜的,不是《潘秀芬》二十亿票房带来的光环,也不是她成为庆功宴的中心,而是,回声每个人进步都特别大。   先前听简疏说,她离开后,大家如何发疯努力,她还没有太具体的概念,只觉得项目推进确实顺畅高效了许多。但今天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她才真切体会到。   尤其是虞遥。   现场的待人接物就不说了,最让苏柒刮目相看的是,她处理《潘秀芬》密钥延期票房捐赠的方式。   先前黎榕代表秦氏那边承诺《潘秀芬》延长放映期间收入一半捐款给阿尔兹海默症协会,而虞遥,反手将回声延长的票房也捐了,还是全部。还别出心裁请了沈姥姥,作为回声映画的代表,拍摄了一系列关爱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公益宣传片。   这一手简直漂亮。   其实回声的总捐款额只比秦氏高了一点点,但外界看来,这两笔钱都是《潘秀芬》电影捐赠,都是回声映画的手笔,尤其回声名义上捐了全部,秦氏只捐了一半,名头上就彻底压住了。   请沈姥姥就更是妙,一来沈姥姥本身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是最合适人选;二来,沈姥姥的出现,必然会让人联想到苏柒当初为她毅然退赛、背负全网骂名的事。这不仅加深了公众对《潘秀芬》和苏柒的记忆,更在无形中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苏柒对此并不在意,简直可以说宽容大气。   相当于回声映画名利双收,还顺带给苏柒又狠狠赚了一笔人气。   而且黎榕对此没什么意见,似乎还乐见其成。这里面虽然有苏柒和黎榕关系好的原因,但也绝对少不了虞遥的维护。   苏柒忍不住感慨,看来偶尔还是要当当甩手掌柜啊,她这个老板也太轻松了。   她正暗自乐着。   耳边传来秦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苏柒的笑没了,她想起来,面前这个也是她老板。他作为老板,更轻松,连合约都不用自己谈。   一份对赌,万事轻松。   苏柒慢吞吞转了个圈:“我不是每周都按时交工作报告了吗?”   秦氏对合作方有要求,每周提交一份详细的工作进度报告。原本还要求各部门负责人每周回总部参加早会,她懒得跑,小周主动请缨去了,回来吐槽说早会很无聊,大部分时间都是肖瑞在主持。   秦延看了她一眼:“我不看报告。”   “那秦总这个老板可真轻松啊。”苏柒眼红,她也想这么轻松。   “不看,是因为报告通常没什么内容。”   苏柒坚定:“我的肯定不是。”   她的报告都是小周代笔,小周没事就爱写,每次都是满满五大页,顶五篇高考作文。虽然有点水,但……反正他又不看,她随便吹。   秦延非常轻地瞥了她一眼,眼神让人看不懂。   又转了两个圈。   秦延道:“你进度太慢了,下周能开拍吗?”   苏柒:“……”   她总算深刻理解,网上为什么那么多吐槽老板的了。他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客观条件,鬼片那个项目,搁置那么久,说开工就开工?哪有那么简单。   “秦总对这个项目这么着急吗?最近秦氏新项目不是很多吗?我还以为您老很忙呢。”   一个“您”一个“老”,讽刺拉满了。秦氏的新项目动静可是很大呢,又是S+,投资据说无上限,主演白雨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专门为她搭建的剧组。   秦延脚步未停,两人又完成一个旋转,看起来浪漫优雅,氛围十足。但对话就不是那么回事,有种莫名的气氛压在字句间。   他说:“没你忙。”   苏柒回怼:“我忙也是为您打工啊。”   秦延反驳:“《荒山》项目不完全算为我打工吧。”   苏柒听出来了。   “秦总是对《荒山》项目有什么意见?”   明明之前他对这个剧本还很看好啊。   “没有。”   苏柒抿唇,幸好上次来谈合约的是肖瑞,他这么惜字如金,他们一份合约得三天三夜才能谈好吧?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突然“轰隆”一声。   沉闷的惊雷毫无预兆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宴会厅高大的玻璃窗上,声音急促而密集。   顷刻间暴雨如注。   苏柒突然想起来,顾郁还在外面等她。他刚刚还发消息,说车里太闷了,他去外面台阶上透透气,不知道来得及躲雨吗?   他还有点低烧,这要是再一吹风一淋雨的,她的姜汤不就白熬了。   这一走神,不小心踩了秦延两脚。   惯性作用下,她朝前一倾,侧靠到了他身上。手里的CP手环也跟着蹭过去,大头贴不偏不倚,粘上了秦延的袖口。   上面两个人,笑得很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大家都喜欢   这个世界上最会P图的, 应该就是CP粉了。   这个角度,这个表情,自然到苏柒都怀疑, 这就是她和顾郁偷偷拍的。   空气有些僵滞, 她还在秦延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和那种莫名的气氛。   直到旁边响起一道声音:“秦总,要不把柒柒还给我?”   秦延揽在她腰间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抬头, 说话的人是虞遥, 她已经换下了先前的礼服,此刻一身黑色小西装,头发全部向后梳, 整个人飒爽干练, 气场全开。她模特出身,本就身高腿长, 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 眉宇间更添了几分魄力。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 看样子是打算和苏柒跳第二场。   苏柒眼睛一下就亮了, 姐妹你这身也太帅了吧   “跳吗,柒柒?”   “跳跳跳。”苏柒回答得快,动作更快。   几乎是以一种近乎雀跃的姿态, 从秦延的臂弯里滑了出来, 把手递给了虞遥。   虞遥牵着苏柒的手, 也注意到秦延鞋上的印子:“抱歉了秦总,休息间有备用的鞋,需要换一双吗?”   苏柒撇嘴:“跳舞踩两脚不是很正常嘛。”   “秦总远道而来是客, 不能怠慢。”   虞遥又回过头看原地不动的秦延:“秦总还没跳尽兴吗?我让曼曼来陪秦总跳。”   “不必。”秦延目光淡淡看了虞遥一眼。   他抬起手,动作极其自然地,从自己西装袖口上取下那枚大头贴,上前两步,重新粘在苏柒的手环上。   “贴好了,可别丢了。”   这个语气……   第二支舞的音乐恰好在此刻响起,节奏轻快。苏柒和虞遥自然而然地跳起来。   苏柒一边旋转一边问:“他得罪你了?”   虞遥看她的眼神带着了然:“你觉得我刚刚针对他了?过于客气叫针对吗?还是说你心虚了?”   苏柒轻咳一声:“你知道了?”   “猜到了。”   虞遥叹口气,之前她想着不过多干涉苏柒的感情问题,但这段时间下来,尤其是处理与秦氏合作的各种事宜时,她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苏柒的某些个人情况与公司很多事情息息相关。   苏柒本来也没打算再瞒了,“是住过一段时间,已经断了。”   虞遥屏住呼吸:“他伤害你了?”   “那没有。”   虞遥松口气:“那,分得体面吗?”   苏柒仔细想了下,“没什么太大纠纷吧。”   工作上也算公事公办,至于那份对赌合约本质上还是商业行为。   “你和秦延是不是有什么附加合约?”   果然还是没瞒住,苏柒移开视线:“不是什么大事。”   “还不是大事?!”虞遥音调不自觉抬高了些,又赶紧压下,“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总是自己承担……”   “啊呀,我有点饿了~”   虞遥拿她没办法,又气又无奈:“左边口袋,有巧克力。”   苏柒借着舞步贴近,灵巧地从她口袋里摸出一块黑巧,单手拆开包装,塞进嘴里。丝滑微苦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虞遥又看看她的手环:“和顾郁复合了?”   顾郁又是出演《荒山》,又是来送人的,动静未免太大了。   “没有。”   虞遥深呼吸:“下次谈恋爱,不求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们,至少不要总是分手后。”   苏柒保证:“不可能,真的不可能了。”   “你最好是。”   “再有下次,我任你们处置。”   “这件事要瞒着大家吗?”虞遥说的是赵曼曼她们。   “不用。”苏柒刚回答,又想起来:“不,瞒着曼曼吧,谁让她瞒着我们。”   虞遥和苏柒同时笑了。   陈一航和赵曼曼在偷偷谈恋爱,苏柒作为导演,观察力向来敏锐,早就发现了。上次陈一航还把攒下的结婚钱投进回声了,还说“女朋友很支持”,她们早就看出了端倪。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人点破而已。   也就赵曼曼以为自己瞒得密不透风。   刚刚苏柒和秦延跳舞时,两个人都跟机器人一样,现在和虞遥跳,完全变了个样,一直头挨着头,姿态亲密地窃窃私语,有人还看到苏柒从虞遥口袋里摸糖吃,简直像在耳鬓厮磨。   底下的回声员工们见状,忍不住开始起哄,甚至有人拿出手机疯狂抓拍,打算回头洗出来挂在公司。   苏柒也非常配合,在某个旋转后,她软绵绵地,仿佛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都挂在了虞遥身上。   “敢起哄,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甜蜜蜜,快,摸我大腿。”   虞遥:……   虞遥不摸,苏柒反手就摸了她,惹得虞遥顿时露出一个无语又好笑的表情。底下员工都笑疯了,虞总被苏导调戏了,这不得收藏下来。   这一幕算是彻底引爆了庆功宴的氛围,大家都变得轻松惬意起来,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回声签约的年轻男演员蠢蠢欲动,他们才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们最直观的感受是,公司内部,苏柒的影响力从未消失,她依然是那个说一不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核心。   如果能借着今晚庆功宴的机会,和苏柒跳上一支舞,混个脸熟,甚至万一……能得到她的青睐和提携呢?   女演员们也互相看一眼,虞遥可以的话,她们为什么不可以。回声内部的管理层,可是女性更多呢。   于是,当第二支舞的音乐临近尾声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舞曲刚一结束,苏柒和虞遥还没来得及分开,就被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争相发出邀约,对苏柒的,对虞遥的都有。   甚至有人为了吸引注意,故意扯松了领带,或者将衬衫扣子多解开一颗,隐隐绰绰,很不正经。   这一折腾,窗外的雨都停了,苏柒都没再想起顾郁。   另一边,庆功宴的角落。   在舞会开场前,苏柒的粉丝们就注意到落地窗后面,有一排高高的台阶,台阶尽头、路灯与阴影的交界处,有一个人影远远站在那里,看身形是男的,高挑修长。   一个唯粉妹子担心:“不会是黑子吧。”   CP粉妹子只看了一眼:“不是黑不是黑。”   她甚至悄悄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调整焦距,远远地拍下了一张那个孤独守候的剪影,还一脸姨母笑。   唯粉们明白了,上面那个是顾郁。   唯粉和CP粉本来就容易摩擦,更何况,顾郁的粉丝曾经掀起过不少骂战,在座的都是苏柒的铁粉,谁没或多或少被波及过?虽然今天能来到现场的,都是经过筛选、素质较高、不参与骂战的那部分,但立场上的微妙隔阂依然存在。   唯粉妹子有点看不惯:“你别得意,你家那就是一个车夫,现在还石头一样杵在外面吹冷风。”   “对,望柒石,不值钱。”   作为这次粉丝小分队主心骨,扎着马尾的女生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大家有缘千里来相会,都是为柒柒高兴,一起喝一个。”   CP粉妹子毫不在意,神秘一笑,拿出手机,在CP群里发言:【你们知道吗,顾郁守候的样子,连唯粉都动容,亲口认证望妻石称号】   群里纷纷响应:【啊,什么,妻?正房地位稳稳的】   【小夫妻双双把家还】   【真后悔没去现场,77人那么好,有内场活动,还能近距离磕糖,羡慕了】   突然下暴雨时,几个粉丝吓一跳,CP粉担心顾郁会一直傻站着淋雨,唯粉也表示,别待会儿被雷劈了还要77来收场。   几人盯着那个影子,见他站了一会儿就下来了,才松了口气。   等看到苏柒被人簇拥跳舞时,唯粉们开心又担忧,开心是为了77如今受欢迎,娱乐圈就是名利场,这说明77真的红;担忧是围上去的全是年轻明星,她们担忧77沉迷恋爱,无心事业……   CP粉妹子看得牙痒痒,总有妖精想拆散她的CP,她如此天造地设的CP!   CP粉妹子左想右想还有点不放心,她干脆找到小周,旁敲侧击告诉她,下暴雨的时候顾郁一直在上面阶梯守着,应该是那里能看到大厅里面一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及时避雨,万一下来时摔了碰了……   小周得知消息后,立刻出来找顾郁,毕竟是庆功会,万一出事可不好看。   刚走出大厅,就看到了远远站着的两道人影。   秦延和顾郁。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相对而立。秦延依旧是宴会厅里那副模样,周身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场;而站在他对面的顾郁,则显得颇为狼狈,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还在滴水,身上的浅色衬衫湿了大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不过,顾影帝的脸还是太权威了,这么狼狈的时刻,居然还有种惹人怜惜的俊美,感觉可以直接拍雨天写真,就是脸色有点白。   作为最早的知情人士,小周知道这两位都算苏姐的前任,此时狭路相逢,她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没等几秒,低低的对话声便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是顾郁先开的口,声音微微沙哑:“秦总,刚刚柒柒跳舞不小心踩到你了,不好意思。”   小周一愣,这一上来咋还道歉起来。   她看了眼秦延,发现大佬今天似乎格外不高兴,尤其是听到这句话,下颌线都绷紧了。   秦延抬手,理了理袖口,表情很冷。   “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替她来跟我道歉?”   顾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她今天的鞋是我选的,可能款式不太适合跳舞,容易绊脚,我是为这个道歉。”   “鞋子不合脚,就该扔掉。”   秦延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令人发指。   顾郁微笑:“扔还是不扔,鞋子的主人最有发言权,外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小周已经呼吸不畅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是不可能交往两个及以上男朋友的,修罗场的时候,第一个窒息的可能是她。   一旁的角落还站着酒店经理,看到这场面这气氛,有些战战兢兢,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很容易打架?   秦延没继续刚刚的话题,他上下打量顾郁,“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可以给你一张邀请函。”   “不过也说不定,顾影帝就喜欢这种苦肉计。”   两句嘲讽后,秦延抬步要走,擦肩而过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下次藏东西,不要放在橱柜。”   这句话一出,顾郁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紧接着,顾郁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   随即,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直挺挺地倒下。   秦延惊愕,骤然回身,抬了下手,却还是没扶住。   闷响传来,顾郁已然倒在了冰凉潮湿的地面上,双眼紧闭,脸色在路灯下白得吓人。   经理忙喊:“有人晕倒了,顾先生晕倒了。”   小周也吓一跳,赶紧去叫苏柒。   苏柒是跑着出来的,因为听到顾郁晕倒的消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顾郁上,根本无暇顾及周围还有谁。   顾郁已经被经理扶到了沙发上,前面不少人挡着,看不清。苏柒大步走近,下意识推开其中一位,蹲下身查看顾郁的情况。   跟在后面的小周眼睁睁看着秦延被苏柒用力拨开,仿佛这不是人,而是挡路的柱子。   小周心惊肉跳,这是什么场面啊,她都不敢抬头看秦延的表情!   众人本来想叫救护车,但顾郁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摆摆手,坚决不愿意。   而这时,顾郁晕倒的消息在拥挤热闹的宴会厅里以讹传讹,迅速发酵。   传着传着不知怎么就成了,顾郁被人打晕了。   头条新闻啊。   大家一窝蜂地出来,想看看是谁打晕了顾郁。   等看到秦延,又一窝蜂地想回去。   也有很多装作不经意看戏的。   黑色迈巴赫早已等在门口,却始终无人上车。四周的人看看车,看看秦延,又看看顾郁……兴奋、惊疑、畏惧,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内心戏一个比一个丰富。   顾郁呢喃了两句什么,别人都听不懂。   苏柒俯身听了下:“……姜汤……白熬了……秦总……没打我……别误会……”   苏柒直起身解释道:“他昨晚感冒发烧,今早才刚退烧。估计是刚才在外面淋了雨,着了凉,身体撑不住才晕倒的。”   大家恍然,就说呢,这两人怎么可能大庭广众之下打架。不过,昨晚发烧,今早退烧,苏柒知道得可真详细啊。   澄清完毕,苏柒又转向秦延:“不好意思啊秦总,他烧糊涂了,刚才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代他给你道个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你两在演戏   平心而论, 苏柒的语气堪称有礼,态度也温和。围观的李导甚至有些愤愤不平,还以为苏柒一直都是那副嚣张样, 没想到, 她也能这么有礼貌。   果然,面对资本大佬就是不一样。   当然更多的人注意力在秦延身上, 顾影帝这是做了什么,秦总态度不对啊。   也有人小声议论,秦总今天一直不对, 往日只是冷, 今日直接让人不敢直视。有人对视,听说秦氏最近大动作频繁,高层在斗法, 看来是真的啊。   小周慌得手心冒汗, 还好看到了跟出来的虞遥。   大老板她管不住,二老板救命啊。   看到现场情况, 虞遥开口:“秦总, 您不是还有会吗?”   秦延仿佛被这声音从某种凝滞的状态中唤醒, 视线缓慢从苏柒身上移开, 转向虞遥。   虞遥被他看得笑容有些僵:“秦总?”   秦延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朝酒店大门外走去, 步伐稳定, 姿态如常。   门口的侍者似乎是新人, 有点手忙脚乱,没来得及开门。   秦延却好像一刻也等不了,自己伸手推门, 离开,迅速上了黑色迈巴赫。   经理跟出去,点头哈腰说着“秦总慢走”、“招待不周”之类的客套话,等回来倒是没责怪那个新人侍者,秦延当时的眼神,他都有点慌。   两人都心有戚戚,侍者突然道:“经理,你看。”   经理顺着目光看向门把手,光滑的金属表面,赫然染上了一抹暗红,那是……血痕?   会场里面,简疏之前本就察觉到了一些,今日这么诡异的氛围当然瞒不过她,她看着迈巴赫离去的位置,挑眉问虞遥,虞遥点头。   简疏惊呆,柒柒真不愧是每次改剧本都让她心折的女人,这种硬茬也敢谈。   赵曼曼倒没怎么注意秦延,满心都在顾郁和苏柒身上。   顾郁似乎也缓过来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正看着苏柒,里面盛满了歉意。好好的庆功会,被他这个插曲打乱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的无力感:“我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苦肉计。他等在外面心里总是不安,听侍者说,侧门那边的台阶高处,透过玻璃,能隐约瞥见一点晚宴舞池的情况。   他没忍住去了,确实看见了。   看见苏柒和秦延跳舞。   手机里还不时传来回声员工在群里分享的现场图,他们一个挺拔冷峻,一个清艳夺目,在镜头下竟有种莫名的暧昧。   他看着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躲雨也躲晚了……   此刻,回声的内部小群里也正热闹着:   【赵曼曼:别说,看顾老师这小模样,眼睛红红的,头发湿漉漉的,缩在沙发里,感觉他很怕被柒柒扔下似的,怪可怜的,爱了爱了哈哈哈(慈祥抚摸.jpg)】   【陈一航:矫揉造作,我不喜欢】   【陈一航:还一股绿茶味,在广市港城那边待久了?我记得那也不产茶啊】   【简疏:……早茶也是茶】   角落里,苏柒的那几个小粉丝也面面相觑。CP粉妹子已经乐得见牙不见眼,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激情编辑小作文。   他一晕,她便慌了;   穿过人海熙攘,   只为一眼无恙;   她一来,他便慌了;   剖出真心表白,   怕被误会深埋。   顾郁这次是真的病得不轻,比前一晚的感冒发烧严重得多,当晚还是去了私人医院。   原川急得团团转。   身体是一方面,更麻烦的是,顾郁明天一早还有活动,虽然只是艺术画廊的开业仪式及访谈活动,但也是答应了很久的。临时爽约,赔钱事小,影响口碑,也容易得罪人。   医生检查后,确认是病毒性感冒,只是先前可能有过心力交瘁的情况,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看着严重,但没有传染性。于是顾郁坚持明天出院,先去参加活动,回来再继续治疗。   医生严肃告诫,这样强行中断治疗、带病奔波,极有可能导致病情反复甚至加重,后续需要更长的休养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顾郁本想说没关系,原川一查,顾郁后面倒是没什么活动了,但有《荒山》的戏份。   如果因为这次生病休养,必然会影响剧组进度。   苏柒一听,立刻挺身而出。   反正来都来了,多待半天也无妨。但是顾郁身体要是不好,还怎么拍戏,《荒山》开拍后天天都在烧钱,可不能耽误。   苏柒:“这个活动我代替你去吧,你在医院好好养病,等我回来,要看到你好了。”   顾郁穿着宽大的白色病号服,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额头还贴着卡通图案的降温贴,因为发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更添了几分脆弱,声音也软软的:   “嗯,我会的……辛苦你了,我等你回来。”   原川牙一酸,好家伙,原地演霸道总裁和小娇夫是吧?   活动主办方得知苏柒愿意代替顾郁出席,简直是喜出望外。苏柒在经历风波、又凭《潘秀芬》斩获二十亿票房后,这是首次在公开活动上正式亮相,话题度和关注度绝对够了。   他们还表示,为了感谢她救场,会把她的发言放在前面,作为重要嘉宾。   另一边,黎榕正在和自己侄子商量参加活动的事情。   她是艺术画廊的联合策展人之一,虽然不是主要负责人,但也需要关注活动流程。得知顾郁住院,可能无法出席,她得考虑抓个壮丁。   沈望舒对参加活动没意见,只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顾郁为什么病了?该不会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黎榕蹙眉:“比如?”   沈望舒表情有些微妙:“比如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黎榕无语,抬手敲他脑袋:“你最近游戏打多了吧?还是恐怖片看多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沈望舒眼神恍惚一瞬:“或许吧,也可能,是梦做多了。”   “……有病就吃药。”   黎榕懒得理他,给负责人说了一声后,就去睡美容觉了,完全不知道出现了两个救场的。   次日,苏柒一到活动现场就看到了沈望舒,他穿着一身落肩款的白色亚麻衬衫,整个人都是日式妆造,碎发恰好盖住眉尾,不说话的时候很有清冷少年感。   只不过此时,他大喇喇坐在沙发上,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活动执行方显然是消息接收晚了,没想到嘉宾多了一位,临时调整场地、增加座位已经来不及,执行负责人脑子一拍,干脆将原本为顾郁准备的单人沙发变成双人的,让沈望舒和苏柒坐在一起。   沈望舒瞥了苏柒一眼,转向工作人员,用一种漫不经心、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她胖了,恐怕坐不下。”   工作人员表情骤变,心里怒骂负责人,先前就听说沈望舒和苏柒在综艺节目里就不和,怎么还能把两个人安排在一起。   现在好了,沈望舒这明显是不想坐一起,可沈望舒的理由是苏柒胖了,自己如果现在调整位置,岂不就是在当众承认他也觉得苏柒胖?   这哪里胖了,上镜都不胖,现实看更是骨肉匀停、明艳动人的大美人,沈望舒眼睛长在头顶了吧?   气氛僵滞时,苏柒却笑了:“你不会以为我会生气吧,我现在的体魄,在剧组连熬几个大夜都不在话下,简直太美了。”   “倒是你……”苏柒上下打量,面露嫌弃。   她也看向工作人员:“没关系,不用调整。他是细狗,坐得下。”   “细狗”二字一出,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哪个男人听得了这个。   其实沈望舒也不瘦弱,只是脸太精致。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们这次活动的主题,不是说探讨‘艺术与当代性’吗?我看邀请的嘉宾名单,不是搞声乐美术的,就是表演艺术的前辈。怎么,现在门槛这么低了?是不是有人走错场了?”   苏柒呵呵冷笑:“看来国家扫盲工作刻不容缓啊,艺术的定义,从来不是狭隘地局限于某几个特定的门类。电影作为‘第七艺术’,自然在艺术的范畴之内。”   她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有些人年纪还小,可能大脑发育还没完全,认知上存在局限。”   拿年龄说事?   沈望舒咬牙:“世界艺术史上,天才艺术家成名都很早。某些人现在这样的,已经算不上天才行列了,只能算庸才,等着慢慢熬……哦,也未必熬得出来,昙花一现,才是导演行业的常态。”   苏柒慢吞吞拿出发言顺序。   她在前面,仅次于几位文学界泰斗,而沈望舒在她后面。   “庸才在你前面,你算什么?蠢材吗?”   ……   工作人员一开始惶恐,慢慢就淡定了,他发现了,这二位就是在斗法,把他当中转站,他不回答,尬笑就行。   等二位停下,工作人员才开口:“那,苏导,沈老师,这个座位您二位看,还需要调换吗?”   “不用。”   “不必。”   两人异口同声,换什么换,还怕了ta不成?   工作人员站在沙发后面,本以为还有的吵,没想到坐下后,两人居然开始各自玩手机游戏。   因为活动还没开始,大家都很无聊,工作人员看了一会儿,被沈望舒吸引了。   苏柒也被吸引了,她在《天生恶种》剧本里的时候就发现,沈望舒非常会找游戏,他找到的手机游戏都很好玩。   离开剧本后,她在现实世界也想玩,却一个都没找到过,顾郁倒是给她推荐了两个游戏,猜成语和猜字……   “哎哎哎,这个别往那里走啊。”   见沈望舒游戏里走错一步,苏柒气急:“你怎么这么蠢!”   “你行你来。”沈望舒没好气。   “我来就我来。”   苏柒先握住沈望舒的手,然后接过手机,沈望舒也很自然地握紧她。   苏柒:“你过来点,这样我不舒服。”   沈望舒:“就你事多,握紧点不行吗。”   但他还是挪动了一下,确保两人手碰在一起。   还顺带让两人膝盖也碰着,更保险。   工作人员:???   上一秒吵架,下一秒抱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发言+你是   这个姿势和熟悉度, 摆明了是天天抱在一起。   工作人员在娱乐圈多年,见过不少隐婚隐育的,也见过表面不和其实关系还可以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藏得这么不走心的。   这还在录制现场呢, 嘉宾也来了不少了,待会儿还要开直播呢, 真是胆大。   苏柒开了一局游戏,居然没赢,栽在了一个对瞬时手速和微操精度要求极高的跳跃点。   嘲讽声立马来了:“哈哈, 还以为你要大杀四方呢。”   “那我也比你分高一点。”   “我第一次玩这个模式, 你看我玩过一遍,这能比?下一局我一定通关。”   “吹吧,智力环节你那脑子看得我都怜爱了。”   “你好到哪去, 就比我少走一次弯路。”   工作人员看看时间, 忍不住提醒:“那个,苏老师, 沈老师, 我看二位玩得挺投入哈。要不咱们这样?我看苏老师细心, 布局强;沈老师手速快, 反应敏捷。不如二位合作打一局?”   刷分过关,然后就该开始录制了。   苏柒和沈望舒同时愣住,动作同步地低下头, 视线从两人紧贴的腿, 到挨着的身体, 再到自然抓握的手,最后,是对方惊愕的脸……   两人像是碰到脏东西一样, 同时放开。   沈望舒眯起眼,略带探究:“你对我施法了?”   苏柒:“我呸。”   苏柒心知这是肌肉记忆,当了一个月鬼,她戒不了手机,几乎天天腻着他,而养成习惯只需要21天。看顾郁就知道,脱离剧本世界的人还是多多少少会受影响,沈望舒估计也是。   沈望舒复盘:“你先抓的我。”   苏柒:“我就拿手机的时候碰了下你手,后面是不是你整个贴过来的?”   “不是你一直喊我贴紧点?”   “那你也太随便了吧,一喊就来了,你是哈巴狗吗?”   “哈,我有绅士风度,却没想到你这么心机,怎么?吃豆腐开心吗?难怪都说你作风有问题。”   “我眼光可没这么差。”   “正好,我也是。”   两人同时看向工作人员。   “你好有湿巾吗?”   “消毒喷雾有吗?”   工作人员:……   还演。   你两都不是演员,演技倒是都不赖啊。   直播打开时,两人已经互不搭理了。   很快有观众进入直播间,第一眼就被现场的摆设给震住了。   这是一间顶级画廊,空间挑高开阔,上面的玻璃窗是透明的。不知道设计师怎么安排的,光线像是设计过,以各种花纹形状洒落,映照着每一件展品,像是在帮它们说话。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大厅中央那架施坦威D-27。巨大的三角琴盖微微开启,露出内部交错的金色琴弦,它们绷得那样紧,却又那样从容,每一根都蓄满了无声的力量。   【搞艺术的人才知道这些艺术品的价值,真的是无价之宝啊】   【我不搞艺术,但也能感觉到震撼,人类与艺术的关系,就像是互相奔赴的恋人,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刻,就被击中】   顺着现场的摆设,大家看到了现场就座的各位嘉宾。   前几位都是文学界、艺术界响当当的泰斗级人物,弹幕纷纷刷过“致敬”、“含金量爆表”之类的感叹。   然后,镜头捕捉到了沙发上的苏柒和沈望舒。   有人惊讶,有人欢呼,但也有人不喜。   【艺术领域什么时候能少请点明星,我受够了文盲讲话】   【沈望舒还好吧,他家全是搞艺术的,本人上过国际演奏大厅哎?】   【希望大家不要偏见,苏柒能拍出《潘秀芬》,还有先前剪辑的《苍茫》预告片、《荒山》预告片,节目比赛的短片,哪一个艺术含量低了?】   【别吹了行吗,这两个这点成就,在那几位前辈面前不够看的】   【楼上太苛刻了,那要是都照那个标准找嘉宾,没多少人能参加了,总有人觉得自己比活动策划更专业】   没一会儿,沈望舒的粉丝就收到消息,集体赶到了。   说起来,沈望舒的粉丝和顾郁的粉丝完全相反。   当初因为那个机器人短剧,因为沈望舒给苏柒的编舞,她们都是实打实支持过回声映画,回声也专门感谢过她们,还举办过线下感谢会。   某种意义上,她们是看着回声映画一路走来。虽然也有不少激进粉丝讨厌苏柒讨厌回声的,但大部分算比较理智。   后来参加《家人同盟》综艺,沈望舒和苏柒在综艺里不对付,一见面就互怼,她们一开始还有点小不满,后面反而觉得看他们小学生式斗嘴很有意思。   最后就成了,沈望舒在节目里和苏柒撕,沈望舒的粉丝在节目外看热闹,让他自己加油。苏柒陷入风波时,沈望舒的粉丝还帮她说过话。   此时她们进入直播间,一看到沙发上的两人就笑了。   【沙发中间的位置是给我留的吗?】   【双人沙发都能空一个人,这两是来秀身材的吧?】   【我屁股小,一起挤挤】   【挤挤+1】   活动策划发现这里有亮点,立刻让后期P了框框上去,只要点一下,就会显示此处坐了一个人,每多一个,数字就会增加。   没一会儿,沈望舒和苏柒之间,就坐了上千个人。   词条上了热搜,粉丝纷纷来打卡。   苏柒的粉丝也来了不少,有人秀起来。   【昨天庆功会刚见过77,她人超好,不仅让我们进场,还安排了车送我们去机场,每个人都有to签和伴手礼】   【听说今天的活动本来是顾郁要参加的,顾郁昨天生病晕倒在77怀里了,所以今天77代夫出征了!】   【CP粉别乱说了,小心待会儿顾郁唯粉又出征。我还说沈望舒和77是一对呢,不然咋一起参加活动还坐一起】   沈望舒粉丝笑嘻嘻:【我们没意见,月亮自己会急眼哈哈哈】   访谈活动正式开始。   这次的主题是艺术与当代性,每位嘉宾将都会从自己的专业领域出发,分享见解。   轮到苏柒时,底下粉丝都捏把汗,毕竟在她前面发言的都是泰斗级别的前辈,他们的发言或引经据典,或洞见深邃,对艺术的理解早已炉火纯青。苏柒一个如此年轻的新锐导演,很容易被比成渣渣的。   苏柒接过话筒。   有粉丝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白色小西装,还和虞遥昨天庆功会上的是同款。这身装扮让她在沉静中透着一股干练的飒爽。   苏柒谈的还是电影,但她不是凭空聊艺术,而是从刚刚几位泰斗级别前辈的谈话里,找到与电影相连的共鸣点。   比如一位老先生谈及某个特殊历史时期,苦难如何催生出直指人心的艺术作品时,苏柒没有空谈,而是列举了那个时代数部电影作品,分析如何通过艺术表达,展现时代的阵痛和个体的挣扎。   还有另一位前辈聊到经济上行期的艺术发展,苏柒也是以几部标志性的商业类型片为例,论证前辈们思想的同时,又加入了自己的看法。   几位刚刚发过言的前辈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大家的发言稿都没提前公开,就说明苏柒是纯现挂啊。   他们之中,有热爱电影的,也有对电影了解不深的。但无论是哪一位,苏柒都能迅速找到与其专业领域能够产生共鸣的影片,并且能一针见血切中电影里最核心,最精确的那个艺术点。   如果说言之有物是一种魅力。   信手拈来,会让这种魅力放大一百倍。   苏柒的粉丝腰杆都直了,无数人录屏,以后谁再说苏柒没文化,这段发言甩出去,简直碾压。   【77神了,这知识储备和临场反应!】   【怪不得把她放在前辈之后的第一个,这是直接控场了啊】   【我就说吧,她是天才,策划兴奋的都坐不住了】   苏柒的发言结束时,现场响起了真挚而热烈的掌声。好几位前辈表示,未来如果有机会筹拍文学艺术相关的纪录片,非常希望邀请她参与执导。   苏柒也很高兴,她知道这种合作往往牵涉多方,正式落地不易,但能留下印象就很好了。何况这样的交流本就难能可贵。   话筒递给了下一位嘉宾,沈望舒。   沈望舒眼神有点微妙,委实没想到苏柒的发言如此精彩。   他的第一句话:“看来经纪人给我准备的发言稿用不上了。”   大家笑。   “还好我也没背,不然真是白费时间。”   玩笑过后,沈望舒也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他非常聪明地顺着苏柒刚才搭建起来的框架,只不过把电影换成了音乐。   他同样从各个时期的思潮变迁谈起,分析音乐风格演变。当提到苏柒举例的某些电影时,他还能立刻说出其中的经典配乐,甚至现场用哼唱,模仿出几个标志性的旋律片段。   沈望舒声音条件极好,清亮而有磁性,遇到需要用到法语、意大利语或英语演唱的段落时,更是张口就来。几位老前辈是惊喜了又惊喜,对沈望舒也同样赞不绝口。   【这两是来写论文的吗?】   【我错了,我上次嘲笑他俩在综艺里是小学生式吵架,这丫的比学术辩论还专业】   【小学生直升研究生,两位真是遇强则强的典范】   苏柒在一旁听着,不由想起剧本世界里,沈望舒两次创作音乐,带给她的震撼其实也不小。他在音乐上,才华确实出众。   不知怎的,现场话题慢慢改变,聊到了“极致情绪对创作的激发”,沈望舒谈到了音乐中节奏的非常规突破,苏柒也忍不住加入,从电影声画设计进行探讨。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话题越来越深入,位置也越来越近,大家眼看着他们之间,一个人的空位成了半个人,又成了小半个人,最后几乎没了。   直播间里不断有人喊:【别过来了,我还在沙发中间,你们挤到我了】   说到某个关键点时,两人的手因为比划动作,无意间再次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沈望舒剧烈一震。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抓住了苏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抓得很紧,眼神直勾勾。   嘴里呢喃着刚刚讨论的话题:“废墟?新生?”   “你怎么了?”   “我好像有点想起梦里的曲子。”   下一秒,沈望舒从沙发上弹起来,握着苏柒,在满场惊愕的目光中,疾步冲向大厅中央那架施坦威钢琴。   琴凳很宽,但两人坐下后,距离依然很近。   见沈望舒要弹琴,苏柒松开手。   手刚松开,沈望舒就一僵,眼中的狂热和专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像是突然失去了信号。   他几乎是立刻,又重新抓住了苏柒的手,闭眼感受了一下,才仿佛安心一般,再次将注意力投向琴键。   这是非要摸着才能想起来?   苏柒无语了,在剧本世界里,她是鬼魂,没有实体,和他怎么摸都行,甚至有时候能手指重合。但现在……抓着别人的手怎么弹琴,除非他沈望舒是千手观音。   她要动。   “你别动,一分钟一千万。”   沈望舒此刻根本意识不到身处何地,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潜意识知道,这人爱钱。   苏柒停顿住了。   一千万,够《荒山》剧组烧一个月了。   更何况是一分钟一千万。   而且,人对艺术是有保护欲的。   不得不说,上次剧本里,沈望舒的两首曲子,艺术性是不低于剧本本身的。她没办法精准还原,但还是希望这两首曲子都有现世的可能。   但是……抓着手他连琴键都摁不了。   “你弹,我换个地方摸。”   苏柒抽出手,放在沈望舒大腿上。   沈望舒闭上眼,感受了片刻,手指动起来,如同被赋予了独立生命,在琴键中高音区飞速地滑动。   乐声响起。   弹到第二段,旋律需要进行一个复杂的转调,沈望舒的手指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苏柒手在沈望舒紧绷的、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大腿上用力滑动了两下。   就是这简单的两下,沈望舒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停下的思路瞬间连贯了,手指的动作更快起来。   曲子不断流淌。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有人不知为何,潸然泪下。   这旋律仿佛有实体,他们好像看到了某个激烈嘶吼的灵魂,他不屈,他挣扎,他在土里生根发芽,从每一根音键里长出来,生出血肉和四肢……   哪怕第二次听,苏柒还是同样被深深震撼。艺术的领域是相通的,这种毫无保留的音乐,是表达情绪的出口,也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苏柒的大脑也在一瞬间被激发出许多灵感,关于光影,关于叙事节奏,关于人物极致的内心外化……无数画面和念头疯狂奔涌。   音乐推向最高潮,沈望舒的手指在琴键上急速飞舞。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那个最震撼的终结和弦时,现场突然响起一个小孩的哭声。   似乎被这过于激烈磅礴的音乐吓到,也可能是情感上承受不住,尖锐的哭声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由乐声构筑的气场。   沈望舒的手指,在即将落下的前一毫秒,骤然停住。   苏柒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她记得,这最后一段重音很关键,绝对不能缺少。   苏柒的手指自然地按上去,精准地用力压下最后的低音区。   一声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巨响,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又如同新生的呐喊,压过孩子的哭声,响彻全场。   余音不绝。   全场死寂。   沈望舒保持着双手悬空的姿势,他缓缓地转过头,突然张开双臂,猛地将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他浑身都在抖,剧烈地发抖,像是被击中了某处,根本止不住的战栗。   然后,他开始不停亲吻她的额头,语无伦次地呢喃:   “你太棒了,你是天才……你太棒了……”   苏柒其实也有浑身酥麻的感觉,那种被音乐震撼、彻底洗礼,然后达到圆满和谐的极致感,不亚于想出一个好剧本,拍出一幕神级画面,尤其是敲下最后一个音符时,她感觉自己也是完整的。   完整地嵌合在这首曲子里。   此刻她完全理解沈望舒的失态,他的感谢,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的,甚至无关于她是谁。   她也拍拍他。   “你也是天才。”   另一边,医院VIP病房。   顾郁做完检查,听完叮嘱,迫不及待打开直播。   原川还在旁边吐槽:“你能别一副春心荡漾、望眼欲穿的样子吗?”   “……没有吧。”   原川一眼看透:“不过就是代替你去参加个活动,苏柒就是怕耽误剧组进度……你以为是多爱你不成?”   “那至少说明,我对她有用。”   顾郁说完,期待地看向直播屏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你让我恶心   苏柒穿白色西装的样子很好看, 还因为刚刚经历过情绪起伏,她眼角微微泛红,有种既真实又让人心悸的美。   在她身后, 是艺术画廊特有的疏朗空间, 身边那架三角钢琴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切都刚刚好,和顾郁预想的画面一样。   只除了, 苏柒被沈望舒以一种近乎嵌入的姿态紧紧抱着。   他不断吻着她额头。   而苏柒,不仅没推开,一只手还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夸他是个天才, 明亮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   顾郁的脸色瞬间苍白, 那抹期待荡然无存。   一条弹幕滑过:【我见过很多种公开恋情的方式,这是最直接的一种】   “啪”,平板掉落。   “咳……咳咳……”   顾郁弯下腰, 咳得撕心裂肺, 仿佛连胆汁都要呕出来,脸色由白转红, 又迅速褪成青白。   原川刚回完一个消息, 听到动静抬头, 看到顾郁这副模样, 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门口。   苏柒还没回来啊,咋就这么柔弱了。   “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医生说了不能情绪激动……”   下一刻, 原川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瞳孔地震。   苏柒和沈望舒?!   这两个不都是代替顾郁去参加活动的吗, 怎么就又是亲又是抱的……还公布恋情?   弹幕密密麻麻,似乎也同样不解:【咋就亲上了,这不是无人区啊】   【这是能播的吗?】   【什么意思, 吵得那么凶,然后非要摸着苏柒才有灵感?这是灵魂共振了吧?】   【我还在哭,这首曲子真牛,苏柒最后的重音也加得很好,以后谁说他们不和,我肯定不信,这分明就是天生一对】   【顾郁去哪了,这是给人家挪位置了吗?还是主动退让、牵线搭桥,这前任还蛮大方的啊】   面前的病患咳得更凶了,撕心裂肺,原川赶紧将平板拿走。   “别……咳咳……”   顾郁坚持要拿回去,他双目通红,指节用力到发白。   原川干巴巴:“可能是节目效果,你问她本人不就行了,你还在《荒山》剧组,你对她有用,你忘了?”   顾郁却一直盯着苏柒看沈望舒的眼神,他很清楚,那种欣赏,是真实的。   不会是节目效果。   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喘不过气。   原川吓了一跳。   “深呼吸……顾郁,你这样我要叫医生了。”   就在原川以为今天很难收场时,峰回路转了。   屏幕里,沈望舒似乎终于从极致的激动中稍微平复,松开了苏柒,两人面对面站着。   沈望舒的神情突变,从惊讶,到恐惧,再到苍白,额上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眉头紧锁,一手还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表情看起来……非常痛苦,甚至有些扭曲。   下一秒,众目睽睽下,他拿过桌上的酒精湿巾,疯狂擦拭和苏柒有过接触的部位,他甚至有点反胃,干呕……   全场都安静了,全都震惊看着沈望舒。   苏柒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直播弹幕在经历了几秒的真空后,再次迎来刷屏。   【???】   【我去,沈望舒是什么品种的狗男人?刚抱完亲完就想吐?还浑身用酒精擦,苏柒是有什么病毒吗?】   【苏柒的粉丝呢?这能忍?】   苏柒的粉丝虽然不多,但此刻全都义愤填膺。   【沈望舒什么意思,是他要拉着77,是77帮了他,他这是什么反应?】   【我没见过这种人,故意的吧】   沈望舒的粉丝立刻留言:【正主行为请不要上升粉丝】   节目现场的窒息感,远比直播间观众隔着屏幕感受到的要强烈得多。   空气仿佛凝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柒和沈望舒之间。   工作人员要来扶,沈望舒摆了摆手,试图示意自己没事,但眼中依然残留着巨大的错愕和生理性的不适。   到底怎么回事?!   前天他练琴时突然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他对那个梦境的记忆其实非常模糊破碎,只记得有鬼,有苏柒,有顾郁,有自己,仿佛他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创作。但那些具体的音符,醒来后就像沙子从指缝流走,怎么也抓不住。   直到今天,在和苏柒辩论时,他感觉皮层被舒展开了,愉悦至极的情绪下,当他的指尖无意间碰到苏柒时,无数的曲子在脑中回荡。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那唯一的导体。   可当最后一个音符的余响消散,大脑从狂热中渐渐冷却,恢复清醒,他才意识到,他居然一直抱着苏柒亲……心理上确实有些难以接受,但想到那首曲子,他又觉得,什么尴尬、什么失态,似乎都可以暂时抛到脑后。   就在他想知道,为什么摸着苏柒,他就能弹奏出梦里的曲子时……他脑中突然又开始出现更多的画面。   漆黑、逼仄的地下室;   一排排高大的、透明的玻璃容器,整齐地矗立着;   淡黄色的溶液里,浸泡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标本。   剥离了皮肤的手臂,纹理清晰的内脏,甚至……一颗完整的人体眼球,瞳孔放大,布满诡异血丝,仿佛死不瞑目,正隔着玻璃溶液,直勾勾地看着他。   浓烈的血腥气、福尔马林的刺鼻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死亡气息,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扑面而来。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某种残留的感官记忆,还是纯粹由极端情绪催生出的幻觉。   他只知道自己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味道彻底淹没了。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   他听到苏柒阴森森道:“怎么了?这么不舒服?”   沈望舒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柒。她的脸依旧是美的,但在那血腥幻觉的底色映衬下,她微微勾起的唇角,平静无波的眼神,都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冷血杀手。   又是一阵强烈的厌恶,他只能闭上眼睛,不看苏柒。   他全身的肢体语言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彰显了同一个信息:你让我恶心。   现场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不知道,但是苏柒的性格一直不太好,遇到这种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是以前吧,现在她都远走港城了,没什么项目,如果得罪沈望舒,得不偿失。”   “我也觉得苏柒会忍。今天这事儿明显沈望舒理亏,她要是忍下来,表现得大度点,舆论肯定会一边倒地谴责沈望舒失礼。”   “没错,你看上次《潘秀芬》,苏柒一直是利益大于情绪的。”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苏柒忽然勾起唇角,不紧不慢走向活动现场一侧精心布置的下午茶自助区。   因为是艺术画廊开业,主办方准备了精致的法式小点、各色蛋糕和特调鸡尾酒。苏柒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甜品台上扫过,最终,停在了最大的一块奶油蛋糕上。   那是蓝莓口味的,洁白的奶油裱花簇拥着深紫发亮的蓝莓果酱,色泽诱人。   她伸出手,稳稳地拿起那块蛋糕。   然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下,苏柒重新走向还靠在墙边、闭目强忍不适的沈望舒。   “是不是没吃东西低血糖啊?”   弹幕还在刷动。   【这都能忍,苏柒是喜欢沈望舒吧】   【我拳头硬了】   【我觉得苏柒没错,沈望舒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大家理解一下】   【艺术家就是这样,用脑过度会有很多奇怪的行为,不过苏柒真是体面人】   沈望舒抬眸,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看到苏柒的脸,总感觉她在对自己狞笑,又想吐了。   他猛地别开脸:“你离我远点。”   苏柒脸上的笑丝毫未减,温柔备至:“我把吃的给你就走。”   沈望舒瞥了眼蛋糕,蓝莓果酱的酸甜气息似乎能稍微压一压恶心感。但一想到这是苏柒拿来的,那深紫色的果酱立刻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幻化成黏腻污浊的内脏组织与勾连的血丝。   “我不吃。”沈望舒低吼,声音因为反胃和排斥有些嘶哑变形:“快拿走,离我远点。”   苏柒仿佛没听见,将蛋糕又往前递了递:“吃点吧。”   “走开。”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然后一不小心,苏柒手一歪。   “啪叽”   整盘蛋糕都拍在了沈望舒脸上。   柔软的奶油、黏腻的果酱、蓬松的蛋糕胚碎屑……瞬间糊到了那张精致的脸上。   “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柒先声夺人。   “快清洗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旁边用于冰镇酒水饮料的银色冰桶里,随手捞出了一瓶矿泉水。   单手利落地拧开瓶盖。然后,在沈望舒还视线不清时,苏柒毫不犹豫,将整瓶冰得透心凉的矿泉水,哗啦啦地浇了下去。   “嘶。”瞬间的极寒让沈望舒浑身一激灵,他倒吸一口凉气,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哎呀,”苏柒像是才反应过来,语气懊恼,“这怎么是冰桶,我还以为是常温的呢,沈老师你没事吧?是不是太冰了?”   “阿嚏。”   沈望舒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可别真的着凉了,快擦擦。”苏柒顺手抓起一条毛巾,给沈望舒擦脸。   擦拭的手法太妙了,一些原本只是沾染在发梢的蓝莓酱,被她彻底地蹭开了、抹匀了。   万众瞩目中,顶流那张被评为全世界精致面容前十的脸,被染上了一大片不均匀的蓝紫色。配上他湿漉漉的头发、惊怒交加的眼神,以及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时候有人发现,苏柒用的还是抹布。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新年快乐呀! 还有一章在修改,大概晚上12点多~ 第156章 (二更) 纯恨CP   黑色保姆车平稳行驶, 原川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在等红绿灯时看了眼热搜。   #娱乐圈也是见到真正的纯恨CP了#   #活人感太重了#   #上一秒狂亲,下一秒恨死#   #我妈问我在看什么短剧, 这么抓马#   热搜几乎被席卷了。   也难怪, 直播亲吻已经够爆了,后续还叠加沈望舒亲了苏柒后想吐, 以及苏柒“不小心”拍蛋糕、冷水浇头、抹布擦脸……   每一幕都堪称娱乐圈名场面。   艺术画廊的活动策划方都懵了,新闻曝光那刻,无数人涌向直播间, 谴责的、看热闹的、叫好的……一场画廊活动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热度。策划方只能先关了弹幕, 又迅速安排完后续几场发言,好在后面的嘉宾不多,也只是中规中矩的发言。   不过宣传效果早就超出预期, 他们画廊直接成了热门景点, 无数人表示要打卡。   至于沈望舒和苏柒,老早就被工作人员分开带下台。   区别是, 沈望舒是被人用毛巾裹着走的, 他走过的地面, 还留下了一路的水印, 即使遮住了脸,也能看到他毛巾下捏得死紧、骨节泛白的拳头。   苏柒则是优雅下台。   离开前,她先将钢琴凳摆正, 抚平了琴键盖布上的褶皱, 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演奏会, 需要整理一下舞台。   然后问助理要了两个厚实的红包,一个给了刚刚哇哇大哭的小孩,一个给了现场的保洁人员。   她还不忘和大家道歉, 说是自己太紧张了所以手抖,希望沈望舒和沈望舒的粉丝,以及观众们,不要怪她。   全程,她脸上都带着一种笑意,平静中透着丝丝愉悦,甚至有点嚣张,连发丝都微微上翘,有种“炸了毛但很爽”的鲜活气场。   【噗笑死了手抖,姐姐你抖得好巧妙】   【还发了两个红包,给小孩和保洁,77好可爱好妥帖,我的尸体暖暖的】   【不是我说,我全身通畅,毛孔都张开了】   【我也是……最爽的是蓝莓酱抹脸,我也就看了十来遍吧】   【过年亲戚在我面前叨叨叨的时候我就幻想过这一幕,真猛啊,直播镜头前都敢这么对顶流下手】   【先撩者贱,沈望舒你不是想吐吗?现在77还给你治好了,该说谢谢才对吧】   当然也有骂的,说苏柒太不顾忌了,报复心太重,还有嘲讽她是不是头太油或者有狐臭,导致沈望舒亲完就想吐了。   也有骂沈望舒的,不论心理多不喜欢,舞台上对女士如此,都太不礼貌,也是活该了。   沈望舒的大粉们则是直接躺平了。   【私人恩怨我们不参与,有仇就让月亮自己报吧。我们还是打榜一下这次即兴创作的新曲子吧,真的太震撼了】   【钢琴曲震撼+1,我听到小孩哭,发现我家娃也害怕了,赶紧给她捂耳朵】   【这曲子考虑好好录制一下去参奖吧,太厉害了】   保姆车内,原川呼出一口气,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顾郁。顾郁的脸色比起在医院时已经好了太多,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苍白和紧绷已经褪去。   原川道:“看起来舆论问题不大。”   从刚才在医院病房里看到直播后半段,顾郁就立刻脱了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坚持要立刻出发去接苏柒。   理由很充分,沈望舒的大粉还算理智,但私生和极端粉也不少,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疯子在现场外围堵,或者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苏柒身边只有一个小助理,他不放心。   原川想了想,还是没有拦。   一来确实有安全顾虑;二来……他回想起刚才看到沈望舒拥抱苏柒、误以为两人要么开恋情时,顾郁那副样子,如遭雷击,咳得撕心裂肺,实在让他心有余悸。   这场病本来不算多重,别被气出大毛病了,让他去做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就在这时,顾郁的手机响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起,原川不用看都知道来电是谁。从出发,顾郁就一直在给苏柒打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喂?顾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小周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苏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她在后台卸妆呢,而且正好碰到了一位今天发言的文学界老前辈,两人在聊合作。我怕您有急事,先给您回一个报个平安。”   听到苏柒安然无恙,还能聊合作,顾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   “没事,”他稳了稳声音,“我就是问问情况。你们那边现在人多吗?我从医院出来了,待会儿过来接你们。你们从场馆东侧那个平时运货的小门出来,那边有内部通道,比较隐蔽。”   “啊,太好了顾老师。”小周满是感激,“我正发愁呢,听说现在正门和后门都被媒体和粉丝堵死了,我们的车也被认出来了,有人蹲守。”   挂完电话,顾郁翻出自己的微博,面无表情地取关并拉黑了沈望舒。   根本不care他这行为会造成什么影响。   原川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这下总该彻底放心了吧?”原川试着用轻松的语气问。   “嗯。”   听他语气并不高,原川侧过头,发现顾郁重新打开了今天的艺术画廊活动,认认真真从头看起,仿佛要将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尤其是重点关注沈望舒说的话,以及苏柒的反应。   “怎么了?”   原川不解,这还担忧什么,今天这一出,苏柒怎么都不可能再和沈望舒有什么了。   网上大家都说,苏柒和沈望舒以后坐沙发,中间最少得有个几万人了。当然更多的是觉得,这两人下半辈子都不可能出席同一场活动了。   妥妥成仇了。   顾郁微咳,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他一定有什么……让她喜欢的地方。”   他真正在意的还是那个极为欣赏的眼神和温柔的轻拍。那种灵魂层面的碰撞与认同,比单纯的肢体冲突,更让他感到不安。   顾郁将进度条反复拖拽,重点观看两人从学术辩论到即兴演奏的那一段。   看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川哥,回头帮我买点书吧。”   原川:……   你就算恶补,也补不过人家从小就开始接触艺术的啊,尤其沈望舒本身就是天才。   虽然他看不惯苏柒,但不得不说,苏柒在导演方面是有才华的,她的发言也都言之有物,尤其是这场演奏……换句话说,这是两个天才在特定领域的共鸣,不是靠勤奋能弥补的。   似乎看出了原川的误解,顾郁解释:“我是说演员方面的书。”   他不可能在音乐艺术领域获得苏柒同样的欣赏,但在别的领域,在他擅长的领域,还是有机会的。   原川撇嘴,行吧,虽然你上进的理由让哥很不高兴,但也算殊途同归了。   提升业务能力,总归是好事。   顾郁又垂下头,仔细看苏柒后面抹蓝莓酱的样子,粗糙的抹布把沈望舒的脸擦得又红又蓝。   原川后背一麻:“下手真狠。”   “嗯,”顾郁轻轻应了声,眼睛流连在苏柒因为愤怒和报复而格外生动的脸上,“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柒柒这样。”   语气微妙,听着好像还有几分不甘,不甘别人能得到苏柒的特别待遇。   原川无语:“你可以了。这都要酸?她要是对你这样,你能接受?”   爱不够,现在连恨都要吃醋了是吧?他总觉得顾郁最近动不动就情绪起伏很大,似乎有些……压不住的疯感?   原川甩甩头,强忍住吐槽的欲望,分析道:“要我说,经过今天这一出,这两人以后估计是不死不休了。我敢打赌,以后圈内任何节目,主办方想同时邀请他们两个,都得掂量掂量后果。路上偶遇估计都要打一架。”   原川不知道,他猜错了,此刻,还真没有打架。   “一分钟一千万,这曲子5分05秒,四舍五入,你该给我六千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灵感来源+   杂物间堆满了东西, 本就狭小逼仄,此时站了两个人,更显拥挤。   沈望舒脸上残留着因为反复擦拭而残留的红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用了劣质化妆品后过敏了。   听到苏柒的话, 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冷笑。   “你还真是很会四舍五入,”   5秒钟加一千万, 她怎么不去抢?   “那你当众拍我蛋糕、浇冰水,用……”沈望舒的呼吸因为愤怒而急促,他逼近一步:“这笔账, 又该怎么算?你打算赔我多少钱?嗯?”   苏柒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   “沈老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呀?”她眨眨眼,语气真诚,“虽然你看到我就犯恶心, 我还是以德报怨关心你。大家都看到了, 是你不领情,一直推我, 我没站稳才……不小心把蛋糕弄到你身上的。后来我好心给你擦, 拿错了布, 那也是无心之失。”   “难道没站稳、拿错了东西, 也要赔钱吗?这样的话我要报警了,或者……直接走法律诉讼?”   沈望舒的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还报警?现在已经火遍全网了,这时候报警, 他接下来的半年都要住在热搜上了, 还是和她挂在一起。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 沈望舒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生疼。   甚至此时此刻,和苏柒待在同一片狭小空间, 对他而言本就是酷刑。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他就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漆黑、血腥、充斥着福尔马林气味和人体器官标本的画面,那股生理性厌恶再次涌上来。   他强压下不适,盯着苏柒:“那些梦境是怎么回事?”   “什么梦境?”苏柒装傻,心里却大致有数。   沈望舒明显没想起来剧本的全部内容,不然就不会这么问她了。大概是对那两首倾注了极致情感的曲子印象太深,才会难以忘怀。   “还装?”沈望舒语气里带着嘲讽和一种天才特有的倨傲,“以你的音乐素养,怎么可能精准弹出最后那一段和弦?必然是你看过、听过,甚至……复制过。你从哪里知道的?”   苏柒冷笑:“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农夫与蛇,什么叫恩将仇报了,我可是帮你完成了曲谱啊。”   沈望舒早就仔细回想过活动现场苏柒的每一个表情,很确定有问题。   “你一定早就知道那首曲子。你,在梦里,勾引我!”   谁勾引他了?   苏柒听笑了,别的不说,这个《天生恶种》剧本里,明明是他勾引她的时候比较多,尤其是前期不知道她是凶手的时候,天天苏姐苏姐的,都把她当神了。   “你再说一遍?”苏柒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笑:“沈老师,你这话说出去,会笑掉一群人大牙吧。我还说在梦里梦到你欠我钱了,请问你什么时候还啊?”   苏柒说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你是要给我表白吧?你做春梦,梦到我了?”   “谁会梦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遐想。”沈望舒嗤笑。   “那最好了。”   苏柒等了半天,沈望舒又不转钱,又不说事,就这么恨恨盯着她。   “沈老师,你现在又不能打我,又不能骂我,不然等我出去,你第一个上热搜,请问你拉我进来到底要干什么?”   沈望舒唇紧抿,片刻后道:   “不管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勾引谁,或者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我只问你,是不是还有一首曲子?”   沈望舒的眼神带着一种狂热。   他家里在圈内多年,对各种神秘学、玄学乃至邪术都有所耳闻。知道世上确实存在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手段,能短暂操控人的情感,想必苏柒那些梦境就是这种阴邪之术。   让他在梦中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依赖甚至迷恋。   但那些都不重要,梦境就是梦境,假的就是假的,真正重要的是他对曲子的记忆。   苏柒了然,哦,这才是他的目的啊。   “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不忘你的曲子啊。”   “少废话。”沈望舒打断她,“只要你帮我还原出来,一分钟,还是一千万。”   苏柒呵呵,举起自己的手,上面空空如也。   “看到了吗?”她问。   “什么?”   “新鲜的大饼。”   沈望舒一滞,明白她是在嘲讽自己空口许诺,毕竟上一笔账还欠着。他拿起手机,真的让人给苏柒转了六千万。   钱到账时,他说:“现在可以了吗?”   苏柒这时候才肆意妄为地笑:“累了,恕不奉陪。”   上次是她心软,这次还能是一个价?   她要走,却被拽住。   他紧贴着她,手指无意间贴合在了一起,肌肤相贴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微弱悸动感再度产生,沈望舒不受控制的将自己的五指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加大那种悸动。   但持续时间不长,一旦看到苏柒的脸,他脑中又开始想到那些血腥的画面。   生理性厌恶难以控制。   “你到底在梦境里做了什么?梦里杀人?”   沈望舒的情绪割裂到了极点,他一点都不想触碰苏柒,但又拒绝不了那种灵感通道被打开的滋味。   既渴望又痛恨。   苏柒一副诧异的样子:“你梦到我杀人啊,哎呀,你可真是,一会儿春梦,一会儿血腥暴力,太不健康了。”   沈望舒咬牙,终究是对艺术的渴望战胜了身体本能。   “我不追究梦里的事情,也不追究今天的事情,还是给你一分钟一千万,你帮我想起来。”   “no。”   “一分钟三千万。”   这么大方?苏柒抬眼看向沈望舒,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继续贴着她:“那应该是G小调开场,然后是……不对……”   似乎一直模糊不清,他猛地低下头,开始亲苏柒额间的头发。   “对的……然后是F大调……”   “啪”一声。   一记耳光扇在了沈望舒的侧脸上,沈望舒被打得头猛地一歪,本就有些擦拭发红的脸,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苏柒擦额头:“谁让你吻我的?”   沈望舒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几秒后才缓缓转回来,他像是感觉不到脸上的疼:“为艺术献身一下,很委屈你吗?”   就像他,此刻难受至极,生理上极度排斥苏柒,却又舍不得这种灵感爆发的滋味,脑仁都要炸开了。   “呵呵,那曲子复原了署我的名。”   苏柒翻白眼,吻她,他还委屈上了。   “可以。”   苏柒没想到沈望舒毫不在意。   “署名权本来就不重要。”沈望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眼神里的偏执光芒却更加骇人,“曲子本身,才是全部。”   他说话时嘶了一声,脸已经有些肿了。   苏柒得意:“不是说我胖吗?现在知道什么叫有力的臂膀了吧?”   她动动手:“再来我会继续打,我说了,今天累了,不想继续,等我哪天心情好再说吧。”   “我不想等。”   沈望舒皱眉,他一点都不想一直和苏柒有牵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首未完成的曲子。见言语和交易无效,他眼神一暗,再次低头试图靠近。   苏柒早有防备,抬脚就踹。   但沈望舒似乎预判了她的动作,长腿一伸,精准地夹住了她踢来的小腿,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他再次低头,目标明确地吻向她的额间。   苏柒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另一只手再次扬起。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苏柒:“对称也是艺术。”   沈望舒气急,猛地侧头,一口狠狠咬住了苏柒的耳垂。   他是真的用了力,牙齿嵌入柔软耳肉的痛感让苏柒倒吸一口凉气,屈起膝盖就想顶他。   但沈望舒困着她的腿,这个姿势让她不好发力,挣扎扭动间,膝盖顶撞的力道不轻不重,反而变成了某种暧昧。   就是这意外的肢体接触,让沈望舒浑身猛地一颤。   他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脑中那些散乱无章的旋律碎片,竟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被强行贯通,连接了起来。   虽然不是梦里那首,但却是他最近正在创作的一首曲子。之前一直卡在一个关键转音处,迟迟无法突破,在这个瞬间,竟然全部想通了。   灵感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   一个小时后,苏柒在小周的陪同下,戴着帽子口罩,从内部通道走出活动中心。   第一眼就看到了顾郁的保姆车。   苏柒上车,小周很自然地上了副驾驶,还从包里给原川他们带了谢礼,每个人都有。   是艺术画廊的周边,但不是活动主办方送的伴手礼,而是自己买的。专门挑选过,都是价格相对较高,也符合顾郁审美的。   原川看了一眼。还算苏柒有点心,知道出来参加活动,还惦记着给顾郁带东西,连他这个经纪人助理都没落下。   他觉得自己现在心态很微妙,看不惯苏柒,又管不住顾郁,只能开始给苏柒找补了……这感觉,有点像岳父看女婿。   看看他家那个傻孩子,被这么点礼物,哄得一下就不咳了,比特效药还好使。   苏柒也注意到了小周的这个举动,心里感慨秦氏训练助理确实有一手。小周今天还准备《潘秀芬》的伴手礼,让她带给了现场的嘉宾……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恰恰是她自己这种专注创作的人最容易忽略的。   有个得力又贴心的助理,确实省心太多。   小周感觉到苏柒肯定的眼神,心里也美滋滋的。   车内每个人都很开心。   不过开出去没一会儿,原川表情就严肃了。   “有人跟着我们。”   他常年遇到私生,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不过后面的车是一辆奥迪,很低调,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人都是三十上下的男性,看起来都文质彬彬的……   不是私生,也不像狗仔。业内重要的几家媒体他都认识,也都不是……   正严阵以待时,苏柒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两句后,诧异:“现在吗?”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顾郁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紧张。   没等他问,苏柒先挂了电话:“原哥,前面找个方便的地方停一下吧。后面是我朋友的车,有点事想跟我聊聊。”   她摆明不愿多说,别人也不好细问。   “放在这里?你不回家了?”原川看了眼顾郁,发现果然脸色又发白了。   “我朋友会送我。”   原川又看了眼后面,驾驶座和副驾驶都有人,看着也不像苏柒的朋友,更像助理类的,说明正主在后面。   他脑子转得飞快:“我看你朋友车不大,如果你上车了,小周应该不方便一起吧?总不能挤着。”   小周立马表示自己可以打车。   “这不行,”原川语气是过来人的慎重,“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私生饭和狗仔都很可怕的,你一个人打车,万一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原川建议:“不如苏柒你下去谈,我们等你。等你谈完,我们一起回去。”   顾郁感激地看向原川。   苏柒犹豫:“主要是我也不确定要谈多久,如果太晚我可能先不回广市,不好让你们等我。”   过夜啊,原川心里一咯噔。   果然看顾郁指尖攥紧了。   原川瞬间换了思路:“这样吧,我帮你把小周送回去。”   苏柒感谢:“那麻烦了。”   她真没想到,原川这么讨厌她,却能做到这样。   原川将车缓缓停靠在一条相对安静、行人较少的支路临时停车点。“这里行吗?比较隐蔽。”   “可以,谢谢原哥。”苏柒解开安全带下车。   顾郁坐在那里,目光有些恍惚地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苏柒刚下车,原川却没开车,而是突然皱眉道:“顾郁,你下去看看,后车胎是不是爆了?”   顾郁此时根本心不在焉,他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车尾右后方。   轮胎完好无损,气压充足,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正常的黑色光泽。   他刚要一抬头。   “咔哒”一声,车门自动关上。   紧接着,黑色的保姆车一溜烟就启动了。   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转弯就消失在了街角。   徒留顾郁怔在原地,身边是还没来得及走到后面车子的苏柒。   保姆车内,小周一脸震惊:“原、原哥……顾老师他……?”   原川淡定开车:“看他不顺眼,让他自己想办法回。”   做哥的只能帮到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你有点渣了   苏柒也有点猝不及防。   这把你家艺人就这么丢在大马路上了?还是刚从医院跑出来的病人。   她走到顾郁身边, 无奈地问:“你手机呢?”   顾郁这才想起来,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表情更尴尬:“手机好像落在车上了。”   得, 这下连让他自己打车回去都不行了。   苏柒当然懂原川什么意思, 这是把人打包扔给她了,顾郁显然也明白。   “要不, 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原哥打个电话,让他回来接我……”   苏柒摆摆手:“算了。你等等我, 我问问他什么事, 如果很快就聊完了,我们就直接打车回去。”   “好,你不用着急, 多久我都等。”   苏柒本想直接去后面那辆车, 但瞥见顾郁就这么大喇喇站着,他那张脸过于醒目。这条支路虽然不算繁华, 但也不时有人车经过, 以顾郁的人气, 万一被认出来, 会很麻烦。   苏柒摘下自己的黑色棒球帽,踮起脚尖,扣在顾郁头上, 将他的头发和额头遮了大半。   又取下了自己脸上的口罩, 靠近一步, 手指拨开顾郁额前的碎发,将口罩给他戴上。   期间没忍住摸了一把,这苍白又泛红的脸, 比她还细腻是怎么回事?   顾郁浑身一僵,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口罩这么私密的东西。   他此刻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   就像是接吻。   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窜上来,幸好有帽檐和口罩遮挡,才没暴露他瞬间通红的脸。   “好了,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如果身体不适过来找我。”   苏柒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走向后面那辆已经静静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   她拉开后排车门,看清后座上坐着的人,陈榫安。   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清俊沉稳。此时正微微侧头,看着车窗外,目光恰好与不远处戴着帽子口罩的顾郁对上。   两人也是熟人,彼此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榫安先给她介绍一下他车子的特殊功能,前后座不仅有挡板,还有主动降噪和声音干扰,除非按下特定按钮,否则前排听不到后排讲话。   苏柒了然地点头,毕竟可能会聊剧本,片子上映前,这些都是商业机密。   苏柒直接切入正题:“一周还没到,陈导找我做什么?”   陈榫安语气像闲聊:“我的剧本,你看完了?”   “看完了。”   “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柒给出了一个标准而客套的评价。   陈榫安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接道:“你的我也看了,有待加强。”   苏柒嘴角抽搐了一下。场面话都不会说一句吗?他以为他剧本没问题吗?   苏柒回道:“你的也有待加强。”   没想到陈榫安听了非但不恼,反而轻轻勾了下唇角,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里闪过极淡的笑意。   “不逼你两句,你就不会说实话。”   他话锋一转,“我开玩笑的。你的本子比我的好。”   苏柒真心实意:“那也不算,各有千秋吧。”   陈榫安语气变得很直接:“其实,我的问题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我能在有限的框架和类型范围内,做到结构最工整、反转最精准、情绪最饱满,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很难被大刀阔斧地改动,因为所有的情节已经被严丝合缝地嵌在了预设的剧情轨道里。”   他顿了顿,总结:“上限已定。好看,稳妥,但也难有惊喜。”   这一点苏柒赞同,她只能完善《天生恶种》的镜头,很难去修正剧情。   陈榫安眼神微深:“其实我和戚老的想法相反,我更喜欢你的剧本,发挥空间更大一些。”   “戚老顾忌的原因之一,可能是成本,近年来,投资过亿的港产片,市场表现大多不尽如人意。《天生恶种》剧本成熟,场景相对集中,五千万预算就能拍出不错的效果,回本压力小,风险可控。这很符合他作为制片人对市场稳健性的要求。”   “可我觉得,”陈榫安的目光落在苏柒脸上,带着一种创作者特有的执着,“好不容易有一部能过审的鬼片题材,拍你的更好。”   陈榫安道:“秦延没钱的话,我来投。”   苏柒诧异:“秦延不会没钱吧。”   “那可未必。”   苏柒不知道陈榫安打什么哑谜,但她签了对赌,就必须考虑到整个项目的回报率,《天生恶种》的本子当然是好的,也肯定能回本,有她和秦氏作为宣发点,达到对赌要求并不难。   “再说吧,我们先改剧本,最后再投票吧。”   而且她的剧本当时因为时间紧张,很多地方都没有完善,也存在很大问题。   “那当然了,我今天找你,也是想商量完善剧本的事。”   找她商量?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哗啦啦”的风声。   苏柒看向车窗外面,顾郁还站在原地。风卷起尘土和落叶,吹得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衣服猎猎作响,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始终站在他们分开的位置,都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躲,像是害怕苏柒也随时离去,丢他一个人。   苏柒下意识想出去让他换个地方。   刚侧过身,手就被人拉住。   陈榫安的手干燥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苏柒转头看他。   陈榫安没看她,而是按下了前排的一个通讯按钮:“小刘,你拿一件外套给顾老师。”   “好的,陈导。”前排的助理小刘立刻应声。   很快,小刘下车,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不同款式的外套。他犹豫了一下,挑了一件最厚实、看起来就非常保暖的长款羽绒服,快步走到顾郁面前。   “顾老师,今天风大,我们陈导让我给您拿件外套。”   顾郁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是不喜欢这个款式吗?后备箱里还有别的。”   “不是……”   “都是新的,顾老师不要不好意思。您在这吹风,我们也不好意思在车里吹空调。老板们谈事情,都很慢的,不好催,尤其是他们导演,有时候灵感来了根本不看时间,咱不能自己受冻不是?”   这话很体贴,却让顾郁嘴角微僵。   似乎再不接,就是他故意在催促……   他接过羽绒服穿上,即便是这么臃肿的款式,他穿起来依旧挺拔修长。   车内,苏柒的目光缓缓落到陈榫安的手上,他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陈榫安压低声音,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压力:“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苏柒:“说什么?”   陈榫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眯眼盯着苏柒:   “吻了别人却不负责任,苏导,你有点渣了。”   苏柒:???   她什么时候吻过他?苏柒先是不解,紧接着想起来,确实吻过。在《天生恶种》剧本里,他做梦,她在他梦境里,为了迅速唤醒他,吻过一次。   不会吧,【影0】出问题了吗?怎么这次bug这么多,沈望舒因为创作执念记得两首曲子就算了,陈榫安也记得?   苏柒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行镇定:“陈导,你在说什么?什么吻不吻的。你是不是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导演压力大,出现些幻觉也正常……”   陈榫安没回答,递给苏柒一本厚厚的纸质剧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是《天生恶种》的,明显是极其早期的版本,打印纸张粗糙,装订简单,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笔迹,删除线、增补、批注、箭头、甚至还有随手画的分镜草图。   修改痕迹之重,几乎淹没了原文。   苏柒只快速翻看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修改的笔迹和习惯,瞳孔就骤然收缩,整个人僵住了。   这本子放在任何人眼里,只会觉得陈榫安创作态度极其认真,反复打磨。但落在苏柒眼里,却能一眼看出来,这些修改习惯和她如出一辙。   那种对同一段落进行多轮、多角度、甚至看似矛盾的尝试性修改,以及某些角落里记录的、看似与主线无关的、零碎的支线灵感或人物可能性……   正常修改剧本是一段一段深挖,但因为她有【影0】,通常都是一轮一轮挖,他这个也是。   苏柒有了一个猜测:“你也有?”   陈榫安点头。   苏柒又想到什么:“那我进入过你的?”   陈榫安再点头。   苏柒有点好奇,她进的是什么剧本,又发生过什么。   “你放心,我没有你那么渣。”   苏柒这次真的一脸问号:“我哪里渣了?”   陈榫安瞥了她一眼:“前天我突然晕了半个小时……醒来后查看,《天生恶种》剧本并没有大幅度变化,我唯一能知道的,是你吻了我。”   陈榫安得出结论:“那里面是没有多少感情戏的,所以我猜,我是宋远修的角色,你是萧绒的角色,我们在剧本里是夫妻,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人鬼恋。”   他突然靠近:“苏导,你怎么能趁机耍流氓?”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秦氏还真是   啊这……   苏柒一阵无言, 导演的脑补和分析能力,都这么可怕且自带逻辑闭环的吗?她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要太自信于自己的判断, 也不要太执于从细节推理分析, 不然很容易自己把自己带进沟里。   没等苏柒回答,陈榫安神情恢复了平静淡然, 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   “开玩笑的。”他靠回椅背,“我知道只是剧本里的演绎而已,不和你计较了。”   他顿了顿, 又看向苏柒, 带着几分认真的提醒:“但下次你还是注意点。其他人进剧本世界,出来是没有记忆的,但你不一样。万一你在里面产生什么感情, 会受伤的。”   苏柒面无表情:“所以你来, 不会是想看看我有没有爱上你,怕我单相思?”   陈榫安被她直白的话问得微微一滞, 轻咳一声:“没有就最好了。”   似乎觉得这话有点生硬, 他又补了一句:“我也想和你维持良好的朋友关系, 我很少碰到你这么对胃口的朋友。”   这句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   两人都有一箩筐的问题, 最后苏柒干脆道:“有硬币吗?”   陈榫安掏出一枚。   苏柒:“既然都有疑问,我们换个方式,掷硬币。我猜对了, 我问你;我猜错, 你问我。”   说完苏柒下意识恍惚了一下, 莫名其妙想到秦延,当初在《荒山》剧本里,她也和他玩过类似的把戏。   第一轮, 苏柒输了。   陈榫安问:“我进过你的剧本世界几次?”   “一次。”   第二轮,还是苏柒输了。   陈榫安:“你进去之前,没有看我的剧本吗?”   他注意到几乎没有改动,如果知道剧本,以苏柒的性格,不太可能毫无变化。   “没看。”苏柒摇头,“你既然在剧本里设定了‘女鬼失忆’,对我来说,保持最大程度的未知,是很有必要的。”   她说到这里,甚至笑了笑,“而且,你的剧本本身挺好,如果有记忆,提前知道一切,反而会失去很多悬疑和探索的乐趣。”   陈榫安有点惊奇:“我倒是没试过这样。”   “我经常这样。”   上次荒山剧本她也是盲进,皇帝剧本也差不多。她通常是碰到烂剧本才会完全推翻重来。   陈榫安好奇:“你不怕过于沉浸吗?”   苏柒理解他的担忧。当初她从《荒山》剧本里出来时,也深受震撼,情绪久久难以平复。但她有自己的看法:“这难道不正是剧本体验的魅力所在吗?”   当然前提是自信能守住本心。   第三轮,苏柒又输了。   她一把扣住陈榫安的手。   “你作弊!”   陈榫安笑了:“别冤枉人,承认自己运气差不行吗?”   陈榫安问:“《天生恶种》剧本你只开启过一次吗?”   苏柒:“是,我一般不是大问题,不会进去很多次。”   汲取核心情感和灵感,一次就足够了。   陈榫安若有所思。   第四轮,苏柒自己掷,还是输了。   “你和顾郁现在在谈恋爱?”   “没有。”   这个问题之后,苏柒居然开始把把都赢。   她忍不住感慨:“老祖宗说得对,八卦果然转运。”   陈榫安被她逗笑了:“老祖宗的八卦是阴阳八卦,是天地万物变化的规律,不是娱乐八卦。”   “那是以前,老祖宗也要与时俱进的。”   两人又问了几轮后,互相知道的信息越来越多了。   苏柒知道了,陈榫安的系统是最早的内测版【影0】,而陈榫安之前退圈、沉寂,就是因为这个。   “你进了《苍茫》上百次?完善每一个角色?”听到这个数字,苏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由衷感慨,“完美主义者果然难以理解。”   在她看来,陈榫安这是被系统放大了性格中的完美主义倾向,走入了误区。即便没有【影0】,谁也不能否认她和陈榫安都是天才,这系统对他们的帮助其实很有限。   陈榫安因为系统发现剧本的问题,并进行完善,这当然是可行的,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他真正该做的是拍,在片场,和演员、摄影、美术等各部门的碰撞磨合,远比独自在剧本世界里反复推敲人物背景要鲜活得多。   苏柒想到自己,大多数时候并不会去丰满每一个人物,她其实更喜欢在剧组现场,让演员去填充最后一部分血肉。   比如陈幽和陈星星,其实最终的创作,是在乔眠和陆轻容日复一日的讨论,磨合中完成的。包括潘秀芬,她甚至压根没用【影0】,单纯在剧组,和丁岚她们拍摄中的感悟,就足以完成创作。   苏柒直接点了出来:“如果全部由你去完成,难道你不会觉得,剧本里都是你的影子?”   陈榫安闻言,整个人一震。   猛然间意识到,他许久不参与执导,或许就是因为……他对本子的兴趣,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消磨掉了。   “谢谢。”   “不用谢。”她也感激他多次启迪她,还有点惺惺相惜,“不过我还是挺意外,你居然也会陷入误区。”   “谁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更何况,你现在走的路,我都走过了,你要拿的奖,我都拿到了。”   陈榫安语气淡定,明明说的是事实,听起来就是很欠扁。   苏柒深呼吸:“好的,你的下一步归宿,就是被拍死在沙滩上。”   “很期待。”   两人说开后,陈榫安表示:“你的剧本我还没进去。这次,我打算只进去一次。”   “那你现在找我做什么?”苏柒好奇,他今天专门找她,不会就是确认她有没有爱上他,再告知自己有系统?   “因为我发现,或许你一起进去,我比较不容易被卡住。”   陈榫安解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系统太旧了,还是之前开了太多次,总是容易卡住,有一段时间,他常年沉睡,意识一直在《苍茫》剧本里,不容易醒过来。   后来之所以醒来,是因为苏柒无意中进入了他的剧本世界。   苏柒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我进去的是《苍茫》?”   “只是《苍茫》的一个小片段,就一次。”   两人对了下时间,苏柒想到了那次被高利贷的打了,住院的半个月,当时醒来就觉得恍恍惚惚的,原来是从剧本世界里出来的啊。   苏柒难免好奇:“我在里面怎么样?”   “是我最菜的徒弟。”   “……呵呵”她咋这么不信,“你后来又卡了?”   “嗯。”   从《苍茫》出来后他又试过一次别的剧本,结果又被卡住,被送往医院,好一顿折腾才醒来。   “所以这次我想邀请你一起进入。”   陈榫安又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进自己的剧本,我也可以不带你,提前来跟你说一声,是怕我又出不来,可能耽误我们约定的剧本修改时间。”   苏柒倒是没什么不愿意的,她还有点好奇,如果是失忆的自己会对剧本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没关系,我可以进去。”   说白了,走戏而已。   只不过具体的时间还要商量一下,她要先回一趟《荒山》剧组,也不想半路晕倒。   就在两人初步达成共识,正准备商定更细节的时间安排时,车窗外传来了一阵隐约的骚动声。   苏柒和陈榫安同时看向外面。   只见不远处的顾郁身边,不知何时围上了两三个年轻女孩,她们拿着手机,似乎正在兴奋地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什么,还试图靠近。   这是被认出来了?想到顾郁的粉丝当初都能认出她,苏柒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看来没时间细细沟通了,别待会儿被人围住了。   陈榫安最后补充:“你放心,进入剧本后,我会尽量控制局面。如果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发展……”   他顿了顿,看了苏柒一眼,半开玩笑道:“比如你喜欢上我,我会及时叫停剧本。”   苏柒啧一声:“那真是太感谢陈导了。等您下次进入我的剧本,我也会这么做,不会再白白亲您了,您放心。”   “咳,合作愉快。”   苏柒下了车,陈榫安本来说可以送他们,苏柒拒绝了。   一方面她得知陈榫安还有个活动,不是很顺路;另一方面,还有个顾郁,他们三个一起排排坐,还是挺不合适的。   苏柒打了一辆豪华专车,和顾郁一起回广市《荒山》剧组。   上车后,顾郁对刚才引起的骚动感到抱歉,低声问:“是不是影响到你和陈导谈事情了?”   苏柒挥挥手:“没事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一些公事,我想想,回头再联系他。”   顾郁挺直的脊背放松下来:“没耽误你的事就好。”   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苏柒的侧脸,忽然,视线在她左侧耳垂下方,靠近脖颈的发际线边缘,定格了。   那里有一个印子,颜色很浅,不注意的人或许察觉不到,或者会以为那是耳饰留下的痕迹。   但顾郁知道苏柒很久都不戴耳饰,他仔细辨认,确认那是个牙印。   是谁?陈榫安?还是沈望舒?   顾郁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他极其自然地侧身,从车内免费的置物架上取出一片酒精湿巾,缓慢撕开。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耳朵对应的位置,“好像有点红,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叮了,我帮你擦擦,消毒一下,免得感染。”   苏柒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位置,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是沈望舒咬的。心里恨恨,他是属狗的吗?   但看顾郁的反应,应该不是很明显的痕迹。   顾郁用湿巾反复擦拭着那个位置,冰凉的触感让苏柒缩了一下。   他垂着眼睫,看不清眸中情绪,只温声道:“下次如果还要和陈导见面谈事情,我来帮你约地方吧。保证安静私密,不被打扰。我也该正式向陈导道个谢,谢谢他今天的外套。”   “再说吧,短期内估计不会私下见面了,见面也是和戚老一起,他和我都很忙。”   苏柒随口应道,如果可以,她和陈榫安以后根本就不用见面,剧本里商量就行。不过剧本里总有一个人没有记忆,也不是很方便。可以先试试剧本世界叠加出来后的视频通话,彼此复盘。   说实话,知道有人和自己一样,苏柒有种找到“优秀同桌”的感觉。   心情还是挺愉悦的。   听她这么说,顾郁的表情舒缓了。   她并不打算再见陈榫安,提起他也没什么特别,基本可以排除陈榫安了。   至于其他人,等回了《荒山》剧组、回了港城就好了,她身边就只有他了。   车子平稳行驶,经过市区繁华地段时,外面传来一阵阵隐约的惊呼。   苏柒和顾郁同时看向窗外。   只见道路两旁高楼大厦上巨大的LED广告屏突然齐刷刷地绽放出绚烂的玫瑰动画特效。紧接着,屏幕中央打出了醒目的金色贺词。   【热烈祝贺白雨栖勇夺《巨星时代》唱跳组决赛第二名、歌唱组总决赛第一名!双料荣耀,实至名归】   哦,原来《巨星时代》的比赛还在继续,而且已经到总决赛了。苏柒都差点忘了这茬。再看手机,她和沈望舒的相关热搜都被撤下来了,前排全是白雨栖的消息。   看这阵势,庆祝的广告和通稿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白天被她和沈望舒那场直播事故压住了热度。   很快全网都知道,所有放玫瑰花庆祝的,都是秦氏旗下的商城。撤热搜是谁也不用说了,苏柒算了算当时的热搜个数,少说也得上亿吧。   秦氏还真是大方啊。   顾郁眸微垂:“我好像也听说,秦总庆功会那晚急匆匆地走了,是因为投资的新剧遇到点小麻烦。”   秦氏投资的新剧,可不就是捧白雨栖那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新搬来的邻   傍晚时分, 苏柒回到了《荒山》剧组。   剧组里的不少人都在讨论画廊活动,见到苏柒更是难掩激动,有谴责沈望舒的, 有赞她抹蛋糕酷的, 还有讨论那首钢琴曲、觉得她加的是神来一笔的……   到了晚上,有人定了一个超大的蓝莓蛋糕给大家加餐, 图案是月亮被踩在脚下。还有人把沈望舒沾满蓝莓果酱的脸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剧组用来发泄的飞镖盘上……   这里是苏柒的主场,谁欺负她, 是真的会被拉出来鞭尸。   见到和苏柒一起回来的顾郁, 大家也是很热情。一方面是顾郁没少帮剧组里的人,尤其是演员们,对他很推崇;另一方面, 顾郁取关并拉黑沈望舒的消息也已经人尽皆知。   原川更是厉害, 有些话顾郁不好说,原川却很方便, 有人去他的微博底下留言, 询问他对这次事情的看法。   他只回了两句:   【我那么讨厌苏柒, 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希望大家不论在何时何地, 只要觉得被冒犯,都能勇敢保护自己】   他这两句话一出来,原本还在诟病苏柒“报复心太重”、“不够体面”的声音消失了大半。某种意义上, 沈望舒还得感谢热搜被秦氏撤掉了, 不然他真要脱一层皮。   小周直接把原川的发言截图打印了, 心里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这么有底气的经纪人。   苏柒最近确实有点忙,要改《天生恶种》的剧本, 要和陈榫安商量进入剧本世界,还要按约定时间去见戚正风……好在《荒山》马上要拍大量户外戏,第一站也是港城。   所以苏柒先在剧组待了两天半,连轴转地处理完积压的拍摄事务,又和苏南他们确定了接下来的港城拍摄计划。   “这边只剩下顾老师的一小部分简单的背景戏份,主要是走个位,估计两天后,就能完成。”副导演翻看表单。   苏柒:“那我和苏南先回港城,等你们这边结束,我们在港城汇合。”   顾郁坚持要亲自送她回去,并计划明早再赶回剧组。他的戏份在《荒山》中不重,但比较零散,再加上他花费了大量时间指导其他演员、参与剧本围读,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剧组里。   他都这么卖力了,现在只是说想和她一起回去,真是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这次又是她、小周、苏南以及顾郁一起。   半路上,小周告诉苏柒,有个不幸的消息,前几天她收到消息,她每周交给秦氏的报告被打回来了,说不是苏柒自己写的,要苏柒重写,还要和之前的字数一样。   今天又收到消息,让苏柒每周去秦氏开会!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不去!”   苏柒气得够呛,他自己和白雨栖亲亲热热的,来折腾她?   “每周晨会?我剧本不用改了?戏不用拍了?他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可没说要天天去他公司开会。”   小周叹口气,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那边还说,如果苏姐你实在无法参加,可以让回声映画的负责人代为出席,但级别不能低于项目总监。”   那就只有虞遥赵曼曼她们,但她们都不在这边,根本不清楚情况,怎么开会?何况回声也有新的短剧上线,都很忙。   这也是料准了,苏柒不会让下属帮她承担不必要的工作。   苏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拿起手机,屏幕按得啪啪响。她找到那个几乎没怎么主动拨打过的、属于秦延的私人号码,拨出。   没通。也不知道是秦延故意挂断,还是把她拉黑了。苏柒脑袋嗡嗡的,但今天在路上也不方便,她准备明早打到秦氏总裁办骂人。   见苏柒生气,顾郁一边给她端茶递水,一边劝她,还公正地分析,秦延一般不会这样,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苏南上下瞥顾郁,这会儿还挺淡定啊,他庆功宴的时候守在剧组里,但也听说了,顾郁可是直接现场晕倒了。   苏南问:“你病好了?”   顾郁愣了一下:“可能是羽绒服比较厚,感冒就是要多捂捂。”   小周想笑又不敢笑,她是全场唯一吃瓜真神,还清楚记得顾郁和秦总剑拔弩张的样子,和现在简直两模两样。   治病的根本就不是羽绒服,是苏姐吧,情敌一走,浑身轻松。   回家的第一晚,照例是苏家雷打不动的温馨团圆饭。听说顾郁这次是和苏柒一起回来的,而且前两天还因为生病进了医院,加上极光也还在苏家,苏爸苏妈便问苏柒,要不要叫顾郁过来一起吃顿便饭。   苏柒想了想,顾郁明早就要赶回剧组,他每次上门东西都没少带,极光更是把二老哄得乐呵呵……于情于理吃顿饭都是应该的。   苏柒一进门,极光就奔过来,毛茸茸的白影直往苏柒腿上扑。   苏柒笑着蹲下身,抱住它,习惯性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肚子。嗯?这手感,比以前更扎实了,还很熟悉。   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肚子。然后侧头看向柜子,一半是她的零食,一半是极光的,补货速度永远比消耗速度快,二老舍不得买好东西,攒的钱都给他俩了。   “你是不是胖了?”   极光歪头,嗖地一下从苏柒怀里钻出去,跑到客厅与餐厅之间的装饰性镂空木质栏杆旁,试图像以前那样,表演一个帅气的凌空穿梭。   然后居然卡住了。   顾郁忍着笑把极光抱起来,用手颠了颠:“真的胖了,还不少。”   极光不敢置信地收了收爪子,拍顾郁,让他重新感受一下。   结果顾郁没抱稳,极光顺着他的手臂滑了下来,在地毯上duang,duang了两下……   “这都抱不动了。”苏柒和苏南哈哈大笑。   直到吃饭,极光都蔫蔫的。   和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郁,他全程又是擦桌子摆碗筷,又是泡茶端菜……仿佛坐着会不安。   饭桌上,苏爸苏妈随口聊了些家常,还提起隔壁似乎有人搬进来了。   顾郁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状似无意地询问具体情况。但苏爸苏妈也不是很清楚,只说好像是个外国人。   顾郁原本收紧的指尖稍稍舒展,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饭后,极光主动叼来自己的牵引绳,给苏柒。   苏爸苏妈看见了:“小极光想出去遛弯啦,走,带上你的小肉干。”   说着二老拿出一个遛狗背包,里面全是狗狗零食。   好家伙,遛弯还带这么多吃的,这是春游吧?苏柒想起来自己平时在家工作,二老也是会准备一堆的水果零食,手边从来不缺吃的……   极光一边望着背包流口水一边忍痛扭过头,咬苏柒的裤腿,让她快点出门。   苏柒看了看时间,跟回声众人开会的时间是固定8点半,和陈榫安约定的视频时间是10点……这会儿还挺空闲的。   “今天我带它遛弯,肉干就不带了,我们减肥。”   苏爸苏妈诧异:“你俩都不胖,看看小极光多帅啊……”   极光被夸得耳朵都立起来了,一个劲扒拉苏柒,仿佛多待一秒就会长肉。   苏柒和顾郁一起,带着极光在外面跑了两圈,因为她的部分办公用品还放在顾郁家里,就顺带去取了。取完,顾郁又要送她回来。   苏柒本想说不用,但见他整理了垃圾要顺带下去扔,也就没说什么了。   极光被留在了顾郁家里,它眼巴巴看了他们几眼,还是毅然决然扭过头,关门时,苏柒分明看到它在犬用跑步机上来回跑。   苏柒都被励志到了。   “我觉得最该出道的不是你我,是它。”   顾郁也笑了:“我每次发微博,有它的时候,播放量都更高,它比我火。”   顾郁又将她送回到了家门口。   刚出电梯,走廊窗户外突然亮起大片流光。   远处几栋摩天大楼正在上演华丽的灯光秀,大概是哪个明星在开演唱会。从高楼俯瞰,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尤其是配上一些极具特色的港市招牌,霓虹在夜色里流淌,很有韵味。   两人不由自主走到窗前欣赏,烟火气对于创作者来说,也是不可缺少的。   夜风从未完全关拢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顾郁很自然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苏柒肩上。   苏柒笑了:“我们俩到底谁才该披着衣服啊?你病刚好,别又着凉了。而且我家就在背后,两步路就回家了。”   她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反手给顾郁披上,顺便把他往电梯的方向推了推:“好了,早点回去吧,明天你还要起大早赶回剧组呢。路上注意安全。”   顾郁向后退着,眼睛却不舍得从她身上离开。   “叮”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了。   苏柒抬眼看去,第一反应是电梯里有人;第二眼,她愣住了,他怎么在这?   顾郁余光瞥见人影,以为是自己挡了路,下意识说了声“抱歉”,侧身让开。但苏柒的手还压在他的外套上,他怕她站不稳,手便虚扶在她身侧。   只是这么一来,他们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对站在电梯门口,依依不舍,甜蜜告别,紧紧拥抱的……情侣。   下一秒,顾郁也猛地抬头,认出了电梯里的人。   一身黑西装,清冷凛然……可不就是庆功宴那晚匆匆离去的秦总。   紧接着两人都看到了秦延手里拿着的钥匙,上面的门牌号是隔壁的。   顾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当然苏柒的脸色更难看,一对上秦延的眼睛,她就想到自己被打回来的报告,还有每周的早会……   秦延面无表情地越过两人,出了电梯,径直停在了苏柒家隔壁的门前,掏出钥匙。   苏柒追上去。   “等等,你给我说清楚报告和早会……”   “砰。”   门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苏柒气得想砸门,但现在已经是八点后了,不能扰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狗惹我了+   八点半, 苏柒准时接入回声映画的每周线上会议。   回声的内部会议向来高效务实,有事说事,无事散会, 从不强求全员到场, 有事提前请假即可。小周还会在会后整理出清晰的会议纪要。   苏柒简直想把这个会议流程拍到秦延脸上,学学吧, 让他形式主义,秦氏早晚要倒闭!   《民国十三绝》的制作已进入最后收尾阶段,陈一航那边完成了所有前期特效, 他会带着最得力的助手来港城一趟, 和苏柒开始做收尾。然后虞遥那边也会尽量争取十一的档期……   还聊了新上线的《皇帝》短剧,简疏最终增加了多次读档的设定,又是边播边拍, 每次的剧情都不一样, 最新的一版结局改成,皇帝身体死后, 女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称帝掌权, 狗皇帝每天只能苏醒一个时辰……剧情爽感十足, 热度很高。   会议最后,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苏柒和沈望舒的舆论风波。   赵曼曼:“我本来是很担心沈望舒的粉丝会闹事,没想到居然风平浪静。”   简疏:“他的大粉当初不少都帮我们做宣传了, 一直关系还不错。”   虞遥:“我是听说, 沈望舒那边也出面约束了, 现在大家都公认,这是沈望舒和柒柒的私人恩怨。”   小周:“顾郁经纪人原哥的发言也功不可没。”   几人都很清楚,如果真的撕起来, 绝对是两败俱伤。   苏柒最后给大家定定心:“他那边不用担心,注意一下个别极端粉丝就行。”   想起第二首曲子前,沈望舒都不敢明着招惹她。当然,心里怎么恨得牙痒痒,就是另一回事了。   十点,陈榫安打来视频。   刚刚是多人线上会议,人像小,看不清,这会儿是两人视频,陈榫安能清晰看到苏柒的表情。两人刚寒暄两句,陈榫安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你对我有意见?”他问。   “没有。”苏柒面无表情。   “那谁惹你了?”脸黑得跟没开灯似的。   “狗惹我了。”   “顾郁的狗?”   “别,”苏柒翻了个白眼,“拿他和我的极光宝宝相提并论,那是欺负极光了。”   陈榫安失笑,知道这肯定不是狗,而是人。   他还真没见过苏柒这么生气。   “说说看,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我下次好注意,别犯你忌讳。”陈榫安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让你每周写几千字的工作报告,你写吗?让你雷打不动参加公司早会,你去吗?”苏柒没好气。   陈榫安瞬间拳头硬了。当导演的,经常熬大夜拍戏,有时候灵感来了,还要通宵改剧本,他和苏柒虽然有道具辅助,但这东西用久了也很耗费心神,尤其如果进入的剧本情感冲击太大,出来后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这种情况下,他最烦的就是写报告和开那些没完没了的会。   “秦家的?”   “不然呢。”苏柒咬牙切齿。   “那是真狗。”   两人打算把苏柒的人鬼恋剧本拆分成一段一段的,每次只进入一段剧情进行沉浸体验。这样陈榫安出来后可以针对性地修改调整,两人也能利用碎片化时间进行,不影响日常工作。   苏柒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她还要拍《荒山》,还要修改《天生恶种》,明天陈一航到了还要一起打磨《民国十三绝》的特效……时间被切割得很碎,分段体验是最佳方案。   此时陈榫安正在做切割,苏柒时不时提出意见,正说着,苏南敲门。   “柒柒,给你送热牛奶,方便吗?”   “方便,进来吧。”   苏柒给陈榫安说了声,就将视频切换成语音模式,并暂时关闭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   苏南将牛奶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要搬家吗?”   他已经知道隔壁住的是秦延,再加上周报和早会的事情,苏柒现在很不高兴。   苏南继续说:“我也攒了些钱,爸妈都说了,我们可以住的小一点,现在房子太大,都不好打扫,保姆也可以不用……”   苏柒的钱都要用在事业上,他们不能托举她,至少不能一而再地拖累她。   “当然不搬。”苏柒斩钉截铁,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秦氏免费给租的房子,不住白不住。”   她分析道:“他可能就是临时出差住几天。秦氏财大气粗,估计房子都是扎堆买,他住这里也不奇怪。”   毕竟是秦氏总裁,总不可能天天住在这边吧,何况秦氏不是刚上了新项目,他还很上心来着。   “估计也就是住两天。我猜他是故意的,觉得我庆功会没给他面子,故意用周报和早会折腾我,我先忍忍。”   苏南走之前看了眼苏柒的耳机,知道她在和别人语音,应该是顾郁吧。   看来……好事将近?   苏柒喝完牛奶,感觉心情舒畅了点。她起身在房间里溜达几步,活动了一下久坐的身体,又打开了和陈榫安通话的麦克风。   苏家爸妈已经睡了,他们的主卧在房子的另一头,不会被打扰。苏柒溜达到阳台,夜晚的空气清新凉爽。阳台上是二老精心打理的小菜园,种着些葱、蒜、小番茄,还有几盆绿油油的生菜。   “哇”   “怎么了?”陈榫安好奇。   “小番茄结果了,好可爱。”   苏柒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榫安,还顺便分享给了虞遥、赵曼曼和顾郁。   照片里月色下的小番茄红彤彤的,圆润可爱,像两颗小灯笼。   陈榫安:“很可爱。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里面就用一盆从战火废墟里顽强生长,最终结出果实的番茄,作为希望与生命延续的意象贯穿全片……”   苏柒也想起来:“哎,我也看过。那片子镜头语言很妙,特写番茄从青涩到染上第一抹红,再到完全成熟,配合了主角的心态变化……我最喜欢的一个镜头是……”   两人从小番茄聊到了镜头语言,最后回归《天生恶种》的拍摄。   等她聊完,群里,虞遥和赵曼曼已经在讨论谁做小番茄们的大姨,谁做二姨,还说下次来港城,要给可爱的番茄宝宝带礼物,带最有营养的培育土。   再点开顾郁的对话框,苏柒忍不住笑了。   顾郁发来了十种番茄的吃法。   别说这个糖拌番茄还有点清爽,苏柒伸出指尖戳戳红彤彤的果子。   “小番茄,快点长大吧。”   起身刚要回去,就看到了隔壁的阳台,大落地窗,里面是暖黄的灯光。   秦延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头发半湿,没有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几缕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   苏柒下意识想到上次给他上药,人虽然狗,但身材确实好。   他似乎感受到了隔壁投来的视线,脚步微顿,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下一刻,秦延径直走到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前,伸出手,唰地一下,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柒嗤笑一声。   耳机里传来陈榫安的问话:“怎么了?”   “看到一个早就被人看光了的男人,在装纯。”   他重欲的样子,她见过不知道多少回,现在倒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生人勿近的架势了。   陈榫安咳了两声 ,转移话题:“剧本我改好了。”   苏柒想起来:“对了,有一个角色,我已经定好演员了。”   陈榫安:“我知道,赵曼曼。”   苏柒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涂着夸张油彩、咧着鲜红大嘴的笑脸,距离近得几乎贴到她鼻尖。   苏柒下意识往后一仰,目光迅速扫过对方,标准的小丑装扮,五彩爆炸头,红鼻头,色彩斑斓的蓬松连体衣。   再扫过四周,一排排的墓碑。   这是在墓园?这种地方冒出一个小丑打扮的女人也太奇怪了吧。   苏柒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明明记得自己应该在医院,刚经历了抢救。是死了吗?可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下一刻苏柒发现,这小丑的脚,是悬空的!   离地至少二十公分。四周空旷,没有任何威亚或支撑物的痕迹。   苏柒深吸一口气,刚想跑,被对方拉住了。   “你仔细看看,姐妹。”小丑鬼的声音居然挺清脆,带着点无奈。   “我仔细看你也是鬼啊。”   “我是让你仔细看看,”小丑鬼叹了口气,指了指苏柒下方,“你自己,也是鬼啊。”   苏柒一愣,看到了自己同样悬在半空、微微飘荡的双脚。   啊,难道她死了,也成了鬼?   苏柒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呼地一下,轻飘飘地向上蹿高了一大截,又缓缓落下。没有重量,没有阻力,随心所欲。   原来,做鬼是这种感觉。   脑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她就觉得熟悉,就好像这感悟,这状态,她曾经经历过。   “你好,我叫赵曼曼。”面前的小丑鬼自我介绍,她脸型偏圆,即使画着小丑妆,也能看出原本的活力满满。   “我叫……”   “苏柒嘛”   赵曼曼指了指墓碑,苏柒也顺着看过去,墓碑上写着【吾妻】,但名字苏柒并不认识,她怀疑自己是穿越了。   别人都是穿越到生前叱咤风云,哪有她这样,穿越到死后还成了鬼的。   “你别难过,刚成为鬼时都是没有记忆的,慢慢就会想起做人时候的事情的。”赵曼曼安慰她。   她还告诉苏柒,这个世界鬼很多,而鬼如果想要投胎,唯一的要求是找到一份工作,并获得认可。   苏柒:???   谁规定的这玩意儿,当人的时候打工没够,当鬼继续来?   “找工作,获得认可?获得人类认可吗?”   苏柒还以为这世界的鬼能显形呢。但观察一圈后发现,人是人,鬼是鬼,人看不见鬼,也摸不到,那所谓的找工作,不就成了空头支票?   “当然是黑白无常两位大人的认可。”赵曼曼解释道,“只要两位大人都认可了你的工作价值,你就能获得投胎资格。不过……”她语气有些沮丧,“现在想得到两位大人的认可太难了,咱们这片地界,已经半年没有鬼成功投胎了。”   苏柒扶额:“那,这里最普遍的工作是什么?”   她是不是也要去找个工作干。   “最普遍的工作就是吃货鬼。”   “吃货鬼?”苏柒挑眉,“这里也流行吃播?是吃香烛元宝吗?”   “跟我来。”赵曼曼没多解释,带着苏柒飘到了一栋高档写字楼外。   此时正是早上八点,上班高峰。衣着光鲜的白领们步履匆匆,鱼贯而入,但他们的神色大多疲惫,眼神也很呆滞。   等打卡的人流基本进入后,角落里,一排穿着廉价西装的鬼魂也飘了进来,他们目标明确,各自飘到一个正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或唉声叹气、或低声咒骂的人类员工身后。   然后,在苏柒惊讶的注视下,这些鬼张开嘴,开始对着人的后脑勺吸食着什么。   随着他们的吸食,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怨声载道的人,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眉头舒展,敲击键盘的动作都变得有力了一些,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而反观那些鬼,一个个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表情从最初的麻木,逐渐变得狰狞、痛苦,甚至有些呆滞。   赵曼曼介绍:“吃货鬼吃的是怨气。”   每吃完三个人怨气,吃货鬼们就需要休息了。他们飘到角落,或蜷缩,或靠墙,双眼无神,有的还会无意识喃喃自语:   “周一就让我交数据总结……老板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PPT改了十八版还说感觉不对,感觉不对你倒是说人话啊。”   “凭什么他的锅要我背,这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面前刚刚被吸食过的员工们,此刻正精神抖擞、效率奇高地处理着工作。   苏柒目瞪口呆:“这真是一项伟大的工作。”   牺牲自我,幸福人间。她以前看那么多鬼片,以为人类编剧的脑洞就够大了,没想到真正的鬼界,才是卧虎藏龙。   赵曼曼飘在她旁边,补充道:“也不是什么怨气都能吃的。比如小孩的怨气不能吃,吃了可能会影响他们大脑发育;情爱的怨气最好也别碰,太复杂,不消化;打工牛马的怨气是最适合的,来得快,来得多,天天有,还伤害不到别人。”   苏柒:“……”   鬼界还挺有职业道德和食品安全意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还没改出来,零点后,宝宝们不用等 第162章 (二更) 顾郁:我也   从写字楼飘出来, 苏柒还见到了电梯鬼、楼梯鬼,以及天台鬼……   电梯鬼不苟言笑,专门负责做人鬼分流, 尤其是避免一些小鬼不懂事, 撞到了人类,影响对方的气运;   楼梯鬼专门在安全通道里飘上飘下, 检查应急设施,顺便吓唬一下企图在楼梯间抽烟摸鱼的员工;   天台鬼职责是劝退任何产生轻生念头、走上天台边缘的人……   他们吓人的方式通常是一阵阴风。   苏柒狠狠开了眼界,有些好奇问赵曼曼:“你的工作是什么啊?扮演小丑吗?”   赵曼曼转了个圈:“看不出来吗?我的工作是演员, 而且我有追求, 我此生只做一件事,就是演好女鬼。”   她侃侃而谈:“这个职业可有意思了,而且从不性别歧视, 你看电视剧里的鬼是不是九成都是女的?这说明市场需求大, 就业前景广阔。我不投胎,等我演好了, 就去当大明星了!纸钱多得花不完。”   苏柒看着她那身小丑装扮, 嘴角抽搐:“不瞒你说, 我生前算是个导演。我觉得你演的, 真不太行。”   赵曼曼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是女鬼本尊,难道演不好女鬼?谁规定的女鬼就是长头发白裙子?你还导演呢, 刻板印象, 你见过多少女鬼?我可天天观察女鬼。”   苏柒:……   那女鬼也不能是小丑样子吧。   “谁说不是!”   赵曼曼带着苏柒飘到了一处人类幼儿园。   院子里, 孩子们在老师的看护下玩耍。   人群中,有一个打扮成小丑样子的女鬼,在正午的阳光下, 努力逗一个小孩开心。   小丑女鬼嘴里念叨着:“宝宝,你不是喜欢看小丑吗?这次妈妈没有食言,别难过了好不好,笑一笑好不好?”   赵曼曼说:“看,这就是我的灵感原型,是不是小丑的样子?”   苏柒看着那个努力逗孩子、却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小丑女鬼,又看看那个过于安静的小女孩,立刻就猜到了这是一个母女分离、人鬼相隔、母亲化作小丑默默守护的催泪故事。   她抬抬手:“别和我讲背后的故事,我不听。”   没人能在她面前包饺子。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进幼儿园,温柔地唤了声宝宝,领走了小女孩。两人长得有七八分像。   苏柒愣住了:“小女孩的妈妈还活着?那这个小丑是……?”   “啊,小丑是小美啊。”   赵曼曼解释:“因为去年有一个女鬼,就是做这个工作,持续扮小丑陪了一位小朋友三年,白无常大人说感念其情深,特批她优先投胎了。”   “她走后,小美就接任了这个工作,一直模仿那个女鬼工作,连她日常的话都照搬,一模一样的。其他幼儿园也有模仿的,但小美模仿得最早,模仿得最像。”   苏柒艰难地组织语言:“你们觉得,白无常大人同意那个女鬼投胎,是因为扮小丑这个行为?”   “不然呢?”   苏柒嘴角微抽:“小美模仿多久了?”   “两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啦。”小美凑过来,兴奋抢答,小丑脸上的笑容咧到最大,“明天,就是明天,白无常大人就会来审核我的工作。我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能去投胎了。”   赵曼曼欢呼:“太为你感到高兴了!”   “曼曼,等我投胎我要开个影视公司,女鬼全都找你演。”   “啊啊太好了。”   苏柒得出一个结论,鬼可能是一种单细胞生物。   以她的智商,可能要成为鬼界小诸葛了。   次日,幼儿园门口,鬼山鬼海。   苏柒飘在一群鬼中间,见到了传说中的白无常大人。   出乎意料,这位大人并非青面獠牙,反而一头银白长发,面容清俊,甚至有点帅。只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袍,手持哭丧棒,气质疏冷。   苏柒也知道了,每位鬼每三年有一次申请投胎审核的机会。小美攒了三年,今天终于轮到她。   在众鬼的围观下,小美一丝不苟、慢条斯理地展示自己一天的工作,如何在幼儿园扮小丑,努力逗那个小女孩开心……   周围的鬼都在惊叹好像啊,和三年前的投胎鬼一模一样,小美这次投胎肯定稳了。   苏柒看见,这位白无常大人嘴角也跟着抽搐。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清越但没什么温度:“这份工作你干得很好,但是……”   苏柒心里感叹,这白无常看来是个好人,说话还怪委婉的。   话音未落,小美身旁的空气突然扭曲、撕裂,出现一个漆黑的漩涡。   下一刻,一个身着漆黑斗篷,周身散发着冰冷气场的身影,从漩涡中一步踏出。他甚至没看小美的演示,只是目光扫过现场,随即凌空一划。   “不批。”声音冰冷刺骨,“下次谁再用这种毫无意义、一味愚蠢模仿的工作来申请投胎,浪费我时间,别怪我送你下地狱。”   周遭的鬼瑟瑟发抖,小美更是匍匐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白无常似乎有些头疼,抬手道:“哎,小黑,你别这么……”   黑无常冷冷瞥了白无常一眼,那眼神让后者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收回视线时,黑无常的目光如同冰锥,精准刺向了站在鬼群后方的苏柒。   “哪来的新鬼?岂容你窥探本座”,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般向苏柒碾来。   她呼吸一滞,差点跪下。   “且慢,”白无常身影一闪,已挡在苏柒面前,袖袍一挥,那股威压顿时消散大半,“这是我的人。”   黑无常盯着白无常看了两秒,又冷冷扫了苏柒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黑色漩涡再次出现,他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苏柒似乎听到白无常磨牙:“早知道给他指定个乞讨鬼。”   赵曼曼激动得差点飘起来,拉着苏柒的袖子:“白无常大人保护我们了。”   白无常转过身,面对苏柒,轻咳一声:“大胆小鬼,见了本座居然不拜?”   赵曼曼立刻跪下,高呼白无常大人万岁。   白无常:“……万岁?你在咒本座吗?”   “啊错了错了,白无常大人永垂不朽。”   他转向苏柒:“你,为何不拜?”   “我不是你的人吗?”   白无常一愣,苏柒不等他回答,已经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你到底是谁?这是在哪里?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剧本里?”   陈榫安:!!!   他进过无数次剧本世界,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剧本中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   苏柒表情有点无语:“笑点太密集了,三分钟一个小笑点,五分钟一个大笑点,规整得像是我自己写的喜剧片。”   尤其是那种对经典煽情桥段的瞬间解构和颠覆,当她以为要上演母女情深催泪大戏,结果是工作模仿秀;当她以为是恐怖设定,结果是乐子鬼……太熟悉了。   陈榫安:……   随着苏柒的询问,世界开始坍塌。   几分钟后,苏柒在床上醒来,她脑子有点懵懵的,一开始她还记得发生了什么,想到秦延是黑无常,她就想把剧本全部改了,剧本里唯二的官,也是让他当上了。   又过了片刻,苏柒不记得剧本里发生过什么了,手边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陈榫安的语音通话界面,时长……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我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苏柒问。   陈榫安似乎也刚醒来,声音有些含糊:“你在里面意识到不对劲了。可能因为剧本是你自己写的,你对里面的叙事节奏和幽默风格有本能的熟悉感,所以很快就察觉到世界的虚构性。”   苏柒不解:“那上次在《天生恶种》里,你怎么没察觉不对?”   “我和你不太一样。”陈榫安的声音逐渐清晰,“我已经习惯了彻底沉浸地扮演每一个角色。任何身份,我都能很快代入。但你……你大部分时候进入剧本,是带着导演或剧本掌控者的视角的,你会下意识地去梳理剧情结构,人物动机。”   上次在《苍茫》没发现,估计是因为剧情线不是围绕苏柒展开的。还有一点,当时的苏柒,远没有现在的苏柒对剧本的掌控力深。   陈榫安表示:“看来下次要把剧本的笑点和结构性剧情去掉一些,再让你进去。”   “嗯。”   两人又尝试着复盘和研究了半天,陈榫安给她讲剧情里发生了什么,苏柒根据自己的剧本一一对应,他们一边回顾剧本,一边交流心得、修改细节,遇到剧本里的笑点,几乎都会忍不住笑。   其实原剧本里的笑点还更密集,这个本子整体更年轻化,偶尔还有些中二。   苏柒表示:“如果真的要拍,前期第一个宣传点一定在吃货鬼身上,你脑中还原的这个造型设计得太丑了……最好是吃货鬼吃完怨气后是一个形象,要丑萌一点……”   这种后期可以做周边,只要造型做得好,哪个打工人不想拥有一个能吃怨气的吃货鬼?这是电影天然的卖点。   为了画草稿图,苏柒打开了摄像头,抓过床头的素描本和笔,三两下勾勒出一个肚子滚圆、表情呆滞又带着点委屈的形象。虽然还是没到预期,但也比陈榫安剧本里的好太多了。   陈榫安:“是可爱多了。”   苏柒一个抬头,发现屏幕那头的陈榫安似乎洗漱过不久,穿着一件舒适的卡其色睡衣,暖黄的床头灯让他的眉眼温暖了许多。但是家居状态完全比不上……   苏柒脱口而出:“你白发应该很好看。”   陈榫安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头发:“会吗,我感觉有点老气。”   “你真是没眼光。”   两人又讨论了许久。虽然这次只进入了剧本的一小段,体验甚至算不上完整,但陈榫安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就是我当时看完你剧本最大的感受,我在构建一段爱情,但你在构建一个世界。”   他说完,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被触动,又像是期待着什么回应。   然而,等了半晌,视频那头却一片安静。   抬头一看,屏幕里,苏柒不知何时,已经歪着头,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手机被她无意识地握在手里,镜头刚好对着她的侧脸。暖色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手边,还摊开着那张画着Q版吃货鬼的草稿,线条稚拙,却透着一种呆呆的可爱。   陈榫安看着屏幕里安然熟睡的苏柒,又看看那个丑萌的吃货鬼,突然觉得,如果按照苏柒现在这个样子,等比缩小,做一个她同款的,抱着吃货鬼睡觉的迷你手办……一定,也很可爱。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别人都是做演员周边,他这算什么,导演周边?编剧周边?   但他没有立刻挂断视频,而是将手机放在枕边,自己也躺了下来,调暗了屏幕亮度。   不知为何,今晚不太想立刻结束这通通话。哪怕对方已经睡着了。   就在这时,陈榫安注意到苏柒那边的摄像头角度,因为她的睡姿微微偏移,不经意间,拍到了她睡衣领口处一抹白皙的弧度……   他一愣。   立刻侧过头,移开了视线,耳尖莫名发烫。   “晚安。”   他挂断了通话。   第二天,苏柒起了个大早。先是和苏南一起去查看了《荒山》剧组接下来在港城的几处备选拍摄地点。回来后,陈一航也带着团队从广市赶到了。   他们在苏柒家附近租了个临时工作室,立刻投入了《民国十三绝》最终特效制作中……   忙了一整天,傍晚时分,苏柒揉着发酸的脖子走出工作室,就看到了等候的顾郁。   她轻微恍惚:“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要拍两天半吗?   “我拍完了。”顾郁站直身体,看着她,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很好。   “这么快?”苏柒惊讶,拿出手机查看《荒山》剧组工作群。   这才知道,顾郁昨天晚上就赶回广市,然后自掏腰包,给全组上下发了丰厚的赶工红包,硬是带着所有人熬了一个大夜加上一整个白天,以惊人的效率,拍完了原本计划需要两天才能完成的戏份。   完成度还特别好……   这么一来,《荒山》剧组哪怕集体放假一天,也能提前一天来港城了。   这不仅是帮她省了一天经费的事,整个行程安排也顺畅多了。   苏柒忍不住喜悦:“你太棒了。”   她看着拍摄的素材,看到某些地方,情不自禁伸手拍拍他的手臂:“顾郁,你怎么这么厉害。”   演得真好啊。   “能帮你就好。”   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们,心里嘀咕,这帅哥的表情,感觉都要幸福得化了。   顾郁又把苏柒送到了家门口,很巧的是,又是饭点。   苏柒虽然最近没心思考虑感情的事,但顾郁帮她那么大的忙,当然不能不讲礼貌,苏柒客气邀请他留下吃晚饭。   顾郁当然是一口答应了。   饭后,苏柒要忙着开会,而且还和陈榫安约好了改剧本,因此她早早回了房间。顾郁又没少在外面忙活,还自学了一点按摩技巧,教二老放松肩颈。   临走时也是巧了,一开门,就碰到了刚回来的秦延。那时候,顾郁半只脚刚踏出去,苏家二老追出来。   他们给他装了一大袋手工的饺子、各种卤味熟食,水果……顾郁很清楚,其中大部分都是给极光的。二老很宠极光,极光也很黏二老,但最近为了减肥,极光是咬牙不上门,只能偶尔视频时,跟二老蹭蹭。   顾郁抿嘴:“林叔叔苏阿姨,你们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如果苏南在这里肯定会调侃,怎么报答,把狗送来就是最好的报答。   “傻孩子说什么呢,吃完了再来拿,这里也是……”苏妈本来想说也是极光的家,又觉得这样说显得好像他们只关心极光,“这里也是家。”   顾郁重重“哎”了一声:“我也把这里当家。”   好一幅和乐美满、其乐融融的画面。   等二老关上门,隔壁的房门也早就关上了,顾郁脚步愈发轻快起来。   顾郁又观察了一天,确定苏柒很忙,秦延也很忙,两人就算住隔壁,也根本见不到面,他终于放心了。   至少现在,苏柒的生活里、工作中,还是只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二合一) 小丑之死【   陈榫安把剧本存档到苏柒发现异常之前, 又把前面密集的笑点和结构做了修改,这样苏柒再进入时,能直接续上读档, 不会记得自己曾识破剧本, 也能更自然地沉浸其中。   苏柒跟他商量:“对了,要不把那谁换换。”   陈榫安当然知道苏柒说的是谁, 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指定演员,因为系统会匹配最合适的。   “那我给他换个乞讨鬼, 你说他会发现异常吗?”   苏柒沉默了一下, 想到当初在《疯人院》,秦延不仅立刻发现了异常,还反诈她, 连她吃几碗面都会被看出破绽。   如果真给秦延一个乞讨鬼身份, 这个世界的鬼大部分都那么单纯,说不定会被他忽悠得一起揭竿起义了。更何况, 换人物, 前面还要重新读档。   “算了, 咱们首要任务是改剧本。”   陈榫安同意:“好, 咱们专注剧本,你昨天说觉得这一段过渡有些突兀,你打算怎么加?”   原剧情里, 小美投胎失败后, 在赵曼曼和女主的鼓励下重振, 在女主的指导下做了别的工作,三年后投胎成功,女主真的顶着鬼界小诸葛的名号, 开始给鬼们指导工作。   “上次剧本写得太急了,忽略了人物的自然转变,你不用改剧本,我相信我自己会做出最合理的改动。”苏柒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但她也了解自己,太刻意引导还是会被发现的。   陈榫安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这种将创作主导权交还给角色,相信角色自身生命力的做法,和他以往那种力求掌控每一个细节的完美主义截然不同,却让他有种新鲜的期待感。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剧本世界。”   苏柒再度回到剧本,看着眼前的幼儿园,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似乎也不重要。   黑白无常都已经离开,鬼山鬼海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下小美,依旧穿着那身滑稽的小丑服,在苏柒面前狂哭,旁边还有个装扮一样的赵曼曼,也狂哭。   苏柒被吵得想飘走,可是赵曼曼还捏着她的袖子。   “我本来还想,等小美你顺利投胎了,把你的工作介绍给新来的小7,咱们也算吃上铁饭碗了……”   小美更伤心了,转过来看苏柒:“对不起啊,小7,我害你没有工作了。”   苏柒停下脚步,算了,和单细胞生物计较什么呢。   “好了,不是还有机会吗?”   她记得赵曼曼说过,审核结束后的十天内,如果黑白无常改变判决,小美还是能投胎。但这需要自己申请复审,而一旦复审不过,是很容易被责罚的。   小美的哭声戛然而止,呆呆看着苏柒,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改判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我没有机会的。”   黑白无常做下的决定,基本是不会更改的。   赵曼曼也道:“对啊,她还被黑无常大人重点斥责了。”   “我还是准备下地狱吧。”   “我陪你吧,也算有个伴。”   两人又开始嚎叫。   苏柒无语:“要么重新找工作,三年后再申请;要么申请复审,我帮你过关;谁再哭,我走了。”   两鬼僵住,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她。   小美咬咬牙:“那我申请复审。”   苏柒问:“知道为什么用工作作为投胎的标准吗?”   赵曼曼举手:“因为人类都要工作。”   苏柒:“那只要认真工作三年的鬼全都投胎好了,为什么还要审核?直接按年头发放投胎号码牌不就行了?”   “为什么?”两鬼呆呆。   苏柒已经把赵曼曼提过的所有投胎成功的案例都分析了一遍,得出结论:“这条规则的核心,不仅仅在于工作,而在于教你们获得人性。”   “人性?”小美喃喃重复,低头看了看自己能随时飘起来的脚,“我们都……不是人了,还能获得人性吗?”   苏柒:“当然,没有人形的时候,才是最容易拥有人性的时候。”   “但是人性这个东西,非常复杂,”说到这里,苏柒微笑:“我猜两位无常大人自己也很矛盾,什么样的鬼是该投胎的。我来教你,怎么骗他们。”   接下来的十天里,苏柒花了大量的时间培训小美,主要是训练眼神和说话。   要想骗到黑白无常,让小美顺利投胎,就必须给她这三年的小丑工作,找到另一个理由。   这其实并不容易,但好在黑白无常对小美并不熟悉,只在初审当天见过一面,黑无常甚至只看了一眼。   而且听她们说,鬼域的百鬼录早已损坏,黑白无常也无法轻易查到众鬼的前程往事。除非去三生石,可只是一个等待投胎的小鬼,没有谁会花这么大的功夫。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找到理由,很难验证真假。   有之前的投胎鬼珠玉在前,妈妈思念女儿这种亲情牌肯定是不好再使了,普通的理由也难以撼动两位无常,特别是黑无常,一看就不好说话。   转瞬,十天之期已到。   当黑白无常再次收到小美的复审申请时,表情都有些诧异。   黑无常到了现场,看到小美依旧是一副小丑装扮,毫无变化时,表情极度难看。   拙劣的模仿者居然还敢要求复审,复审还如此不走心,看来这鬼是真的想下地狱了。   陈榫安也好奇,这段剧情苏柒想怎么改。   复审开始。   小美继续和上次一样的表演,扮小丑,逗孩子……努力做出滑稽的表情和动作,笨拙地问:“小丑是不是很有意思?”   四周的鬼魂不知该不该配合,尤其是瞥见黑无常大人黑漆漆的脸色。   申请复审的鬼本就少之又少,几乎没有一成不变的,小美这不是公然质疑两位大人的判决嘛。   小美停下动作,走下了舞台。   “我的表演结束了。”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红红的圆鼻头。   “我的工作是小丑,但大家应该不熟悉这份工作吧。”   走下舞台的她,不再是刚刚傻傻的小丑姿态,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神,她看向所有鬼时,都有种淡然的感觉,像是历经世事的哲人。   甚至连看着黑白无常,她都能微微一笑。   赵曼曼捏了把汗,只有她知道,小美的腿怕是都抖成圈圈了。   小美叹口气:“小丑,会在人类的一生中,死去很多次。”   “人类三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小丑。夸张的色彩、巨大的笑容、奇异的动作,能瞬间冲破他们对世界的懵懂认知,牢牢抓住他们的注意力。”   “人类六岁那年,是最爱小丑的年纪。他们开始理解滑稽和快乐,会为小丑每一个笨拙的摔倒、每一个失败的戏法而开怀大笑。小丑是快乐的源泉。”   “人类十二岁那年,再看小丑表演,开始不那么专注了,他们会更喜欢刺激有趣的游乐场,小丑开始从舞台中央,悄悄退到背景里。”   “人类十八岁那年,匆匆路过街边的小丑,可能不会多看一眼。他们心里装着更酷的事。”   “人类三十岁那年,路过小丑剧院的门口,会先询问价格,即便拖家带口的来了,也可能在表演途中睡着。”   “人类四十岁那年,再看小丑,有人会忽然流泪。他们说,从小丑永远上扬的嘴角和眼底深处的落寞里,看到了在生活重压下强颜欢笑、内心却疲惫不堪的自己。他们说,人人都是小丑。”   “人类八十岁那年,眼睛花了,耳朵背了,很多曾经清晰的东西都模糊了。唯独小丑身上那鲜艳到刺目的色彩、夸张到极致的轮廓,还能勉强看清。”   小美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带着小丑特有的、一丝刻意维持的欢快腔调。   “小丑无数次死去,又无数次活过来。”   “两位无常大人,这就是我的工作。”   小美的声音逐渐升高,表情沉醉:“我扮演的,不仅仅是一个逗孩子开心的形象。我扮演的,是人类对快乐最原始的追寻,是对表象与内心矛盾的凝视,是贯穿许多人一生的真假隐喻。”   小美匍匐在地上:“今日申请复审,不是浪费两位大人的时间,恰恰相反,是不想两位大人此后每三年都看见我。”   “哪怕我今日下了地狱,哪怕再给我三十年、三百年……只要我还存在,只要我还记得,我就会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里,重复这份工作,和我生前一样。”   “这身小丑服,是我的皮,也是我的魂。”   话音落下,余音仿佛在每一个鬼魂心头回荡。   他们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明白,小美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工作是在模仿人类,模仿其他的鬼,可以随时更换,可小美的工作,却只有她能做。   她是不一样的鬼。   白无常挥手,一道往生符送了出去。   黑无常原地顿了片刻,也同样挥了挥手。   改判!通过!   “哇”   “通过了,小美通过了。”   “可以去投胎了。”   围观的鬼魂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骚动。许多鬼飘过来,围着小美,七嘴八舌地道贺:“等再世为人,你一定能成为世上最好的小丑。”   “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小美你比我们都有想法,你的工作很有意义。”   小美心虚,下意识想看向苏柒。   忍住了。   这个问题也有答案,小美继续背书:“不,我不一定要成为世上最好的小丑,只要小丑这个职业永远存在,只要还有人需要被逗笑,需要被映照,需要被提醒……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听完这句,黑无常挥袖离开,消失在漩涡里。   陈榫安落在后面,没有立刻离开,目光缓缓扫过逐渐散去的鬼群,最终,停在了苏柒所在的方向。   忍不住想笑。   他刚才改判,倒不是支持苏柒。而是他仔细想了下,如果他失去记忆,只是白无常,应该也会给过的,就像秦延一样。   能想到这种招数,还把一个笨笨的鬼调教成这样,她也是真的厉害。   而且失忆的她,居然都能猜到投胎的标准,还精准踩中他和秦延的审核思路……   这么一来剧情也更合理了,原本女主是直接帮大家找工作投胎,但这么一改,女主性格更丰满了。   陈榫安莫名觉得有点可惜,如果他也是没有记忆进来的,他一定也会很欣赏她,或许还能毫无顾忌地和她发生一些什么。   苏柒眯眼,觉得这个白无常的眼神……是发现不对了?   “白无常大人,你这样盯着我,我会以为,你钟情于我。”   “不行吗?”   苏柒松了口气,不是发现她们作假就成。   陈榫安也松了口气,还好这次不是发现剧本异常。   钟情……是很美好的词呢。   他看了眼时间,这次的剧本也快结束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片段式的进入有些太短了。   “想不想体验一下,真正的鬼域世界?”   苏柒还来不及反应,手已经被对方牵住了,下一秒,周遭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无拘无束的自由感。   他们一起掠过人间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两颗逆向的星;他们一起穿透厚重云层,在雷电与星芒之间穿梭;他们一头扎进最深的海域,身边游弋着散发幽光的奇异生物,寂静而宏大;下一秒,又挣脱地心引力,脚踩着无边的银河……   苏柒的记忆逐渐回笼,忍不住张开手臂,感受着风掠过魂体的颤栗,感受着星辰在指尖流淌的错落……   “当鬼真舒服!”   她又回头看陈榫安,再次感慨:“你白发真好看啊。”   夸着夸着忍不住上手:“衣服也给我穿穿,还有哭丧棒,我玩玩。”   ……   【剧本外】   苏柒在床上猛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恍惚,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梦境中抽离。   昨晚居然直接睡着了,都分不清剧本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早上九点了,她很少睡到这么晚。   全身都无比轻松,所有的疲惫和紧绷都消散了大半。哪怕还没跟陈榫安沟通,她都知道,这次的剧本世界一定很愉快。   一看手机,居然还和陈榫安在视频通话。   镜头那边的陈榫安侧躺在床上,屏幕里只能看到他小半张脸和凌乱的黑发,呼吸平稳,眼睛还闭着,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即使睡着,也透着一股清俊疏淡的气质。   苏柒看着屏幕,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她认识的这几个男人,怎么都这么精致?   她早上还有眼屎呢,有时候太累了会打呼,吃多了会打嗝……可瞧瞧这几位,顾郁是男明星,注重皮肤管理和形象,能理解;某总裁也是,除了床上运动,其他时候都是一丝不苟;陈榫安一个大导演,早上没洗漱,居然也怪好看的。   苏柒欣赏了五秒,觉得还是工作更重要,男人不能当饭吃,她把手机扔到一旁。   陈榫安也醒了,听到那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下意识问:“你在做什么?”   “换衣服啊。”   陈榫安一愣,莫名有些不自在。   紧接着,苏柒这边因为动作,被子被带动,原本扣在枕头上的手机滑了一下,屏幕朝上晃了晃。   就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摄像头扫过了苏柒的腰……   陈榫安在屏幕那头,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像被烫到般,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苏柒换完,看向陈榫安:“你不换?”   陈榫安下意识抬手解扣子,随后又顿住。   压低声音:“视频是为了讨论工作,你不要乱撩。”   苏柒笑了,开什么玩笑,她撩人的时候可比这刺激多了。   “撩什么?我是让你赶快换衣服,然后进入工作状态……以及,我手机都快没电了,下次麻烦控制下时间,如果我睡了,希望您动动手指点一下结束按钮,我白天要去剧组,不方便充电。”   说完苏柒干脆利落挂断了通话。   苏柒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居然收到了一个跑腿外卖,是一个充电宝。   她忍不住笑了,陈榫安这人真有意思啊。   她没立刻发信息,过了一小会儿,陈榫安自己忍不住了。   【陈榫安:收到了吗?可别说我耽误你充电(微笑表情)】   苏柒一边下楼一边打字:【啊,充电宝是陈导送的啊,我还以为是别人呢,不好意思忘了感谢你】   【陈榫安:别人?很多人知道你手机缺电(随便问问)】   【苏柒:你猜~】   一旁的苏南将她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问:“在谈恋爱?”   “没有,顶多……算暧昧。”   苏柒这一笑,晃花了楼下等着的顾郁。   顾郁显然是精心打理过,本就是颜值与实力并存的男明星,这会儿感觉像是要去走红毯了。   他脚步轻快地迎上来,手里拿着做好的爱心早餐,还有一束鲜花。   三人刚站定,一辆黑色迈巴赫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居然是肖瑞,后排还坐着一身西装、垂眸看文件的秦延。   肖瑞道:“苏导,听说《荒山》剧组转场到港城拍摄了。今天方便去看看剧组吗?”   《荒山》虽然不是秦氏的项目,但回声目前是秦氏名下的,所以也算是挂钩,定期考察项目进度,是很正常的。   “好啊。”   “那行,苏导,上车吧。”   苏柒看看车上,驾驶座是司机,副驾驶是肖瑞,只剩两个空位。而他们这边三个人,这怎么坐?   把某个看文件的赶下去,倒是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真的太挤了   苏南和苏柒在港城确实没买车, 给小周倒是配了辆代步车,但小周昨晚就提前去剧组那边打点和准备了。因为剧组位置有点远,原本计划就是苏柒他们今天自己打车过去, 免得来回折腾。   按理说, 顾郁是有保姆车的。   苏南看了看顾郁,问:“你车不在?”   顾郁抿了抿唇。本来原哥是要送他去剧组的, 但他为了和苏柒一起,拒绝了。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原哥昨天就把车开回家了。   肖瑞轻咳一声:“不如我帮顾先生打车?”   他心里想, 懂事的这时候该说自己打车了。   “不用麻烦肖经理, 我自己可以打车。”   没等肖瑞招呼其他人上车,顾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可是,你们三个人挤在后座也不方便, 何况秦总还要看文件, 不好打扰。不如这样,我们三个打车, 大家在剧组门口会合。”   肖瑞被这句“秦总还要看文件”噎住了。   苏南点头, 觉得这安排很合理, 避免了挤一辆车的尴尬:“我看行。”   苏柒也同意。   肖瑞瞥了眼自家老板, 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好吧,那只能这样了。   他眼看着三人离开, 然而就在迈巴赫出发前, 一个比较重要的临时视频会议接了过来, 肖瑞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会议忘了,资料也没拿。   “我楼上有,你去拿吧。”秦延语气虽然冷淡, 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肖瑞立刻上楼去取会议相关文件,下楼后,秦延也没让开车,给他时间,让他专心完成了十来分钟的会议,期间甚至还帮他标注了两份数据。   肖瑞很感激,秦延作为老板,绝对无可指摘。   迈巴赫终于开出小区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到门口发现,苏柒三人还在。   就站在小区门口的上车点,苏柒和顾郁戴着口罩,凑在一起聊天。   肖瑞掏出手机看了看,哦,附近开博览会,限流,打不到车。   肖瑞想笑,正琢磨要不要再去邀请一番。   秦延扫了一眼:“一起载上,再耽误下去,影响剧组进度。”   “啊,那不是超载了?”   秦延面无表情:“不是还有后备箱吗?”   肖瑞:“……”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秦总您真会开玩笑。”   玩笑归玩笑,车子还是缓缓停在了三人身边。   肖瑞很聪明地让司机提前下班休息了,还发了个不小的红包,司机笑得合不拢嘴。肖瑞自己上了驾驶座,这样,车内就多了三个位置。   原本肖瑞想着,让苏柒和苏南坐在后座,形成【秦总,苏柒,苏南】的格局。这里距离剧组还挺远的,路上要是再堵个车……   万一闲得发慌聊两句,说不定隔阂就没了呢。   然而。   得知三人可以上车后,顾郁几乎毫不犹豫地,抢先一步拉开了后座车门,第一个坐了进去,然后期待地看苏柒。   肖瑞手捏紧,这不就成了【秦总、顾郁、苏柒】,这……别天没聊成,现场打起来,上次这两位在综艺上火药味多重他是记得的。   苏柒刚要进去,苏南已经拉住她。   “你坐前面,免得晕车。”苏南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南说完,一马当先上了后座,还跟有些傻了的顾郁说:“屁股往里面点。”   肖瑞呆了,三个一米八几的男人,都是大长腿,这不是硬塞吗!   秦总的迈巴赫,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格调都挤没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么排排坐,颜值还是挺高的。   第一眼肯定会被秦延吸引,冷淡强势的气场,配合外面的港城风光,感觉随便拍一下,都有种都有种生人勿近、又贵又冷的电影感。   第二眼毫无疑问是顾郁,他穿的白西装,里面的衬衫居然是没扣子的,就交错叠压,肖瑞想起来,网上好像管这叫纯欲风,年轻小女孩很吃这套。   最后就是苏南,相对平和斯文,但给人一种低调内敛的感觉;   再看看刚坐上副驾驶的苏柒,她原本就是明艳那挂的,当初口碑那么差的时候都没人否认她的颜值,此时手里捧着一束蓝色妖姬,很亮眼。   肖瑞感觉,这车的颜值洼地就是自己,另外四位都可以直接去走红毯了。   苏柒看了眼后座,也觉得密度好高,秦延的手肘都抵着门了,顾郁也缩着肩膀,苏南的腿都快叠起来了……三人的衬衣都有不同程度的褶皱。   她建议:“你们不然前后错个身。”   肖瑞差点笑喷,有点太接地气了吧,真要前后错身,舒服是舒服了,但姿态也太不好看了吧。   三位男士的表情也都有点僵。   苏南虽然是主动上车的,但也没想到这么挤,而且他隐隐觉得旁边两个是不是在较劲,他手肘都感觉被挤疼了。   他回答苏柒:“不太好动,一动,腿估计没地方放了。”   顾郁微笑,看起来从从容容:“没事,不错身也能坐下,还好。”   此时他发现脚下有一本文件,极其艰难地捡了起来,问:“秦总还看吗?”   肖瑞表情要裂了,这还怎么看?翻页都要互相帮助吧。   秦延本来半闭着的眼睛睁开,冷淡地扫了顾郁一眼,看向肖瑞:“太吵了,风开大点。”   “好的,秦总。”肖瑞打圆场:“顾先生,文件也给我吧,谢谢你,不然弄丢了我还麻烦了……其实这是我的项目,急着处理,才拜托秦总给在车上给把个关,哈哈。”   车子平稳行驶在港城路上,车内诡异的沉默,只有车轮行驶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肖瑞觉得气氛太憋闷了,打算放首歌,他打开蓝牙,随机播放。   《他一定很爱你》   《三人行》   《两个只能爱一个》   《第三者》   《给情敌的情书》   ……   连切七八首,肖瑞手抖了,现在连歌曲都这么挤吗?   他当机立断,直接把音乐关了。车内重回令人窒息的安静。   又开了一小段路,气氛越来越压抑,肖瑞无意间扫到后面,想到自己作为员工,居然让自家老板被挤成这样……   他看看副驾驶,突然灵光一闪。   肖瑞在路边把车停下,一拍脑袋:“秦总,你看我这记性。上次换领港城驾照的时候,我的忘换了,你的倒是换好了。要不,您来开一会儿。”   他说完,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这种招数,既能把老板从拥挤后座解救出来,又能拉近和苏柒的距离,自己真是个天才。   车内几人都不是傻子,谁会让领导开车,自己坐后排,都明白肖瑞的意图。但这毕竟是秦延的车,肖瑞作为下属照顾自己老板,谁也挑不出理来。   哪怕顾郁也会开车,驾照也换过,此刻都不会不礼貌的自荐。尽管他内心深处,不希望秦延和苏柒距离太近。   交换位置时,秦延看了肖瑞一眼。   肖瑞握拳,奖金稳了。   两人迅速交换位置。秦延坐进驾驶座,肖瑞去了后排。   肖瑞虽然比这三人矮一点,但身材并不瘦弱,后排依旧拥挤,只是气氛好多了。   而上了驾驶座的秦延,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在启动车子前,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在拥挤中蹭得有些皱的西装衬衫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苏柒想说,别凹造型了大哥,再磨蹭要被开罚单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秦延开车的样子……还挺帅的。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每次转动的力道都很轻,给人一种轻而易举的掌控感。   再加上这张脸,侧脸线条冷峻,神情专注而疏淡。   莫名适合飙车。   苏柒喜欢看,倒不是单纯饱眼福,主要是作为导演,要有欣赏美的眼睛,此时多观察观察,以后拍剧复刻起来,才能得心应手。   正看着呢,后面递过来一个盒子,是顾郁准备的爱心早餐。   苏南:“柒柒吃过了。”   “我知道,里面是甜点和零食,之前不是说喜欢我做的小饼干吗?这边工具不全,也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如果晕车,可以试试。”   苏柒正要接。   肖瑞看了秦延一眼,犹豫着开口:“吃甜食好像更容易晕车,因为血糖会快速上升,可能影响自主神经系统的稳定性……”   没等顾郁失落地收回手,苏柒就主动接过了。   “我现在不饿,估计也尝不出味道。等到了剧组,开工休息的时候我再吃。你的手艺我是相信的,放心,一块都不会浪费。”   顾郁看她接过,笑容更深了些,眼里漾着温柔的光:“浪费也没关系的。哪怕只有一两块合你胃口,对我来说,这盒饼干就没有白做。”   肖瑞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不过想到当初秦延也没少做饭,大概苏柒喜欢“煮夫”,大家都发现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苏柒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没忍住拿起来,打开对话框。   【陈榫安:你昨天在剧本里扒我衣服,还记得吗?】   他胡说八道吧。   苏柒当然不相信,两人唇枪舌战了一番,顺便又夹杂了几句关于剧本修改的讨论。她看得投入,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那笑意怎么说呢,是那种带着戏谑、调侃和“我才不信你鬼话”的生动表情。   后排的三人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苏柒手机屏幕的内容,也看不清她完整的表情,但从她微微低头的专注姿态,都以为她在处理什么紧急工作消息。   苏柒还特意关了铃声和震动,不知为何,有点不自然。   手机屏幕也从正常拿着,慢慢变成侧拿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谁在剧组作   【陈榫安:回消息这么快, 还没到剧组?】   【苏柒:到剧组了谁还理你?】   【陈榫安:也是】   后座的肖瑞敏锐地发现,自家老板看似毫不在意,其实红绿灯时, 目光会若有似无地掠过副驾驶的方向。   而苏柒, 脸上的表情也比之前更鲜活一点。   哎,他就说嘛, 距离打破隔阂。   车子平稳地驶入剧组所在的旧城区,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经过一个狭窄巷口时,突然, 一只流浪狗从巷子里蹿了出来。   秦延反应极快, 立刻紧急避让。   吱,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锐响,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呃, ” 后座三人因为没多少空间, 只是斜了斜。   但苏柒的位子就不一样,她本就微微侧身, 重心没那么稳, 又在专注地低头打字。这突如其来的晃动, 让她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滑。   手机脱手飞出, 不偏不倚,掉在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位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秦延手臂一伸,精准地将手机捞了起来。   “嗡嗡嗡”手机刚被秦延握在手里, 屏幕就再次亮起, 伴随着急促的震动。   来电显示, 沈望舒。   秦延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将手机递还给苏柒。   “谢谢。”苏柒接过, 指尖刚碰到屏幕边缘,大概是刚才摔那一下接触有点不良,竟然就这么被接通了。   车内很安静,沈望舒的声音又不低。   于是大家几乎都能听到一个带着明显焦躁、急切、甚至有点破碎感的声音。   “苏柒,你在哪,我忍不住了……”   “……”苏柒翻了个白眼:“你又发神经了?”   说完苏柒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车子终于驶入了拍摄场地,这是一处已经废弃等待拆迁的居民楼区。外面看着破败,里面却被《荒山》剧组改造成了符合剧情需要的各种内景。   一下车,进入拍摄区域,苏柒仿佛瞬间切换了人格。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专注认真,充满掌控力。   她快步走向监视器方向,一边走一边语速极快地与迎上来的各部门负责人沟通。   “道具,桌上那个旧相框角度再歪斜十五度,要那种随时会掉下来的不安感。”   “灯光,3号机位那边补个反光板,我要乔眠侧脸的轮廓光更冷一点。”   “化妆,给陆轻容补一下下眼睑的红,要那种疲惫亢奋交织的感觉,但别太刻意。”   被苏柒叫到的工作人员原本都围着监视器,互相讨论还有什么问题,此时听了苏柒的话,都迅速行动起来。   还有人低声讨论:“看,我说光要调一下吧?”   “可以啊,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进修了,上次苏导说调光,你还不服呢。”   “滚滚滚,别瞎说,没有的事。”   肖瑞第一次正儿八经看苏柒在剧组工作,也不知道,就进门这两三分钟,她竟然注意到了这么多东西。   肖瑞自己都看晃了神,如果秦延是他的好兄弟,他高低要说一句,难怪你喜欢啊。   此时此刻,摄影棚内,除了忙碌的工作人员,秦延、肖瑞、苏南、顾郁,都在旁边,苏南相对比较忙,剧组不停有人过来低声请示他一些具体的、琐碎的事务安排。   顾郁见状,主动表示:“南哥,你去忙吧。我好歹也是《荒山》的演员之一,接待秦总和肖经理视察剧组的工作就交给我吧。我对这里熟,也能给秦总介绍介绍。”   肖瑞作为视察方,自然要回一些场面话:“不用费心,我们只是了解一下剧组工作状态就行,越真实越好。何况我们和苏导这样的关系,根本用不着招待。”   苏南刚要走,秦延开口:“不用全都亲力亲为。”   苏南脚步微顿。从职位和身份上,秦延确实有资格说这个;从内容上,这话也确实在理。苏柒也说过他……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够专业,怕别人认为是柒柒走后门,所以一直通过多做,增加自己的价值。   秦延下一句话,几乎让苏南以为他有读心术:“我也没少放权给秦风,信任本就是用人的关键。我不怕别人说我任人唯亲,我相信苏柒更没有这个顾虑。”   秦延语气淡淡:“秦风很多地方可能还不如你,但他很敢做。”   苏南想到秦风,瞬间释然了,他都能心安理得,自己有什么好忐忑的。   他开始仔细思索,之前棚拍阶段,人员相对集中,剧组也刚刚组建需要磨合,他事无巨细的管理方式也没什么问题。但现在《荒山》转场港城,进入大量外景拍摄阶段,场景分散,人员流动性大,如果还沿用之前那种管理模式,肯定会乱。   苏南眼神逐渐清明,他喊来小周,又招来负责现场协调的几名小组长,让大家以后按照流程汇报给组长处理。   一会儿的功夫,终于不再是什么事都来问苏南,整个片场的秩序和效率都提升了。   肖瑞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看看,这就是差距。顾郁顶多就是“帮个小忙”、“接待一下”,体现的是个人能力和体贴。但自家老板轻飘飘几句话,点出的是管理核心,改变的是整个团队的工作状态和氛围,还顺带安慰了未来大舅子。   要说大作用,还得是自家boss。   剧组里的布景已经全部搭好。   “各部门准备,《荒山》第二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场记打板。   镜头对准了中间的三个人。   这一段拍的是陈幽在小月跳河后,几乎是死死咬着陈星星不放,从广市追到港城,在她对陈星星的厌恶达到顶峰时,却震惊地发现,小月根本没死。   陈幽得知是陈星星救的小月,得知是陈星星安排了整容,小月再次被送回到那对老夫妇新搬的家门口。   此刻,整容后容貌已变的小月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绞着手指,声音发颤:“这次,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们的女儿了。他们,还会要我吗?还会像以前那样爱我吗?”   陈幽上前安慰她:“别担心,他们是爱你的。”   陈星星嗤笑一声:“都现在了才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晚了?大不了整回去咯。”   【cut】   第一遍拍完,演员的情绪调度都不错,乔眠和陆轻容的配合已经很默契,哪怕乔眠作为唱跳爱豆,偶尔有感情戏不够的地方,陆轻容也能很快带动。   但苏柒却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顾郁一直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观看,此刻先是轻轻看了秦延一眼,然后走到苏柒身边,温和而清晰地指出:   “苏导,我觉得,她们的台词,和人物底层逻辑有点出入。”   顾郁指出,陈幽因为自小的经历,她只知道对别人好,但对爱,尤其是亲情之爱,她本质是恐惧且下意识躲避的,所以她说不出“别担心,他们是爱你的”这种充满确定性和安抚意味的话,太“正确”,也太温暖了。   苏柒眼睛一亮,像是碰到了知音。   “你说得非常对,还有陈星星,她骨子里是非爱即恨,得不到就毁灭的极端人格。她救小月、安排整容,与其说是发善心,不如说是一种更高程度的操纵感。”   “是的,让她来说‘大不了整回去’,太‘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干脆拨通了编剧简疏的视频电话,将刚才的拍摄片段和两人的分析快速说了一遍。乔眠和陆轻容也围了过来,一起参与讨论。   几个人对着手机屏幕激烈争论、尝试、推翻、再重建。最后,苏柒定下了最后的修改版。   第二遍开拍。   这次大家演得更好了,面对小月的忐忑。   乔眠饰演的陈幽错开了目光,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   陆轻容饰演的陈星星将陈幽这细微的挣扎和退缩看得清清楚楚,她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他们要是不爱你,你就想办法解决他们嘛。反正法律上,你现在还是唯一继承人,钱最后还是你的。”   陈星星的生存逻辑就是如此,得不到爱,她依旧能得到一切。   陈幽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向陈星星。她眼底翻涌着对陈星星这种无情言论的憎恶与愤怒,但在这强烈的负面情绪之下,镜头特写又捕捉到了她眼底更复杂的情绪。   有茫然,也有羡慕。   是的,她们其实互相羡慕,一个羡慕对方还能爱,一个羡慕对方可以恨。   【cut】   “好,这一幕非常好,过了!”苏柒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兴奋。   围观人也惊叹,尤其是乔眠的经纪人,她这是第一次进组,第一次目睹苏柒调教演员,第一次看到自家唱跳爱豆的两次现场拍摄……第一段她就已经诧异了,到第二段简直惊叹,这眼神戏,她都怀疑乔眠被附身了。   顾郁看着苏柒闪闪发亮的侧脸,嘴角也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微微倾身,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一旁的肖瑞离得近,依稀听到几个词:“……奶茶……已经订好了……下午到……”   苏柒闻言,高兴地站起身,拍了拍顾郁的肩膀表示赞赏,然后提高声音对全剧组宣布:“大家辛苦了,刚才这条非常棒!下午顾影帝请大家喝奶茶,我请甜点,庆祝咱们《荒山》剧组港城拍摄顺利开工。”   “哇哦。”   “谢谢苏导,谢谢顾老师。”   “开工大吉。”   剧组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气氛热烈。   肖瑞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结论,不得不承认,摄影棚里的顾郁难以替代,他不仅能和苏柒讨论剧本,能和演员讨论演技,还能提前准备下午茶……   换他都会觉得,这人太好用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自家老板。   到了下午,剧组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沈望舒真的跑来港城了,还神通广大找来了剧组。   他依旧是一副顶流巨星的派头,一身黑白配色的潮牌穿搭,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双手抱臂斜倚在场地边缘一根斑驳的水泥柱旁,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虽然墨镜遮住了眼神,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抬起的下巴,依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   剧组里的人对他不是很待见,但沈望舒也无所谓,只是那么杵着,像个自带低气压的雕塑。   只有苏柒偶尔目光扫过他时,他会极其迅速地,像是条件反射般,将脸转向另一边,仿佛多看苏柒一眼都会引发什么难以忍受的生理反应。   这态度,让剧组众人更生气了,下午点甜点的时候,大家很默契的人手一个蓝莓蛋糕,还故意去沈望舒面前晃悠。   第二件事是,顾郁要拍《荒山》里的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大尺度半裸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搭戏   《荒山》的剧本分为电影版和网剧版, 电影版是根据苏柒之前经历的荒山剧情改编的,有程悦、封凛、江然等人物,重点是以一场无人生还的凶杀案揭露犯罪组织。   而网剧版则另辟蹊径, 以陈幽与陈星星的成长轨迹为主线, 是双女主犯罪题材。   网剧版有一位戏份很少的镶边男主,就是顾郁现在扮演的许亦。许亦这个角色代表的是纯粹的善良, 他的人生很简单也很普通,和睦的家庭,恩爱的父母, 是陈幽最羡慕最渴望的那种。   这段大尺度剧情是, 陈幽为躲避追杀无意间闯入许亦家,撞见了正在洗澡的他。   当然,说是洗澡戏, 但具体的拍摄要求上, 是不能太暴露的,不然过不了审。   最起码的, 镜头里三点不能露。   顾郁的经纪人还提出了要求, 同一幕里不能同时存在大面积的裸露部位, 避免被截图传播。但局部特写, 比如水珠滚过腹肌、手臂线条、或者湿发下修长的脖颈……都在允许范围内。   当顾郁裹着白色浴袍和浴巾、头发微湿地走入临时搭建的浴室时,现场工作人员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亮了一下。   有人悄悄感慨,这种顶级帅哥, 又在颜值巅峰期, 就是该多接点这种剧啊。   他不脱, 谁知道他全身都这么白?   他不脱,谁知道他肌肉线条这么漂亮?   几乎素颜的出浴场面都这么顶,不脱实在是暴殄天物。   也有不少人看向苏柒, 心怀感恩,吃饱喝足不忘给大家谋福利,苏导好人!   苏柒也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拍大尺度戏份啊!   众所周知,悬疑剧情考验导演的智商,大尺度剧情考验导演的美学,现在是证明自己的时刻了。   虽然今日的拍摄现场对大家的眼睛很友好,但大部分与拍摄无关的工作人员还是礼貌地退场了。这种戏份,现场人少些,演员更容易进入状态,也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小周走到一直抱臂靠在角落的沈望舒跟前:“沈老师,不然您也去外面休息一下?”   沈望舒慢吞吞侧头,大墨镜看不清眼神,却照出了表情僵硬的小周。   他嘴角扯了一下:“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沈望舒顿了顿,语气愈发漫不经心:“我出去倒没关系,只要你们不怕待会儿被围起来就好。”   小周一噎。沈望舒在港城的人气比这个剧组所有人加起来还多,现在又不是封闭式剧组,外面时不时有路人经过。看沈望舒这样,出去也不会配合戴口罩,估计不出十分钟就能引来大规模围观,拍摄肯定得黄。   她又看了看另一边气定神闲的秦延和肖瑞。投资方爸爸,更难请动,人家本来就是来视察拍摄的,更不可能出去了。   算了算了,反正看顾老师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被这几人围观,只顾着和苏导讨论怎么站位。   顾郁脱下浴袍时,现场又是一阵惊呼。   尽管是侧身对着大部分人,还是有人惊叹真白,线条真好看,跟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样。   苏柒撇嘴,这才哪到哪,浴巾都挡了一半了,底下更……   她甩甩头,决心专注拍摄。   【各部门准备,《荒山》第二十八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镜头下,乔眠饰演的陈幽撞开浴室门,氤氲水汽中,与愕然回头的许亦四目相对。两人都僵住了。陈幽语无伦次地道歉想退出去,许亦手忙脚乱地遮挡,场面一度混乱又带着点尴尬的滑稽,全程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身体接触。   第一遍拍完,都不用苏柒说话,所有人都知道没过。   问题很明显。一是乔眠,面对半裸的顾郁,眼神根本不敢真正落在他身上,闪躲得厉害,虽然勉强符合剧情,但躲得太离谱,不太符合陈幽清冷的人设。   二是顾郁,按理说以他的经验和演技,这种场面应该驾轻就熟,但他每次和乔眠靠近,眼神总不自觉地往摄像机方向飘一下……   那里是谁,大家都知道。   苏柒的镜头语言很美,水汽朦胧,光影暧昧。但有什么用?两个主角一个像受惊的兔子,一个像心不在焉的模特,跟背景板似的,毫无化学反应。   第二遍,还是没过。   第三遍,依旧没过。   现场的工作人员倒不着急,甚至觉得有点新奇。顾郁一直是公认的演技好,一般都是一条过,需要两条的,一般都是他突然有了更精妙的即兴发挥。   像今天这样,在对手戏演员状态已逐渐放松、慢慢找到感觉的情况下,他自己却接连失误,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真是头一回见。   嘻嘻,剧组小群里已经吃瓜好几轮了。大家一致觉得,随便换个人拍,估计早就过了,不过,苏导的镜头是真美啊。   沈望舒在角落发出一声嗤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人都听见:“呵,这就是影帝的水平啊?真不敬业。”   现场不少工作人员立刻对沈望舒怒目而视。   咋,欺负完他们导演,现在又来欺负主要演员了?   乔眠也很尴尬,她在节目里受过沈望舒的指导,一直觉得沈望舒是业务能力很扎实的前辈,过去还很尊敬他来着……   苏柒当然不会在这时候不给自家演员面子。她头也没回,直接朝沈望舒的方向扬声道:   “轮得到你在这儿说风凉话?大蓝莓,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出去。”   现场工作人员齐齐憋笑,要不是现在是上班时间,高低要挨个去近距离欣赏一下沈望舒的脸色,脸都快跟墨镜一个色了。   连一直有些紧绷的顾郁,肩膀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苏柒起身走到顾郁和乔眠面前,亲自给他们调整了一下站位和身体角度,又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顾郁半湿的头发。   本意是弄得更凌乱些,增加慌乱感和真实度。   没想到这带点亲昵安抚意味的动作弄得顾郁怔住,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神也瞬间变得湿润而专注,状态一下子就对了,那是一种属于许亦的,干净又带着羞赧的无措。   第四遍,一条过。   当苏柒喊出“过”时,肖瑞暗自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一开始说要拍顾郁的亲密戏,他有多提心吊胆。没想到,过程虽然小有波折,但全程无惊无险,尺度很安全嘛。   他偷眼瞄了下自家老板,秦延全程没什么特别反应,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即便是在苏柒揉顾郁脑袋时,也毫无变化。   紧接着,是第二场亲密戏。   这次不是顾郁的,而是陆轻容和一位叫林肖的男演员的对手戏。   这场戏就要劲爆得多。   剧情是陈星星得知了陈幽和许亦的邂逅后,也找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妖娆邪肆不正经,混迹底层,搞赌贩违禁物拉皮条,和许亦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两人在破旧旅馆的浴室里纠缠。   如果说刚刚要拍的是许亦的纯,拍的是陈幽和许亦之间的美好。这一段,拍的就是陈星星的冷漠审视,林肖的刻意逢迎,拍的是冰冷与欲望交织……   陈星星倚靠在浴缸边缘,一只手捏住林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她俯身吻下去,却只是在唇边停留一瞬,像猫戏弄将死的老鼠。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指尖划过皮肤时带着若有若无的力道,不像是抚摸,更像是在丈量,满是狎弄的意味。   明明姿态很亲密,陈星星的眼神却很冷,看林肖就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玩物。   肖瑞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幸好刚才顾郁拍的不是这种风格,不然那冲击力……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苏柒是导演,如果顾郁是和别的女演员上演这种暗黑激情戏,好像更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苏柒突然喊了卡。   现场众人都是一愣,包括陆轻容。   她觉得自己情绪和表演都到位了,林肖虽然演技稍微差一点,但也被她带得不错。   “你演得没问题,”苏柒盯着监视器回放,眉头微蹙,“但我总觉得好像哪里差一口气。情绪是对的,但不够。”   “不够?”陆轻容皱眉,可尺度再增加,可就播不了了。   苏柒忽然放下对讲机,起身,大步走进拍摄区,对有些茫然的林肖说:   “你来,和我搭一遍。就刚才那段,从你抱住陈星星开始。”   这里的剧情节点是,陈星星侧头看着洗漱台上面摆放的情侣挂件,脑中回忆起前两天看到的场景,陈幽和许亦并肩走过,笑容纯真简单,仿佛一对刚从校园走出来的情侣。   苏柒瞬间进入了“陈星星”的状态,她死死盯着摆件。   眼神中有厌弃,有愤恨,还有狠戾,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让她痛恨又渴望的东西。   被她带戏的林肖吓了一跳,勉强磕磕巴巴念着台词,当苏柒抬起他的下巴,即将吻上去时,林肖怔住。   呼吸乱了。   明显是出戏了,但陆轻容若有所思。她知道苏柒会演戏,而且演得很好,此刻亲眼目睹苏柒版本的陈星星,立刻察觉到自己表演里的一些不足之处。   自己的情绪里,缺少了那种极度压抑下濒临爆发的欲望,那种对纯白既向往又急于玷污的撕裂感。   当然,也不是说苏柒就演得完全比她好,苏柒更像是在搭一个框架。此时陆轻容还不是很明白,她到底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是顾郁。他的浴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头发还湿着,但眼神已截然不同。   “我来和你搭,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对苏柒说。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二更) 为艺术献身   他俩一问一答太快, 其他人根本还没听清。   等反应过来,顾郁要搭戏?演林肖那个角色吗?   气质不符合吧。   下一秒,顾郁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甚至都没有脱浴袍, 穿得比林肖本人保守多了, 但当他走近苏柒,手指虚虚搭上她的肩膀时,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还是那张俊美的脸,眼神却勾缠,眼底满是算计, 明明身体没有故作夸张的扭捏姿态, 但眉梢眼角,言行神态,乃至呼吸节奏, 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大家瞬间忘了刚才他还是纯白无暇的“许亦”。   同样演到林肖刚才卡壳的节点, 苏柒要吻,顾郁却错开。   他贴在她耳边, 低哑的语气, 带着诱哄:“星姐, 我那天看到你, 盯着一对年轻男女看了很久。”   他轻轻笑,手指暧昧地划过她的脸颊,“你喜欢那样的男生啊?干干净净, 像张白纸。”   苏柒身体一颤, 没说话, 但眼神骤然更冷。   顾郁继续低语,如同恶魔的蛊惑:“或者我可以帮你。毁了他们,等他们脏了, 碎了,你就不用再恨,也不用再想了,多干净啊。”   苏柒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他。那一瞬,她眼中翻涌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愤怒,藏在更深的自我厌恶之中。   “你要怎么毁?”她声音嘶哑。   “找人给他们送点好货,吸上十天半个月,人就废了。再找几个男人,好好招待一下那个女的……”   顾郁说着阴毒的计划,眼神却越来越亮。   苏柒盯着他,嘴角渐渐勾起,似乎很满意。但男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先是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浴缸里这个散发着堕落气息的男人,眼神复杂难辨。随后,她再度俯身,一手强硬地牵制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然后从上方,狠狠吻了下去。   两片唇瓣贴合。   一开始还算正常,但慢慢的开始变了味,苏柒的指尖不断收紧,男人被迫仰头承受,吞咽开始变得困难,胸膛剧烈起伏,半遮半掩的浴巾也开始散开。   上方的蓬头太老旧了,不停有水流下来,水珠顺着两人紧密贴合的唇角蜿蜒而下,滚过男人上下滑动的喉结,没入锁骨之下……   那轻微的水声,分不清是唇齿间的,还是淋浴蓬头的。   几乎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视线,该怎么形容这场景,让人觉得饥渴色欲的同时,又充满着不安全感,是真正的心惊肉跳。   就在这个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男人嘴角勾起一丝得逞般的弧度时,苏柒忽然抓起旁边搭着的白毛巾,盖住了男人的眼睛,然后……   她拿起一旁的道具刀片,轻飘飘地顺着男人的脖子一抹。   “呃!”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颤,立刻伸手捂住脖子,但他的唇还被苏柒死死吻着,下巴被她另一只手用力抬着,根本无力挣脱。   他像一条被钉住的鱼,在逐渐冰冷的水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身体的抽颤一下弱过一下,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Cut!”   现场一片死寂,好几秒都没人出声。   尤其是最后那几十秒,几乎所有旁观者都头皮发麻,有人甚至下意识向前几步,神色慌张,误以为是真的身处在谋杀现场。   谁能信这两人压根没商量过啊?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是对方的即兴,节奏卡点简直分毫不差。   陆轻容眼睛骤亮。陈星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剧情里不乏她杀人的场景,每一场陆轻容都琢磨过,致力于演出人物的内核,但没有哪一场,能比得上现在。   太绝了。   不仅仅是狠,更是一种极致的、充满矛盾张力的美学。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演得时候可以再收敛一点,不过多展现陈星星的狠戾,甚至可以再平静一些,将所有的爆发力,都压缩在最后割喉的那一瞬。   当平静的假面骤然撕裂,露出内里最血腥的真相,反差才更具冲击力。   一面是激情色欲,一面是血腥凶残,正式拍摄时,若配上喷溅的鲜血,带来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会更大。   但这一幕,绝对不是单纯追求画面劲爆。   陆轻容喃喃:“我懂了,这一整段,重点根本不在于发泄,而是对内心善恶的体现,我找了最肮脏的人来扮演纯白,本以为可以,却在看清对方恶毒的一瞬,想到了自己,我杀的是他,也是我……”   现场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响起惊呼和掌声。   “我的天,绝了,真绝了。”   “苏导真厉害,演得真好,那种又冷又欲又疯的感觉。”   “顾老师濒死那一会儿,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真实了,完全没有表演痕迹。”   顾郁松开了捂着脖子的手,胸膛微微起伏,看向苏柒的目光灼热得惊人,对他来说,今天的戏份也是前所未有的大爆发。   作为演员,他无比喜欢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还有,唇……也很麻。   等陆轻容再次亲自上演这段戏时,她完全吸收了刚才的灵感。不仅在前面的戏份将情感对比演得更细致了,杀人后,她没有立刻表现冷酷,而是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干呕起来。   吐了一会儿,她顺着镜子爬起来,盯着里面的自己。然后突然用血,在镜面上自己眼睛的部位,画了一道横线。   鲜血斑驳滑落,配合浴缸的尸体,阴森至极。   【cut】   “完美!”苏柒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拍摄结束,大家松了口气,开始整理道具。   “沈老师?”   苏柒回头才发现,沈望舒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了墨镜,站直了身体,他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和笔,正快速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偶尔还会闭上眼睛,手指快速敲击着。   他突然停住,走向浴缸,像是一缕幽魂一样爬进去。   闭着眼睛,感受着什么。   浴缸里还残留着假的血渍,他躺下后,画面的冲击感更强了。   不止是那种血腥的意味,更多了些说不来的故事感,毕竟他这张脸更妖艳精致,简直天生适合这样的画面。   苏柒下意识拿起摄影机,拍了几张,心里感慨,但凡换个人长这么一张脸,她都想换角了。不过要是他来演,陆轻容杀人就显得暴殄天物了……算了算了,不能因为画面美感就忽略故事性。   小周回过神,想提醒沈望舒,但苏柒却摆摆手,甚至走到旁边的灯光设备前,给他调了一个柔和却孤独的灯光。   沈望舒在光晕中,忽然睁开眼,朝着苏柒的方向伸出手,眼神迷离,带着种偏执:“吻我。”   吻你个大头鬼。   苏柒刚抬头,七八个员工凑过来,人手一个蓝莓小蛋糕,递给苏柒。   暗示她,今天蛋糕多的是,可以给沈老师洗洗脸。   沈望舒像是突然醒了,悻悻松开手。   苏柒从拍摄中心走开,随意扫视一圈,发现顾郁竟然还裹着那身浴袍,没有去换衣服,此刻正站在离秦延和肖瑞不远不近的地方,苏南也在旁边。   几人的神色,远看最异常的应该是肖瑞,站姿有点僵硬,表情微妙,颇有点如坐针毡、欲言又止的味道。   苏柒走近,苏南立刻眼疾手快地给她搬来一张舒适的折叠椅:“累了吧?快坐下歇会儿。”   苏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和脖子。这两场戏她不仅是导演,还亲自掌主机位,需要不停调整、盯着监控,中间更是下场又导又演,大脑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兴奋状态,此刻放松下来,确实感到一阵疲惫。   这时,化妆师捂着嘴巴过来。   “顾老师,苏导,我看你们嘴巴都肿了,我这里有膏药抹点吧。”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顾郁脸红了,周遭起哄的人却多了。   “两位老师辛苦了。”   “为艺术献身了。”   “演得真好啊,毫无表演痕迹。”   肖瑞:……   他的心情真的像过山车一样,回想一下,拍第一场时,他还觉得大尺度戏份也不过如此。   结果第二场。   有一说一,苏柒和顾郁演得很好,节奏、情绪、肢体语言,最重要的是那种对于剧情的重塑,确实让人感觉到剧组现场的魅力。   可……吻得也是真激烈啊。   色欲满满。   他此刻都不敢回想当时的气氛。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戏份,谁都受不了吧,但秦总居然全程都没叫停。一瞬间,肖瑞都有点怀疑自己,该不会真的都放下了吧?   苏柒没看任何人,忍不住摸出手机,开始炫耀。   【苏柒:你不会知道我拍出了多么精彩的一段剧情】   【陈榫安:没有现场录像一律按吹牛算】   【苏柒:休想骗我的素材,这是商业机密】   【陈榫安:请问,如何窃取商业机密?】   【苏柒:你喊我一声师傅】   【陈榫安:师傅,炒两个菜,不放辣椒】   她下意识勾唇,然后一抬头,就发现秦延盯着她。   他眼神有些沉,让她无端不适。   苏柒默默侧过头,不知为何,也没了回消息的兴致。   心头还有些烦闷,她忍不住开口:“秦总今天视察,感觉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老板夫+一   肖瑞后背一僵。   他们嘴都亲肿了, 还问boss感觉如何?   他虽然摸不清秦总具体的态度,但心情很不好这个,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秦延以前话虽然也不多, 但今日更甚。   肖瑞隐隐觉得, 好像是从到剧组时开始的,先前在车上, 哪怕被挤得脸色难看,也没这么冷冰冰的啊?甚至早上出门时,他还觉得boss心情挺好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秦延看着苏柒, 语气平静:“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   苏柒又道:“秦总要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不妨直说。”   “我直说有用?”   “秦总可以让我写周报开早会啊,总有一样有用的。”   “工作内容而已,我从不干涉别人工作, 但也希望员工遵守规定。”   “规定?秦总规定真多啊, 不妨一次说说,小周, 快来一起听听, 免得我耳背记不下来。”   俩人讲话一个比一个平静, 但就是给人一种感觉, 这是吵起来了!   现场气氛凝滞。   小周左看看右看看,不敢插话,她选择拿起一个小本, 垂着头一副要记录的样子。   顾郁若有所思看向秦延, 他当然能察觉到秦延的异常, 甚至比先前和他针锋相对还要尖锐许多,为什么?似乎……是从沈望舒那通电话开始的。   秦延为什么这么在意沈望舒,怎么好像比他和柒柒拍吻戏还要生气?难道沈望舒和柒柒之间, 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牵扯?   这个念头让顾郁的心微微一沉。   旁边的肖瑞有一瞬间都是懵的,他见过秦总雷霆手段,也见过他冷漠疏离,但像现在这样,用一种带着个人情绪的方式和苏柒针锋相对,真是头一回见。   怕收不了场,肖瑞轻咳一声打断:“秦总,苏导,其实视察剧组是我的工作,这个问题你应该问我。”   他开始说场面话,但也确实真心实意:“今日拍摄的几场戏,无论是上午的对话,还是下午这两场张力十足的冲突戏,都让我非常震撼。《荒山》剧组的专业素养、创作激情,尤其是苏导现场把控和即兴创作的能力,都让我对这部剧的前景充满信心。顾老师、乔老师、陆老师的表演更是可圈可点……”   在他长篇大论之际,秦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转身走出了略显拥挤的拍摄区,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听。   肖瑞悄悄松了口气,这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边刚聊完,刚刚演戏的男演员林肖也过来了。   林肖的神情有些忐忑,还有些懊恼,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没抓住。   “苏导,抱歉我……”   虽然他也清楚,以他的演技和领悟力,即便前面不出戏,到了后面苏柒抹他脖子,照样会当场傻了。   以前他一直觉得,顾郁那么火,主要是入圈早加上脸好,今天才是真的心服口服。   虽然他在剧里死了,但不是就没有戏份了,剧组拍摄不是按顺序拍摄的,他还有前面的戏份没拍呢。   此时他忍不住提议,如果他之后的戏份里,隐隐增加一点对陈星星动心的戏份,是不是会更好。   苏柒犹豫片刻,其实她刚刚演的时候也想过,在情欲巅峰被所爱之人亲手终结,那种戏剧张力和悲剧色彩无疑会加倍。林肖这个角色也会因此更丰满。   但是……剧情张力增加的同时,会让观众对陈星星多一丝遗憾,好像她曾经有机会回头一样,好像是她错失了什么一样。   既然这份喜欢陈星星是不屑且不需要的,又何必存在。   所以当时不管她还是顾郁,都没往这个方向演。   “还是不了。”苏柒最终摇头:“按原剧本演就好。你演得其实不错,今天是我临时起意,太突然了,你接不住才是正常反应,别太有压力。”   林肖有点失落,但也只能点点头。一旁的陆轻容却是彻底放心了,她也明白增加感情线能提升戏剧效果,但陈星星心中唯一的情感纽带只能是陈幽,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个情感线,哪怕是单方面的。   林肖还得去感谢顾郁,毕竟是他救场,可想到上次在酒店也是因为顾郁出现,导致他没能和苏柒有进一步的接触……林肖的表情难免有些郁卒。   肖瑞在一旁看他们交涉,也觉得这男生眼熟,名字也熟悉。毕竟和他姓一样,他印象会深一点,应该在哪见过。   他皱眉思索,突然想起来了,好像之前听助理报告过,这是回声旗下一个演员,差点和苏柒闹出绯闻。还不是一般绯闻,疑似酒店开房被抓拍,还是顾郁那边把消息压下来了。   所以连他只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这新闻他都没往秦延那报过。   怪不得顾郁刚刚那么急着上去搭戏,这哪里是救场,这分明是严防死守啊。肖瑞都想说,boss学学吧,这才是正常的,您刚才跟苏柒较什么劲啊。   他现在希望电话多打一会儿,也希望外面的风把boss吹冷静一点。   打发了林肖后,顾郁去换了身衣服,他出来时,沈望舒也刚从另一间换衣室出来。   俩人一个是拍戏,一个是主动躺进浴缸,但结果都差不多。自己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此刻都换成了剧组批发的衬衫。   其实剧组工作人员并不想给沈望舒衣服,但要是让这位爷浑身湿透、沾满道具血地走出去,那他们明天是真的不用拍了。   虽然是同一件衣服,但穿在两人身上却气质迥异。   顾郁穿着,清爽挺拔,感觉衣服上的褶皱都是精心打理的花纹。沈望舒则依旧那股散漫不羁的调调,衬衫被他穿出了几分颓废艺术家的感觉。   沈望舒瞥了眼顾郁,扯了扯嘴角:“你演妖艳贱货,倒是毫无痕迹。”   噗。   别说,这个话,大家私下也小声讨论过,但都是赞顾老师演技好。沈望舒这说的,就像骂人了。   顾郁回以温和的微笑:“基本功罢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如果是你上的话,效果应该更好。”   好好好,顾老师的意思是,沈老师本色上场不用演是吧。   这种级别的阴阳听得大家很振奋,但对沈望舒来说就是洒洒水。   他上下打量着顾郁,忽然道:“我听你粉丝说,你觉得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才接的,‘许亦’有什么挑战性,挑战性都在陈星星和陈幽那吧,连那个被割喉的小角色都比你有亮点。”   这话一出,整个剧组都有点尴尬了。   尤其是乔眠和陆轻容。   不仅剧本整个高光在陈幽和陈星星,苏柒在拍摄中还会不断为她们的角色增加厚度和火花,连顾郁自己都常常参与讨论、帮忙丰富细节,比如上午改台词。   导致二者差距越来越大。这事儿放在别的顶流哪里,都是会被狠撕的节奏。   顾郁其实心里也有点难受,却不是因为戏份。从刚才拍完那场激烈的即兴戏出来,苏柒就没怎么正眼看过他。大家起哄时,她也只是淡淡带过。   她和沈望舒说话,和林肖说话,和秦延说话……唯独忽略了他。   这让他有点莫名惶恐。   连带着刚才那段酣畅淋漓、备受赞誉的表演,似乎都黯淡了些。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难道……她其实更想和林肖拍那段戏?   他甚至希望苏柒能像对秦延那样,冷冷地呛他几句,也好过这种视而不见的冷淡。   这时,苏南开口:“苏导上次开会的时候就提了,《荒山》网剧版的剧本指导会写上顾老师的名字,回声上下全部同意。”   他环视一周,“顾老师对剧组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绝不仅仅是戏份多少能衡量的。”   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点头附和。顾郁在剧组的人缘和专业帮助,大家都记在心里。   顾郁闻言,眼睛亮了些,下意识看向苏柒,却依旧没得到她的回应,心又往下沉了沉。   远处有副导演喊苏柒,似乎是有个环境空镜的补拍拿不定主意。苏柒应了一声,准备过去。   苏南用眼神暗示她,安抚一下再走。   顾郁的失落大家都看得出来,虽然他们了解顾郁,知道和戏份没关系。但这种情绪很容易被有心人曲解,尤其旁边还有个擅长煽风点火的沈望舒,万一传出去被顾郁的粉丝误解,会很麻烦。   苏柒顿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抓起桌上一包零食扔向顾郁。   顾郁下意识接住,有些茫然。   苏柒横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他们不知道,你也不懂啊,拍完某些戏份要避嫌的,你今天都别在我眼前晃。”   众人怔住。   这句话翻译一下不就是:我才刚和你唇齿交缠、亲到难以自持,你就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ok?   “哦~”   现场瞬间响起一片带着笑意的起哄声,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顾郁愣了一秒,随即,从耳根到脖颈,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比刚刚被亲还要夸张。   这都不是脸红的事,有眼睛的都知道,他要飘了。   顾郁默默拆开那包零食,明明是酸话梅,却甜得他说不出话来。   谁还在意那点戏份啊?   小周在心里给大家排位。顾郁现在有点老板夫的意思了,秦延是老板那别扭的前任,至于沈望舒……不配上桌。   顾郁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还是那件普通衬衫,却硬生生穿出了神采飞扬的味道。   他瞥了眼沈望舒,底气都足了,突然说:“小周,帮我开张发票吧。这衬衣挺贵的,今天这场即兴戏不在原定拍摄计划里,算是额外消耗。道具组报账可能说不清,费用我私人出了吧。”   小周立刻反应过来,老板夫就是老板夫啊,一旦精神头起来第一反应就是给老板赚钱。她也很配合地愁眉苦脸:“这衬衣是挺贵的,好像说好几千,咱们剧组预算紧,都是打工人……”   苏南更直接,假装翻了下道具清单本:“三万八一件,今日一共是消耗了两件……”   就差直接问沈望舒要钱了。   沈望舒气笑了:“你们剧组还真是上上下下都跟苏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掉钱眼里了?还三万八,这破料子,380顶天了。”   道具组忐忑搓手,这衣服也就38一件,虽然顾老师和沈老师确实穿出了三万八的质感。   苏柒处理完那边的补拍问题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   眉眼弯弯,瞬间冲散了刚才和秦延对峙时的那点郁气,她觉得自己真是脑子短路了,跟台冷风机较什么劲。   她拿起手机,看到陈榫安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陈榫安:?这么久不说话,又灵感爆发了?这么频繁?你这样我真想打探商业机密了】   【陈榫安:充钱或许有效?】   怎么都知道她爱钱?苏柒一边回复【我觉得可以试试】,一边叮嘱道具组。   “都看紧点啊,咱们是小剧组,不给钱的可出不去门。别跟我说什么粉丝围堵,你就是个正常人,不穿衣服出去,照样被围观看热闹。”   言下之意,他们被围堵顶多停工几天,某人没衣服穿裸着出去,可是要上头条的。   顾郁轻笑:“港媒的嘴……”   那是真的淬毒,沈望舒如果衣衫不整地出去,绝对是一生的污点。   沈望舒骂骂咧咧刷了三万八,心说怪不得拍犯罪题材啊,一屋子都不是好东西。   围观全程,肖瑞也被逗笑了,原来导演真的会影响一整个剧组的调性,这里面好几个工作人员,他记得以前都是不苟言笑的。   他摇摇头,一回头,心里猛地一咯噔。   秦延不知何时接完电话回来了,站在后面,格格不入。   肖瑞顿时笑不出来了,这……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没看到苏柒扔零食那块吧。   沈望舒付完钱,其实也没太在意。   他今天真正在意的,是那种触摸到艺术极致边缘的颤栗感。他承认,他确实眼红顾郁,但眼红的不是顾郁这个人,而是顾郁能亲身参与到、甚至激发出那样的表演瞬间。   苏柒有句话没说错,艺术是共通的。他承认,顾郁捂着脖子濒死那一段,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演出来的。   这两人确实有天赋。   那段他光是看着,脑海里就能冒出各种旋律,可惜都不连贯,就像是冥冥之中缺那么一条线,把一切串联起来。他太希望亲身体验一下那种状态了,哪怕让他强忍生理上对苏柒的厌恶也行。   今天的拍摄计划只剩下最后一场戏,但布景还在搭建。小周看大家暂时无事,便打开了剧组休息区备用的投影大屏幕,想找点东西给大家看,活跃下气氛。   翻着翻着,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封面。   “苏导,咱们新上线的短剧播放量破三十亿了。”   旁边有人附和:“对的,《皇帝》短剧超好看的,我身边好多人都在追。”   “反正布景还要一会儿,新的一季刚出来,要不大家一起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漫天烟花+   沈望舒第一个拒绝。   “我从不看偶像剧, 没意思。”   但没人理他,其他人要么同意,要么无所谓。   有人搬来桌椅板凳, 有人拿来零食甜点, 就这么水灵灵播放起来了。   苏柒倒是犹豫了一秒,有点担心沈望舒和秦延会记起点什么。但转念一想, 这一季的剧情早就改得完全不一样了。像顾郁天天拍《荒山》网剧版,网剧版和电影版也相差比较多,顾郁基本上就没什么反应。   而且, 她拍都拍了, 总不可能永远不让人家看吧?   屏幕亮起,片头是制作精良的水墨动画,墨色晕染出人物, 山水在流动间成形, 伴随着铮铮琴音与浩荡古风,一种高级的叙事感油然而生。   剧情快速推进。   沈望舒在旁边, 本来只是无聊跟着看一点, 好吐槽苏柒呢, 结果……看得目瞪口呆。   知道短剧剧情快, 但这也太快了吧。   十分钟,才十分钟,他才刚接受“皇帝和女主每天会互换身体”这个设定, 女主已经完成了冷宫逆袭、强上镇北王、借刀杀人弄死皇帝身体, 以及凭借遗腹子上位把持朝政……   皇帝倒是没死透, 每天有两个小时会在女主身体里醒来。   剧情里女主体质问题,吃了东西容易孕吐。每天皇帝醒来前女主必吃东西。   于是沈望舒眼看着这位励精图治的一代帝王,不仅死得不明不白, 皇位被仇人占了,每天醒来还要在仇人身体里应付孕吐……   连杀了女主都不行,因为一来如果女主死了,他也就死了;二来,皇帝以为孩子是自己的。   他还每天给孩子做胎教,讲帝王心术。   但作为第三方视角的沈望舒和观众都清楚,女主和皇帝醉酒那次根本没睡,这孩子是镇北王的,还是女主强取豪夺来的……可皇帝自己不知道啊,他坚信这是自己的遗腹子。   沈望舒看得那叫一个憋屈。最离谱的是,身边剧组人员还时不时发出感慨:   “狗皇帝活该。”   “狗皇帝也有今天啊。”   “不过狗皇帝这皇帝经讲得还可以,给小宝胎教很合适”……   狗皇帝?沈望舒忍不住了:“你们有点过分了吧,赵珩是皇帝啊,突然冒出个人和他互换灵魂,他能不防备、不怀疑、不忌惮?这是为君者的本能。”   他越说越气,仿佛代入了角色:“女主很阴险啊,利用皇帝对她的信任,把人家害死了,还夺了皇位,还让人给宿敌养孩子……”   剧组众人对沈望舒的态度很随意。以前觉得他是大明星,是顶流,和大家有距离感,但或许是今天经历了集体吃蓝莓蛋糕、看他神叨叨躺浴缸,以及三万八的巨款刷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打破隔阂了。虽然依旧气他对苏柒的某些态度,但不影响讨论剧情。   “沈老师,你没看前面,这是读档短剧,你不知道女主一开始对狗皇帝多好,一点点治愈他,甜得我天天姨母笑……结果第二次的时候,女主提前去救他,他就开始疑神疑鬼,怀疑都是女主害他……第三次他放任别人欺负女主……第四次他给女主用刑……”   “他现在的惨都是应得的……我其实觉得女主都称帝了,男人可以多一点……”   “我不行,我镇北王党。上一季他为女主万箭穿心死得太惨了,这一季必须当正宫。”   “要我说,女主防着所有人是对的。你们看最开始狗皇帝不也表现得情深义重?后面没记忆了,下手多狠?镇北王人是不错,但养在宫外当个外室就行了,别太宠,免得恃宠而骄,起了篡权之心。”   “狗皇帝把我笑死,每天一边孕吐,一边试探有没有侍卫勾引女主,人家暗一本来没那个意思,被他试探几次后,以为女主看上自己了……”   整个剧组都在叫好,唯独沈望舒脸色漆黑。   “沈老师,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对啊,看个短剧而已,沈老师别太较真了。”   “沈老师转我三万八,我站你那边。”   “我三千八就可以。”   见秦延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沈望舒也只是吐槽剧情,苏柒彻底放了心。   剧情到了新帝快要生产了。此时新帝和镇北王的关系很微妙,朝野隐隐有传言,镇北军会在新帝产子当天发难,颠覆王权。   风声鹤唳之际,镇北王却收到密信,新帝约他在玄天门见面。   消息传出,镇北军将领集体反对,尤其是探听到禁军、暗卫均有异动,甚至秘密调用了火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新帝要对功高震主的镇北王下手了,玄天门就是一个陷阱。   镇北王力排众议,孤身前往。   场景切换到夜晚的玄天门,巍峨城门在月色下显得肃杀而孤寂。   连剧组里的观众都揪心起来:   “怎么是晚上?该不会约镇北王的是狗皇帝吧?”   “我靠,上一季万箭穿心我差点没哭死。”   “不要啊,不要再来一次,苏导,有剧透吗?”   沈望舒坐直身体,希望这位叫赵珩的皇帝支愣一点,一次弄死镇北王,最好再把女主的身体抢了,自己重掌江山……   大家的视线随着镇北王,推开玄天门。   肖瑞没忍住走了下神,这玄天门搭建得是真不错啊。   夜色中,也能看出恢弘盛大。   之前就听说虽然是一部短剧,但每一个布景都是苏柒设计的,都是回声一点点自建的,摄影组也是回声一直在培养的新锐团队……现在看来,效果确实好。   “秦总?”肖瑞忽然注意到身边秦延的异常,低声问,“不舒服吗?”   秦延怔了一下,松开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没事。”他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却未从屏幕上移开:“就是觉得好熟悉。”   “可能影视城都有点相似吧”,肖瑞没说的是,他觉得演镇北王的演员气质和他们boss有一丢丢像,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当然,自家boss的气场和压迫感,是演员远远不及的。   画面中,镇北王卸甲弃剑,孤身一人,踏着月色,走向中心。   城楼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你还真敢来。”新帝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听不出情绪,“不怕我杀了你?”   镇北王停下脚步,仰头望去,声音平静:“天下初定,根基未稳。你不是那么蠢的人。”   话音刚落,新帝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   “咻”无数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是箭矢,密密麻麻,从玄天门两侧的阴影中、从城墙之上,如同疾风骤雨,向着镇北王站立的方向覆盖而去。   “啊,”现场有工作人员忍不住惊叫出声,捂住眼睛。   “完了,真是陷阱。”   “狗皇帝干的,一定是狗皇帝。”   “不要啊,我的镇北王。”   沈望舒屏住呼吸,心中竟有一丝扭曲的快意。   然而,预想中利箭入肉的惨烈画面并未出现。   那些“箭矢”射向夜空,在最高点,齐齐炸开。   “嘭,嘭。”   化作漫天流火,铺成一片璀璨夺目、盛大辉煌的烟花星雨。   赤金、绯红、莹蓝、绛紫……无数光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在漆黑的夜幕中尽情绽放,将整个玄天门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美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绚烂到极致的烟花背景下,镜头推近。   新帝不知何时已从城楼下来,走到了怔怔望着烟花的镇北王面前。作为皇帝,她身上已经比过去多了些冷厉果决的气场,但此刻却卸下了一切,眼神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声音很轻,几乎要湮灭在烟花的爆鸣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观众耳中: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但我怕你不小心梦到会难过。”   她微微踮脚,离他更近:“所以,还是在这里,我们用最好看的烟花,覆盖掉所有不好的记忆。”   “这次,你可以安心守护江山。”   这一刻,万籁俱寂,唯有漫天烟花,滚滚而下,将他们包裹。   ……   苏柒拍完《荒山》最后一段,回到大家休息的地方,立刻迎来了香槟。   这一小片休息区,被迅速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庆祝场地。挂上了小小的彩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香槟、果汁、水果和点心。   原来,趁着苏柒拍摄最后一场的机会,大家一合计,觉得今天毕竟是《荒山》转场港城的首日开机,虽然没搞传统仪式,但讨个好彩头还是有必要的。再加上《皇帝》短剧刚刚突破三十亿播放量大关,热度还在持续发酵,值得小小庆祝一下。   苏柒也很开心,主要是今天的拍摄非常顺利,几场重头戏都完成得超出预期,尤其是陆轻容和林肖那一场,应该可以被列为《荒山》未来的名场面之一了。此刻收工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三个小时,大家辛苦一天,放松庆祝一下,当然再好不过。   苏柒笑着接过小周递来的香槟,和大家一起举杯庆祝。在场的多是年轻人,剧组氛围也没那么多上下级讲究,不一会儿,苏柒就被热情的众人围住,这个敬“苏导开机大吉”,那个贺“苏导短剧爆火”,不知不觉就被灌了好几杯。   苏南想来救场,也立刻被围住。   好不容易趁着苏南被围攻,苏柒逃了出来,扫了一圈才发现,秦延、沈望舒、顾郁……居然在拼酒。   他们坐在角落那张临时拼起的长桌旁,呈稳定的三角态势,面前各自摆着杯子。   秦延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坐姿笔挺,杯到即干,明明一言不发,压迫感却最强,感觉他不像是在剧组,像是在联合国谈判。   沈望舒穿着那件三万八的廉价白衬衫,但却把纽扣错着扣,立刻就感觉和顾郁的完全不是一件了,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喝酒时总给人一种挑衅之感。   顾郁夹在这两人中间,画风最是端正。他坐得不算太直,但背脊自然挺着,脸上挂着温和微笑,只是那笑意比平时深,眼神也更亮。他喝得不急不缓,很优雅。   苏柒眼睛亮了,却不是因为三位风格各异的帅哥,而是因为桌上的扑克牌。   三人身边各有一个空位,苏柒毫不犹豫坐在了沈望舒身边。   见她选择坐在那,秦延依旧没表情,顾郁愣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如常,还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了不少了?头晕吗?”他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其实想给她挡酒的,但这也是回声内部的庆祝,再加上只是低浓度的香槟,他不好去干涉她,毕竟这也是领导凝聚团队的常规操作。   “没喝多少。”苏柒摆摆手,目光还黏在扑克牌上,香槟而已,而且她今天高兴,不容易醉。   苏柒观察了一下,不免失望,这三人纯玩牌,输了就是喝酒而已。   她忍不住问沈望舒:“你不下点赌注?”   沈望舒正懒洋洋地洗牌,闻言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了然又嘲讽的弧度:“苏导,你薅羊毛还逮着一只羊往秃了薅啊?”   他拖长了语调:“我那块百达翡丽,还有那对蓝宝石袖扣好用吗?”   上次《巨星时代》唱跳组的比赛,在训练基地,他和秦延玩牌,输了一块百达翡丽的表,以及一对珍贵的古董蓝宝石袖扣。   肖瑞轻咳一声,当时秦延让他扔了。   他本来想私吞,后来查了价格有点太夸张了,干脆以秦延的名义捐给了回声剧组,不过最后他也拿到了不菲的奖金。   这两样东西,现在都是回声短剧里的“御用霸总套装”,和公司租的那几辆豪车一个等级。每次短剧里的霸总要出席重要场合、展现财力,总少不了这两样。   “你看过我们其他短剧?”苏柒有些意外,他不是说自己不看偶像剧吗?   “我朋友截图发我,问我是不是破产了,这么好的私人收藏品,居然都送去拍短剧了。”   苏柒撇嘴:“多好啊,这才是收藏的意义。”   沈望舒突然勾唇:“说起来,你那时候和顾老师还在闹分手吧?”   他扫视一圈:“我可记得你当时看顾老师的眼神,那叫一个哀怨缠绵啊。一边闹分手,一边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秦总近千万的馈赠,啧。”   这一句话,戳了不止一个肺管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哈,应该是在零点后。 第170章 (二更) 说喜欢   空气轻微凝滞。   连苏柒表情都有点微妙, 那一天,不管对他们谁,都是过不去的坎。   她刚刚满脑子百达翡丽, 倒是忘了沈望舒有多敏锐。   顾郁嘴角温和的笑没了, 果然是那天吗?如果那天他答应……   他突兀地翻开手里的底牌。   “秦总,这局我赢了。”   秦延面无表情拿过酒瓶, 三杯,都是一饮而尽。苏柒才发现,他们喝的是一款清酒, 不算特别烈, 但也比香槟度数高多了。   接下来,连着三局,全是秦延赢。   顾郁喝得也很干脆。   沈望舒看乐了:“看吧, 我就说不能和秦总玩, 他肯定出老千的。”   一旁的肖瑞不服:“愿赌服输,禁止恶意污蔑啊。”   “我来试试。”   苏柒兴致勃勃, 她还叮嘱秦延:“秦总不要放水啊, 我也是高手。”   高手连跪三局。   秦延给苏柒倒了三杯。   肖瑞目瞪口呆, 不放水就算了, 还真倒酒啊?   顾郁立刻伸手,去端苏柒面前的杯子:“我来喝。”   秦延没看顾郁,只是盯着苏柒。   沈望舒左看看右看看, 轻笑一声起哄:“苏导玩不起?”   苏柒本来也没打算让顾郁代劳, 何况只是三杯酒, 她按住顾郁的手,咣咣咣就喝完了。   酒入喉,有轻微的辛口感, 却也让疲惫一扫而空,涌起一股放纵的快意。   “再来。”她眼神更亮。   又三局。   苏柒又咣咣咣。   肖瑞已经无力吐槽了,老板您就这么想赢吗?   顾郁眉微皱,起身去给苏柒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默默放到苏柒手边。   又过了片刻,苏柒第一次和沈望舒站在了同一立场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俩人凑在一起研究牌,嘀嘀咕咕,指指点点,严肃地破解秦延的“出千手法”。   苏柒和沈望舒研究许久,终于赢了一局,而且这一局赌得很大,秦延要连喝九杯,比苏柒加起来喝得都多。   苏柒和沈望舒欢呼。   有种农民打倒地主的愉悦。   一开始苏柒还计算自己的胜率,后来就彻底乱了。清酒的后劲混合着之前的香槟,逐渐汹涌上头,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重叠,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又遥远,身体轻飘飘的。   不止她,在座每一位都喝了很多。沈望舒还撺掇其他人喝了点威士忌,混着喝,醉得更快了。   只有肖瑞没喝,因为他是司机。   等他接完一个公司电话回来,屋内已经是全员醉鬼。   明天他还有个会,秦延也有一堆行程。看看时间,现在就该送秦延回公寓了。   “秦总,时间不早了,我去把车开过来,送您回去?”   “好的。”秦延点头。   看来还挺清醒的,只是反应比平时慢。   肖瑞松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去开车。刚走出两步,他察觉到不对。   一回头,秦延也站了起来,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超过半米。   “秦总,您先坐会儿,我去把车开出来,很快。”   “好的。”秦延点头。   肖瑞走了两步,发现秦延还是跟着。   他有点好笑,第一次见到秦延真的喝这么多。   最离谱的是,旁边东倒西歪的苏柒,正踉跄着路过,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口齿不清地嚷嚷:   “老鹰捉小鸡是吗?我也要玩。”   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秦延身后,一把抓住秦延的西装下摆,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也亦步亦趋。   她还指导秦延:“你抓着前面鸡妈妈,免得脱钩了。”   然后秦延点头,抓住了肖瑞的衣服。   肖瑞:“……”   他试着往前挪了两步,秦延和苏柒紧紧跟着,连步子都一样。   得,真成鸡妈妈了。   肖瑞咽咽口水,心里琢磨,反正都是他一起带过来的,一起送回家也没问题吧。   此时顾郁似乎也看到了这边,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却被沈望舒一把截住。   沈望舒拽着顾郁,非要找浴缸,他嘴里念叨着:   “我还不信了,我还不信只有她能让我想起怎么弹……你来,你再躺进去,再抽抽一次……我可以的,我是天才,我能创作,我万寿无疆……”   肖瑞加快步伐。   肖瑞成功将俩人带到迈巴赫旁,秦延配合地先上了车。苏柒刚要跟着钻进去,小周急匆匆从后面追了出来。   “肖经理,你带苏姐去哪儿?”   小周喝得不多,还算清醒,冲上来拉住苏柒的胳膊,看肖瑞的眼神充满警惕和谴责。   苏南哥也被灌醉了,还在强撑着安排其他人的住宿问题。她一个没注意,苏姐怎么就跟人跑了。   “咳,你们苏导自己要跟我走的。我发誓,我只是打算送她回她自己家。她和秦总住对门,我送秦总回去,正好顺路捎上,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这一点肖瑞没说谎,他带走苏柒的初衷,是觉得顾郁、沈望舒,还有那什么林肖都在剧组,还都喝醉了,成分太复杂了。   另外,作为秦氏娱乐的经理,从公司角度出发,把自家重要的合作导演安全送回家,也是分内之事。   就在这时,另一位回声的员工拿着一沓打印好的照片跑过来,兴奋地让苏柒签名。苏柒迷迷糊糊接过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好几张。   肖瑞看看后座已经靠在那闭目养神的秦延,又看看被小周拉着的苏柒,叹了口气。算了,能安全送走老板就行,苏导……就交给小周吧。顾郁沈望舒他们也都醉了,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   他刚要开口跟小周交代,却见苏柒跟小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小周表情有些犹豫。   几轮拉扯后,苏柒上了车。   小周只能叮嘱肖瑞。   “肖经理,苏姐说想跟你们一起回去。我会看着时间,苏姐的爸妈也会在楼下等人,你小心开车。”   “没问题,一定准时送到。”   车子行驶起来,车内很安静,也很昏暗。   肖瑞透过后视镜,眼看着苏柒歪着头靠在真皮座椅上,她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张照片,塞到了秦延怀里。   秦延似乎被这动静弄醒了,他轻咳一声,缓缓坐直了身体,肖瑞一度以为他清醒了。   肖瑞见秦延拿起照片,似乎在仔细辨认着。   看了一会儿,秦延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看。   肖瑞:“……”   Boss你看得好努力啊,可是没开灯,这里位置又偏,路灯都很少,你能看见什么?   刚好红绿灯,肖瑞停车,默默打开了后座的灯。   秦延表情一松:“谢谢。”   终于看清了,肖瑞也看清了,苏柒给秦延的,是一张截屏照片,正是今天让所有人都震撼不已的【玄天门漫天烟花】。   这应该是刚刚那位找苏柒签名的员工打印的,估计是特别喜欢这部短剧,所以把经典画面打印了出来。   至于苏柒为什么留了一张,又为什么要送给秦延,肖瑞也不知道。   红绿灯结束,肖瑞想了想,又关了后面的灯,继续开车,耳朵却竖起来了。   “给我这个,做什么?”   秦延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酒后特有的迟缓。   然后是苏柒,同样含混,带着几分得意:“这一幕,是我拍的,喜欢吗?”   苏柒是真的喝多了,但大脑却很清晰。   这短剧的剧本是她和简疏一同修改的,分镜全是她设计的,虽然因为时间有限,拍摄她没能全程跟进,但“玄天门烟花”这一整场重头戏,从布光到镜头运动,全都是她亲自拍的。   这整个场景,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甚至烟花炸开的时机……都是她的手笔。是她离开《皇帝》剧本后,看到那六幕影像后写的。   虽然核心是对剧本的完善,是为了短剧的拍摄效果,但没有他的参与,也未必有这个效果。   黑暗中,秦延指尖无意识捏紧了照片,声音却轻飘飘的:   “与我无关。”   “说喜欢。”   苏柒不理会他的否认,很是霸道。   “又不是……给我的。”秦延的声音似乎更低了些。   苏柒不依不饶,伸手捏住秦延的下巴:“说!喜!欢!”   肖瑞嘴角微抽,这,谁才是霸总啊?   秦延被苏柒捏着下巴,没有立刻挣脱。黑暗中,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声音哑得厉害:   “你先说,那个人是谁?”   “什么?”   “你到底在和谁聊天?”   苏柒脑子雾蒙蒙的,聊天,谁啊?   她下意识以为是他们同居的时候,秦延事儿很多,尤其是这方面,如果不说清楚,晚上在床上会没完没了、不知道累的。   “哪有谁,你别又乱琢磨好不好?没有别人,都是工作。”   “真的?”   “快说喜欢。”苏柒的思维还固执地停留在烟花照片上,捏着他下巴的手晃了晃,催促道。   她拍了,必然要问问效果,也算是了结当初的怅然。   “……喜欢。”   “没听清。”   “喜欢。”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   反正肖瑞偷瞄时,只看到一个头。   他降低车速,目不斜视。今天这个车,他会开得稳稳的,没人能让他停下!当然,交警除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小心我告你   作为一辆经过精心改装的、有格调的迈巴赫, 车内当然有隔板,只不过肖瑞一直没有升起来。   他既然答应了小周,就要做到, 不可能让苏柒在喝醉的情况下怎么样, 哪怕那个人是秦总。况且,秦延这人他清楚, 如果明天知道,喝醉时和苏柒真的发生什么……一定会很生气的。   亲一下还行,但再劲爆就不能了。   这里只有一个人能开车!   不过肖瑞也没想到, 才几分钟, 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有人亲着亲着,开始嘶嘶叫唤。   正是刚才还霸道十足的某导。   短暂的凝滞后,秦延低哑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肖瑞听得出来, 老板应该酒醒了些。   “疼。”苏柒声音微颤。   “哪疼?”   “嘴巴疼。”   肖瑞发誓, 他听到老板冷笑了一声。   “活该。”   肖瑞也想笑,可不活该吗。这肯定不是这几分钟导致的, 白天在剧组, 苏柒为了演得逼真, 和顾郁吻得多激烈啊。而且当时因为姿势缘故, 完全是苏柒占据主导和攻势,她嘴巴都肿了,不疼才怪了。   “疼。”   “……”   “疼。”   “……”   “啊, 你手往哪摸呢?”苏柒突然惊呼, 吓了肖瑞一跳, 以为是boss气到失控了。   “给你拿药!”秦延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醉意,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别乱动。”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肖瑞瞥了一眼,药应该是先前剧组化妆师说的消肿药,此时就在苏柒包里。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给苏柒的,也不知道秦延怎么注意到的。   不过肖瑞发现了,苏柒拿捏秦总的方法,就是当复读机。一件事重复说三遍,秦延多半就会妥协。   后座传来拧开药膏盖子的轻微声响,然后是苏柒含糊的“嘶”声,大概是药膏抹上去有点凉。   抹了药后,车后的声音还是不停。   “别舔,药不能吃。”   “可是好黏,不舒服。”   “好,那你继续疼着。”   “不舔了。你也肿了,不抹点吗?”   “我可没有。”   “明明就有,不信我摸给你看。”   “你往哪摸!”   “又不是没摸过。”   “苏大导演,现在不是你的拍摄现场,我也不是你戏里的演员。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   肖瑞:……你俩要是白天也是这种状态,哪还有顾郁什么事。   他判断,苏柒是完全喝多了,秦延应该醒了一点,但不多,反正都很酒精上头。这会儿要是给他俩拉到酒店,说不定真的能床头打架床尾和。   可惜了。   车子抵达小区,远远的,肖瑞已经看见单元楼门口站着的苏家爸妈了。   他第一个下车,打开后备箱提了两箱很重的礼盒,先给到苏柒爸爸手上。随后自报家门是苏柒公司领导,苏柒今天剧组开机,喝多了……   这一手铺垫下来,等秦延抱着苏柒下车时,苏柒爸爸根本腾不出手去接。再加上肖瑞一口一个工作,颇有点视察那味,二老只能被他节奏带着走。   五个人,八只走路的脚。气氛微妙地一起进了电梯,上了楼,进了苏家大门。   好的一点是,苏柒全程很安分。   一进门,秦延熟门熟路抱着苏柒走向她卧室。肖瑞心一跳,就算两边户型一样,您也装一下啊。   二老回过味,也不急着招待肖瑞这个自称领导的了,而是紧紧跟在秦延身后。要不是秦延走得实在是太快,早就把苏柒接过来了。   踏入卧室,秦延迅速扫了眼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全都符合她的生活习惯……他将她放在床上。   这时候苏柒的手机响了,秦延下意识想看看是谁,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她既然说了是工作,应该不会有假。   这一犹豫,苏妈已经上前,不动声色挤开秦延。顺手扯过被子给苏柒盖好,又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湿毛巾,开始给苏柒擦脸、整理头发,一副“这里交给我”的架势。   苏爸也适时地站在了卧室门口,虽然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容,但语气里的逐客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肖经理,秦总是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柒柒喝多了,我们得照顾她,就不多留二位了。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还是等柒柒醒了,让她自己处理公司的事吧。”   不到三分钟,苏家的大门在俩人面前关上了,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肖瑞和秦延站在门口,像是被扫地出门了。   肖瑞干笑两声,试图找补:“咳,苏柒爸妈还挺有戒备心的哈,安全意识强,挺好的,挺好的。”   他这话也是在暗暗提醒秦延,苏柒跟爸妈住就是这点好处,您不好上门,别人也一样啊。   没想到秦延听完这个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更难看了。   卧室里,苏妈给苏柒擦拭后,给她喂了点解酒药,又按摩了几个穴位,免得她明天头疼,确认苏柒舒舒服服了,才关了大灯,出去了。   苏柒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手机在枕头边不屈不挠地震动。她闭着眼胡乱摸到,接起来,含糊地“歪”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终于接了。要不是托人打听到你们剧组今天开机有庆祝,我都快要报警了。”   陈榫安看了看时间,消息从下午就没回过,之前每晚这个点,已经是他们雷打不动视频、进入剧本世界、修改本子的时间了。   “报警?什么理由,我性骚扰你?”苏柒大舌头。   “性骚扰?什么性骚扰?剧组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喝多了?现在安全吗?”   对面多了几分担忧,能感觉对方身体似乎坐直了。   苏柒在柔软的被窝里恍惚了一会儿,努力回忆:“……好像是我喝多了,有人说我性骚扰来着?”   她有点不确定了。   陈榫安倒是放松了下来,觉得苏柒是真的喝多了,而且在开玩笑:“你还有这种不良嗜好?那确实要报警,不然直接枪毙了吧。”   苏柒半张脸都在被子里,脸红红的,闭着眼睛喊冤:“不要啊,不要枪毙我,我还没活够呢!我要老死,牙没了的那种。”   陈榫安被她这醉醺醺又认真的求生欲给惹笑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苏柒喝多了会是这样的。   暖黄色灯光的房间内,男人坐在书桌前,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像是一位内敛俊秀的学者。   他身后是回旋状的书架,沿着墙壁盘旋而上。最底层的隔板上,按年份整整齐齐码着各个时代的电影,碟片脊上的年份数字被人用标签纸重新描过。旁边错落放着几台放映机,再往上,书架渐渐被剧本和书籍吞没……如果苏柒在这里,一定会很喜欢,这简直是电影人的天堂,收集癖狂喜。   而距离陈榫安最近的,就是苏柒的剧本。   苏柒这个人鬼恋的本子其实是两部分组成的,一半是女主给众鬼指导工作,帮助形形色色的鬼魂找到“工作意义”,完成审核,获得投胎机会;一半是关于她和人类老公的爱情。   明明是一部人鬼恋的片子,重点应该讲爱情吧,但苏柒却花了很大的功夫去刻画指导工作这段,从【百鬼线】、【人间线】、【炼狱线】,徐徐展开一个荒诞却又充满温情的鬼域世界,塑造了各种各样的鬼。   无论看多少次,陈榫安都会觉得温暖。   表面看是轻松幽默的喜剧,是女主用各种话术和小聪明帮众鬼拿到投胎机会,其实是女主在引导每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没用的鬼魂,去发现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特质与价值。   苏柒真正的主题是:【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你都可以普普通通,是这个世界,没有找到你的闪光点】   “歪?陈榫安?你在发呆吗?”苏柒半天没听到回应,含糊地问,大概是解酒药起了效果,她这会儿意识回笼了。   “在想你的剧本。”陈榫安回过神,声音温和。   “哦。”   “还没问你,今天拍了什么啊,这么开心?”   “都说了是商业机密,等剧播的时候,再去膜拜我吧。”   “好吧,那看来只能下次……我也去剧组探班了。”   “下次什么?”对方声音突然压低了,苏柒没听清。   “没什么,我也保密。”   “呵,陈导是学人精。”   俩人乱七八糟又聊了几句,陈榫安突然提议:“今天,你来开剧本怎么样?”   因为他俩都有系统,当陈榫安作为主导者开启剧本时,苏柒会失去记忆沉浸其中;而当苏柒主导时,失忆的就会是陈榫安。   尽管每次带着记忆进去,看没有记忆的苏柒骗他也很有意思,但他也束手束脚。反正今天的剧情简单,他想试试,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   苏柒扫了眼今天的剧本,剧情还没到爱情线,用她的【影0】进去也没事儿。   爱情线的部分有悬疑元素,作为主角,她还是想让陈榫安来开,她进去体验就好。   她刚要答应,想起来白天是不是在说充钱的事。   苏柒轻咳一声,拿腔拿调:“这是VIP客户才有的权利呢~”   电话那头,陈榫安似乎低笑了一声:“你要不好好看看转账记录?”   苏柒打开一看,人家傍晚的时候真的充了钱,好多个八,还连着发。   “好的,老板,小的这就给您开。保证服务到位,体验一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吃货鬼与怨   苏柒醒来时, 第一眼看到了白发的陈榫安。   不是影视城的发套,而是带着生命光泽的真发丝,根根分明, 流转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光晕。这么近的距离下, 陈榫安的颜值杀伤力,直接呈几何级数翻倍。   苏柒刚要赞叹一下, 就被他身后的景象牢牢吸引。   一时间,苏柒眼睛都瞪大了。   剧本是她写的,她当然知道设定, 所有的鬼平时都是住在棺材里的, 但棺材里的空间可以根据鬼魂自身的魂力、执念或特性,幻化成各种样子,类似芥子空间。   但她万万没想到, 陈榫安的这个棺材, 规模竟然堪比一个私人图书馆。整个空间呈优雅的环形设计,四周是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 书架上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放着数以万计的电影碟片、蓝光收藏、甚至还有古老的胶片盒和手抄剧本。   从默片时代的经典, 到最新的电影, 从好莱坞黄金时期, 到各国冷门艺术片,按导演、年代、流派、国别严谨归档,仿佛一个微缩的电影史宝库。   书架之间, 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专业设备, 剪辑道具、分镜脚本桌, 还有多台型号不一的经典放映机……一时间,苏柒大脑里只剩下四个字:梦中情房!   陈榫安已经睁开眼,正疑惑地看着她。   前几次是陈榫安开的剧本, 这次是苏柒自己开的,她也很多次没打开【影0】详情了,此时一打开,就看到了自动生成的新剧本。   【当前剧本切片:《鬼域》之百鬼篇   状态:已开启(主导者:苏柒)   背景提要:白无常看着眼前的场景,所处的地方是自己的家,身边却多了一个懵懂的新鬼。记忆回笼,他想起这是日前在审核现场遇见的小鬼,自己不知为何很关照她,还把她带回了家……】   苏柒也想起来,这次陈榫安没有记忆,应该不会主动安排这样的房子。也就是说,这房子应该是存在于陈榫安潜意识中的景象,很有可能就是他家里的样子。   苏柒又观察一圈后确定了,因为她看到了桌上的剧本修改日志,和他最近的工作进度一致。还看到一些关于鬼怪的二次元漫画,估计是他做研究时翻看过。   这里真的是他家的样子啊。   苏柒更气了,大家关系这么好,他怎么从没邀请她去他家做客!难道她还会抢他的藏品不成?他这么藏着掖着,可别怪她以后不客气了。   苏柒想找手机查一查,入室抢劫怎么判。   剧情还在继续:【白无常皱眉,这小鬼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是吓懵了吗?】   苏柒没功夫理他,她看着那一排排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绝版藏品,心里像有只猫在挠。反正这是在剧本世界,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看几部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苏柒行动力超强,立刻冲向那片碟片区,迅速精准地抽出了四五部她向往已久的绝版碟片。   就趁这个机会,好好补补课!   苏柒心里美滋滋的,打开蓝光播放机,小心翼翼地放入碟片,满怀期待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出现播放界面……然后,卡住了。无论怎么操作,进度条就是不动,画面一片雪花噪点。   难道是卡了?苏柒换了一部,还是不行,连换四五部,都是空白。   她问陈榫安:“怎么不能播?”   问出口的瞬间,对上陈榫安那双依旧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神时,苏柒猛地回过味来。   这是毫无记忆的陈榫安啊。说他是陈榫安,倒不如说是白无常。这间房只是他的潜意识景象,自然不知道里面的每一本书,每一部碟片是什么内容。换句话说,这里就是个布景。   这不等于一堆顶级帅哥脱光了秀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摆出最诱人的姿态,但她却摸不到吗?   苏柒深呼吸,都想抓住陈榫安的脑袋狂晃,把有记忆的陈导给我还回来!她甚至都无心继续剧本世界,只想回到现实,冲到陈榫安家里……   陈榫安:“你……还好吗?”   【白无常:这小鬼不仅呆,似乎情绪还很不稳定……智力可能有问题】   苏柒翻了个白眼,你才有问题!   在她抱着空白碟片哀嚎时,陈榫安忽然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缓缓踱步。他目光扫过那些书架、工作台、设备……然后,他伸出手,开始从左到右,将桌上的物件进行微调。   他移动得很慢,每次挪动一点,都会退后两步,眯起眼端详片刻,仿佛在审视一幅画的构图。觉得不满意,又上前再次调整角度、间距,甚至更换物体的摆放顺序。   苏柒作为导演,一眼就看明白了。陈榫安这不是在闲逛,他这是在下意识地调整布景,达到最好的拍摄效果。   职业病,还非常严重。   她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进入《苍茫》几百次了,每次进去都这么吹毛求疵,难怪系统都干卡了。   苏柒一开始只是看,看着看着也手痒了,不过她觉得花大量时间布置这个景太浪费,干脆拿出《荒山》、《民国十三绝》以及最近手头的剧本分镜任务,诚邀某工作狂一起。   “白无常大人,快来,小的这里有好东西和您一起玩。”   事实证明,没有记忆,也有直觉在。往往她刚完成第一步,陈榫安就已经开始第二步,那种思维同频、互相补充的感觉,简直让人心情愉悦。   以至于第三天,当赵曼曼找来这里,一边战战兢兢跪拜白无常,一边小声提醒苏柒,今天有活时,苏柒都有点恍惚。   哦,差点忘了,她这次进来还有一段剧情要走呢。   剧情里,女主在帮助小美投胎后,依次帮助了三位天台鬼、两位电梯鬼,还有七八位工作内容奇奇怪怪的鬼,在她的诠释下,他们的工作都变得很有意义,投胎也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今日这段剧情,是苏柒要帮助一个名叫胖胖姐的吃货鬼拿到投胎资格。   前面苏柒已经见过很多吃货鬼,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吸食打工人的怨气。但这份工作的投胎成功率其实不算高。   三年的工期,一般的吃货鬼通常要熬上三轮,也就是九年,才可能得到黑白无常的认可,批准投胎。   而今日这位胖胖姐,却已经熬了十八年。   十八年,别人野菜都挖完了,她依旧没能投胎。   身边的鬼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很多甚至是被她亲手带出来的徒弟,都陆续投胎去了。唯有她,依旧日复一日地飘在那些充满低气压的办公室,吞食无穷无尽的怨气。   剧情里,女主发现这一点后,干脆让胖胖姐将工作汇报重点放在了传承和互助上。反正这十八年来,她本就启蒙了无数新鬼,她手把手教过新鬼如何辨别怨气、如何安全进食……这怎么不算一种工作呢?   这么一来,这十八年都是胖胖姐的资历,以十八年对比别人的三年,成功几率当然更大。   鬼山鬼海的审核现场,黑白无常如期而至。   陈榫安顶着一头白发到的时候,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了站在鬼群中的苏柒。   赵曼曼注意到了,颇为高兴。在她看来,白无常大人和苏柒都那么要好了,她有种“监考老师是自家人”的感觉。   片刻后,另一位也到了。   苏柒看到了秦延的黑无常……好吧,即便作为创作者,她也得承认,【影0】的安排没有错,他那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和黑袍非常契合,天生就适合这种掌控生死的角色。   剧情按部就班地推进。胖胖姐不需要刻意表演,她这十八年帮助过的人和鬼都是真实的。讲述时,那份质朴的坚持和淡淡的怅惘,极具感染力。   苏柒观察到,无论是陈榫安还是秦延,对胖胖姐的工作汇报都基本满意。陈榫安的往生符已经凝聚在指尖,秦延手中的往生符也散发着幽光,即将赐下。   就在这关键时刻。   有个小鬼太兴奋,对苏柒挤眉弄眼,小声说了句:“小诸葛老师,您真是太神了!连黑白无常两位大人都被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柒心道要遭,果然下一刻,秦延眼神一肃,袖袍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那小鬼从鬼群中摄出,捏住。   “你,刚才,说什么?”秦延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封千里的寒意,整个审核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几乎同时,他手中那枚原本要赐给胖胖姐的往生符,被毫不留情收了回去。   即将到手的希望骤然破灭。   “不。”胖胖姐和善的笑挂不住了,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双目变得赤红,周身本来平和的气息剧烈翻腾,散发出不祥的黑红色戾气,身形开始膨胀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   陈榫安皱眉:“怨气反噬,执念成狂……要变厉鬼了。”   他看向秦延,语气复杂:“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她真的对人类有怨。”   这是为何之前十八年都没给通过。但因为时间久远,他们也不能完全确定。这次胖胖姐明显是有高人指点,选的角度、说的话都颇有章法,他还以为以前的判断有误,或者胖胖姐的怨气早已消弭。   秦延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散发着肃杀气息的黑色幽光。   陈榫安也收敛了温和,周身泛起白光,严阵以待。   围观的众鬼魂又惊又怕,又满是困惑。他们这才隐约明白,原来两位无常大人迟迟不给胖胖姐投胎,竟是因为察觉她心怀怨气?   可为什么呢?吃货鬼明明是人类的朋友,帮人类消化负面情绪啊。   胖胖姐作为最勤劳的吃货鬼,难道不应该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吗?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做的啊!   恐惧很快压过了困惑。谁都清楚,只要两位无常中的任意一位出手,以胖胖姐的道行,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苏柒眉头紧蹙。   现在她当然可以强行停止剧本,或者动用自己的权限修改剧本,但她看着面前陷入崩溃的胖胖姐,她在这个世界努力了十八年,不该被任何人轻飘飘地抹掉。   不管是这两位无常,还是苏柒自己,都不行。   苏柒想了想,抬步上前。   “苏柒你做什么啊?”赵曼曼惊恐大喊。   “小诸葛老师,别去啊,胖胖姐要彻底发狂了,两位大人随时会动手的。”其他鬼魂也焦急劝阻。   苏柒没有理会。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正处于狂化边缘的胖胖姐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那股混乱暴戾的鬼气。   胖胖姐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滚!”   “是我的错。”苏柒仰头看她,声音平静,“我没有真正了解你。我们先冷静一下,好吗?让我帮你,我们重新梳理一下,你究竟为什么无法投胎。”   说完,在众鬼惊恐的注视下,苏柒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胖胖姐那被戾气缠绕的额头。   “不要!”   “小诸葛老师小心啊。”   黑红色的怨气瞬间顺着苏柒的手臂缠绕上来,几乎将她单薄的魂体吞没。   围观的鬼魂们表情绝望。这种爆发的怨气,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其他鬼魂一旦沾染,很容易被吞噬。更何况苏柒只是个刚死没多久的小鬼,道行太浅了。   而且,就算胖胖姐此刻能恢复一丝理智停止发怒,她体内那积累了十八年的怨气也已经失控,无处倾泻,最终只能被抹杀。胖胖姐结局早已注定,为了一个必然会被诛灭的鬼魂,苏柒这样上前,试图搞清楚缘由,值得吗?   赵曼曼哭得伤心,要不是被别的鬼拦着,也要跑上前了。   苏柒却仿佛对周身缠绕的可怕怨气毫无所觉。她闭上眼,静气凝神,不再把自己当成这个剧本世界的创作者,而是细心探查胖胖姐的记忆。   和胖胖姐自己描述的一样,这十八年的记忆里,大多是日复一日、兢兢业业地吸食人类怨气,她性格温和,除了投胎这个执念,似乎真的再无其他。   但苏柒没有放弃。   无数次的小心探查后,她终于看到了。   那是胖胖姐第一次成为吃货鬼。   吸食的怨气来自于一个刚入职、被上司骚扰的小姑娘,小姑娘哭得很难过,整整一个月都走不出来。胖胖姐吸走了她的怨气后,她渐渐平静下来,工作步入正轨。   几个月后她转正了,几年后她成了部门经理,和那位上司还成了朋友。   多年后饭桌上提起这件事,大家还当作笑话,上司说,你当年多好看啊,要是那时候你像现在这么凶悍,我还嫌弃你呢……   桌上的人都笑,小姑娘也笑。没人在意这件事,唯独胖胖姐,散席后她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那些因公开人格羞辱、霸凌而心生绝望的员工,怨气被胖胖姐吸走后,他们大多“看开了”、“成长了”,甚至和加害者一笑泯恩仇,事业生活双丰收。   那些因不公待遇、过劳压榨而满腔愤怒的打工者,在怨气被吸食后,变得情绪稳定,“更专注于提升自己”,最终熬出了头。   还有很多很多,被抢功劳后选择隐忍,最终被上司“看到”的;被无端辱骂后反省自己“不够优秀”从而发奋的;被群体孤立后努力“融入”最终被接纳的……   这些怨气曾经出现过,也都消散了。却全都停留在了胖胖姐心中,成为此时怨气的来源。   苏柒的意识从胖胖姐的记忆中缓缓退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再次感慨剧本世界的魅力,她能创造出吃货鬼,却也没有想过,任何一件事都有双面性。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你是对的。”苏柒看着眼前依旧被戾气包裹的胖胖姐:“不是所有的怨气,都该你去消化的;也不是所有的怨气,都应该消失的。”   “胖胖姐,先别投胎了。你来创造一种新的工作吧,就叫‘怨气鬼’怎么样?”   “在那些人类面对不公、欺凌、压迫,却因为恐惧、麻木、自我怀疑而不敢反抗的时候,飘到他们身边,多给他们一点怨气。”   胖胖姐一僵:“你在说什么,这种工作怎么能行,你别骗我了。”   “怎么不行。”   苏柒一边迅速在脑海中完善剧本,一边带着胖胖姐,飘到了另一层的办公楼。   这里,场景仿佛重现。又一个年轻的女孩,正被上司用猥琐的言语和肢体动作骚扰,她脸色苍白,身体僵硬,眼中蓄满泪水却不敢落下,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去吧,帮帮她。”   胖胖姐怔怔看着那个女孩,她以前都是不论缘由吸走怨气的,此时却迟疑地上前,尝试着,对着那个女孩的方向,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气。   下一秒。   女孩苍白的脸猛地涨红,一直紧握的拳头不再松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令人作呕的油腻笑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办公室里格外响亮。上司被打懵了,周围假装忙碌的同事们也惊呆了。   上司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指着女孩破口大骂,试图倒打一耙。   眼看女孩又要被气势压倒。   胖胖姐主动到另一位之前一直低头沉默、此刻却面露不忍的女同事面前,也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女同事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大声说:“我作证,他不是第一次了。”   胖胖姐又迅速飘到一个面露犹豫的男同事面前,吹气。   那男同事在暴怒的上司试图冲过来打人时,猛地推了一把身前的转椅。上司被椅子绊倒,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报警。”有人喊了一句。   这次胖胖姐没有再吹气了,可大家的声音却越来越响。   最终,上司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控制,随后被警察带走。   打人的女孩双手仍在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低声对自己,也对空气说:“谢谢,谢谢刚才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不然我可能这辈子都要活在这片阴影下,也谢谢我自己,谢谢你菲姐,谢谢你陈哥……”   办公室里响起了压抑已久的掌声,有人擦擦眼角的泪。   尽管无人知晓鬼魂的存在,但此刻,掌声的中央,也站着胖胖姐。   鬼魂们也纷纷鼓掌。   “胖胖姐,我也想当怨气鬼。”   “胖胖姐,也教我吧。不能投胎也没关系。”   “苏柒你吓死我了。”   “小诸葛老师真厉害。”   高台之上,陈榫安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心跳也很快。他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这种引导和转化……好像他曾经也看见过,参与过,并且心折过。   他看向旁边黑袍的人,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清越的声音响起。   “小……”话刚出口,就因为黑无常冷淡的眼神噎住。陈榫安也莫名,为什么他记忆里自己喊人家小黑,怪嚣张的。   “黑兄……黑无常大人。”   连换三道称呼,陈榫安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觉得怨气鬼是很有存在意义的,只要规范引导,监管得力,我同意它成为鬼界一职。我也愿意给胖胖姐道歉,如果你想投胎,我随时可以送你。”   陈榫安递上往生符。   胖胖姐挥挥手:“我愿意留下,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那么想投胎。我真正想做的,是改写这十八年看到的不公。”   大家都看向黑无常,如果他不同意,这个职位就等于无效。   黑袍下的人终于开口:“做好监管,不可借此生事。”   “太好了。”   “胖胖姐,恭喜。”   “我们也有新工作了。”   现场欢呼,秦延却突然看向苏柒,眼神眯起:   “但这位小诸葛老师,屡次暗中操纵,编造故事,篡改工作意义,影响投胎审核……按法,当下十八层地狱,受刑抵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找回来+头   苏柒还没说话, 赵曼曼却已经跪下了。   “黑无常大人明鉴啊,苏柒只是觉得大家不容易,她是为了帮鬼, 我们没有害谁, 更没想过扰乱地府法度,大人开恩啊。”   眨眼间里三层外三层, 跪了不少鬼。   苏柒都不知道,她以前人缘一般,现在这鬼缘倒是挺好。   秦延还是盯着她, 似乎毫不留情。   陈榫安刚要说话。   秦延却先他一步, 目光冷冷扫过来:“怎么,她是你的鬼?你要跟她一起去?”   陈榫安皱眉,黑白无常是平级, 互相没有处罚或者命令的权力。只不过, 白无常通常负责对善良之人施以奖赏,黑无常则负责对邪恶之徒施以威慑。苏柒确实行骗了, 所以确实该黑无常处理。   自己可以在他处理后, 对苏柒行为造成的善果进行奖励, 却不能直接插手。   陈榫安嘴唇微动, 终究没说什么。   秦延重新看向苏柒,语气更沉:“你肆意操控投胎,玩弄规则。可曾想过, 轮回有序, 也有鬼会因为你, 失去投胎的机会。”   苏柒没说话,当然会有,她写剧本的时候, 就有一条完整的人物成长线,女主一开始是无差别帮人,后来是渐渐意识到鬼有善恶,工作亦有真假价值。她从操控者、漏洞利用者,渐渐成长为理解者,建设者,这只是她预设的剧情中期矛盾之一。   苏柒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很普通的小鬼突然开。   “黑、黑无常大人……小的,小的斗胆说一句。”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却坚持道:   “以前我们一直在被动的等待,做一份工作,等三年后的审判。不过,再等三年,再审判……周而复始。我好多朋友,就这么等着等着,有的熬过去了,有的没熬住。”   他抬起头,看向苏柒,眼中竟有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光芒:“其实比起莫名其妙的投胎,我更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投胎,又为什么能投胎。小诸葛老师的存在,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就算,就算最后我还是不能投胎,但至少我知道了。这就……很好了。”   一瞬间,大家都愣住了,包括苏柒自己。   这不是她写好的台词。   她虽然明确告诉赵曼曼她们,这个世界设定让他们工作是为了获得人性,但也是第一次知道,人性能这么简单地表现出来。对意义的追寻,对知情的渴望,对自身存在的思考……世界自有其规则,连创作者,最终也不过是旁观者。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   “小诸葛老师,快走。”   一直站在苏柒身边的胖胖姐,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她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庞大怨气轰然爆发,但这次并非失控,而是被她强行凝聚,操控起来,化作一股狂暴的推力,猛地轰向苏柒身后那片虚无的空间。   原本是想保护苏柒,为她开路的,却不想胖胖姐也是第一次使用怨气,并不熟练。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   苏柒身后,空间竟然被这股集中了十八年怨气的力量,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幽暗裂缝。裂缝深处,传来令人灵魂战栗的哀嚎和无尽寒意。   “不好!”陈榫安脸色一变,迅速祭出白光。   秦延瞳孔骤缩,反应也极快,几乎是裂缝出现的瞬间便已抬手。   “嗡”一声,苏柒脚下,一个复杂森严的黑色法阵亮起,强大的束缚之力瞬间笼罩了她,是属于黑无常的幽光。   然而,胖胖姐的怨气冲击和空间裂缝的吸力形成了短暂的乱流。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束缚之力竟被抵消了大半,苏柒还是掉了下去。   “苏柒。”陈榫安距离更近,抬手便想拉住她。   他手刚碰到苏柒的胳膊,两人就被裂缝中传来的吸力拽了进去。   秦延见此,身形迅速向前,试图将两人拉回。   但其他鬼不知其中缘由,看这场景以为是打起来了,以为是黑无常大人发怒了。   跪在地上的赵曼曼,眼见黑无常携着滔天威势冲来,误会他要对坠落的苏柒和白无常下杀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尖叫一声,猛地扑起,用自己单薄的魂体挡在了男人面前。   “大人不要。”   “滚开。”秦延怒斥,但挥出的手终是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之差,幽暗裂缝合拢,将苏柒和陈榫安的身影彻底吞没。   裂隙之上。   秦延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属于黑无常的恐怖威压释放开来,所有鬼魂噤若寒蝉。   赵曼曼跪伏在地,魂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盛怒的黑无常大人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到来。   秦延视线从裂缝消失处,缓缓落在瑟瑟发抖的赵曼曼身上。   “不明法理,不循正途。如此肆意行事,还不过明路,你们是自寻死路……愚蠢!”   鬼魂们第一次见黑无常大人发这么大的火,而且听这个意思,大人的初衷似乎不是要处罚?   赵曼曼一愣:“黑无常大人,您不是要把我们挫骨扬灰吗?”   秦延眉蹙得更紧:“我什么时候说要挫骨扬灰?”   “我真要动手,”他声音更冷,“就不会和你们多费唇舌。”   他说完,不再看地上跪伏的众鬼,目光再次投向苏柒和陈榫安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一片虚无。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下自己心的位置,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到底怎么了?不过是个才见过两次的小鬼,是哪里不对劲吗?   片刻后,他深吸一气,强行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成那个冰冷无情的黑无常形象。   他抬手虚空一抓,一个造型古朴、刻满幽冥符文的黑色罗盘出现在掌心。罗盘指针兀自乱转,极不稳定,无法定位。   他垂眸片刻,心绪难宁,和这罗盘相似。再看了眼下方翻滚的黑暗,不再犹豫,黑袍一卷,纵身跃下。   罢了,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找回来就是了。   苏柒此时,正在历劫。   裂隙之下,不是真正的十八层地狱,而是十八层地狱的间隙地带,对应十八苦域。   比如第一层苦域是寒暑狱,地面覆霜,天空悬火,前一刻还在冰窟中冻结,下一刻就可能深陷火海。   当然这是陈榫安的认知视角,对苏柒来说,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跑到剧本地图外面了!   她尝试修改剧本,却发现因为超出地图,无法进行剧情或环境编辑,倒是可以直接结束当前剧本。   要直接结束吗?好像今天的主要剧情也差不多走完了,要不出去和陈榫安商量一下,下次还是他来开?苏柒发现,她开发生意外的概率还挺大的。   刚这样想着,耳边就响起了陈榫安温和但略显疲惫的声音:“你别怕,没事的。”   啊,她确实没在怕。   但陈榫安不信,在他看来,苏柒不过是个死了没多久、几乎没有任何道行护体的小鬼,一点罡风或者怨气就能让她魂体模糊,何况是这样的恶劣环境。   他不断安慰她:“只要待在这里不动,我能带你走出去。”   柔和而坚韧的白色光晕持续从陈榫安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蛋壳般的半透明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光罩看似薄弱,却牢牢挡住了外界的风霜雨雪、烈焰罡风,内部温暖平静。甚至这光罩能随着陈榫安心意调整大小、缓慢移动。   苏柒用手指戳了戳光罩壁,触感温润而有弹性,不由真心赞叹:“陈导,你这法器真不错。防水防火防爆,还能飞,居家旅行,必备良品啊。”   陈榫安的表情在苏柒戳光罩壁时有片刻的不自然,但很快疑惑道:   “陈导?”   “我说这真是令人‘称道’的好法器。”   陈榫安没有再深究,只是盘膝坐在光罩中央,闭目凝神,似乎在维持着光罩的运转。   苏柒无聊,一时间又觉得好像不用急着结束,这种超出剧情之外的区域还是挺特别的。她干脆拿出先前的剧本,继续和陈榫安讨论画面美感。   讨论累了就看看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一会儿暴风雨一会儿火焰山,堪称世界奇观。   苏柒先前就知道,剧本世界里的状态,多少会影响到现实世界,就像顾郁从《天生恶种》出来,精神消耗过度直接高烧。   这光罩虽然最大程度隔绝了外面的影响,但多少还是有变化,尤其偶尔外面天气骤变时,光罩会不太稳定。有时会突然袭来一阵冷风,或者猛地一阵强烈的烧灼感,让她跟着打哆嗦。   本来这点影响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苏柒忘了一件事,她今日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家里二老以为她喝醉了,必然不会放她一个人,而是会守着她。   老人家比较敏感,一点点动静都会很关注。   因此又过了一会儿,苏柒的意识里,模模糊糊听到了二老的声音。   “柒柒应该是不太舒服,刚刚还有点发热。这会儿手脚又有点凉,这身体怎么受得了。老林,你快收拾收拾,我们带柒柒去医院。”   “好,你给她把羽绒服翻出来,帽子围巾都戴上,别路上再吹着。”   “我知道,你也多穿点,快去叫车。”   这再不说一声,怕是要被裹成粽子直接抬进急诊室了。   苏柒赶紧集中精神,在【影0】里四处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暂停按钮。   她瞥了眼陈榫安,好像是睡着了。本来想问问他,但想到他现在没有现实记忆,也不会知道这按钮意味着什么,还是她自己试一下吧。   苏柒心念一动,按下了那个按钮。   下一刻,她醒了。   果然是在自己的房间,剧本上显示暂停。苏柒松了气,先阻止满脸着急,准备出门的二老。   “我没事。只是稍微喝多了点,已经好了。”   二老冲进来,见她确实醒了,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神清明,不像有大碍的样子,稍稍放心。但依旧坚持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苏柒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去一趟医院是不行了。她只能一边安抚,一边偷偷给小周发了消息。两人迅速串通好,演了场戏。   “爸妈,真不用你们折腾,小周已经到楼下了。剧组有个演员档期有问题,我们临时调一场夜戏,她来接我,我顺路去一趟医院,再去剧组。”   “正好哥今天也在剧组,检查完我就直接回剧组睡了,有什么事他和小周都能照顾我。你们好好休息,别担心了。”   好不容易连哄带骗,把忧心忡忡的二老安抚住,苏柒又叮嘱小周注意时间,一个小时后给二老报个平安,说检查正常就行。   小周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她清楚,苏柒是她的老板,只要苏柒是在清醒状态下,自己遵从就好。   做好一切,苏柒抓起外套和包,逃也似的出了门。   苏柒原计划是去顾郁那住一晚的,反正顾郁今天喝多了,是被苏南安排在剧组睡的,他家里没人。但出门后,被夜风一吹,苏柒有点懒得走。   隔壁楼到底还是有点远,隔壁倒是比较近。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隔壁门上,听二老说,是秦延和肖瑞把自己送回来的,还是秦延把她抱回家的……   苏柒倒不是为此多感动,她是觉得这是个信号。   如果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下,是不是至少能先把那该死的早会和报告给取消了?只要取消这两样,秦延爱怎么甩冷脸、怎么公事公办,她都无所谓。   苏柒给自己安排好了套路,先进去借宿一晚,明早给人家点个早餐,感谢两句……大家冰释前嫌,早会和报告不就没了!   苏柒走到秦延家门,按门铃。   他刚换了新的密码锁,带门铃一起的,还挺方便。   连着三次,都没回应。   苏柒微愣。   她知道秦延的习惯,家里平时不留外人过夜,肖瑞应该不会在。他本人警惕性极高,睡眠很浅,正常情况下,不可能门铃响了没反应。   喝多了,睡死了?   苏柒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该不会他还在剧本世界里吧?该不会只是暂停她一个人吧?她以前只提前结束过,这还是第一次使用暂停,完全不清楚。   苏柒急着进去确认,视线移向秦延的密码锁……不知道他改了习惯没有。密码会不会还是以前那个?   反正他也在剧本里,她去他家借宿一下,彼此都不会有影响。她是剧本主导者,肯定能比他先醒,到时候提前溜走就行了。   苏柒试探地输入了记忆中的那串数字。   “嘀,咔哒。”   门真的开了。   屋里一片寂静,果然没人。苏柒轻手轻脚进去,这里的装修风格很“秦延”,简约到近乎性冷淡,像个随时可以带人参观的样板间,没有一丝生活气息。   最不能忍的是,沙发上光秃秃的,连个抱枕和毛毯都没有。   苏柒本来想躺在沙发上进入剧本,现在是不得不放弃了。她现在天天剧组连轴转,可不能真的感冒。   客房也是空空荡荡,时间紧张,苏柒只能摸到了主卧。   主卧的床很大。秦延躺在上面,睡姿极其规整,即便是长手长脚大高个,也只占了1/3。   苏柒用手戳了戳他胳膊,肌肉紧绷,体温略低,呼吸均匀但非常缓慢深沉,对外界触碰毫无反应……   确定了,真的还在剧本世界里。   苏柒看了眼时间,距离她暂停已经二十多分钟了,相当于剧本里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陈榫安还好吗?   苏柒不再犹豫,果断上床,霸占了秦延大床其余的空位,分走了他大半的羽绒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再次集中精神,连接【影0】,进入剧本世界。   一进去,苏柒就傻眼了。   她正骑在一个人身上。   男人。   白发男人。   他比先前苍白消瘦了许多,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白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一向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呼吸急促而沉重,正用尽全力抵抗着什么,但身体却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失控边缘。   苏柒僵住了,他们在……   啊不是,她剧本里可没写过这种不能过审的东西啊!   视线轻微偏移,苏柒发现他们正处在一座宫殿里,宫殿上写着三个大字:欲缠狱。   应该是十八苦域中的一种,至于什么内容,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这宫殿极尽奢靡,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柔软地毯,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桃红色纱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馥郁的奇异香气,让苏柒莫名亢奋。   这香有问题吧。   苏柒的目光再往更远处看去,纱幔隔开了一个个小房间,看清小房间里的情况后,她顿时浑身绷紧,倒吸一凉气。   那些被薄纱半掩的空间里,全都是纠缠在一起正忘情律动的人形,压抑的喘息、难耐的哼声、亢奋的尖叫不绝于耳……   就在苏柒观察时,隔壁一对男女发出高亢的尖叫,却不是正常情况的那种,而是一声高过一声,最后甚至有些惨叫的意味。   数声之后,他们竟齐齐身体一僵,随即软倒下去。   当场没了动静。   鬼和鬼之间是有些感应的,苏柒能感觉到,那对男女鬼,当场消散了。   啊这……苏柒后怕不已,但凡她再晚个一两分钟回来,她和陈榫安恐怕就直接做死在剧本世界里了。   死了倒是没关系,也就是离开剧本世界、回到现实而已,但苏柒一想到这个死因,就觉得会头皮发麻。   但下一刻,陈榫安突然抓紧了她几分,苏柒浑身一颤,头皮还是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特殊状态   苏柒是经历过这种事的。   还是个中老手。   虽说目前只和秦延长期同居过。可当初和顾郁谈恋爱时, 耳鬓厮磨各种缠绵也没少一点;还有几次在剧本世界,比如上次和沈望舒,也算是大尺度了……   所以其实刚睁眼的时候, 她就已经清楚知道在做什么。   她尽力观察四周, 也是想淡化身体的感觉,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此刻陈榫安这一动, 她的感觉更明显了。   苏柒心里默念,这是在剧本里,相当于在拍戏。   不, 连拍戏都算不上, 这是在做梦。   她的身体在秦延家,陈榫安则在他自己家,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可想到她在秦延卧室、盖着秦延的被子, 却在剧本里进行另一种紧密相连……苏柒浑身一个哆嗦, 反应更剧烈了。   原来成为鬼以后,身体的感受还是一样的剧烈。而且大概因为实在是太多次了, 又或许是空气里的香有问题, 她有点过敏感了, 几乎是在顶点反反复复, 停不下来。   不行,得停下啊。   再不停下,估计得跟刚刚那对鬼一样, 耗空精力, 当场消亡。   苏柒几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 才推开了陈榫安。   他气喘吁吁滚到一旁,本来还担心陈榫安会再贴上来,毕竟刚刚观察下来, 这些纱幔隔间里的男鬼反应会更剧烈,更凶狠。似乎只有她,是骑着……她很担心陈榫安在药力影响下,会失去理智再次扑上来。   但陈榫安并没有,他静静躺着,没有任何暴力或者强迫的行为。   还好还好,他没有失控。   四周接连力竭的鬼魂越来越多,只有他们还活着,随着时间拉长,四周的空间开始坍塌。   那些淫靡的纱幔、纠缠的人影、甜腻的香气,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剧烈地闪烁扭曲,苏柒大致猜到,这是过关了。   从十八苦域出来了。   回到了正常的剧本世界,她的剧本能控制了,苏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俩人的坐标,立刻回到白无常的棺材里。   场景瞬间切换。   十八苦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线柔和的环形书屋、书籍和旧胶片的沉稳气味、以及令人心安的静谧。   苏柒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心有余悸。   陈榫安则直接倒在了一旁的素色软垫上,白发凌乱,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昏迷,脸色依旧苍白,唯有眼尾和唇上残留着不正常的艳色,无声诉说着刚才经历的非同寻常。   苏柒打开剧本,想看看这二十多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剧本里字太多,苏柒干脆选了情景再现。   这情景再现是第三视角,也是剧本视角,于是乎之前搞不懂的东西,苏柒此刻明白了。   原来那个白色光罩不是什么普通法器,而是白无常的本源魂力,她直接触摸、戳弄那个光罩壁,相当于戳他的身体。   也因为是用本源魂力维持,这光罩的消耗巨大到难以想象。以白无常的修为和身份,掉入地狱间隙虽然凶险,但他本有太多方法可以自保,甚至独自脱困。他完全不需要维持这样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罩。   他完全是为了保护她。   站在第三视角,苏柒清楚看到,她按下暂停键后,“自己”眼神骤然涣散,表情呆滞,魂体虽然还在,但所有的反应都消失了。   陈榫安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他尝试了各种办法救她,甚至试图将自己的魂力渡给她,但都无效。   于是陈榫安想到,只能尽快带她离开十八苦域,等回到正常地界,或许才能找到方法,搜寻她丢失的魂魄。   从那一刻起,陈榫安就开始了艰难的路途。他像拖着一个沉重又脆弱的包袱,用自己的本源魂力光罩牢牢护着她,在危机四伏、环境极端恶劣的十八苦域里,艰难地寻找出路。   他们先后经历了寂声狱、倒景狱、饥宴狱、刑兵狱……每一次都是凶险万分,一开始陈榫安还算游刃有余,但渐渐的,他魂力消耗巨大,逐渐力不从心。   他迅速苍白消瘦起来,原本流转着光晕的白发渐渐黯淡无光,最难的一次,他将她绑在身上,用自己的魂魄,帮她抵挡罡风……   这二十几天,陈榫安,不,其实应该说白无常,完完全全是拿命在拖着她走。   苏柒都有点感动了,就凭这个,以后回到现实世界,她也不偷他的藏品了,最多……借来看看,保证完璧归赵。   其实在五天前,白无常的魂力已经濒临枯竭,他们几乎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最绝望的时刻,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穿透混乱的时空乱流,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   是秦延。   尽管苏柒经常吐槽他,却不得不承认,不管在哪个世界,秦总都是很靠得住的。   有了黑无常的加入,他们之后的旅程虽然依旧艰难,但安全了许多。秦延分担了大部分苦域中的压力。   这个时候,陈榫安和呆滞的“苏柒”都已虚弱到随便一个小鬼都能欺负的地步,当然秦延自己为了找到他们,为了一路护送,也是消耗巨大。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狱、离开十八苦域的前夕。   秦延不知为何走了。   这最后一狱偏偏就是欲缠狱。   这一关的规则,并非直接的物理伤害,而是勾起鬼魂内心最原始的欲念,让其沉沦其中,在极致的欢愉中耗尽最后一丝魂力,彻底消散。   情景再现的画面,忠实记录了一切。   苏柒看见,陈榫安拼尽了最后一丝清明和意志,死死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欲念侵蚀。可他早在之前二十多天的艰难跋涉和魂力透支中,耗费了太多心神,魂体虚弱到了极限,连苏柒都不如……   然后,他被她压着,强行了。   苏柒都看懵了。   他拼命抵抗,她用尽蛮力;   他好言相劝,她用尽蛮力;   他苦苦哀求,她用尽蛮力……   怪不得人家后来都不动弹了啊!   苏柒此时再侧头,看向软垫,上面的人发丝凌乱、衣衫不整,露出的脖颈、锁骨甚至手腕上都是红痕,还有一条一条绑过的痕迹……   造孽啊。   苏柒代入他,堂堂地府白无常,修为高深,地位尊崇,执掌一方轮回,竟然就这么在阴沟里翻船,被一个死了不到一个月、道行约等于零、还处于失智状态的小鬼,给霸王硬上弓了!   还差点,就那么嘎掉了。   苏柒默默关上剧本。   就在这时,卧榻上的陈榫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起初有些空洞和迷茫,但当他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她时。   瞳孔睁大,手抖啊抖:“你给我出去!”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似乎牵动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竟猛地侧过头,捂住嘴。   就这么吐血了!   白发吐血,绝美。   眼见对方羞愤欲绝,苏柒试图劝一下。   却无果,陈榫安用袖子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苏柒的眼神充满了悲愤羞耻,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我欣赏你的才华,我拼尽全力救你……你怎么能!”   苏柒稀薄的良心都有点痛了。   “白无常大人,事已至此……您看开点,这这都是意外,是那欲缠狱的规则害人。我当时没有意识……”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眼看陈榫安虽然眼神依旧吓人,但似乎没有再吐血的迹象,呼吸也稍微平复了一些,苏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打算赶紧离开这个世界,回头她重新把剧本写一下,把这一段删了,谁都不会知道,包括陈榫安自己。   这事儿就相当于从来没发生过,完美。   苏柒打定主意,立刻集中精神,准备结束剧本。   然而下一刻,苏柒又傻眼了。   她没办法停止这个剧本了,但后台人物基本都能退出。   准确地说,秦延、赵曼曼、包括苏柒自己,都能退出,唯独陈榫安的按钮是灰色的,点不了。   在他的角色状态栏旁边,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标记。   陈榫安(白无常)【特殊状态】   特殊状态?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无法退出?难道是因为他消耗太大,魂体受损?还是因为留下了什么后遗症?难怪刚刚一直不能醒。   “白无常大人,您现在觉得还好吗?是有什么不适吗?有什么特殊感受吗?”   陈榫安脸色难看:“我怎么了你不知道?”   苏柒摇头。   陈榫安甩给苏柒一本书,苏柒一看,居然是鬼界法则。   法则里显示:两个鬼一旦发生不可言说,就必然会结成新的魂体。   为了安全,新魂体会在鬼气更强大的一方身体里孕育。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那啥后,就已经有了新魂体?   这也太快了吧,距离结束才过去不到十分钟啊。   苏柒来不及思考,只能跟着规则推理,她只是刚死的新鬼,道行几乎没有,陈榫安是几千年道行的白无常,新魂体会在谁的身体里,显而易见。   再直接点说,陈榫安现在,有孩子了,她的!   苏柒彻底石化,都不知道这是剧本自己发展的设定,还是什么变异情况。   她呆呆看着陈榫安的肚子,还是难以置信。   而陈榫安现在卡在剧本里出不去,就是因为有新的魂体出现,系统强制要求,要等魂体出生,他才能离开。   陈导也是命苦啊,以前他卡在自己的系统里,现在卡在她的系统里,这辈子是和卡过不去了吧。   苏柒恍恍惚惚:“你想要这个孩子吗?能不要吗?要不,你蹦两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今晚睡了好   苏柒是真的不行了。   发现一进来就在不可言说的时候, 她虽然震惊,但还勉强能接受。可怎么就搞出孩子来了?   此时听她这么说,陈榫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一抬手, 就将她推出了棺材外。   声音带着怨怼:“不劳你费心。”   “哎, ”苏柒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已经在外头了。   白无常也住在墓园里, 只不过是独门独户的单间,大片区域只有他这一座坟冢,青石墓碑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冷光。苏柒站在墓碑底下, 风一吹, 还怪冷的。   “你说的啊,那我走了啊。”   苏柒恶向胆边生,打算渣到底了。   她飞快地算了笔账, 她先退出剧本, 让陈榫安自己在里面怀孕生鬼胎,按剧本和现实的时间流速差, 估计也就现实里一晚上的事。等他出来, 她再赶紧把这段剧本彻底销毁……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完美!   “我真走了啊。”   回应她的是一道强光, 她被推出去了足足50米, 都看不到白无常的墓碑了。   行,这可是他答应的。   苏柒打开后台,一个个退出, 退秦延的时候发现, 他居然已经退出去了。   啊?这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算了, 不重要。   全部退完,轮到自己时,苏柒还是犹豫了一下。直接退出会不会有问题?万一陈榫安那边出什么状况, 他一个鬼孤苦伶仃在这怀着孕……   苏柒一琢磨,有了新主意。她先回到自己的棺材,再点暂停。这样她还是出去了,也不影响剧本里面,如果有问题,还能随时进来看看。   她也算是个聪明又靠谱的合作搭档了吧!   意识抽离,感官回归。   苏柒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深邃如墨的眼眸。   在他的房间,他的卧室,他的床上。他侧躺着,一手支着头,正静静地看着她。这姿态和距离,和他们曾经同居时无数个醒来的清晨,几乎一模一样。   苏柒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戳我的时候。”   苏柒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也没时间思考这种细节。   因为秦延已经开口:“换我问了?你怎么在这?”   他的视线随着问话,缓缓下移。   苏柒也看到了,她不仅占据了大半张床,裹走了大部分被子,一条腿还架在他的腰上。   “哈哈,”苏柒干笑两声,“对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呢?”一边说,一边把腿挪下来,脑子里飞速编理由。   “我昨天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你把我带回家的吧?”   她记得秦延也喝了不少,至少从剧组离开时,是真的醉了。那说不定,他也断片了,不记得了呢。   秦延淡淡道:“你的确是喝多了。”   苏柒点头:“是吧。”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明确记得,我把你送回了家,放到床上了。”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得更低:“请问,你是怎么从你的床上,跑到我的床上的?”   苏柒打哈哈:“难道是我梦游了?我有这毛病吗?我自己都不知道诶。”   秦延挑眉,好整以暇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想知道很简单,家里有监控,要一起看看吗?”   “别。”   苏柒叹口气:“其实是这样的,我家里怕我感冒,非要带我去医院,我不想去,就找借口出来了,然后就到你家了……”   “哦,好充分的理由。”   秦延似笑非笑的,摆明了是不相信。   苏柒有点麻了,没好气地反问:“那还能为什么,难道是我想和你睡?所以专门跑过来了?”   苏柒的语气很冲,正要再说“你做什么梦”,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小周。   原来是苏南和顾郁也回来了,而且马上就到家了。这要是到家和苏家爸妈一对,妥妥露馅。她倒不是怕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   苏柒急急忙忙下床,边走边穿鞋,一推开秦延家的门,就僵在原地了。   就是这么正正好,顾郁和苏南刚从电梯里走出来。   身后有人跟上来。   “你跑什么,袜子掉……”   八目相对,空气弥漫开一种极致的尴尬。   苏南的脸色第一个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先刮过苏柒凌乱的头发、扣错了一颗的衣服扣子,又扫向她身后卧室的方向,最后定格在苏柒有些慌张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声音冷硬地质问秦延:   “秦总,昨晚不是说好了,把人安全送回家吗?”   他是昨晚除苏柒外,被敬酒最多的人,苏柒离开后大家更是只灌他一个,因此喝得最多。后来强撑着安排完剧组大部分人的住宿,才从小周那里听说苏柒被秦延带走了。   他本来很担心,但小周说苏柒很认真和她讲要上车,虽然苏柒喝醉了,但小周确定她说那句话是带些理智的。肖瑞也保证了会把人送到家,秦延就住在他们家隔壁,小周还通知了两位家长等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但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处理完大部分剧组工作人员后,又碰见顾郁也非要回家,要找苏柒,打不到车就要走回去……这走回去不得直接天亮了。   苏南干脆叫了车,放心不下的俩人一起回来了。   车上顾郁酒醒了,尴尬了好一会儿,到了家还非要送他上楼。苏南知道他想确认苏柒安全,无语片刻后也算了。   没想到这一开门!   柒柒怎么会从秦延的房子里出来,还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样子。   难道秦延和肖瑞没有按照承诺送柒柒回家,而是趁她喝醉,把她带回家,然后做了什么……   顾郁站在苏南侧后方,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他薄唇紧抿,看秦延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冷意,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苏南根本不给秦延回答的机会。他尽力控制愤怒,压低声音小声问苏柒:“要报警吗?”   秦延挑眉,报警?   苏柒讪笑,报警干什么,抓她私闯民宅吗?她这会儿倒是想起来,她在车上的时候,好像还对秦延疑似骚扰了?   “误会,都是误会。”她只是想找个地方顺利进入剧本啊,当然这个不好解释。   苏柒拿出和小周的聊天记录证明,自己只是不想去医院,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出门时顺带想起来,想和秦总讨论一下早会和报告的事情,从进入他家到出来,拢共也才十来分钟,肯定不够做些什么的啊。   苏南和顾郁快速扫过聊天记录,脸色稍霁,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苏柒这头发凌乱、睡衣不整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谈工作会一副才从床上起来的样子吗?   当然他们不会觉得是苏柒主动的,只会猜是秦延做了什么试图哄骗柒柒,好在柒柒及时苏醒……   总之,秦延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气氛一时僵持。几人看看苏家的门,这会儿确实有点晚了,苏南回家难免会惊动二老,如果再看到苏柒就更难解释了。   顾郁主动道:“去我家吧。”   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开酒店的钱都没了?”   苏南也有点犹豫,这豺狼虎豹太多了,一个不注意人就被勾引走了,虽然顾郁是其中最温吞的一个了,但还是要防。   顾郁语气平静:“住酒店不好,酒店常年都有盯梢的,柒柒上次就被人拍到了……”   什么被拍到?   苏南都一愣,秦延更是皱眉。   点到即止,顾郁也不再多解释,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苏柒额前一缕乱发。   “是不是不太舒服?感觉你很困了很累了。”   苏南侧头,刚刚只注意到苏柒的行为,此时借着走廊灯光仔细看苏柒,果然,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宇间有疲惫……想到爸妈还让苏柒去医院,他刚刚还以为是老人小题大做。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苏南很担忧。   身后秦延也蹙紧了眉。   苏柒眼神飘忽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儿,就是喝多了,加上有点累。”   其实主要是剧本里在十八鬼域折腾狠了,虽然中间她暂停了,但前期的冷热交加是感受到了,后期她把陈榫安那什么时也是真的太激烈了……虽然不是全程经历,但身体的疲惫是难免的。   十八苦域出来后,又发现有孩子,一整个晴天霹雳,身心双重刺激。   她话音刚落,顾郁已经俯身,稳稳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的动作在俩人谈恋爱时也不少见,苏柒下意识搂住了顾郁的脖子。   “累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顾郁低头看她,眼神温柔,语气熟稔:“去我家,还住你上次那间房。另一间次卧给南哥,今晚都别折腾了。”   苏柒想了想,不用走路,还可以好好睡觉,而且还没人追问她,确实算不错的安排。   苏南沉默片刻,还是没说什么,他的腿,走路慢跑都可以,但抱人的话,很难确保全程稳稳当当,何况今天还喝了酒……他垂下眼眸,神色难掩低落。   三个人,四条走路的腿,一起下了电梯,去了隔壁楼。   秦延站在原地,眼神变了几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二更) 手动档(二   苏柒这一夜是住在顾郁家的, 他安排得非常妥当,床品是新换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以及一些小糕点……甚至连对苏南, 都无比尽心。   家里还有一只毛茸茸的极光来来回回求贴贴, 有时趴在她脚边,有时把头搁在她膝盖上, 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碰她的手,仿佛在安慰主人疲惫的身心。   真是太乖了,只是苏柒每次摸到极光温暖蓬松的绒毛, 感受到那份鲜活柔软的生命力时, 都下意识想到陈榫安的孩子……   次日,苏柒忙得脚不沾地。   上午和陈一航团队泡在工作室,全力完成《民国十三绝》的特效合成和调色,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   下午又毫不停歇地赶到《荒山》剧组, 盯拍摄、看回放、和演员沟通、现场调整调度……高强度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   吃饭时苏柒才想起来,这一整天, 陈榫安都没给她发消息。   这不应该啊。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是“早晚打卡、随时连线”的沟通频率。晚上一起进剧本, 出来后就热火朝天讨论修改意见, 有时甚至通宵挂着视频琢磨细节;白天也会时不时交流拍摄想法, 或者互相甩几个有意思的片单……   骤然失去这种高频联系,苏柒一方面觉得有点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另一方面, 那股强烈的心虚再次翻滚上来。   难道……陈榫安对昨天剧本里发生的事情有印象, 所以气得不想找她了?   苏柒先试探性地给陈榫安发了个消息, 没有回应。她尝试借由讨论剧本给他打了个电话,还是没反应。   ?   怎么了?   苏柒后知后觉想起来,应该看一眼剧本系统的状态。这一看就懵了, 居然还没结束!   她粗略一算,现实里过了快一天,剧本里已经两三年了吧,孩子早该生出来了,说不定都会打酱油了。她本来以为他都该生完孩子,并且察觉到剧本世界异常,然后脱离出来了。   但居然还是显示【特殊状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坐月子带娃也属于特殊状态?   苏柒找了个剧组的空房间,锁上门,躺下闭眼,进入剧本。   说实话,还有点忐忑。她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就有孩子了。也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会喊妈妈了吗?快两岁的话,应该会的吧。   意识落地的瞬间,还没看清周围,一道压抑着剧烈情绪、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是陈榫安的声音。   但和苏柒记忆中任何时候的他都不同。没有作为陈导时的清冷淡然,也没有白无常的威严疏离,甚至没了昨天破碎绝望的认命感,而是充满了某种被长期煎熬、等待、孤立无援后爆发的剧烈情绪。   苏柒有种自己被他放在齿间咬碎了的错觉。   再仔细一看,她居然不在自己的棺材里,而是又到了他的房间,陈榫安依旧坐在环形屋子的中间,正死死地瞪着她。   两三年的时间,他眉眼多了几分颓丧感,白发都变长了不少。   苏柒下意识看他的肚子,还是平平的,难道是已经生下来了?四周也没看到有小鬼魂啊。   “咱们的……孩子呢?”苏柒小心询问。   “你心里还有孩子?”   “……”   这语气也太愤懑了,难道孩子很调皮吗?   “你再仔细看看!”   陈榫安几乎是咬牙切齿,手一挥,那本鬼界法则又到了苏柒手里。   苏柒仔细一看,发现底下还有行小字,新魂体在生长过程中,需要魂力赋予者共同滋养,否则无法长大。   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榫安,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伸手。”陈榫安咬牙。   苏柒僵硬地伸出手。   陈榫安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某种情绪。然后,他一把抓住苏柒的手腕,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强行将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紧接着苏柒就感受到,那里终于,长大了一点。   苏柒:……   完犊子,还是手动档。   苏柒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一旦她暂停或者离开剧本,人物身上的鬼魂之力就几乎没了,一个毫无反应的躯壳是无法滋养新鬼魂的。   苏柒大致扫了眼剧本这两三年的记录,陈榫安已经尝试了各种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办法,最终才不得不将她这具躯壳搬回自己的住处,带着肚子里那个不长大也不消散的小东西,日复一日地等她。   这才是真的翘首以盼啊。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幸亏上次她没选择【强制结束剧本】,如果她当时直接跑了,彻底断开连接,陈榫安恐怕就真的被困住了。   坏消息是,她的魂力实在是太低了,低到即使她回来了,努力输送魂力,那个小东西的生长速度也慢得令人绝望。她在剧本里摸了两个月,孩子也就从小胚芽变成了拳头大小。   这也幸亏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不然她能疯。   苏柒估算了一下现实时间,从她进入剧本到现在,外面大概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必须得回去一趟了,不然在剧组那个临时休息室里躺太久,工作人员会以为她出事了。   听她说又要离开一会儿,陈榫安表情难看起来。   经历了这两三年,黑无常以及鬼界的很多人突然消失,其他人也逐渐停滞,陈榫安早就明白,这个世界有问题,而问题的关键,就在苏柒身上。   他其实早就已经怀疑,他所处的世界,是一个不完整的世界,甚至……是一个游戏世界。而苏柒每次的失神,也不是什么失魂症,而是下线了,去到了另一边的世界。   不得不说,当导演的人还是很敏锐的,这也算是大差不差了。   苏柒直接顺着陈榫安的思路,编了个游戏的幌子。   最后无奈解释:“是这样的,我在外面还有个家,所以不能天天陪你……”   陈榫安的拳头硬了。   最后终于,陈榫安还是默认了她要回去的事情。   只是苏柒走的时候,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无意识搭在小腹上。因为最近魂力持续滋养,那里终于不再完全平坦,而是有了极其细微的弧度。这个姿势,他银白发还披散在肩头,侧影在书架昏黄的光线下,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凄苦。   苏柒看得心里莫名一揪:“我尽快回来,你好好养胎,按时休息哈。”   苏柒刚回到现实世界,心里还惦记这个事儿,结果又拍了一场夜戏,脑子昏昏沉沉,就忙到有些忘了。   等再想起来这个事儿,是因为收到戚老的消息。   他问他们剧本修改的怎么样,还说怎么联系不上陈榫安了。   苏柒瞬间意识到,陈榫安还在剧本里怀孕。他根本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肯定会耽误很多事情,她得去处理一下才行啊,至少要上门确认一下,人怎么样了。   苏柒跟戚老解释了一下,剧本比稿的时间要往后移一下了,她和陈榫安现在正一起改剧本,两个本子都要想办法拍摄。   戚老听了后还很高兴,让他们别着急,改好为止。   然后苏柒又从戚老那里要到了陈榫安在港城的住址,理由是有个资料要寄给他。   拿到地址后,《荒山》今天的拍摄也彻底结束了,苏柒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   到了陈榫安家,还是密码锁。   苏柒想了想,试了试房间里那排经典影片的序号。   “嘀,咔哒。”门真开了。苏柒感觉自己能当开锁大师了。   苏柒轻轻推开门,踏入玄关的瞬间,她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真的,和剧本里白无常那个棺材里的图书馆,一模一样。   同样的环形布局,高挑的空间,随处可见的顶天立地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电影相关的书籍、碟片、海报、道具模型……   梦中情房啊。   这也太棒了!   她收敛心神,轻手轻脚走进去,陈榫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悠长,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就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苏柒也尝试戳戳他,喊一喊,但都无效。陈榫安本就更能沉浸在剧本世界,更何况现在是特殊状态。   他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手腕上戴着一个设计精良、类似智能手表的东西,但侧边有细微的接口,连接着透明的营养液,会定时输入一些,维持身体的基本代谢需求。   真高级啊,她也要学习学习。但转念又一想,还是不要像他一样,总被卡住的好。   接着,苏柒找到陈榫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大致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紧急的消息,催得最急的就是戚老。   确定陈榫安没什么危险,按理说,苏柒该返回剧本世界,配合他奶孩子了。   但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客厅里那些散发着无尽诱惑的书架,尤其是那几部她垂涎已久、但在外面根本找不到的导演未公开剪辑版蓝光碟。   她有点顾不得自己的一家老小了。   先看两部吧。反正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陪他们,两边流速不一样,她进去一次相当于要待好几个月呢。   这一看,就看到了半夜。   女人至死是少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哄小还是哄   苏柒再度进入剧本, 意识刚刚落定,还没看清周围,就先听到了一阵清晰而有节奏的磨刀声。   “咔嚓、咔嚓、咔嚓”   真真切切, 寒意森森。   苏柒循着声音看过去, 屋内乱糟糟的,陈榫安背对着她, 银白发失去了往日柔顺如瀑的光泽,毛躁黯淡,身上那件总是一尘不染的白衣也皱巴巴的, 袖口还蹭上了些不明污渍。   他在磨刀, 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甚至可以说是凌厉。   苏柒以前总觉得,陈榫安是没什么烟火气的。除了面对电影创作时眼里会有光, 其他时候, 他总是平静、疏离、温和有礼,仿佛没什么事情能真正激起他强烈的情绪。   可眼前这个却完全不一样。   他生气了。   而且是很生气的那种。   苏柒有些后悔了, 她其实是个很自律的人, 上辈子吃药治病, 都是按部就班;这辈子拍剧拍电影, 也基本是连轴转;不过是两部一直没找到的经典片子,怎么就没忍住呢。   她脚步轻缓地走向前:“那个……孩子,闹你了?”   时间紧张, 来不及看剧本后台的记录, 但苏柒看到桌上有一些纸条, 分别写了孕期如何应对孕吐、身体发肿、心情抑郁……她心里瞬间概括出他这段时间的日常,独自面对怀孕的辛苦,忍受着身体的种种不适。再看他磨刀, 只觉得愧疚难受。   陈榫安转头看向她,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有疲惫,有委屈,有压抑的怒火,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开口,声音沙哑:“外面很好玩吗?”   “……”   “这大半年时间你还记得我吗?”   “……”   “就算你不在意我,你不能为孩子想想吗?你走了之后,孩子就不长了,甚至还变小了一点,我说话都不理我。”   “……”   三连间,苏柒愧疚更甚。   她走到陈榫安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腹部,那里真的不长了。   其实从昨天起,她一直觉得荒谬。怎么就突然怀孕了,怎么就出不去了,怎么就需要她来奶孩子了?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太荒谬,导致她潜意识里还是会觉得这是剧本,觉得出去后,他不会有记忆,觉得这是一场梦……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真实地憔悴、真实地生气、真实地因为孩子停滞生长而焦虑的陈榫安;还有他身体里这个会闹会折腾的魂体……不管未来如何,此刻都是真实存在的。   苏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摆满了电影碟片的书架前。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吧。”   她精准地从架子上抽出在陈榫安家看过的那两部绝版蓝光碟,走到那台放映机前,小心地放入,按下了播放键。   因为她看过了,这次不再是无法播放。   大气磅礴的电影配乐在这方空间里响起,精致的画面开始在幕布上流淌。   陈榫安握着短刀的手松了松。他的目光被屏幕吸引,虽然表情还绷着,但眼神里的冰冷和愤怒,明显减弱了一些,多了专注和好奇。   一部放完,他紧抿的嘴角微微放松,脸色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果然,他俩的喜好很接近。苏柒察言观色,立刻放了第二部。   这一部是部探讨存在与意义的哲学寓言动画,画面瑰丽,内涵深刻。影片结束,片尾字幕滚动时,陈榫安下意识地就某个镜头的象征意义,低声说了两句自己的看法。   苏柒迅速接上,两人就着这个话题,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聊到兴头上,陈榫安脸上甚至多了抹笑。   然而,又聊了大概三五句,他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别过头,试图重新板起脸。   可就在这时。   “呃。”陈榫安身体猛地一僵,手下意识捂住小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了?”苏柒吓了一跳。   陈榫安慢慢转过头:“孩子踢我了。”   “啊?”苏柒也愣住了,赶紧把手也贴上去。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个微弱的存在,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隔着魂体,在她掌心蹦跳。   “真的动了,”苏柒瞪大眼,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想要表达什么吗?”   陈榫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胎动弄得无措:“我也不知道。还是第一次这样,以前只会出现身体反应,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动静。”   苏柒靠近,声音压低:“你想妈妈了?”   不踢了。   “你想爸爸了?”   不踢了。   苏柒看了看还在播放着片尾字幕的屏幕,试探着间:“再给你放一部?”   踢了。   “……”   苏柒呆愣着继续放了两部,每一次影片开始播放,那小东西都会踢两下,仿佛在鼓掌欢迎。而陈榫安,虽然极力想维持“生气”的状态,但神情还是放松了下来。   孩子很高兴,陈榫安也很高兴。   接下来,苏柒不止放映她今天看的几部,还认真观察起来墙上其他的影片,有的她曾经看过的、记忆里有的,她都会努力复刻下来。   画质音效可能比不上原版,但情节和核心氛围都在。   苏柒其实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哄人,甚至此刻,她都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哄小的还是在哄大的。   她只知道,莫名其妙的,她开始找一些适合孩子看的影片,也开始找一些陈榫安喜欢的风格……甚至后面她发现,这一大一小不仅喜欢看碟片,还喜欢讨论所有电影相关的东西,包括放映设备、相机设备,她平时本就接触得多,刚刚在陈榫安的房间又观察了几个没见过的设备,此时都可以复原,再侃侃而谈教他们。   连续看了十几部,苏柒悄悄观察,轻咳一声。   “孩子她爸,不生气了吧?”   陈榫安笑了,眉疏目朗,仿佛春风拂过柳梢:   “这是什么称呼。好了,原谅你了,我知道你也不想的。”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每天都会放映不少片子,还一起把房间整理一下,把有印象、能放映的影片全部编号,甚至还贴上了一家三口各自的影评,小的那个全靠他们猜,他来踢。   快半年里,苏柒日日陪伴,还说了不少拍摄时的故事给一大一小听。在这样良好、和谐、充满艺术氛围的养胎环境下,陈榫安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白发开始散发光泽,肚子也大了不少。苏柒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的魂力波动,变得更加稳定活跃。   就在苏柒以为胜利在望、快要卸货时,陈榫安告知她,魂体培养的时间本来就不确定。他们这个尤为特殊,他估计,没有个三到十年,可能出不来,他说的还是俩人都在的时间。   可能要十年?   苏柒懵了。   换算成现实时间,就算流速不同,也得三天了,还是什么都不干一直待在里面。她还要拍《荒山》,还有其他项目,而且她没请假啊,突然长时间失联,剧组会乱套的。   陈榫安主动道:“没事,你去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就看看碟片,复习一下你放过的那些。魂体成长到一定程度,即便单方面滋养,自己也会缓慢生长的,只是会很慢罢了。”   苏柒沉默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我尽量抽出时间。”   说实话,她不太会和家人相处,上辈子的家人很差劲。这辈子苏家二老都很好,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不自在,不知如何真正亲近。苏南因为是同龄人还好,其他这种需要长期稳定付出的亲情羁绊,让她本能地有些无措和想逃。   但这一次,好像避不开了。   临走前,陈榫安却突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怎么了?”苏柒回头。   “昨天,有部片子里……”   苏柒愣了一下,在陈榫安的吞吞吐吐中想起来,昨天最后看的那部,是部经典爱情片。里面的男女主角每次离别前,都会有一个离别吻。   这段时间,她基本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苏柒低下头,在陈榫安微凉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陈榫安一愣:“……我是说,昨天那部动画片里,父母出门前,都要和孩子讲一声的。”   “哦哦。”苏柒有点尴尬了,“这个很有必要。”   她蹲下身,对着陈榫安的肚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正经:“妈妈去工作了,你自己要乖乖的,不要闹,知道吗?”   肚子踢了两下,应该是答应了。   苏柒停顿两秒,突然垂头,贴了陈榫安肚子一下。   “乖。”   然后她迅速断开连接,意识抽离。   苏柒不知道,她走后,陈榫安摸摸通红的耳尖,又摸摸异常活跃的肚子:“满意了?她走了,你今天又想做什么?去鬼界逗小鬼玩,还是去十八苦域闲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长歪了+出   回到现实, 苏柒一睁眼,看到了俞声。   他正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似乎在记录什么。   原来每次陈榫安遇到这种卡进剧本的情况, 都是俞声过来安排,包括定时更换营养液, 监测生命体征等等。   今天他发现师傅联系不上,过来看到苏柒也在这里,立刻猜到了大概。   之前陈榫安跟他提过, 和苏柒一起在编剧本, 但没说过苏柒也有系统,因此俞声只以为是苏柒进入陈榫安的剧本世界了。   看苏柒的神态,应该也是知情的。   俞声直截了当地问:“师傅在里面?”   苏柒想了想, 点了点头。   俞声有些激动:“这次应该不是《苍茫》了吧, 又是什么剧本?师傅是在保家卫国,还是在完成人生理想?”   苏柒看着俞声又崇拜又羡慕的样子, 嘴角微抽, 这该如何说呢。   “算是在启迪新生命吧。”   “哦, ”俞声恍然大悟, “这次的角色是演老师?教育题材吗?我怎么不记得最近有哪个剧本里写学校了……”   苏柒编不下去了,反正俞声以为是她穿到了陈榫安的剧本里,那她应该没记忆才对, 就含糊说自己也不清楚。   将陈榫安现实世界的身体交给他, 苏柒就急匆匆赶回了《荒山》剧组。   顾郁正在和场记讨论剧本走位, 远远看到苏柒脚步匆匆从片场外走进来。他下意识皱了皱眉,结束聊天,放下手里的剧本, 迎了上去。   “刚从家里过来吗?脸色怎么还是不太好?”他说到“家里”时,有些许停顿。   苏柒摸摸自己的脸,这纯粹是昨晚看电影到大半夜导致的。   “……是吗?可能是昨晚看了两部电影,睡得晚了点。”   苏柒没注意到,因为她忽略了部分问题,顾郁的神色微僵,眼里惯常的笑意淡了。   拍完两场戏,苏柒心里记挂着那一大一小,想着就算休息时间不长,也进去看两眼。她找了个没人的空置化妆间,躺下进入。   这次陈榫安状态还挺好的。他把总是摆满书籍碟片的家里装点了一番,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花草盆栽,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书架旁和工作台上,少了清冷,多了家的温馨。   “你弄的?”苏柒有些新奇,花花草草在鬼域里应该不好找吧。   “嗯,”陈榫安正小心地给一盆小花的叶子喷水,“宝宝说喜欢。”   苏柒心里一动,干脆直接修改剧本。   眨眼间,原本荒芜的墓园土地上,瞬间破土而出,生长出了一片片随风摇曳的、散发着各色柔光的美丽花海。   她拉起陈榫安:“走,带你们去看真正的花海。”   ……   等苏柒再次从剧本中醒来,却吓了一大跳。   顾郁居然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拿着毛毯,显然是要帮她盖上。   苏柒回想起刚刚进来时太着急,好像忘记锁门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午饭时间了,看你一直没出来,我担心你饿晕了,才推门进来的。”   顾郁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做梦了吗?刚才看你……笑得挺开心的。”   苏柒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笑了吗?   “可能吧,不记得了。”   顾郁没再追问,只是将带来的餐盒推到她面前:“吃点东西吧,下午还有戏。”   苏柒打开一看,菜色精致,全是她爱吃的,一看就不是剧组统一订的盒饭。   “其实你不用……”   顾郁不给她说完的机会:“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接下来的一下午时间,苏柒把所有休息时间都利用起来了,连中间喝奶茶的十分钟,也不忘进剧本里,给一大一小也弄了杯奶茶。   等到傍晚,苏柒拍完,急匆匆又要走。一旁的场记开玩笑:“苏导,你这急吼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急着去约会呢。”   苏柒:“我急着回家带孩子。”   大家哈哈大笑:“哈哈苏导你真会开玩笑。带孩子?你哪来的孩子?梦里带的吗?”   当晚回到家,苏柒以最快的速度吃饭洗漱,然后说自己要改剧本,就回了房间。   苏家二老和苏南都已经习惯她偶尔会闭关,只叮嘱她改完后早点睡。   苏柒回了房间就养孩子去了。   这次时间很充裕,苏柒琢磨加上之前的时间,白天的时间,今晚再努努力,应该就能生出来了。   果然,孩子越来越大,魂体也越来越活跃。   不过这魂体似乎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她并非完全一体化,偶尔苏柒能感觉到,最活跃的一部分会偶尔飘出来。   那是一团轻盈飘忽的、半透明的银白色气流,总是会缠在她身边。   苏柒讲电影知识的时候,她还会和陈榫安排排坐,听懂了气流就上下飘,听不懂就左右飘。   但大部分时候,魂体还是只能在陈榫安的肚子里。   某天夜里,因为刚看完一部电影史相关的影片,苏柒搞了两台美孚灯,给一大一小讲怎么修理。没想到夜里却出了意外,美孚灯没关,屋内不小心燃起了大火。   鬼域的火不是普通的火,对鬼魂依旧有伤害。   苏柒被浓烟和灼热惊醒时,火舌已经舔上了书架边缘,正向卧榻蔓延。   陈榫安大概是因为魂力大部分用于孕育,睡得很沉,对外界反应迟钝。偏偏今日那部分魂体也飘在外面,似乎被火焰吸引了,正懵懂地朝火焰中心飘去。   “陈榫安,白无常,醒醒啊。”   “你也给我过来。别乱跑,别过去。”   苏柒几乎是抖着手将一大一小救出去,整个过程非常凶险,但凡晚一点,那火就会烧掉陈榫安半张脸。   苏柒虽然拥有剧本,权限也很大,但如果伤害造成,也无法逆转的。不然她干脆逆转到陈榫安没怀孕前,那就根本不会有现在的奶孩子烦恼。所以这场意外是真的让她心有余悸。   尤其是之后复盘,应该是她忘了关美孚灯的灯芯,又不小心睡梦中打翻了……苏柒对此很愧疚,之后的大半个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一大一小身边。   魂体每次飘出来,苏柒都恨不得捧着她。   然而再怎么小心,类似的意外还是又发生了两次。   苏柒知道自己是个新手家长,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事不过三。   当第四次因为她的个人失误,导致陈榫安和小家伙又差点出事时,苏柒再傻,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未免也太巧了吧。   与此同时,苏柒也意识到,她和陈榫安的情绪其实都有点不太对劲。陈榫安没有记忆就不说了,她是有记忆的……但回过头看,她有点太不理智了。   苏柒打算重新查看一下剧本,但因为时间流速问题,这边的剧本内容太多了,一点点看要看到猴年马月了。苏柒干脆和陈榫安说,自己有点急事,要出去处理一下。   随后她先点了暂停,离开后,只过了不到一秒钟,就再次连接剧本,瞬间上线。   但她没睁眼睛也没说话,依旧一副失魂的样子。   然后她听到陈榫安语气严厉的讲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没有回答的声音,但很快听到陈榫安继续道:“为什么要设计她?”   “我陪着你还不够,你还要她无时无刻陪着你?可是她有自己生活,她已经尽力回来陪你了,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苏柒一边听一边打开剧本,重点筛查她不在的时候。   很快便确定了,这魂体远比苏柒以为的,更早拥有自我意识,她甚至早就可以彻底脱离陈榫安的身体,成为一个独立的魂体了。   但却一直不愿意出来。   陈榫安也清楚这一点,但还是选择纵容。   至于这几次的意外,也不是意外。包括那场火,美孚灯的火焰苏柒是关了的,只不过又被点燃了,还被故意引燃,陈榫安会昏睡也不是单纯因为怀孕……   甚至最后一刻,也是真的打算要烧伤陈榫安。   因为这魂体觉得,只要让“妈妈”犯个大错,让他们因此受伤,“妈妈”就会因为巨大的愧疚感和责任感,永远留下来,寸步不离地照顾爸爸,也就永远陪着他们了。   苏柒额心突突突地跳,再继续待在这个世界她怕自己会暴露,干脆选了退出。   意识回归现实,已经是深夜,苏柒睡不着了。   她开始思考,究竟是她和陈榫安的教育理念错了,还是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之前遇到剧本里的事情,她会和陈榫安讨论,但这一次显然是不行。   心里微堵,却又无处可说。苏柒烦躁地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阳台。夜风微凉,带着港城特有的潮湿气息。她靠在栏杆上,目光无意识落在角落那盆小番茄上。   才几天时间,小番茄已经长大了,结了七八个小果子。   多好的小番茄,自己吸收阳光雨露,自己开花结果,规规整整,可可爱爱,不会突然变异,更不会反过来设计园丁……   苏柒摘下一个最红的,反正也没有农药,随便擦了下就喂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就在这时,隔壁阳台的门突然打开了,苏柒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垂下头,没说话。   秦延似乎是出来拿东西的。   但拿了两件衬衣后,他却没走,而是顿了顿,走到两家阳台相邻的栏杆处。   港城寸土寸金,即便是这个档次的住宅,阳台也不算宽敞,而且为了最大化利用面积,两边的阳台几乎紧挨在一起,中间只有一道铁艺栏杆。   但大概因为这两套房子都是他的,栏杆缝隙稀疏,虽然不至于爬过来,可如果秦延抬手,是能触碰到她这边的。   沉默了一小会儿。   秦延开口,声音也压低了:“怎么了?”   苏柒不想说话,依旧垂头看小番茄。   秦延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忽然伸出手,越过栏杆,摘下了最大的一颗番茄,吃了。   以前他做这种事,苏柒一定气得要打人,但今天她提不起精神,吃就吃吧。   秦延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沉默。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伸出了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这次摘下来没吃。   到第五个时,苏柒还是憋不住了。   “这是林先生养的。”她声音干涩,没什么力气,但总算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苏爸姓林,苏柒很长一段时间很难开口喊爸妈,苏南便提议,家里都喊林先生苏女士,这种称呼在很多家里也常见。   秦延僵住。   他顿了两秒,然后把几个番茄放在盆子底下,伪装成自然掉落的样子。尽管其中好几个果子都还小小的、青涩得很,一看就不可能自己掉下来。   苏柒:……   这是多好敲诈的时机啊,一颗番茄一百万,秦总为了面子,估计也是会给的。   可苏柒没有任何表示,任由他伪造作案现场。   从秦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头顶的旋都似乎耷拉着。   之前分开的时候,不是没想过类似的场景。   她或许会遇到难处,会垂头丧气。那时候他想,如果她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冷漠地转身离开,毕竟是她先不要他的。   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时,才知道这一步有多难。   “拍摄不顺利?”   “剧组没钱了?”   “看到黑粉帖子了?”   “和顾郁吵架了?”   “和哪个十八线男演员试图开房又被拍了?”   “沈望舒又和你索吻了?”   苏柒呼吸一滞,他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和秦延聊天有个好处,她不用回答,他自己能得到答案,能判断出这些都不是原因。   但也有个坏处,就是他一说话,苏柒发现,她怎么还有这么多麻烦?   心情是很难变好了。   苏柒单方面结束这不算聊天的聊天,沉默转身,回到了房间。   刚躺回床上,手机响了。   【秦延:出来,不然我敲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吃饱喝足运   敲敲敲, 有本事现在就敲!   大半夜的,没有一点公德心。   苏柒气得牙痒痒,但又不能真的让他敲。苏爸苏妈之前过度劳累, 身体不太好, 睡眠本就浅,经不起吓;苏南更是天天在剧组连轴转, 比她这个导演还累,好不容易回家睡个安稳觉……   苏柒骂骂咧咧爬起来,心头无名火越烧越旺, 干脆去厨房拿了把刀。   本想站在门口威胁两句、吓唬吓唬他, 但秦延站的位置有点远,她怕太大声吵到人,就往前走了两步。还没说话呢, 风一吹, 身后门“吧嗒”一声关上了。   苏柒猛地回头。   身后已经传来某人的声音:“没拿钥匙?”   他还说!还不都是他害的!   苏柒举起菜刀,寒气森森:   “姓秦的, 知道我心情不好你还上门找事, 我警告你, 我现在很暴躁, 我……”   狠话放到一半,秦延忽然上前一步,无视那明晃晃的菜刀, 一把抓住了她没拿刀的那只手, 拉着她, 转身就进了隔壁屋。   一进门,暖风一吹,舒服得苏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 又忍不住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她气得都忘了穿外套。   人稍微理智下来,苏柒立刻想到她拿刀干嘛?又不可能真的砍人,她有光明美好的未来,以后是要被写进电影史的人,拿着这东西还束手束脚的。   目光一转,苏柒看到了玄关架子上挂着的一串艾草。   干脆把菜刀一放,抄起那串艾草,打在秦延身上。   “威胁我,威胁我,让你威胁我……”   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吗?非要大半夜让她出来,动不动就威胁人,还让她写报告开早会……   秦延一动不动,甚至没抬手挡一下,任由她打。   苏柒一开始还只是气秦延,后面就不自觉勾起心里最堵得慌的那部分了。   “谁都威胁我,我最讨厌孩子了……”   真的越想越气。她前前后后算下来,奶孩子的时间加起来也有快两年了。从来没对谁这么认真过,大道理没少讲,还努力寓教于乐,看电影、讲故事、做奶茶、变花海……   但凡进剧本了,她就会挖空心思对那小东西好;不在里面的时候也是时时刻刻挂念。   结果,混账东西居然设计她。   陈榫安对她够好的了吧,他在里面时间加起来快十年了,无怨无悔,那个小白眼狼说烧就烧。   她打了许多下,这东西很轻,根本无法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边缘的枝叶会蹭到秦延线条清晰的下巴,几次后,就有了红痕。同时,绿色的碎叶落了秦延满头满身。   看着那明显的红痕和满头的绿叶,再对上秦延没什么表情的脸,苏柒一下子冷静了。   这和秦延有什么关系,只是老板而已,孩子也不是他的……   苏柒停住。其实最近也没去参加什么早会,只是交了份报告。还要在他手底下做事的,发泄也得控制度,不能得罪死了。   苏柒干咳一声:“其实这是这边的习俗,新房搬进来,要用这个拍打拍打,才能驱邪。”   秦延没说话,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他抬手,拿起了菜刀。   苏柒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觉得我们彼此都该冷静……”   “西红柿鸡蛋面,吃吗?”   “啊?吃,吃吧。”   苏柒坐在餐桌上,整个区域色调清冷,极度简约,开放式厨房一览无余,他冰箱里根本没多少东西,几个鸡蛋,一些吐司什么的,还好有她家阳台的番茄……   苏柒把红的都拿了过来,绿的留下了。   别说,隔着栏杆偷菜,感觉格外爽。   西红柿鸡蛋面是经典搭配了,秦延的厨艺也算是练出来了,一会儿功夫,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就放在了她面前,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苏柒其实吃过晚饭了,但闻着香味,加上刚才一通折腾,胃里好像真的有点空。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味道很不错,满嘴都是那种被浓缩了的鲜,鲜里带酸,酸里带甜,暖暖的吃下肚后,感觉人心情都变好了。   秦延本人很自律,一般不会在非正餐时间吃东西。此刻他就坐在她对面,面前什么也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杯水,偶尔喝一口。   一大碗面太多了,苏柒吃不完。吃了一半,习惯性将碗推到秦延那边。他们同居的时候,吃不完的都是给他。   秦延没动,很高冷的姿态。   苏柒想想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没关系了,秦总平时还是挺洁癖的,不吃剩饭很正常。   苏柒将碗挪回来,倒进了垃圾桶。   秦延终于开口了:“到底怎么了?”   苏柒不想说。在剧本世界里有了孩子,养孩子还养歪了,被孩子气到了,这可怎么说:“没事。”   “我是你老板,”秦延视线落在她低垂的头顶,语气公事公办,“需要了解员工的状态,以判断项目潜在风险。”   苏柒撇嘴:“就是压力有点大。”   “那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从她打完人、吃过饭、开始回答问题后,秦延的眼神是越来越犀利,苏柒有点招架不住了。   “就是剧组里有个小演员有点皮,不听话,耽误进度。”   “有吗?我怎么没印象?”   “你才去过剧组几次,你知道几场戏啊,能比我清楚?”   “你会因为这个气成这样?”   “怎么不会,我最讨厌小孩了不行吗?”   这句话是真的情真意切了,她以前还没有,这次后是真的有阴影了。   秦延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逼问了,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苏柒趴在沙发上,心情好了点后,看是有力气调侃了:   “秦大总裁干家务真是一把好手,以后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秦延还击:“苏大导演,晚上打算住哪儿?”   言下之意,寄人篱下还敢调侃。   “我还可以住顾郁家。”   “行啊,”秦延冷笑,“你前脚去,我后脚报失窃。”   “家里丢了……”秦延扫了苏柒一眼。   “一包挂面,两个鸡蛋。”   苏柒气笑了:“那我家还丢了四个番茄和一把菜刀,最大的那个番茄还是你吃的!”   “那刚好啊,两家一起抓贼。”   苏柒噎住,他现在怎么这么幼稚?   弄得他俩好像要上港城小报似的,虽然她本来也没真想这个点跑去找顾郁。   苏柒侧过头不理他,手指在遥控按键上戳来戳去,真没几个好看的电视。   她看着无聊的电视画面,心思却又慢慢飘回了剧本里。这么拖着确实不是办法。陈榫安不愿意出来,那个小东西又很霸道。   她想了想,决定速战速决。立刻进剧本,强制陈榫安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把他踢出剧本。   说干就干,秦延洗东西大概也要一两分钟时间,她就给自己定了个时,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狠下心了。   打定主意,苏柒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集中精神,再次连接【影0】。   进入剧本,场景依旧是在陈榫安家里,火烧后陈榫安尽力修复,又重新打了柜子,全都是手工完成的,这个家的一草一木全都是他的心血。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刻刀和一块木头,正专注地雕刻着什么,表情平静温和,仿佛之前那些争吵和真相从未发生。   他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雕刻好的小部件,看起来像是微缩的建筑构件或道具。看见苏柒回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带着些许疲惫但温和的笑容:“你回来了?看看这个,我觉得如果用这个角度,配合这种光影,画面的构图和纵深感会更好……”   苏柒走过去,按照某种空间关系和视觉原理,重新组合摆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和观点,对于现实里的陈导来说,可能只是基本功,但对于这里的陈榫安来说很新奇,他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了惊叹之色。   而一直飘在旁边、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无害气流的某魂体,也忍不住好奇地凑近,绕着那些被重新组合的雕刻件,一圈圈地打转,魂力波动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就在这一大一小都被吸引注意力的瞬间。   苏柒一把将那团银白色的气流捏在了掌心,同时打开剧本,自制了一个罩子,将一部分魂体放进去,封住。   “你!”陈榫安脸色大变,猛地站起。   苏柒不给他反应时间,让他立刻把剩下的那部分也赶出来,随后关闭这个游戏,大家各回各家。   “回去?”陈榫安抿唇:“我果然也是外面的人吗?黑无常……也是外面的人吗?”   苏柒点头。   “怪不得,他总想把投胎流程标准化。”陈榫安脸上露出了然又荒诞的苦笑,“我在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在外面是个大导演,是我唯一承认的,和我一样厉害的人。你有才华,有抱负,有等你完成的电影,有现实的人生。你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再继续待下去,你的身体也受不了。”   “我们在外面是什么关系?”   “朋友。”   “普通朋友?”   “对。”   陈榫安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涩然:“我猜也是。毕竟你除了偶尔……大部分时候,都很有分寸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但是,苏柒,我不想走。”   “我想留在这里。”   苏柒皱眉:“你疯了吗?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就不应该和陈榫安在这儿孕育新魂体,而是该想办法解除特殊状态,提前结束剧本。   苏柒深呼吸,搬出了已经在心里劝了自己许久的话:“她本来就不是剧本里存在的生命体,是系统BUG一样的存在。而你是活生生的人,你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难道你想永远在这里不出去,就让真实的□□消亡吗?”   苏柒给出办法:“你放心,等你出去,我会尽量保留这个剧本世界,不会让她受伤害的,有时间我也会进来陪伴她,这样可以吗?”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陈榫安始终摇头。   “对不起。”他低声道,然后,在苏柒试图再次说服他之前,他猛地一挥手,再次将苏柒从棺材里推了出去。   苏柒再度从剧本中抽离,意识回归现实,只觉得很无力。   还有种莫名的难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瞬间变得恹恹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秦延走过来,他低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的她,眉头皱起。   “电视让你不高兴了?”   才精神了一小会儿,两分钟没注意,怎么就又这样了。   苏柒闷闷的:“有没有能让人累到不行的运动?”   “有。”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过审 第180章 (二更) 原来是……   秦延拉着苏柒, 打开了书房后面的一个小暗门,苏柒发现两边房子格局还是有很多不同的,比如这个小暗门后面, 就藏了不大的拳击室。   房间只有十几个平方, 各个方向都做了最好的隔音,沙袋、拳套、护具一应俱全, 地面铺着专用的软垫。   秦延递给她一副拳击手套,简单告诉她哪几种姿势错误,会伤到关节肌肉, 在她习惯了正确发力方式后, 就不管了。让她对着沉重的沙袋,用尽全身力气去击打踢踹。   “砰砰,砰砰砰”   击打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苏柒逐渐上头, 恨不得把所有不高兴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汗水迅速浸湿了她的睡衣,打到后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知道机械地挥拳, 直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   但确实,爽快了许多。那些郁结在胸口的闷气, 好像真的随着汗水排出了些。   打完拳, 苏柒累得几乎虚脱。洗澡的时候, 热水冲刷着酸痛的肌肉,舒服得让她差点在浴室里睡着了。好不容易挣扎着洗完,她脑子都是懵的, 一边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   秦延看了她一眼,忽然别开视线,声音有些低沉:“扣子。”   “嗯?”苏柒低头瞥了下。   她的衣服都湿了,当然不能穿了。他这里衣服太少了,居家服更是几乎没几件,只能找了件全新的白衬衣。好在因为是秦总专用,质地精良,触感丝滑,穿着倒也舒服。衬衣很大,能遮到大腿根,不至于走光,只是刚刚她扣扣子时,中间有一颗没扣好。   恰好地,露出了她那里的下缘弧线,若隐若现,带着种慵懒的诱惑。   苏柒有点脸热,但又觉得不能怂,干脆哼了声,非常随意的样子:   “你又不是没看过。”   秦延缓缓转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眼眸深得发暗。   “你确定,”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讨论这种话题?”   他猛地伸手,一把勾住了她的腰。   苏柒猝不及防,两人距离变近。   白衬衣长度有限,但凡动作大一点,都会有些暴露。   苏柒呼吸绷紧了一瞬,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收紧,眼神危险到让人心悸。   彼此体温都有些偏高。   下一刻,秦延抬手,慢条斯理给她扣上扣子。   很绅士的动作,很不可说的眼神。   整个操作过程中,空气都似乎带着股热意,让苏柒浑身升起一股麻痒感,后背都绷紧了。她没说话,几乎有种本能让她清楚,已经在临界线了,再蹦跶真的会收不了场。   扣好扣子,秦延垂眸,看着她微红的脸,以及那副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依赖的姿态,眸色又深了几许。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忽然一弯腰,将她抱起来。   苏柒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秦延突然停住。   “每个人抱你,你都是这么搂的?”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危险,苏柒估测了一下双方体力,她现在是负值,根本打不过。   苏柒老老实实收紧了手臂。   比抱顾郁时,亲密了不知道多少倍。   秦延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将她放下。   毫不夸张地说,因为刚刚拳击太累了,一躺下,她酸软的四肢都快化了。忍不住蹭了蹭身下质感高级的被子,他这样板间装修得不怎么样,但床品是真不错,苏柒琢磨要搞一套一样的。   苏柒还很大方地表示。   “这半截床铺就给你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   “好说好……”几乎秒睡了。   感觉才睡下没多久,苏柒就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哼唧了一下,然后听到他说要去开会什么的……   “知道了知道了,快滚吧。”   门被轻轻关上了,苏柒眯眼瞥了下窗户,天刚蒙蒙亮吧。天啊,资本家没把别人当人的时候,也没把自己当人,起这么早。   然而,这份同情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苏柒就收到小周的电话。说秦氏那边一定要让她出席今天的早会,如果不去,就要赵曼曼和虞遥她们到场等她,直到她出现。   苏柒气得想把秦延的房子砸了。   他是人格分裂了吧,昨晚还好好的,结果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   行,去就去。她现在就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柒先跟陈一航他们说了声,今天早上不过去了,晚点线上处理《民国十三绝》的工作。然后迅速收拾自己。   小周给她定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又过来接她。还给她带了一整套的衣服,包括内衣内裤。   把东西送进秦延屋里的时候,小周表情都是扭曲的。   既然苏柒和秦总又住在一起了,为什么还会突然收到这么紧急的早会要求?还这么不留情面。   这二位到底什么意思,晚上抵死缠绵,白天针锋相对吗?   苏柒没空解释,也解释不清,只给苏南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去开会所以提前出门了,免得他们早上起来找不见人。她几乎是飘着上了飞机,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手臂和肩膀,昨天打拳的后遗症彻底爆发,酸软得抬起来都费劲。   好在小周定的商务舱,这家航班的座椅舒适度一流,苏柒一上去就瘫倒在宽大的座椅里,戴好眼罩,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等下飞机,已经过了早会开始的时间,秦氏的电话跟催命鬼一样。等她急匆匆赶到,推开秦氏会议室的门,却没想到,最上方坐着的人居然是秦风!   也算是有段时间没见了,秦风此时尤为正经,穿着一身黑西装,努力板着脸,用一种刻意放缓语气开口:“苏导终于来了,坐吧。”   安排的位置居然就在他旁边。   苏柒坐下,她太知道怎么从秦风这里套消息了。   直接压低声音,一脸质疑:“怎么?偷了你哥的衣服来玩过家家了?”   “你放……”,秦风冷哼一声,声音也压低:“是爷爷的安排,我哥和他老人家有些意见不合,所以这段时间,秦氏由我暂代总裁一职。”   苏柒后知后觉,难怪秦延最近一直待在港城。他都虎落平阳了,还跟她拽?!   紧接着,苏柒想到什么,咬牙切齿:“所以是你让我周周来开早会?还让我写报告?”   秦风想问什么报告,转念一想,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让苏柒写报告。没关系,下次加上,最好每天一份报告,交代清楚从早到晚在干什么。   秦风迅速调整表情,端起架子,甚至学着秦延的样子轻轻挑眉:“不想来?现在巴结我还来得及。”   呵呵。   苏柒扫过四周,发现参会的有徐坤,有黎榕,还有不少先前见过的导演,有的不认识,有的关系还行,当然也有先前对她冷嘲热讽颇为不屑的……肖瑞也在,此时看了眼她和秦风,表情有点微妙。   苏柒很快就知道这是在讨论什么了,下半年有个档期,原定的一部秦氏S+级古装大剧,因为后期制作效果未达预期,内部评估后决定撤档。现在急需决定,用哪一部剧来填补这个空缺。   关键是那个档期竞争非常激烈,已经扎堆了好几部待播的大制作。如今是选择田忌赛马、避其锋芒;还是选择正面迎战,强强对决,秦氏内部也有争议。   有个导演小声嘀咕:“让徐导和黎制片都等了这么久,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她啊,真是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我们曾经有   苏柒循声看去, 说话的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姓魏,她印象里没什么过节。   她还没说话, 小周已经凑上前来, 声音不大,看似在提醒苏柒, 其实四周基本都能听见:“魏放导演的《凤鸣台》最近在播,热度很高,制作精良。”   苏柒先是一怔, 随后就想笑。   《皇帝》是读档短剧, 里面没少吐槽辣眼睛的古装剧套路,结果就是这么巧,同期播放的一部古装剧, 精准地撞在了她们每一条吐槽点上。不知道, 还以为对方是照着她们的吐槽拍的剧,好多观众看了都笑死了, 说回声的编剧是预言家。   她们短剧这次热度这么高, 除了质量好, 同期竞争小以外, 少不了这部剧的托举。   这部剧就叫《凤鸣台》。   两部是同期,《皇帝》虽是短剧,但从剧本到拍摄都是下了功夫的, 直接把《凤鸣台》碾压了, 对方不仅收视堪忧, 更成了全网群嘲的素材。   苏柒回头看了眼小周,可以啊,以前遇到这种场合紧张得都不敢说话, 现在都敢放嘲讽技能了。   而且小周这不经意地一提,在座有些不知情的,或者一时没关联起来俩人的,也明白了个中缘由。如果魏放是单纯看不惯苏柒,说不定现场还有赞同的,但想借机报私仇,很多人就未必想参与了。   当然了,具体还是要看徐坤和黎榕的态度。外界都以为苏柒先是和《苍茫》闹翻,后来和黎榕合作出品《潘秀芬》时又闹出黑料影响上映,因此不少人都觉得,苏柒把徐坤和黎榕得罪了。   魏放脸色有些难看,他上眼药也是寄希望于这两位对苏柒不满。   黎榕放下茶杯,轻笑:“哦,苏柒最近短剧播得也不错,我还说让她下次庆功会别忘了喊我。既然魏导的剧也热播,什么时候庆功?我和苏柒一起到场凑个热闹。”   魏放脸一阵青一阵白。还庆功会,他都快被投资方拉黑了。   徐坤更是直接:“等一会儿不会浪费什么时间,无效拍剧才是浪费时间。”   苏柒也捂了捂嘴:“啊,是您啊魏老师。我一直跟我们团队的人说呢,要找机会好好感谢魏老师。要不是《凤鸣台》贡献了那么多讨论度,我们宣传费至少要加一倍的,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能有现在的成就,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这下,魏放的脸彻底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想吐血。   秦风坐在主位,看苏柒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嚣张又牙尖嘴利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爽又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魏导也是老前辈了,以前也拍过一些好作品,一次偶然失误而已,不必过分苛责。至于回声映画这次成绩确实不错,但还是要戒骄戒躁,保持谦逊……”   轮到他来端水了?   苏柒转头看秦风:“依我说小秦总要好好跟魏老师道歉。毕竟我临时被叫来,还让大家都等着,浪费时间,可都是你下的决策。魏老师现在不满意,你可要给个说法才行。”   秦风一噎,讪讪道:“好了好了,开会吧。”   魏放握紧拳头,这女人,都去了港城了,怎么还这么嚣张。他还以为是软柿子……   现场很快开始讨论会议的重点。   苏柒第一次来,没一会儿就感觉长见识了。   这是真热闹啊。   有人开始翻旧账,指责某某项目决策失误;有人拼命甩锅,把进度拖延归咎于合作方;还有人趁机大力推销自己的某个积压剧,想要摘桃子,夸得那是天花乱坠……   原本,顶替这个档期最合适的应该是徐坤团队里的另一部电视剧《人来人往》,但谁让苏柒离开《苍茫》前甩了个那么优秀的预告片,导致观众对苍茫的期待值被无限拉高。   本来徐坤想着,虽然苏柒走了,但陈榫安回归了,有这位在,《苍茫》完全不用担心了。谁知陈榫安也不怎么管,导致《苍茫》的拍摄异常缓慢,徐坤全部精力都放在《苍茫》上,《人来人往》的进度根本赶不及这个紧迫的档期。   现如今没有合适的S+承接,大家的心思自然就都活络起来。   现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都要吵起来了。   苏柒以前没来过早会,不知道秦氏之前开会是怎么样,但看黎榕和徐坤的表情,大致猜到,这么混乱多少和主位换人了有关。   混乱中,有人试图把苏柒也拉下水,扬声问道:“苏导那边不是也有部《荒山》在拍吗?有乔眠和顾郁参演,这配置应该也能顶上吧?”   一直黑着脸的魏放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再好也就是个A级项目,拿什么来接S+的盘子?再说了,《荒山》那种题材……边缘、敏感,哪怕现在审核环境宽松了些,谁敢打包票?万一播到一半出点问题,被勒令下架或者整改,那可是连救场的机会都没有,风险太大了。”   苏柒心里明镜似的。   她知道魏放这话虽然难听,但不无道理。《荒山》的题材确实存在一定播出风险,她最初甚至没想过要抢什么黄金档,稳妥走网播才是她的计划。她也清楚,一开始提议她的人,未必是真看好《荒山》,不过是想把她也拖进这潭浑水。   黎榕坐在不远处,生怕苏柒年轻气盛,被人一激就热血上头,当了别人的枪。   然而,当黎榕回头看去时,却发现苏柒压根不上当,别人喊到她,她就“哦,这样啊”、“有道理,这位老师说得对”、“这位老师也有理”全程敷衍至极,没人喊话时,她甚至在打瞌睡。   黎榕失笑,觉得苏柒身上有点老油条的潜质。   秦风显然没经历过这种互相扯皮、推诿、施压的混乱场面。每个人说的似乎都有点道理,他听得头昏脑涨,试图维持秩序。   “好了好了,别吵了。一个一个说。”   底下只安静了不到三秒钟。   “小秦总,您是不了解情况啊,这事儿它……”   “二少,不是我老陈聒噪,实在是……”   苏柒瞌睡都被吵没了。   看着焦头烂额的秦风,苏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压低声音:“我说,你火急火燎把我弄来,参加这至关重要的早会,就为了让我见识你的无能吗?”   她一句又一句,全都在刺秦风的心窝子:“你当秦氏总裁,我感觉我可能没几天就要失业了,我看啊,是该考虑另寻挂靠的公司了。”   秦风气得咬牙,去了一趟港城,她嘴怎么越来越毒了。   秦风回怼:“我是对业务还不算特别熟悉,而且我尊重大家,发扬民主精神,不搞一言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记录的肖瑞,轻轻敲了敲桌面。   “各位,时间宝贵,这么吵下去确实不是办法。刚刚各位的意见,我也大致记录梳理了一下。现在我说说我的想法?”   会议室安静了,谁都知道,肖瑞代表的是谁。   “肖经理,您说。”   “确实不该这么一直吵,大家也是太着急了。”   肖瑞很满意,继续道:“前段时间,我视察了几个在拍的重点项目。其中,《荒山》剧组的拍摄进度、现场把控、以及已经完成部分的成片质量,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从目前呈现的效果看,这部剧的评级,完全有潜力在现有基础上,再往上提一提。苏导和她的团队,确实很专业。”   苏柒都不好意思坐着了,差点误以为自己在颁奖礼了。   小周一愣,拿起本子狂记,继原川之后,她又get到了一种官方模式,下次不能光会怼人,官话也要学习学习。   肖瑞看向苏柒,直接问道:“苏导,如果公司需要《荒山》提前,以剧组目前的进度和后期安排,赶得及吗?”   苏柒认真想了想。确实,因为顾郁的加入,剧组目前效率很高。如果从现在开始就全力冲刺剪辑、调色,后期和审核通道都开绿灯的话……   而且,她看了看时间,《命洄》五月上映,如果这么安排,《荒山》还能吃上《命洄》的一些热度红利。   “可以试试。”   “我不要模棱两可的答复,你只从制作角度告诉我,可以或者不可以。”   “可以。”   苏柒短时间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既然肖瑞这么说,看来审核那块儿是有希望的,有人开路她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接下来会更忙了。至于风险,既然已经靠了这颗大树,秦氏有什么风险,那就是他们自己要解决的事情了。   底下有人想说什么,肖瑞却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里面有个视频对话框,虽然框框一片黑,但结合肖瑞的蓝牙耳机……   大家都知道,那里是谁。   想说话的人哑声了,刚刚吵架的也互相对视一眼,琢磨应该没有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肖瑞又拿出一部古装轻喜探案剧。   “风险问题确实存在。我的建议是,《荒山》提档,但采用快播模式,集中时段播完。然后这部古装轻喜探案剧作为接档,这两部剧元素上有一定互通,可以互相带动话题。但整体风格完全相反,一个沉郁一个轻快,能很好地调剂观众口味,形成播出节奏。”   这个方案乍一听有点不伦不类。别的平台都是拿出S+大制作正面硬刚,秦氏却用一部题材敏感的网剧,加一部小体量的古装甜宠探案剧去对打?说出去有点不好听吧?   而且,这个方案的核心前提是,《荒山》质量过硬,口碑能爆。如果《荒山》播出后反响平平甚至拉胯,不仅会浪费这个档期,后面接档的那部轻喜剧也会被连累,难以起势。   但此刻,没人再轻易提出反对意见了。   因为细想肖瑞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目前没有合适体量的剧顶上,这两个虽然风格不一样,却也各有特色。某种意义上,这个方案基本解决了现在的问题,只是有些想趁机捞好处的捞不到了。   肖瑞专门又问了下苏柒的意见。苏柒大致看了下那个轻喜探案剧的预告内容和剧情梗概,觉得剧本底子不错,但有些细节可以调整得更出彩……   “方案我没意见。”苏柒干脆地说,“至于那部探案剧,如果后期需要,我们这边也可以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肖瑞从善如流:“那正好。这部剧的后期督导工作,就一并交给苏导团队了。相信以苏导对市场和观众喜好的把握,能给它增色不少。”   苏柒没拒绝。一方面,这相当于把《荒山》送上了好档期;另一方面,如果两部剧都能成功,对她和回声映画是很有好处的,属于双赢。   黎榕第一个表态:“我觉得肖经理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我赞成。”   徐坤也松了口气,只要不逼他交《人来人往》就行,他真怕会为此开几个月的会,他迅速投了赞成票。   魏放脸色难看,但还是硬挤出句话:“我也没意见。谁不知道苏导是20亿票房的新锐导演,最擅长立军令状了。这种临危受命的场面,对苏导来说应该是司空见惯了吧?”   苏柒笑了,半点不上当:“魏导这话有意思。怎么,是想逼我也在这儿立个军令状?行啊,我敢立,你敢接吗?想好拿什么出来,跟我对赌了吗?”   魏放被她噎得哑口无言,愤愤地扭过头,只能在心里期待到时候看她笑话。   “既然大家基本达成共识,”肖瑞无视了这小插曲,目光平静地转向主位,“秦总,拍板吧。”   秦风嘴角微抽,他怎么感觉自己就是个吉祥物。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苏柒刚走出会议室没几步,秦风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角落。   “苏柒。”秦风压低声音,“你今天可算捡着大便宜了。要不是我坚持让你来参加这个会,你能轮得上这种好事?你难道不该……好好感谢感谢我?”   苏柒被他拽得晃了一下,睡眠不足的困倦感更重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苏柒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语气拖得长长的,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太感谢了,秦总,您地位太高了。”   摆明了是阴阳怪气。   秦风气结,看她这副萎靡不振、哈欠连天的样子更是火大:“你昨晚干什么了?累成这样?”   他上下打量着她,眼底的怀疑和不悦几乎要溢出来,“我听说你在港城花边绯闻不断,你是不是在那边乱来了?”   “关、你、屁、事。”苏柒甩开他就要走。   “好,你自甘堕落,我管不着。”秦风跟上来,拦在她面前,压低的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但有件事,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要给雨栖姐寄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秦风脸色青白不定,他手有些抖地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气恼地甩到苏柒身上。   苏柒展开一看,是一张“人工流产手术记录单”的复印件,署名是她,时间是和秦风交往的时间。   “你还寄到雨栖姐的公寓,还好她很久不回去,根本没发现。要不是我过去打扫时看到了,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误会吗?”   苏柒:……   她隐隐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初沈望舒花了200万让她在白雨栖面前抹黑秦风。   看来是沈望舒看她收钱不办事,自己弄了一张,寄过去了?   别说P得还挺真的。   见苏柒拿着单子不说话,表情古怪,秦风心里的怒火和羞恼慢慢被一丝不确定取代。   他忽然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试探和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这个不是……真的吧?”   苏柒:?   她看向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脑子没事吧”的疑问。   “我也觉得不是真的。”秦风像是要说服自己,语速加快,“只是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段时间,我好像是有几次喝得特别醉,断片了。你有我家的钥匙,你那时候多倒贴我,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不确定你有没有可能趁我喝醉……”   说到一半,秦风也从苏柒的表情判断出是真没有。   苏柒冷笑:“对,我们曾经有个孩子,可惜啊,我没留住。我这就告诉你的雨栖姐去。”   秦风赶忙去捂她嘴:“你别乱说。”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气急败坏,一个不紧不慢,边走还边吵,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肖瑞从会议室里出来时刚好听到最后几句,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12点后 第182章 (二更) 造谣始乱终   因为要加速《荒山》的拍摄, 苏柒回港城后,立刻开始连轴转。她紧急调整了拍摄计划,压缩休息时间, 将几场重头戏提前, 把陈一航团队也拉到剧组附近,一边拍摄, 一边同步进行粗剪和特效预演,争分夺秒。   这时候俞声却突然找到她,满脸焦急, 询问她知不知道陈榫安这次进的究竟是什么剧本, 以前就算长时间进去,最多两三天,也会苏醒一次的。但这次已经五天, 快六天了, 一直是昏迷状态,他已经将陈榫安转移到私人医院了。   苏柒一僵, 心里又气又怒:“我管不了他。”   俞声默了片刻, 仔细观察苏柒的神情, 忽然,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师傅他是不是在剧本世界里劈腿了?”   “什么?”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谁说我和他谈恋爱了?”苏柒诧异。   “我有眼睛会看。”俞声摆摆手,很是笃定。   他继续分析:“然后他在剧本里爱上了别人, 所以你很生气, 不管他了……而师傅因为割舍不掉那边, 所以不愿意醒来。”   苏柒无语了,都是搞创作的,这发散思维和编故事的能力, 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你拍什么科幻电影啊,你就应该去拍青春疼痛题材。”   不过苏柒承认,曾经对陈榫安有过那么一点好感,但这点好感在他坚持要在剧本世界里不出来时,已经彻底淡了。   俞声耐心地等在剧组,等到了深夜,剧组拍完最后一场戏。   见他一边等,一边透过监控担忧陈榫安的状态,时不时还和医护人员沟通,苏柒终究还是叹口气,决定再去一趟,这次不行就先把人骗出来。   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苏柒看到了陈榫安。他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不过短短几天,他看起来清减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冷白灯光下更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苏柒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点怒气,终究被眼前的景象冲淡,变成了更复杂的沉重。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然后,趴在旁边的陪护椅上,闭上眼,集中精神,再次连接【影0】。   再次进入剧本世界,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环形图书馆房间。   陈榫安正站在一架高高的移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绒布,细致地擦拭书架最高层那些落了些许灰尘的电影碟片盒。   哪怕知道因为苏柒不在,上面的都无法放映,还是拿下来,一张张地擦洗,试看。   苏柒敏锐察觉到,陈榫安的魂力状态比上次更弱了。显然现实身体的衰弱,已经直接影响到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状态。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苏柒等了一会儿,一直没看到某气流,也没感觉到她的魂力波动。   “她呢?”苏柒直接问道,目光扫视四周。   陈榫安有些惊喜她回来了,他停下擦拭的动作,从梯子上下来。   “外面一切还顺利吗?”他先前就记得她说过在外面拍剧。   “嗯,”苏柒坚持问:“她呢?”   陈榫安有些无奈:“她生气了。”   苏柒大致瞅了眼剧本:“生气了?她一直不出来,也不理你?”   “嗯。”   苏柒觉得不可思议,这小东西脾气也太大了吧。   从她前天晚上出去,到昨天去秦氏开会,再到今天被俞声找来,现实里差不多两天的时间,在剧本里都七八年了,再算上之前陈榫安陪伴她的时间,十七八年的陪伴,都够一个人长到成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一块石头都该捂热了吧,结果这一生气,能七八年都不理人?   “她现在不出来,也不单单是因为不想我们离开她。”陈榫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还因为……她自己,有些东西,没想明白。”   苏柒呵呵:“她年纪不大,还挺哲人的啊。”   “我直接把她弄出来。”苏柒果断道。然而当她闭上眼睛,贴着陈榫安的身体,找到那股魂体时,却愣住了。   魂体沉浸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可这场景,那长长的走廊,那么熟悉。   幽长的、安静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陈榫安所在的医院不一样,而是熟悉到让苏柒灵魂都为之战栗。   走廊上空无一人,异常安静,只有尽头窗户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   苏柒不受控制地沿着走廊向前,停在某一扇虚掩的病房门前。   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苏柒确定了,那真的是自己。   不是现在的她。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上一个世界,那个被困在医院里的她。   苏柒猛地退出来,打开那本鬼界法则,果然在最后看到一些备注的小字。   【新魂体是一种本源魂力的交融与再构。此过程会吸纳融合双方灵魂深处强烈的情感印记和记忆碎片,尤以负面、执念为主】   陈榫安知道她看到了。   “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有身为白无常的一些很刻板枯燥的职责记忆。而且,可能我本身就是一个情感相对淡薄的人。我的灵魂深处,没有太多鲜明的情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柒微微苍白的脸上:“但是你有,苏柒。你的灵魂,炽热、浓烈、伤痕累累,也坚韧无比。所以,在我们魂力交融时,她的灵魂基底更多地吸收了你的情绪,你的记忆。”   也就是说,这个新魂体,与其说是他们的孩子,倒不如说是另一个苏柒。   一个融合了所有恶劣情绪的苏柒。   一个被困在过去的苏柒。   难怪那个小东西会那么偏执,那么缺乏安全感。   苏柒有些无奈,她扶了扶额:“可是我早就放下了。”   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她早在上辈子去世时,甚至去世之前,就已经学会独立、放下等待了,这些所谓的伤害,对她来说,早就什么都不算了。   陈榫安抿了抿唇:“因为魂体截取的记忆有限,她只记得那一段,再加上成长中的不稳定,情绪就会很极端,你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苏柒拒绝,她几乎想把陈榫安的脑袋剖开了。   忍不住用手戳他。   “陈榫安,陈大导演,好,你没记忆,我换个称呼,白无常同志,我之前以为你是有童心,不能伤害小孩子,结果你现在明知道她是属于我的一部分,一个明晃晃的成年人,你有什么不好动手的?”   “你还非要等她自己想通?她想通了,你命没了,然后她因为你的死又想不通了,你就开心了?你挺精明一个人,脑子怎么就这么轴?”   苏柒连戳了好几下,陈榫安没说话。   她再次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   苏柒又回到那个记忆里的病房,小小的身影一回头,苏柒就感觉自己心口被戳了一下。   和上辈子的她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七八岁的样子。   她歪着头,很平静地问:“妈妈,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紧接着,天旋地转,苏柒被吸入到魂体的身体和视角,这十八年的记忆如走马观花。   这魂体比原本的苏柒还夸张,从诞生初期,就在这记忆的医院里。   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陈榫安,一身白衣、银发如雪,他自称是她的爸爸,是白无常,来照顾她的。   她性格孤僻别扭,很喜欢捉弄人,很快就将这个“爸爸”折腾得眸光黯淡,焦头烂额。但不论她怎么闹,他始终对她保持着极大的耐心。   苏柒这才知道,最初她不在的那三年里,陈榫安其实也用尽一切在教导孩子。教她识字,教她理解“自己”为什么是个鬼魂,为什么充满了这么多的负面情绪。   然后,“妈妈”出现了。   苏柒一眼就感觉到魂体对妈妈的喜欢。果然不论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么的爱自己。   【妈妈真厉害啊,懂那么多的电影知识,会放那些会动的画片,会用简单的道具摆出好看的画面,会说那些深奥的镜头原理……】   【妈妈人还特别好,会笨拙地哄她】   陈榫安对她的乖顺哭笑不得,无奈道:“妈妈不在的时候就调皮捣蛋,从不掩饰满满的恶意,妈妈一来,就成了乖小孩了?”   小小的魂体曾仰着头,带着天真的残忍问他:“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我更喜欢妈妈。”   在她看来,这个爸爸情绪太淡了,好像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无法真正撼动他。   陈榫安当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一开始是有点吧。毕竟天天陪伴你、被你折腾的人是我。但看你这么乖,我也欣慰不少。只要你开心就好。”   魂体冷哼:“那是因为你更爱她,而不是更爱我。”   陈榫安一愣:“不可能吧,我只是觉得她还不错而已。我们只是……朋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   紧接着苏柒一次次离开,一次次出现。   站在第三视角,苏柒清楚看到一大一小的情绪变化。   其实不管她在与不在,这一大一小,都是绕着她转的。   她在的时候,是甜蜜的三人时光;她走了,他们会一起复习看过的影片,一起讨论妈妈说过的话,陈榫安会不厌其烦地告诉那魂体,妈妈有多好,有多惦记她们。   因为那个小小的魂体,实在是太不安了。   她记忆深处,关于“被抛弃”、“被遗忘”的恐惧和伤痛,被一次次放大。每一次苏柒离开,她都会陷入巨大的恐慌,觉得妈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在外面有更精彩的人生,有更需要她的人……   是陈榫安,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安抚,告诉她,她是被爱的,妈妈是惦记她的。   【看看那些奶茶,是妈妈亲手做的;看看那些花海,是妈妈种下的;看看你喜欢的碟片,那都是妈妈的记忆……】   “你看,妈妈爱你,才会一次次不管两个世界的距离,都要奔赴而来,只为赴一场名为陪伴的约定。”   但即便如此,苏柒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魂体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不安和惶恐。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缩回自己的壳里,或者伸出带刺的藤蔓。   想放火那天,是魂体的生日。   或者说,是上一个世界苏柒的生日。   小魂体在那天,梦到了这段尘封的记忆。那是一段苏柒自己很久不曾回想的记忆。   大概是十来岁的时候,那段时间她很小心,很努力的没有发病,想在生日时维持一个好的状态,可是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从清晨等到日暮,从希望等到绝望,只有一个好心的值班护士,用医院食堂的食材,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护士说吃的时候不要咬断,就可以长寿了。   小小的苏柒,低着头,对着那碗面,一根一根,咬断了无数次。她在心里麻木地想,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长寿了。   梦到这一切的小魂体,情绪彻底失控了。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绝望吞噬了她。她偏执地想,如果爸爸受伤了,如果爸爸因为妈妈的疏忽而重伤甚至……那妈妈就会因为愧疚和责任,永远留下来,陪着她,再也不会离开了。   她其实想过靠伤害她自己达到目的,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并不重要。   果然,意外发生后,妈妈生气了。妈妈捏着她,妈妈不在乎她。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了,她被抛弃了。   这之后的没有妈妈的七八年时光里,尽管陈榫安依然日日陪伴,耐心解释,试图开导,可那个小小的魂体,却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再也不肯出来了。   当苏柒终于从这激烈的记忆与情绪洪流中挣扎出来,重新掌控意识时,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棺材图书馆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些被放大创伤、孤独、恐惧、自我厌弃……太过真实,太过强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一双手轻轻环住了她。   苏柒垂眸,看到一截银白的发丝。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跪坐下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苏柒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苏柒此刻很割裂,她大脑明明觉得自己全都放下了,她成年了,她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自己热爱的人生,有认为可靠的朋友同事,早就不会在意那些不爱她的人,甚至她其实都想不起来那些人的名字和模样。   可受到魂体情绪的影响,她心口像是被很多巨石堵塞着。心知肚明,只有完全排解开,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苏柒呼出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   说起那些独自待在病房的、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白天和黑夜;说起每次听到走廊脚步声时骤然提起、又重重落下的心跳;说起那种害怕被抛弃,但又害怕被记起、害怕别人会失望的恐惧……   她不是一开始就是无坚不摧的苏柒,她也曾经弱小过,彷徨过。   “他们一开始,还会一周来一次,后来,变成一个月……再后来,只有管家会定期送来东西,人却不再出现……”   苏柒的声音很轻,带着久远的麻木,“每一个人,每一个护士医生,甚至偶尔来探望的远房亲戚,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告诉我‘你好可怜’,于是我慢慢知道,那种感觉是可怜。”   她想起来,她也曾经想过放火引来家人的关注。但后来看到了隔壁病房一个因事故全身大面积烧伤的叔叔,那狰狞恐怖的疤痕和痛苦的模样,她被吓到了,做了很久的噩梦……   可她的噩梦,和她的人一样,无人关心。   苏柒依偎在陈榫安怀里,第一次这么絮絮叨叨的。   她说了很久很久,最后跟他讲,她是如何在病房里打发时间的。她喜欢电影世界,因为那里千变万化,真的很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的风暴渐渐平息。   苏柒抬起头:“如果,我们永远都出不去了,怎么办?”   陈榫安低下头,看着她:“那就在这里好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哪怕你我都一无所知,我也想让你知道,有人会无条件陪着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喊我爸爸。”   苏柒没忍住重重拍了陈榫安一下。   手被人抓住,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有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就是走不了,看到你伤心,就没办法让你一个人走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   苏柒的意识缓缓抽离,回归现实。   再次睁开眼,是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面前依旧是昏迷的陈榫安,外面是正在和医生焦急询问的俞声。   她眨眨眼,有些雾气。   【影0】里,剧本已经呈现灰色。与此同时,陈榫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柒最后一抹担心也彻底放下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不单单是因为从剧本世界里出来了,好像潜意识里,脱掉了很重的负担,变得尤为轻松。   陈榫安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她脸上时,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柔和极了。   然而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慢慢的,柔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急切和茫然的焦灼。他急促地想要坐起身,却因为躺了太久身体无力,又跌了回去。   他好不容易抓起床边的本子,想记录什么,但写完“苏柒”两个字后,就彻底不记得剧本世界里的事情了。   陈榫安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柒,眼神已经变得清澈冷静,带着属于陈导的敏锐探究:“苏柒,剧本里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苏柒嘴角微抽,之前在里面陪他那两年,她还脑补过,要不把这段剧情裱起来,让陈导好好欣赏自己的孕夫日记。可现在,他怀的人是她,后面还肉麻兮兮陪了她十八年……   苏柒装傻:“啊?没发生什么啊。不就是一起讨论剧本,修改细节吗?结果你可能觉得我的剧本太好了,沉浸在里面,让你出来,你都不出来。”   陈榫安不信。   “我要看这次的剧本,完整的未删减版剧本,不然我会在外面造谣,说你始乱终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试用期+拳   苏柒板起脸, 下意识戳他。   “有你这么恩将仇报的吗?要不是我多次进去劝你,你还在里面出不来呢?陈导,你能不能有点学术精神, 进去就是在工作, 在完善剧本,里面是里面, 和现实不相干,这不是我们的共识吗?”   陈榫安眸光微闪。   心里更加笃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以前可没这么随意的肢体动作。   “既然是工作, 既然是学术探讨, ”他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以前我们不是经常互相查看、讨论彼此的剧本记录吗?”   陈榫安先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自己挂着的输液瓶, 苍白的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我都这样了, 差点醒不过来,就想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很过分吗?苏柒, 你不讲道理。”   苏柒轻咳一声, 有点受不了他这么看她。   总会让她恍惚想到剧本里, 他们在育儿问题上经常讲道理。苏柒心里琢磨幸亏他现实世界不是白发,不然以后吵架多半吵不赢。   此刻她只能略显生硬地别开视线:“下次再说吧。我最近太忙了,你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陈榫安一把拉住她, 脱口而出:“又逃避?你这样还怎么做榜样?”   话一出口, 俩人都是一愣。   苏柒简直想给他大脑洗刷一遍, 估计可能是这次剧本世界太长了,某些口头禅被带出来了。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了新生命之后, 人的言语行为,真的会发生很多改变。虽然他们怀的不算完全的孩子,但这个“做榜样”确实是经常说了。   陈榫安也疑惑,但他怎么都想不到真实情况:“做榜样?我们在剧本里是劳模吗?”   不是人鬼恋剧本吗?他应该是白无常没错吧,关榜样什么事?   苏柒指了指病房里的电视,随口忽悠:“你睡着的时候,电视里正在颁奖十大劳模,你可能串台了。”   但因为被拉着,她没能快速溜掉。   出乎意料地,陈榫安也没有坚持,而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不给看剧本,也行。”   他说着,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悬在半空,像是在等待被人握住。   这是一个明显的、带着邀请的动作。   陈榫安抬眸望着她,因为虚弱,嗓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带着种奇特的磁性:“你选一样吧。”   要么给剧本,要么给人。   “不然我就只能今晚再重新进入那段剧本,反复试验,看能不能刺激记忆,自己想起来了。你知道的,我对‘设定’和‘逻辑’,一向比较执着。”   苏柒深吸一口气,是真的怕他再进去,再被卡住了。   而且确实他们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好像都做了个遍。陈榫安在里面待了十八年,她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三年了,连孩子都生了,更进一步也正常。   陈榫安的眼睛很亮很深,带着期待。这让苏柒想起他在剧本里苦苦等待的日子;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相伴、互相磨合的日子;也想起那条不再孤单的走廊……   苏柒抿抿唇,终究还是将手放上去。   “那先试用期吧。”   陈榫安眼中笑意猛地迸发,他五指合拢,穿过她的指缝,和她紧紧相扣。   “那试用期一个月?”   “好。”苏柒胡乱点了点头,耳尖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俞声端着热水和医生开的营养补剂走了进来。看到陈榫安已经睁着眼,靠坐在床头,先是欣喜,下一刻,他看到俩人紧握的手。   尽管之前早有猜测,甚至自己还脑补过劈腿大戏,但亲眼看到自己视为最强竞争对手的苏柒,和他正儿八经的师傅,就这么自然地手牵着手……这种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还是让俞声觉得极其魔幻,脚步都顿在了门口。   他下意识想退出去,但手里的东西又不得不送进来。   俞声表情僵硬地挪进来。他将陈榫安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医嘱单递过去,一看自家师傅一只手在输液,另一只手正“忙”着,他转而递到了苏柒面前。   “给,师母。这是师傅最新的检查结果和注意事项。”   俞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来的,完全是骨子里的秩序感,让他秉持着尊师重道的行为规范。   苏柒被雷得外焦里嫩:“你不要乱喊。”   陈榫安在一旁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笑,又赶紧抿唇忍住。   他很清楚俞声已经懵了,苏柒也不遑多让,其实他也被这个称呼搞得有点尴尬,只是看着俩人的表现,再加上心里的喜悦,让他暂时忽略了。   陈榫安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师傅的威严,对俞声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平时教你的严谨都忘了,我和苏柒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只是在相互了解的阶段。”   俞声“哦”了一声,机械改口:“未来师母。”   苏柒绷不住了,丢下一句我剧组还有事,当场跑了。   陈榫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次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虽然牵扯到虚弱的身体,咳嗽了几声,但眉眼间的愉悦却显而易见。   苏柒一路逃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柒柒回来啦?正好,那我加一个菜。”苏爸兴奋地回到厨房。   “怎么这么高兴?”苏柒疑惑。   苏妈笑:“还不是给你们秀他种的西红柿。”   苏柒一下就非常心虚了:“熟,熟了吗?”   她其实想问还在吗?就剩那么两三颗青的,林先生怎么笑得出来。   苏爸很快就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鸡蛋,眉开眼笑:“熟了,一夜之间就熟了。”   “你妈还说我养不大,结果全都是红彤彤的好果子,水分很足,看着就不错。”   苏爸乐呵呵地盛饭,越说越详细:“前天晚上还没这么大,可能是我晚上浇了点淘米水……第二天一早,嚯,掉了一地,个个都又大又红。”   他顿了顿,又有点疑惑:“就是有点怪,不止熟透的红果子掉了,连带着几个小青果,也一起掉下来了。我琢磨是不是晚上风太大了。”   至于为什么没当场吃,而是留到今天,当然是为了等苏柒回来。   苏柒嘴角微抽,瞬间明白了,这分明是有人连夜买了新的西红柿,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都是她吃的,她能不清楚吗?   饭桌上,苏妈一边夹菜,一边念叨苏爸:“还有啊,老林同志,你那把菜刀以后别放阳台上了,多危险。修剪枝桠用剪刀不行吗?”   苏爸正美滋滋吃着自己种的西红柿,闻言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把菜刀放阳台了?我都是用完就收回厨房刀架的啊。”   “怎么没有?”苏妈反驳,“昨天早上我在阳台墙角看见的,还是我给拿回去的。你说你,记性越来越差,以后别总刷手机了。”   苏柒憋笑:“就是林先生,苏女士说的很对,要少刷手机,记忆力会受影响的。”   苏爸百口莫辩,只能郁闷地扒饭。   苏柒拍了一张西红柿炒鸡蛋的图片,打算发给某人,她可是没有拆穿他,够意思了吧。主要是看他可怜,刚刚失业,现在要是再得罪邻居,还挺不好的。   苏柒的手刚放在发送按钮上,就收到了陈榫安的消息。   【陈榫安:试用期第一天,请问苏导有没有什么工作指示?】   苏柒还是停住了。   没再发那张照片,而是缓缓退了出来。   “柒柒?”苏妈的声音把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啊,怎么了?”   “发什么呆。你哥刚才说,马上天气热了,阳台敞开容易进蚊子虫子。他觉得不如把阳台封起来,装上纱窗,既防虫,也安全点,问你看法呢?”   苏柒抬眸,对上苏南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   “行啊,我没意见。”   有些危险,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到了晚上,还是雷打不动的视频时间,虽然现在身份上有了变化,但两人都适应良好。   得知《荒山》要赶进度,陈榫安也帮忙修改了几处戏份,还提出可以到剧组来帮忙。苏柒赶忙拒绝了,她莫名想到那天从剧本世界里醒过来,顾郁在旁边守着她的样子。   视频那头,陈榫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异样。   半真半假的调侃:“紧张什么?真在剧组里养小明星了?”   苏柒满脑子都还在刚刚讨论的剧本里,脱口而出:“你们怎么都知道这个事啊?”   “都?除了我,还有谁和你说了?”   苏柒干咳一声:“就黎榕姐还有曼曼她们啊。”   陈榫安语气放轻:“圈内很少有秘密的,何况港媒当时连标题都取好了。我记得是……”   他慢吞吞念:“【20亿女导酒店会男星,影帝直击女友偷食,竟主动接力,酒店大战变三人狂欢】。”   苏柒听麻了:“他们应该去说书。”   陈榫安很清楚谈恋爱要有分寸,更何况他在试用期,并没有过多纠缠过去的事情,所以对这件事调笑居多,甚至从头到尾没提过剧组里还有个顾郁。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你应该知道,我很好用的。”   “陈大导演,您可饶了我吧。现在网上还一堆人信誓旦旦说你是我的枪手。您就发发善心,让我自己独立行走,行不行?”   陈榫安被她的说辞逗得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苏大导演,这我就太冤枉了吧,我那时候甚至都不认识你。”   “是是是,是我对您神往已久,故意攀上您的。”   “那你也算追星成功了。”   “谁追的谁啊?陈大导演?”   “你不让我看剧本,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你追的我。”   ……   次日一早,苏柒因为要去《荒山》剧组赶工,比平时提早了一个小时出门。八点整,她拎着包匆匆拉开门,隔壁的门也“咔哒”一声被推开。   秦延一身万年不变的纯黑色高定西装,身姿笔挺地走了出来,也刚好出门。   苏柒脚步微顿,心里划过一丝诧异,真是巧了。之前那么多天都没怎么撞见过,今天她稍微早起一点,就碰上了。他不是天蒙蒙亮就出门吗?   实际上,距离那晚“一起打拳,一起睡觉”,不过才两天。但对苏柒来说,却有点恍如隔世了。   她本能地想退回去,假装忘了拿东西。但转念一想,苏南和小周已经在楼下停车场了,剧组进度大过一切。   还是一起进了电梯。   “是去剧组吗?”   一阵静默后,秦延先开口,声音是惯有的清冷,“一起吧,我正好去国贸开会,顺路。我们路上还可以聊聊《荒山》项目改进度的细节。”   苏柒没忍住好奇:“你还有会啊?”   秦延挑眉,看向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不然呢”。   苏柒暗戳戳道:“你弟弟说已经成功夺了你的权,如今他才是秦总,你什么都不是,只能在家咬着被子哭。”   秦延闻言,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语气没什么起伏:“哦,我倒是不知道,我才离开没多久,他胆子就这么大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话的风格这么阴阳怪气,倒不太像他了。不然我把他叫过来问问?”   苏柒撇嘴:“外面说你们兄弟不和,要内斗了,果然是瞎说的。”   她这次回去开会后,其他一些娱乐公司也陆陆续续收到风声,传什么的都有,基本思想都是说兄弟反目了。   苏柒本来就没信,秦风多崇拜秦延啊,秦延对这个弟弟更是爱护有加,兄弟阋墙这种事,应该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之间了。   现在看看果然,她还想趁机上个眼药、报复秦风让她开早会写报告的事情呢,结果秦延对自己弟弟了如指掌。   秦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放心,你的核心合约大部分都在我这边,秦氏没法直接插手的。而且,我虽然目前不是秦氏总裁,不代表不能管事。”   电梯到停车场了。   苏柒率先迈步出去,头也不回:“我本来就没担心这个。你要是连这点预案都没有,没了个职位就让人架空了,那你就不是秦延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信赖。   落后她一步的秦延,单手一直绅士地放在电梯门边,听到她的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苏柒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不过,秦风说你是和你爷爷意见不合才被调走的?什么意见不和啊,能闹到把你这个掌权人都挪开的地步?”   按理说,这种大家族的掌权人,一般是不会动的,除非很大的问题,何况秦延这种掌实权的。   “这是家事,你确定要问?”   秦延看向苏柒,眼神很深。   苏柒后退一步。   “算了,好奇心害死猫,我不问了,你当我没提。”   苏柒本来不想上秦延的车,但考虑到《荒山》改档期涉及的很多资源调配、宣传节奏等宏观问题,确实需要和真正能做主的人沟通,和秦风那个半吊子根本聊不明白。   车上聊也确实是最节省时间的方式,她其他的时间可都要留给剧组。   苏柒给苏南和小周说了下情况,就上了秦延的车,苏南和小周的车跟在后面。   这次的司机是上次临时下车那个,副驾驶上坐的不是肖瑞,是另一位助理。   迈巴赫的后座这次只有他们两个,非常宽敞。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秦延递来几份文件,苏柒接过,立刻收敛心神,专注地看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肖瑞跟她对接时那些琐碎的执行细节,秦延给的这几份材料,更多是从宏观战略和市场角度出发。里面详尽分析了同期撞档的竞争对手、市场风向预测、以及针对《荒山》的一系列方案。   苏柒看完,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很好,如果执行到位,确实有很大机会在激烈的档期竞争中弯道超车、打出口碑。   两人就项目细节深入地讨论了三十多分钟,直到车子驶入剧组附近的主干道,才基本敲定大方向。   聊完正事,苏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秦总不好意思,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你要求我开早会写报告,我对你多有怨恨,经常在心里编排你,对不住了。”   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翻动着手里刚合上的文件。然后,就在下一页,翻到了自己最新提交的两份报告。   上面还有秦延用红笔写下的简短批注。   苏柒:“……”   秦延语气平静无波:“报告确实是我让你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苏柒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问,题。秦总高瞻远瞩。”   她在心里劝自己,人家刚给了《荒山》这么大的方便,不能骂人。   秦延“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两份报告,淡淡补充:“错字很多,下次改进。”   苏柒:“……是。”   她默默把报告翻到后面,眼不见为净。   眼角余光瞥见车子中央扶手箱旁的储物格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透明保鲜盒,上面还贴着价标。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西红柿,一看就是超市里的精品货,每个都圆润饱满,躺在独立的凹槽里。   盒子明显被打开过,少了大概三四个的位置空着。   苏柒一下就知道空着的是干什么用了。   她看到家里的西红柿时,已经是在盘子里的状态了,因此才知道原本是长这样的。嘴角控制不住微微抽搐,苏爸是有多自信,觉得自己一碗淘米水,就能养出这么好的极品西红柿?   察觉到她的目光,秦延开口。   “你家里……觉得还可以吗?我让助理随便买的。”   前排的助理忍不住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瞄了后座一眼,又迅速目视前方。   苏柒干笑两声:“还不错。”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秦延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   “我让人按你的尺寸定了副拳击手套。”他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如果觉得无聊,或者想发泄,可以自己去我那儿,密码你应该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补充:“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苏柒微怔,也想到那天晚上。   说实话,那种彻底发泄的滋味也是畅快的,就是事后身体太累了。   “不用了,我最近也很忙。”   她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定制的拳击手套是不是不能退?那你改天有空放我家门口就行。多少钱我转你,或者你从我项目分红里扣。连西红柿的一起,毕竟都是我和我家人吃的哈哈。”   秦延沉默,再迟钝都感觉到了苏柒的刻意疏远。   “不用。”   此后的路程,再无人说话。   很快就到了剧组,苏柒迅速下车,客气地谢谢秦总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片场。   秦延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坐在后座,盯着苏柒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膝盖。   片刻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肖瑞的电话。   “那天开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看望   苏柒到剧组后就迅速忙碌起来。   连着拍了好几场高强度的戏份, 空余时间就和已经到现场的陈一航他们讨论前面已经拍好部分的粗剪方向。虽然有点赶,但也不算特别累,比起边拍边播来说已经算轻松的了。   而且回声映画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吸纳优秀的人才, 不管是虞遥那边安排的工作人员, 还是赵曼曼训练好的演员,都愈发成熟。整个剧组也在苏南的管理下磨合得极为高效, 先前试行的小组长责任制也被保留下来……这让苏柒能更专注于创作本身,不必过多分心于琐事。   中午休息时,苏柒拍了一张盒饭照片发给陈榫安。   【苏柒:我们剧组伙食还不错吧】   刚发完, 苏柒就发现, 她的这一份和别人的有区别。盒子是统一制式,但里面的菜色明显不同,尝了一口, 味道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   她几乎是立刻撤回了照片和消息。   【陈榫安:刚想问你要剧组食堂供应方的联系方式, 怎么就撤了?】   苏柒硬着头皮回复。   【苏柒:商业机密,不能让你知道】   【陈榫安:哦, 商业机密那没关系, 只要不是别人的爱心午餐就行】   【苏柒:就是爱心午餐你又该如何】   【陈榫安:我连夜进修厨艺呗还能如何, 毕竟还没转正】   苏柒被逗笑了, 想了想还是找来小周,低声叮嘱:“以后我的饭也和剧组一样就行,不用麻烦顾老师那边单独准备了。他最近戏份重, 别让他分心。”   到了傍晚, 拍摄的是顾郁饰演的许亦和陈幽之间有了矛盾, 许亦被分手了。   这场戏难度不算大,对顾郁来说应该是得心应手才对,然而, 今天的拍摄却异常波折。   顾郁的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人的情绪都笼罩在一层驱散不去的低迷中,那种失魂落魄的悲伤并非角色“许亦”该有的。   这情绪干扰了表演的精确度,导致他几次在关键的情感爆发点卡住,无法达到苏柒想要的效果。   反复NG了几次后,苏柒看着监视器里顾郁明显不在状态、甚至有些恍惚的眼神,皱起了眉。本以为是今天盒饭的事情,但苏柒问了下小周,得知她还没来得及说呢。   苏柒又调出顾郁最近的戏份,发现这个问题存在一段时间了,只是先前的戏份并不重,顾郁的演技又很好,几乎看不出来太大的差别。但今天这样的戏份就不行了……   知道短时间内解决不了,苏柒当机立断,调整了拍摄计划,先将顾郁的戏份挪后,转拍其他演员的戏份。   当天的最后一场戏终于拍完,车子行驶回到小区楼下,苏柒沉默片刻,对驾驶座的苏南说:“哥,你先上去吧,我去找一趟顾郁。”   苏南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眉微蹙:“需要我待会儿下来接你吗?”   “不用。”苏柒摇头,推开车门,“我自己可以。”   苏南虽然极不放心,但他也清楚,苏柒是成年人,而且她和顾郁之间,确实有些旁人难以插手的过往。他只能点点头,看着她走向另一栋楼,才将车开进地下车库。   回到自己家所在的楼层,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苏南脚步一顿。   电梯里有熟人。   真是巧了,上班遇到,下班还遇到。   秦延明显是喝了酒,斜靠在电梯里,早上一丝不苟的衬衣西装,此刻不知为何有些凌乱,尤其是衬衣领口。   看到苏南的一瞬,秦延目光凝过来。   苏南脚步顿了一下,才上电梯。   见他直接摁了关门键,没有等人的意思,秦延开口:“她呢?”   声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却又异常清晰。   苏南语气淡淡:“秦总以什么身份问我?如果是公事,我下班了;如果是私事,我没有义务向任何人透露我妹妹的行踪。”   “叮。”电梯到了,苏南迈步出去,秦延却依旧斜靠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意思。   苏南无语,不明白秦延这是怎么了,上次在剧组喝醉,哪怕醉得不省人事,也没有这样吧?这是堵人?   他直接告知了苏柒:【秦延在电梯里,好像喝多了,你回来不方便的话,可以走后门的货梯】   苏柒此时刚推开顾郁家的门,极光立刻跑过来。   它刚修剪了毛发,此时一跑起来,苏柒就发现,瘦了。跑动时肌肉线条舒展有力,蓬松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明亮有神,绕着苏柒不停打转,应该是在炫耀了。   苏柒当然是不扫兴的家长,立刻蹲下,上下左右地狂夸,连修剪后的指甲都要夸一下。   极光亲热地围着苏柒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的生机勃勃,和顾郁的萎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郁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哪怕看到她和极光打闹,也只是笑了笑。   他在看傍晚那段戏的回放。   苏柒心里一动,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怎么?一场戏没拍好就不自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生病+试用   顾郁微垂着头:“给你添麻烦了。”   他又停了片刻:“吃饭了吗?”   苏柒本来是想速战速决的, 这会儿改变了主意:“你家里有饭吗?可以蹭一顿吗?”   顾郁兴致高了些:“那糖醋小排,加虾仁豆腐,再加一个青菜汤?”   “好!”   顾郁做饭时, 苏柒找到原川的微信, 刚试探地问了一两句,原川自己就憋不住了, 甩给她一张照片。   【原川:要不是有人撞见,我都不知道他去看病了,苏柒, 我让他追去港城, 天天在你的小剧组里,不是为了让他难受的。我不求你对他多好,但能不能稍微关心他一下?】   苏柒仔细看了眼, 是顾郁去看心理医生的照片, 港媒的狗仔拍到的,标题都拟好了, 很是劲爆。   再看看时间, 就在最近。   苏柒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是能察觉到一些异样的, 尤其是从《天生恶种》的剧本里出来后。顾郁的情绪明显一直不对劲,只是这段时间她也频繁进出剧本,根本没功夫问他究竟怎么了。   她靠在他刚刚坐着的位置, 发现这里的窗户, 原本能看到她家楼下, 但顾郁却用了一张贴纸,将那个方位全都贴起来了。   贴纸底下写着两行很小的字,字迹凌乱, 应该是在很混乱的时候写下来的。   【尊重隐私是基本教养】   【她有她的生活,不是你的附属品】   手边的盒子里摆着一大堆东西,除了《荒山》的剧本,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全都是他们谈恋爱时留下的,她随手给他的小玩具,一起拍的照片,他们第一次看的影片,买给极光的零食袋子……   其中有一张她写的纸条,【你认识特别厉害的灯光师吗】还被塑封了起来,旁边还有打出来的监控,依稀看见,原川在电梯最前面,他们两个在后面,勾着小拇指。   所有的能找到他们同框的视频也好,照片也好,都被他整理到了一起。甚至连聊天记录都打印了出来,全部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看起来已经被人翻看过很多回了。   她不知道顾郁都是从哪找的,又找了多久,很多东西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苏柒一件一件看着,心里有些发堵。   其实经历了这次和陈榫安在剧本里的事情,再回头去看才意识到,当初她和顾郁分手的事情,她也有些问题。   可能她之前潜意识里,一直害怕被抛下,害怕失去。所以当觉得有一点不确定不安全的苗头时,第一反应不是去确认去沟通,而是看似潇洒的离开,实际上是退回到自己的壳里。   厨房里传来顾郁的声音:“吃饭了。”   苏柒迅速将看过的东西按原样收好,随手拿起《荒山》剧本做掩饰。翻开几页,她目光微凝。里面的批注竟比她的导演本还要详实,不仅分析了“许亦”这个角色,连其他几位主角的性格弧光、动机转变都一一标注,旁边甚至贴着便签。   她心中又是一软。   苏柒上了餐桌吃饭,突然发现他们真的好久没有好好地吃一顿饭了。哪怕天天见面,可实际上她都几乎没有仔细看过镜头以外的他,这会儿才发现,他确实低沉了许多。   吃过饭,她开诚布公地问顾郁了。   和她猜的基本一致。上次从梦里醒来,他就一直患得患失。夜里总是做噩梦,梦到他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一次次在深夜惊醒,之后便是长久的呆坐,直到天明。   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他偶尔会隐隐有些印象。但因为复盘了太多次,无数次查看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相爱的证据,导致他现在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二者叠加,让他的情绪很难轻松。   苏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顾郁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一丝卑微:“你放心,我会尽快调整状态,不会影响剧组拍摄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苏柒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顾郁,你听好,不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发生过什么,你都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我看到你现在这样不开心,我也会难过,会担心。这和剧组进度、和任何工作都毫无关系。”   顾郁怔怔看她,眼眶微红,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真的?”   “真的。”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柒心里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看看时间,差不多快到她和陈榫安视频的时间了。她不想瞒着陈榫安,也不想突然被顾郁撞上,干脆借口去卫生间,和陈榫安说了这件事。   期间她也看到了苏南的消息,但没当回事。这不就是回家的时候在电梯遇上了,今天秦总下班还挺早啊。   听到顾郁最近状态不对,还是因为《天生恶种》里宋远修的角色后,陈榫安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闷:   “所以当时在剧本里我和你真的不是夫妻,你和顾郁才是?”   “嗯。”   “那你为什么亲我?”陈榫安压低声音:“故意在剧本里吃我豆腐?”   “陈大导演,自恋也要有限度的,剧本世界里那么多帅哥美男我不要,就盯着你啊,你在里面蠢蠢的。”   插科打诨两句后,苏柒本来担忧的情绪倒是消弭了不少。   陈榫安也言归正传,语气认真起来:“其实他现在的情绪,反而最适合立刻拍《天生恶种》,反正他在《荒山》的戏份也不多了,不如我们加快筹备,让《天生恶种》剧组尽快运转起来。”   在《荒山》决定提档后,他们就商量过。《荒山》从后期制作到密集宣传,势必会占据苏柒绝大部分精力,而人鬼恋那边也不能一直等,只能先选一个相对简单的开始筹备工作。《天生恶种》的结构更适合接这个档期。   等苏柒《荒山》拍完,宣传期就可以无缝接档拍《天生恶种》。   至于苏柒的鬼片,陈榫安那边已经通过空镜开始推进前期备案和概念设计。那个本子世界观更庞大,需要更多时间打磨剧本。   而《天生恶种》的男主确实也一直首选顾郁,但这是在知道他状态前。   苏柒下意识不高兴了:“陈榫安,他是人,不是机器。”   “心疼了?”   苏柒皱眉。   陈榫安叹了口气,语气先一步缓和下来:“我不是毫无人性。我和顾郁私交还算可以,也还算了解他。他是那种对角色情感极度敏感的演员,遇到特别契合、能触动他内心的角色,确实容易难以出戏……再加上可能确实他有一些感情问题,才导致现在的状态。”   “但我反而认为,有时候压抑的情绪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表演,在安全的专业环境下去演绎那种极致的痛苦,对他而言,可能比一直憋在心里自我折磨,更像是一种疗愈。”   苏柒还是有些犹豫,但内心不得不承认,陈榫安的话有一定道理。她确实不放心顾郁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陈榫安语气平静:“我理解,真心喜欢过的人,是不忍心看对方如此消沉的。”   这句话让苏柒莫名有点恍惚,甚至走神。   直到电话那边音量加大:“怎么?被我说中了。”   “什么?”   “没听见?我刚刚说,尤其如果现在还喜欢的话。”这话,就有点酸味了。   苏柒没忍住反驳:“陈大导演,你还说自己和顾郁关系不错,人家现在这样跟你的本子脱不了干系,你就不能善良一点、大方一点?”   视频那头,陈榫安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形容,似乎有些憋闷,又有些无奈。   他随手拿过旁边桌上放着的便携式吸氧设备,对着镜头现场吸氧,然后才幽幽地说:“苏柒,你这句话,我下次一定原封不动写进剧本里。到时候你看观众骂不骂你。”   太渣了。   苏柒:“……”   苏柒出来时,发现顾郁又坐在了落地窗前,神色有些萧索。   苏柒走上前,先调出《荒山》剧组最新的拍摄计划表和顾郁的剩余场次,又把原川发给她的顾郁的工作邀约找出来……   眼看苏柒在重排他的戏份,顾郁神色有些慌乱。   苏柒压住他的手:“我不反对一个人的人生围着另一个人转,但前提是,彼此都觉得快乐。”   顾郁脸色苍白:“我让你不快乐了吗?”   “又钻牛角尖,现在的核心是,你要快乐。”   “我很快乐。”   “是吗?”苏柒拿过一旁的镜子,让顾郁看看自己。   顾郁怔怔地望向镜中。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深处藏着深深的惶恐和不安。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什么,却越是用力,越感到掌心空空,失去得更快。   “我喜欢的,是那个在保姆车里,和我约定,只有我好好当导演、有好的本子、有足够的能力,他才会出演我作品的顾郁。他自信,绅士,豁达,他是最好的演员,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苏柒在心里默默补了句,曼曼也是最好的演员,姐妹不好意思了,这边比较急。   苏柒的意思很简单,要让他迅速恢复原本属于顾影帝的工作节奏。   她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荒山》提档了,播出前后还需要顾影帝你多多出力配合宣传呢。现在,就当是提前热身,找回状态了,好不好?”   顾郁终于同意了。   当然苏柒也没有一股脑地给他安排工作,而是拿起原川给的邀约表,一项项和他商量:   “这个深度访谈节目,我记得主持人口碑很好,问题也有深度,应该适合你,你喜欢这种形式的交流吗?”   “这个高奢品牌的代言邀约,国民度很高,他们新一季的成衣设计我看过了,挺有质感的。你这么好看,穿上肯定特别合适。”   “这个网综……感觉和你的调性不太符,接了反而消耗口碑。”   “这个是五大刊之一的封面邀约?这个可以考虑,对巩固你的时尚资源和业内地位有帮助。”   苏柒一边说一边查资料,她从来都是个严谨的人。   顾郁的眼神,也随着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和分析,渐渐从涣散茫然,变得沉静平和下来。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聊的不是她的剧本,她的剧组,而是他的工作。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顾郁在《荒山》的剩余戏份虽不多,但都很关键,想要调整拍摄计划,需要安排得还有很多。   顾郁的工作内容也需要考虑到,既能缓解他的状态,还要能有所帮助,还不能太累……另外,还要考虑《天生恶种》的筹备……   这一忙,就忙了大半夜。   看时间太晚,苏柒不想半夜回家打扰二老休息,便给苏南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然后就在顾郁家留宿了。反正之前她常住的那间卧室一直保持着原样,都成她的专属房间了。   陈榫安对此倒没说什么,似乎非常信任她和顾郁。   半夜,终于将大部分紧急事务梳理出眉目,苏柒打着哈欠起身回房休息。走到门口时,顾郁忽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   “柒柒。” 他低声唤她。   苏柒回头。   顾郁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失落:“我感觉你变了。”   苏柒微愣,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有人告诉我,不要逃避。”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她关心顾郁也在乎顾郁,但他们已经过去了。   顾郁唇微动:“秦延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苏柒的改变,就是从秦延搬到她家隔壁开始的,甚至好几次,他明确地知道,她没有住在自己家里。   没等苏柒回答,顾郁却先一步松开了手,轻轻将她往门内推了推,然后替她带上了门。   “算了,我不想知道得太清楚。”   同一片夜空下,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俞声推门进来,发现陈榫安居然还没睡,他靠在床头,就着阅读灯在看一本书。   俞声有点惊讶,按理说身体刚经历那么大的消耗,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和睡眠。紧接着,他发现陈榫安正在看的书,封面是《如何做一个圣父》   俞声一愣:“这是电影书籍吗?”   怎么完全没听过。   陈榫安微笑:“这是一本讲如何修身养性的书,我觉得很适合我。”   准女朋友在她前任,也可能是前前任家里留宿,还是他默许的。自己这境界,简直了。   早上起来,苏柒得回家换身衣服,拿点东西。   她和顾郁一起吃了早餐,然后出门,到了她家楼下。   “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待会儿我和苏南一起下来。你可以对着花草树木,打一会儿八段锦,我记得你打得还不错的。”   苏柒还提醒他戴好口罩,不然港媒不知道能编出什么来。   顾郁失笑:“确实好久没打了。”   苏柒转身朝楼栋走去,顺便打开和陈榫安的聊天,然后发现,陈榫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像给换了。新头像就八个大字【大方一点、宽容一点】。   苏柒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能想象出陈榫安打出这八个字时,那副强忍憋屈、故作大度的样子。   反正还有点时间,她干脆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陈榫安秒接:“苏大导演还记得小的啊?”   他的背景是病房,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清亮。   电梯门打开,苏柒走进去,一边摁键,一边视频,信号倒是没什么问题。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不然呢?”他心得多大,这种情况能睡得着。   “好了好了,陈大导演,看在你这么识大体、顾大局的份上,” 苏柒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宣布大事的郑重口吻说,“我单方面宣布,你的试用期减半,这样总行了吧?够有诚意了吧?”   陈榫安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端起架子,慢条斯理地说:“等一下,这种单方面更改合同的重要条款,一定要慎重。麻烦苏导说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以及……具体减到什么时候?我开个录音,留个证据,免得某人过后不认账。”   苏柒看着他这幅故作严肃实则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时间:从现在开始计算,半个月后。地点:不限。人物:苏柒和陈榫安。事件:苏柒女士将正式为陈榫安先生转正,聘任其为苏柒女士的男朋友。听清楚了吗?陈、大、导、演?”   电梯门“叮”一声到了,缓缓向两侧打开。   苏柒抬眼望去,笑容怔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喘不过气+   电梯外, 是秦延。   像是宿醉又熬夜,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精准地攫住了电梯里的苏柒。   他站的位置苏柒很熟悉, 上次她和顾郁也在这里看烟花,从这个角度, 是能看到楼下的,甚至能看到顾郁家的方位……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刚刚她和陈榫安通话的声音不算小。他,听到了多少?   这时, 秦延家的房门打开, 肖瑞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设计简约的套盒。透明盒盖上,某奢牌logo清晰可见, 里面是一副崭新的女款拳击手套, 和上次她戴的男款是同款。   肖瑞将盒子放在苏柒家门口,刚要说什么。   视频里的陈榫安已经打开录音笔, 苏柒刚刚的话, 清晰地播放了出来:【……聘任其为苏柒女士的男朋友】   苏柒昨天忘了戴耳机出门, 刚刚想着周围没人, 视频也就一会儿,所以此时,当真跟宣誓一样, 字正腔圆, 非常清晰。   秦延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意外的情绪,显然不是第一次听。   肖瑞却面色大变。   天啊,怎么一次比一次劲爆啊!   从那天开会后, 肖瑞就一直有些胆战心惊,秦风和苏柒曾经有个孩子这种事,让他怎么跟boss说?   没等他决定好,就先得知,秦总找人定制了女款的拳击手套;还得知苏柒留宿boss家,然后秦延还莫名其妙大早上亲自去买西红柿,回头还对苏柒说是让助理随便买的,助理吓一跳,都拿不准什么情况了……   肖瑞心里更是惴惴不安,根据经验,一般boss开始不设防地对苏柒好时,多半就会遭殃,尤其他已经比boss先一步提前看到了“雷”。   再然后,就是昨天早上,秦延果然打电话来问那天开会的事情了。   他只能照实说。   挂了电话,处理完必要工作,肖瑞匆匆赶来港城,到的时候差不多下班时间,秦延就在电梯里。   喝了酒。   和上次在剧组醉倒不同,这次他显然控制着量,只是微醺。然而,这种清醒的、压抑着的状态,反而比烂醉时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本来想劝秦延回家等人,或者他联系一下苏柒。   但秦延说苏南一定会告诉苏柒他在电梯里,后来更是考虑到她可能会从货梯上来,所以直接等在家门口。   看秦延这样,肖瑞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会选择算了。秦风和秦延又不是其他那些家族里面和心不和的所谓兄弟,秦延永远不可能不管这个弟弟,也是真的发自内心爱护弟弟,这种事,无论怎样,心里终究会留下一根刺。   然而所有念头在苏柒彻夜不归时都化作乌有了。   此时更是重击。   和二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昨夜明知道秦总在等她,却选择彻夜不归;今早和顾郁柔情蜜意地从对方家里一起出来;现在又和陈榫安是试用期转正的男女朋友关系……   如果再加上他们家秦总,苏导,您是真的多线作战啊。   视频那头,陈榫安虽然只从镜头一扫而过中看到了电梯外的模糊人影,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苏柒的停顿和对面不寻常的氛围。   他关切的声音透过尚未挂断的扬声器传来:“柒柒?怎么了?家里有客人?还是……遇到陌生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顾郁呢?他怎么没陪你上去?”   肖瑞:……   他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陈榫安和顾郁互相知道?合着不是苏柒单方面脚踏几条船,而是这船是铁索连舟,还带内部通气的?   这对吗,苏柒这才到港城多久,怎么已经进化成这样了?港城过去虽然有很多有钱的“大家庭”,但现在已经不让这样了啊。   苏柒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想起来苏南昨天说秦延在电梯里,再看秦延更显冷硬的侧脸,他不会是等了她一晚上吧?   秦延忽然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不知是昨夜受凉,还是怎么了。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苏柒脸上,声音因为咳嗽和压抑,显得有些沙哑:   “是他,对吗?”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肖瑞不清楚秦延问的是什么,是顾郁?是陈榫安?还是二少?   秦延没等苏柒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他向前逼近了半步,眼神深不见底,又问:   “多久了?”   视频那头的陈榫安大概是听到了,居然接话了,语气还挺认真,甚至带着点汇报工作的严谨:“秦总是问我和柒柒这周的通话时长吗?我这边有记录,不算白天发消息的时间,视频和语音通话加起来,超过三十个小时了。需要更精确的数据吗?”   苏柒都黑线了,谁问你这个了。   “好了我到家了,你快睡觉吧。”   说完,苏柒迅速挂断了通话。   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窗外是港城初升的晨光,明明很亮,光却照不过来。   秦延依旧看着她。   “所以,”他声音很轻,“这才是你认真对待一段关系的样子,是吗?”   他的目光掠过她,又仿佛穿透她,看向某段过往做对比。   苏柒也想到了两人同居时,她那时候刚组建剧组,手下人员也不如现在得心应手,经常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回他的消息,通常都是过两三天,才想起来。夜里回到他的别墅,除了吃饭聊公事,就是床上运动,很少有纯聊天的时候。   肖瑞此时也后知后觉想起来,先前迈巴赫上载满人那天,苏柒确实手机不离手,神色也不寻常,想来那时候,联系的人就应该是陈榫安,而非当时打来视频的沈望舒。   他还想到那天晚上喝醉后,秦延问“你到底和谁聊天”,苏柒说“没有别人,都是工作”,原来……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面对秦延近乎诘问的目光和话语,苏柒抿紧了嘴唇。她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火,但同时也被这种步步紧逼的质问激起了逆反心理。   “和他相处我很轻松,”苏柒终于说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感受:“不会……喘不过气。”   “我,让你,喘不过气?”   肖瑞有点听不下去了:“苏导,人各有不同,不要做这种对比。”   太伤人了。   苏柒奇怪地瞟了肖瑞一眼:“我是谈恋爱,不是当道德标兵。”   从恋人角度来说,秦延确实太强势,掌控欲太强了。   肖瑞噎住:“那也不能……秦总等了你一晚上,你……”   苏柒憋不住了,又不是她让他等的。她明白,肖瑞是秦延的下属,并且他潜意识里觉得,秦延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所以遇到这种情况,默认她是下位者,是过错方……   但他管的有点多了。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肖经理,不然我和顾郁可能都没机会认识。”   “啊?”   “你忘了,当初我说愿意发微博和顾郁表白,你欣然赞同,帮我申请了一百万奖励,后来秦风也给了二十万,我才发了那个十八画表白微博。也就是那个微博,让我和顾郁相识相恋,如果哪天我和顾郁成了,肖经理秦总你们都算介绍人。”   “当然,我要是对比完了,选了陈导,也算你们介绍人。”   不让她对比,说到“对比”时,她还故意加重了音调。   看不惯,那就早点远离好了。   虽然大清早有点波折,但大概是昨晚和顾郁的敞开心扉,又或许是早上八段锦有效,顾郁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只花了不到四天的时间,就把顾郁相关的所有戏份全都拍完了。杀青那天,原川来接人时,是明晃晃的喜悦。   “我听说他工作是你给安排的?”原川很酸:“你说一句,比我一百句都好使啊。”   苏柒正看着监视器回放,头也没抬:“是他自己状态回来了,他本来就很优秀。”   原川噎了一下,这也才十几天没见,怎么苏柒讲话多了股哄小孩的味道。   “状态回来是一方面,你给他调整的工作流程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原川难得正色道,他看过顾郁的行程表,松弛有度,重点突出,还兼顾了调性和长远规划,用没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他算是看出来了,到了现在,顾郁的诉求都不是和苏柒复合了,而是希望苏柒能看到他,简直卑微到地心了。   顾郁杀青后就按照苏柒的计划工作起来,他依旧会经常来剧组,但脸上的笑明显多了些。另一边,出乎意料的,陈榫安也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而始作俑者,居然是秦风。   这厮新官上任三把火,管不了苏柒这边,就跑去《苍茫》指手画脚了。   他可不是当初那个没有实权的秦二少,如今人家是秦总,剧组上下都得捧着。   据赵曼曼说,秦风非常不满意《苍茫》的进度,从导演组到服化道,从上到下被他挑刺整改了一通。这还不够,他直接拉来空镜总部的高层施压,最后强行将陈榫安调了回去,要求他必须接手一部分核心的执导工作,确保项目重回正轨……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成了,苏柒忙着《荒山》,陈榫安忙着《苍茫》,两人还要抽出空余时间,远程沟通、推进《天生恶种》的筹备……   更绝的是,《苍茫》如今大量戏份集中在夜间拍摄,作息几乎与《荒山》完全颠倒。经常是苏柒下班的时候,陈榫安刚上班,两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期间秦风还来《荒山》剧组视察过几次,但苏柒太忙了,哪有空应付他,直接交给苏南了。   时间就在这种高强度、多线并行的忙碌中飞速流逝,眨眼间,小半个月过去了。   《荒山》剧组已转场回到广市,进行最后一部分重要戏份的拍摄。当时沈姥姥出借的那片老街简直是帮了大忙,还有她认识的那些老戏骨,直接将《荒山》后半截戏份拉到了巅峰。犯罪者和制裁者的较量,每一场对手戏都张力十足,每一帧画面都仿佛在无声飙戏,让监视器后面的苏柒都常常热血沸腾。   这天下午,一场雨中的追逐戏刚拍完,现场正在紧张地转场布置,苏柒坐在监视器前,思考待会儿要不要调整一个机位。   忽然,现场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随着压低的惊呼。   苏柒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杂乱的道具,落在了片场边缘一个刚刚出现的身影上。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目光穿过片场的纷扰,落在她身上。   是陈榫安。   苏柒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最近不是任务极重吗,徐坤都崩溃好几次了。   话没说完,现场执行导演的大嗓门已经隔着半个片场响了起来:“苏导,苏导,这边灯光有点问题,您来看一下。”   苏柒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快步走向出问题的区域。   刚处理完灯光,手机又震动起来,是秦氏那边说临时开会,虽然是线上会议,但需要她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密闭房间。   苏柒深吸一口气,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秦风。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秦风带着点得意和挑衅的声音传来:“哟,苏大导演终于肯接我电……”   “秦风你有完没完?”苏柒压低了声音,但火气十足:“你一天不开会是不是浑身难受?开开开,从月初开到月尾,你开出什么名堂了?”   “你坐那会议室里,除了当个点头摇头的吉祥物,你能做什么重要决策?我跟你讲个笑话,说公司有个会,缺了个人,结果会开完了,发现什么事也没耽误,效率还更高了,你猜缺了谁?”   “你!”秦风被气得声音都拔高了,“苏柒你在广市是不是,你有本事今天别跑。”   “我跑?我跑我喊你爸爸。”苏柒冷笑,“怎么,电话里挨骂没挨够,还想现场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全方位的羞辱是不是?秦风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贱呢?我不理你,你偏要三天两头在我眼前晃,还给我发消息,你看我回过你一个字吗?”   “我看看,前天的消息最可笑,说是自家狗无意间发过来的,还说你家狗比极光可爱,有人问你了吗?”   “大大前天也是有意思,跑来挑刺我的进度,还不知道从哪里学了点镜头设计原理,就开始卖弄了……”   “苏柒!”秦风在那头简直要爆炸,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跳脚的样子。   苏柒懒得再听,直接掐断了电话。她爽多了,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重新走回片场,继续投入工作。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秦风被她气得坐不住了。   “不开了。”秦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下午的会取消,老子要出去。”   助理傻眼:“秦总,下午两点和董事们还有月度汇报会,很重要的……”   “重要什么重要,反正我坐那儿也就是个摆设。”秦风怒气冲冲往外走,咬牙切齿,“今天她不给我端茶倒水、赔礼道歉,我就不姓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负荆请罪   秦风一路风驰电掣杀到《荒山》剧组时, 正撞见一辆甜品车在卸货。   几名店员正小心翼翼从车上搬下一个个精美的多层点心架,上面点缀着马卡龙、小蛋糕和各种精致甜点,很多图案都是带爱心的, 旁边还搭配着几大捧名贵鲜花……这阵仗, 不像是普通的剧组下午茶。   秦风心头警铃大作。剧组惯例,通常只有特别重要的主演杀青才会有这样的规格, 他之前来过剧组几次,知道上一个杀青的主演是顾郁,都有十天了, 虽然拍摄已经到了后半程, 但差不多要一周后才会有其他主演陆陆续续杀青……   现在这时间两头不靠的,准备这么丰盛做什么?而且这些爱心鲜花什么的,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眼尖地发现最显眼的那束玫瑰上, 插着一张精致的烫金贺卡,上面赫然写着:TO苏柒。   秦风咬牙, 第一反应是顾郁又回来了, 和杀青没关系, 单纯就是用这些花里胡哨的讨好苏柒。   剧组现在拍摄任务这么紧张, 他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秦风大步上前,直接亮出自己总负责人的身份,迅速结了尾款后, 让店员送到隔壁剧组去。也是巧了, 隔壁也有个秦氏旗下的小剧组, 至于那张写着苏柒名字的贺卡,秦风他眼疾手快地抽走,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 秦风才整理了一下西装,迈着喜悦的步伐走进剧组。   他都做好准备要和顾郁吵架了,然而扫视一圈后,没看到顾郁,倒是看到了陈榫安。   “顾郁让你来的?”秦风走上前打招呼。   他心里一紧,甚至觉得顾郁可能是想求复合,而陈榫安是来当见证者的。   “《苍茫》剧组都那么忙了,你还跑来,看来你和顾郁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啊。”   陈榫安:“……确实还行。”   “那你平时真要多说说他,你看他这几个月,哪还有点影帝的样子?因为他消极怠工,心思不放在正事上,导致苏……导致我们秦氏,都被他粉丝攻击过多少次了,还有人传是我封杀他,简直可笑。”   “嗯,很有道理。”   秦风像是找到了共鸣,把那些甜点装饰品什么的吐槽了一个遍。   “……又是鲜花又是甜点的,俗套。都是我以前玩剩下的把戏,一点新意都没有。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浪费钱,还耽误正事。”   陈榫安静静听着,冷不丁开口:   “我知道,你还双膝跪地求婚,很有新意。”   秦风脸黑了。   “你这人……算了,你就知道拍片,懂什么。”   他憋着一股气,不再跟陈榫安废话,转而开始搜寻苏柒的身影,他可没忘记,今天过来是找茬的,他要让苏柒为她的狂妄付出代价!   然而,当他找到苏柒时,却发现她根本没空理会任何场外因素。她正站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语速飞快地指导着一位扮演拾荒老人的群众演员。   “不对,感觉不对。您刚才走路的姿态太稳了,腰背太直了。您想想,一个常年背着沉重废品在废墟里讨生活的人,他的脊柱应该是有点佝偻的,脚步是拖沓但又要努力保持平衡的,眼神是麻木里带着一点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对,就是这样,再驼一点背,肩膀放松,不,不是垮掉,是那种被生活重担压着的下沉感……好,很好。记住这个情绪状态,我们再来一条。”   秦风站在外围,看着苏柒忙碌。   导演是细节的艺术,哪怕是演技很好的演员,也会有在镜头前疏忽的时候,一些群演就更容易不在状态了……但谁都可以失误,唯独导演不行。   苏柒也确实做得很好,可看着她侃侃而谈,秦风觉得很割裂。   “还‘普通人的气息’、‘生活的重担’,说得冠冕堂皇。她以前什么样我最清楚,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最看不起的就是没钱没势的普通人,现在倒是在这儿装起人文关怀了。”秦风吐槽。   陈榫安皱眉,刚要说什么,他手机响了。   是甜品店的店长。   店员回去后,店长才知道被半路截胡了,瞬间不淡定了。他是知道预定人多慎重,给了多高的价格,被突然安排去了别的剧组,肯定有问题啊。连忙打给陈榫安说明情况。   秦风在旁边,听见了,表情瞬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不是顾郁?   陈榫安没为难店长,说了句没关系,就挂断了电话。   秦风后知后觉,眼睛瞪大,上下打量陈榫安:“那些东西是你定的?为什么?”   陈榫安淡淡嗯了一声:“不是很明显吗,表白啊。”   “表、表白?”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侧目。他心跳漏了一拍,一股荒谬感袭来,“你喜欢苏柒?怎么可能!你什么眼光啊。”   他简直无法理解,明明上次一起录综艺的时候,陈榫安对苏柒的态度还稀松平常,怎么会突然……   陈榫安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看剧组里,谁不喜欢她?”   “那怎么一样,苏柒是导演,是剧组里地位最高的人,有光环罢了。”   “哦?”陈榫安微微挑眉,“那你现在是秦氏的总裁,秦氏地位最高的,光环应该最足。按照你的逻辑,秦氏上下应该都很喜欢你才对。是吗,秦总?”   “你!”秦风噎住。   陈榫安语气依旧平铺直叙:“我常年待在剧组,见过形形色色的导演。有些导演,人前被众星捧月,背地里剧组人员恨得牙痒痒,骂声一片。能让整个剧组都真心实意喜欢、愿意跟着她拼命干的导演,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光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全神贯注工作的苏柒,“首先,得真有本事,专业能力强,能带大家出好作品;其次,懂得尊重,不滥用权力,把每个人都当合作伙伴,而不是工具;最后……就是个人魅力了。”   “个人魅力,她?”   “二少总是想尽办法贬低她、否定她,该不会是因为……你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这种强大的个人魅力,心里害怕别人也看到,所以只能靠拼命贬低她,来维持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吧?”   “我……你简直胡说八道。”   “不可理喻。”   “鬼话连篇。”   陈榫安:“研究表明,通常一个人大量使用成语,就说明他在道理上已经输了,只剩词汇量了。”   “我跟你说不清。”   秦风骂了两句,去旁边蹲苏柒,这不蹲不知道,一蹲发现,苏柒的体力当真变好了许多。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只有去商场大肆刷卡时她能连续精神几个小时,其他时候,尤其是学习工作时,顶多二十分钟就会喊累了。而现在,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拍摄,其中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亲自上场,扛着笨重的相机,全程竟然半点没喊累。   她甚至没有发现剧组里多了一个他。   更让秦风觉得诡异的是,这么枯燥乏味的场面,他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可同时他也发现了,一直看得认真的可不止他,陈榫安也一直没走。   心头莫名的焦虑,迫使他急切地想做点什么。   他手揣到兜里,摸到了一张纸。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秦风下定决心,走回到陈榫安面前。   “你不知道吧,我和苏柒,我们有个孩子。”   见陈榫安面无表情,好像不信,秦风掏出那张单子。   陈榫安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秒、两秒、三秒,眼底似乎有愤怒,就在秦风想再说两句表现他和苏柒多亲近时,陈榫安喃喃:   “怪不得她之前总说孩子……她还说跟你什么都不算,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苏柒她,总说孩子?秦风一愣,手抖了,他下意识跟在陈榫安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怕她再诓骗你,我跟你一起去。”秦风不假思索。   “不行,万一本来没什么,我带你一起去,苏柒生气了怎么办?”   “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全程不说话。”   “不行。”   “陈导,我是为你着想,那女人很会忽悠的。”   “那是我的事。”   “带上我,我给你一百万,保证不会影响你。”   “……你一定要去的话,那我有个办法。”   来回拉扯了好一会儿,秦风心里就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想听听,苏柒怎么跟别人解释孩子的事情,是真的有,还是假的?因此他根本没注意到,说有办法时,陈榫安嘴角微勾了一下。   陈榫安把秦风带到了一个超大的行李箱面前,箱子是特制的,应该是剧组的道具,比市面上的行李箱都要大许多。似乎有些年头了,深棕色牛皮包角已经磨得发亮,箱体是厚实的帆布,表面压着规整的菱形格纹。   “我,钻进去?你开什么玩笑?”秦风瞠目结舌。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到时候,我把行李箱放在身边,我和苏柒说什么你也能听见,她也不会发现……你不愿意就算了。”   秦风咬咬牙:“我钻。”   足足花了三分钟,秦风才顺利躺进去,陈榫安还找了几个晾衣架,弄在他背后。   “……这……是……什么……”秦风气喘吁吁,这姿势真是说话都费劲。   陈榫安语气和善:“这是给你防身,万一拉链卡了。”   三分钟后,道具组的老师表情诡异看着面前的行李箱。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亲眼看着秦二少自己钻进了道具组的行李箱里,陈榫安导演还说这是秦氏领导想过过戏瘾,顺带私下考察剧组的情况。   好特别的考察方式。   道具老师本来想和苏柒说一声,但秦风关拉链前,还特意叮嘱不要说。   考虑到秦氏确实是领导,道具老师只能将行李箱运到镜头指定的位置,并在旁边候着,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荒山》第八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打板。   镜头在一处老式居民楼,周遭全是熙熙攘攘的摊贩。   饰演“李姐”的演员一脸和善笑意,她推着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和熟人打招呼,这是一段很丝滑的一镜到底。   拍摄过程中,现场的工作人员低声议论:   “李老师演技真是没话说,外松内紧,表面用方言轻松打招呼,其实警惕地观察四周,指尖都是绷紧的。”   “她推的时候明显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还要伪装成不太费力、只是普通行李箱的样子,演得好真,就感觉乍一看都不会觉得她是绑架犯,但细细观察,到处都是破绽。”   “听说李老师为了追求绝对真实,之前走位时,特意在行李箱里放了差不多同等重量的石头,模拟成年男性的体重,太敬业了。”   “是啊,这种细节,观众可能不会特意注意,但感觉一下子就对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然而,就在演员快走进巷子里时,“咣当”一声,行李箱猛地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下一刻,行李箱侧面的拉链,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撞击,还是本身质量或负重问题,崩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这算是穿帮了,就在大家以为待会儿要重拍时,从那道裂开的口子里,猛地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属于男性的手。   像是被压得太久了,那只手有些发红,微微颤抖着,手指屈伸,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现场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以为,这是临时加的戏,把行李箱里的石头换成了真人。   监视器后面的苏柒眉头微皱,扫了眼道具组的人,发现他们虽然有点慌但不意外,也以为是剧组石头不够用了,临时有人想的法子。   这段戏前面拍得很好,甚至到这里氛围感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更足了,就这么喊卡浪费的话太可惜了。   苏柒干脆朝中间做了个手势。   李姐不愧是老戏骨,电光火石之间,她没有出戏,反倒跟随苏柒指引的方向,做了个向街角看了一眼的动作。   这个动作很妙,一方面能掩饰刚刚意外带来的情绪空白,另一方面,苏柒后期只需要在这里增加几个穿插镜头,紧迫感就上来了,比如巡逻的警察,比如紧迫找人的受害人家属……   李姐慢吞吞回过神,不急不缓地勾了下唇,脱下外衣,抓起地上的砖头。   她背对镜头,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哐哐哐”几声后,那只探出行李箱的手被塞了回去。   苏柒又扫了眼现场,让一旁的卖鱼店重新布置了一番。   根本不需要多说,下一幕镜头,就是李姐继续推着行李箱,停在杀鱼的铺子前。她淡定地买了两条鱼,行李箱底下,是蜿蜒流淌的血迹。   监控器的画面给人一种视觉差,分不清是杀鱼摊的血迹,还是行李箱里逝去的生命。   “Cut。”   苏柒喊完,现场全都松懈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李姐没有真的砸人,但整个过程完全演出了那种狠辣果决,而且因为真的是意外,戏剧张力很足。   “太棒了,李老师你这反应太绝了,我现在看你笑我心里都发麻。”   李老师摆摆手:“还是苏导厉害,我只想到让道具组装点石头,免得行李箱轻飘飘的会穿帮,完全没想到苏导会安排人。不过就是这种意外的感觉,再让我来一次,我恐怕还演不出来。”   “真的是心惊肉跳啊,苏导太会调教了,还有最后那一幕景色,好震撼啊。满地的鱼鳞,蜿蜒的血迹,真的有种无力挣扎的意味。”   众人的夸夸声中,苏柒也无语。   镜头确实是她根据现场变化,临时想到的,但人真不是她安排的。   “我没安排群演啊。”   众人:???   道具组已经上前,打开了行李箱。   然后大家就看见,行李箱里,秦氏集团那位新上任的总裁,秦风,正以一个极其憋屈的姿势蜷缩在里面!   他昂贵的衬衣皱得不成样子,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灰,背上还绑着三个晾衣架。   苏柒是真不知道秦风这是发什么疯,幸好没有影响拍摄,还刚刚好在大家配合下,拍出了很不错的画面。   她啧了声:“我就随口说你两句,你怎么还来负荆请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二合一) 不珍惜了+   秦风牙关紧咬, 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行李箱刚合上没一会儿,他就察觉不对劲了。   透过劣质箱壳的缝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搬到什么偏僻角落, 反而能清晰听到周围越来越嘈杂的人声、脚步声, 以及各种拍摄指令的吆喝声……   他心知肚明自己被耍了,但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外面就传来了清晰的打板声,拍摄开始了。   接下来,是长达数十分钟的颠簸和折磨。他被塞在这个狭小坚硬的箱子里, 像货物一样被粗暴地推来拖去。   每一次撞击、每一次翻滚, 都结结实实地作用在骨头和肌肉上。蜷缩的姿势让他的四肢迅速酸麻,缺氧的感觉一阵阵袭来,灰尘呛得他直想咳嗽。每一分每一秒, 他都想把陈榫安砍了, 尤其是拉链摔开,他手被迫暴露出去、又被塞回来时……   本以为这已经够受不了了, 没想到还会当众开箱。如此狼狈不堪的形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还被苏柒调侃, 秦风气到了极点。   道具老师在旁边解释:“秦总是来视察, 说想过一下演员瘾,顺便看看咱们剧组的拍摄流程。”   众人:……   众目睽睽之下,秦风只能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假装感受不到身体四肢的痛, 并且强作镇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作为秦氏集团的负责人, 我认为有必要深入一线,了解影视制作的每一个环节,体验演员, 尤其是群演工作的艰辛。今日我感受颇深。咱们《荒山》剧组的工作氛围很专业,很投入。演员们,特别是一些特殊群演,很不容易。”   周围人面面相觑,有人稀稀拉拉配合地鼓掌。   有女群演道:“谢谢秦总,其实你这个行李箱是特制的,已经很大了,我们女演员有时候需要钻小行李箱,那才是真的遭罪。”   “对,大件货摔了也相对没那么疼。”   秦风嘴角微抽:“今后所有这类群演,秦氏会给多一份补贴。”   现场的掌声这次是真情实意多了。   苏柒在一旁撇撇嘴,对秦风的理由是一个字都不信。   还体验群演艰辛?说秦风是躲在行李箱里想偷袭她,可信度都更高。   她问道具老师:“谁安排的?”   “真是他自己要进去的,当时陈导也在。”   苏柒扫过四周:“陈导人呢?”   道具老师左右看看,“刚刚拍完这条,陈导就急匆匆出去接电话了,好像有急事先走了。”   苏柒立刻想起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看,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也来自陈榫安,说苍茫那边有急事,他要回去了。   至于把秦风装箱子这件事,他也提前发消息给她了,只是她没功夫看。陈榫安没详细说理由,只说秦风惹到他了。   真稀奇啊。陈榫安情绪真的挺稳定的,她在剧本里始乱终弃三年,才逼得他磨刀吓唬她一下,如今这么明目张胆公开戏耍秦风,还真是第一次见。秦风这是做了什么?   见秦风还在装云淡风轻,其实总是揉手臂,苏柒大手一挥:   “这可是小秦总首次作为演员参与拍摄,把刚刚拍的那条拷贝下来,让小秦总收藏起来。等到片子上线,特别出演要写上小秦总的名字。”   秦风眼前一黑:“不用了,真不用了。”   “那怎么行,还要大肆宣传一下小秦总亲临一线,体验群演日常的事情。”苏柒甚至让小周准备两篇软文。   秦风磨着后槽牙摘下了手上的表:“我看你们剧组道具不太多,我这个送给你们吧。”   “哎呀,这不是梵……”   “快拿上,趁我还没后悔。”   “好说好说。”   苏柒本来想说剧组已经有一块这个牌子的了,能不能换一块,但想想这个贵一点,大不了回头卖了,多换几块别的。   这会儿还要忙着补拍刚刚的演员特写,苏柒没时间详细问陈榫安,只是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就继续拍摄了。   等拍完这一块,苏柒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陈榫安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忙音。   该不会秦风在打吧?   苏柒猜得没错。此刻,秦风正在自己的豪车里,对着手机咬牙切齿,几乎要把屏幕捏碎:“陈榫安,你耍我呢?”   电话那头,陈榫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耍你?没有啊。我临时有急事,必须立刻赶回《苍茫》剧组。怎么,你没在约好的地方等我吗?我马上找人去处理。”   谁信他谁是傻子。   秦风彻底破防,对着手机低吼:“我哪里惹你了,就因为那些甜点和花?你至于吗?”   明明当时挂完电话,陈榫安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异常,不像是因为这个。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   秦风福至心灵:“因为那张单子?”   电话那头,陈榫安沉默了。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心悸。   几秒钟后,陈榫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鲜少在陈榫安身上出现的压迫感:“今天在她的剧组,我不想闹得太大,否则我当时就会揍你。”   秦风呼吸一滞。   “不论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陈榫安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敲在秦风心上,“她为你……你居然拿得出那种东西,在外传播,你怎么有脸说得出口。”   “今天,只是让你在箱子里,体验一下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被人摆布的感觉。”   “秦风,我警告你,那张纸,如果再有其他人看到,我保证,”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下一次,那板砖就不是打在行李箱上。”   秦风握着手机,僵在座位上。   他张张嘴……想说自己是因为知道这张单子是假的,才会拿出来给别人看,如果是真的,他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   可陈榫安前后的表现又让他忍不住怀疑,苏柒怎么会无缘无故念叨孩子?究竟是陈榫安为了骗他,随便说的,还是确有其事。而且陈榫安这种生气的样子……   难道,那张单子,是真的?   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闷痛和恐慌。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似乎都在这可能的真相面前,变得轻飘而可笑,甚至……丑陋。   他再没了质问的底气,也不敢挑苏柒的刺。   几乎是行尸走肉般地开车回去了。   秦氏的助理觉得莫名其妙,二少走的时候怒气冲冲,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架势,怎么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脸上血色都没了?浑身还脏兮兮的。   另一边,等苏柒完全拍完了这个部分,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看到桌上一束淡雅的香槟玫瑰,上面还有陈榫安的手写贺卡,她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她和陈榫安约定的半个月试用期结束,正式转正的日子。   这段时间他们各忙各的,鉴于他上次卡住的事情,他们也没再一起进【影0】,苏柒自己也很少进去,除了为了节省时间画分镜随便找了两剧本进去过两回。不知不觉的,这就半个月过去了。   怪不得他今天会特意赶来。   但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工作人员先前安排档期有误,今天不仅白天满满当当,晚上还有夜戏,哪怕陈榫安不走,她也根本抽不出来一点时间。他应该也看到剧组密密麻麻的通告单了。   苏柒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陈榫安的号码。这一次,很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呼啸的风声,他应该是在赶回去的车上。   “你怎么中间不来找我?”其实拍摄间隙他如果过来还是能挤出一点时间,他大老远跑来一趟,甚至等了大半天,最终却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本来是不想走的。”陈榫安的声音有些低:“我知道,你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苏柒既然说了半个月试用期,而这半个月里,他自认表现尚可,两人的关系也在平稳推进,以她的性格,今天大概率会点头。   得知今天日子特殊,【甜点+鲜花】是俞声网上搜的点子,也幸亏俞声在剧组顶着,他才能抛下一切赶过来。路上他急匆匆找了家甜品店定了表白的套餐,到剧组后就有些后悔了。   他看到苏柒有多认真,深知当一个导演在这种状态时,并不希望被一些事情干扰。   今日并不是确认关系的好时机,或者说,这段时间都不是。   本来他也打算等甜点到了,就找个别的理由,当作探班请大家吃下午茶之类的……所以秦风送走茶点这件事,他并不是很生气。只是打算后续让店长整理好证据,以“偷外卖要告他”为由,从秦风那里坑半个月下午茶给苏柒剧组就行。   没想到后面……   秦风是真的把他激怒了。   不过也正是这个意外,让他觉得可以再等等。   等到苏柒不是因为日期到了和他在一起,而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此时此刻,面对苏柒的询问,陈榫安话锋一转:   “但我后来一想,不想太敷衍。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你拿下了,鲜花也没有,礼物也没有,甚至连一整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要是这么简单我就答应你,以后你肯定觉得我太好拿捏,不珍惜了。”   苏柒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很明确的知道陈榫安在说反话,对他们而言,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鲜花礼物,而是时间。他能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硬生生挤出时间跑来,远比任何形式主义的布置都要重。   “你还挺能端着啊陈导?”苏柒揶揄道。   “嗯,这是我的优点之一。”   “秦风怎么惹你了?”   “情敌的事,你少管。”   “你把他当情敌?”   “你说得对,他不配让我们关注。”   苏柒笑了,但还是正色道:“不管你们为什么闹,别影响到我的剧组,以及不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荒山》最终上线。”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迂回。我看过你们今天的拍摄通告单,行李箱里有个真人效果会更好,就是很折腾群演,现在也算是让他为剧组做点贡献。”   ……   时间迅速进入到四月下旬,《荒山》拍摄进入尾声,整个剧组都笼罩在一种既疲惫又亢奋的氛围中。   最后几场戏,苏柒和简疏一直没有把最终的完整剧本交给乔眠和陆轻容,而是采用分段式剧本交付,每场开拍前给一段剧本。   【《荒山》第一百八十三场,第一镜,Action】   场景是陈星星那间简陋却很整洁的安全屋。   陈星星正在给陈幽看过去十几年留下的证据,一个旧铁盒,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U盘、笔记本、照片,还有一些看似寻常的票据。每一样,都沾着看不见的血与罪。   她们商量好,用这个换取陈星星的立功。但是以陈星星的情况,就算将整个犯罪组织连根拔起,就算她曾经也救过很多人,但她也终究是犯过罪的……最好的情况是无期。   陈幽神色紧绷。   “无期就无期呗,里面管吃管住,还清净。”陈星星轻笑,“等七老八十出来刚好就业,大马路上那么一躺就来钱,多安逸。”   陈幽的唇勾起一点弧度,她不常笑,神情显得僵硬:“那我到时候还会举报你。”   “就你正义,就你事多。”   窗外的早樱开了,粉白的一团团,远远看去像雾气笼着枝梢,恰好把天空洇出一层柔色。一切都慢悠悠的,懒洋洋的,像是有无尽的美好,藏在新鲜的阳光下。   紧接着的几场戏,基本都是陈幽的视角。   在陈幽的认知里,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比预期的更早收网。警方雷霆出击,那个盘踞多年的犯罪组织被连根拔起。   陈幽虽然未曾亲自参与犯罪,也从未害人,但她曾经任由陈星星惩处几个罪犯,算是知情者;也曾多次为陈星星打掩护、传递消息,甚至做过伪证。她早有心理准备,自己大概会被判几年。   然而,最终判决下来时,刑罚却轻得出乎意料。法官在宣读时特别指出:“鉴于被告人陈幽有重大立功表现……”   陈幽当时身上还有伤,看不清材料,负责为她辩护的小月告诉她,是陈星星的资料交上去后,上面知道这是她们共同完成的,所以酌情考量了。   进去之前陈幽特意问了小月,小月说陈星星在另一所监狱,判刑时间比较长。   陈幽松了口气:“她那里冷不冷,你冬天给她多寄点衣服,别看她每次穿得少,其实很怕冷的。”   一年后,陈幽因表现良好,提前出狱。高墙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第一件事就是想去看望陈星星。然而,她不是直系亲属,没有探视资格。   陈幽辗转找到了陈星星那对亲生父母。当年他们在街头偶遇乞讨的陈星星、也冷漠地视而不见。如今,他们早已发了家,住进了别墅,还重新生了孩子,生活美满。   陈幽希望能通过他们寄一些东西给监狱,她准备的信、亲手打的毛衣、挑选的几本书……   那对夫妻脸上写满了不耐与嫌弃,找各种理由推脱,直到陈幽威胁要去他们儿子的学校拉横幅。   两人脸色立马变了,答应下来。   陈幽猛然发现,她现在做事居然有几分陈星星的味道,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然而等他们去申请时,才得知……   “陈星星?她一年前就去世了,她根本就没有判刑。”   原来,让陈幽被减刑的,就是陈星星一早准备的那些证据。   她骗了她,陈星星深知自己不管怎样都摆脱不干净的,除非以身入局,不然根本无法让那些头目相信,连抓捕的机会都不会有。   在最后的围剿中,陈星星选择了同归于尽。   小月不告诉陈幽,是怕她承受不了。   陈幽站在监狱外空旷的广场上,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冷从骨髓里渗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嘶喊,想质问,想哭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cut】   整个片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乔眠那强烈的悲痛中。   乔眠瘫坐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汹涌不止,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现场没有人打扰,等乔眠出戏。   陆轻容想上前安慰,但乔眠却摆摆手,她现在不敢看她。   又过了一会儿,等乔眠能发出声音,苏柒和简疏才走上前,轻轻扶住她。   乔眠抓住苏柒的手臂,泪眼模糊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苏导……我想看……我想看陈星星最后……她最后……”   简疏擦了下眼角的泪,苏柒也有点不忍心。   这段时间,不论什么剧情,她们给乔眠的要求就是一个,不能哭。这份情绪隐忍到今天,在骤然得知这个结局时,乔眠的反应确实超乎寻常的好,但也让人看得难受。   苏柒把那段镜头找出来,那是前几天,乔眠休息时,她们拍的,陈星星的死。   画面里,陈星星苍白染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混合着解脱和遗憾,她轻轻按下了音乐盒的开关,里面传来走调的、断断续续的《小星星》旋律。   在音乐声中,引爆器炸开。   “不要。”乔眠看着屏幕,终于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哭喊,她蜷缩起来,哭得不能自己。   陆轻容这次果断上前,抱住乔眠。   “不怪你,那是她的选择。”她说着,自己也潸然泪下。   ……   乔眠足足缓了两天,才勉强从那种极致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拍摄最后一段收尾的戏份。   故事的最后,时间又过去几年。   陈幽开了几家小店,店里雇佣的基本都是曾经因拐卖受摧残的人,他们脸上的疤渐渐淡了,身上的伤渐渐好了,脸上都多了笑容。   她小店的位置看似不起眼,其实都在几个地处边境的位置上,人流混杂、南来北往的信息都在这里汇聚。   渐渐地,寻亲打拐的人基本都知道,如果实在没了线索,去边境那几个地方的“陈姐小店”问问看,留个信息,或许会有转机。就算最后依旧找不到,走累了,心灰了,也可以去那里坐一坐,看看墙上那些不断更新的寻亲照片,听听别人家团聚的故事。   陈幽日复一日地做着琐碎的事情,除了经营店铺,她将大部分心力都投注在寻亲墙上。   上面的每一条信息她都确认过,追踪过,还会做成各种贴纸。来往的大货车如果愿意,可以贴在他们车上,但凡贴着信息的,她的小店会提供免费的热水热饭。   这法子起初缓慢,却像水滴石穿。渐渐地,一辆辆南来北往的大货车厢上,贴上了这些承载着血泪与期盼的面孔,它们随着滚滚车轮,一遭又一遭地穿山越岭。   来往的司机偶尔能带回一些信息,也有陌生的电话,循着车身上的号码,从千里之外打来,提供零星的、可能有关联的讯息。   每一条线索,陈幽都会记录下来,比对、初步核实。一旦发现确有价值的可能,她便小心整理好,再移交给相关的官方部门。   更多的时候,是毫无回响。但她依旧会定期亲自踏上路途。带上最新整理的信息,深入那些地图上难以标注的偏远村落,以及信息闭塞的山区……   有人低声问:“陈姐,我们真的能成功吗?有一天,这些不公,这些罪恶,会消失吗?”   “能的。”陈幽回头,望向远处沉睡的群山,更远的天空上,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   她低声呢喃:“因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cut】   “《荒山》全剧,杀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杀青宴+第   当晚, 杀青宴。   地点放在了广市一家空中餐厅,不仅有《荒山》整个剧组,回声不少人也来了, 场面热闹非凡。   乔眠喝得最多, 一边喝一边哭,说自己第一次拍戏, 感觉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在这里了。   她是真的入戏至深,从最初的青涩僵硬,到最终几场戏的收放自如, 是整个剧组公认成长最快的人。   一旁陆轻容忍不住感慨:“别说第一部戏, 我前十部戏都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大制作里演镶边花瓶,小制作里又缺乏发挥空间,迷茫了好几年才摸到点门道, 你很幸运了。”   乔眠的经纪人也心有戚戚, 一开始她是不同意乔眠拍摄这部剧的,乔眠的演技什么样大家都清楚。但这一路下来, 尤其是最后几场戏, 乔眠演得很好, 甚至她都忘了, 自家艺人的定义是唱跳爱豆。这戏拍得真值。   正感慨着,包厢门被推开,一道颀长身影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静了一瞬。   红气养人这话, 在顾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之前天天在剧组、顾郁也只是日常打扮还不觉得, 这一段时间不见, 简直是帅得天怒人怨了。   他应该是刚从什么拍摄现场过来,穿着一身酒红色暗纹衬衫,衬衫领口敞开,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内搭,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显得随性又不羁。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吸走了全场大半的视线。   苏柒小喝了点,看到顾郁忍不住招招手。   “你过来。”   顾郁顺从地走到她面前,蹲下。   苏柒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开始扒拉他的眼皮。   一旁有人问:“苏导你找什么呢?”   苏柒凑得更近了些:“我看看他今天开不开心。”   她记得他生病了,不能不开心。   苏柒是很正儿八经的语气,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导演,她都不能让顾郁拍完她的戏就一直低落着。尤其原川平时老跟她分享一些普通人逐渐抑郁的案例,她心里也担忧,每次看到他,都记得先确认他开不开心。   顾郁眼里荡开柔和的笑意。   “喔”旁边响起善意的起哄声,有人小声调侃:“苏导这哄人的手段真是绝了。听说导演都多情又风流,果然啊。”   有人说苏柒醉了,苏柒说怎么可能,她清醒得很。   为了证明,她开始挨个点人头,如数家珍地说出每个人在《荒山》里一共拍了几场戏。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苏柒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吧,我记性很好,也根本没醉。”   轮到顾郁,她说完他的戏份,还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他接下来的行程。毕竟都是她花了心思安排的,记忆很深刻。   “我想想,你今天的工作是给EL拍杂志,怪不得穿这么帅。”   “明天要去给新开的超级电影城剪裁。”   “后天,后天休息。”   ……   虽然苏柒刚刚都证明了,她记忆力好,大家的戏份都能记住。但作为在场唯一一对曾经的情侣,两人又这么般配,一旁的简疏忍不住感慨:“要是曼曼在这估计都磕上了。”   陈一航正捂着额头上不小心撞到门框鼓起的包,闻言立刻掏出手机,手指翻飞,给赵曼曼发去现场实况转播,尤其重点讲了这两句糖。   小周问:“对啊,曼曼姐怎么没来?”   虞遥道:“听说《苍茫》剧组前段时间差点出安全事故,现在全组上下都绷紧了弦,管理特别严格,基本不给准假。”   “这样啊。”   次日一早,苏柒还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大家都在外面,喊她收拾一下好一起去电影城。   苏柒一脸呆滞,在小周的解释下才知道,原来是昨晚大家杀青宴结束了也都不想走。尤其是乔眠,抱着陆轻容的胳膊不肯撒手,一边哭一边喊不然我们试试吧,乔眠的经纪人都要疯了。   最后还是苏柒拍板,第二天大家再一起玩一天,然后大家投票,选了顾郁需要去剪彩的电影城。   虽然已经几乎没什么印象了,但这段时间大家一起赶进度,是真的昼夜不停。现在进度比预计提前了十来天,后期完全够,也该好好放松一下。而且电影城,苏柒本身也挺想去看看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了电影城。   这家电影城也不是平时那种电影院,更直观的说,应该是电影主题乐园,占地面积相当大,光是主体大楼就有四五座。内部有动画城堡、科幻未来城和实景游乐场等等。   最特别的是,入园后每个游客都可以选择一个卡通头像面具佩戴,面具内置编号和定位系统,能防止儿童或游客走失。既增加了趣味性和沉浸感,也兼顾了安全性。   对苏柒乔眠他们来说,这个装扮就能很好的规避被人认出来。   面具款式繁多,从经典动画角色到抽象艺术形象,甚至还能通过现场拍照,快速生成属于自己的卡通化头像面具。   路上,大家兴致勃勃讨论要选什么面具。   “喜欢什么,崇拜什么,就选什么呗。”简疏笑道,然后灵机一动,“哎,要是能定制一个苏导的面具戴上就好了。”   “别说,这个不错,我一直后悔,当初苏导比赛时,我没能早点了解她,去现场打call。”   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又担心太显眼了,毕竟苏柒也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没想到,等到了现场兑换面具时,才发现多虑了。   因为顾郁今天要来剪彩的消息早已传开,现场聚集了不少顾郁的粉丝,也有不少顾郁和苏柒的CP粉,所以现场佩戴苏柒卡通面具的人还不少。   等《荒山》剧组一行人兑换完毕出来,放眼望去,好家伙,一大半人都顶着苏柒那张卡通脸。   见多了这么多苏柒的面具,电影城里CP粉的声音都变大了,底气更足了。   苏柒哭笑不得,她也选的自己,却没想到一出来见到更多的“自己”。   简疏拍拍她的肩膀:“想开点,戴面具的人越多,说明你人气越高,至少在舆论场上不是单方面被骂了。”   参观电影城过程中,苏柒在科幻未来城区域简直挪不动步。   哪个导演不想挥挥手,肆意拍一部天马行空的科幻片啊。最近递到她手里的本子也不少,而且有质量还不错的……但是,哪怕她现在已经算有钱了,拍科幻片还是一场豪赌,一不小心,就可能重头再来。   只能先看看,从长计议。   走到声乐大厅时,人流稍微分散,苏柒和大家彻底走散了。   刚打算寻找大部队,就被中央巨幕上播放的一段视频吸引了目光。   背景是在某国际演奏大厅,看时间应该是前段日子录制的,声势浩大,观众席好几个面孔都是国际上享誉盛名的演奏家。   沈望舒难得一本正经,穿着一身燕尾西装公开演奏。他弹的,就是那首前不久在访谈活动现场完成的钢琴曲。   乐声在大厅里回荡,大家都下意识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曲子被沈望舒重新编写修改过,乐章更加磅礴,情感递进更加精妙,加上他在琴键上近乎炫技又充满张力的演绎……苏柒也不得不承认,此刻以纯粹的观众视角再次聆听,还是会觉得震撼。   视频演奏结束后,现场除了赞叹,还有人在指着屏幕议论。   苏柒很快也发现了,在作品署名栏里,作曲者一栏并列着两个名字:沈望舒、苏柒。   旁边有粉丝讨论:“沈望舒不是很讨厌苏柒吗?居然会写进署名里?”   “一码归一码吧,沈望舒这人性格是讨厌,但对艺术还是认真的。最后那段合奏确实是苏柒完成的,署她的名没毛病。”   “什么时候顾郁也能和苏柒这么排在一起啊。”   “快了啊,《荒山》不是快上了吗?一个导演一个主演,到时候海报上名字挨着,四舍五入就是官宣。”   苏柒轻微黑线,但她也清楚,这些CP粉很多时候在意的并不是结果,而是那种情绪。她之前早就说过和顾郁分手了,只要不再误导欺骗粉丝,其他的,都没必要再干涉。   “哈哈,我有小道消息,听说他们在剧组接吻了,还有图片。”   “啊,真的假的?快给我看看。”   苏柒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剧组物料泄露了?这可不是小事。泄露她和顾郁的片段事小,万一涉及到未公开的剧情片段或者别的演员隐私……   她下意识凑近,几位CP粉看到她的面具。   “姐妹也是CP粉吧,想一起看吗?”   苏柒点点头,努力扮演一个好奇的CP粉。   其中一个女孩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苏柒凑过去一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根本不是什么偷拍照片,而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极其抽象简陋的示意图。苏柒能勉强认出来,画的是一个浴缸和两个火柴人,其中一个火柴人霸道地压在另一个火柴人身上。   “啊啊啊,这画的是床吧,剧里居然有床戏?”   苏柒:……并非是床,是浴缸。   “我怀疑是苏柒在教顾郁演戏,女导演调教男演员,当众强迫爱,太带感了。”   “而且还是女上哎,顾郁躺在床上,苏柒从上方……天啊,这是我能看到的吗?”   几人一直窃窃私语地脑补,越说越离谱,画面感十足。   苏柒都听得目瞪口呆,上一次脑补这么离谱的还是港媒,没想到粉丝才是最强的。   又过了一会儿,入口处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和骚动,人群开始向那个方向涌动。是顾郁完成剪彩仪式,进入电影城与粉丝互动了。   现场瞬间变得水泄不通,苏柒被人流裹挟着,不小心在楼梯上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要失去平衡的刹那,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揽住了她。   苏柒抬头,对上一张汤姆猫的卡通面具,还挺少见有人选这个。   下一秒,她就从对方扶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以及高挑的身形线条,认出了来人。   苏柒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些科幻电影,搞钱的欲望又来了,而且可能真的是某种条件反射,看到沈望舒,她就觉得他头顶写着:有钱、好坑。   她开口问:“署名是不是有钱拿?”   汤姆猫面具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有钱,不过是你给我钱。”   沈望舒懒洋洋地解释:“音乐制作、发行、申请演出许可……哪样不要钱?我参加的大部分是慈善演出,不赚钱,纯贴钱,所以你该给我钱。”   “你都亏本参加活动?那你怎么还这么有钱?”   “我会投胎啊。家里超有钱,本人又有顶级的颜值和才华,所以从来不缺钱。”   苏柒听得牙痒痒。   “不过,”沈望舒话锋一转:“署名好处是,以后你电影里如果想用这首曲子,或者其他你我共同署名的作品,不用再额外付授权费了。”   这是在暗示她,早点帮他想起另一首曲子,再多配合他创作,她以后能用的曲目会越来越多。   苏柒撇嘴:“那你能写两首口水歌吗?”   她更需要耳熟能详的神曲OST,而不是高雅的钢琴曲。   沈望舒磨牙,恨不得转身就走:“你真没眼光。”   周围人群因为顾郁的到来越来越拥挤,几乎寸步难行。   沈望舒啧了一声,干脆拉着苏柒的手腕,逆着人流,带她挤出了最热闹的中心区,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相对冷清但科技感十足的游戏体验区。   这里的游戏真多啊。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从体感射击到模拟赛车,从音乐节奏到解谜闯关,玩了个遍,各有输赢。   苏柒得承认,和沈望舒玩游戏很是畅快。   最后,他们在一个奇特装置前停下。   这个外观像一个巨大的蛋形舱。说明上写着,体验者进入后,装置会通过微电流刺激,通过音乐和各种提问引导体验者回顾最深刻的记忆,然后进行一场虚拟的VR发泄,通过各种极速的坠落,能有效宣泄压力,带来奇特的轻松感。   本来苏柒是没兴趣的,但他们几乎玩了个遍,就差这一个通关,就能拿小礼品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躺进了并排的蛋形舱内。舱门闭合,柔和的引导音响起,询问他们是否准备好。   开始前,沈望舒莫名其妙握住她的手,跃跃欲试:“试试看还会不会有灵感。”   他心里琢磨,这个机器真好啊,能躺着,还不用面对苏柒那张脸,他就不会再有生理上恶心的反应。   苏柒刚想甩开,便有轻微的嗡鸣响起,然后便有电流掠过皮肤,有种酥麻的感觉,这种感觉从四肢往大脑深处接通,某一瞬,似乎有种奇异的共振。   苏柒没等来游戏开始的声音,而是等来了一声   【第七幕影像开启】   眼前是长长的、朱红宫墙夹着的幽深宫道,天色晦暗,像是暴雨将至。   苏柒和沈望舒茫然地站在宫道中央。   “这是哪儿?布景风格……怎么有点眼熟?像你之前拍的那个《皇帝》短剧。”沈望舒问。   苏柒大致能猜到一点,这应该是当时她没有打开的第七幕影像,或许是和沈望舒牵手再加上电流刺激,居然就自动打开了。还是和沈望舒一起看到。   他们此刻的状态像是游离在场景之外的幽灵,能看见,能听见,却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也无法被任何人察觉。   苏柒试了下,无法中途关闭,就只能当作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难道这个游戏的VR体验这么高级?”   两人沿着宫道往前走,一直走到宏伟的宫殿前。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他们看到一个身穿玄黑绣金龙袍的纤细身影,正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那人缓缓抬起眼,赫然就是苏柒的脸。   “哟,你当皇帝了?”沈望舒吹了声口哨,语气玩味,“够威风的啊。”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像了,成为皇帝的苏柒眼神冰冷、睥睨,行事手段更是狠戾果决,与苏柒本人相去甚远。   朝堂之上,有大臣质疑北伐军费,她眼皮都未抬,只轻轻吐出一个“斩”字;有将领为被冤杀的镇北军旧部求情,她冷笑一声,直接下令褫夺其军权,打入天牢。不过片刻功夫,已经连斩三人,殿内噤若寒蝉。   夜幕降临,皇帝回到了寝宫。一路上,试图以各种方式“偶遇”的宫人络绎不绝,有清俊的侍卫,有妩媚的宫女……当遇到第三个试图勾引的人时,皇帝淡淡说了句:“全都杀了”。   沈望舒都咂舌:“这比我都心狠手辣,该不会你内心深处其实就是这样的人吧?”   苏柒:“……”   沈望舒嘴上调侃,其实眉头已经悄然皱紧。   奇怪,明明隔着距离,明明那皇帝顶着苏柒的脸,可她每走过一处,每斥退一人,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就好像,那是他一样。   但怎么可能。   皇帝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奢华的寝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和几盏摇晃的昏暗烛火。她在宽大的龙榻上静坐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屏风前,伸手将其缓缓推开。   屏风后,并非壁画或窗户,而是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铜镜。在这个时代,这样一面高清晰度的镜子,堪称稀世珍宝。   然后,在苏柒和沈望舒惊愕的注视下,皇帝开始抬手,缓缓解开繁复的龙袍系带。玄黑的外袍滑落,接着是内衬的丝绸中衣……   沈望舒立刻移开了视线。   却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他极度憎恨这具躯体,但长久的恨,长久的孤独,又让他变得扭曲偏执起来。   他日复一日地恨她,却又日复一日地只能与她相伴,慢慢地,就开始分不清恨的感觉了。   苏柒眼睁睁看着“自己”脱光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开始抚摸“自己”。   沈望舒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该不会,你天天就做这种自己……的春梦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第 190 章 包你满意+   苏柒嘴角抽搐, 这是她吗?分明是他。   变态!   他的抚摸还不是常规的那种。   一开始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与狎昵,仿佛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羞辱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炫耀自己的掌控权。   然而渐渐地, 动作变了味。   从暗含愤怒的抚弄, 转为带着探究意味的摩挲,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具躯壳。   再然后, 力道越来越轻,指尖开始颤抖、流连,有种难以启齿的沉溺意味。   超级变态!   苏柒在心里吐槽, 她当初都懒得去看他留下的这幕影像, 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她很想忽略,但不知为何,随着镜中人情绪加剧, 她似乎也能感受到某些反应了。   苏柒神色开始变得微妙, 耳垂的部位开始发烫,额角多了细汗, 呼吸也断断续续的, 若此刻有其他人在场, 定能看出她的异样。   然而, 此刻唯一的其他人沈望舒却根本抽不出多余的注意力。   他比苏柒还想骂人。   不管这段画面从何而来,都可以称得上苏柒的黑历史了。沈望舒很想维持嘲讽的笑意,可现在要命的是, 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其中每一分滋味。   只是梦境而已, 他却仿佛人格分裂了。   他似乎高高在上, 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孤寂,以及一种将美好事物拽入泥潭共同沉沦的病态满足;又似乎被迫承受,无法拒绝。   施虐与受虐, 掌控与屈从,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摧枯拉朽地让他迷失。   他抿紧了唇,压抑身体情绪,只能不断回忆对苏柒的生理性厌恶,回忆那些曾经让他不适的血腥画面。   他该讨厌苏柒的,他一直是讨厌她的,看到这种场景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对,应该恶心……这都是假的……   两人心里都把对方骂了一百遍。   苏柒捏紧了指尖,几乎就在某一刻时,整个人微颤,镜子中的皇帝动作骤然停住,下一瞬突然睁开眼。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地扫过虚空,却仿佛穿透了某种屏障,精准地钉在了苏柒所在的方向。   “你还在是不是?你能感觉到是不是?”   他猝然大笑起来:“哈哈,我赢了还是我赢了,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他死了,死的好惨,哈哈哈。”   寝宫外的太监蹙紧了眉,面色苍白而忧虑,陛下这是……疯了吧?   随着他的大笑,场景开始变得不稳定。朱红的宫墙剥落,地面开裂,光线明灭不定。   现实世界,蛋形舱内。   并排躺着的苏柒和沈望舒身体同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表情微微有些痛苦。   就在此时,一名工作人员路过监控屏,随意瞥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两个蛋形舱的实时生理数据正疯狂飙升,超出了安全阈值,他连忙喊来工程师。   很快,工程师和安保人员赶到,一阵紧张的操作后,强行断开了设备连接,打开了舱门。   冰凉的空气涌入,混合着电影城里爆米花的香甜气息,苏柒和沈望舒几乎同时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之人骤然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位客人,非常抱歉。是我们的设备出了问题,参数异常导致电流刺激超标。你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否需要医疗援助?”工程师和工作人员围上来,满脸后怕和歉意,连声询问。   现实世界里,两人都还戴着面具。   沈望舒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身,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里的画面,声音夹着一丝沙哑和紧绷:“只是电流增加吗?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古装宫廷场景?”   工程师愣了一下:“可能是我们VR库里的场景数据库,我们主题比较多,古装宫廷场景确实是其中之一。”   苏柒轻咳一声:“那还挺神奇的。”   工程师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沈望舒不知道他们数据库里有些什么,也算是一种信息差了。苏柒心里暗自琢磨,以后不能和进过剧本世界、尤其是在剧本世界里情感波动比较大的人,玩这种游戏了。   沈望舒其实觉得工程师的解释有些牵强,什么VR技术能让人那么感同身受啊?他始终觉得那副场景出现的原因还是苏柒,和她有关系,可现在明显也问不出什么了。   确定他们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后,工程师保证会彻查系统,还赠送了两人大量的积分作为补偿,足以兑换电影城里任何主题玩具,并承诺一年内都可以随时免费入园畅玩……   从游戏区出来,沈望舒走在前面,苏柒落后两步。经过一段光线略暗的阶梯时,沈望舒没注意,一个踉跄,苏柒下意识搂扶了他一下。   身后新一波的人流涌了上来,他俩被挤到了角落,距离很近。   好在这里到处都是抱在一起的窃窃私语的情侣,他们并不显眼。   从沈望舒的角度,能看到苏柒纤长的脖颈,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刺激,透着一层极淡的粉,她的耳垂小巧精致,耳廓的弧度生得极好,此刻也染上了薄红。   鬼使神差地,刚刚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些画面再度撞进脑子里。   仿佛他真的曾经用指尖触碰过,感受过那那细腻肌肤下难以言喻的战栗。   这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跳,情绪开始变得极为复杂,嫌恶、荒谬还有不受控的生理性躁动……   这感觉很糟糕。他急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这么奇怪。   沈望舒倏地偏开头,压低声音:“苏柒,你最近是不是欲求不满,导致变态了?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包你满意。”   这简直是贼喊捉贼、倒打一耙。苏柒眼眸微眯。   突然一把勾住沈望舒的脖子,将他拉近。   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距离彻底消失,呼吸几乎交缠。   她仰着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介绍别人多麻烦。”   “不如……”   她刻意停顿,看着他轻微放大的瞳孔,唇角的弧度加深。   下一秒,在沈望舒屏息凝听时,苏柒猛地出手,一把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   不等沈望舒反应,她大喊一声“啊,是沈望舒本人哎”,随后转身就跑。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四周的人群齐齐循着声音看过来,很快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惊呼。   “真的是沈望舒哎!”   大家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尖叫、欢呼、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混作一团。   “天啊,哥哥看我。”   “沈老师,能合个影吗?”   “月亮能签个名吗,我粉你很多年了!”   眨眼间,里三层外三层围拢了。沈望舒被挤在中心动弹不得,无数双手和镜头伸到他面前,几乎要戳到他脸上。远处,苏柒早已不见踪影。   另一边,苏柒甩掉身后的嘈杂,脚步轻快地朝着电影城中心活动区走去。   快到后台区域时,她脚步微顿。   这里的光线明亮许多,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顾郁。他身形挺拔,侧影显得有些疏淡,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而在他身边,正站着一位今天一起参加剪彩的女明星,对方正带着笑意和顾郁说着什么。   看起来他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工作,正常的社交。   苏柒看了片刻,还是选择不打扰,拿出手机问了下,大部队都在游乐园坐过山车。   【苏柒:过山车带我一个,马上到。】   从电影城回来后,苏柒马不停蹄地开始《荒山》的后期。   除了陈一航之前带过来的团队,回声培养的后期组又调了一部分过来,大家开始连轴转。   苏柒带着剪辑师一帧一帧地打磨画面节奏,调整色彩基调;柯音迟带领的音乐组则根据粗剪好的片段,尝试着各种风格的音乐小样……偶尔还会安排补拍,可以说是非常忙。   在这样的高效率工作下,很快就完成了《荒山》的初剪版本。苏柒将剪好的内容交给秦氏过审,万一过不了,到时候就只能播放秦氏准备的备片了。   期间大家都提心吊胆的,甚至还拉着苏柒去寺庙拜了一圈,好在传来的消息还算不错,她们虽然是犯罪题材,但核心是反对罪恶的,除了部分地方需要删减,大方向没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就在她们开始进入精修阶段时,《命洄》上映了。   同档期的有七八部电影,好几个还是郑齐峰在圈内的熟人,大家也没有什么恶性竞争,甚至还互相转发宣传。   唯独一部名为《欢天喜弟》的爱情片,有些争议。巧的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当初逼苏柒立军令状的导演之一,他上半年和秦氏解约,这是他出走后的第一部电影。   预售前,网上就开始出现大量帖子,明面上踩《欢天喜弟》捧《命洄》,还顺带拉踩别的同期片子。   甚至开始强行挂钩《潘秀芬》。   原本只有上次参与综艺骂战、知道枪手风波的人清楚《命洄》是苏柒剪辑的,被这么一闹,知道的人倒是更多了。   又过了几天,风向悄然转变,有人开始吐槽软文和水军好多,暗示是苏柒电影一上就开始拉踩别人。   话里话外,说苏柒想要再度通过舆论复制《潘秀芬》的成功,吃相难看。   按理说这套连招也算是很丝滑了,放在以前,苏柒早就被黑到底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超时空初恋》和《皇帝》两部短剧的成功,已经为苏柒和回声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观众基本盘,尤其是《皇帝》,总播放量已经破了六十亿。《潘秀芬》开分后,评分和口碑也一直不错,再加上苏柒这小半年几乎没怎么出现在大众面前,几乎没什么负面新闻。   唯一一次公开活动还是和沈望舒那次……那场活动因为戏剧性,热度挺高,苏柒当时发言那一段也有很多人看过,觉得她确实有些东西,后续和沈望舒互撕,还为她涨了粉。   因此,当这波“拉踩”黑水泼来时,除了少数黑粉上蹿下跳,大部分路人都持围观态度。   【已经被苏柒打脸无数次了,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有一说一,《欢天喜弟》这种谐音电影,太有烂片潜质了,《命洄》可是拿到电影节实打实奖项的】   【楼上太绝对了,国外电影节获奖有时候跟大众口味是两码事,电影节偏好文艺片,很多时候故事都说不清楚,而且苏柒只是剪辑,对《命洄》影响有限吧】   在各种声音中,《命洄》的首映礼在一家规模较大的艺术影院举行。受邀嘉宾名单非常多,苏柒作为主创之一,当然早就收到了邀请函。   首映头一天,苏柒收到消息。   【陈榫安:或许我能以男伴身份蹭个红毯?】   两人最近都太忙了,虽然有聊天,但基本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很难同频。   【苏柒:请问你谁?】   【陈榫安:是小陈呢】   【苏柒:请到假了?】   【陈榫安:当然】   这边正在聊呢,小周突然过来,说秦风那边的意思,想一起走红毯,说是觉得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别给秦氏丢脸。   苏柒冷笑,翻出秦风的微信。   【苏柒:你一定要当大导演的男伴?】   【秦风: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   【苏柒:那让你当大导演的男伴,我有什么好处?】   【秦风:你要什么好处?给你买两套高定让你惊艳全场?】   【苏柒:衣服就不要了。我记得你有一架直升飞机,我们下半年的短剧里,有好几个类似你这样的年轻霸总形象,当然,气质比你差远了,要是能多一架飞机撑场面,应该会好很多】   【秦风:!!!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我那可是全新的,你有钱都买不到】   小周找苏柒签字,等苏柒忙完,本来还想忽悠一下冤种。   【秦风:这么大的好处,你就和我走个红毯?】   【秦风:人呢?】   又自言自语了十来条,苏柒都懒得看,直接翻到最底下。   【秦风:行,我答应总行了吧】   【秦风:人呢??】   【苏柒:太好了,我让人今晚就去取】   【秦风:我穿蓝色,你记得搭配一下,别给我丢脸】   【苏柒:放心!】   苏柒又回到陈榫安的页面。   【陈榫安:我都昏了头了,你应该要和主创走红毯吧】   【苏柒:我虽然不能和你走,但能送你个250陪你】   《苍茫》剧组,俞声扫了一眼,不小心看到了,见陈榫安似乎不解。   他分析:“可能是520礼物的意思,打错了。”   果然,晚上陈榫安收到了苏柒寄来的礼服,一套深蓝色西装,还说明天会有专车来接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谁喊谁哥?   首映礼定在下午, 陈榫安早上拍完戏,就一丝不苟打理了自己一番。   听从了剧组化妆师的一些意见,他改了发型。化妆师还提议他挑染一下头发, 说肯定好看。   陈榫安想到苏柒也说他白发好看……但想想还是没染, 这个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变化太大, 他也不太习惯。   距离出发还有两小时,他换上那套深蓝色西装。苏柒的眼光真的很好,这套西装剪裁很合身, 衬得他肩线笔挺, 布料在光线下泛着暗纹光泽,内搭一件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少了几分正式, 多了些随性的艺术家气质。   穿衬衣时,陈榫安耳垂有点发烫, 西装就算了, 衬衣的大小刚好, 他可没跟苏柒说过自己的穿衣尺寸。   快出发时, 剧组里临时有场戏的布光出了问题。看时间还来得及,陈榫安就先去处理了。   他一踏进影棚,忙碌的工作人员们随意扫了一眼, 还以为是有新演员进组了。   直到这位帅哥径自走到监视器前, 目光精准地扫过打光板和演员站位, 用那熟悉的、略显清冷的嗓音开口:“哪里出问题了?”   场务和灯光师闻声抬头,俱是一怔,看了好几秒才不敢置信道:“陈导?”   “嗯, ”陈榫安应了一声,视线已经落在有问题的区域,“是这边的主光太平,缺少立体感,副光角度也有点偏,把演员轮廓吃掉了,还有,反光板位置再调整一下,补一下眼神光。”   “哦哦,好的”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赶紧按照他的指示重新布置。效率极高,不到二十分钟,问题解决,画面质感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等他离开,影棚里的人才低声议论开来:“陈导平时也太低调了吧?”   “上次在《家人同盟》综艺里我就觉得他五官长得是真不错,就是不怎么打扮。今天这一收拾,直接能出道了。”   “现在导演界都开始卷颜值了吗?”   来接他的是回声的车。   陈榫安上车后,发现后座空无一人,只有司机。他微微挑眉,还以为是要去接苏柒,便安静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另一边,秦氏总部大楼顶层。   秦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履轻快,眉梢眼角都带着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助理捧着文件路过,因为太忙根本没功夫看他,秦风主动说:“别人邀请我去参加首映礼,要走红毯,烦死了,什么小活动都找我。”   助理头也不抬:“要我帮您推了吗?”   “那倒也不用。”   眼看秦风还干站着,助理顿了片刻:“活动内容是什么,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秦风终于心满意足。   “不用,就是苏柒那个首映礼,我就去露个面。”   助理:“……”   不多久,整个秦氏都知道,苏柒邀请秦风去首映礼,还是以男伴的身份。   秦风早早去了个私人工作室,从头到脚打理了一番。   午休时,秦风路过一家花店,觉得首映礼没有花,显得他很没有礼貌,特意挑选了一束最贵的。   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掐着点下楼,显得自己其实很忙,没有很在意这次首映礼。   然而等他拉开车门,看到后座上好整以暇坐着的陈榫安时,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花束都差点没拿稳。   “你怎么在这?”   陈榫安看到秦风,瞬间反应过来,苏柒给他准备的,真的是个250。   两人互看一眼后,都露出嫌弃的眼神,同时拿出手机。   陈榫安拍拍某人的头像。   【陈榫安:?】   【苏柒:看飞机/图片】   图片上,是一架崭新的、线条流畅的直升机,停放在空旷的场地上。   陈榫安反应极快:【坑250的?】   【苏柒:是/得意.jpg】   【陈榫安:那我忍了】   作为导演,他再了解不过了,导演的钱永远不够用,尤其这有些富二代玩的东西,还真不是单靠钱能拿到的。   车边,秦风原本还觉得是不是陈榫安从中作梗,故意插在他和苏柒之间,但等他询问苏柒,却只得到一句。   【苏柒:‘大导演’的‘男伴’啊,哪个不符合?】   【苏柒:服装也是搭配过的吧,全都符合你要求,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秦风气得咬牙。   他还给了她一架直升机!怪不得要连夜去取,原来这就是诈骗啊!   然而现在时间已经有些紧张,他不能不去首映礼,最后只能黑着脸上了车。上车前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车子启动,秦风越看陈榫安身上那套深蓝色西装就越生气。这个色调和款式将陈榫安身上那股清冷文艺又沉稳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相比之下,自己身上这套蓝色西装似乎……略输一筹?反正没赢,等多持平。   他暗骂晦气,立刻把身上的蓝色西装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衫。   这下就对了。他今日装扮本就精致,脱掉外套后,少了几分沉稳,选的衬衫也是设计感十足,勾勒出优越的肩颈线条和劲瘦腰身,活力和诱惑力都点满了。他就不信,单论颜值,他会输给陈榫安!   两人抵达首映礼现场时,时间卡得刚刚好,不算早也不算晚,现场已经有不少媒体人和影评人。   本来他们是想分开下车,一左一右各自进场,然而现场媒体实在太多,无数镜头早已对准了他们。秦氏是《苍茫》投资人,陈榫安是《苍茫》导演,一起来也算正常。若是明明一起来的,却又冷着脸分开走红毯,是很容易传出不和传闻。   为了不影响《苍茫》,两人只能勉为其难一起走了红毯。   这次的首映礼和红毯都是直播的,尽管两人都走得随意,但还是吸引了直播间的注意。   【这是……秦风和陈榫安?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一个年轻贵气一个沉稳矜贵,我还以为这是新成立了什么男团组合呢!】   【不懂就问,他们都是来给苏柒撑场子的吗?关系这么好的吗?】   【楼上天真了,资本家和大导演,能是单纯来撑场子的?肯定有利益关联啊,郑齐峰可是郑龙的儿子,谁不给点面子】   【我倒觉得和那些都没关系,陈榫安是《命洄》在威尼电影节的评委,还公开说过欣赏这部电影,会参加首映礼也太正常了;秦风刚接手秦氏,露个脸显示地位呢】   各种分析中,有一条很突出:   【别人为什么来我不确定,但我家那个为什么来,我很确定】   【楼上是顾郁和苏柒的CP粉吧,我怎么没看见顾郁走红毯啊】   【对啊,顾郁最近路透帅疯了,红毯应该更帅吧】   【笑死了,大家可以去搜网图,顾郁来太早了,是第一个走红毯的,直播没录上,现在在里面招呼宾客呢!】   【谁不值钱我不说】   【谁不值钱我不说+1】   红毯尽头的大屏幕上满是弹幕,陈榫安扫了一眼,没说话。   秦风本来看到顾郁两个字很不高兴,但转念一想,就勾起了唇。   他压低声音:“陈导,上次我都忘了问,你俩平时,谁是大的?”   不等陈榫安回答,秦风兀自道:“应该是顾影帝吧,虽然你年纪大一点,但人家进门早啊,比你资历老,比你会来事儿,比你帅,还比你会讨苏柒喜欢……”   秦风心里非常记恨陈榫安。上次在剧组拿单子的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当,但陈榫安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是号称和顾郁关系很好吗?他说前女友的事情是人品不好,他陈榫安撬好朋友墙角人品就好了?   他啧了一声:“人家年初就追到港城了,还在一个剧组里拍戏,我可听说了,就算最近这段时间顾郁工作了,人家也是三天两头见面。之前杀青宴,顾郁发的九宫格里张张图都‘不经意’地拍到了苏柒,苏柒也专门发了单人图片,感谢顾郁对剧组的贡献……”   “按理说剧拍完了该散了吧,人家还一起去了电影城玩,虽然当时没拍到,后续剧组工作人员可是都发图了……想必这段时间,两人也是天天见面吧,哪像你啊,连剧组大门都出不去。”   秦风突然凑近了点:“而且你听说了吗?他们在剧组可有不少吻戏。”   陈榫安皱眉:“少看港媒新闻。”   一个导演一个演员哪有什么吻戏。   秦风忽然就笑起来:“还挺会装聋作哑的啊。”   他故意上上下下扫视陈榫安:“我了解苏柒,她谈恋爱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又亲又抱的,粘人得很……你不信可以搜搜,当初她缠着,被媒体拍到追车、堵人的情况可不少。”   “上次不是还爆料了她和顾郁的照片嘛,你去看看,那数量可是真多啊。”   点到为止,秦风又另起了一个话头。   “说起来,你平时喊顾郁‘哥’吗?需要端茶送水吗?”   陈榫安面上不显,似乎半点都不在意这种挑拨,甚至脸上的笑都更深了。   然而一开口,语气却低了好几度,有种意味深长。   “不论喊不喊哥,反正我们也不是亲兄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二合一) 红毯+小风   秦风皱眉, 陈榫安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亲兄弟,驴头不对马嘴的,是被气疯了吗?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想嘲讽, 声音出口却下意识绷紧了:“你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陈榫安勾了勾唇, 就是不回答。   这副了然于胸又看好戏的样子,让秦风心头的疑云和无名火交织,更觉憋闷。   这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和惊呼, 媒体的镜头和闪光灯也涌了过去,《命洄》的主创团队正式登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些特约演员和优秀群演,接着, 几位主演依次亮相, 有老戏骨也有一些新鲜面孔,新人在红毯上略显青涩。现场有一些粉丝举着灯牌, 其中还能看到不少属于苏柒的灯牌。   陈榫安和秦风目前站在红毯内侧接近采访区与主厅入口的交接处, 这里既不会阻挡红毯主线路, 又能在需要时随时上前……可以说, 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位置。   两人没动,但有其他人也走了过来。   顾郁看到两人时,眉下意识皱起来, 尤其是看到陈榫安。   目光相接的瞬间, 顾郁心微微下沉, 这段时间里,在苏柒身上发现的某些蹊跷,由点连成了面。   比如他偶然看见, 苏柒置顶的聊天头像,很像陈榫安的头像;再比如他几次去工作室找她,都听到她跟别人发语音,语气似乎很亲昵……他一直以为改变苏柒的是秦延,可秦延却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样,所以,如果不是秦延呢?   本就有很多怀疑,这一对视,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态度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陈榫安神色也有些异样,以苏柒的性格,应该不会在顾郁生病时,告知他,他们两的关系,而顾郁又明显察觉到了一些……大概确实像秦风说的,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多。   顾郁率先打破沉默:“红毯上不能逗留太长时间,要不二位先下来?”   秦风本就因陈榫安那没头没尾的话心烦,闻言更是语气不善:“还用你说。”   顾郁真把自己当主人了是吧?   三个颜值和身高都很出众的人站在一块,很吸睛。但这会儿直播镜头对准了红毯,并未发现这边的情况。   这时秦风的助理从侧面赶上来,拿了份临时文件给秦风签字,还递给他一只很重的钢笔,笔身是深沉的暗蓝色,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蓝宝石。   秦风一愣,他哥的笔怎么在这?   来不及问,助理已经拿着文件急匆匆走了,秦风垂眼看了看手中这支颇有分量的钢笔,比他的腕表还贵,总不能丢了吧。   他略一思忖,抬手将笔别在了自己白色衬衣的胸袋上,别说还挺配的。   这么一打岔,红毯上已经走过了不少人,主演走完后是制片人、编剧、摄影指导,大家以为这一组里会有苏柒,却没想到,苏柒是最后和郑齐峰一起出来的。   直播间惊叹:【这牌面是真可以啊】   【一般都是导演和资方或者男女主一起压轴吧,和剪辑师一起走的确实少见】   【我听说是郑齐峰坚持要这样安排】   【《命洄》本来就是小成本加群像,主演大多新人,辨识度不高;而且听说这项目波折多,资方换了几轮,大小郑还闹别扭,不和投资人走也正常】   【苏柒热度多高啊,又会炒作又有粉丝水军的,是我我也选和她一起走红毯】   【嘻嘻,楼上别酸了,我柒就是这么优秀,红毯造型也好看】   苏柒今天其实穿的很随意,就是一套黑西装,只不过西装袖口内侧与裤脚边缘是大量烫金暗纹,随着走动,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像悄然流动的熔金,又像踩着火焰。   【苏柒这气场真的绝了,感觉比上次公开露面又强了一大截,小郑导站她旁边气势都被压了】   【郑齐峰:下次走红毯麻烦给我准备20厘米增高垫】   【柒宝看起来好淡定,有种见惯大场面的沉稳,爱了爱了】   其实苏柒还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上次《潘秀芬》没走首映礼红毯,只走了庆功宴红毯。而这次,是对外的首映礼,她不仅是《命洄》的剪辑师,当初还把500万剪辑费也作为投资投入其中的,所以她现在也算是小投资商一枚,意义不同。   苏柒一路上还听郑齐峰讲去威尼电影节走红毯的细节,据说那才是焦灼,刚送奖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是谁,走红毯也无人问津,等最后拿奖了,才享受了一把国际舞台的感觉。   走完红毯,原本是先观影随后开见面会,但因为安排原因,多了个十分钟的空档,因此临时决定,先开个小见面会,大致说一下这部片子的筹备情况,预热一下。等拍摄完再进行更详细的发布会,分享拍摄趣事、角色理解等等。   舞台上给大家都准备了座椅,苏柒主动要求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也无意多发言。原本郑齐峰让人给她安排了不少提问环节,都被苏柒婉拒了,理由直白得让郑齐峰无言以对:“我嘴多毒你知道的,别人质疑我硬刚的。”   郑齐峰想想也是,这种发布会,最不缺的就是挖坑挑刺的人,应对方法一般是打太极,苏柒显然不擅长这个。   然而,苏柒想要低调,却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问答环节进行到一半,有人将问题引向了《命洄》的投资问题。   “郑导,有消息称最早投资《命洄》的是钱明先生,但他后来中途退出了。听说是因为不满您临时更换剪辑师,并对新剪辑师不满,请问是这样吗?”   镜头和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观众席的钱明身上。   郑齐峰皱眉,他没有邀请钱明,但钱明作为圈内有名的投资人,和他爸的关系也不错,他既然到了现场,谁都不可能真的拦着不让进。   当初钱明本来谈好的投资,结果资金一直没到位,让他先拍着……后来更是在得知剪辑师换成Q后,直接撤资了,让他猝不及防,要不是苏柒用假支票救场,他恐怕都熬不到今天。   还没等郑齐峰回答,已经有好事者起哄让钱明解释一下,甚至有人将话筒递了过去。   钱明接过话筒,脸上挂着看似得体实则虚伪的笑:“《命洄》确实是个好本子,我最初投资,自然也是看好它的前景。”   “不过嘛,好项目总会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我虽然参与得早,和郑龙叔是多年好友,和齐峰也是合作过几次,看着他成长起来的。但这行讲缘分,不可能每次合作都顺利,总会有新的……力量加入,对吧?”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藏针,暗示有人凭借力量中途截胡,挤走了他这个老朋友。   【还有这种内幕?】   【某些人老操作了,就爱抢别人的机会,当导演了还不死性不改】   【楼上的,黑粉还看发布会啊,谢谢你贡献热度哦】   【见过撕资源撕番位的,第一次见撕投资的,我柒果然是走得太高了】   但也有人挑刺:   【郑齐峰确实有点太相信苏柒了吧,当初他不是说以为剪辑师是陈榫安……现在知道不是,感觉态度有点太那个了,还一起走红毯,跟被人下了降头、拿了把柄一样】   【如果真的是拍到一半换人,那力量确实太强大了】   郑齐峰脸色一沉,刚要解释,被旁边的编剧拉住了。   此刻无论郑齐峰说什么,都可能被曲解为偏袒苏柒,甚至引出更多不必要的绯闻联想。更何况钱明与郑龙交好,父子两现在本就有嫌隙,郑齐峰如果言辞不当,恐怕之后会更僵了。   这个解释,不该由郑齐峰来说,而且还要注意度。   编剧视线扫过四周,发现主演们纷纷垂下头。这就有点尴尬了,得罪人的事,大多数人不敢;敢说话的也没有证据,贸然开口恐怕反倒会被对方倒打一耙。   编剧本想自己说点什么,身边的助理却拉了他一把,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编剧看了一眼,郑老爷子的助理,以及他们圈子里的几个出品人都在旁边,他心一凛,意识到不简单。   苏柒一眼就看明白了,郑齐峰这人讲义气,她先前帮他,他就愿意带她。但显然,他老爸背后的一些资本末必愿意,这些人既不想《命洄》受太大影响,但也不想她一个外人因为《命洄》吃多少红利,所以想给她个下马威。   如果是平时,撕就撕,她又不怕,但首映礼这种场合,她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   这是对一部电影的尊重,也是对所有创作者的尊重。   苏柒慢悠悠拿起话筒:“钱总?微信多少?”   钱明蹙眉,不知道苏柒什么意思,旁边的编剧将钱明的微信推了过来,苏柒加上后,迅速发了几个视频过去。   当初《命洄》剧组被闹事后,虞遥和赵曼曼可是在剧组学习了很久,她们日常就是练习拍摄,拍了不少剧组的东西,虽然从不外发,但她们私下的小群里可是都存着。   期间钱明自己还来闹过,把《命洄》批得一无是处,从剧本到拍摄他全都不满意,并且说了,郑齐峰这么拍,以后一定扑街。   这些事情,虞遥和赵曼曼都拍了下来,时间线、证据全都清清楚楚。   郑齐峰凑过来看了一眼,放心了,这么久的旧事,他还真怕说不清楚。   收到微信,钱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初因为不满郑齐峰启用无名无姓的剪辑师,认为这是胡闹,一怒之下撤资退出。本来是想逼郑齐峰妥协的,后续他甚至还撺掇了不少投资商一起退出,谁知这些人莫名其妙没退出。   得知苏柒就是那个剪辑师时,他还暗自庆幸了许多,觉得郑齐峰这都不是胡闹,简直就是没脑子。   谁能想到,《命洄》不仅顺利拍完,还拿到了威尼电影节的奖项。哪怕票房不一定大爆,光是“威尼获奖影片”这个标签,就足以在业内获得极高的声望。   这如何让他能不耿耿于怀,要不是苏柒在中间插手,现在这些荣耀,都是属于他的。本想借着今天给苏柒泼点脏水,却没想到她连这些视频都有。   底下的媒体想知道这是发了什么,钱明怎么脸色大变。   苏柒笑:“给他发了个红包,免得钱总错失《命洄》,心里太难受了。”   媒体:……   忽悠谁呢你?   钱明咬着牙:“是我今天来之前喝了点酒,刚刚没听清,其实网上说的那些有问题,我撤资在前,苏柒是后来进组的,我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说完,却发现苏柒还盯着他。   【苏柒:还没感谢我给你发红包。】   钱明深呼吸:“谢谢苏导给我的红包,以后有机会咱们要合作一下。”   【苏柒:口头感谢啊?】   钱明手都攥紧了:“我承诺将为《命洄》包场,包十场,为我当初没坚持投资而感到抱歉。”   先前提问的媒体人可没这么好糊弄,怀疑道:“苏导不会是威胁钱总了吧?”   苏柒耸耸肩:“是啊,我威胁他了,我说我有的是钱和人脉,他敢来闹事,小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位媒体人吓了一跳,紧接着脸上露出狂喜,像是抓到了什么大新闻。   然而下一刻,现场其他人,尤其是主创们,却纷纷笑出了声。   看过预告片的都知道,苏柒说的这句,是剧中一个人物的台词。   钱明尴尬笑笑,在演员的起哄声中,被迫说了下一句台词。这一整套下来,很多人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他是故意来这么一段,引出电影剧情的。   钱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心里冷笑,票房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大部分拿奖的片子票房可都不好。   不论他如何想,现场话题就这么流畅地被引到了演员和电影身上。   一旁的编剧对苏柒的行为有些惊讶。苏柒给他们的印象一直是什么事情都要闹大,她自己也说遇事就刚,这些证据如果放开,钱明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但《命洄》也多少会受影响。现在这样四两拨千斤,不仅完美解决了问题,背后那些人反而欠了她。   郑齐峰也忍不住低声道:“还真是比我还有导演样子了。”   直播间里还是有人察觉到了异常。   【我打赌,苏柒肯定发了实锤给钱明,瞧瞧脸色都变了,前后言论矛盾,自己打自己了属实】   【柒柒是为了不影响发布会吧,当场打脸固然爽,但舆论总会受影响】   【她真的成长好多,这就是成熟大导演的魅力吗?遇事不慌,手拿把掐,我的理想型!】   【无语了,这个姓钱的,自己眼光不好撤资了,现在还想来泼脏水,真当苏柒还是以前那个他们随便造个谣、就被黑得昏天黑地的花瓶?她现在粉丝很多的】   【我是粉丝一号,刚刚去查了钱明最近的投资,他撤资《命洄》之后投了什么你们知道吗,上个月播出的《爱在当下》,票房不到500万那个】   【哈哈我知道就是被吐槽该改名爱在裆下那个吧,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啊】   【怪不得生气呢,自己投资了一坨屎,底裤都赔掉了,结果撤资的拿到了大奖,是我也接受不了啊,这更说明《命洄》的优秀,苏柒的优秀!】   【楼上,还有小郑导的优秀,不要让别人说我们柒粉不地道】   【哦哦对对,大家都很棒!】   苏柒抽空看了一眼,被逗笑了。别说,她的粉丝脑子倒是都很清楚,不会被带着走,也不会引战。还有刚刚,虞遥和赵曼曼她们也发了消息过来,说如果需要和钱明硬刚,她们都能作证……   当然这会儿见轻松解决,两人都发来大拇指。苏柒也夸了两人当初留视频留证据真是先见之明。   嘉宾席上,秦风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英雄救美了,没想到一场风波就这么无声无息过去了。   他往旁边一看,陈榫安和顾郁从头到尾都很淡定。   秦风忍不住低声问顾郁:“你就不担心?”   顾郁目光仍落在台上的苏柒身上,淡淡回道:“我相信她。而且,这是她的工作,是她战场,不需要别人插手。”   顾郁甚至莫名笑了下:“她处理这些都处理得很好,以后我要是遇到类似的问题,也要多问问她。”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再自以为是地帮苏柒做主了。   看到顾郁的表情,秦风搓了下手臂的鸡皮疙瘩,心里骂了句绿茶。   余光瞥见陈榫安,秦风轻咳一声,继续和顾郁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人听见。   “她也就是现在独立了一些,以前可粘人了。”他似乎很是不在意地问:“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呢,是不是也很粘人?”   顾郁沉默片刻,想到她在电梯里勾他手指的画面,应该,也是粘的吧。   他说:“谈恋爱和工作当然是两码事了。”   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肯定回答了。   秦风心里有点酸,但瞥了眼陈榫安,发现他看似没什么反应,其实指尖都收紧了。秦风暗示顾郁说得再劲爆点。   “哦?怎么两码事,展开说说?”   顾郁语气淡淡:“我不喜欢和无关人士说这些。”   秦风心里塞了下,大家都是前男友,谁比谁高贵啊?   放映开始前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邀请曾经担任威尼电影节评委的陈榫安上台,讲述《命洄》获奖的评审视角。   简单地说,就是找人上来吹个牛。   陈榫安被请上台,座位正好安排在苏柒旁边。   陈榫安刚要坐下,苏柒下意识拿了个靠垫,放在了陈榫安身后的椅背上。   台上台下的人都为之一愣。   苏柒也是恍然,哎呀,忘了他已经不养胎了。   媒体人们都看过来,这是讨好,还是炒作?还是说这两人有什么不可说的关系?   弹幕也诧异:【什么情况,苏柒这体贴得太过了吧?】   【和苏柒有暧昧关系的不是顾郁吗?】   【苏柒和陈榫安?这两人我记得一起上过综艺,刚开始都不认识,后面也不熟,后面每次在一块儿也都是聊拍电影】   苏柒哈哈干笑,解释:“我猜他,腰不好。”   陈榫安:?   郑齐峰朗声大笑:“还是导演了解导演,我们做导演的,谁没有个腰病。”   郑齐峰自从上次误解了两人,非常过意不去,尤其事后从徐坤那里得知,陈榫安和苏柒认识没多久,他还问过苏柒,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误会了。   此刻,见大家多有猜测,他对直播镜头信誓旦旦:“你们真的很八卦哎,看到一男一女互相帮助,就猜人家有什么关系。我打包票,他俩就是纯友谊,我们三当场拜把子都行。”   苏柒已经很努力给郑齐峰使眼色了,但没有成功。   她又不可能在此时说自己和陈榫安的关系没那么纯洁,那就是抢首映礼风头了;更何况他们还没确认关系,也没打算在这种公开场合给人家当谈资。   最后苏柒只能眼看着郑齐峰对镜头发誓,唯一拦住的,是没让他发毒誓。   陈榫安明显也有点无语住了,只能岔开话题,开始发言。   陈榫安正常说了点关于威尼电影节评审的趣事,他确实很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合,他没有讲《命洄》的剧情如何,而是讲了同期的几个竞争对手都是什么样的配置。   一来给大家一种自豪感,这是属于我们国家的电影,已经走出国门,在和其他国家的竞争中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二来给大家一种好奇,在竞争压力如此大的情况下,《命洄》能拿奖,让大家越发对这部片子好奇起来。   【天啊,待会儿的首映环节能不能也开直播啊】   【楼上做什么梦,还不如赶紧看看附近电影院有没有票,买最近的一场吧】   陈榫安说完,现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苏柒挑了挑眉,她怎么感觉,他心情不是太好?   发言结束,大家开始观看放映了。   苏柒他们也从台子上下去,坐到了观影席位上。   苏柒发现,这次的座位排布很奇怪,按理说她是后期人员,应该在第三排,秦风顾郁他们早早锁定了第四排的位子,就是希望能近一些。   结果最后居然是按她投资人的身份给的位置,那就莫名成了第一排。啊不是,500万的投资,也能排上座啊?而且她记得,当时《命洄》剩下的投资人都是啤酒肚地中海的样子,在剧组现场叫叫嚷嚷的,若不是她们拿假支票忽悠,早就集体退出了。   苏柒先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位子也太差了,就算这家影院第一排比普通影院高很多,但怎么着也是第一排啊……送人都不要的位置安排给投资人,可真行。   而且她又左右看了看,只留了一个投资人的位置,就在她旁边,还靠近门边。   苏柒侧头问旁边的编剧:“我记得投资人不是有七八个吗?”   编剧对她的态度从刚刚采访后就更亲近了些:“好像说杀青之前被一位匿名投资人收购了。后面郑导那边,好几位投资人,包括钱明也想回头插手,对方根本不谈。”   苏柒“啊”了声,心里感慨这人眼光真好啊,她那时候也就是没钱,不然自己就收购了。   然而直到光线彻底暗下来,座位上都没人。   苏柒只能抬头看电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放映+喘不   故事的开始是在江上, 几个年轻人坐在一条船上。江风吹得他们衣衫鼓荡。其中被围在中间的,是船厂老板的独子周小河,他眉飞色舞, 唾沫横飞, 说自己家有一块家传的宝石,非常值钱, 熠熠生辉……   “吹牛吧你周小河。”“有本事拿出来瞧瞧。”   在起哄声中,周小河涨红了脸,一拍胸脯:“拿就拿, 明天就拿来给你们开开眼。”   他拍击船舷的手尚未完全抬起, 镜头已随着他手臂扬起的弧线,顺势滑向波光粼粼的江面。阳光在水波上碎裂成千万片跃动的光斑,当它们再次凝聚时, 镜头已经丝滑切到了周家别墅客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音乐变得轻快, 镜头跟着蹑手蹑脚的周小河,开始盗窃宝石。   谁知恰巧撞见了父亲周大江私会情人, 这之间啼笑皆非, 笑料很足。   放映厅里响起一阵轻松的低笑。   同时有人发现, 这部片子的镜头和郑齐峰以前的拍摄手法都不一样, 以前的镜头很标准,比如人物出场就正反打,比如遇到特写就缓慢推拉……人物如同被钉在画框里进行戏剧排练, 工整却也刻板, 而现在就有种娓娓道来的叙事感。   专业人士能察觉到这和后期剪辑也有关系, 这片子的后期更喜欢通过人物的动作、视线、甚至道具来自然转场,节奏把控得非常好。   第二天,还是在江心的小船上, 周小河志得意满地打开盒子,那宝石在阳光下确实流光溢彩。   就在大家连连惊呼时,船身一个剧烈颠簸,宝石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噗通”落入浑浊的江水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周小河惨叫一声:“我的传家宝。”   船上的另一个男生脱掉外衣,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他叫程岸,是捞尸人程永年的儿子,水性是江上最好的。   水面恢复平静,只余涟漪。一秒,两秒……时间被拉得很长。许久,程岸湿漉漉地冒出头,脸色是反常的苍白,他抹了把脸,声音发哑:“水太浑,找不到。”   周小河面色苍白,不停喊要死了。   但旁边另一个叫许诺的男生发现了程岸的异常。晚上,他悄悄尾随,看见程岸去了镇上一家手工作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着宝石式样的纸,低声要求:“照这个,做一个,要快。”   许诺瞥见了,就是白天的项链,心里暗道,果然是这小子捞到了,想私吞。   贪念像水草一样缠住了许诺。他写了张匿名纸条给程岸:【我知道你的秘密,给我准备二十万,不然我就曝光你】   剧情很紧凑,收到纸条的程岸不得不开始四处凑钱。   就在此时,镇上传来消息,因水利工程,这段江道即将改道,整片区域会被永久淹没。   “宝石沉在江里”的消息不知怎的走漏了。   明面上,大家照常生活;暗地里,江边白天黑夜都热闹起来。张家说祖传的银簪子掉了,李家说老伴的金戒指滑落了,还有人更离谱,假装要跳河,其实一家人都借机在水里四处摸索……   这事儿必然瞒不过周小河的父亲周大江,周大江花大价钱雇人拉起了浮标,圈禁了那片水域,却依然阻挡不了“热情”的乡亲。   有人给周大江出主意,让周大江去做一块假的,假装说从河里捞出来了,断了那些人的念想,再慢慢找。   周大江病急乱投医,也找到了镇上那家作坊。巧的是,老师傅怕第一次做不好,刚好多做了一个备用。   两个假宝石,一个给了程岸,一个给了周大江,给程岸的是谈好的价格80,给周大江时,却坐地起价到了800。   程岸拿到了假宝石。   程岸坐在河边,拿着宝石发呆,画面穿过透亮的宝石,沉入水底,回到了那天跳入水中捞宝石。   原来程岸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宝石,他在河道底下,发现了笼子,里面似乎飘着人骨和衣物残留!   他父亲程永年,江上最有名的捞尸人。母亲成为植物人长卧病榻后,家里的开支骤然增大,可这么多年父亲都没有断掉母亲的药,收入也稳定得可怕。而且这笼子,他小时候似乎见过父亲打磨……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程岸心中成形,那些笼子,或许是父亲沉下去的。   他不由怀疑,那些曾经被捞起来的尸体,都是自然死亡吗?   好在笼子位置都很隐蔽,普通人水性下不到那么深,可如果宝石的搜寻继续,那些笼子早晚会被发现。   他心乱如麻,知道父亲不对,却不得不先遮掩。   他不能让父亲出事,至少现在不能,事后他可以慢慢规劝,如果没那么严重,他会带着父亲去自首,努力赎罪。   趁着江上人渐渐多了,程岸拿着假宝石下水,为了显得真实,他先将假宝石放在一处石块下面,潜了一圈后,再表演找到了。   然而他刚把假宝石拿起来,就听到远处周家船上爆发出欢呼,周大江那边也找到了。   程岸以为对方找到了真的。却不知道周大江那个也是假的,而他,刚刚因为心太乱,找错了参照物,阴差阳错把真的捞起来了。   他手里这块是当初周小河掉下去那块,而假的还静静躺在河里。   看众人散去,程岸松了口气,随手将宝石揣进口袋里。   解决了这边,却还有个许诺。虽然许诺是匿名,但程岸认得他的字迹,他打算先凑个一万块,试探一下许诺到底知道什么。   却不想钱刚凑好,这天出门就撞见了许家出殡。许诺喝多了酒,骑摩托摔倒在了路边的灌溉蓄水池,淹死了。   程岸攥着一大笔钱,有种复杂的感受,宝石的事也解决了,许诺也……他不可避免的觉得轻松,紧接着又懊恼。   他甚至不敢多看许诺的遗像一眼,低头匆匆往家跑,路上还被石子绊倒,摔得膝盖血肉模糊。回家后,他就发起了高烧,昏睡了两天。   病好后,他把借的钱还了,手里还有两三千,拿着这笔多余的钱,他买了一条银项链,打算送给暗恋的姑娘顾英。顾英在派出所做协警,笑容像江上晨光一样明朗。   然而周家那边却出了问题,有一位老收藏家听说宝石的事,特意前来,要为周家这颗宝石举办一场公开的展览会。   这位老收藏家很有名望,周大江不敢拒绝,又担心假宝石影响他的名声,最后就找了人装劫匪,策划在展览前夜抢劫宝石。负责当晚现场安保之一的,就是顾英,她奋力阻拦,但因为有内鬼,宝石还是被抢走了。   见心爱的姑娘自责不已,甚至要病倒了,程岸拿出假的,打算蒙混过关。顾英以为程岸抢回来了,高兴的抱着他,两人感情突飞猛进。   后来假宝石的事被周小河发现了,周小河本想曝光,但最终在程岸的请求下还是作罢了。他们打算先把鉴定会糊弄过去,事后再找真宝石。   他们尝试贿赂收藏家,失败;又计划在鉴定当天打晕收藏家,制造混乱,却因为经验不足,先后闹出认错人、用错麻药剂量结果麻翻了自己人、逃跑时跑错房间等一系列乌龙。   收藏家虽然受惊,但有惊无险地准时到达了展览现场。   鉴定台上,聚光灯下,两人面如死灰,互相埋怨。   影院里的人大多都笑了,因为大家上帝视角,知道程岸手里的宝石才是真的,根本就不用担心。   专家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一番后,断定宝石是真的,价值八百万。   程岸和周小河傻眼了。   周小河问:“你多钱做的?”   “80”   得知周家的宝石真的找到了,江上那些想打捞东西的也歇了心思,此时却又得到消息,江底下还有别的宝贝。   不知道哪里的传闻,说江上当年沉过一艘运送黄金的船。   距离改道放水只有四天了,今后可是什么都找不到了,传言愈演愈烈,打捞的村民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顾英那边阴差阳错,居然知道了程岸给她的宝石是假的,她费尽力气找到了那些贼,拿回了“真宝石”,打算和程岸一起物归原主。   两人也犹豫过,八百万啊,足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然而最终还是决定一起将项链还给周小河,并且程岸打算把水下笼子的事情公开。   他不想一直受到良心的谴责,也不想父亲一直错下去。   几人在江上大笑大闹,虽前路未卜,却意气风发。   周小河取出了保险柜里那条被鉴定过的宝石,将程岸和顾英还回来的宝石放进去,将取出来那条交给程岸,说就当是幸运项链,程岸立刻将宝石给顾英戴上。   顾英仔细对比:“别说,这假的就是没有真的好看,感觉都要暗淡一点。”   程岸道:“等我以后赚钱了,给你买真的。”   放映厅里又笑了,这可是真的不识货啊,你现在戴的就是真的啊。   ……   剧情走过了1/3,苏柒也正看着呢,一侧头余光就发现,旁边座位上多了人。   她吓一跳,这什么投资人,走动都没声音的吗?   昏暗的光下,对方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西装,几乎与座椅融为一体,脸上还戴着同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   苏柒没回头也没说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她还真是没想到投资人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购的。   从上次后,她忙得脚不沾地,秦氏那边有什么事都是秦风和肖瑞负责,反正是再没见过他,算起来都快一个月了。   现场每个座位的扶手旁边都放着奶茶,这是《命洄》剧组准备的,苏柒右手边的是黑糖波霸脏脏茶,左手边的是草莓椰椰,上面还覆盖着厚厚的芝士奶盖。   余光瞥见旁边人想端起那杯草莓椰椰喝,苏柒不得不向左边倾身,压低了嗓音,用气声快速道:“这杯我喝过了。”   她刚刚觉得脏脏茶喝多了有点腻,想换个口味,又看左边座位一直空着,本着不浪费的原则……   秦延动作微顿,目光转向她右手边那杯。   苏柒立刻又补充,声音更低:“这杯也喝了。”   秦延的目光在她和两杯奶茶之间淡淡扫过,即便在昏暗光线下,苏柒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意味,像是在质疑为什么两杯都是她的。   这个确实是她“失礼”在先,苏柒从座位侧边专门放置饮品的小篮子里,摸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平时给他奶茶都不喝,偏偏今天非喝不可了是吧?   秦延接过那瓶水,拧开,又摘下口罩,就着银幕的光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因为苏柒刚才倾身递水,以及他微微侧头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近了许多。   放下水瓶,秦延也压低声音:“《天生恶种》那边……”   大概是因为考虑到在放映电影,他声音比平时更轻,甚至都有种柔和的味道了。   但苏柒才不管他语气柔不柔和,终于找到机会,她想也不想打断他,语气隐含得意:   “秦总,一般有素质的人是不会在电影放映中途讲话的。”   秦延抬眼看了看银幕:“不是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吗?”   他俩作为剪辑师和投资人,确实都没少看。   而且这个音量,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那怎么一样?”苏柒正打算从对作品的尊重和首映礼的仪式感重重谴责一下某人。   秦延似乎早有预料:“好的,那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你什么时间方便?”   苏柒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我很忙。”   “我也很忙。”秦延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直接让肖瑞通知你关于项目的决策,而不是先和你商量?”   苏柒投降了,又凑近:“那你说吧,长话短说哈。”   秦延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想了想,你说得对,素质还是很重要的。更何况在大银幕上看正式上映的版本,感受观众的反应,观察每一帧在影院环境下的效果,这是对作品的尊重,也是仪式感。”   苏柒有种被人抢了词、还被反噎住的无力感,关键她作为一个导演,还真是反驳不了一点。苏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和他计较。   几乎同时,秦延突然递过来一瓶东西。   苏柒借着屏幕的光一看,是一小瓶便携式氧气瓶。   秦延:“喘不过气时,可以用。”   苏柒:“……”   另一边,影院第四排。   秦风和顾郁两人第一次看《命洄》,非常专心,尤其剧情推进到第一次反转,原来从头到尾周小河都是知情的,他借由宝石落水,其实是想揭开一桩陈年旧案,他幼年一次高烧,无意中听见周大江和别人说,他妈妈被杀死在那条河里,被关在笼子里。   这部片子陈榫安也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此时忍不住视线移向第一排,随后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大头贴   苏柒认真看了会儿电影, 没渐渐地,脸色有点变了。   她微微调整坐姿,有点焦躁。   还听说话, 旁边传来一声:“奶茶喝多了?”   秦延倒是听笑, 没因为实语气低,别着慢悠悠的, 就有种莫名的调侃外味。   苏柒嘴角微抽,还不是刚刚被实气了一下,她猛喝了两大口。   她听搭理实。   然而下一刻, 苏柒的左手忽然被握住。   实的手温热干燥, 骨节能明,苏柒还听回过神,银幕上恰好切换到一段漫长黑暗的夜景镜头, 放映厅内光线降至最低。秦延就趁着这昏暗的掩护, 手一用已,拉着她, 迅速而轻巧地离开了座位。   苏柒只来得及屏住呼吸不出声, 并下外识弯腰, 减少存在感。好在实们的位置就在门边, 仅仅两步就闪身出了放映厅。   门分走廊灯光亮堂,还有一些等待观影结束的粉丝和媒体在附近徘徊。   秦延动作极快,几乎在她直起身的同时, 便将实的黑色口罩轻轻戴在了她脸上, 指尖不经外擦过她的耳廓。   苏柒身体微微一僵, 没也知道此刻若被认出,确方麻烦。   将就戴一下吧。   苏柒安慰自己的同时又觉得好熟悉,好像以前都是她给想人戴的。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 却发现秦延脸上又戴着一他崭新的同款黑色口罩,正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等着。   实有新的刚刚不给她?苏柒瞪眼。   秦延似乎知道她心里意什么:“刚刚找小周拿的。”   “小周人呢?”   “我让她先进去了。”   苏柒看了眼手机,果然看到小周几能钟前发来的消息:【苏姐,秦总让我暂时戴着口罩坐您位子上哈,您放心在分面处理事情】   她们今日都穿的黑西装,昏暗的大厅,不仔细看,确方能辨不出来。   苏柒松了口气,这样就不用担心她离席太久引人注外。   而且今日本来她是给小周留了观影座位的,没小周表示意在分面多学习流程、帮忙照应,她从但午站到现在,还跑去给守候的粉丝买了奶茶。这会儿让她进去坐坐,休息一下也好。   紧接着苏柒又看到了陈榫安的消息,大概是她刚刚出来时就发过来了的。   【陈榫安: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柒指尖微顿,打字【听事,刚刚奶茶喝多了】,发送。   那边听有立刻回复。   苏柒本意再发一条说一下自己现在还在分面,和秦延商量点工作,没字还听打完,手又被人拉住。   秦延直接拉着她,快步走向角落,回复就这么打断了。   “你做什么?去哪?”   “看到几他顾郁的粉丝,你意被围住?”   苏柒顺着实的目光看去,果然有几他年轻女孩聚在那里,手里拿着印有顾郁头像的手幅。如果是她的粉丝,签他名合他影倒也无妨,没顾郁的粉丝,可说不准会是她的黑粉,还是想招惹。   两人一路走到角落,这里居然有一台空着的大头贴自助拍照机,机器亮着灯,里面有座位,还有门帘,也算是半封闭区域。   怕再遇到熟人,两人干脆坐进去。   秦延扫了一眼说明牌,上面写着:【10张/50元,30张/100元,每张可出4宫格,每张建议拍摄时间1能钟】   实看了眼腕表,距离电影结束大约还有四十能钟。于是掏出两张百元钞票,投进了机器的投币口。   “投这么多?你不会真的意拍吧?”苏柒惊讶,她以为顶多五能钟就力讲完了,秦总不是最注重效率的吗?   “我听这么幼稚。”秦延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就当给会议室付费了。”   苏柒黑线,她是意说听必要投两张吧,算了,她语气懒散:“您是金主您开心就好。”   待坐定,放下帘子。   “好,你说吧,要聊什么重要工作?”苏柒率先开口。   秦延调整了一下坐姿,在这他略显逼仄的空间里,依旧坐得挺直。   实开门见山,公事公办:“关于《天生恶种》的选角,要全部试镜,不允许内定。”   苏柒一愣,现在算得上内定的只有一他顾郁。戚老也知道她和陈榫安属外顾郁,并且也很满外。从制片到导演,都认为实适配这他角色,当然她私心里对女主也有外向人选。   “你说顾郁?”   秦延虽然听回答,但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苏柒皱眉:“顾郁就是最适合的男主角。”   秦延语气依旧平淡:“我听说他最近情绪状态不太好,作为投资中,我有理由怀疑,以实目前的状态,未必适合出演这样一部对演员心理消耗极大的电影。风险需要控制。”   “我确定顾郁适合,实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苏柒肯定道。   想说剧本世界里顾郁已经能和这个角色高度共频,现方里,她也给顾郁看过剧本了。   顾郁非常喜欢《天生恶种》的剧本,尤其是宋远修的角色,实有绝对的信心力演好。而且顾郁自己也觉得,虽然演绎某些极端戏份后情绪会有波动,没整体上,将情绪发泄出来,会舒缓许多。实甚至都开始为了更贴合角色,开始学习医疗知识。   还有一点,苏柒觉得很重要,既然本身就是这他剧本惹出来的麻烦,力用这他剧本解决掉是最好的。   “你什么时候兼职心理医生了?”秦延语气冷了下来,“钟炎,刘沐辰这两他演员是肖瑞那边筛选的。”   苏柒知道这两他演员,也是演技派,没长相和气质中面,她觉得听那么贴。   “萧绒是他看脸的富婆,不是特想好看的,入不了她的眼。”   “是入她的眼,还是入你的眼?”   秦延一句反问,语气明显低了许多。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僵滞。   苏柒先是被气笑了,紧接着又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有点急了,以顾郁的演技拿下试镜问题不大,当然了,前提是要确定一件事。   她抬起眼,直视秦延,恢复了清晰和冷静:“秦总,我需要明确一件事。你要求的‘全部试镜’,是择优选择?还是说,这只是一他形式,你心里已经有了属外的人选,或者说,是意收回选角的最终决定权?”   她要明确一件事,如果顾郁演得足够好,胜过所有试镜的选手,力不力一定拿到角色。不止顾郁,其实角色也是。   秦延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最终结果由我、你、戚老以及编剧,共同投票决定。每人一票,所有主演都是如此。”   苏柒心里快速盘算,《天生恶种》虽然她也有修改不少,没总编剧是陈榫安,不过也听差了。   苏柒理所当然:“那光我和榫安,顾郁就已经两票了。”   再意到戚老对顾郁也很满外,顾郁本人演技态度也都听得说,其方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苏柒甚至赞叹道:“你如果看到顾郁的医生扮相,也会觉得实就是宋远修的。”   她是打心底里对自己的眼光表示赞赏,没别起来,就莫名有点王婆卖瓜的外思。   秦延嘴角抿紧了。   见实半天不说话,苏柒又问:“继续啊,第二件事是什么?”   “暂时听有了。”   苏柒满头问号,这么点事不力发他消息说吗?她们回声开会,都是能门想类一二三,听有三五他项目,都不会开会耽误大家时间。   “那这工作也太紧急、太重要、太多了吧,还劳烦秦总跑一趟。”   苏柒一边吐槽,一边往靠背靠了一下,结果手不小心压到了旁边的红色按钮。   “咔嚓”一声,紧接着,一张大头贴从机器下中的出口缓缓吐出。   苏柒好奇地拿起来看,四宫格照片,背景是卡通图案,画质其方有点糊,没架不住她好看啊。   她今日是淡妆,一身西装,刚刚身体靠后时,因为刚谈完工作,表情略带放松,没翘起的嘴角又有种捉摸不定……完全可以演那种勾心斗角大家族里的接班人。   “我真上相。”   就是旁边的人有点碍眼,虽然帅,没表情极冷,甚至抬头看镜头时有点僵硬。   苏柒心意,回头裁掉一半,就可以拿回家收藏了。   再一意,她可以再重拍一张单人的啊,都省了裁剪。   苏柒将第一张大头贴放在桌上,重新选背景。   “秦总,麻烦往旁边一点。”   秦延往旁边了一点,虽然听有完全出框,没用边框图案挡一挡,基本也行。   拍了几张,苏柒都不太满外,听有第一张那种漫不经心杀穿名利场的感觉。   然而等她回头意找第一张,却发现找不到了。   苏柒怀疑地看向某人:“你拿了?”   “嗯。”   “你不是说自己不拍这种,听这么幼稚吗?”苏柒后悔听录音录像,就该甩实脸上,自己说的话,能能钟就打脸了。   秦延丝毫不脸红:“我维护自己的肖像权。”   苏柒冷笑:“那上面还有我,你先把我裁掉,我也要维护自己的肖像权。”   秦延扫了眼大头贴机器:“我出的钱。”   “你出的钱也不力侵犯我肖像权。”   “132”   “什么?”   “我律师团电话。”   苏柒:???   实在耍赖吗?堂堂秦总怎么这样了,还要不要脸了?   苏柒正气得意打人,大头贴机器上跳出来一他新头像,是猪头表情的。   苏柒声音突然放柔:“秦延,抬头,笑一笑。”   秦延一抬头,“咔嚓”,新一张大头贴出来了。   只见左边的苏柒虽然也是猪头,没是是小号的,两他粉嫩的猪耳朵和小小的猪鼻子,有点憨态可掬;而右边的秦延,是大大的猪头鼻,贴合得特想好,配合实微微睁大的眼睛,简直要命。   “哈哈哈”,苏柒意把这张照片公开,最好帮实刊登在商业周刊上。   “删了。”秦总冷飕飕的。   “我就不删。”   苏柒还顺带报了一串电话:“138,我的律师团,有本事你告我啊~”   当谁听有律师团,她现在可是有团队的!   她甚至迅速把这张大头贴拍了下来,打算群发给赵曼曼她们。   这下秦延绷不住了,实突然伸手,却不是抢照片,而是直接去够苏柒那边控制台上的手柄。这种老式大头贴机的操作模式,是左右两边各有一他带按钮的小手柄,可以选择特效、背景、倒计时和拍摄。   秦延迅速抢到了两他手柄,实瞥了一眼屏幕上琳琅满目的特效选项,手指快速而精准地开始操作。   苏柒还听反应过来,就看见屏幕上的自己,脸上瞬间满是麻子,发型也变成了地但海。   “太丑了,你要死啊!”苏柒低呼一声,意去按取消,没秦延已经先一步按下了实那边手柄上的拍摄确认键。   “咔嚓。”   又一张大头贴出炉。   苏柒拿起一看,差点背过气去。照片里的她,麻子脸+地但海,丑到听脸见人,而旁边的秦延,依旧是一张帅脸,甚至似乎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点。   “我跟你拼了!”   另一边,放映厅内。   陈榫安怔怔坐在第四排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实发出的那句询问和苏柒简短的回复上,再无下文。   输入框里,“现在在哪?”几他字早就打了,却一直听有发出去。   实一直在等。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解释,哪怕只是随口一句“马上回来”的糊弄。可是,听有。手机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实忍不住又抬眼看向第一排那他身影,她是觉得,实认不出来吗?还是觉得实是可以随便糊弄的人?   终于,陈榫安按捺不住,实收起手机,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弯下腰,打算从最近的侧门出去。好在实的座位就在这一排的最边上,离但间的出口门很近,离席不会影响实人。   实旁边坐着秦风,秦风旁边是顾郁。顾郁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电影里,目光专注。秦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榫安的动作。   “去哪?”   秦风问话的同时,第一反应是迅速扫了一眼第一排,苏柒还在,苏柒旁边有他空座。实心里咯噔一下,陈榫安不会是意趁机换到苏柒旁边的空位去吧?近水楼台先得月?   “厕所。”陈榫安言简外赅,脚步未停。   秦风看实确方是从但间那扇通往分面走廊的门出去的,而非走向前排,心下稍安。   随即,一他新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陈榫安出去了,顾郁在看电影,那现在,实是不是可以趁机去前排那他空位坐一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零点后更新 第195章 《命洄》剧情(二更) 劳模+《命   另一边, 放映厅观影席后排上,还有三位老熟人。   是曾经在《巨星时代》导演组比赛现场做过观影团的许言、刘小刀和陈科,他们两个是影视区UP、一个是制片人, 本就是首映礼的常客。   更何况上次《潘秀芬》上映后, 三人都在社交平台力荐过,下映后, 许言和刘小刀更是分别出了两期《潘秀芬》的深度解析,全面分析了镜头语言和叙事节奏,很是看好苏柒。   因此, 苏柒参与剪辑的《命洄》刚一敲定首映, 他们便约好一起来看看。   导演这一行不比演员。演员可能一年几部戏轮番上,导演却慢很多,一部片子从筹备到面世, 三五年是常态。苏柒不到半年就有新作衔接, 哪怕只是剪辑,效率也很惊人了。更何况业内有消息, 再过一个月, 苏柒那部双女主犯罪题材网剧要上了。   再加上回声的短剧, 三人私下觉得, 苏柒应该算是劳模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始终是有效拍剧,每次都能激起不小的声量,没有浪费任何一次机会。   包括这次《命洄》。   其实《命洄》上映前, 他们三个就讨论过, 按照惯例, 能在威尼电影节获奖的片子,艺术性不会差,但很容易出现观众看不懂的情况, 尤其是悬疑片。   也是因为这些年大家看过的好片子多了,阈值高了,国际电影节又不青睐那种平铺直叙的案件,那些故事性强的悬疑片,在国际上通常都是颗粒无收;而国际上吃香的,上了院线统统会水土不服。   这也是为什么《欢天喜弟》敢直接和《命洄》叫板,大众喜欢的是合家欢,是轻松,不是一头雾水。   但片子刚一放映,三人便觉得惊喜。   居然是黑色幽默风格的,影片前三分之一笑点密集,虽涉及死亡,却要么是传言,要么是意外,整体基调诙谐明亮,毫不压抑,还非常的接地气。   没什么观影门槛,放映厅里男女老少都笑得很开心。   在许言看来,叙事从真假宝石与水下铁笼开始,便埋下两条缠绕的线。每当观众以为故事要朝A发展,最后总是出人意料的B方向。   剪辑转场也是要大夸特夸的,比如程岸在江边拿着宝石回想水下笼子那一段,先是从宝石的镜面沉入水中转场,又从水下笼子里漂浮的衣物和白骨切到浑身是水的程永年。   这一幕画面让“水鬼”二字清晰的映在众人心中。   旋即画面回拉,由程永年渐次过渡到程岸,两人作为父子,演员也长得像,这一切,像是回到了现实,也像是时光在流逝。   许言三人对视一眼,很清楚这就是苏柒的风格,总能以一种近乎震撼的方式丝滑转场,还很耐人寻味。   不过郑齐峰的镜头这次也让人意外。以前看郑齐峰的电影,会觉得很流水线,仿佛“谁拍都差不多”。这次却处处是巧思,几乎每个镜头都“没白给”。   90分的镜头,被剪辑完全呈现甚至不断放大,从观影者角度,就能收获95分,甚至更高分的观影体验。   剪辑与导演之间,有些互相成就的意思了。   许言三人观影会带着专门的工作机,全暗屏幕,不会发出光亮影响到其他人,他们会随时记下一些关键剧情点和一些惊艳的镜头,毕竟观影对他们来说是工作。   此时,三人的备忘录上记着大致的思路。   案件:【许诺意外溺亡案】、【程永年捞尸案】、【周大江杀妻案】   其他人物:程岸、周小河、顾英   程岸这边举报亲生父亲程永年,那边周小河也举报了周大江。警方行动迅捷,可抓走的不是程永年,却是周大江。   银幕上,剧情开始解释。程岸与观众一同得知,程永年确实打造过那些铁笼,却从未使用。他终究做不了江上的水鬼。至于打捞尸体变多,不过是因为这些年江上商运发达,走的船多了,出事的人多了,而程永年水性极强,又对这复杂的河道了如指掌。   气氛有点压抑时,程永年用方言幽幽说了句:“行业在发展,我站在了时代的风口。”   放映厅又是一阵地狱笑声,镜头跟随心情复杂的程岸、顾英,找到了同样大义灭亲的周小河。   周小河坐在家中保险柜旁,指尖夹着烟,面露凄凉,对两位好友吐露多年的挣扎。他说他调查过,那时县里“杀妻骗保”的风气如何盛行……   他是故意将宝石扔进河里,也是故意将真宝石当作假宝石给了顾英。   程岸体会到什么叫刮目相看,这个从不着调的厂二代朋友,心思居然如此深。   然而周小河还没讲完自己的心路历程,周大江就被无罪释放了。   剧情再次反转,调查显示,周小河母亲蔡晓玲去世时,周大江根本不在县城;她是自杀。周大江确实为妻子买过保险,但事后主动放弃理赔了。   水下的铁笼空无一物,警方结论是程岸当日过度惊慌,看错了。   周小河懵了。   周大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拖鞋,满别墅追着周小河打。   “老子养你二十年,你还给我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   “啊,别打,周大江,我是知法守法,公民对可能的违法犯罪行为有监督举报的权力!”   “我是你老子。”   “国法大于天,皇亲国戚也不例外。”   “好你个不孝子,我今天就弄死你。”   程岸和顾英看傻了眼,既然知道那条项链是真的,顾英当然将宝石项链还了回来。周大江抚摸着项链,说那是周小河母亲的遗物。   项链又被锁进了周家的保险箱。   剧情过半,原本的三个案子全都成了乌龙意外,屏幕外的许言三人互相看看,都在备忘录上盘了不少疑点。   最大的疑点就是许诺的死。   虽然许家人没追究,但葬礼也太快了,许诺身上常年装着骰子,几次出场都是熬夜从棋牌室出来,跟踪时间一长就打呵欠……   许言、刘小刀、陈科很默契的各在备忘录上写下一个名字,算是赌一下,谁是最终凶手,三人写的居然还不一样。   这其实少见,毕竟他们是常年看片子的,敏锐度是有的,只能说,这部片子看起来接地气,其实细节绝对不少。   除了关于案子,其实三人心里都疑惑,不论凶手是谁,他们感觉,都不太对。   不是逻辑不通,是这么简单的案子,不会拿国际大奖吧。尽管每一处都拍得很好,笑点泪点都卡得精准,但这风格更趋向于商业片,威尼今年风格变这么大?   屏幕上剧情还在继续。   程岸举报父亲后,哪怕调查显示正常,但“水鬼”的传闻却愈演愈烈。   昔日被捞起尸体的家属们日日上门哭闹,咬定无风不起浪,他们说既然打造了笼子,哪有不用的道理?说不定他们家人本来不用死,都是被程永年害死的,程永年居然还收了捞尸钱。   “退钱!”   “不,赔钱,那可是一条人命。”   “程水鬼,赔钱!”   流言猛于虎,混乱中程永年被人砸了头,彻底不会说话了,每天就呆呆地去江边站着,看着奔涌的河流。   若是有人落水,他会第一个跳下去,但根本没人敢让他救。   程岸第一次知道被人排挤的滋味,加上程母沉重的医疗开销,所有压力都堆积在程岸肩上。最艰难的时候,他去找过周小河,周小河和周大江学做生意去了,生意越做越大,根本见不到面。   程岸给他留消息借钱,一次两次三次都没有回复,一开始以为是没看见,后来便懂了,不再去了。   可这么绝望的时候,顾英依旧在程岸身边,她甚至毅然嫁给了他。   又过了两年,程家每况愈下。程岸一度想带着程永年搬家,但程永年不愿意走,他日日都要去江边。   这天,县里传来消息,两年前叫停的改道工程重启了,这次势在必行,以后这片土地会全部沉在河底。   改道前两天,程岸告诉程永年,一定要走了,新家已经安排好了。   改道前一天,有个孩子意外落水,程永年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他救了那个孩子,自己却淹死在了江里。   程家收到锦旗,引来电视台采访。   关于程永年的故事忽然多了起来。有人说,当年程母溺水,程永年也是因为救他人延误,才导致妻子成为植物人;又有人说,这些年无论多么艰难,程永年从未放弃发妻,可见人品。   一个舍己为人又无比痴情的死人,程永年一跃成了英雄。   河水改道那日,县里领导亲临,宣布新桥命名为“永年桥”。   还奖励程家一套县里的房子。   程岸又第一次尝到了被簇拥的滋味,他看着这些熟悉的脸,他们前几天,还对他厌恶又嫌弃。   这一段剧情其实很讽刺也很低沉,但拍摄故意用了偏戏剧化的拍摄手法,后期也常采用加速转场,就有几分港式无厘头的叙事感,和前面的黑色幽默并不割裂。   就在程岸扬眉吐气时,他在父亲的遗物里,发现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许诺威胁他的纸条;另一样,是一份保单,程岸母亲柳蕊的保单,是在柳蕊成为植物人之前就买了。   还有一封信。   程永年在信中说,当年真相是,程岸的母亲柳蕊和周大江偷情,被周小河的母亲蔡晓玲知道了。蔡晓玲来找柳蕊对峙,起了争执,双双落水。蔡晓玲溺亡,柳蕊被他救起,却因呛水成为植物人。   至于许诺,程永年说他本来想动手的,结果许诺自己摔了,不过他也没救他。   程永年说:往事都不要追究了。小岸,如果我走了,也停掉你妈的药吧,她撑了这么多年,也累了。保险理赔的钱你在市里买套房子,以后别回来了。   程岸恍惚着,还没理清楚,就收到周小河的电话,周大江出车祸了,马上要去世了,想见他一面。   程岸赶到医院,病床上,周大江弥留之际,第一句话就是:“当年的真相,其实是小河母亲和你爸爸有私情……”   程岸一懵,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怎么还两个说法?   因为现场拍摄引导刻意偏戏剧化,放映厅里响起一片轻笑,那最后一丝低落,被这两段截然不同的“真相”带来的荒诞感冲淡不少。   周大江笃定地仿佛亲眼看见了:“小河妈妈落水后撞到了礁石,当场没了,你妈本来是能救的,但你爸故意拖延了。甚至这些年,他还一直威胁我,说不给钱就曝光当年的事,给小河妈妈泼脏水。我为了小河,不得不忍了……”   “这么多年,他留着你妈,让你妈在病床上受罪,一是为报复,二是为了跟我要钱……”   “你爸还杀了你一个朋友,好像叫许诺,他说那人似乎知道了我们的事。”   “什么救小孩牺牲,我猜啊,那小孩会掉下去,都是因为你爸,他是真正的水鬼。”   程岸受不了别人无凭无据侮辱他父亲,指着周大江刚想问证据,周大江就没喘过气,走了。   本来是凄惨的事情,但采用了无厘头式的拍摄方式,有种丧事喜办的味道。   程岸刚走出病房,就见到了周小河。   周小河满眼歉意,他说自己两年前知道了真相,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程岸,只能疏远他。   “我现在才想明白,你也是无辜的。”   程岸嘴唇微动,看看周小河西装革履,而自己手上全是黑垢污泥,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笑笑,说了句节哀。   谁知两人很快便被第三拨人拦住。   为首的是之前展览会参与鉴定宝石项链的专家,称他们一直在调查一桩陈年宝石劫案,现有线索表明,此案与周小河和程岸的妈妈,蔡晓玲、柳蕊二人密切相关。   “当年的真相,应该是蔡晓玲和柳蕊分赃不均,钱被蔡晓玲独吞。两人在岸边争执,一同落水。蔡晓玲死了,柳蕊成了植物人……”   程岸:?   怎么又有新说法?三种还全都不一样。   后面说了什么程岸记不清了,只知道周小河的律师来了,他们唇枪舌战、互不相让。程岸大概明白,没有物证,人证要么死了要么是植物人,一切都不过是猜测。   夜里,程岸回到家。   顾英一脸喜悦地走过来,说今天妈似乎有反应了,手动了几下。   程岸惊愕,妈要醒了?   他看向顾英,她从嫁给他后,没过一天好日子。照料他的植物人母亲、呆滞的父亲,忍受乡邻非议,丢了工作……不过四年光景,却老了快十岁。   程岸在母亲病床前坐了大半夜,夜里柳蕊真的有反应,她说了句什么。   程岸趴下听了片刻。   起身后,他对顾英说:“妈说,她不想再痛苦了。”   顾英哭得不能自抑,却表示理解,换成任何一个人无知无觉躺在这里这么多年,都会受不了的。   程岸目光涣散,他其实没太听清,母亲她昏迷太久,说的词都含糊不清连不成句,但程岸明白了一个道理。   【命运是一个漩涡,我们每个人,都会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上岸】   三天后,葬礼。   周小河来吊唁。   两人终于恢复到当年的热络,互相抱怨打闹起来。   远处,他们曾经嬉闹的河道早已成了一片汪洋,两人相视一笑,一如当年。   最后,是两段彩蛋。   第一段是又过了大半年,程岸儿子满月宴。   周小河准备了十几个纸团,这是他们年少时常玩的游戏,纸团扔向空中,抓到哪个,对方就无条件给什么。   周小河:“这两年是我欠你了,你写吧,只要抽到,我愿赌服输,什么我都愿意给。”   程岸:“真的?”   程岸拿起一张空白纸,写下【八百万宝石项链】,周小河目瞪口呆,不停许愿别抽到了。他把十几个纸团揉了,然后抛向空中。   谁知一阵狂风,将纸团吹跑了,大家一路追,追到了门口的小河边,程岸捡到了一个。   他没有拆开,而是递给周小河。   “那就这个了。”   第二段是顾英和程岸在新房子的卧室聊天。   顾英抚着脖子上的项链道:“看来人真的有心理作用,我现在觉得这宝石亮多了,当初我还说它暗淡呢。”   程岸眸光很深:“你好看,戴什么都亮。”   “讨厌。”   放映厅灯光亮起。   许言、刘小刀、陈科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他们都押注了凶手,此刻却发现,谁的版本都说得通,却也都有漏洞。   “这算什么?”刘小刀喃喃,“庄家通吃?”   “罗生门结构。”许言接话,“每个方向都能自圆其说,但其实也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许言继续道:“但有一点确定,这片子把人性讲得很透彻,周小河之所以给程岸项链,其实是程岸母亲死得很是时候,周小河应该不确定程岸母亲有没有醒过,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其实双方心知肚明了。”   刘小刀沉吟:“我一开始以为是讲父子关系,如何反抗父权,但最后看下来,反抗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慢慢沦为对方的无力感,《命洄》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科也道:“有没有感觉有种病态的托举,死去的人,总会成为活着的人的养分。”   刘小刀总结:“怪不得拿奖,那边评委确实喜欢这种,每个人的死都是荒诞的,明明都是确定的死因,但又是不确定的死因。”   陈科:“表演没问题,镜头有想法,剧本结构精巧,剪辑更是点睛之笔,综合评分确实不会低,至于有的地方不敢展开,估计是怕审核。”   三人一通分析后,又和现场其他观众聊了两句。   然后就有点傻眼了,因为他们发现,居然这个片子,可以从各个角度解读。   全程不思考的人,只觉得片子很有笑点,坚信所有的死亡都是意外,这就是个贫穷善良捞尸人的孩子,在经历磨难后,因为父亲的善举、老婆的不离不弃,自己的坚持,再加上好运气,最终拥有一套房还有八百万项链的故事。   评价:“什么悬疑片,这不是喜剧吗?中间两段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稍微思考的人,会觉得片子讲的是成长,讲的是阴差阳错的误会。   评价:“是一部很有意思的喜剧悬疑片,会带家人来看,不恐怖还有趣,有的情节挺耐人寻味的。”   思考比较深的人,会觉得脊背发凉,说这片子明明是全员恶人。   甚至现场还有一位影评人提出了许言三人都没注意到的观点:“程永年没有信任过自己的伴侣,周大江没信任过,我猜程岸最后也没有信任顾英……最后顾英说宝石亮,我估计是条假的。”   一圈下来后,发现大家的观影体验都非常好,但对剧情的解说又互不相同。   陈科一针见血:“这种片子最可怕,商业性和文艺性结合到了极致,看来票房会比预计的更高了。”   三人约定,等片子上映,要一起二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撞见+表白   陈榫安从放映厅侧门出来。   没走几步, 他遇到了几个苏柒的粉丝,她们看到他也显得有些激动,询问能不能签名。   陈榫安当然答应了, 签完后, 他看了眼对方拿着的海报,不经意地问, 怎么没找苏柒签名。   其中一个粉丝腼腆笑了笑,回答道:“柒柒还没出来呢,我们想等会儿映后交流环节结束后, 再一起去找她。不过柒柒的助理人超好, 刚刚还给我们送了奶茶。”语气里满是雀跃。   陈榫安将签好名的本子递还。   看来是他多心了,苏柒应该还在影院里。毕竟前后门都围了不少粉丝,如果她离开, 不可能毫无动静。   他脑海中迅速回忆着这家艺术影院的布局结构。这地方不算特别大, 除了几个放映厅,就是休息区、衍生品商店和一些角落的自动设备。他先去了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物料。又转到衍生品商店旁的走廊, 依然没有。   心底有些莫名的焦灼感。他放轻脚步, 走向影院最偏僻的东北角, 那里通常只摆放着一两台老旧的抓娃娃机或自助拍照设备,平日少有人至。   还没走近,先听到了声音。   是苏柒的声音, 带着一种他极少听到的嚣张得意。   “你死定了!”紧接着是用力敲击按钮的哒哒声, 然后是她抑制不住的笑声:“天啊, 你这个仙女套装造型也太合适了吧,回头你要是回不去秦氏、真输给你弟了,我给你拍个仙侠剧, 你来再就业,必火。”   然后,是秦延。   向来冷静自持、语调鲜少有起伏的人,此时罕见的急躁。   “快删掉!”   “这么可爱的照片怎么能删?当然要么开,让大家都看到秦总的另一面。”   “不行。”   隔着一道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帘子,能隐隐约约看到两人争抢的动作,透着一股近乎孩子气的玩闹。   陈榫安站在原地,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这道帘子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将他隔离开来。他刚刚还想着,说不定是工作上有什么紧急状况,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帮忙。   秦延一直是冰冷的,苏柒也一直是冷静清醒、拍摄重于一切的,但此刻,这帘子里面的,却像两个幼稚恋爱的男女。   秦风和顾郁的对话反复回荡在脑海中,他们口中的她,粘人、任性,和工作中完全不同……   他先前还觉得,秦风有故意夸大的嫌疑,但此刻……   原来真有这样的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闷地,又空落落地发冷。他原来并不曾真正了解全部的她,或者说,他不曾拥有过让她展现这一面的资格。   他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女孩说说笑笑走近的声音,似乎也是朝这个角落来的。他勉强集中精神,瞥见她们手中拿着顾郁的应援物。   这要是撞见苏柒和秦延在这里……   他原地站了片刻,还是走上前,表示可以带她们去最近的等候区,等放映结束找顾郁要签名。   粉丝当然很高兴。   “陈导你人好好,以前你太低调了,好有距离感,没想到这么温和。”   粉丝送给他一盒甜点,让他一定尝尝。陈榫安机械地拆开一个,是芋泥味的,尝得出甜味,但都说甜食让人开心,他却感受不到。   然而又走了两步,他察觉不对,这些好像不单单是顾郁的粉丝,她们身上还贴着苏柒的照片。   比如其中一个粉丝左手贴的顾郁,右手贴的苏柒,每次一握手,两个画像就贴在了一起。她们讨论的也都是各种苏柒和顾郁的甜蜜。   一个女生说:“你们看见没有,网上都在笑话顾郁上赶着,一个影帝主动参加一部非自己出演的片子首映礼,给对方做宣传就罢了,还最早到,比主持人来得都早。”   另一个女生说:“不止,我听说顾郁包了五十场,这么大手笔也没宣传,这叫什么?这叫默默付出!”   “很正常啦,我有内部消息,两人早就复合了,这段时间一直住一起,几乎每隔两天就有不同的路人拍到同框图。上次顾郁去电影院剪彩,听说有人也拍到苏柒了,她还支持CP粉了。”   “啊啊啊一磕就磕到真CP,我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陈榫安再看看手里的甜点,哦,这是芋泥酥……芋泥……酥……原来是顾郁和苏柒的CP粉,包装外面还贴着许多顾郁和苏柒先前爆出来的照片。   是《家人同盟》综艺前爆出来的,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但能清晰辨认出是苏柒和顾郁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姿态自然,距离很近。   这些照片,他以前也看过,不过以前是当作八卦看,并不会有太多感受。   可现在看才发现,哪怕是模糊的照片,也有种自然流露的亲近感。   她们的聊天还在继续。   “我考古了很早之前顾郁参加草莓音乐节,那时候苏柒刚发微博表白,你们一定不敢相信,那时候苏柒会花一整天时间,陪顾郁去跑活动,她在车里等他,甚至还被顾郁粉丝撞见,被追着跑都不放弃……”   “顾郁有次不是在剧组吊威亚摔了嘛,苏柒在私人医院陪了半个月,所有工作都推了,日日在病床前照顾,连回声开会都是大家去医院开,要不是我整理当时的照片,看到背景里拍到很多回声的人去顾郁住的医院,都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那可是苏柒哎,劳模柒柒居然不在意工作,看来是真的爱了。”   女生们发现陈榫安居然还没走,好像还一直在听她们磕糖,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又忍不住带着期盼和好奇问他:   “陈导陈导,您和他们都是好朋友,能不能透露一点点内幕消息呀?”   “对对对,是不是好事将近啦?我们保证保密。”   陈榫安:“……”   他需要维持风度,不能扫了粉丝的兴,更不能说任何可能引发舆论风波的话。   “不清楚。”他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   大家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又追问:“那陈导您感觉呢?他们俩最近关系到底怎么样呀?有没有什么您观察到的细节?”   陈榫安指尖攥紧,“我最近很忙,不太知道。”   说完他几乎落荒而逃。   身后CP粉们琢磨:“没否认,看来有戏。”   “陈导都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正对放映厅和红毯的正门哎,我觉得是暗示我们CP粉走的正道。”   “有道理有道理。”   另一边,大头贴机器中。   拍着拍着,秦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桌上凌乱放着几十张奇形怪状的大头贴照片,照片里的他和苏柒,顶着各种光怪陆离的特效,扭曲的大脸,夸张的香蕉头,顶着光环的呆萌兽耳,甚至还有互换性别的吕布貂蝉扮相……   虽然有的照片,苏柒是一脸怒气。但更多的,她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意,眉梢眼角都是愉悦。   秦延抬眸,机器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不是说,跟我在一起会觉得喘不过气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像是要看进入心里去:“现在看起来,好像也还好。”   苏柒正在看自己刚被拍下的“斗鸡眼+流口水”照片,闻言没好气呵了一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被一种“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表情取代。   “大哥,您该不会以为,两个人能凑在一起拍点傻不拉几的照片,就叫谈恋爱了吧?”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嘲讽:“我现在跟您,就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我要是时时刻刻喘不过气,那我该去看看心肺。”   “别叫我大哥。”秦延冷声。   苏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弄得莫名其妙:“OK,我不配喊秦总大哥。秦大总裁,您拍了我这么多张丑得人神共愤的照片,我以牙还牙拍回去,这叫礼尚往来,天经地义。”   她不清楚秦延究竟要做什么,到底是怎么想的,按理说他应该不是什么深情人士,她以为上次把话都说死了,结果现在又跑来找她。   她根本没有哄过他,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是为了工作,这都多少次了,苏柒又不傻,哪有什么必须现在聊的工作。   是上次说的不够清楚?还是秦大总裁琢磨了一个月,又有别的看法了?   但她打算这次直接点:“要不是把您当领导,我恨不得您现在立刻马上就闪开,我好拍几张正常照片。”   “是吗?”秦延盯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然呢?”   苏柒毫不示弱,趁他注意力还在自己话语上,迅速伸手,将桌上散落的所有大头贴一股脑儿全捞进了自己手里。   秦延察觉不对,伸手欲拦。   但苏柒动作更快,她看准了机器旁边那个销毁废片的碎纸口,毫不犹豫将厚厚一叠照片全部塞了进去。   “咔嚓、咔嚓。”   纸张碎裂声响起,那些承载了方才所有嬉笑怒骂的图像,在碎纸机无情的刀口下,迅速化为纷纷扬扬的彩色纸屑。   秦延的手停在了半空,眸色渐沉,仿佛有什么也随之碎了。   苏柒其实也有一瞬的恍惚,不可否认,论身材长相,秦延完全属于她爱吃的菜品之一,论能力,又恰好是她欣赏的那一挂,某些相处的时刻,她也能感觉到,和他相处是有意思的。   就像每次在床上,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吸引力。   偶尔她猜测,秦延是不是也有差不多的感觉。明明下定决心不接触了,但每次碰到,又容易被吸引。   然后莫名其妙,又开始靠近。   甚至此刻苏柒都后悔和他出来了,她接受不了被伴侣掌控,讨厌丧失主导权。   苏柒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纸屑,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才抬眼看向屏幕。“哦,还剩十几张没拍完。”   “秦总出的钱,您还拍吗?不拍的话,我拍了?”   “随你。”秦延语气很低沉。   苏柒对着操作屏幕研究了一下,换了新模式。   她拿出手机,调出相册,翻出几张陈榫安的照片,有他工作时的侧影,有他微笑的瞬间,苏柒用手指在屏幕前比划着心形,将他的照片捧着。   拍完,又翻出几张陈榫安的代表作海报照片,也拍了合影。   最后,还学网上教程,用手势摆出笨拙的L、O、V、E和爱心。   拍摄进行到一半,有电话打来。   这样逼仄的空间,话筒里的声音很清晰。   “苏小姐,您今晚预定的摩天轮双人求婚晚宴套餐已经安排好了,现场的鲜花和场景布置我刚刚给您发了照片,您看合适吗?”   身侧的人猝然一震。   苏柒回复:“不是求婚,是表白而已,他比较容易害羞,你们到时候别说错了。”   “明白。”   苏柒划了下对方拍来的照片:“我看看,菜单……主菜可以,但配菜里的黑松露和鹅肝酱换掉,他不喜欢那个味道,换成他喜欢的芦笋和慕斯。生日蛋糕的位置再隐蔽一点,不要立刻被他这个细节控给发现了。”   “好的。”   “还有,帮我在摩天轮里准备一些夹子,我拍了一些照片,到时候需要趁他许愿的时候夹上。”   “没问题。”   电话挂断。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机器运作的低微电流声。   苏柒没抬头,边整理照片边开口。   “秦总,我和他忙了一个月了,今晚我不希望再有任何工作、任何突发状况、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我们。你觉得,能做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柏拉图网恋   将所有的大头贴整理好, 看看时间电影快放映结束了,苏柒打算回去了。   刚起身,手被人拉住了, 一个用力, 她又被拽了回去。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秦延盯着她。“你怕我?为什么?”   “秦总这话稀奇,你看秦氏不都挺怕您的, 当然因为您是老板。我也是您下属,自然不例外。”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秦延声音低沉而笃定,他指尖稍微移动, 精准地按在了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苏柒侧开视线:“不跳我就死了。”   秦延非但没松, 反而靠得更近:“苏柒,我不信你对我毫无感觉,既然你们还没有在一起, 那……”   苏柒打断:“我和陈榫安上过床。”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苏柒提前一步自问自答:“因为他一直被调到其他城市, 你觉得我们只能是柏拉图式的网恋是吗?”   她微微仰起脸,红唇贴近他耳边, 声音非常清晰:“需要我向你形容一下, 和他一起是什么感受吗?”   秦延的身体瞬间僵硬,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苏柒像是没感觉到, 继续道:“他和你不一样,在床上很听话……予取予求,又很好满足, 从不多要。”   秦延盯着苏柒的眼睛, 里面似乎有一层暗涌, 随着确认她没开玩笑,逐渐深沉压抑起来。   看吧,她就说他受不了。如果真和他在一起, 他怎么可能接受她有个【影0】,随时可能和其他人发生些什么。这人骨子里的掌控欲,根本容不下这些。   “我承认,”苏柒放缓了语气,“你身上确实有些地方,吸引我。但这些,别人也能给我。”   秦延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下颌线绷得死紧。   就在这时,身后遮挡的帘子忽然啪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掀开。   秦风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和两大桶爆米花,呆呆地站在外面,表情是满满的不敢置信,他看看苏柒,又看看秦延,最后目光落在秦延紧握着苏柒手腕、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上,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能自然地坐到苏柒旁边的空位,特意出来买点吃的喝的,想着回去就说自己走错门、不好再往后走打扰别人,顺理成章坐到第一排。   没想到东西买完,路过这边就听到很熟悉的声音,紧接着……   “哥,你怎么会在这?”   “苏柒你刚刚不是还在看电影吗?”   他干巴巴地试图找个理由:“你们在聊工作吗?”   对,秦氏和苏柒这么多合作的项目,还都是他哥那边敲下的,来聊工作也很正常。   苏柒已经挣脱了秦延的手。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看也没看秦延,径直朝外走去。   路过僵在原地的秦风时,她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干嘛自欺欺人啊,你没听错,也没看错,你哥跟过我一段时间。”   苏柒语气稀松平常:“他想转正,我嫌他带了你这个拖油瓶,不同意……”   “对了,你不是碰到过我俩在一起吗?就是你提着鸡汤来探病那次。鸡汤不错,你也算是有心了。”   说完,苏柒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风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哥,她胡说的是吗?”   秦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回答秦风任何一个问题,只是同样起身,朝后门走去。   秦风跟了两步:“哥,你说句话啊……”   下一刻秦延回头看了他一眼,秦风猛地停住,默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秦延也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表情变了好几次。从最初的震惊、受伤、难以置信,到后来的茫然、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近乎荒诞的复杂情绪上。   坏消息:他哥跟他前任在一起了。   好消息:他哥被甩了。   苏柒可真行!   他猛地想起陈榫安那句意味深长的“我们不是亲兄弟”,原来竟是这个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又想起录制《家人同盟》时秦延那些反常的表现,想起秦延和顾郁之间那种针锋相对,想起更早之前自己突然被发配到国外处理子公司业务……甚至还想起来,苏柒曾经跟他说过,只是他当作玩笑,不仅不信,还嘲讽她。   结果!   其实中间一段时间,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的苗头,只是他一直不愿去深想,宁愿用各种理由自我欺骗。可现在,一切都摆在了面前,他们不止是暧昧,不止是谈恋爱,他们真的……上过床。而他,还亲手送上了事后汤!   越想越气,秦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苏柒是不是背地里笑话他,这和给他戴绿帽子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同时玩弄他们兄弟俩?   她居然这么羞辱他们,他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回到放映厅,苏柒在侧面和工作人员站了一会儿,放映就结束了。全场灯光亮起,主创人员起立向观众致意时,她才趁着人群起身鼓掌的混乱,迅速和小周交换了位置。   接下来的映后交流环节按部就班。主演们分享了拍摄中的趣事和感悟。比较让苏柒吃惊的,是居然有两个演员暗暗在采访中表示,当初剧组没钱开工,还天天有人闹,其实他们都联系好别的剧组了,要不是后来有人帮忙,恐怕都没有今天……   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但这些话都佐证了苏柒是在剧组危难时雪中送炭,而非倚仗后台强行介入。   不用苏柒说,小周已经把两个演员名字记下来,后续只要调查没什么黑料,回声以后有合适的角色,可以优先考虑。   期间郑齐峰有些激动,想长篇大论一下自己的创作历程和苏柒在剪辑上对他的启发,被苏柒拦住了。   这些话现在说,难免涉及剧透,且在这个时间点过度突出她个人,容易喧宾夺主,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她压低声音:“等到片子下映庆功会你再说吧,到时候我有剧上,还要麻烦郑导帮忙宣传了。”   郑齐峰一口答应:“没问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还提到:“我是真的想和你拜把子……”   “……我嫌弃你太老。”   “你这个就有点诛心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考究、面容精明的男人走了过来,拍了拍郑齐峰的肩膀。郑齐峰一见来人,刚才那点导演的架势顿时收敛了不少,语气也带上了晚辈的恭敬:“赵叔,您来了,我爸他……”   “你还记得你爸?”被称作赵叔的男人哼了一声,“不是翅膀硬了,要成熟了,要当大导演,要跟家里决裂了吗?”   “赵叔您这话说的,”郑齐峰陪着笑,“我就算想决裂,这法律上它也不允许啊。”   “你小子找打。”赵叔作势要敲他,眼里却带着笑意。他随即看向苏柒,目光里带着审视,但也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与戒备。   郑齐峰正色道:“赵叔,钱明那里……我希望到此为止,苏柒是我的贵人。”   赵叔扫了苏柒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你放心吧。苏小姐做事敞亮,倒是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这话算不上多热络,但至少表明了态度,不再把苏柒当作需要警惕和排斥的外来者。   苏柒只浅笑了下,也没上赶着巴结奉承。   “你们这些年轻人,倒是都很有个性。”   郑齐峰接话:“叔,你这个话我赞同,我也经常这么说苏柒。”   赵叔噎住,这才意识到,确实,苏柒实在太年轻了。难怪圈里那么多人,不想她上去。   “我反正是老了,以后我是什么都不管了,你们自己折腾吧。”   首映礼接近尾声,苏柒特意留出时间,走到影院门口,为守候的粉丝签名。   说实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局面,她以前见到的粉丝一般都是三三两两,很少成群的。   她的粉丝女生居多男生也有,能来首映礼蹲人的一般都比较年轻,上大学或者刚工作,还有好多送她礼物的。苏柒只收了信件。   其中不少是CP粉,碰巧顾郁也在旁边签名,CP粉忍不住问,能不能合照。   看着粉丝们满是期待的眼睛,又看看一旁等待她表态的顾郁,苏柒最终还是答应了。但她明确说好,只拍一张,并再次解释:“只是朋友,大家别过度解读。”   拍照前发现顾郁和苏柒手机是同款,粉丝提议举着手机拍一张。   苏柒没同意,笑着解释是工作机,她说完CP粉都笑了,说懂懂懂。   苏柒发现她们不仅没信,还偷偷拍了两个手机摆在一起的照片,她叹口气,也没招了。   签完CP粉,又遇到不少唯粉,苏柒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尤其这些唯粉很多都是早早喜欢她的。   这一签,时间就比较长了。   快签完时,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粉丝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额头上冒出冷汗。   “怎么了?”苏柒立刻上前。   “肚、肚子疼得厉害……”女孩声音虚弱。   苏柒看了眼周围,人群早就被打散了,她没看到顾郁也没看到小周,影院后门通往停车场,这个时间点,前门人多,后门相对清静。她当机立断,一把抱起女生,喊了一个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起。   路上女生虚弱地摇头:“柒柒……不用,我、我自己能走,我太重了……”   “重什么重,你都瘦得没肉了,放心吧,我是能扛起摄像机的人。”   苏柒都不是逞强,这妹子确实很瘦,估计不超过九十斤,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觉得自己甚至能做几个下蹲。   其他粉丝也吓坏了,有人问要不要打车,有人问要不要叫120。   苏柒摇头:“这附近是单行道,这个点叫120进来容易堵,直接开车送她去医院最快,我车就在后面。”   “你们来两个人和我们一起,帮忙照应一下,其他人留在这里,等会儿跟我助理小周说一下情况,”苏柒嘱托:“但别让太多人知道了,媒体总是喜欢把事情闹大,还喜欢捕风捉影。”   她太清楚了,本来是很简单一件事,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她无所谓,但其他粉丝都是素人,没必要承受莫须有的事情。   粉丝们虽然也想跟去,但都明白轻重,迅速推举出两个女孩,一个是女孩好友,一个是粉丝后援会组长,还学过护理。其他人则分工,有人去联系小周,有人帮忙收拾女孩落下的东西。   苏柒将女孩小心放在后座,嘱咐陪同的女生照顾她,自己迅速坐进驾驶座,戴上口罩和帽子,工作人员上了副驾驶。   直到将人送进急诊,经过初步检查,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女孩的同伴慌了神,她们都是外地来的,身上没带太多钱。苏柒二话不说,拿出手机付了款。   她熟练地打开支付界面,输入密码……付款成功的瞬间,她才猛地愣住。   这好像不是她手机。   屏保是她和顾郁的合照。   一切安排好,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小周也匆匆赶了过来,等确认女生无碍,苏柒彻底放心了。   另一边的放映厅,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   发现苏柒不见了时,陈榫安特意多转了一圈,小周在,顾郁和秦风也还在,消失的只有苏柒和秦延。   他站在大厅里,明明到处都是人,却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俞声。   “师父,您那边结束了吗?家里也都安排好了,我现在准备去机场了,希望你今晚一切顺利,还有,祝您生日快乐。”   “等等,”陈榫安犹豫片刻。   “我去吧。”   “什么?”   顾郁这边面对的粉丝也不少,签完名后,才发现手机是苏柒的。他微微一愣,随即想起刚才拍照,应该是太匆忙拿错了。   他正要找苏柒,电话先来了。   担心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顾郁还是接了。   是一家著名的情侣法餐餐厅,专门做求婚表白的,询问需不需要先醒酒。   挂了电话,顾郁打给自己的手机,此时苏柒刚交完费。   得知苏柒在医院,顾郁语气都绷紧了。   “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一个粉丝不舒服,小手术,小姑娘刚工作,从外地过来参加首映礼的,我用你的手机交了钱,稍后我还你。”   “不用。”   “要的。”苏柒顿了顿,“刚刚太着急,我没时间提前给你说。”   她本来是想开玩笑付款密码都不改,当心她把他钱都转完了,想了想还是没说。   “我现在过来吧。”顾郁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这边已经处理好了,小周来了。我也要走了,我一直待在这里,要是被人认出来也不好。”   顾郁这时候说起餐厅打来电话。   “他们问醒酒,我说应该差不多可以安排。”   他知道的,今天是陈榫安的生日。   那应该是苏柒为陈榫安精心准备的生日惊喜。   “哦,谢谢。”苏柒有点干巴巴的。   顾郁心里很闷,但还是表示:“我把手机给你送到餐厅门口吧,我保证不进去。”   餐厅在艺术电影院和医院之间,她来回跑会很麻烦。   苏柒此时已经准备开车,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那能帮我给陈榫安发个消息吗,让他直接去餐厅……算了我自己登……”   “我可以,我帮你发,餐厅见。”   顾郁不给她收回的机会,匆匆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顾郁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窒闷与刺痛。   他迅速和郑齐峰说了声,好在首映礼已经结束了,嘉宾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时候走也很正常。   顾郁说完后,走到停车场,刚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的门就被人猛地拉开,是秦风。   “我也一起去。”秦风语气有压不住的怒意。   他气了一晚上,始终没找到报复的机会,总不能在苏柒跟粉丝交流的时候,冲上去声讨吧,一来二去,就等到了现在,中间他实在气闷,出去转了圈的功夫,苏柒就不见了。刚刚顾郁的电话他也听到了。   见顾郁打开手机,要给陈榫安发消息,秦风道:“不是吧,你真发啊?”   顾郁没理,找到陈榫安的对话框,视线自然而然看到了上面的通话和聊天记录。   他很礼貌的没有看,但秦风却手一滑。   “视频时间十几个小时?一次?他俩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顾郁推开秦风,给陈榫安发消息:【Le Ciel餐厅,不见不散】   然后启动车子。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俞声拖着一个小型登机箱,看着旁边的陈榫安,表情很是微妙。他把手里的护照和机票递给陈榫安,忍不住再次确认:“真的要自己去谈?准备好的惊喜就废了。汉斯先生那边,我其实……”   《苍茫》有个特效需要请教一位大佬,对方行踪不定,这次得到消息,只有今晚在慕尼黑有短暂停留,原本是俞声过去的。   “我亲自去,诚意更足,成功的可能性也大一些。”陈榫安接过机票,语气平静无波,目光落在登机口的方向,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工作安排。   俞声:“那生日不过了,不跟苏柒表白了?”   夜间的飞机,一飞就是七八个小时,他的生日自然也在空中度过了。   “嗯。”   俞声哦了声,也不问。   陈榫安先忍不住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你都做了决定了,必然有自己的理由,我问你又能改变什么,而且我本身也不喜欢干涉别人的因果。”   “她没那么喜欢我,但是又碍于答应了我,所以……今天是我生日,如果我按照原计划……她应该会答应我,可是这应该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你是在跟我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   陈榫安深呼吸,这个徒弟永远这么犀利。   安检前,陈榫安一会儿票掉了,一会儿行李忘了推,俞声忍不住了,抢过手机,翻到苏柒的聊天页面。   “说一声吧,如果她挽留呢。”   这时候,叮,苏柒的消息来了:【Le Ciel餐厅,不见不散】   俞声嘴角刚扬起片刻,消息被撤回了。   然后是一条:【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拍摄+错过   艺术电影院停车场。   顾郁和保安大叔打完招呼, 重新上车启动。   这是最偏的一个门,好处是距离他们要去的地方最近,而且没有媒体蹲守, 坏处是门口的道闸栏杆坏了, 必须手动,还要登记。   顾郁没指望秦风能帮忙, 也没注意他登记完上车后,秦风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一路上,顾郁都不说话,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微发抖, 像是绷紧的弦。   秦风斜睨了他一眼:“给情敌发短信那么自然,我以为你没情绪呢。小心点开车,别出车祸了连累我。”   顾郁像是没听见, 连眼神都没多一个。   又过了一会儿, 秦风憋不住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和我哥,还有她和陈榫安。”   顾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秦延的事情就不说了, 陈榫安他也是刚知道不久, 之前只是隐隐有猜测。   秦风气急:“再算上我们俩, 她都能凑一桌麻将了,她可真行啊她。”   顾郁嘴角扯出一个极苦涩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过去的人没资格上桌。”   “你。”秦风被他这副认命又戳心窝子的样子气得够呛, “顾郁你嘴里能有点好话吗?分手了又不是死了, 这才不到一年, 她身边就换四个了,谁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早晚都是过去的人, 谁能笑话谁?”   顾郁不再说话,只是将车速稍稍提快了一些。窗外景致飞速倒退,如同那些抓不住的过往。   到了餐厅门口。   即使在外面,也能看到餐厅内部充满氛围感的灯光,隐约可见里面似乎被布置成了电影主题,入口处还有精巧的谜题装置。而餐厅楼顶是景观摩天轮,其中一个似乎做了特别的装饰,在夜色中闪烁着柔和的光。   秦风咬牙:“她可真是浪漫啊她。”   下车前,顾郁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本来是想看看陈榫安有没有回复,却发现自己发的那条不见不散的消息被撤回了。   他猛地看向秦风。   秦风梗着脖子:“瞪我做什么,你该谢谢我。”   顾郁气得眼前发黑:“你还发了什么?”   他反应极快,既然能撤回,说不定还发了什么被删掉了。   秦风顾左右而言他:“苏柒耍我也不是一两次了,我还回去怎么了?让她也尝尝……”   顾郁气得胸口发闷,不再看他,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屏幕,想要重新编辑信息,或者直接打电话解释。   然而,指尖还未触到屏幕,车窗被敲了敲,是苏柒。   十分钟后,餐厅门口隐蔽的露天停车场。顾郁在驾驶位冷冷坐着,秦风坐在副驾,脸上有些怒气还有些心虚。顾郁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气氛近乎凝滞。   刚刚苏柒得知消息被撤回后,没说什么,顾郁说可以给陈榫安解释道歉,苏柒说没事,她会联系陈榫安,然后就进去餐厅里了。   因此这会儿,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想到或许苏柒一个电话,陈榫安就过来了,两人分分钟和和美美,秦风脸色很难看。   终于他忍不住了,伸手去够中控锁的按钮,嘴里骂骂咧咧:“顾郁你有病吧?你自己不想出去就算了,锁着门算怎么回事?”   顾郁没有看他,突然一脚油门,朝前方开去。   顾郁在空旷的停车场连开三圈,速度不低,被晃得头晕的秦风终于放弃了。   “ok,我不下车,不搞破坏,不打扰她精心准备的约会,这样总行了吧?”   顾郁这才停下来。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这里能看到餐厅进去的人,也能隐隐约约看到主桌上,目前只有苏柒一个人,孤零零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十一点了,陈榫安还没到。   秦风的表情渐渐有些幸灾乐祸:“该不会人家就是不想来吧,苏柒也有被人放鸽子的时候啊。”   顾郁拿出手机,找到陈榫安的号码。   “你做什么?”秦风阻拦。   “打电话给他,解释清楚。如果他有事耽搁,或者因为那条被撤回的消息有什么误会,我去接他过来。”   秦风的表情多了些荒谬:“你可真是天大的好人啊,这么处心积虑帮情敌。”   还有不解:“你为了赎罪?没必要吧,反正消息是我发的,你本来就不知道。”   顾郁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她的期望落空。”   “什么?”   “秦风,你爱过一个人吗?”   秦风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没好气地回答:“关你屁事。”   顾郁也并不需要他回答:“如果你爱过,应该知道,她难受,你会比她更难受。”   秦风被他这番话说得怔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顾郁开始打电话,可连着三次,都没打通,他时不时看向餐厅的玻璃窗,眼神泛着心疼。   秦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某个影子,孤单单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混杂着不甘和酸涩……   “行,就当今天是我错了,我赎罪,行了吧?”秦风低咒一声,狠狠抹了把脸,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给肖瑞,要来了陈榫安的地址。   挂断电话,秦风迎上顾郁惊讶的目光,恶声恶气地说:“看什么看,老子偶尔日行一善,开车,去接那个姓陈的。十二点之前,应该还能赶上。”   顾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重新发动了车子,按照秦风刚刚收到的地址,驶入夜色中。   秦风一路上都很懊恼,时不时骂自己疯了。   顾郁轻笑:“谈恋爱哪有不疯的。你摸摸看,自己的心跳是不是很快,因为哪怕是单方面的付出,都是愉悦的。”   “谁谈恋爱了?我还没说呢,我只是来报复她,我从来就没爱过她,她只是被我嫌弃的前任而已。”   很快两人就到了陈榫安的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门内满满的花海。   各色玫瑰、绣球、鸢尾、铃兰……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在特意布置的柔和地灯映照下,层层叠叠,如梦似幻,一直延伸到别墅门口。花丛中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小串灯,明明灭灭,像落入凡间的星河。   而花园一角,是一个装饰得极其精致、缠绕着鲜花与薄纱、挂着水晶风铃的白色凉亭,此时俞声正试图拆下那些装饰。   两人都有些发愣。   秦风问:“陈榫安人呢?”   俞声也注意到了他们,停下动作:“出国办点事,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顾郁眉头紧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这个时候出国?”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满院子的花,这精心布置的凉亭,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出来的。   俞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耗费了陈榫安无数心血的花园:“嗯。这些都是他自己设计、自己动手搭建的。他说有次做梦梦到和苏柒在一片花海里,苏柒笑得很开心,所以他想把那个梦,复刻出来。”   秦风更酸了,苏柒在餐厅准备了电影主题的烛光晚餐和摩天轮,陈榫安在这里复刻了梦中花海……这两人,还真是都给对方准备了惊喜。   顾郁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为什么要走?”   俞声刚要说话,突然醒悟:“你们是情敌,我给你们说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下雨了。   这个季节的天气说变就变,俞声带着两人进屋避雨。   三人站在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眨眼间越来越大,转瞬变成了瓢泼暴雨,狂风也呼啸而起,吹得花园里的花枝乱颤,没一会儿就掉落了一大片。   这场风雨后,这里或许会化为乌有。   顾郁抿了抿唇:“有防水性能好的摄像机吗?”   俞声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有,架子上,H1,H8,都是专业的,防水防抖效果都不错,还好上手。”   “我借用一下。”   两人都猜到了点,但眼看着顾郁拿着相机,重新冲进暴雨里,两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顾郁你疯了?!”秦风在身后大喊。   顾郁没有回头。他单手持稳摄像机,另一只手勉强遮挡着镜头,冲进了那片正在被暴雨蹂躏的花海。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单薄的衬衣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狼狈不堪。但他端着摄像机的手却很稳,镜头缓缓移动,记录花园里的花海。   记录各色的玫瑰,记录在风中簌簌发抖却抱团盛放的绣球,记录闪烁着微光的玻璃球灯,记录凉亭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纱幔和风铃……   他拍得很仔细,很专注。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从全景到特写。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狼狈。   俞声站在屋檐下,看着风雨中那个执着拍摄的身影,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阻拦。   秦风也站在门口,雨水被风斜吹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冰凉。他看着顾郁在暴雨和花海中穿梭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说出任何嘲讽的话。他只是静静站着,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褪去,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空白。   ……   Le Ciel餐厅,时钟敲响到十二点。   “砰”的一声,打破了室内近乎凝固的静谧。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来人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发梢还滴着水珠,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满满的焦急。   领班和侍者被吓了一跳,这么大的雨,又是打雷又是闪电,怎么还有人在外面啊,也太不安全了。随后认出来,这不速之客是顾郁。   这要是在普通餐厅恐怕都炸开锅了,但这里很注重隐私性,侍者们见过的明星也不少。只不过,如此失态、如此狼狈的模样,的确是第一次见。   顾郁走到苏柒桌前,脚步不稳,甚至轻微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才站稳。   “柒柒……”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喘,却顾不得停。迅速将护在怀里的相机包递给苏柒:“你看,你看这个。”   苏柒没急着看摄像机,而是扫了眼顾郁冻得微微发青的嘴唇和指尖,先问侍者要了一条厚毛毯,给他披上。   顾郁一愣:“我没事。”   “披好,自己擦头发。”   顾郁不敢不听。   等苏柒拿起摄像机,发现里面的画面非常熟悉,和她在梦境里给陈榫安安排的花海几乎有六成相似了。   “这是?”   “这是陈榫安准备的,他今天其实想跟你表白,俞声说他准备很久了,这些都是亲自做的……他还说……”   顾郁一句连着一句,描述陈榫安院子里的花海,描述他的努力,还解释今晚陈榫安登机时看到了那条短信,估计是误会了。   苏柒沉默片刻:“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顾郁有些语无伦次:“他也喜欢你的,你们明明是互相喜欢的,还有机会的……”   察觉到顾郁的急促,苏柒打断他:“这个和你没有关系吧。”   顾郁猛地僵住,这句话把他今晚的慌乱几乎剥开了,露出底下强烈的慌张。   “是因为我没看好你的手机,导致短信出问题……”   他怕苏柒会误会他,也怕因此,伤害她。   苏柒盯着顾郁的眼睛,平静的神色让他逐渐冷静下来:“我拿到手机就接到他的电话了。我们是成年人,不会因为一条不清不楚、被撤回的短信,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或者上演从此形同陌路的戏码。”   “你放心,我刚刚还坐这改了一段《天生恶种》的剧本,咱们以后还要一起拍电影的。”   顾郁懵了。   “那,他还是上飞机了?为什么?”   苏柒顿了顿。   “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了聊,然后觉得,或许……做朋友,对彼此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就这样?”   “就这样。”苏柒总结:“不怪你,其实是我和他之间,都差一点东西。”   苏柒也在心里复盘。   如果真的那么足够喜欢,她应该会直接在电话里骂他一顿,然后命令他回来过生日,而不是互相条理分明地通话,解释误会;   如果真的足够喜欢,在他上飞机前,她会说一句不许,而不是冷静地让他帮忙跟汉斯先生带份礼物问个好,之前她们做机器人短剧时,有一小段特效也在线上请教过他的团队,算是有过交集;   更甚者,如果足够喜欢,半个月前,她就应该直接说,别磨蹭了,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因此电话的最后。   那边陈榫安说:“苏柒,你说实话,是不是松了口气?”   苏柒也诚实回答:“……确实有一点。”   苏柒说着,目光不经意地下移,忽然顿住,发现顾郁的手上有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很突兀。   “你受伤了?”她蹙眉。   “不是我的,是秦风的。”   “哦”苏柒一下子就冷漠了,甚至没再多问一句严不严重。   顾郁顺带解释了一句,他拍院子里花海的时候,秦风居然冲出来帮忙了,后来风太大,吹掉了凉亭里拆了一半的架子。   “差点砸到我,是秦风推了一把,我没事,但他手被钉子割了。”   顾郁很实诚:“俞声在给他包扎,秦风让我先来找你,他今晚……”   苏柒接话:“还算是个人。”   苏柒又道:“但你要小心他以后拿这个事反复说,再拿捏你。”   “应该不会吧,晚上是他自己主动的。”   “狗改不了吃屎,你听我的。”   “哦。”   顾郁是被苏柒送回家的,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细密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是某种潮湿的心事。   下车前,顾郁还是没忍住:“柒柒,你问我为什么给你拍。”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因为我怕你还在雨里等着,我怕你会一个人上了摩天轮,我怕你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怕你觉得所有的用心和期待,最后都只是一场空,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不需要你回应什么,也不需要你有负担,我只是不做点什么会难受。”   说完他没敢看苏柒的表情,迅速跑回了公寓。   到家收到了苏柒的消息,让他先洗澡,然后煮姜汤,睡前记得加一床被子,她说《天生恶种》要试镜,竞争对手全是实力派,她已经力荐他能赢,如果他因为感冒发挥不好,她会很丢脸。   顾郁精神一振,一点都不敢怠慢。完全按照苏柒的流程做了。   仔细吹干头发,去厨房翻出生姜,认真地煮了一碗滚烫的姜汤,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又去柜子里抱出一床更厚的羽绒被,铺在床上。   迷迷糊糊睡着前,顾郁想起来。   如果真像苏柒说的,她觉得松了口气,觉得和陈榫安只做朋友就好,那为什么……她一直等到了十二点?   为什么他推开门时,分明看见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喜?   顾郁紧了紧被子,陈榫安,你可真是,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命洄》+   同一晚, 看完《命洄》首映礼的影视UP主许言,回到自己堆满专业书籍和影碟的工作室,毫无睡意。   作为一名资深影迷兼半个业内人士, 他无法像普通观众那样, 单纯沉浸在影片的黑色幽默和紧凑剧情中看个乐子。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笑点背后,那些被快速剪辑和巧妙叙事掩盖的细节, 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拉扯着他。   他打开工作机,调出白天观影时记录的零散笔记, 试图在记忆尚未模糊前, 梳理那些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程岸回忆中父亲打造笼子的时间点、柳蕊生病前后江上捞尸数量的微妙变化、周大江发家与那条水路的关联、那颗鉴定过程略显古怪的宝石……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看似毫不相干, 却又互相影响。   许言揉了揉眉心, 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 假设影片中每个人都是彻底的恶人, 是不是可以串联上?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 便如野火燎原。他尝试着将所有角色都置于“纯粹恶”的视角下重新审视剧情。   那么, 蔡晓玲和柳蕊真的是劫匪,她们抢劫杀人,携赃物逃至临江小城;蔡晓玲嫁给看似忠厚的周大江, 借由当年的赃物发家了。   而程永年, 程岸回忆里父亲打造笼子的时间, 是在母亲成为植物人之前,那时候他并不缺钱,他只是享受虐杀的感觉, 他确实是江上的水鬼。   因为分赃不均,因为想要钱,柳蕊和周大江搞在了一起,两人想弄死蔡晓玲和程永年。结果蔡晓玲死了,但柳蕊也被程永年弄成了植物人。   还有个细节,为什么程永年一死,柳蕊就有苏醒的迹象?   柳蕊生病后,程永年江上捞尸就多了,是因为蔡晓玲死了,周大江生意做大了,他本就是走船运的,专门让商船走这条线,自然人就多了。   那么再往深想,这些年江上死的人,是否和周大江的生意相关?他们是在互相供养?   再往前,为什么一起给妻子买了保险,会不会一开始就是黑吃黑。   许言越想越合理,他干脆打给刘小刀和陈科,两人听后,干脆也赶到工作室,三个脑子加上白天的工作机,开始复盘所有的细节。   周小河举报周大江也不是为了正义,周大江的情人疑似怀孕了,周小河想尽快继承家产。   鉴定宝石的专家应该是认识周小河的,他第一次看到宝石是真的时,明显有诧异。   周大江的死也很巧,刚好死在调查劫案的人来之前。   甚至看似毫无心机的顾英,她之前是在档案室工作的,程岸第一次找她时,她在看一本宝石相关的书……   花了几乎大半夜的功夫,整理了上百条或明或暗的线索,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确认。如果把每一个人都放在恶人的位置上,那所有的细节都能对上了。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是在用拍商业片的方式,用镜头故意塑造了每个人的善,放大了笑点,可其实讲的是无底线的恶。”   陈科推了推眼镜:“那看来电影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罗生门。每个人都在讲述对自己有利的‘真相’,而电影呈现的,是经过他们各自粉饰后的版本。真正的底色,藏在所有叙事的缝隙里。”   许言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又有些疑虑:“我们仨琢磨了半宿才勉强理清,威尼电影节的评委们,看一遍就能get到?”   刘小刀笑了:“你想想威尼那帮评委都是什么人?艺术感知力、阅片量、对电影表达的敏感度……那是顶尖的。”   陈科举例:“你觉得陈榫安会看不懂?”   许言承认:“好吧,搞艺术的本来都是疯子。这种多层叙事和极致的恶之美学,确实很符合威尼电影节的口味。”   “还有一个问题,”许言压低声音,“国内审核……居然过了?不会没看懂吧?”   刘小刀不以为意:“你当审核是吃干饭的?最近风向你也看到了,尺度在试探性放开。苏柒下一部网剧不也是特殊题材,我还听说,明年还有鬼片呢。”   “拿《命洄》试水也刚好,《命洄》的表面做得太好了,喜剧外壳够厚。”   三人讨论完这个,又说起拍摄风格。   “其实能感觉到差别,苏柒的剧情喜欢直来直往,郑齐峰的风格是喜欢藏着点。郑齐峰这种风格,要不是有苏柒这种顶级后期掌舵,估计拿不到奖。”   “别说,他俩搭档一下还挺有风格的。”   当然三人没打算一开始就做视频揭秘,出于对影片的尊重,也为了避免影响票房,他们决定等电影下映后,再推出深度解析。   又过了两天,《命洄》正式登陆全国院线,票房一路走高,但网上的说法却层出不穷。   许言三人也密切关注着舆论风向。   许言:“注意到最近的风向没,我听说有人买软文,想把《命洄》的底透出去,却发现剧透不了。”   悬疑剧最大的底牌就是凶手是谁,但《命洄》的神奇之处在于,它的底并非一个简单的答案,而是一整套颠覆性的解读逻辑和细节网络。不同阅历、不同专注度的观众,能从中看出截然不同的故事。   有人看到小人物对抗命运的悲喜剧,有人看到人性在困境中的微光,当然,也渐渐有人像许言他们一样,嗅到了表层之下的黑暗气息。   营销号们各执一词,有的说影片歌颂人性坚韧,有的批判其价值观阴暗,有的则大谈叙事技巧……反而因为这些互相矛盾甚至对立的剧透,激起了更多观众的好奇心。   【到底哪个版本是真的?】【我得自己去看看到底讲了啥!】抱着这种心思走进影院的人越来越多。   刘小刀轻笑:“这些软文肯定和《欢天喜弟》那个导演脱不了干系,想给人家挖坑,没想到反而成了最好的宣传,我估计背后的人都要气死了。他那个《欢天喜弟》,我昨天在电影院看麻了,求你们一定要去看。”   许言吐槽:“刘小刀你是不顾朋友死活是吧,我知道那个电影什么主题,表面上姐弟恋,其实一股子登味,我吐槽视频标题都做好了,【有钱有颜的美女们都爱上一事无成的我,不管怎么甩都甩不掉】。”   随着《命洄》热度攀升,关于苏柒和回声映画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电影学院的学生专门制作了长篇视频,详细盘点苏柒和回声参与作品中那些令人惊艳的转场设计和分镜语言,倒是又提升了苏柒和回声的口碑。   《命洄》上映后期,郑齐峰更是接受专访,详细说明了苏柒的贡献。他承认,影片中很多备受赞誉的、充满巧思的镜头,最初都来自于苏柒提供的粗剪版本,以及她给出的建议。   郑齐峰在镜头前感慨,“其实我当时能感觉到,她有更多的想法,但她并没有过多干涉我,只是给了方向性的建议,让我自己摸索。”   主持人适时提问:“听说您一度坚持认为是陈榫安导演在幕后操刀剪辑,中间难道没有怀疑过吗?”   郑齐峰面露赧然:“中间当然有过怀疑,觉得某些处理手法不太像陈导一贯的风格……但说实话,出于我的一些……嗯,可笑的自尊或者说大男子主义吧,我不太愿意承认,在剪辑和拍摄上给我如此大启发的人,竟然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导演。所以我一直给自己心理暗示,认定是陈导在帮我,这才闹出了后来综艺电话连线时那么大的乌龙笑话。”   采访的最后,郑齐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活在‘郑导儿子’的阴影里。拿到苏柒给我第一版修改意见时,我其实是惶恐的。我发现按照她的思路,我原先拍的东西需要精修、打磨的地方更多了,对画面、光影、表演细节的要求也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我一度很焦虑,担心自己是不是刚从一个阴影里走出来,又立刻走进了另一个阴影里。”   “但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光彩,“当我最终完成全片,当我坐在放映室里第一次看成片时,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进步,看到了那些困扰我多年的瓶颈被打破。”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如果我始终按照对方的思路走,原地踏步,那叫阴影;但如果我遇强则强,因为对方的启发而不断前进,那不叫阴影,那叫明灯。”   “苏柒就是我的明灯。”   采访播出那天,《命洄》票房突破15亿大关,与此同时《荒山》正式更名为《荒芜之地》,并发布了终极预告片,宣布定档上线日期。   回声映画上下为此鼓足了干劲,筹备宣传的忙碌程度,堪比当初《潘秀芬》,甚至要更忙一些。   尤其是苏柒。当初《潘秀芬》上映时,她在黎榕要求下保持低调,全部宣传由黎榕团队主导。而这次,《荒芜之地》作为回声的重头戏,也是苏柒首次以导演兼核心主创的身份,全程紧密参与路演宣传。   她带着主演陆轻容、乔眠、林肖等人,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各大城市,参加发布会、粉丝见面会、扫楼直播、媒体专访……   这种高强度高密度的曝光和互动,虽然辛苦,却也为《荒芜之地》开播前积累了可观的关注度和核心粉丝盘。   就在大家跑路演时,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相似档期内,其他几大平台力推的S、S+级大制作项目播出效果均一般;   坏消息是,这种接连的哑火让整个市场都低迷了,观众对于长剧、中长剧都没有期待感了。   更糟糕的是,因为这多部S+项目不约而同采用了“流量明星+大IP”的保底策略,其中两位唱跳爱豆转型主演的剧集,演技遭遇了狂风暴雨般的批评,直接翻车了。   有网友顺势盘点了近年来跨界拍剧的爱豆演技,结果堪称惨烈现场,假吃、抠图、滥用替身……引发了观众强烈的逆反心理。   【俺不中了,求求你们别搞跨界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吧,你们演得甚至不如短剧里的辣眼反派】   【听说最近又有个唱跳爱豆的剧要上了】   【我知道是谁,乔眠嘛,她粉丝闹了好几拨,还一意孤行要拍,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当初那个预告片我记得特别好啊,双女主张力拉满,看得我热血沸腾】   【楼上网速该更新了,预告片是苏柒剪的。早有人爆过现场路透,乔眠演得那叫一个尴尬,跟最近扑街的那谁一个毛病,只会干瞪眼】   【有一说一,苏柒剪辑能力是强,但真想捧乔眠,应该让她从短剧或者小配角慢慢磨练,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想吃乔眠的热度,圈钱】   【对的,乔眠的粉丝也这么说,说估计乔眠挂了个主演,其实戏份不会很多,这是给人家抬轿的】   【我还是期待一下吧,我超喜欢《皇帝》和《潘秀芬》,还带家里人去看过《命洄》,全家人都当喜剧看,我爸笑的,目前看,苏柒出品没有踩雷的】   【电影电视两码事,那个刘璋导演,不是拍镜头贼美,后期也贼厉害,但每次播剧都被骂嘛,被戏称PPT导演,我对苏柒的剧反正不太期待】   【就算乔眠不中用,顾郁和陆轻容那是实打实的啊,还有那个新人林肖,演技也挺好,我还是觉得可以期待】   【啊,顾郁也演了这个剧吗?我看预告里也没他啊,也没见他粉丝怎么大肆宣传】   众说纷纭中,《荒芜之地》上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二更) 《荒芜之地   乔眠的粉丝群。   自从《荒芜之地》定档, 粉丝群里就是满满的低气压。   大家对于这部剧,普遍持悲观态度。   不是因为阵容不强,恰恰是因为阵容太强。   导演苏柒, 虽然黑红掺半, 但也算是有作品有奖项;主演之一是陆轻容和顾郁,都是实力派;老戏骨更是扎堆, 沈姥姥那种级别的艺术家坐镇,路透里随便一个配角都是熟脸……这种阵容,乔眠一定会成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俗称一部片子的下限, 以及背锅侠。   片子拍得好, 功劳不会在乔眠身上;一旦片子不太行,乔眠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最近“反爱豆演戏”的舆论浪潮正汹涌呢, 乔眠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   乔眠的粉丝群已经经历过几次大洗地了, 留下的都是真爱粉。大家在片子开播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不论被嘲成什么样, 都不能还嘴, 以免态势不可控。   甚至她们已经惧怕到什么程度, 看到有人骂乔眠,她们会好声好气地解释;但如果有人夸乔眠,那可不得了, 雷达系统自动上线了, 生怕被捧杀。   即便有人夸预告片, 乔眠的粉丝也只敢弱弱留言:【这是乔眠转型的第一部作品,她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包容】   以至于大众都有了预期, 估计乔眠演得不行。   《荒芜之地》开播当晚,乔眠的粉丝全都捏了把汗。   故事一开始,就是一段长达十多分钟的一镜到底。   背景是在一片老城区,十多分钟的时间,扒手、骗局、强买强卖、情感诈骗……各种或粗糙或精巧的犯罪手法,在不动声色的调度中被一一呈现,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当乔眠饰演的陈幽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时,很多粉丝甚至没敢立刻认出来。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爱豆,此刻灰头土脸,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是历经世事的疲惫和近乎麻木的警惕,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身上没有半分星味。   第一集,陈幽的戏份不算最多,但几个关键节点,冷静观察骗局、试图提醒受害者却反被误解、最后沉默离开的背影……都完成得干净利落。   直到片尾曲响起,许多粉丝才恍然惊觉:一集看完了?她们竟然完全沉浸在了剧情里,都忘了担忧乔眠演技的事情。   粉丝群里大家小心翼翼:   【我居然觉得,可以夸哎】   【+1,好自然,一点都不出戏,就是陈幽本人】   【网上还说苏柒只是拿乔眠当血包,什么血包,这明明就是主演,实打实的】   【稳住,大家稳住,不要得意,这才第一集,最怕高开低走了。别飘,别给大家太高的预期,到时候会被放大审判的】   第二集,剧情陡然收紧。陈幽卷入一桩更复杂的骗局,戏份吃重。结尾处,她与陆轻容饰演的陈星星正面交锋,眼神戏张力拉满,一场干脆利落的近身缠斗,动作戏扎实有力,毫不含糊。   直到字幕再次升起,粉丝们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心脏狂跳。   群里开始按捺不住了:   【啊啊啊,我觉得可以大夸特夸哎】   【打戏好帅,眼神绝了!那种隐忍的狠劲儿,我没了】   【浅磕一口,乔眠和陆轻容这张力好绝啊,想到让她们双女主的简直是天才】   大粉头按捺住:【等等,先看看网上风向】   大家屏息打开各平台,开始还觉得讨论有点少,但过了一会儿就发现,是因为大家都在看剧。   剧播完不到半小时,各平台的营销号视频、剧情讨论、细节分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乔眠的粉丝胆颤心惊地刷评论:   【今年终于有部不把观众当傻子的智斗剧了。环环相扣,太过瘾了!以前总笑话被骗的人蠢,现在觉得,遇到量身定做的局,谁都可能栽】   【那个老教师的案子看得我心脏疼,精明了一辈子,最要面子,到老了还是被人骗了,哪怕钱被追回来,还是抑郁到自杀了,骗子在她死后,居然还想回头把这笔钱二次骗走……还好没成功,我看得心里酸涩得不行,每个人都会变老,大家随意一句话,可能对别人产生很大的影响】   【绑架案也很精彩啊,那个李姨简直没有人性,杀人跟杀鱼一样,简直恶魔。我发现这剧有种我们跟着乔眠一起掀开罪恶之地,加深对犯罪的认知……】   【节奏太舒服了!案件难度和人性揭露深度都在递进,受害者不仅要面对骗子,还要面对周围人的冷漠、误解甚至二次伤害,太真实了】   【我反手转发到家族群里了,让我爸妈看看,以后可不能被骗了】   【好消息,有剧追了;坏消息:要追剧了,我想直接看大结局】   【快看追剧日历,居然是一天两集,共二十四集,十几天就能追完】   【居然不是一周一集,不是隔日更新,而是一天两集!而且一集40分钟没有一点注水,节奏太紧凑了,我都不用开倍速】   乔眠的粉丝越看越心安,尤其是刷到不少路人都肯定了乔眠的演技。   【乔眠真的是出人意料,居然演得这么好,前几天那谁不还公开说,唱跳爱豆都演不好戏,结果这是妥妥打脸了】   【好几次灰头土脸我都没认出来是乔眠,打戏是真好,不是慢动作不是替身,眼神也有戏。让舞蹈演员演打戏,还是有点东西的】   乔眠的粉丝群气氛越来越热闹,大家有种提前过年的惊喜。   谁懂啊,她们已经做好被群嘲的准备,结果等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认可!   大粉很高兴也很冷静:【大家不要骄傲,我乔第一次拍剧有这种收获固然很好,但要注意,剧组其他人其他演员也很厉害,我们夸的重点要放在剧集本身、放在团队合作上,不要过度聚焦单人,以免招黑】   粉丝们心领神会,虽然没怎么给乔眠做数据,但却给《荒芜之地》整部剧做了数据,尤其是第一集里,一些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镜头,被反复剪辑。   本身拍得好,剧情有意思,再加上强大的粉丝基础做宣传。   《荒芜之地》迅速出圈。   回声映画的办公室里,大家同样是彻夜未眠。   和《潘秀芬》上映那天一样,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实时跳动着播放数据、各平台热度指数、热搜排名和舆论风向。专人紧盯着后台,每隔一段时间就播报最新战况。   然而,与之前的严阵以待不同,这次大家都从容许多。   制定好的宣传才推进了一半,很多都还没用上,热度就已经远超预期了。   简疏看着屏幕上火箭般蹿升的曲线,咋舌:“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资本都爱用流量了。看看这自来水速度和粉丝二创的传播力,我们预设的宣传方案都用不上了。”   赵曼曼一点不意外:“顾郁粉丝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卧虎藏龙,现在还有个乔眠,都是粉丝流量大户。”   陈一航揉揉头顶刚碰的包,还是忍不住凑到赵曼曼身边,只是眼神小心翼翼,生怕再被砸。   “最近扑街的那几部S+,用的流量粉丝少吗?做数据的能力差吗?为什么没起来?说到底,还是东西足够好,还是我们太强。”   赵曼曼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说这话我爱听。”   “我只说实话,可不是拍马屁。”   小周举手:“这个,怎么判断爆没爆啊。”   简疏指了指办公室。   左边,是虞遥。   手机几乎没离过手,一个电话刚挂断,另一个立刻响起,全是品牌商。   当初的合约里规定了,她们作为制作方和联合出品方,有参与确定商务的权力。   简疏压低声音:“看见没?爆没爆,看商务。开播前,咱们的广告商就两个,还是看在顾郁和乔眠的面子上,抱着试水的心态投的。这才开播多久,电话最少有七八个了,我敢打赌,不用半小时,咱们就要开会选金主了。”   话音刚落,虞遥果然推开门道:“待会儿开会,有十几个广告商要加入,咱们考虑选三个出来。”   几人兴奋地挤眉弄眼,看吧,来了,选择权到她们手里了。   苏柒也推开另一扇门:“黎榕姐说,有个老牌综艺要临时给我们加一期宣传,专门给《荒芜之地》。”   赵曼曼撇嘴,语气带着点解气的嘲讽:“先前我们主动联系他们,那边还推三阻四,说档期排满了,除非只让顾郁和乔眠单独上,还得跟其他剧拼盘。摆明了只想要那两个的流量,看不起咱们剧。现在看势头好了,又舔着脸凑上来,真够现实的。”   简疏看向苏柒:“柒柒,你之前不同意让顾郁和乔眠单独去拼盘,就是料到会有今天吧?”   虞遥也调侃:“你不是说这种捧高踩低的,以后不轻易答应吗?”   苏柒佯装无奈:“没办法,他们给的太多了。”   “哈哈,给了多少啊,苏导你能不能硬气点!”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之前爱搭不理,现在让他们高攀不起。”   苏柒清了清嗓子,故意夸张的语气:“啊,真不去吗?我看看,主创主演去参加的话,算下来……嗯,公司所有人本月奖金能翻倍。”   “啊啊啊,参加,快安排他们去,我同意。”   “硬气算什么,我只爱阔气。”   “我想了下,骨气不值钱,更何况我都不用干活。”   “我可以去当观众,我都想现场阴阳一下,当初免费的不答应,他们就喜欢付费请嘉宾是吧?”   办公室里欢呼声一片,也幸亏上下三层楼都被回声租了下来,不然该被人举报扰民了。   小周跟着大家一起笑,也知道自家剧火了,但还没有实感。   直到又过了两天,《荒芜之地》的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她的同学群、家庭群、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剧情,还纷纷跑来问她“有没有内部消息”、“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小周后知后觉,原来这就叫……大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1章 荒芜风暴+   原本以为十几天播完会减少发酵的时间, 没想到恰恰是这种短平快的节奏,配合着环环相扣、悬念迭起的剧情,形成了一种强大的追剧效应。   观众们每天都有新的剧情可讨论, 新的细节可挖掘, 新的悬念可猜测。热度不仅没有因播放周期短而衰减,反而如同滚雪球, 在日复一日的热烈讨论、二创传播和口碑发酵中越滚越大,直至形成一股“荒芜”风暴。   某导演办公室,气压低得骇人。   砰一声, 玻璃烟灰缸被狠狠摔在桌上。   “废物, 一群废物!”   发火的人是《欢天喜弟》的投资人,桌上是刚拿到的票房情况,连《命洄》的零头都没有, 现在本都收不回来。不巧的是, 他们团队也有个电视剧上线,还是S+的项目, 流量明星扎堆, 如今却是播放量注水都注不起来, 口碑全面崩盘, 被观众群嘲剧情拉胯、演技灾难。   “电影给老子亏成什么样了,给我找借口说是郑齐峰有背景,说是威尼电影节奖项带来的光环。跟我保证, 电视剧没问题, 都是大明星有粉丝, 老子投了几个亿,结果被一个最开始当网剧做的《荒芜之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旁边一个油头男擦了擦额角的汗,强挤出一丝笑:“王哥, 您消消气。热度高不代表什么,口碑这东西,说翻就翻。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肯定……”   “上次《命洄》上映,你也是这么说的。”男人猛地打断他,“你说找水军诋毁剧情,结果呢?啊?结果是给人家免费送热度去了。”   “他们肯定也是营销上砸了不少钱。”油头男小声嘀咕,又道:“这次肯定没问题,电视剧制作不比电影,精雕细琢,她剧里肯定有不完善的细节,我找人抠字眼,一定给她泼脏水。还有她们不是要去参加综艺宣传嘛,我找了水军,随时下场。”   “再办不成你就给我滚。”   “是是是,一定办好。”   周末,《我要星期八》直播大厅灯火通明。   这档老牌综艺向来是热门剧集的宣传必争之地,原本这期档期是留给另一部大制作剧的,奈何对方播出即扑街,收视口碑双崩,节目组紧急调整,将《荒芜之地》全剧组请了过来。   而另一边,油头男所在的办公室,也都盯着这个节目,准备好的一些黑通稿随时下场。   观众席座无虚席,各家粉丝的手幅、海报汇成一片片各种颜色的星海。节目一开始,主演们和主持人们跟随音乐节奏出场,现场欢呼阵阵。   原本是乔眠和顾郁站在一起,陆轻容和林肖站在一起的,但节目开始刚一会儿,就发现,主持人频繁地cue到一个名字,尤其是在顾郁面前。   “真可惜,苏柒居然没参加这个节目。”一个盯着屏幕的水军啧了声。   “就是,苏柒那个性格,最喜欢口出狂言,她参加节目的话,应该能挖到更多黑料。”另一人接口。   油头男冷笑:“谁说她没来就没有黑料了?看到观众席没?”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观众席有不少举着横幅的粉丝,有顾郁的,当然更显眼的,是顾郁和苏柒一起的。   水军们眼睛一亮,终于找到机会了。   他们立刻开骂:【太不敬业了吧,导演和男主角是一对,把女主乔眠放在哪里?】   【剧组上下级谈恋爱?女导演就是会玩,难怪不敢来现场,是怕和乔眠面对面尴尬吧?】   【心疼乔眠,工具人实惨,给导演和她的男友作配】   这种套路之前在别的剧上线他们就试过,用现实CP作为狙击点,挑起对立,很容易引发剧粉和演员唯粉反感。   其实这里有一半人都没看过《荒芜之地》,剩下看了的,也是为了找茬随便看了点,不是很清楚剧情。其中一个水军看得比较多,此时嘴角微抽:“我觉得这个可能不好用。”   “小刘你一个新人懂什么,是不是不想干活?照着做就行。”   “还有那个林肖,我没记错港媒那边可是有过小风声,把他和苏柒的绯闻也编一编。”   【一部戏,男主男二都跟导演不清不楚,这到底是拍戏还是选夫?】   【贵圈真乱,心疼乔眠妹子】   然而,这次组合拳打出去,却像泥牛入海,不仅没掀起什么风浪,反而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淹没了。   因为他们谁也没想到,一条高赞回复被顶了上来:【乔眠放哪里?乔眠当然是放在陆轻容那里啊[狗头]】   【哈哈哈哈哈神回复。男主?什么男主?男主哪有我星星姐迷人】   【笑死,试图用现实CP拆我官配?没门!陈幽陈星星锁死,钥匙我吞了】   【看过剧的都知道,顾郁这次角色是镶边男主,戏眼在双女主身上。这届水军业务不行啊,剧都没看就瞎黑】   【我以前觉得,有顾郁的剧,他一定是最迷人最帅的,但这次居然不是。没有想到,打败顾郁的居然是一个女演员】   按理说被人说镶边男主,顾郁的粉丝应该会不高兴,尤其是唯粉,先前剧宣期间,唯粉可是都不太喜欢《荒芜之地》,都不太宣传。   可今日被当众这么说,顾郁的唯粉也没什么表示。   主要还是因为剧太火了,连小配角都出圈,何况是顾郁,镶边也是大赚啊。   小刘看着屏幕,一脸果然如此。   油头男和其他人则傻眼了,骂骂咧咧:“真恶心,现在观众都喜欢看两个女的搞在一起?”   “还把一个女的塑造成翻云覆雨的黑丨道大佬,够能做梦的。”另一人附和。   “就是,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节目还在继续,除开那些游戏环节,主持人还按照流程穿插提到剧里的很多剧情和争议,其中难免的,提到了乔眠早期那段被群嘲的演技路透。   主持人乐呵呵问:“我看现在网上很多人说,当时是故意放了个假的出来,为了降低大家的预期,好给我们一个惊喜?”   乔眠坦诚:“那就是我的半年前的真实演技,我当时演完,都想放弃了,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   “真的很感谢苏导的坚持和信任,还有轻容,在剧组给了我很多帮助,我是看着她的戏一点点琢磨、学习的。还有顾郁老师,在我摸到一点门道后,给了我很多特别实用的建议。”   节目组适时放出准备的物料、记录乔眠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会演,到一点点的进步,再到最后的游刃有余……   乔眠都有点惊呆了,没想到有这样的物料,她自己也看笑了,她现场问:“就这个演技,如果你们是导演,会选我吗?”   现场投票,大家都选了不会,有人还引用老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节目效果拉满。奇怪的是,连顾郁都选了不会。   等主持人问他,他说:“导演选角当然和我们不一样,更能透过表面看本质。”   顾郁看似只是普通评价,表情也很正经,但就是能品出他眼里的骄傲。   这种不动声色的炫耀,CP粉大呼磕到了。   油头男这边,脸色更黑了。他们之前没少用乔眠早期演技来黑,还准备了不少软文,现在对方直接摊开来说,反而显得坦荡,这条路也堵死了。   主持人又问:“听说《荒芜之地》拍摄时,现场改戏是家常便饭?”   乔眠点头:“是的,经常改。有时候连台词和表演方式都会整个推翻重来。”   乔眠现场描述了几场改戏的情况,有一场戏,甚至因为改戏,连着多拍了三天。   水军终于又找到了方向。开始骂编剧导演能力不足,才会在现场临时改戏,还以工作人员的口吻发了两篇软文,指责剧组临时改戏导致加班严重、不把底层员工当人看。   别说,这个言论一出,一时间还真有人信,尤其中间还真有业内人士转发站队。   但现在苏柒粉丝多了,回声也不是随便被欺负的。很快就被扒出来,转发认领的人是先前因为苏柒军令状风波,从《荒芜之地》剧组离开的人。   观众的眼睛非常雪亮。   【这些黑子是不是当我们傻子,乔眠都说的很清楚了,每次改戏都是为了呈现更好的效果,如果真的有剧能改成这样,我很支持,拍十年都没关系】   【就是,导演有才华,演员肯钻研,观众才有好剧看。我看乔眠举例改的那几场,都是相当惊艳的】   【笑死了,《荒芜之地》这么火,小配角都很出圈,演杀鱼哥那个,都已经新接了好几个剧了,直接翻红了,当初离开剧组的人,我都能想到有多难受】   【如果是我,一定彻夜睡不着,这真的是人生拐点了,这种大爆剧,哪怕是倒贴钱拍我也愿意啊,听说回声还把这类演员拉黑了】   【这能怪谁,当初那时候能走的,多半都跟着骂过苏柒的,不求你雪中送炭了,落井下石这么过分,难怪回声会拉黑】   不止观众给力,回声更是反应迅速。   【我看到有业内人士透露了,所有加戏改戏导致的加班,全都是双倍工资,还有奖金,天啊,这待遇看的我都眼红了】   【那时候苏柒还没钱吧,我看路透里,道具都是大家想办法东拼西凑的,居然给剧组工作人员工资这么大方】   【回声发律师函了,那个认领的工作人员秒删微博了】   水军们再次遭遇滑铁卢。他们发现,这也太难黑了。这几个主要演员,过往几乎挖不出什么实质性的黑料。唯一有黑料的是苏柒,但首先那都被说了多少次了,其次最重要的,苏柒不是演员。她是导演,大家公认,导演主要看实力。   而今年从年初的《潘秀芬》到《荒芜之地》,两个都是叫好又叫座,已经说明了苏柒的实力。   最后他们只能P了几张图,污蔑《荒芜之地》数据造假。   【水军是真的没招了吧】   【看看云端数据吧,如果《荒芜之地》都不算大爆,那近五年都没有爆剧了】   【我姥姥都知道陈幽和陈星星了,这还不算出圈?】   【真的,不看这剧,社交场合都接不上话】   这场节目过后,《荒芜之地》更火了。   当然,节目也并非全无争议,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苏柒没来,当然这种剧宣导演不来很正常,听说苏柒非常忙,已经开始准备下一部电影了;   二是陆轻容在对待乔眠的态度上,有些冷淡。乔眠倒是多次表示自己很难出戏,有时半夜还会给陆轻容发信息……   陆轻容对此只是笑笑。   不过多数观众表示理解,认为陆轻容是专业演员,戏外保持距离很正常,戏里演得好才是硬道理。   剧集一天天播出,热度节节攀升。乔眠粉丝的心就像坐过山车,每天随着剧情起伏,既为剧集火爆狂喜,又担心后面会烂尾。   等到最后两集播出时,收视率已经接近1.4了,几乎快要全民追剧了。   陈幽入狱到得知陈星星死讯那段戏,将全网情绪推至顶峰,乔眠的表演震撼人心。粉丝们哭成泪人的同时,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彻底落地,没烂尾,没高开低走,乔眠的演技甚至再度飞跃!   【最后这两集,乔眠的演技可以封神了】   【何止最后两集,从头到尾,她都没掉过链子。这演技放某些演技派小花里都能打,何况这是我乔转型第一部戏】   【谁还说我乔是蹭热度的,是被带飞,这就是妥妥扛剧女主】   当晚,#乔眠的粉丝也太低调了吧#、#唱跳爱豆转型成功第一人#等话题冲上热搜。粉丝们压抑了许久的骄傲和激动,终于可以尽情释放。   乔眠的粉丝奔走相告,各项数据连续霸榜,堪称这个夏天最火的艺人。   大概是因为《荒芜之地》够火,哪怕剧播完了,各种路透还是层出不穷,有几条路透和爆料开始在网上流传。这几条爆料都不是故意放出来的,完全是无意间被发现的。   第一条路透是在某个码头,有人拍到陆轻容戴着帽子口罩,在渡口坐了一整天。   据说看时间线,是刚拍完“陈星星”死亡那天,而这个码头,是剧里陈星星和陈幽经常见面的地方。   第二条也是路透,是最近的,有人拍到剧播完了,陆轻容在活动现场,乔眠遇到黑粉攻击时,陆轻容的眼神。   第三条是有人爆料,那天《我要星期八》播放的关于乔眠演技的部分,都是陆轻容记录且剪辑出来的,连乔眠自己都不知道。   还有人爆出陆轻容经纪人私下和朋友的聊天记录,说陆轻容其实也没出戏。   !!!一时间,剧粉沸腾了,二搭、续集的呼声越来越大。   有人抠细节,觉得结尾写陈星星死了是为了过审,其实并没有尸体,以陈星星的智谋和性格,极有可能金蝉脱壳。   天天都有人艾特苏柒,求一个番外或第二季。   堵不到苏柒,有人就去堵顾郁了。   顾郁也是神人,每次有人提到苏柒,他完全不回避;若是有人拿着苏柒的海报来签名,更是不会拒绝。导致那段时间,影帝顾郁的签名在粉圈数量激增,非常的不值钱,被戏称“因爱贬值”。   这时还有业内人士透露,林肖和陆轻容那段浴缸戏份,当初是苏柒和顾郁临时想到的。   这段戏大家都知道,当初播出时就无比惊艳,却没想到,这么有韵味的一场戏,来自两个人的即兴发挥、临时改戏,没有商量,就那么直接演出来了。   CP粉光是看着原片,想象当时的场景,都觉得张力十足。   全网都想求花絮,但压根没有。   这次热搜话题直接包年了。   #救命,这两对怎么更好磕了#   #今年最好磕的两对,乔眠×陆轻容,苏柒×顾郁,求你们年底一起结婚#   直到半个月后星光盛典,乔眠和陆轻容同台,有人统计两人的剧播前后的粉丝增长、商业价值提升、杂志封面和高端代言数量,惊愕地发现,两位女主,实现了罕见的同步升咖!   各项数据直接登顶一二,相关二创层出不穷。   双女主升咖在圈内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还是从犯罪题材升咖。业内都震惊了,苏柒可真是,创造历史了。   而苏柒此时,正在准备开启《天生恶种》的试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二合一) 电话给陈榫   试镜定在五天后, 地点在港城。   按照规定,相关负责人都要参与试镜投票,出品方代表、监制戚正风、总编剧陈榫安以及苏柒这个导演, 都是必须出席的。   苏柒作为导演, 当然是发出邀请的那个。   她先打给了戚老,再打给陈榫安。   陈榫安接起电话时, 声音有些沙哑:“咳,咳咳……你忙完了?”   这段时间,从《命洄》到《荒芜之地》, 苏柒几乎全程跟进。尤其是《荒芜之地》, 上线前后苏柒天天跑路演。其他的空余时间,她要么在打磨《民国十三绝》,要么就在筹备《天生恶种》。   中途还带着团队调整了接档《荒芜之地》的古装探案剧后期, 重制了水墨片头和人物小像片尾, 并做了整体调色……没去参加《我要星期八》,是真的抽不出来一点时间了。   当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效果是出奇的好。   《荒芜之地》就不说了, 大爆, 让回声在中长剧市场站稳脚跟, 那部古装探案剧后续也小爆了。如今回声在电影、电视剧、短剧三大板块皆有代表作,后期制作更是打响了名号。   《民国十三绝》也基本收尾完成了。   这个题材苏柒上辈子已经做过一遍,相当于自己抄自己, 少走不少弯路。   投资人是当初他们吃饭时无意间拉到的戏曲爱好者们。   也是误打误撞了, 当初主要是回声没钱, 但制作时就发现,这些戏曲协会的老人真是要眼光有眼光,要人脉有人脉, 因为他们的介绍,回声能接触到足够多优秀的戏曲顾问老师,选演员和做动态捕捉等前期准备工作都很顺畅。   当然就算这么顺利,所有人也没少下功夫。苏柒看了看【影0】,算了算,这大半年里,一大半的剧本时间,她都是在做《民国十三绝》的设计工作;陈一航带的团队也都很卖力,有段时间都是跟着她到处跑;收尾时更是熬得昏天暗地……   好在成果超出预期,现在项目已经移交给虞遥,由她负责后续的审核与上映事宜。   苏柒心情很好,一边整理手头的文件,一边问陈榫安:“算是差不多了,你那边呢?”   “你是想问我,还是想问你的赵曼曼?”   被人拆穿了,苏柒掩饰性咳嗽了下:“都问,都问。”   “放心吧,今天就能杀青了。”   大概只有陈榫安清楚,《天生恶种》的男主苏柒属意顾郁,而女主萧绒,苏柒想要的第一人选是赵曼曼。   首要原因当然是赵曼曼演技扎实,能驾驭这个复杂角色;其次,赵曼曼气质天然无害,由她来演一个极恶的角色,反差感会更强烈。   剩下的就是苏柒的私心了。   赵曼曼和陆轻容、乔眠不一样,她的个人特质不是那么强,很容易戏红人不红,俗称剧抛脸。她现在拍的《苍茫》,那个角色苏柒也熟,人设很好,但在那么大的剧组,出圈概率很小。   娱乐圈有时就这么难以捉摸,有人凭一两个配角就能爆火,有人却始终缺一点运气。   作为朋友,苏柒当然希望赵曼曼大火,尤其因为原身的插手,导致赵曼曼曾经失去过《无双》,苏柒不想她留有遗憾;另外,作为回声的实际管理者,苏柒也希望公司演员部有定海神针。   对此,她给赵曼曼设计了一条路线。   首先她需要一个特质极强的角色,给观众强烈的冲击。   萧绒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影史上许多令人难忘的角色,常常伴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或笑容,因为恐惧带给人的记忆是最深的。   但考虑到萧绒角色太恶了,容易被定型。所以苏柒那部人鬼恋里,也有一个为赵曼曼量身定做的角色,就是那个执着于表演的女鬼。   那边的剧情设定是,女主通过赵曼曼扮演的女鬼,去了解每一个原型,推进剧情,给大家安排工作,教大家投胎。   这么一来就意味着,一部电影一部剧,赵曼曼会连续呈现十几种不同的女鬼形象。一方面消解掉《天生恶种》带来的负面印象,另一方面足够多的曝光量,量变带动质变,今后大家想起女鬼,不管什么类型,首先就会想到赵曼曼。   让赵曼曼这张脸短时间强势出圈,之后的剧才会都是有效播放。   这种方式也不稀奇,比如有的演员会在短期演多次警察、多次妈妈,或者还有种省懒的手段是出演人格分裂的角色。本质上,都是相似角色的不同演法。   聊完正事,陈榫安忍不住问:“我听陈一航说最近一直熬夜开会,会不会很累啊?睡得还好吗?我从国外带回来一些助眠精油,你之前不是说会失眠吗,要不我……”   苏柒挑眉,以他的情商怎么问的出这种话,这不是把陈一航给卖了吗?   她默默把手机放在一边,等了大约半分钟才接起来。   “不好意思啊陈导,刚签了份紧急文件。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那下周港城见。”   “好。”   挂了电话,苏柒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刻意了,作为合作对象,之后《天生恶种》还免不了要一起工作,其实可以问一句他是不是感冒了。   当然苏柒只是思索了一小会儿。她打心底觉得,生日那天之后,不管是她还是陈榫安都应该寻求如何从“恋人未满”退回到“普通朋友、合作伙伴”的状态。避嫌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以不关心,但禁止过度关心。   最后是秦延,苏柒打过去被挂断了,没一会儿发来消息。   【秦延:什么事?】   苏柒说明了试镜安排,那边回复:【知道了。】   赵曼曼当天下午回到回声映画。   她拿着试镜通知,得知了苏柒的想法,手都是抖的。   “柒柒,你……”   她其实已经非常感谢苏柒了,从她在《巨星时代》的比赛中相信苏柒,再到她们组建回声映画,一路走来,她们经历过被外界质疑、污蔑,经历过贫穷、负债……没有苏柒,她赵曼曼压根就没有今天。   如今她已经不缺钱了,也不缺戏拍,只是偶尔,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虞遥展现出了卓越的管理才能,相比于模特,她更喜欢在幕后拼搏;丁岚因为《潘秀芬》已经是今年金虎奖热门;乔眠和陆轻容因为《荒芜之地》双双飞升;连演《皇帝》的女主也出圈爆火;还有那些她挖掘、培训的演员,不少也凭回声的剧崭露头角……   唯有她自己,似乎还缺临门一脚。她甚至想过,或许自己更适合做表演老师。   “放心吧,一部不行就两部,两部不行就十部。”苏柒语气平静却有力,“你只管发挥你的演技天赋,其他交给我。”   赵曼曼破涕为笑:“啊啊啊,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天啊,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过世界!”   虽然说着有人撑腰,但赵曼曼还是打算提前背完《天生恶种》的剧本。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大致看过了,角色是娱乐公司女总裁,但出身不好,是个恶人。她已经开始思考,该做哪些准备才能更贴近人物。   柒柒给的机会,她绝不能辜负,也不能让任何人质疑苏柒作为导演的眼光。而且作为一个专业演员,她会珍惜每一个角色,不管最终是否出演。   就在苏柒准备动身前往港城的前一天,公司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那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士,约莫三十多岁,气质沉静,目光却很有力量。她的一条裤管空荡荡的。   前台说,她自称是“乌先生介绍来的”。   乌先生是位文学大家,苏柒之前在和沈望舒一起参加活动时,和他交流过,还交换过名片。   “苏导,您好。冒昧来访,我叫任萱。”女士声音温和,“是乌先生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   苏柒请她进来,倒了茶。任萱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她写过一本书,希望把这本书改编成电视剧或者电影。   她将一本新书递给苏柒,封面上写着《唯一的幸存者》。   “这是我唯一的一本书,也是我的自传。”   “我经历过一场灾难。”任萱的声音很轻,“我的家乡,大半的人都离开了……我当时上学的班级,三十七个人,只有我活了下来。”   苏柒看了下扉页,任萱的家乡在一座小岛上,靠近沿海,二十年前,发生过一次海啸。   “我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他们最先让我爬了出去”任萱声音哽咽了,“后来,我没了一条腿,但他们都……”   任萱停顿了很久。   “我妈妈也在那场灾难里走了。后来,我们那儿的一座山被划为陵园,我爸选择去那里守陵,他没事就会带着酒和花,挨个去看老朋友们,去陪我妈。”   苏柒翻开了书,看到了陵园的照片,上面写着永乐路98号。   她一页页翻看,作为一个曾经长久与病榻为伴的人,苏柒能透过任萱的文字,看到她背后的孤独和创伤。那不是刻意煽情,而是经历过巨大创痛后,一种近乎本能的记录。   许久后,苏柒合上书:“任女士,您希望回声翻拍您的经历?”   “是的。不过我的故事之前也被人采访过,还拍过纪录片。”任萱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遗憾,“基本是还原的,很真实。但我心里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   “似乎他们更多的聚焦在了灾难上,聚焦在灾后如何重建,如何走向新生活。当然,我不是说这些不好,只是我希望,能有一部全新的作品,能从另一个角度拍那段故事,我希望是轻松的。”   “轻松的?”苏柒问。   “是,他们都告诉我,不要把苦难娱乐化,但我觉得关键不在于娱乐化,而是在我们看到故事时,里面的人物是不是活着的。我希望能有一个故事,让我感觉里面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座座丰碑。”   “直到上次和乌先生他们聊天,提起这个,他们说,或许你可以理解我的遗憾。所以,我唐突地来了。”   苏柒想了想,叫来了简疏。明白任萱的想法后,作为编剧,简疏有些踌躇。   “任女士,您这个题材一直是走正能量、纪实向的路子。您是想让我们做大的改编?不怕被骂魔改吗?”这种类型,有时候甚至改动未必大,也会遭到诟病。   任萱笑了笑:“我是不怕,一般真有人骂得太凶,我只要亮出我这条腿,多半就没人再骂了。”   她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开玩笑的,我不怕被骂,但我担心你们会因此挨骂。”   苏柒很欣赏她的幽默:“我被骂的时候可太多了。他们有些人现在都懒得骂我,怕再给我增加流量。”   简疏摊手:“老板都不怕,我一个打工人也没关系。”   任萱还没反应过来,苏柒和简疏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她们首先提出,如果要改编,要获得所有岛上幸存者的授权。这一点,任萱表示没问题,只要本子写出来,不是乱写的,她相信,很多人都是支持的,到时候她可以出面去商量授权。   其次在改编的方向上。   任萱:“我也了解过,如果要拍出新意,是不是要类似穿越、重生、循环……”   “回到过去拯救大家?”简疏很直白问任萱:“你想过吗?”   “当然想过。”任萱有些激动,手指无意识抓住了轮椅扶手,“无数次,梦里都想。”   但转瞬她又摇摇头:“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拍的东西。”   苏柒和简疏都松了口气。   如果是真的有机会回到过去,那当然是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下所有人就最好了。但作为真实事件改编的影视作品,这么写只会悬浮,而且容易滑向历史虚无主义。   真正能消解伤痛的,从来不是虚假的拯救世界。   任萱道:“我看过《潘秀芬》,我知道你们的风格很细腻,也很擅从微小、具体甚至有些荒诞的个体切入,我其实希望这部也能如此。”   “其实,”苏柒用笔尖轻轻点着桌面,“未必一定要回到过去,可以就从过去开始叙事。”   正说着,两人发现苏柒拿起旁边的便签纸和笔,低头飞快地写起来。她的速度极快,笔尖沙沙作响,时而停顿,时而行云流水。   任萱和简疏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但又怕突然停下来也会打扰苏柒的思路。而且她似乎在听她们聊天,偶尔会顿一顿,修改些什么。   简疏知道这种状态,干脆轻声询问任萱更多的细节。   大约二十分钟后,苏柒停下了笔。她将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签纸递给任萱和简疏。   两人低头去看。   任小萱初三那年获得了一项能力,能看到别人未来的职业,彩色的字,漂浮在头顶,司机,白领、厨师……   但这项能力并不稳定,只能看到一部分人。   比如说,她看不到妈妈的,却能看到爸爸的,爸爸未来职业是【永乐路98号保安】   任小萱去查过这个永乐路98号,在半山腰上,是一片荒地,不知道以后要建什么,难道是游乐场?   任小萱猜不到,只能叮嘱老任,要开始保养膝盖了,以后你的工作可还要爬山。   老任当她疯了:“你老子我坐办公室不舒坦啊,还去爬山,老子我最讨厌爬山。”   任小萱也有点忧心忡忡了,看来家里势必会出点变故,估计是没钱了,可能老任人到中年被裁员了。   她要想办法赚点钱啊。当然这些困惑也就是一时,任小萱作为中学生,头等大事还是赶作业。   好不容易赶在上课前抄完了周周练,任小萱趁着交作业的时候偷瞄了一眼前排。   教室第三排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生,侧颜俊美。   那是任小萱暗恋三年的人,也是校草。   然而今日和以前都不一样,任小萱的星星眼刚看过去,就看到了男生头顶的两个大字:   【牛郎】   什么?任小萱懵了。   这一懵就是三节课,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校草的头顶,甚至翻出手边的新华字典,确认那两个字有没有别的深刻含义。   放学时她也忍不住跟着校草走了。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一半看不到未来职业,但另一半就杂七杂八,有的是【木工】,有的是【护士】,但再没有看到过【牛郎】,这真是稀缺职业啊。   校草终于发现了,他问任小萱为什么跟踪?   校草皱着眉,似乎怕她要表白,准备随时拒绝她。   任小萱:“请问你家养牛吗?”   任小萱发现自己是个见色忘父的人,父亲疑似会中年失业她不着急,校草要下海却急得她嘴上冒火,果然人人都爱“救风尘”啊。   更何况全班同学她只看得到校草头顶有字,只知道校草的未来,这怎么不算是老天赐下的缘分。   任小萱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没事就在校草面前宣传男人要自爱,听说校草喜欢隔壁班校花,任小萱特意找来校花,问校花喜欢什么职业的男人。   校花:“飞行员。”   任小萱开始了夸夸日常。今天夸校草腿长,适合开飞机;明天夸校草长得好,堪比空少;还号召全班人一起宣传,说飞行员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   “男人不当飞行员,枉来世上走一遭。”   过了一段时间,任小萱终于从校草的好兄弟那里打探到,校草买了两个飞机模型。   任小萱喜出望外,继续努力。   终于有一天,校草将她约了出来。   他说他家里本想让他出国,他现在不打算走了,打算留在国内上高中上大学……他说,他喜欢她……   任小萱非常高兴,甚至都没听清他说什么,因为校草头上的【牛郎】没有了!虽然不知为何变成了空白,但总算没走歪路。   “太棒了,太棒了!”   校草眉眼带笑:“这么高兴?”   “当然,因为我们都有璀璨美好的未来。”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零点后 第203章 (二更) 牛郎、学神   虽然还只是写了个开头, 但两人都被吸引住了。   任萱眼眶泛红:“我要的就是这样,这种人仿佛真实存在的感觉。乌先生说的没错,你们果然可以帮到我。”   简疏分析:“其实女主的能力根本就没有限制吧, 看不到头上职业的人, 是因为都去世了。”   她还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女主任小萱看到的职业里, 大部分都涉及灾后重建;而且和她越亲密的人,看到的信息更细,比如她的爸爸。   这些应该可以作为任小萱发现异常的线索。   苏柒揉了揉手腕:“只是起了个纲, 细节还是需要推敲, 也未必一定要按这么拍。但大致的意思是这样。故事的底色不论悲喜,人物都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呼吸。”   苏柒心情也有些复杂。上辈子住在医院, 她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病人, 那时候她就发现,其实大部分的人生, 都是琐碎普通的;生离死别, 也不过是清晨的一声叹息。   如今她的作品, 也多少会受到影响。   她很少用宏大的叙事、伟大的人物作为开头, 潘知夏也好,任小萱也罢,她们都有真实的喜怒哀乐, 她们都像是身边最寻常的朋友。   “接下来的故事该怎么发展?”任萱激动地问。   苏柒没有大包大揽, 而是给她思路:“第一个阶段可以是, 任小萱觉得自己的道具很鸡肋,一个班上,甚至一个学校里, 看到的职业居然都没几个,于是她决定一个一个问一问同班同学,他们未来都想做什么职业,说不定问完,道具就能自动更新了。”   简疏接下了苏柒的话:“第二个阶段可以是,如果知道了最后的结局,如果知道改变不了未来,或许,任小萱可以试着,提前帮他们完成梦想。”   而这个部分,最了解的,绝对是任萱本人。也只有任萱写出来的,他们的梦想,他们的未来,他们的过去,连同那个岛,才会串联成一副生动的景象,那是真正的,能治愈伤者的景象。   这次,任萱泪如雨下。   “这就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写了,我会尽快完成原稿。”   简疏也难免感慨,她看过一个纪录片,也是这样类似的幸存者,幸存者每年回家过年,总会被同学父母们围住,他们问她现在是什么工作,干得开不开心,在外面租房子是不是很贵,以后要怎么发展……   他们两鬓斑白,他们满含热泪,他们问的是这位幸存者,却也不是她,他们透过她,幻想自己的孩子如果活着会是什么样子,虽然答案永远无解。   苏柒抱了抱任萱,轻声道:   “你可以把这当作一次,再度和他们相处的机会。”   和任萱聊完,苏柒就出发回港城了。   走之前想到苏妈之前说嘴里没味,有点想念现炒的辣椒。辣椒这东西也很奇怪,明明全国各地都能找到,但每一方水土上的滋味都不一样。   苏妈他们年纪大了,不喜欢到处折腾,苏柒便特意绕到一处口碑不错的老小吃街,找了家老字号,买了两罐密封好的手工辣椒酱带上。   任萱的文字让苏柒也很受启发。她有热爱的东西,且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可若是一味匆匆忙忙,忽略了路上的风景,也会有些可惜吧。   这次回港城,她是和小周,以及几位负责前期筹备的工作人员一起。为了节省时间,订了最近一班飞机的商务舱。一上机,苏柒就困了。   “苏姐你快好好睡一觉吧,这段时间赶《民国十三绝》的特效,我看着都累。”小周体贴地递过眼罩和毛毯。   苏柒含糊地嗯了一声,戴上眼罩,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额角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不疼,但足够惊醒一个浅眠的人。   “苏柒,上课睡觉就算了,还流口水!像什么样子。”一个带着怒气的中年男声响起。   苏柒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陈旧的木质课桌,桌面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和不知哪个年代刻下的“早”字。   阳光透过有些脏污的玻璃窗,在空气里投下几道光柱,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缓缓浮动,空气中有点海风的气息。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角,指腹沾上一点白色粉末。   是粉笔头。   她抬起头,讲台上站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老师,正皱着眉头看着她。环顾四周,是在教室里,同学们穿着统一蓝白色运动校服。   苏柒眨了眨眼,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是进了剧本里。   再看看【影0】,就是她刚刚为任萱写下的《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只有一个开头,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普通的青春校园剧本。   不是第一次进入剧本世界,但这感觉还是有点新奇。   她本人在病床上躺了多年,没有经历过正常的学生时代,而穿越后,原本那个苏柒也不是个正常人,早早辍学进入娱乐圈了。   此刻坐在这间略显嘈杂的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后排同学压低声音的交谈、甚至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大概是有人在上体育课……原来,正常的学生生活,是这样的。   苏柒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然后,猛地顿住。   斜前方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的头顶,赫然悬浮着两个明晃晃的彩色大字:【牛郎】。   苏柒忍不住侧过身,想看看校草是谁,谁配得上如此出众的未来职业。   终于,她看到了,线条清晰的侧脸,深邃的鼻梁,明显混血的五官……   沈望舒。   苏柒差点没绷住,别说,这个未来职业和他很适配。   “苏柒,还笑?还东张西望?不想听课就给我到后面站着去。”   又一根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她桌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地上。老师显然被她屡教不改的态度激怒了。   苏柒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在全班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慢吞吞挪到教室最后面的墙边。   心里安慰自己,网上不是都说嘛,没有罚站过的青春是不完整的。   罚站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苏柒站着站着,又在教室里发现了第二个熟人。   他坐在最后一排,一直低着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肩膀有些单薄,略长的头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却带着几分阴郁的下颌。   苏柒挑了挑眉。   15岁的陈榫安?啧,还挺嫩。   没记错的话,现实世界里,15岁的陈榫安已经作为编剧拿到过国际大奖了,肯定不会是这个剧本世界里这样的……消瘦、低沉、阴郁。   见老师彻底不关注后排了,苏柒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陈榫安,触感是校服粗糙的布料和底下有些硌手的骨头。   她小声道:“有糖吗?”   可能是刚醒过来,她有点眩晕,可能是轻微的低血糖。   陈榫安没理她。   “说话啊”苏柒又戳了他一下,力道大了点。   陈榫安还是没理,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彻底将她当成了空气。   苏柒有点气了,只能劝自己,这个陈榫安没有记忆。这要是现实世界里跟陈榫安见面了,他不说话,还这么爱搭不理,她可能真的会忍不住给他一拳。   虽然说好做朋友,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强忍着站了大半节课,下课铃终于响起。再然后,一则消息传来,全校轰动了。   听说,全校第一昨天被篮球砸了,今天醒来后,突然说要跳级,直接从初三跳到高三,要半年后参加高考。   “学校居然同意了?还给他专门组织跳级考试。”   “这就是天才学神的境界吗?被球砸一下开窍了?”   苏柒嘴角微抽,都不用打开剧本,直接问旁边:“咱们现在全校第一叫什么?”   【影0】从她之前设定后,每次进来都是用本名了。就像她,在这里不会叫任小萱,而是叫苏柒。   旁边的同学说:“你不知道?秦延啊,真羡慕他,家里有钱,成绩那么好,现在还要跳级,大家现在都猜他考试能不能过呢。快,我们也去看看,考试就在教务处那边。”   苏柒:……   以后真的要把这人从剧本世界里剔除了,校园文里你这么拽,你是要上天啊?   大家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去,整个教室里只有一个人没动。   陈榫安。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小片光影,却照不进他那片自我封闭的世界。   “他怎么不去?”苏柒随口问旁边一个还没完全跑出教室的女生。   “谁?你说陈榫安,他不方便啊,而且他也不关心这些。”   苏柒一边被人群裹挟着走,一边瞥了眼剧本。这才发现,陈榫安在这里,是个哑巴,而且腿脚不便,家里穷得叮当响。   啊这……   这可不是她故意报复他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早恋+被欺   苏柒又仔细看了下, 【影0】里她无法直接修改剧本,不知道是不是和剧本不完整有关。   任萱的记载里,海啸发生的时间是在四月份, 现在是十二月, 如果剧情没有变动的话,应该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换算到现实世界是两个小时不到, 她回港这趟航班是三个多小时的,能在落地前结束。   原本苏柒是没打算进这个剧本的,但既然已经进来了, 考虑到时间上没什么冲突, 也就没选退出或者结束了。   此时她已经跟着兴奋的人群,挤到了教务处外面的走廊。根本看不到秦延,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然后听前排的人描述, 秦延没有写整张卷子, 而是选了所有高三的压轴题写。   还全对,四周惊呼连连, 全是羡慕。   苏柒嘴角抽动, 都怀疑这人拿的是什么龙傲天爽文剧本。   上课铃响了, 同学们很想继续围观, 但还是被教导主任吆喝着回教室了。   苏柒最后一次回头,终于远远看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模糊人影,垂着头, 严肃也青涩, 他头顶原本是空白的, 随着跳级一事被大多数老师认可,现在多了两个彩色大字:【总裁】。   小岛上的高中学校听说地势高一点,估计伤亡率更低。而且这种天才, 或许会直接去岛外更好的高中备战高考吧?也算是知识改变命运了。   回到教室的路上,苏柒还看到了沈望舒。   他紧皱着眉,不停揉着脑袋,对身边同学的问话很没耐心:“什么打篮球,我不去。”   “校草你今天怎么了?不高兴吗?”   “别喊我校草,难听死了。”   苏柒眼睁睁看着沈望舒头顶的字变了,从【牛郎】变成了【牛郎店老板】,片刻后又变成了【娱乐公司老板】。   苏柒:……啊哈,这哥是带大家一起从良了?这人生轨迹,说实话她还挺好奇的。   苏柒下意识看向教室后排,虽然剧本世界有剧本,有人设,但每次进来的人不一样,带来的改变各有不同,道具上显示的未来职业也不同。   秦延和沈望舒都有了改变,那陈榫安呢?   让苏柒意外的是,陈榫安依旧垂着头,头顶空空如也。   他们班这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被隔壁班出了秦延这么个天才给刺激到了,来回巡逻外加说教,然后成功抓到了睡觉的沈望舒。   老师痛心疾首拍沈望舒的桌子,试图感化他,后者却一脸无所谓。就在苏柒跟着一起看戏时,一张纸从沈望舒的书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简单的素描,依稀能认出来画的沈望舒,背后还写着字,甚至连纸都剪裁成了心形。   数学老师瞪大眼:“你还早恋?难怪我说你今天学习态度大变……下午让你家长来学校。”   沈望舒似乎也莫名其妙:“刘老师,你讲理吗?我早恋的话,怎么会自己画自己?这明显是有人给我的,我都不知情。”   沈望舒拿起信看了下,嘴角似笑非笑的,随后将信揉成一个纸团,转头,精准地扔到了苏柒桌上。   苏柒:……   这下,全班所有人连同刘老师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有同情的,有震惊的,也有看热闹的。   苏柒是成年人,一眼就看出来刘老师的为难,早恋当然是明令禁止的。但现在的情况,明显是苏柒表白,被沈望舒拒绝了,还是当着大家的面,就这么把精心准备的情书揉成纸团,弃之如敝履……   他要是再严厉批评,万一刺激到小姑娘……可不管也不行,他还是老师……   苏柒突然举手:“老师,黑板上那道题,我能试试吗?”   刘老师如释重负,没再提纸条的事:“这是一道超纲题,前两问你试着解一下,第三问不会的话也正常,涉及到一点高中内容了。”   苏柒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行云流水般解答了整道题,连同第三问也写了,思路清晰,粉笔字工工整整。   刘老师很欣慰,夸奖苏柒的同时,隐晦表示,还是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第二节课还是数学考试。   这堂课本身是体育课改成了考试,因此一直有规定,提前写完试卷且分数高于90的,可以去操场自由活动。   苏柒是第一个写完的,只除了故意留了一道最难的题最后一问没写,其他都写了,97分,刘老师对她很满意。   眼看他又想长篇大论,苏柒掐了掐大腿,双眼瞬间通红了,她小声道:“刘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刘老师微愣,想到女孩子脸皮薄,被当众拒绝已经很难堪了,现在这么有斗志,确实不能再打压。   他又鼓励了两句,就允许苏柒先出去活动了。   紧随其后的沈望舒也写完了,还是100分,但刘老师冷笑着又发给他一张。   沈望舒抗议。   “上课睡觉,我不叫你家长就不错了。”   苏柒忍不住勾唇笑了下,等刘老师回头时,又瞬间露出单纯可怜的表情。   刘老师对沈望舒更看不惯了,觉得肯定是他仗着长得好看,到处吸引女孩子:“快去写,低于95分再罚一张。”   沈望舒目光在苏柒脸上扫了一圈,眼眸微眯。   苏柒在大家羡慕的眼光中出了教室,操场上有一些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有的班级在跑操,有的班级在打羽毛球、乒乓球、篮球,随处可见的,都是青春洋溢的笑脸。   苏柒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发现整个学校地势都很低,距离海边还挺近,一旦危险来临,确实很难逃生。   学校不靠海的一边是矮墙,墙那边是一座小院子,苏柒听到有动物的声音,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处缝隙,大概是曾经的砖头掉了半截,透过缝隙能看到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还养了一只德牧和一只白色的狐狸。   两只动物也发现了她,凑过来对视了一会儿,苏柒摘了两朵花递过去,两只动物歪了歪头,德牧去院子里叼了一个玩具给她,狐狸就比较高冷,只是看着她。   苏柒发现,她居然还能看到动物头顶的字,狐狸头顶有【宠物】,德牧却没有。   苏柒翻出一页纸,自称动物保护协会成员,开始写建议,说这里靠近海边,建议宠物主人给宠物配备救生设备之类的,写完塞进缝隙里。   在操场逛够了,苏柒提前去食堂吃饭了。   这里的食堂不大,只有一个打饭窗口,阿姨正在里面忙碌地准备午餐食材,看见苏柒让她稍微等一下,饭还没好。   苏柒听到阿姨一边备菜一边和旁边的人讨论,讨论的事情当然是学校出了个天才,阿姨说自家孩子很懒,总是装病逃学,如果能有天才十分之一的好学,她就算累死了也高兴。   又过了五分钟,苏柒的饭好了。   端着饭从窗口离开前,苏柒还是忍不住开口:“阿姨,学习不好不是什么缺点。我爸妈常说,一家人健健康康,能互相陪伴,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任萱的书里写过,食堂有位阿姨,海啸发生那天,孩子说身体不舒服,阿姨还是坚持让他去学校,甚至还打了孩子一巴掌,让他不要偷懒装病。后来,幸存的同学说,那孩子最后的遗言是,妈妈我没说谎,我跑不动了……   而此刻,苏柒能看到,阿姨的头顶写着:【疯癫拾荒者】   阿姨看她是个小朋友,没有太在意她的话:“你年纪小,还不懂。”   苏柒只能继续道:“天才只有那么几个,而且或许各有各的不幸。像你说的那个天才秦同学,别人羡慕他,但他或许还羡慕别人呢。”   “我家楼上还有个同学,一上学就不舒服,家里逼得紧,后来查出来是焦虑症,家里没看住,人没了。阿姨,你想想,你能接受孩子早早离开吗?”   阿姨一怔,嘴唇翕动,虽然还是念叨“那是个例”,但头顶的字变了,变成了【拾荒者】。   苏柒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也只能先这样了。   她吃到一半时,班里的同学也来了。   一个女生哀嚎:“苏柒啊,你今天怎么那么厉害,上黑板做题也全对,试卷做那么快分数还高,老刘以为我们都能行,后来发现大家考得都不行,他硬生生延堂五分钟,讲了两段高中内容,我根本没听懂。”   “老刘肯定也是被秦学神刺激到了,他不明白,我们这样的脑子,只能什么阶段做什么事,希望我上高中的时候能听懂吧。”   看着打打闹闹的少年们,苏柒心里有微微的惆怅,因为他们的头顶,全都是空白一片。像是一首没有后续的诗。   大家正吃着饭,有人坐在了苏柒对面。   深邃的五官让他即便是身处在简陋的食堂,也像是在参加晚宴。   苏柒身边的女生表情有点不好看,低声嘀咕:“校草了不起啊,随便扔别人的信,太不尊重人了。”   沈望舒微微一笑:“对不起我错了,当时被刘老师发现,我太紧张了……我仔细想了想,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苏柒瞥了眼,剧本里多了一句话,沈望舒和朋友打赌,三个月内,一定让苏柒爱他爱到不能自拔。   苏柒微微一笑:“那你先给我写情书吧,要和我写给你的一样,一天一封。”   沈望舒笑意更深:“没问题。”   苏柒以为她需要烦恼的只有某些人不怀好意的追求,以及三个月后的海啸,却没想到很快发现另一件事。   陈榫安被欺负了。   他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很低,从来不会发出大的动静,几乎一整天都未曾离开过座位。中午没去食堂,只吃了两个馒头,嘴唇都掉皮了也不怎么喝水……   唯一一次起身,是午休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在休息。   他慢吞吞从座位上起来,因为过分瘦削,穿着校服像一截竹竿。他一步一步,挪向教室门口,动作滞涩,明显能看出,一只腿没有力。   就那么一跛一跛的下楼。   苏柒忍不住从窗台看下去,发现更难以接受的是,路上还有人指着他笑,甚至模仿他蹒跚的步态。   陈榫安全程没有反应。   苏柒有点心酸。   情况比苏柒想的还要糟糕,陈榫安从厕所出来时,身上有脚印,不知道是谁踹的。   沿途的同学们大部分视而不见,但嘲笑声小了些。   苏柒眉头越皱越紧,他不止被嘲笑被霸凌还被这么欺负?任萱书里描绘的校园生活是很美好的,难道说这是阳光下的阴影?   放学后,苏柒磨蹭到最后,把自己身上的几块零花钱全部放进了陈榫安桌下。   一路上,苏柒都在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   首先是海啸。写剧本时,她是站在任萱的立场,面对的是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悲剧。她的初衷,是希望用剧本的形式,去讲述那些逝去生命的故事。   但当真的生成了剧本世界,那就不一样了,苏柒首要考虑的不是完成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剧本,而是自己能不能救下他们。   这就是剧本和真实世界的差异。   其次是陈榫安,哪怕是作为朋友,她都没法看他这么惨。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脚印,那些刻意模仿的姿态,那日复一日无声吞咽的冷馒头和干渴……每一样都让她心头火起,又阵阵发酸。   至于沈望舒就不用多想了,先耍他几天看看。   回到家,推开门,见到家里是苏女士和林先生那一刻,苏柒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她像是真的回到了15岁,又像是找到了依仗,不假思索。   “爸妈,能不能给我一笔钱啊,或者能不能以你们的名义资助我一个同学,他很可怜……我以后都不要零花钱了……”   苏爸苏妈闻言都愣住了,交换了一个眼神。   试探问道:“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苏柒老实回答。   苏爸担忧:“柒柒,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妈妈知道你之前好像挺喜欢一个男孩子……”   苏柒黑线,但想到任萱的父母是很开明的,苏爸苏妈也是讲理的,干脆把陈榫安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一下。   本以为这样的情况,应该能得到支持,没想到得知是陈榫安,苏爸苏妈都犹豫了。   “柒柒啊,你中学时才从姥姥家过来,不是很清楚岛上的情况。”   两人讲述了陈榫安家的事情,苏柒这才知道,陈榫安的爸爸以前是岛上负责巡逻的。多年前的一个冬夜,陈榫安的爸爸本该值夜班巡逻,却因为喝多了擅自离岗回家睡觉了。   谁也没想到,那天夜里,海边一处白天留下的篝火堆没有完全熄灭,死灰复燃。等火势被人发现时,干燥的海风已经助长了烈焰,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那场大火烧毁了大片靠近海边的木屋和商铺,最终导致几十户人家伤亡。   陈榫安的爸爸后来跑了。   “你的那些同学,应该是家里失去过亲人的,他们也很痛苦……”苏爸叹口气。   “这么多年了,大家默认谁都不会去帮陈家,因为一旦帮了,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属会怎么想?他们的痛苦和愤怒,又该怎么办?不把他们赶出岛,已经是调解后的结果了。”   苏柒一下子沉默了,这算是一个世界难题了,加害者家属要不要和加害者同罪,要不要连坐?   某种意义上,家属连坐,是犯罪成本的一部分。能让人更敬畏法律,更约束家人。   可陈榫安这种情况又很特殊。   苏爸苏妈讨论了大半夜,虽然没有答应资助,但给她的零花钱每天多了五块钱,只是不忘叮嘱她,明面上不要和陈榫安有什么交集。   “柒柒,我们都是普通人,是自私的父母,爸爸妈妈不希望你出什么事,这一点你应该能做到的吧?”苏妈叮嘱。   苏爸有点紧张:“做不到的话,钱是不会给你的。”   “放心吧,我能做到。”   苏柒没想到,刚答应下来,早上刚走进教室,就看到陈榫安被人围在后面。   “我就说纵火犯能有什么好基因,怪不得老天要让你又哑又瘸,看着老实,骨子里坏透了,都开始偷钱了。”一个男生刻薄道。   陈榫安猛地抬起头,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他眼眶泛红,却有种不屈的意味,正极力用手比划着什么……   “乱比划什么?谁看得懂你这哑巴语?”高个子男生一把拍开他的手,动作粗鲁,“要我说,岛上早就该把你们家这群祸害赶出去。我看平时那些小偷小摸的事,说不定都是你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恋爱了呢   旁边有人似乎看懂了一些陈榫安的手语, 小声道:“他好像比划说,不是他偷的。”   这人说完又立刻补了句:“我不是为他说话啊,我的意思是, 或许真的有什么误会。”   “误会?”高个子男生嗤笑一声, 眼神更加凶狠:“能有什么误会,不是他偷的, 难不成钱长眼睛主动跑他桌子下面去了?我早就觉得他鬼鬼祟祟的……”   他越说越激动,挥起拳头,眼看就要砸在陈榫安苍白的脸上。   “我劝你赶快承认, 把钱还回去, 给别人跪下道歉,学校以后你就别来了,你这样的小偷, 我们可不想和你一个学校。”   苏柒看着陈榫安紧紧抿着唇, 眼眶通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似乎真的要被强制下跪道歉, 不得不开口:“那钱是我给的。”   教室里一静, 旁边的女生下意识扯了扯苏柒的衣袖。   苏柒走进去。   闹得最凶的高个子男生下意识后退一步。又觉得有些没面子, 只是一个女生而已,怎么看着她的眼神,他竟然有些害怕。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你为什么给他钱?”   苏柒侧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生, 他脸上、手臂上裸露的皮肤, 有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憎恨。   看清那些烧伤时,苏柒想说的话全都噎进了嗓子里。   现场安静了大概几秒。   “程续你们闹什么呢?”一个略带散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沈望舒走了进来, 他只扫了两眼,就大致明白了情况。   他径直走到苏柒面前,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亲昵:“用的着这么气我吗?不是说了,情书的事是我错了,接下来我给你赔礼道歉吗?”   脸上有烧伤的男生叫程续,他侧头看沈望舒,眼中的恨意少了些,多了疑惑。   沈望舒语气稀松平常:“女朋友和我赌气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程续居然接受了,其他人也觉得没有问题。苏柒反应了两秒,意识到沈望舒大概也有家人,在那场火灾中出事。   陈榫安等于是沈望舒的“仇人”,苏柒和沈望舒闹矛盾,故意给陈榫安钱气他,就显得合理了。   沈望舒走到程续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低头说了句什么。   程续微愣,回了句“真的?”,沈望舒又说了什么,程续点头,看口型回了句“我信你。”   苏柒下意识觉得沈望舒没安好心,但见程续带着那几个闹事的高个子男生走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沈望舒这才转过身,看也未看陈榫安一眼,拿出自己今日的情书,递给苏柒。   苏柒本来不太想看,但现在教室的气氛依旧诡异,如果能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当然是最好。这个年纪的学生,对八卦的兴趣总是远超其他。   苏柒打开心形信纸,看到文字内容时,感觉早饭都压不住了,不知道沈望舒在哪里抄的,非常腻歪。   然而,当她看到信纸背面时,却微微一愣。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只有黑白两色,却把光阴明暗用到了极致。   画的是昨天她在讲台上解题后的样子,她微微勾着唇角,眼底闪烁着小小的得意,整个人神采飞扬。   这素描的笔触非常细腻,连发丝的光泽和脸颊细微的弧度都捕捉得恰到好处,明明只是静态的画面,却仿佛能感受到人物的心情和时光的流动。   哪怕苏柒很看不惯沈望舒,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非常有才华和天赋的人。他笔下的她,美极了,也生动极了。   周围的同学也凑过来看,立刻发出惊叹:   “哇,校草画的也太好了。”   “沈望舒你不是只学了两年素描吗?怎么这么厉害,我感觉比我在画展上看到的有些大师作品还厉害。”   沈望舒随意地靠在桌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欠揍:“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进步了……可能是,爱情的力量吧。”   苏柒撇嘴,什么爱情的力量,这就是肌肉记忆。   某一瞬,苏柒觉得还真有点不公平,沈望舒的那些爱好,换到哪个世界都能游刃有余。不像他们导演,缺了摄像机那就是抓瞎,想用爱好变现都很难做到。   沈望舒看她微微出神的样子,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天天写情书有点麻烦。我有个办法,能在三个小时内,让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苏柒冷笑,压根不信:“你要给我施法?”   她又不是故事里的女主,暗恋校草,而且他现在不管多帅都才15岁,她不至于突然就对他动心吧?   “赌不赌?”沈望舒挑眉。   “不赌。”苏柒懒得搭理他这种幼稚把戏。   沈望舒也不急,慢悠悠补充:“如果我输了,你没答应和我交往,我保证,程续以后都不会再来找陈榫安的麻烦。”   苏柒心念一动:“真的?”   她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解决陈榫安这边的历史遗留问题。   “当然。”沈望舒勾唇,“如果我赢了,我要你当着刘老师的面,吻我十秒。”   苏柒嘴角微抽,虽然觉得自己不会输,但还是对他的赌注感到无语,就因为被刘老师训了?没见过他这么小气的人。   她想了想,补充条件:“这期间,你不能用武力威胁任何人。”   “没问题。”沈望舒答应得爽快。   苏柒本以为这赌注她赢面很大,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沈望舒的卑鄙,他的办法很简单。   他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走到陈榫安座位旁,将水放在他桌上。   “看你一早上都没喝水,送给你喝。”沈望舒语带笑意,似乎很好心。   陈榫安一愣,盯着沈望舒看了几秒,还是拿起水,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瓶盖。   沈望舒挑眉:“是不喜欢喝这个吗?那我重买一瓶?”   理解了沈望舒的意思,陈榫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片刻后他重新拧开瓶盖,仰起头,在沈望舒的注视下,将那瓶水喝完了。   沈望舒满意了。   接下来的一节课,尤其是到后半节,陈榫安面色泛红。一下课,他就蹒跚着站起来,朝楼下走去。   这次因为不是午休,外面的人更多,他拖着一条腿走得无比艰难,外面嘲讽的声音也更大。   等他满头大汗,赶在上课铃之前回到教室,刚在座位上坐下,喘息未定,就看到自己桌上,赫然又放着两瓶矿泉水。   陈榫安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他闭了闭眼,伸手拿过那两瓶水,拧开,全部喝了下去。   苏柒远远看着,眉头紧锁,她从苏爸苏妈那里了解过,陈榫安家里有半盲的母亲,瘫痪的老人,他根本不敢得罪任何人。   她向前方看去,沈望舒果然勾起了唇。   这次,陈榫安更加坐立难安,上课到中途就不得不举手了。老师一开始以为陈榫安想回答问题,但当他比划出要去厕所时,班上响起笑声。   不少上课的同学透过窗户,看到他蹒跚着上下楼。   下课后,苏柒拦住还要第三次去买水的沈望舒。   “你违规,说了不能威胁别人。”   “我威胁谁了?”沈望舒一脸无辜,“我只说送水给他喝。我看他好像很喜欢喝水,就好心多送他两瓶。他自己愿意喝的,关我什么事?”   看着他嘴角那抹恶劣又冰冷的笑意,苏柒深吸一口气。是她大意了,以为失去了现实记忆的沈望舒,心智也停留在15岁,不至于太过分。她忘了,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因为年龄或记忆而改变的。   并非她不敢反抗,而是这学校里还有很多像程续那样的人,再没有更好的办法前,帮陈榫安只是在激怒更多的人。   “好,我答应你。”   沈望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冷了:“我就知道,我的女朋友,最是善良心软了。”   苏柒虽然输了,但也很快找到了漏洞,沈望舒又没说接吻要什么时候兑现,先拖着呗。反正离海啸还有几个月,到时候谁知道会怎样。   至于谈恋爱,谈呗,初中生谈恋爱能干什么,顶多就是课间多眉来眼去一下,接受一下周遭同学的起哄,苏柒对此毫无心理负担。   除此之外,苏柒迅速找到了新办法。既然明着不能帮陈榫安,她就暗着来。   她每天主动帮学习委员发作业。只要拿到陈榫安的作业本,就往里面放五块钱,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到他桌上。   岛上物价低,五块钱足够在食堂打一份有荤有素的午饭了。   怕陈榫安不收,或者来回推拒引起别人注意,苏柒在第一次放钱时,就附上了一张小小的纸条。【多余零花钱,算借你的,五年后连本带利还我】   给了钱,她还会偷偷观察陈榫安每天中午吃什么。   发现他依旧只啃冷馒头后,第二天,她往他课本里放了十块钱,和一张新纸条【午饭加菜,不然我天天陪你】   那天中午,零花钱全都给陈榫安的苏柒没去食堂打饭,而是啃了两个苏妈做的肉包子。她能感觉到,陈榫安看了她好几次。   第三天中午,陈榫安破天荒拿出一个饭盒。   苏柒趁着扔垃圾瞥了一眼,是一点寡淡的炒土豆丝和咸菜配米饭,虽然和她希望的差远了,但总算有菜了。   苏柒满意了点,作业本里的钱换回了五块,还留了纸条:【望保持】   她依旧每天按时去食堂吃饭,从不亏待自己。她得让陈榫安觉得,这钱对她来说真的是多余的,不影响她的生活,他才有可能不那么抗拒地接受。   苏柒只顾着看偷瞄陈榫安的饭盒,却没注意到,每次当她假装不经意瞥过去时,陈榫安总是立刻低下头,耳垂微微泛红。   同时,教室外的阳台上,沈望舒斜倚着栏杆,透过窗户,将教室里那“一个偷偷关心,一个假装不知”的细微互动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校草今天心情很好?”有男生路过,打趣道。   沈望舒收回目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每天心情都很好。”   “知道了知道了,校草谈恋爱了嘛,理解理解。”   “是呢,恋爱了呢。”   除了关注陈榫安,苏柒每天都会去操场晃一圈。重点关注的还是学校隔壁、远离海的那座院子,一方面是因为这家人有两只她喜欢的宠物,另一方面,她心里觉得,这个位置极好,如果做些安排,海啸来临时,算是很好的避难方向。   她想试试,改变这家人,会带来什么大的变化吗?   大概是留了便签的第三天,透过缝隙,她看到院子里有了不少救生用品,几个崭新的橙色救生圈,几卷捆好的绳索,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挺结实的塑料箱。   那只熟悉的狐狸依旧优雅地蹲在院墙上,阳光洒在白皙的皮毛上,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头上依旧顶着【宠物】两个字;但一旁的德牧依旧没有字。   苏柒又试着留纸条,建议了几种救生物品。   过了两天,院子里又多了东西。   苏柒发现,靠近这家院子的班级,有四位同学头顶多了字,苏柒觉得应该和这些救生用品有关。她觉得有些振奋时又发现,德牧头顶多了【宠物】二字,但狐狸头上的字没了。   苏柒垂眸片刻,蓦然间懂了,她不能只奔着救具体的某个人去,那样总会有蝴蝶效应产生,总会出现新的纰漏,她必须思考怎么救所有人。   然而不能修改剧本,苏柒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生,父母也是普通的职员,她想以一己之力,推动学校乃至整个小岛进行大规模的海啸防灾准备,谈何容易。   虽然很难,但该做还是要做。苏柒先是趁学校组织社团活动周,她以增强学生安全意识为名,申请成立了一个【预防海啸自救协会】。   她的协会人很少,只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当然名义上的男朋友也加入了。   只是沈望舒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兴致缺缺。   他头顶依旧亮着的。他是要出国的,他未来的轨迹注定不在这座小岛,海啸与否,与他无关。   协会人少力微,但苏柒还是尽力利用这个名义,向学校建议增加各处的应急救生设备,制作简易防灾手册,甚至尝试联络学校周边的住户,提醒他们注意防灾。回应者寥寥,大部分人都觉得她小题大做,或者认为大的海啸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苏柒也没着急,她先搭建框架,完成细节构想。   日子在这种忙忙碌碌中一天天过去,但苏柒发现,陈榫安每次去厕所,还是会被打,身上总会多一些脚印……   苏柒想看看是谁欺负陈榫安。   这天午休,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休息。苏柒悄悄溜出教学楼,绕到学校后山。那里地势稍高,侧面有个角度,刚好能远远瞥见男厕所后面的情况,只要注意角度,应该看不到下半身。   她努力眯起眼,朝男厕所的方向望去,还没彻底看清呢,旁边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你在看什么?”   苏柒差点摔下去,定睛一看,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秦同学,您不是跳级了吗?怎么还没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偷手机+赔   “我……”   苏柒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男厕所。   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借口了,苏柒只能硬着头皮:“就是那个,你懂的吧?”   秦延面无表情, 拿出手机, 开始按号码。   苏柒眼尖,瞥见了他按下的前两位:1、1, 下一个指向0。   “……怎么了?抓谁?”苏柒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看她像看流氓。   苏柒不行了, 就算是剧本世界, 她也是要脸的。   “别别别,都是误会。”   她握住秦延的手机,忍不住羡慕, 都是学生, 人家这个年纪都有自己的手机了。   苏柒忍不住摸了手机两下。   每次进剧本世界,最难熬的就是失去手机的时候, 毕竟她除了画分镜写剧本, 其他时候也想娱乐一下的。这次尤甚, 因为手头上的工作基本都结束了, 空闲时间更多,这种渴望就更强烈了。   秦延眼眸微眯,盯着她的眼睛, 突然问:“你认识我?”   又来了, 这种试探真的太熟悉了。   苏柒的心态早已调整好了, 脸上瞬间堆起无比夸张的惊叹表情,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谁不认识您啊,秦延同学, 不对,是秦延学神。跳级的天才学神,试卷只做压轴题的传奇人物,全校学生的楷模,我爸妈这一周都在聊您,聊您的聪明才智,聊您的惊为天人,聊您如何为校争光!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苏柒这一长段说完,发现秦延的表情罕见的有些变化。   尽管极力掩盖,还是能看出那张冷脸下微微抽动的唇角和错开的视线。   哎?他是不好意思了吗?还是受不了这种奉承?这个15岁的秦延,不止是长得嫩,似乎人也比现实世界好忽悠。   苏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脸敬佩越发真实:“学神,能帮我签个名吗?能让我摸摸您的手吗?听说文曲星下凡,摸一摸能沾点好运。脚也行,我不介意。”   秦延终于受不了了:“你还没回答我,在这里做什么?”   呵呵,想转移话题啊,苏柒顺口接上:“当然是为了等您,为了今天的相遇,我等待了好久好久。学神,近距离看,您比以前更帅了,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欺我。”   秦延语气压低:“如果我没记错,你刚才一直盯着男厕所,涉嫌窥私。”   “对啊,我以为您要上厕所,特意来瞻仰文曲星如厕。请问您方便让我看您方便吗?”   秦延似乎被苏柒的不要脸给震住了,看她的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柒也乐了,基本上,现实世界,不太能见到秦总这么外放的情绪。   这么逗他还挺有意思的。   就在此时,山坡下方的灌木丛一阵窸窣,两道影子飞快地窜了上来。   正是那只德牧和狐狸。   苏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哎?大宝二宝?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延愣住:“动物保护协会?”   两只动物径直跑到秦延身边,德牧亲热地蹭了蹭秦延的裤腿,狐狸则矜持地蹲坐在他脚边,蓬松的尾巴优雅地圈住身体。   苏柒也明白了,原来那座小院子是秦延家的啊,怪不得当初她看装修风格就觉得有点眼熟。   人比人气死人,她还要上学呢,人家已经天天遛狗遛狐狸,过的日子跟养老一样。   秦延眯了眯眼,大宝二宝?她还给他的宠物起了名字?   “将军,坐下。追风,握手。”秦延淡淡道。   两个动物都很配合,德牧乖乖做好,狐狸矜持地抬手,明显是训练有素。   “你起名好中二。”苏柒也喊,“大宝,坐下;二宝,来摸。”   这段时间,苏柒也算是天天去看两只宠物,怎么也有点感情了。   德牧耳朵动了动,先是坐下,然后又抬手给摸。但狐狸是压根不鸟苏柒。   秦延见状,从包里拿出一块零食,给了狐狸,没给德牧。   德牧有些委屈,苏柒赶忙卖力地揉了揉,她是养过顾郁的狗的,手法非常好,几下就把德牧揉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大脑袋直往她手心蹭。   秦延嘴角微抽。   这一打岔,两人都忽略了先前在说苏柒偷窥男厕所的事情。   苏柒轻咳一声,非常正式:“秦延同学,我现在成立了一个新的协会,叫【预防海啸自救协会】。我看你为人不错,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一起为保护小岛、保护同学们贡献一份力量。”   秦延已经从苏柒前后行为和此时的话,猜到了她的目的。   “你觉得会发生海啸,学校会有危险?”所以之前用尽各种办法,游说他增加救生工具?   苏柒郑重点头。   秦延:“请问,你有什么科学依据或者观测数据支持你的判断吗?”   苏柒:“我算的。”   秦延:“抱歉,我不参与一些凭空设想、毫无依据的奇怪团体。”   苏柒:“我以我的人品保证,不是乱说的,真的很危险。”   秦延扫了眼苏柒身后的男厕所。   “你的人品如何我心里有数。”   苏柒:……   游说失败,但苏柒也没灰心,岛上这么多人,距离海啸也还有很多天,秦延再天才,也不过是个15岁的学生,他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她,她先前是准备写一份避险计划给岛上的管理部门,现在想想,应该再加上一些地质活动异常、海平面监测数据、气象预警什么的,还好马上寒假了,不然都没时间完成。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苏柒叹口气,上前一步握住秦延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汗湿,紧紧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秦延身体微僵,想要抽回,却被苏柒更用力地握住。   苏柒开口:“你可以不信我,没关系。”   “我只有一点,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做到。”苏柒语气郑重,“希望你的家里,能提前准备好所有必要的应急物品,急救包、饮用水、干粮、手电筒……希望你的每一位亲人,到时候都能平安无事,希望大宝二宝都能活到很久很久以后。”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的,似乎要看进别人内心深处:“秦延,哪怕你是天才中的天才,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我也希望……你一定要健康,一定要开心。”   女生的眼神很真挚,瞳孔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像她的全世界都是他。   秦延心口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微妙的酸涩掠过。   苏柒已经松开了手,急急忙忙跑下山,往教学楼跑去。   秦延回头,带着两只宠物要回家,要不是将军突然跑出来,他不会这时候出来。   刚走了两步,秦延意识到什么,气笑了。   他手机没了。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   苏柒和沈望舒面前,高高地立起两本厚重的教科书,完美隔绝了讲台上老师的视线。   两人趴在课桌上,脑袋凑在一起,中间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经典的俄罗斯方块游戏界面,方块正飞快地落下。   别觉得这游戏老土,真的当过学生就知道,娱乐方式极其匮乏的时候,手画的五子棋都能玩一天,跟学习相比,看蚂蚁搬家都很有意思。   更何况他们两个,苏柒不用说了,有记忆。初中课本上的知识对她来说跟玩儿一样,感受一下青春校园氛围还挺好的,真要让她每天规规矩矩听课、下课刷题写卷子,那简直是要她的命。   沈望舒虽然没有记忆,但智力没变,好几次他拿着高三课本,表情微妙问苏柒,他是不是也可以试试跳级,他说“感觉这些也不难”。   苏柒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她巴不得他赶紧走。但沈望舒只是恍惚了片刻,就笑嘻嘻表示,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   苏柒撇嘴,还装,他头顶还写着【娱乐公司老板】,摆明了是要出国的,舍不得谁啊?   两人的成绩这段时间是突飞猛进。因此哪怕老师们也听到了两人早恋的传闻,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能是觉得青春期的朦胧好感成了促进他们学习的动力。   像今天这种自习课,沈望舒就会换座位到苏柒身边,之前两人会下下五子棋打发时间,今天有秦延的手机,那可玩的花样就很多了,快乐直接升级。   苏柒和沈望舒也算是老游戏搭子了,秦延的手机快被他们摁冒烟了。   中途两次差点被老师发现,两人只能凑得更近,想尽办法,保护唯一的电子用品。   也算难得默契且互相配合的时刻了。   然而这些行为落在班里其他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教室后排,有人扔纸条。   【SWS和SQ真牛啊,上课都敢接吻】   【是接吻吗?我没看到啊】   【绝对是,脑袋贴在一起,老师一来躲得比谁都快,这不是接吻是什么?】   纸条不小心砸在了陈榫安桌上。   有人喊:“陈哑巴,扔过来。”   陈榫安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扔纸团的男生不耐烦地催促:“陈哑巴,跟你说话呢。”   “算了,别喊了,十哑九聋,我看他耳朵也不好,我们重新写。”   陈榫安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面前的作业里夹着一张五块钱,还有一张字条。   【今天也要好好吃饭(最近气色有变好哦,期末考加油*^_^*)】   下午放学前,陈榫安又被人打了。   这次比之前都要严重,他从厕所出来时,站都站不稳了。   依旧没抓到始作俑者,问陈榫安他也不说。   苏柒很生气,和沈望舒爆发了争吵。   “不是你安排的?呵呵,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望舒不认,似乎也有些怒火:“我做过的事,我认。我没做过的,也别想往我头上扣。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当初会喜欢我,难道就没有一点信任?”   苏柒冷笑,原本剧情里的校草应该是个温暖的人,但沈望舒和温暖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我当然知道,你就是个小气鬼。”   然而吵着吵着,苏柒就发现校园剧的劣势了,根本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威胁的话,难道说不给你抄作业?或者告老师?告家长?   苏柒最后只能说:“以后不给你玩手机了。”   沈望舒一甩头:“稀罕。”   放学的人流逐渐散去。苏柒看到陈榫安已经勉强整理好自己,正扶着墙壁,一瘸一拐朝校门方向挪动。   苏柒飞快去小卖部买了碘酒和创可贴,又顺手买了一瓶水和陈榫安喜欢的饼干,匆匆忙忙跟上去。知道陈榫安的情况,她没有直接上前,而是不远不近跟着,打算等到了无人处再说。   等苏柒离开,沈望舒本来怒气满满的表情逐渐收敛。   身后一个男生走近,男生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脖子上那片狰狞的烧伤疤痕,依旧触目惊心。是程续。   “这就是你说的,要让陈榫安好看,要把他耍到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我看你在帮他吧?人家最近可是过得还不错,听说中午都开始带饭盒了。”   沈望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空荡荡的巷口,语气平淡无波:“不下点饵,鱼怎么会上钩?一个人越淡漠,可越不会受伤。”   “你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柒算什么,赔了也无所谓。”   “也是,反正你沈大校草,什么时候缺过女朋友。”   又过了一会儿,沈望舒问:“今天你找人打的他?”   程续摇头:“不是,我从不在厕所打人,更何况答应你了,可能是其他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她想耍我   这么跟下来, 才发现陈榫安的境况有多差。   一路上,总是会遇到各种嘲讽和指指点点。   有人远远看到他,就故意提高音量谈论“纵火犯的儿子”、“扫把星”;有人在他必经的小路上泼洒脏水, 看他步履蹒跚地绕行;甚至有人会故意松开自家看门狗的绳索, 那些凶狠的土狗对着陈榫安狂吠,露出森白的牙齿, 仿佛只要他敢靠近一步,就会扑上来撕咬……   为了回家,陈榫安只能绕路, 不断绕路。   他的腿不方便, 可以绕行的路况往往更差,有的需要爬一段陡坡,有的要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巷道, 有的则要踏上破损的石阶……没有人来帮忙, 甚至有人故意撞他,故意往地上撒弹珠。   苏柒跟在后面, 有好几次差点就要冲出去。她想喝止那些恶意, 想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可每一次, 在她有所动作之前, 陈榫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会微微侧头,然后幅度极小摆摆手, 又轻轻摇头。   她不是怕事, 但怕因为她的出头, 会给他引来更多的恶意。   终于,走过了那片居民密集的区域,人烟渐渐稀少。房屋变得低矮破旧, 道路也更加崎岖不平。   苏柒不敢跟得太近,在一个急转弯的巷口,差点跟丢了。她快跑几步转过拐角,才在几级通往一处废弃平台的水泥台阶上,看到了陈榫安。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背对着她,微微佝偻着,头深深垂下去,肩膀垮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夕阳的余晖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掉皮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寂寥。   这是一个任何人看了都会无比心软的场面。   苏柒走上前,从上至下扫视了他三遍,终于确定了某些猜想。   他是装的。   这一路上,苏柒仔细想过,沈望舒是什么样的人?   沈望舒是真小人,又不是伪君子,不存在打了人不认的情况。再说,他最擅长的是杀人诛心,把人打一顿,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沈望舒想做什么她多少能猜到一点。   而陈榫安呢?他这次的人设太可怜,以至于苏柒都差点被带偏了。   此刻,她看着他身上的伤。   作为一个导演,苏柒太清楚真实的打斗伤痕和刻意制造的痕迹之间的区别了。哪怕陈榫安已经很注意掩饰了,但这个世界的他毕竟没那么多经验,其实处处都是纰漏。   苏柒也彻底明白过来,他每次去厕所被打,身上有脚印,沿途的目光都会带着同情,嘲笑的声音会变少……   大家都是导演,最擅长自导自演。   不过他之前是为了自保,今天呢?   明知道他是装的,是卖惨,可看他垂着头,紧紧捏着指尖,苏柒还是蹲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拧开碘酒的瓶盖,用棉签蘸取药水,然后,动作轻柔地给他消毒。   碘酒触碰到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陈榫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消毒完,苏柒将用过的棉签小心包好,正要收回手,陈榫安却突然动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拉过苏柒刚刚沾了一点碘酒和灰尘的手。   取出一张包好的纸巾,一点一点,极其认真擦拭着她手指上并不明显的污迹。   擦完手,他慢慢蹲下身,又抽出一张纸,擦苏柒的鞋面。   上面是因为一路跟随而沾上的泥点。   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极为艰难,而且是把自己的缺陷,暴露给对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苏柒。那双总是显得阴郁沉默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夕阳最后一点暖光,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   他抬起手,开始用手语比划。   先是【对不起】,然后是【谢谢你】,最后是表白。   他很真挚,也很卑微,怕她看不懂手语,他也递过来一份情书。   同样是心形的,打开,里面是一张用彩色铅笔画的素描。画的当然是苏柒,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站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远没有沈望舒的精致,但看得出来也用了很多心思。写字的部分,更是真诚无比,从他第一次看见她,到第一次动心,堪称最标准的情书。   在这张情书的下面,还压着另一张纸。是先前苏柒给沈望舒的情书,原本被扔了,不知怎么被陈榫安捡回来了。   他把褶皱都抚平了,像是在珍惜她的一片心意,哪怕这心意是给其他人的。   说实话,这个场景很美好,很浪漫,很动人。   但苏柒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   她真切地被陈榫安喜欢过,知道陈榫安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他会这么卑微才绝对是见鬼了。   再直白点说,现在的陈榫安,是在表演“他很喜欢她”这件事。   他是不是觉得,她和沈望舒是一伙的?   苏柒沉默了一会儿,在陈榫安略显忐忑的表情中,抬手,抱住他。   “你的表白我就不回复了。”她轻声道。   “我问过我爸妈,你家住在靠近海湾的地方,我觉得那里地势有点低,很危险。而且冬天海风很大,你家里的老人也辛苦,我建议你搬家,搬到山上去吧……”   苏柒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尤其说明接下来几个月可能会出现水位上升,跟他分析搬家的可行性,甚至选址的安排,还提出没钱搬家的话,她可以想办法……   说着说着,苏柒自己都觉得有点搞笑,沈望舒费尽心思撮合她和陈榫安,陈榫安自己也制造机会,结果天时地利人和,她不谈恋爱,谈防洪救灾。   陈榫安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转瞬即逝。   二十多分钟后,陈榫安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那间低矮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药味的小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里面的人错身都难。   他半盲的母亲听到动静,摸索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儿子身影的轮廓似乎有些不对劲。“榫安?怎么了?是不是又被人打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担忧和无力。   陈榫安摇摇头,走到母亲身边,将身上剩下的钱和路上买的馒头,放在桌上。   然后,他开始像往常一样干活。给瘫痪在床的老人翻身擦洗,收拾屋子将积攒的垃圾拎出去倒掉,给母亲煎药,喂家里养的两只鸡……等他忙完,已经很晚很晚了。   他回到房间写作业,说是房间,其实只是主屋旁边的一个坑,风一吹,门连同四周墙壁,都会一起晃动,像是被轰炸后的地堡。   又过了约莫两个小时,陈母犹豫了很久,还是站在陈榫安门前。她知道他最近的异常。   “榫安,咱们这样的家,不适合谈感情。”   她很忧虑,害怕陈榫安会受伤,他过得多艰难她是知道的,但身体的疼痛只是一时的,如果心也受伤,那才是永久的。   然而一开门,出乎意料的,陈榫安很冷淡,眼里也没有什么情愫。   他比划:放心吧。   陈母愣住,她能感觉到儿子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和平时沉默隐忍截然不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沉寂。   陈母离开后,陈榫安垂下头,本子上,反反复复,写满了同一句话,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凌乱,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们想耍我】   【他们想耍我】   【他们想耍我】   ……   最下面,最后一句,笔迹陡深,力透纸背,与前面所有的句子都略有不同:   【她想耍我】   苏柒回到家,才想起来,她还拿着秦延的手机。   原本是打算放学过去还给他的,结果陈榫安的事情一耽搁,她居然给带回家了。   苏柒正琢磨怎么办,有电话打来了。   苏柒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严肃且冰冷:“苏柒同学,关于我手机失窃一事,我已报警。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盗窃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   正说着,话筒那边的背景音响起【嘀唔嘀唔嘀唔】的警笛声,像是对方正在警察局附近,有出警的声音。   若是换个普通十五岁学生,恐怕当场就要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了。   然而……   苏柒清了清嗓子:“秦学神,你知不知道,录音里截取的警笛声,和现实环境中正在响起的警笛声,通过电话话筒传输过来,在频率响应、空间混响、还有底噪细节上,是有很细微但本质的差别的?”   “您刚才放的那段,虽然刻意降低了声音,但音质太干净了,混响和空间感也不太对……”   这种声音,骗骗普通人就算了,骗专业导演,那是根本不行。   想到秦延用假录音装警笛声吓她,苏柒嘴角上扬。   “……嘟嘟嘟”电话突兀的被人挂断了。   苏柒更加绷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秦延骗人,好笑程度50%;秦延骗人失败仓惶挂断,好笑程度100%。   真是没想到,偏偏是她以为最不像十五岁的人,这次最像十五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我女朋友说   谁能忍住恶趣味不在这个时候调侃秦总啊, 苏柒一边笑一边回了条短信。   【苏柒:秦学神,怎么挂断了?我查了下法律,偷手机这种事, 情节较重的会枪毙哎。我好害怕, 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头过了很久, 发了个【呵呵】过来。   苏柒本来是想第二天还手机的,但第二天是期末考,苏柒哪怕写得又快又好, 也要花时间写。一门连着一门, 根本没时间去找人。   等考完已经是三天后。   【秦延:还没考完?】这都算放寒假了。   苏柒看着近乎满分的试卷,再看看已经有了感情的手机。   【苏柒:考砸了,没心情出门, 让我一个人静静消化一下吧】   苏柒继续打字, 想说要不然按天给他付点租金,留着手机偶尔还能查查海啸相关的资料, 反正看他是有备用机的……还没发出去呢。   【秦延:市图书馆, 等你十分钟】   岛上正经的图书馆只有一座, 坐落在半山腰, 是一座颇有年头的欧式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走进去,是挑高的大厅, 木质书架高耸至天花板, 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沉静气息。   这里不仅是知识的殿堂, 在娱乐活动贫乏的小岛上,也算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和文化中心,偶尔还会举行一些活动。   苏柒到的时候, 秦延已经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他身上,像是静止的画卷。   苏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还没开口,秦延眼皮都没抬,直接将手边一个深蓝色双肩包推了过来。   苏柒疑惑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笔记本,看封面和字迹,大部分是初中各科的知识点梳理和经典题型总结。   其中一本非常新,像是临时写的。   字迹也比其他几本更飘渺成熟,透着一股成年人才有的随性。   苏柒小声道:“你专门为我写的?”   秦延嘴角微抿,一味盯着手里的书:“别太自恋,清理旧书,顺便。”   苏柒坐下,装模做样看了会儿,开始走神。   秦延瞥了她一眼:“多动症?”   苏柒摊手:“是啊,你怎么知道?”   秦延被苏柒这副躺平任嘲的样子给无语到了:“你这样小心连高中都考不上。”   “没关系,我不喜欢上学。”苏柒随口道:“以后找个无脑帅哥结婚,一起在岛上混吃等死就行。”   秦延:……   苏柒的视线开始在图书馆内逡巡。   这里人不少,有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人,有埋头做题的学生,也有低声讨论的年轻情侣。如果能在这里办一场展览,利用图书馆的客流和相对正式的场所,来普及海啸防灾知识,效果应该不错。   想到就做。   苏柒借着上厕所为理由,找到了借阅台后面的图书馆负责人,那是个近40岁的男人,穿着得体西装马甲、气质优雅,苏柒能看到他头顶有【心理学家】四个字。   苏柒从书架上拿起两本心理学书籍,上前搭讪。   苏柒作为导演,还是曾经卧床多年的病人,心理学书籍也没少看,没一会儿两人就相谈甚欢。   就在男人想邀请她去楼上的珍藏馆时,突然旁边插入一个声音:“苏柒,你的寒假作业忘了。”   秦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本崭新的练习册,封面上“九年级寒假作业”是非常醒目。   男人一愣:“你是中学生?”   苏柒的个子不算矮,穿的也是简单休闲款,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再加上言行举止谈吐……他完全没觉得这是个学生,还以为只是长得比较显年轻。   不,准确来说,这两个人都不像中学生,这个送练习册的男生已经有一米八了,眼神锐利、气场沉稳,让人不敢小觑。   “我叫马丁,”男人语气依旧温和,但少了刚才那种平等交流式的热切,多了几分长辈对聪慧晚辈的欣赏,“我从没想到,一位中学生能成为我的知音,我都想邀请你一起去环游世界……”   苏柒忍不住掐了秦延胳膊一把,她本来是想先套近乎、定好展览的事,再说自己的学生身份。   自从成为初中生后,她深刻明白了一件事,大部分人尤其是成年人,会下意识地把中学生等同于孩子,而一个成年人牵头办展览,远比一个孩子说要办展览,来得有说服力和可信度得多。   “马丁先生,”苏柒努力保持笑容,试图扭转,“我叫苏柒。我认为年龄和身份并不重要,有句古语叫有志不在年高……”   就在这时,一名图书馆工作人员匆匆走来,在马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表情有些为难。隐约能听到“学生打碎了西侧窗户的彩色玻璃”、“还有几个学生试图把书藏在衣服里带出去被抓住了”之类的话。   马丁脸上的歉意更深了,他对苏柒点点头:“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说完,他便跟着工作人员匆匆离开了。   苏柒觉得几天多半是黄了,作为一个图书馆负责人,他见过最多的大概就是熊孩子。   苏柒有些气闷,瞪了秦延一眼。   秦延皱眉:“你想做什么?或许我也可以帮你。”   “呵呵,你不是说了,自己不参加凭空设想、毫无依据的奇怪团体?”   苏柒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了图书馆另一头靠窗的空桌坐下。   过了一会儿,马丁果然回来了。他看到苏柒换了位置,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走过来,耐心询问:“苏柒,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苏柒抬起头,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睛,还是选择直说。哪怕希望渺茫,总要试一试。   “马丁先生,我确实有个想法,想在这里,在图书馆,办一场小型的展览。”   “哦?关于什么的展览?”   “关于海啸和洪水。”苏柒急促地介绍起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岛上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大的灾难了,但是这个真的很重要,具体的展览方向是关于它的成因、预警信号、历史上对沿海地区的破坏,以及预防应对……”   “可以啊。”   “啊?”苏柒愣了一下。   “我说,可以。”马丁重复道,眼神温和而坚定,“我相信我的眼光,你和普通学生不一样,我愿意为你提供场地和必要的协助。”   马丁不仅答应了办展览,还愿意帮她提交计划给小岛的管理人,苏柒很高兴,连带着看秦延都顺眼了许多。   “走走走,请你吃炸串。”   秦延看看远去的马丁,又看看苏柒:“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你别管。”   苏柒将他拽到小摊贩前:“你吃什么?”   秦延语气硬邦邦的:“我不吃。”   苏柒自顾自点了。   买完吃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   秦延:“手机还我……”   “等等。”苏柒突然打断他,然后踮起脚尖,站上了旁边一级稍高的台阶,凑近秦延。   秦延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见苏柒伸出手,轻轻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上面的枯黄树叶。   “喏,有树叶。”苏柒随手将树叶扔掉,然后很自然地吩咐,“伸手。”   秦延下意识伸手,苏柒将一包吃的塞到秦延手里。   “给你,都是你爱吃的。”   说完,苏柒拿着另一包吃的转身跑了。   秦延站在原地,嘴角无意识勾起,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出门要手机的。   但折腾一圈,手机还是没要回来。   他坐在图书馆旁边的石椅上,打开了纸包。里面的炸串种类丰富,裹着厚厚的酱汁,味道有些奇怪。   抬头,天上的星星很亮。   这个世界奇奇怪怪,自己总觉得记忆有些说不通。   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在马丁的引荐下,苏柒见到了小岛负责人瞿女士。她衣着简朴,满头银发,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利落,头顶上方没有字。   苏柒做了充分准备,从地质数据、历史记录讲到小岛现有的防灾短板,冷静剖析了海啸可能带来的连锁灾难。   按照任萱的描述,灾难发生后,小岛被淹了一半,后续还引起了洪水,很多人爬上半山腰求生,可物资有限,饿死冻死病死的不在少数。   真正的灾难,往往在巨浪退去后才真正开始,如果只做预警,是远远不够的。   苏柒条理清晰,数据和逻辑并重,甚至提出了几个利用现有资源的低成本方案。瞿女士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最后竟爽快同意了她的计划框架,并允诺会协调部分岛上资源配合。   苏柒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你就把这么大的事情安排给我,一个初中生?”   瞿女士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记载着岁月的年轮。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顶着炮火在战地医院搬运伤员了。我从不认为年龄是衡量一个人担当和能力的天平。你看到了问题,想到了办法,并且愿意去做,这就够了。”   有了官方支持,苏柒开始为海啸展览活动忙碌。   筹备阶段,她亲自设计展板,敲定内容;展览在图书馆开放后,她既是组织者,又要训练讲解员;展览结束后,苏柒趁着余热,开启了自愿募捐,并迅速开始搭建实体避难设施……   图书馆地势相对比较高,在马丁的帮助下,苏柒在图书馆旁边开辟了一块地方,搭建起一个可遮风避雨、储备了少量淡水和压缩饼干的临时救助站雏形,平日里便作为读者休息区使用。   从图书馆到山顶的沿途,她也让人设置了几个类似的简易庇护点,存放了应急物品。   不管是秦延还是沈望舒,都被她当成了劳动力,还有班里的每一位同学,都知道她的展览,和她在做的事情,并且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与此同时苏柒也发现,她遇上沈望舒的概率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离谱。   她去山顶勘察避难点的选址,能偶遇沈望舒写生,然后天降暴雨,两人不得不挤在同一个狭窄的岩檐下避雨;   她去拜访岛上的企业家募捐,发现对方竟是沈望舒的父亲;沈父爽快捐款后,以锻炼年轻人为由,安排沈望舒一起;   他们一起去试用新采购的救生艇,引擎会恰到好处地熄火,两人飘在近海,等着救援船慢悠悠驶来……   每次,都是单独相处。   巧合得像是偶像剧。   一开始苏柒还以为是沈望舒的设计,后来发现,沈望舒固然有顺水推舟的刻意,但更多是一种无形的剧情引力,将他们的轨迹强行扭合。   不是你救我,就是我救你,到后面沈望舒自己都笑了。   “苏同学,我怎么觉得,咱们俩这缘分,有点不讲道理了?好像老天拿了根红线,非要把我们绑一块儿试试。”   苏柒撇嘴:“老天也是不长眼。”   早知道校草会是沈望舒,她一定不那么安排开头。   “哈哈,你就不要口是心非了,我看你也很享受和我在一起,你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你是真瞎。”   这天更离谱了,山上的临时避难所完工了,苏柒打算去住了一晚,然后果然又遇到了沈望舒……两人还莫名迷了路,绕到了后山腰……   摸索中,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决定先进去避一避,等待救援。   “别慌,山上这么多人,很快会发现我们不见了。”沈望舒倒是很镇定,甚至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洞里一些干燥的苔藓和树枝,生起一小堆火。   “你看我像是慌了吗?”   “那倒是,我以前没发现,你还挺厉害的。”沈望舒轻笑。   火光跳动间,苏柒的注意力却被洞口一株植物吸引。她走过去,小心地摘下几片叶子,放在掌心仔细辨认,又凑近闻了闻。   “你身上有没有伤口啊,烫伤最好。”   “怎么了?”沈望舒语气懒散。   “这种草药,学名冰江草,对烫伤镇痛有奇效,”苏柒解释着,目光没离开手中的叶片,“岛上比较少见,但在陆地上是很常用的伤药。马上天气要热起来了,如果能想办法多采集一些,制成简易药膏,发给程续他们。”   沈望舒闻言,侧过头:“苏柒,你连这个都管?你不会真是圣母转世吧?”   火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有诧异,也有好奇。   “就当我是吧,当圣母也没什么不好的,”苏柒语气平静,“瞿奶奶说了,当事情来临的那一刻,愿意扛起责任的人,都能成圣。”   沈望舒沉默片刻,忽然背过身,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哎,你干……”   衬衫滑落,露出他线条优美的后背,以及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大面积烧伤疤痕。   比程续还要夸张,而且因为刚才在黑暗中摸索摔跤,有几处旧疤被嶙峋的石块划破,正微微渗着血丝。而他竟然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   苏柒一直知道沈望舒家也在那场火灾里受到过伤害,但真没想到他本人也有伤。   她抿了抿唇,用洗净的叶片捣出更多汁液,指尖沾着清凉的药汁,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他伤痕累累的背上。   抹着抹着,像是被夺舍了,苏柒越发心疼这些伤口,她控制不住的趴在他后背上,对着那刚刚涂上药汁的伤口轻轻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痛楚……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伤疤,沈望舒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忽然转过身。   火光跃动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里面翻涌着苏柒看不懂的激烈情绪。   下一秒,两人缓缓凑近,眼看就要贴在一起,苏柒猛地侧过。   沈望舒低声:“你还欠我十秒。”   苏柒:“刘老师又不在。”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猛地射来几道明晃晃的手电筒光柱。   “找到了,在这里。”喊话的是山上的护林人员,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拄着拐,裤腿沾满泥泞,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焦虑;一个脸色冰冷,手臂上还有带血的划痕。   陈榫安和秦延。   而山洞里的她和沈望舒,衣衫不整,耳鬓厮磨……   苏柒轻咳一声:“刚刚是上药呢。”   她刚说完,身后的人一边穿衣服一边笑:“是,我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二更)结束 家庭煮夫+   一整个寒假, 苏柒忙得脚不沾地。   能想到的办法几乎都用上了,终于,整个小镇上, 她能看到头顶有字的人越来越多了。   开学时, 苏柒还被学校安排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当然,并非岛上所有人都支持预防灾难。   有人认为这是学校的实践活动, 不必过分紧张;有人觉得苏柒小题大做,过度敏感;甚至还有零星谣言,揣测这是某种新型的敛财手段……对这些, 苏柒一概当听不见。   她不清楚这个剧本的结尾会如何, 但也算是尽力尝试过了。   之后如果任萱的剧本里有类似尝试拯救和改变的部分,苏柒作为曾经尝试过的人,不管是拍还是改, 应该都会更得心应手。   但有一点让苏柒有些生气, 在大部分人都积极响应海啸预防,想办法住在高地势区域时, 陈榫安不仅没有听她的搬去山上, 反而住到了更靠近海岸线的偏僻角落。   社区几次动员, 好不容易陈榫安的家人搬了。   但陈榫安依旧不愿意搬家, 他依旧住在海边。   他还不愿意见她,苏柒去找他,他居然给她写纸条【既然心有所属, 就不要四处招惹了, 我有我想走的路】。   秦延似乎也生气了, 多次询问她和沈望舒是什么关系,得知他们真的在谈恋爱,他只说了句“呵呵”, 然后坚定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连大宝二宝都不让她见了。   苏柒和沈望舒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主要是程续他们收到了她的药膏,他很实诚,居然当场拍了拍沈望舒的肩膀。   “校草,我看你也动心了,以前的赌局就算了,你俩好好谈吧。”   沈望舒狂咳:“你懂个屁,少说话。”   然而时间进入三月,却出现了两件怪事。   首先是天气。不管是任萱书里记载的,还是苏柒之前预测的,三月本该是阴雨连绵的雨季,今年却异常干旱晴朗,相关分析甚至显示,近期根本不存在引发海啸的地质条件。   所谓的“海啸预言”成了笑话,苏柒牵头组建的防灾协会备受质疑。幸好基础设施都已经安装完毕,也不可能突然拆掉,但各方压力都不小。   三月中旬,第二件怪事出现。   岛上突然开始出现一种怪病,患者会突然陷入深沉睡眠,极难唤醒。多家专业医疗机构登岛检查,却查不出任何病由,只能说是嗜睡症。   连秦延也中招了。他在国外的家人紧急派来私人飞机要接他离开,却被他拒绝。他把大宝二宝塞进笼子送上飞机,谁知两只聪明的家伙竟在起飞前弄开笼锁,从尚未关闭的舱门跳下,幸好只是轻伤。   秦延是选择留下,但更多普通岛民却没有选择,只能留在岛上,任由嗜睡症蔓延。   这病情消耗着医疗资源,而此前为防灾投入的大量公共资金,此刻成了众矢之的。埋怨声四起,不断有人声讨有钱修没用的避难所,没钱治要命的怪病。   还有人迷信,说是修建这些设施扰乱了岛上的风水,呼吁去拆除。虽然在瞿女士的力压下没有出事,但苏柒家还是成了靶子。   苏柒家被人泼了油漆,扔鸡蛋,关键时刻,居然是沈望舒和程续带人来撑场子,赶跑了闹事的。   到了这个时候,苏柒反而看淡了。   岛上的人基本都能看到未来职业了,站在某种角度,说明或许所有人都不会死了。   现在天气发生变化,苏柒猜或许海啸不会发生了?还是说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剧情会安排别的灾难?   不管是哪种,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要是能修改剧本,她应该会直接删掉所有灾难,还小岛永远的宁静。   毕竟答应任萱的改编,是因为灾难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将它拍出来,只要不是刻意抹黑,各种主题的呈现可以警醒后人、怀念逝者、告慰生者。   可若是形成一个世界,苏柒更希望,这样的灾难越少越好。尤其是身处其中,她已经能叫出班上每一位同学的名字,已经认识了很多街坊邻居,小岛是任萱的家,也像是她的家。   只可惜苏柒改不了,就只能希望剧本快点结束。   苏柒甚至开始数着日子,琢磨《天生恶种》的试镜内容,是否还需要设计几场即兴发挥,来考验试镜演员最真实的反应?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这天深夜,苏柒在睡梦中,听到了警报声。   刚醒来,她家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窗外暴雨如注,惊雷滚滚。   陈榫安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他不容分说,用冰冷颤抖的手抓着苏柒往外走。   苏柒的脚刚踩到地面,刺骨的冰凉瞬间淹过她的小腿肚。她看向屋外,浑浊的海水已经灌入屋内,门外更是一片汪洋,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能看见近四分之一的小岛低洼处,已沉没在汹涌的海水之下。   时间比原本的日子提前了。   外面响起剧烈的警报声,但人却没有多少,很多人都在昏迷状态,不知道是嗜睡症的原因,还是被剧情影响了。   陈榫安差点摔倒,苏柒将他扶起来。   “小心。”触手一片滚烫,他在发高烧,手臂上有无数道划痕,甚至能看到不断涌出的血迹。   苏柒不知道他是如何第一个发现异常,第一个突破剧本的桎梏醒来的,又是怎么样撑着残破的身躯,拉响了海上的警报。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醒大家……”   说到一半,苏柒对上了陈榫安的视线,他双目猩红,不断摇头。   苏柒回到屋内,找了两把手电筒,离开时又摸了个哨子,她把哨子挂在陈榫安脖子上,给了他一把手电筒。   “危险的地方不要去,保证自己的安全。”   苏柒和陈榫安一家家的敲门,叫醒能叫醒的人,一起将陷入昏迷的人搬上救生艇。苏爸抱起苏妈,还把昏睡的邻居也拖进救生艇,朝高地势的避难所划去。   陈榫安没有坚持太久,嗜睡的情况加剧,他终究是晕了。   苏柒将他也扶上救生艇,在他耳边道:“你不是罪人,从来都不是。而且你现在还是吹哨人,是第一个拉响警报的人。”   苏柒反复在水中来回,醒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将那些昏迷不醒的人抱起,不断运到地势高的地方去,不管多么艰难,都没人放弃。   水位不断升高。   附近清理完,小型救援队也组建起来了。   苏柒终于松了口气,打算去找秦延。   她知道,如果他醒着,一定会来找她的。   苏柒划着救生艇,朝秦延家的方向艰难驶去。雨水模糊视线,狂风几乎要将小船掀翻。   好不容易抵达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大部分区域都被淹了。还好先前她让他改造过院子,还准备了救生设备。   地势较高的阳台平台边缘,有一艘白色救生艇,里面躺着昏迷不醒的秦延和德牧。救生艇的绳索挂在栏杆上,再取不下来,恐怕就要被淹没了。   救生艇外,白色狐狸在拼命的咬着绳索,它漂亮的皮毛沾满污泥和血迹,嘴巴更是被粗糙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停歇,每一次撕咬都带着绝望的呜咽。   看到苏柒,它湛蓝的眼眸里迸发出最后一点光彩,随即力竭,软软地倒进浑浊的水里。   “二宝,”苏柒跳下船,扑过去,抓起小狐狸,擦拭她的毛发,用手轻轻揉搓它冰凉的身体,“醒醒,二宝,别睡……追风,二宝……”   终于,听到一声虚弱的吱,狐狸尾巴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缓过来了。   苏柒松了口气,将它放在相对干燥的救生艇一角,用衣服盖好,然后迅速检查秦延和大宝。幸好,他们和岛上其他沉睡者一样,只是醒不过来。   苏柒费力解开被二宝咬得残破不堪的绳索,调转船头,奋力朝高处划去。   风雨中,她一手控制方向,另一只手不时查看秦延的情况,遇到平缓的地带,不需要划船,担心他浑身湿透会失温,她不断搓揉他冰冷的手。   也许是这持续的触碰起了作用,秦延喘息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柒?”   “嗯。”   “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什么。”苏柒紧紧握着他的手,“别怕,我们正在去安全的地方。”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真的喜欢沈望舒吗?还是那个陈榫安?”他目光凝在她被雨水打湿的脸上。   “不喜欢。不是说了嘛,我喜欢长得帅的,听话的……我想想,长得帅的家庭煮夫吧,要很擅长做饭,很擅长和我一起混吃等死……”   他强撑着没有昏迷,嘴唇翕动,苏柒已经猜到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抬起一只手,按住秦延的唇。   “别说话,好好休息,等醒了,就是雨过天晴。我只听你活着跟我表白。”   不能说话,秦延头顶的字却变了,从【总裁】变成了【家庭煮夫】。   苏柒勾起唇,十五岁的秦延讨喜多了。   苏柒将秦延和德牧送回避难所,继续去救人,追风咬住她的衣角,苏柒索性带它一起。   她划着小船,在已成河流的街道间穿梭,一遍遍将那些被困的人接上船,送往高处,不断有被救醒的人加入救援队伍。   一整夜,不眠不休,所有人都很累,但没有人停下。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最后一批被困居民也被转移到了图书馆及以上的安全区域。人们或坐或卧,挤在临时救助站,点燃准备好的燃料,照顾着依旧沉睡不醒的亲人朋友们。   看到苏柒时,很多人都不好意思,居然真的发生了这样的灾难,要不是苏柒提前几个月筹备,今日根本不会有这些随处可见的救生艇,根本不会有现在的避难所。   有人来感谢苏柒,有人哭着道歉。   还有人帮忙照顾着陈榫安的家人。   陈榫安一家人都昏迷着,按照过去,他们是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起的,但这样的灾难过后,那些曾经的恨也淡了,更何况谁都知道今天是陈榫安第一个醒来的,是他摁响了警报。   此时,陈榫安的掌心和五指还有血渗出,那是因为不停的敲击造成的,他喊不出话,敲击是他唯一呼喊的方式。   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和他爸爸不是一类人。   按照任萱的剧情,洪水在没过半山腰后,就会渐渐褪去了。   可苏柒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一件事。昏迷的人,其实都是本来就该死去的人。任萱班里的同学许丽丽、刘蓓、张昊天……瞿女士、秦延、苏妈、程续,包括最先拉响警报的陈榫安……   唯一的不同是沈望舒。苏柒当初写的开头里,他是最初头上就有字的,但其实任萱曾经记录的那个校草,也是死在了海啸里,她班里的同学都死了。   所以此时,沈望舒也是晕倒的。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照亮海平面时,海面非但没有退去,反而仍在缓慢而持续地上涨。   苏柒身边站着的人是马丁,一直强撑着组织救援的他突然睁大眼:“我好像……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他看向四周:“我好像曾经经历过,是一切重来了吗?还是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我也想起来了。”   “上一次,我没能救下她,这次她还在这里,只是睡着了,真好。”   “我的腿还没断啊,我都快忘了正常走路的滋味了。”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喜悦的同时,又不免惶恐。   为什么洪水没有停下,他们曾经见到家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难道还要再经历第二次撕心裂肺的痛楚吗?   死寂后,随着洪水不断上涨,绝望越来越深。   有人想到什么:“难道就像一些科幻小说里写的,要让本该死的人死去,才能结束?”   立刻有人护住昏迷的家人,瞪着四周清醒的人:“那除非我一起死。”   “我只是猜测现在的情况,并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决不可能对他们动手的。”   沉默中,马丁开口:“这可能是上苍给我们的机会,这次他们没有死在水里,我们只要让洪水停下来就好了。”   马丁拿出一张地图:“如果我们把这里炸开。”他的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另一个标示着废弃矿坑通道的位置,“人为制造一个泄洪口,引导洪水从这里分流,减轻主岛的压力。”   他语速加快:“图书馆仓库还有一些早年采矿遗留的炸药。”   马丁顿了片刻,压低声音:“但是有两点。第一是炸药太久了,如果要达到效果需要很大的量,引爆的点位,会有巨大的冲击……还有必须有人同时去封堵另一侧的主缺口,否则分流只会更快的淹没这边,所有人都会死。”   这里醒着的人并不多,都能听懂马丁的意思,一边是爆炸,一边是用身体堵住洪水,两边都代表死亡。   这是用他们的死亡,给昏迷的人争取时间。   “我不怕。”   “我也不怕。”   “如果像梦里那样,我情愿死的人是我。”   醒着的人一一发言,大家脸上荡开笑意,眼里是十足的痛快。   苏柒叹了口气,她已经知道改变不了什么了。   或者说,无论她做什么,故事恐怕都会走向这个结局。   这或许不是任萱写的剧本,但很可能是任萱心中设想过成千上万次的答案。   苏柒的灵魂已经飘到了空中,她看到“自己”眼眶泛红,和大家一起做最后的准备。   她还看到了那个食堂阿姨,阿姨急匆匆写下一封信,嘴里不停念叨着,“你是最好的孩子,你是最乖的孩子,你是妈妈的骄傲。妈妈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好爱你,这次,让妈妈来保护你。”   苏柒沉默地看着他们告别,看他们抵达了目标点,安放炸药,连接导火索。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水柱冲天而起。与此同时,另一队人用身体和预先准备的沙袋,死死堵住了主缺口的冲击。   水渐渐漫上了他们的腰身,却没有一个人退开。   苏柒眼看着大家头顶的字一个个散去,变成了空白,包括她自己。   “死去”的那一刻,苏柒似乎听到了任萱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我想用我的生命换其他人活着,   哪怕是只能换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比我更勇敢;比我更坚韧;比我更被需要。   他或许是许丽丽,因为那样,她妈妈就不会毅然决然跳进水里;   他或许是刘蓓,刘蓓最聪明,她想当科学家,大概能成为最有用的人;   他或许是张昊天,因为张昊天家的人都长寿,我们这样的人,活得久一点,才算对得起死去的人;   他可以是任何人,只除了我。   弱小无能、总是拖累别人的我,我的生死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影响。   这让我时常感觉,对不起你们付出生命的馈赠。   如果可以,请让我将这生命还回去   如果可以,请让我,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   最后时刻,苏柒仿佛看到水面之上,天光破云而出,不断上涨的水位线终于停了。   一切归于平静。   山顶昏迷的人,一个个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我后悔了   苏柒在轻微的颠簸中缓缓睁开眼, 意识仿佛还沉在冰冷的海水里。   舷窗外,是炫目的云彩,航线显示, 飞机马上快降落了。   她垂眸沉思了片刻。   刚刚在剧本世界里, 最后她看到山顶的人醒来,也看到他们头顶的字渐渐变了。   【花艺师】变成了【永乐路98号保安】   【设计师】变成了【社区医疗站护士】   【旅游家】变成了【心理学家】   【音乐家】变成了【房屋重建队木工】……   大量灾后重建的职业出现。   这一切就像是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那样, 只不过对那个世界的人来说,生与死两端的人发生了逆转,死去的人成了活着的人。   苏柒叹口气, 她从任萱的抉择里, 看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苏姐,下机了。咳,我提前说一声, 我得到消息, 顾老师来接机了。”   小周一边看手机一边透露。   顾郁人已经在剧组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   小周其实有点犹豫, 按理说这种事, 不管是接机的还是被接机的, 追求的都是一份惊喜和浪漫, 别人就算知道也该帮忙隐瞒才对。但她作为苏柒的工作人员,首要应该做到的就是信息第一时间告知。   “做得好。”苏柒立刻拿出帽子、口罩、墨镜,熟练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待会儿下飞机先观察顾郁身边有没有粉丝, 如果人多, 咱们就不过去。”   小周放心了,就这些男人的小心思,在苏姐这里, 优先级得往后排。想追苏姐?且努力着吧。   下了飞机,出了接机口,远远的她们就看到了顾郁,气质和外形太突出了,就算也遮得严严实实,还是很显眼。   又走了一截,确认他周围没有蹲守的粉丝,只有零星旅客匆匆而过,两方人终于汇合。   顾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柒身上:“怎么了?没睡好吗?我感觉你有点累。”   听到顾郁的话,小周嘴角微抽,不是遮得这么严实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啊,而且应该不累吧,苏姐睡了一路啊。   苏柒也忍不住多看了顾郁一眼:“还行。”   一上车更离谱,小周眼看着顾郁从包里掏出热乎乎的烤红薯烤板栗糖葫芦……从车子储物箱里拿出关东煮、小甜点……   好家伙,这是流动小吃摊啊。   苏柒被逗笑了,“下次别带这么多东西,万一被粉丝堵住,你能上热搜。”   顾郁也有点窘迫,本来只想着带一样,但买着买着就变多了。   苏柒没再多说,随手拿起一串还温热的关东煮,食物的温热确实缓解了她身心的疲惫。   苏柒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剧组。虽然只是试镜阶段,但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是很多,好在《荒芜之地》拍完后,苏柒手头可调配的资源和人手都宽裕了不少。   她将核心团队的部分班底安排了过来,和《天生恶种》原本的工作人员合并,从前期勘景、道具设计到流程梳理,力求每个环节都稳扎稳打。   当然还是能感觉到,原本剧组里一些老资历的工作人员态度有些散漫,之前签合约前就听说这边剧组人员复杂,现在果然如此。   他们倒不像当初《苍茫》里那些人一样暗地使绊子,更像是一群自持有资历的老油条。在苏柒这个导演面前还好,但对其他人就说不准了。   下班的时候,苏柒瞥见苏南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场景组有些人,我说了要按照分镜脚本调整三号场景,试镜可能用到,他们倒好,嘴上好好好,转头该咋样还咋样。背地里还嘀咕我新人就是事多、外行指导内行……”苏南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恼火。   “需要我去处理吗?”   “不用,什么都要你这个导演出马,那你不累死了。”   苏柒想了想,决定给苏南空间。他现在的能力,早就不是外行了,他能直接说出来,也说明没当回事。   两人回家,一推开门,就发现苏妈红着眼眶,看见两人,立刻上来挨个拥抱,尤其是对苏柒,抱得格外用力。   “怎么了这是?你们俩吵架了?”苏南有些懵。   苏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今天中午午休,我醒了就去买菜了,中途顺带去了几个超市,回来的有点晚,结果你妈居然睡到下午了,我回来她才醒,醒了就这样,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语气调侃:“要不是我拦着,她还非要去剧组找你俩。”   苏妈这才松开些,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做噩梦了,心里慌慌的,特别想看见你们。”   苏爸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得意:“你这么说,我好像也做了个梦,但我在梦里非常英勇,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被人刻在碑上那种。”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妈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都带了哽咽:“我警告你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逞英雄……”   苏爸一愣:“怎么又来了?我说做梦……”   苏南一边递纸巾一边分析:“是不是看了什么电影,还是听了什么救人的故事?”   苏柒在一旁大致猜到了缘由,有点心虚,也跟着安慰:“别信电影,都是假的。我就是拍电影的,自家人不骗自家人”   几人都笑了。苏南眼神柔软,真难得,一个热爱电影的人能出说这样的话。   吃过饭,苏妈的情绪缓和了,苏柒在房间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收到小周消息,她和陈榫安、秦延确认明天试镜时间时,但两人都没有回复。   苏柒拿出手机,犹豫是不是要再联系一下,她有点担心和这次的剧本世界有关,要是明天两人耽误了……来试镜的明星可不少。   她指尖移动到陈榫安,犹豫,移动到,秦延……最后,摁下了沈望舒。   反正大家都是一起的,打谁不是打。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沈望舒的声音很沙哑。   确定他也醒了,苏柒稍稍松了口气:“打错了。”   “等等。”沈望舒却叫住了她,背景音里传来衣物摩擦和走动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一声钢琴盖被轻轻打开的咔哒轻响。“我刚睡醒,你跟我说说话吧……”   苏柒觉得莫名其妙,不想搭理:“不好意思,很忙哈。”   “按分钟计费。”   苏柒挂断的动作停住,话又说回来,她也好奇他现在的情况。   苏柒随便聊了两句今天的新闻联播。   那边传来了钢琴声。   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音符,渐渐的,旋律流畅起来。开头洋溢着青涩的甜蜜,满满的青春气息,带着阳光、海风、还有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心动……音符跳跃着,追逐着,充满了酸涩的拉扯、别扭的暧昧……   苏柒下意识想到陈榫安跪着给她擦鞋,想到秦延放了警笛后突兀挂断的电话,想到沈望舒在山洞里回看她的眼神……   无关情爱,音乐总是带有让人心跳失序的魔力。   然而,这份美好并未持续太久。旋律急转直下,琴声变得急促沉重,充满了不安和挣扎……甜蜜被撕裂,酸涩化为尖锐的痛楚。琴键被重重砸下,发出近乎刺耳的轰鸣,仿佛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巨变……   最后是缓慢而绝望的独奏,缓慢的音符像是丧钟,带着无尽的哀恸。   苏柒似乎看到有人在万丈悬崖,一跃而下,完成了一场献礼。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呼吸。   “……沈望舒?”苏柒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几秒后,电话被挂断,传来忙音。   苏柒记下通话时长,截图发过去,提醒他别忘了转账。   苏柒在窗前站了会儿,才重新收拾心情继续工作。   睡觉前收到小周的消息,说和陈榫安以及秦延的工作人员确认过,明天会按时到。   次日,《天生恶种》试镜现场。   作为剧组开拍前最重要的试镜工作,整个剧组都忙碌起来,苏柒作为导演和主要评审之一,更是早早就到了。   陈榫安到的时候,苏柒吓了一跳。   眼前的陈榫安憔悴至极,眼下是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青黑色,还有血丝,神情也带着恍惚,莫名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你这,”苏柒放下手中的资料,上下打量他,“陈导,我真的很怀疑,你不是来当评委的,你是来试镜的吧?我给你安排个小鬼的角色吧,你都不用化妆。”   陈榫安似乎反应慢了半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声音沙哑:“……很憔悴吗?”   苏柒没说话,直接拿起一面小化妆镜,递到他面前。   陈榫安看了一眼,自己都愣了。   “好像,确实。”   苏柒实在忍不了,今天外面有媒体凑热闹,虽然不参与试镜,但会拍到一些来试镜的演员。港媒向来擅长捕风捉影,本就对这种鬼片喜欢说道说道,别到时候直接说,他们开拍前就闹鬼,总编剧深受其扰、狼狈不堪之类的,那就说不清了。   “跟我来。”   苏柒拉住陈榫安到了化妆室,本想让化妆师给他弄一下,但试镜的演员有点多,化妆师忙不过来。   苏柒环视一圈,找不到闲人,只好自己动手。   她让陈榫安在化妆镜前坐下,从化妆台上翻找出适合他肤色的粉底液和遮瑕膏。她用手指沾取了一些,凑近他,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起脸。   “别动。”苏柒命令道,专注地将遮瑕膏点涂在他眼下那两片浓重的阴影上,然后用指腹小心地、一点点推开拍匀。她的动作算不上专业,但足够仔细认真。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陈榫安忽然开口:“我后悔了。”   苏柒动作未停:“后悔就对了,下次别熬夜。”   陈榫安眸光未动,凝视着她:“重新再给我一个试用期可以吗?多久都可以。”   苏柒当没听见。   “苏柒……”   “不吃回头草哈。”   两人不知道,他们身后有个立着的LED灯牌,那光线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   从外面看,他们像是在接吻,难分难舍,极致缠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他们很甜蜜   LED灯的另一侧, 秦风深吸一口气。   看向身后。   “哥,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自从上次撞见苏柒和他哥拍大头贴, 得知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之后, 他就再没和他哥说过话。   哪怕是工作上的事,他也能避就避, 基本都靠邮件和助理传达。   陈榫安生日那晚,顾郁走后,秦风在狼藉的花海旁坐了许久。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亏, 忙活一晚上还见了血, 就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冲进陈榫安的别墅,拿起他珍藏的好酒就喝,还抓着俞声也一起喝。   喝着喝着又忍不住嚎叫, 也不知道在骂谁。   后面的两个月, 《命洄》连着《荒芜之地》,铺天盖地到处都是苏柒的消息, 他只能全部屏蔽了不看。   苏柒的消息, 不看;   陈榫安的消息, 不看;   顾郁的消息, 不看;   他哥的消息,不看;   秦风告诉自己,他现在是秦氏的总裁, 有钱有颜, 年轻有为, 多的是人喜欢。后来白雨栖《苍茫》杀青了,他能忙活的事情就更多了。   就在昨天,本来是例行的会议, 他哥居然失约了。   秦风犹犹豫豫,还是决定找肖瑞问一问。   这一问,才知道他哥昏迷了。他急急忙忙赶到港市,想把人送医院,但肖瑞说秦延提过,遇到这种情况,让他睡一觉就好,不要惊动外界。私人医生也来看过,初步判断是长期情绪高度紧绷,加上过度疲劳导致的突然性昏睡。   秦风坐在秦延床头,发现他哥确实瘦了,睡梦中还很不安稳。他心里又酸又涩,一股无名火却随之窜起。   “活该,喜欢谁不好你喜欢苏柒?”   “你不是最注重家风吗,不是最讨厌那些乱来的人吗?你明知道她是我前女友……”   骂着骂着,秦风想明白了。原来他之所以帮陈榫安,除了因为顾郁太傻,让他有种莫名的触动,想什么都不想由着本能付出一次。还有一点,他不希望苏柒和秦延再有什么。   苏柒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陈榫安也好,顾郁也罢,但唯独不能是秦延。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这一刻,他心虚、愧疚,也难受。   他哥对他很好,看他哥的样子,也是真的动心……   不过没关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以他哥的条件,以他哥的意志力,相信很快就能把苏柒放下的。   秦延醒来时,秦风主动提出,他代他去出席试镜会。   然而秦延却拒绝了,醒来后的秦延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周身气场更加寂寥。   因为不甘心,秦风也跟来了试镜现场,且一路上都在渲染之前陈榫安的告白。   “我从没见过苏柒那么慎重,提前布置好的烛光晚餐,还是电影主题……摩天轮啊,还有惊喜礼物。”   “陈榫安有事情去晚了,她就一直等,你一定没见过苏柒那么放低姿态、眼巴巴等人的样子……”   “顾郁非要去找陈榫安,然后你知道吗,陈榫安家里是一片花海,哥你猜怎么着……哥你不猜我也直接告诉你,他也要告白,人双向奔赴……”   “你知道苏柒后来多高兴吗?两人把陈榫安家里珍藏的酒都喝了……”   但不论他说什么,秦延都仿佛根本没在听,又或者,听到了,却已激不起任何波澜。   也是真的冤家路窄,一进《天生恶种》剧组,他们就看见苏柒拉着陈榫安进了小房间。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LED灯牌上映出的、几乎合二为一的亲密剪影。   此时,秦风嚷嚷着,语气很别扭。   他身后的秦延一身黑色西装,身姿笔挺,面无表情,仿佛眼前那暧昧的一幕,不过是墙角一处无关紧要的污迹。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我说了,我是来工作的。”   他说完,神情淡漠地走向试镜的房间。   倒是秦风,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退回来,对着那亮着暖光的LED灯牌重重敲了两下,压低嗓子,几乎是咬着牙提醒。   “试镜要开始了。”   里面的人影分开了,但片刻后,像是恋恋不舍,又或许是意犹未尽,上方长发的人又垂下头,再度贴了上去。   那身影化成灰,秦风都认得是谁。   她可真主动啊,真恋恋不舍啊,看来上次摩天轮表白是很成功啊。   在家亲热不行吗?非要在这种工作场合,人来人往的地方?   秦风气的又踹了脚灯带。   里面的苏柒无语,催什么催,她都给人涂错了色号了。   苏柒和陈榫安是最后到试镜间的,一进去就看到了秦延和秦风,秦延和戚正风正坐在评审席一侧,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秦风则大喇喇地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低头玩着手机。   虽然项目一直是秦延拍板,但秦风作为秦氏目前的负责人,他想观摩试镜,自然是合情合理。   今日这场试镜其实算规格很高,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这么多大牌演员一起试镜。但因为《天生恶种》档期很紧,从配置来看,秦氏、戚正风、陈榫安,外加一个近来的大热门苏柒,又是目前独一无二的鬼片,看好这个饼的人还不少。   苏柒作为导演,寒暄了两句后,便宣布试镜正式开始。   发现先试镜的角色是女主萧绒,现场除了陈榫安,基本都有点惊讶。   所有人都知道,苏柒最早定下的演员是顾郁,顾郁也是今天到场试镜的演员中,咖位和人气公认最高的。无论从亲疏远近,还是商业考量,按理都该先从男主角宋远修开始试镜。   直到看到参与女主角试镜的演员名单里有“赵曼曼”时,一部分工作人员才露出恍然的表情,自以为明白了。原来苏导是为了捧自己人,所以把女主的试镜提到前面。   但苏柒还真不是这么想的。   虽然她是要捧赵曼曼,但将女主角的试镜放在第一位,纯粹是因为在她看来,《天生恶种》这部剧的戏眼和灵魂,在女主角萧绒身上。复杂的萧绒立住了,整部戏的基调才算稳了。   但她也没必要和谁解释。   参与女主角试镜的一共有四位演员,实力派新人、人气小花都有。其中一位苏柒还有些眼熟,是上次在电影城和顾郁一起参加剪彩活动的小花,名叫陆芷。   苏柒记得她,演技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扎实,观众缘也不错。   试镜的第一环节,是表演萧绒无意中发现,自己的指纹竟然能打开那间象征着罪恶的地下室门锁时的反应。   这一段需要演员在极短时间内,通过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展现出震惊、怀疑、恐慌、自我认知崩塌等一系列复杂情绪。   陆芷是第三个表演的。她确实表现不俗,从震惊时的瞳孔收缩,到下意识后退,颤抖的指尖,自我厌恶的眼神,试图掩饰的自我欺骗……层次清晰,情绪递进自然。   第二环节是自选片段表演。前两个演员都选了不太出错的片段,陆芷选了女主萧绒和男主宋远修谈恋爱的场景。   陆芷去换装准备时,陆芷的经纪人突然申请:“各位老师,这段戏需要一些互动感,不知道能不能请顾郁老师临时帮陆芷搭一下戏?陆芷其实挺喜欢顾老师的。”   现场的工作人员下意识看向苏柒,心里觉得陆芷经纪人这什么意思,究竟想不想要这个角色啊。   秦风也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甚至满心以为其他几个人都想看,不用出手就能打击情敌啊……   没想到陈榫安头都不抬,一口拒绝:“公平原则,试镜都是无实物表演,不需要搭档。”   秦延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反倒是苏柒,莫名问了句:“陆芷喜欢顾郁?”   陆芷经纪人一副不小心说破又想遮掩的样子:“可能是对前辈的崇拜。”   苏柒垂眸,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赵曼曼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倒不是为了压轴或者谁的刻意安排,主要是按字母排序。   然而,她一走进来,大家都愣了下。   连苏柒都怔了怔。当初定好试镜时间,小周就打算帮赵曼曼一起订票,和苏柒一起来港城,但赵曼曼拒绝了。   她提前到了港城,听说租了一间办公室,天天去上班的同时,去观察那些真正的、在名利场中沉浮的老板,尤其是那些专门造星的娱乐公司高层。虽然回声也是影视公司,但氛围和那种造星工厂还是有很大差别。   此时的赵曼曼和平时热情随和的气质大相径庭,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扫过评审席时,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冷静,以及暗藏于平静之下的狠厉。   活脱脱就是萧绒本人。   等到演的时候,赵曼曼还加了一些微妙的小动作。比如刚进入地下室时,她加了个摸黑的动作,但身体栽倒时,却没摔,不仅稳住了,还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同样发现指纹时,赵曼曼比陆芷演得要收着些,还在最后,加了一层虚假的无害……   自选片段就更不用说,赵曼曼选了剧本最后,萧绒面对轮回选择时的那场独白戏。她将那种又懊恼又自私,但又绝对不愿意回头、损害自己利益的感觉演得非常好。   苏柒不用看就知道成了,别人都在演这段内容的情绪,赵曼曼却已经将自己彻底带入了萧绒。   果然,不仅现场的工作人员对赵曼曼刮目相看,连戚正风都反反复复翻阅赵曼曼的资料,夸苏柒眼光精准……   投票环节毫无悬念,赵曼曼以绝对优势获得全票。   苏柒嘴都笑歪了,和谁说话都是好语气,就连看秦风,都没再给他翻白眼。   秦风被她的笑晃花了眼,心跳极快,暗暗嘀咕,笑得真不正经,陈榫安也不管管。   女主角的人选定下,紧接着,便是男主角宋远修的试镜。   男主宋远修的试镜内容一共也是两段,第一段是恋爱戏份,第二段是疯癫的部分。   参与试镜的几位男演员,都是业界公认的实力派。钟炎将恋爱戏中的细腻体贴演得非常自然,刘沐辰也是颜值气质俱佳,顾郁依旧稳定发挥,疯癫部分的演绎快把苏柒看哭了……   但因为都是实力派,他们的表演很多是毫厘级别的差异,苏柒本来以为投票环节要拉扯了。毕竟她知道,试镜是秦延提出来的,那两位男主是秦氏推荐的;而且她也是才知道,钟炎和戚正风早年间就合作过很多次。   没想到,秦延最先投给了顾郁。   他身后的秦风眼睛都瞪大了。   但秦延没有解释。   陈榫安也投给了顾郁,他眼眶不知为何泛红,像是开玩笑一样:“疯过的人都知道,顾老师演得更贴合。”   秦延看了陈榫安一眼,眉微蹙。   戚正风也投给顾郁,他的理由不一样:“哈哈,我这人肤浅,看脸。”   苏柒嘴角微抽,他们说的都是她想说的词。   连续两个最重要的主角,都定下了苏柒最初就看好的人选,她心情舒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忍不住还多看了秦延几眼,他费劲巴拉说要试镜,结果居然没有动手脚,还不如当初直接私下试镜就定了,省的折腾这么多人过来。   不过作为导演,她确实在试镜中看到了好几个不错的演员,比如陆芷和钟炎。   苏柒手机响了。   【秦风:为什么盯着我哥看?是不是又想招惹他?】   苏柒正常就试镜咨询意见   【秦风:别和我哥说话,别凑那么近】   【秦风:别对着我哥的方向笑,矜持点行不行?】   苏柒简直要被气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那是正常的试镜交流和工作状态。   “秦总,有什么意见直说吧,怎么一直发消息?”   所有人都抬头看秦延,陈榫安也下意识看向秦延。   连秦风都看向秦延,以为他哥也在悄悄发消息。   下一秒大家发现,哦,苏柒喊的是秦风。   秦风很尴尬,发的消息是一条都不能公开说的,总不能当众说,他在警告苏柒不要招惹他哥吧,只能含糊评价了一下演员的演技。   苏柒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继续微笑着,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口一个“秦总”,叫得格外清晰:   “秦总真知灼见啊。”   “秦总,我记得您上次客串的时候,我就说过,您对表演还挺有天赋的。”   “秦总,秦氏作为本剧最大的投资方,虽然不是试镜负责人,但您的意见,对我们来说,同样重要。”   秦风如坐针毡的同时,又莫名的爽。他早就习惯,他哥才是一切视线的中心,是秦氏上下的依靠,而不是他。   明知道苏柒是故意的,是在调侃他,可被她这样称呼,还是在他哥面前……这种感觉,复杂难言。   尤其是察觉到,苏柒对秦延的态度始终是公事公办的。   对他虽然是阴阳怪气,但也比冷淡客气好吧?   “秦总……”   “别喊了。”   “有什么不能喊的……”   苏柒调笑着转头,却也停顿了一下,秦延的目光没什么变化,但她却下意识想到,她以前在床上也经常喊“秦总”。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试镜继续进行,轮到了几个重要男配角的环节。   然而,一段突兀的对话声,却突然从现场的音响设备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整个试镜间:   “顾老师,这次试镜,我真的很努力了,您能不能帮我和苏导美言几句?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是一个年轻女声,有人听出来了,这是刚刚试镜的小花,陆芷。   然后是顾郁的声音。   平静而疏离:“不好意思,试镜是公开公平的,由评审团共同决定结果,没有私心。我个人,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左右。”   “公开公平?那苏导选赵曼曼,难道就完全是出于公平,没有半点私心吗?”陆芷质问。   苏柒看了眼小周。小周立刻会意,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小周带陆芷进来了。   陆芷的表情不算好也不算坏。   她是试镜结束后,才知道经纪人和苏柒说了什么。   经纪人看到试镜演员里有顾郁和赵曼曼时就和她说,这种新人导演,最怕沾上这种风评了。她越是表现得喜欢顾郁,苏柒才越不会轻易毙了她,毙了更好,公司那边可以对外炒作苏柒是因为吃醋所以滥用私权。   经纪人建议她试镜时表现得对顾郁有好感。   陆芷不喜欢这种行为,她很自信,自己表现很好,能靠实力拿到这个角色。因此她没理会,没想到经纪人会那么说。   后来她知道了,但她觉得苏柒再怎么样都是专业导演,还有《潘秀芬》和《荒芜之地》那样的代表作,应该是有判断力的。   然而没想到……试镜结果,她输了。   虽然没有宣布试镜结果,但《天生恶种》档期这么赶,试镜完没有洽谈时间,已经说明了结果。   苏柒居然真的毙了她,而且这么云淡风轻,连演都不演一下。   赵曼曼至今为止播出的片子并不多,也就是《巨星时代》比赛时那几段,那些所谓夸她演技好的,陆芷是压根不信。   从结果出来,经纪人一直在她面前说这就是暗箱操作,还说,他当时看到苏柒听说她喜欢顾郁后,在评分表上写了东西,肯定是在扣分。   陆芷心里烦躁,她很喜欢萧绒这个角色,语气难免带了情绪。   经纪人冷笑:“你怪我干什么,看不出来啊,就算我不这么说,角色照样是赵曼曼的,这就是走个过场。”   “你安心吧,这个事儿,公司会帮你炒作,一定不让你吃亏。”   她可以像个傀儡一样听从经纪人的安排,但终究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故意没还耳麦,然后去找了顾郁。   陆芷的经纪人紧随其后进来,脸色焦急,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他不断对苏柒、对评审团鞠躬道歉,语气极为温和谦卑:“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老师,是我们家艺人不懂事,年纪小,太想争取机会,一时冲动,口不择言……我替她向各位道歉,回去一定好好说她。试镜结果我们完全尊重,绝无异议!”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陆芷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认错走人。   本来事后的舆论操作空间很大,现在这么一闹,无论输赢,陆芷“难缠”、“情绪化”、“不尊重评审”的标签是跑不掉了,简直是下下之策。   陆芷却一把推开经纪人试图拉她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评审席的苏柒,眼底是不服输的胜负欲。   “我不觉得我说错了什么。我就是想问问,赵曼曼的表演,就真的比我好那么多吗?还是因为经纪人说我喜欢顾老师?如果是这样,我声明那是假的,苏导愿意重新考虑吗?”   苏柒挑眉,有点伤脑筋。   赵曼曼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干脆提议:“那加一场试镜吧。”   几位评委没什么意见,其实苏柒也发现,这种试镜还挺有意思,不同的演员对角色理解不同,倒是也给了她一些启发。   开始前,赵曼曼想到她们说苏柒扣分,她很笃定:“我不用看都知道,你经纪人说你喜欢顾郁时,苏导肯定给你加分了。”   因为萧绒这个角色,对男主宋远修是有感情的。   赵曼曼当然能演出来,但这种情绪,如果天然有,会更加分。   陆芷经纪人表面称赞,心里冷笑,早听说回声擅长黑白颠倒,还真是会说,他才不会相信会因为这个加分。   陆芷犹豫了一瞬,也觉得不可能。   “快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打起来了!   陆芷担心苏柒会偏向赵曼曼, 故意选一些赵曼曼擅长的片段,因此提出随机抽取新的试镜内容。   赵曼曼一口答应。   抽到的内容是一段很普通且简单的戏份。女主角萧绒在商业竞争中击败了对手六叔,致其破产。某日街头偶遇, 目睹对方落魄潦倒, 萧绒选择出手相助。   戏不难,台词动作都有限。但也正因如此, 在双方演技都在水准线以上时,这种简单戏份,谁先演, 就占据上风。后演者容易陷入模仿或者难以超越的困境。   赵曼曼:“你先吧。”   陆芷皱眉, 觉得赵曼曼太轻视她了。但她很快调整呼吸,集中精神,迅速进入状态, 全程无实物表演。   陆芷的萧绒, 一身利落干练的打扮,仿佛刚结束一场重要会议。她看到路边形容狼狈的六叔时, 脚步微顿, 却没有立刻上前, 只是隔着几步远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得意, 没有嘲讽,也没有太多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 她动作优雅地从手包里抽出几张钞票, 不是递给对方, 而是轻轻放在了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垃圾桶盖上,用石头压住。   做完这个动作,她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面发出清脆咔哒声。   萧绒回到车上后,有两句台词,是对司机说的。   “小刘,回头,再给六叔拿点钱吧。”   停顿片刻,她嘴角向下撇了撇,补充道:“算了,捐给慈善机构吧,六叔傲气,未必肯一直接受我帮助。”   说这两句台词时,陆芷拿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拭了手上的痕迹。   勾起的唇角,显得倨傲,还有点藏不住的嫌弃。   表演结束。   平心而论,陆芷的表演非常完整,细节到位。不管是冷漠的眼神,还是施舍的姿态,还有最后擦手时的傲慢,都很自然。陆芷自己也觉得发挥得不错。   轮到赵曼曼了。   她并没有因为陆芷演得好,就改变演戏的方式,依旧贴合人物在演,这就显得差距不大。   陆芷在一旁看着,惊讶的同时有点松了口气。赵曼曼演技比她以为的好很多,但因为是第二个演,这段剧情又没什么特别之处,发挥空间不大。   目前来看,她没输,但也没赢,不过只要赵曼曼到结尾也演不出来新东西,那么就等于自己赢了。   然而到放钱的地方,却出现了一点变化。   赵曼曼先是看了一眼天空,拨了两次头发,拢了拢衣服,很轻易演出了有风的感觉。   然后她放石头时,先是放在中间,又拿起,往旁边挪了挪。   都是无实物表演,但赵曼曼的动作很清楚。   随后她上车,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降下了车窗。   过了片刻,赵曼曼再次拨了下发丝,似乎有风,她慢悠悠朝六叔的位置看去。   所有人都能跟随她的演绎,想到一副场景,风将钱吹得遍地都是,曾经的对手不得不跪在地上,四处捡钱。   直到这时,赵曼曼才不紧不慢地拿出纸巾。   但她擦拭的不是手,而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仿佛在拭去并不存在的泪水,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小刘,回头,再给六叔拿点钱吧。”   “算了,捐给慈善机构吧,六叔傲气,未必肯一直接受我帮助。”   现场一片寂静。   陆芷怔住,完全沉浸在赵曼曼刚才的演绎里。自己演出了上位者的倨傲和隐约的嫌弃,而赵曼曼,则演透了萧绒骨子里的卑劣、伪善和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残忍。   后者比前者,更黑暗,更复杂,也更贴合女主形象。   尤其是最后两句台词,她看到的时候多少觉得有些多余。然而在赵曼曼的演绎下,成了点睛之笔。让一个骄傲的对手彻底折腰,然后假惺惺地表示顾及你的傲气,实则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帮助都吝于真正给予……这才是萧绒。   陆芷嘴唇动了动,之前的自信、较量之心,在赵曼曼这近乎残忍的精准演绎面前,轰然倒塌。她输掉的不仅是技巧,更是对角色理解的深度。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赵曼曼:   “是我输了,我为我的偏见向你道歉。也向各位老师,尤其是苏导道歉。”   小周这时候把苏柒第一轮的试镜评分表拿给陆芷,上面确实有个加分。甚至,陆芷还看到,苏柒给她的评分,是几位评委里最高的。   甚至此刻,苏柒还夸她:“你演的不错了。”   苏柒说话时嘴角歪歪的,得意毫不掩饰。   “咳,我不是笑你,你敢于挑战就很好了,我就是单纯骄傲。”   陆芷忍不住轻瞪了苏柒一眼,又有点羡慕。   “德性。”秦风低声吐槽的同时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苏柒现在得瑟的样子,像极了小孩炫耀家里的玩具,“一点都不稳重。”   他回头时发现他哥也在看苏柒,立刻重重咳了几声。   不是说工作吗?不看演员看导演干什么?   一旁陆芷的经纪人皱眉,眼底都是懊恼,都说了不要比,这蠢货非要比。演技什么的,不都差不多吗?就算赵曼曼好一点,或许也就是一时发挥好,再说如果单纯演技好就能火,那也不会有那么多只有流量没有演技的明星了。   至于什么苏柒加分,他不以为然,这种场面活谁不会做。   他笑着打圆场,暗示或许能有别的合作。   苏柒没说什么,让小周给了陆芷名片。她其实蛮想和这姑娘合作的,但她身后的经纪公司明显不是善茬,以后条件合适或许可以合作,但现在的情况,她可不想辛辛苦苦拍着戏,有人在背后营销掀桌赵曼曼。   这段插曲结束,试镜现场又回到了男配角的试镜上。   《天生恶种》中,萧绒作为娱乐圈大佬,又喜好男色,剧中无论是通过回忆闪回,还是展现娱乐圈众生相,都需要大量男配角。前来试镜的男演员也络绎不绝。   苏柒很快发现,今天来试镜的男演员,整体质量比她预想的要高出一大截。   原因和她有关。   之前苏柒毁誉参半,唯一的代表作只有《潘秀芬》,捧红的是丁岚那种实力派;但《荒芜之地》的大爆,尤其是成功将乔眠这样原本被诟病演技为零的唱跳爱豆,调教成了备受认可的新生代演员,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证明苏柒不仅会拍戏,更有制造爆款,乃至造星的能力。在如今的娱乐圈,这种能力比资本本身更具吸引力。   所以哪怕知道她和顾郁关系匪浅,想要上位、寻求机遇的男演员依旧前赴后继。   某种意义上,苏柒现在就像是剧外的“萧绒”。   而且最离谱的是,《天生恶种》剧里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怀揣目的接近女主的男性角色。因此,在试镜现场,那些表现得越有野心、越懂得展现自身魅力的演员,某种程度上,反而更贴合角色需求。   于是,试镜现场画风逐渐清奇,吸引苏柒注意的行为越来越多。   有男演员一上来就红了眼眶,讲述自己的家人,还有人讲,来参加试镜,是因为看了《潘秀芬》,因为想完成家里老人的愿望……   听第一个时,苏柒还怪感动。   听到第三个时,苏柒麻了。   陈榫安对这个情况像是早有预料,轻咳一声:“苏导的电影确实拍得好。”   商业互吹是吧。   苏柒:“陈导的电影也不差。”   旁边的秦风冷哼一声:“苏导真厉害啊,一部电影,改变了这么多男人的人生。”   “一般吧,我最想改变秦总你的人生。”苏柒随口道。   秦延拿着文件的手突然收紧,嘴角抿了下。   苏柒虽然表面无所谓,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其他人就算了,她厚脸皮一下,还有个戚正风,在这种老艺术家面前被吹捧,是真的有点班门弄斧的感觉。   她只能要求,所有接下来参与试镜的,都要专注于剧本内容,不允许讲述与试镜角色无关的个人经历。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让“说”,他们就“做”。   有男演员一上场,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衬衫扣子,自动带入【试图色诱女老板】的戏码,眼神拉丝,动作暧昧,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一位自称是舞蹈专业出身,在表演一段【在酒吧吸引萧绒注意】的戏份时,直接抓住旁边一个立式麦克风支架,把它当成钢管,现场来了一段热辣奔放的钢管舞。   甚至旋转跳跃,最终以一个充满暗示的姿势,精准地停到了苏柒的评审桌前,眼神带电。   秦风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想象,等《天生恶种》正式开拍,剧组里得汇集多少妖魔鬼怪,整个拍摄过程又会有多少事情,只怕天天都有人敲导演门吧?   他看了下拍摄计划,两个月……   苏柒也倍感尴尬,原因还是那个,让人戚老先生大老远来看这种戏码。   戚正风倒是乐呵呵的,出声缓解气氛:“小苏还不习惯吧?其实这在圈内也算常见。演员嘛,本就是扮演他人,为了贴合角色特质,尤其是某些特殊角色,大家难免会努力一些。”   这会儿算是中场休息,试镜的演员都出去了,工作人员也休息了,只有他们几个,戚正风说话随意了许多:“我记得以前拍一部讲风月场的戏,那试镜场面,可比这热闹多了。”   他问旁边:“小陈应该也遇到过吧?”   陈榫安立刻坐直了,看了苏柒一眼:“遇是遇到过,不过我都不会看。”   戚正风诧异:“不看你怎么拍?”   陈榫安:……   秦风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语带讥诮:“陈导就别装纯了。怪不得都说娱乐圈里,导演是最容易乱来的,我今天也算开眼了。”   他又轻咳一声:“我对选角没意见,但作为主要投资方代表,我认为有必要提前明确剧组纪律,加强管理,以免拍摄期间发生任何有损剧组声誉的意外情况。”   秦风甚至下意识看向秦延。   “哥,你觉得呢?”   秦延还没说话,戚正风再度开口,语出惊人:“小秦喜欢小苏吗?”   秦延下意识抬头。秦风已经跳起来了:“戚叔别开我玩笑。”   “哈哈,你刚刚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秦你是吃醋了。”   秦风噎住。   戚正风哈哈大笑,刚刚的话题自然不了了之。他睿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在场几位,眼底划过一丝笑。   然而,闹腾归闹腾,最重要的那个男配角,也就是苏柒当时在剧本世界里沈望舒的那个角色一直没能找到合适人选。   核心的原因是,男主角已经定了顾郁,如果这个男配角的颜值和魅力差顾郁太多,会很没有说服力。   到时候电影上线,观众只会疑惑,萧绒是眼瞎了吗?家里放着顾郁这样的极品不要,去找个明显不如的?   因此,这个角色的适配度,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演技更重要。   就在试镜暂告一段落,苏柒为这个角色头疼时,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么热闹啊?还在试镜吗?能现场报名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望舒斜倚在门框上,一身休闲打扮也掩不住那股浑然天成的风流。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径直落在苏柒身上。   苏柒挑眉,原装的来了。   沈望舒的颜值是非常权威的,连戚正风都说:“小沈这个外形非常符合,就是没什么演戏经验,苏导觉得能调教吗?”   秦风头皮绷紧,调教?   苏柒轻咳一声,看向沈望舒:“妖艳贱货会演吗?”   沈望舒眉一挑:“有难度啊。”   放屁,你这样子适配度简直百分百了。   不过……   苏柒微笑:“反着来就行,这个角色大部分时候是比较单纯的,对萧绒有很强烈的崇拜。”   沈望舒拿起剧本,闲闲地对着苏柒念了两句台词。   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或许是从事艺术领域太久了,又或许是天赋,他的台词很有意韵,哪怕是很随意的一句话,都很有空间感。   其中一句台词很暧昧,沈望舒凑近,按照剧本内容勾了一下苏柒的手。   陈榫安蹙眉:“请遵守试镜规则。”   秦风也极为看不惯沈望舒:“我觉得演员的选择还是要慎重,人品是首要。”   沈望舒视线从两人身上一一划过,有些意味深长。   他突然指着一段剧本。   “这一段是没写完吗?我看看,陆言很生气这些人捧高踩低、贬低萧绒的行为,他上前对贺晨耳语了几句,没一会儿现场就打了起来,萧绒穿梭其中,很是解气……”   苏柒瞥了一眼,这是萧绒死后,娱乐公司里发生的事情,属于新加的一段,剧本还不够完善,具体的戏份会根据定下的男配角来安排。   苏柒:“这段不重要。”   沈望舒:“我试试这段。”   他扫视一圈,突然走到陈榫安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榫安一愣,突然抬头,死死盯着秦风。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一拳打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一切意外皆   “砰”一声, 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秦风的左脸颊。   秦风毫无防备,连同他坐着的椅子一起向后栽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苏柒。   陈榫安还要上前, 秦延已经起身拦住。   两人对立站着,陈榫安满眼都是怒火, 秦延则是紧皱着眉。   “陈导,”秦延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沉沉, “请问你这是做什么?”   陈榫安停住, 但看秦风的眼神依旧冰冷,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秦风也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左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他何时吃过这种亏?更何况, 他对陈榫安积压的怒火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挥起拳头就要冲上去:“陈榫安你发什么疯!老子跟你没完。”   “秦风。”秦延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叫了他的名字。   秦风冲势一滞, 对上他哥冰冷的侧脸, 满腹怒火卡在喉咙里, 委屈:“哥, 他先打我的。”   秦延这才转过身,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有监控、有律师,急什么。”   这话既是说给秦风听的, 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作为剧组导演和负责人, 苏柒也从震惊中回神, 先将矛头对准沈望舒。   “你说了什么?”   她一问,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聚焦到了沈望舒身上。   沈望舒耸耸肩,他也没想到陈榫安反应这么大, 自己都被他起身时带动的桌子撞了一下。   “我随便玩笑两句而已。可能陈导和你们新总裁早有矛盾,突然就忍不了了吧。”   知道从沈望舒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话,苏柒转向陈榫安:“陈导,究竟怎么了?”   陈榫安不是容易失控的人。相识这么久,苏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甚至当众动手。   陈榫安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刚刚冲动了,但那一瞬间的愤怒让所有的理智都消失殆尽。   他错开苏柒的视线。   “……没怎么,就是看不惯他。”   这话其实代表他不想当众说缘由,但在被打的人听来,就近乎挑衅了。   “你神经病啊。”秦风刚被按下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再度举起拳头。   就在这时,顾郁从外面进来。他第一反应看苏柒,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然后毫不犹豫侧身一步,挡在了苏柒前面,一副保护的姿态。   沈望舒一脸无语,这哥演呢?看不出来苏柒是全场最安全的了。   秦风也被顾郁突然冲进来打乱了节奏。还有顾郁这样子,显得他是什么暴徒一样,分明打人的是陈榫安。   秦风嘴都气歪了,连带着被打的部位更疼了,但也冷静了一些。   打人的是陈榫安,是苏柒的男朋友……   秦风突然揉了揉脑袋,一副想吐的样子:“哎呦,我可能有点脑震荡了。”   沈望舒轻笑:“要碰瓷了。”   他甚至有闲心和苏柒讨论:“听说陈榫安和你在谈恋爱,现在什么心情?秦氏和陈榫安闹翻的话,你站谁?”   苏柒完全无视沈望舒的胡编乱造、挑拨是非,她看着这混乱的局面,沉默了两秒,选择径直走向试镜厅的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大门完全推开。   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刚才里面的动静不小,大家都被惊动了,表情各异,有好奇,有担忧,有看戏……   小周连忙上前,低声问苏柒,要不要宣布试镜结束。   “暂停什么?”苏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门内门外每个人的耳朵。   “试镜还没结束,”她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刚刚试镜到剧里一场争执戏份。几位老师亲自下场,给我们做即兴示范呢。”   “陈导、秦总演得都不错,继续吧,让大家都学习一下。”   苏柒抬抬手,一副让他们继续的样子,她甚至带头鼓掌,似乎非常满意。   外面的工作人员见此真以为是在示范,唯独小周等熟悉苏柒的人摒住了呼吸,察觉到苏柒的不高兴。   屋内陷入了僵持。   大门就这么敞开着,外面的目光一览无余。这下谁也没法再动手了,不仅面子上挂不住,更要考虑到动手对剧组、对秦氏可能造成的影响;他们也不想成为别人现场吃瓜的目标、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有一点,苏柒都生气了……   陈榫安指尖收紧,看向苏柒,少有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此时戚正风突然笑起来:“我和苏导看法有点出入,我觉得贺晨这个人物更冲动一些,陈导可能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角色,情绪把控的一般,还需要多学习。”   苏柒本来确实挺生气的,之前就说过,不论多大的事,不要影响到剧组工作。她没想到陈榫安会突然冲动;而且秦风抓着不放也就罢了,秦延那个态度,也不像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这是她一个人的剧组吗?秦氏不是投资商吗?陈榫安不是总编剧吗?一个个是想没开机就拆伙吗?!   此时对上戚正风带笑的眸子,想到他说剧组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一下子又淡定了下来。   虽然火气降了,但苏柒面上依旧是冷冷的样子,她脑子里迅速把戚正风的话过了一遍,又看了眼试镜名单。   剧里缺花瓶帅哥,这里不都是吗?反正戏份少,也不需要太多演技。   苏柒假意翻了翻剧本:“戚老师说得对,确实我刚刚只顾着看两位老师演得怎么样,忽略了人物本身的性格,确实两个人把角色换一下、小秦总演贺晨更合适。”   “我看也不用继续试镜了,两位老师我都满意,直接签合约吧,《天生恶种》剧组能有两位老师加盟助演,真是太好了。”   苏柒说着,示意小周把贺晨的合约给秦风,把被打角色的合约给陈榫安。   现场众人都是一愣。   怎么就跳到签约了?   秦风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合约,贺晨是剧里打人那个。   他瞬间意识到,这一拳想在现实里报仇多少有些麻烦,但在剧里就很简单了。到时候拍戏的时候,他多NG几次,对着陈榫安疯狂下手,那不得爽死。   秦风满脑子都是狗血剧里扇巴掌,NG五十次把人打成猪头的样子。   他笑了,也莫名喜悦起来,苏柒这是为自己出头啊!   男朋友又怎么样,苏柒压根没为他撑腰,估计就是玩玩而已。   “我签,我现在就签。”秦风一口答应。   秦延蹙眉,似乎想拦。   苏柒冷着脸,指尖轻敲了下桌面。   秦延顿了片刻,终究没说话。   秦风龙飞凤舞签完字,盯着陈榫安:“陈导快签吧,我还想在正式拍摄时,和你好好切磋一番演技呢。”   陈榫安绷着脸,也签了。   沈望舒有点想掰开秦风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都是稻草,陈榫安是剧组总编剧啊,就算碍于苏柒不能改动大的剧本,但想要在细微处整你一个配角还不容易?他这是把自己卖进狼窝了还不自知。   这折腾一场下来,苏柒签了两个长相气质都很不错的帅哥,其中一个有钱,另一个有才华也有名气,可以说赢麻了。到时候直接对外宣传这两人银幕首秀,都能赚一波热度。   房间内外也都已经都回归正常秩序,大门也关上了,工作人员有的处理合约,有的继续安排其他的面试。舆论危机被扼杀在了摇篮里,变故还成了试镜流程的一环。   沈望舒没忍住,小声对苏柒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配合你做局呢。”   苏柒看了眼沈望舒,微笑着拿出陆言的合同:“沈老师,合作愉快。”   沈望舒摆手:“想签我?”   想签他可没这么容易。   苏柒眯眼:“沈老师今天来闹这么一通,又不签约的话,我可很难办了。”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不管陈榫安为什么打秦风,两人都清楚这件事是沈望舒撺掇。现在他们俩暂时被合约绑住,顾忌苏柒,互相奈何不得,但若是联手回敬一下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始作俑者……想必都不会拒绝。   “威胁我?”   “说什么呢,当然是拯救你。”   沈望舒思索片刻,他倒不是怕秦风和陈榫安,主要是现在不签的话,屋里所有人矛头都会集中对准他……可他又不想这么轻易答应苏柒。   苏柒压低声音:“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答应过零片酬出演我的戏……”   “我想想,”苏柒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暧昧地看了看沈望舒的脚踝,“当时沈老师因为被人碰到了脚踝,很激动,小头控制……”   沈望舒不想回忆那么窘迫的时候,打断:“你不也曾经答应了我的交易,却没完成。那我毁约一次,也不算过分吧。”   他语气轻巧,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   “呵呵,我没完成?你不是伪造我的就诊记录寄出去了吗?真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我们聊聊造谣诽谤的法律后果?”   沈望舒面色一变,咬牙。   “我签。”   “等等,”苏柒让小周改了下合约,“沈老师非常看好我们剧组,非要零片酬出演,太感谢了。”   秦风在旁边听了听,下意识想说自己也可以,但低头一看,他这小卡拉米的角色,片酬一共都才一顿饭钱,特意说的话,反而显得自己虚假作秀。   沈望舒签字时还有些不忿,本来是想借合约拿捏苏柒,结果反倒像自己主动送上门做免费劳力了。   他笑着道:“只是我演技不佳,之后肯定免不了多请教苏导,探讨探讨剧本。”   秦风如临大敌:“你可以来请教我,我有天赋。”   沈望舒翻了个白眼:“下次演傻子我再请教你。”   秦风冷笑:“那你本色出演就行。”   眨眼间的功夫,一个重要配角和两个花瓶龙套都解决了,签下的都是长相贴近角色又自带流量的人物。   戚正风借着喝茶的功夫笑了,苏柒这年轻人真是一点就透,一切意外皆有利于我,天生就是做大导演的料。   他瞥向一旁的秦延:“咱们剧组可真热闹,秦总要不也签个小角色玩玩?”   秦延看向苏柒和陈榫安。   发现苏柒看似一脸认真地在翻剧本,其实不知何时,让小周悄悄拿了管消肿药给陈榫安。   陈榫安猛地抬头看向苏柒,绷紧的手指松开,眸底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秦延:“不了,我只是来工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争相减肥卷   《天生恶种》的初始拍摄地选在了港城的一个艺术园区内。   次日, 参加完剧本围读会,秦风就傻眼了。   第一版定妆照出来后,他们建议他减重八斤。   八斤!   还只有十来天的时间!   他得饿成什么样啊, 再说他常年健身, 体脂标准,根本就不胖。   秦风炸了:“肯定是你故意的, 陈榫安你公报私仇!”   秦风找到陈榫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傻,他那一拳的仇还没报呢, 倒先把自己送进了对方地盘。天知道这阴险的人后面还有什么招。   陈榫安正忙着根据主演特质微调剧本, 见秦风冲进来,他似乎早有预料:“你是秦氏总裁,随时可以走, 赔违约金就好。”   秦风被一打岔, 忽略了这人能改剧本带来的不安全感,满脑子都是陈榫安搞这一出, 原来是想逼走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还就不走了。”   陈榫安嘴角向下一抿, 看了眼助理。   助理立刻会意, 笑脸相迎:“小秦总别生气,您先跟我去看看定妆效果图吧。”   秦风骂骂咧咧看到了剧组的定妆照。   这张照片拍的是萧绒的娱乐圈公司群像,主打男色盛宴。平心而论, 颜值都很高, 比市面上许多男团能打。   但问题也很明显, 顾郁和沈望舒这类镜头老手,角度姿态都无可挑剔。秦风和陈榫安就要逊色一些,本来颜值也是排名前列的, 可因为不上像,在合影里只能算中流。   “是摄像师不行吧?”秦风不死心。   “这张是苏导亲自试拍的。”助理递上另一张。   效果好了些,但离秦风的预期仍有差距。他对着照片比划片刻,不得不承认,若再清瘦些,骨相优势会更突出。虽然可能还是比不过顾郁和沈望舒,但压过陈榫安和旁边这些花里胡哨的男人问题应该不大。   “我跟肖经理说,给你们设备升级,肯定是设备问题。”秦风嘴上硬撑,转头就私下约了专业减重教练。   还让肖瑞给他找了表演和形体老师,他虽不打算混娱乐圈,但绝不能在苏柒的镜头里输给陈榫安!   拼了!   秦风不知道的是,其他几人拿到定妆照后,也是同样的想法。   小周本以为《天生恶种》开机后会日日腥风血雨,没想到恰恰相反,几位签约的男士除非必要都不露面了,剧组里居然一片岁月静好。   她呼出一口气,太好了,刚开机是最忙的时候,要调整布景,要安排灯光走位群演戏份,真闹起来,她都替苏姐头大。   剧组搭建的摄影棚里,灯光师正在调试设备,道具组忙着布置下一个场景,场务们穿梭不息,人声、对讲机声、设备移动声交织在一起,忙碌而有序。   小周刚协助摄像师解决了轨道车卡壳的问题,一旁年轻的新人惊叹:“周姐你真厉害,这都懂。”   小周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赶上拍《荒芜之地》那会儿。”   “当时预算紧,很多设备都是租的二手,动不动出毛病。灯光架不稳?用沙袋和砖头垫;移动轨道铺不平?找木工师傅现刨木楔子;连反光板破了洞,都是拿锡箔纸和胶带补的……我们看苏导解决的多了,也就跟着学了不少。”   她语气轻松,但听在旁边几个新人耳中,却是很新鲜。谁能想到刚刚大爆的《荒芜之地》,是这么凑合出来的。   新人忍不住又问:“周姐,《荒芜之地》这么火,剧组奖金肯定发了不少吧?我妹可迷乔眠了,天天念叨。”   小周坦然一笑:“是拿了不少。不瞒你说,去年我也和你一样,刚进回声,只求不犯错,哪敢想奖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认真和自豪:“但在回声,在苏导手下,只要你真的努力了,把事情做好了,苏导是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的。该给的只多不少。”   她看向几个年轻面孔,提点道:“还有啊,你们一定要抓住机会多学东西。回声现在新项目多,不少负责人都是像咱们一样的新人提上来的。有能力肯学习就有机会。如果进了核心组,项目奖金更可观。最关键的是……”   她加重语气,“机会千载难逢。”   几人重重点头,他们当然清楚,业内绝大多数制作公司、影视集团,都是盘根错节的老牌势力,人际关系复杂,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多人熬了十几年也未必能出头。   像回声这样的新锐公司,势头凶猛,又真的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绝对是属于他们的风口了。   一旁原本剧组的老人神情复杂,他们早就习惯磨洋工的上班方式,但也不知道回声这些人从哪找来这么多打了鸡血的愣头青……他们想偷懒,结果对方巴不得多学一点。   还有那个苏南,用人不看资历,态度说一不二,只要他们什么事情推脱两次,他立刻安排新人顶上……老员工们私下没少抱怨,一段时间下来,反倒觉得业内传言难搞的苏柒更好说话,至少会考虑他们这些“老人”的经验。   渐渐地,他们也不好意思太懈怠,甚至隐隐想在新人面前展示一下港剧老牌班底的功底,叫这些后生知道,经验不是白来的。   当然也有人察觉这苏柒和苏南颇有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意思,但套路不在新,好用就行。不过几天,整个剧组基本磨合得差不多,高效运转起来。   趁着重要剧情还没开拍,苏柒一边处理《天生恶种》的开机事宜,一边处理了一些边角料的工作。   比如之前跟着《荒芜之地》播出的那部古装探案剧也小爆了,回声投资了第二部,之前制作短剧的剧组打算分一个出来跟这部,苏柒趁着这个间隙,去把关了一下选角和剧本。   还有回声的短剧剧组,目前的制作开始陷入瓶颈期了,苏柒将几个剧组的人重新分组,给他们安排了侧重不同的本子,将优势最大化,也互相查缺补漏。   还在回声内部举行了一次小型聚餐活动。庆祝《荒芜之地》的大爆,以及《天生恶种》的顺利开机。   聚餐上,有工作人员讨论:“别的影视公司,一年有这么一部爆款,能吹三年,庆功宴恨不得摆三天三夜。咱们倒好,连个单独的庆功会都没办。”   旁边人笑道:“没办法,项目一个接一个,每个都庆功显得太嘚瑟。苏导直接给大家放假加奖金,这多实在啊,《荒芜之地》剧组的小王,都趁着放假用奖金买车了,真羡慕。”   “羡慕啥,你们组《民国十三绝》不是也快上映了?我很看好那个。”   “今年颁奖季咱家提名估计也不少,估计到时候苏导会安排个大的庆功宴。”   “别说了快尝尝,这些点心也太好吃了吧,这个和牛,绝了!”   “听说苏导特意请了名厨,咱之后的工作餐和下午茶也要升级了……”   “啊,以后都是这个规格吗?我要一辈子在回声干下去!”   餐台上摆满了精致的各国美食,从日式的顶级寿司到法式甜点,从各地中式菜到美洲烤肉,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回声的员工在这边大吃特吃时,秦风正在秦延的别墅里看着食物发呆。   桌上是张妈精心烹制的大餐。   秦延处理完公务下楼,在他对面落座,拿起筷子,见他不动。   秦延:“你不吃?”   秦风狠狠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不饿。”   营养师其实没要求他极端节食,但他私下对比了定妆照,又打听了一下沈望舒和顾郁的自觉程度,觉得自己必须在更短时间内取得更显著的效果才行。   秦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随意地吃了几口。   秦风忍不住了,指了指中间清香的龙井虾仁:“哥,你尝尝这个。”   秦延依言夹了一只虾,细嚼慢咽。   “怎么样?”秦风眼巴巴地问。   秦延似乎愣了下,又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挺好的。”   秦风急了:“你这描述也太敷衍了。说说口感啊,味道层次怎么样?”   秦延:“……”   等两人吃完,主要是秦延吃完,张妈进来收拾。看着桌上剩下这么多,忍不住叹息,问秦风这是怎么了,是自己手艺下降了吗,怎么都越吃越少了。   “之前苏小姐在的时候,秦总可是天天回来吃饭,胃口也好……”   刚说完,张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闭嘴。   秦风咬咬牙,这两人还真是同居了不少时间吧。   “张妈,以后少提苏柒,我哥会不高兴。”   张妈一愣,是吗?她怎么觉得,提起苏小姐时,秦总虽然不说话,但神色应该是想听的。   为了激励自己,秦风特意买了个电子打卡机摆在别墅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屏幕上显示着天数,从试镜那天开始,每熬过一天,他就庄重地摁一下。   看着数字跳动,仿佛离“碾压陈榫安、惊艳全剧组”又近了一步。   另一边,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小周回到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一拿出工作机,信息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   全都是帅哥美女。   一些是不太出名但外形条件不错的新人,还有几个算是小有名气、在二三线徘徊的艺人,有人约她打游戏,有人约她健身,有人讲笑话……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正看着,新消息又来了,有人手滑发来了一张腹肌照,不知道是刚洗完澡还是刚跑完步,水珠还挂在轮廓分明的肌肉上,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小周心里默念,她不爱看。   之所以这么多消息,是因为大家都以为,这个号是苏柒的。   这还是沈望舒的点子,刚开始是剧组里的新演员都找各种理由想加苏柒的私人账号,层出不穷的套路让小周有些疲于应对。   沈望舒无意中撞见,就建议可以单独设立一个账号,允许大家都加,名字是萧绒。   再放出小道消息,说这账号皮下是苏柒在管理。   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等戏开拍,需要“萧绒”和各色人物暧昧拉扯的聊天记录时,简直现成。   对剧组里的演员们来说,本来还顾忌着不敢发太过分的,现在有了公开的理由,他们勾搭的不是苏柒,是“萧绒”,是为了剧组的工作啊。   相当于立了个靶子,把妖魔鬼怪都引了过去。   不管对于苏柒还是小周她们,这件事都是利大于弊,从设立账号那天开始,她们都不用挖空心思思考怎么拒绝对苏柒的搭讪了……   私心里小周觉得,这些和苏姐有关系的男人,如果拼心眼,估计都玩不过沈望舒。   也因此,小周一直觉得,沈望舒拍戏一定不会差。   直到剧组开机第十天,迎来了沈望舒的第一场正式戏份。   拍摄现场,一切准备就绪。沈望舒穿着剧组安排的衣服,那张脸在灯光下无可挑剔。然而,当拍摄开始,问题出现了。   沈望舒的镜头感很好,姿态、角度、笑容的弧度,无一不完美,仿佛每一帧都可以直接截图当杂志封面。   可现在是在拍戏,拍“陆言首次发现萧绒变成了鬼魂”,而不是“沈望舒本人如何魅力四射地勾引人”。   不过沈望舒确实非常聪明,苏柒都不用多说什么,只是NG了几次,沈望舒就已经迅速开始调整了,他观察了对手戏的赵曼曼,从她身上汲取那种沉浸式的状态,逐渐变得自然起来。   至少从动作和台词上看,挑不出大错。连副导演都忍不住点头夸赞沈望舒有天赋。   但监视器后的苏柒,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敏锐地发现,沈望舒现在的自然,是一种基于观察和模仿的状态。远景尚可,一旦镜头推近,捕捉到眼神戏,就会发现很空洞。   “Cut。”苏柒再次叫停。她起身,走到沈望舒面前。   周围安静下来。沈望舒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惯常的笑意,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不习惯这种失控和反复的挫败。   苏柒没有评价他刚才的表演,只是平静地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沈望舒微怔,随即挑眉:“哭?三岁?还是四岁?记不清了。”   “那现在,演一个哭给我看。”苏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沈望舒皱眉,他酝酿了片刻,似乎有点找不到节奏。   “不好意思,我找点参考。”沈望舒拿起手机,找了个最让人心碎的哭戏盘点,没一会儿就复刻了出来。   深邃的眸中含着泪,表情痛苦而破碎,甚至连嘴角细微的颤抖和呼吸的凝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周围有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声吸气。赵曼曼在一旁看着,也下意识睁大了眼睛,这学习能力和复刻能力,堪称恐怖了。   苏柒侧头看赵曼曼:“羡慕?”   赵曼曼下意识点头,这天赋,谁不羡慕?   苏柒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别学。”   赵曼曼一愣,随即又仔细看向沈望舒。   这一次,她看出了不同。沈望舒的哭,精准地复刻了视频中演员的每一个关键动作、每一处肌肉牵动、每一次呼吸转换……这是机器人式的演法,是技巧的堆砌,而非情感的流淌。   苏柒倒没评价他的哭戏,而是语速平稳地开始列举:“大哭,嚎啕的。”   沈望舒演完。   “无声的。”   “崩溃的。”   “抽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孩子气的;”   “喜极而泣,笑着流泪,泪中带笑,哭到打嗝……”   她不断提出新要求,接连说了数十种不同的哭法,每一种都对应着截然不同的心理状态和生理表现。   沈望舒起初觉得苏柒是在故意刁难,或者用这种抽象的描述来让他知难而退,他眼神都冷了。   但苏柒始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嘲笑,没有讥讽……   渐渐地,他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   提到“喜极而泣”时,苏柒甚至亲自做了示范。   她先是极快速地眨了眨眼,仿佛要将突然涌上的热潮逼回去,接着嘴角不受控地向上弯起,却在最高点时微微一颤,带动整个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介于哭与笑之间的震动,复杂而真实。   然后紧接着,她又换了种演法……   沈望舒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从她表情的先后顺序,瞬间领悟了她要传达的信息,究竟是情绪带动表情,还是表情带动情绪。   赵曼曼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她早就听乔眠她们说过,在苏柒的片场,这种精准的表演点拨和灵感碰撞,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自己也试着调动情绪,融会贯通,当场演绎了两种不同情境下的“喜极而泣”……   副导演更是恨不得逐帧学习,他们想拥有的不是这种演技,而是这种洞悉演员问题并予以点拨的能力,外面说苏柒只会剪辑,也有说苏柒都是靠卖弄情怀,那才是真的愚蠢。   当再一次拍摄开始,沈望舒的状态明显不同了。哪怕偶尔还会有模仿的感觉,但基本都看不出来,甚至他会立刻调整。   他一次比一次进步大,还因为他对角色有种天然的熟悉,到最后一次重拍时,连赵曼曼都有种忘了彼此是谁,彻底一起入戏的感觉。   完全拍完这一段,沈望舒似乎有些发愣,他指尖微微发颤。   苏柒看了他一眼:“隔壁休息室有架钢琴。”   沈望舒猛地抬头,看向苏柒,眼中那些惯常的轻浮笑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   “谢谢。”   说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朝隔壁休息室走去,背影带着一种急需抓住什么、宣泄什么的急切。   苏柒:……谢啥,多写点,最好把片头片尾插曲都给她写出来。   小周在旁边举着设备拍花絮,她心里很骄傲。以前网上那些关于“沈望舒的灵感缪斯是苏柒”的调侃,大多带着戏谑,觉得是沈望舒一边嫌弃苏柒,一边又不得不靠她激发灵感的场面很搞笑。   但其实,从来不是简单的“沈望舒的灵感缪斯是苏柒”,而是苏柒在这里,她的存在,她的光彩,能启迪任何人,只是沈望舒刚好是那个幸运儿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正在改 第215章 (二更) Matt团   两周过去, 秦风瘦了足足十斤,还是在保持增肌的情况下。   原本就优越的骨相更加突出,下颌线清晰如刀削, 添了几分冷峻的深邃感。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自觉状态绝佳,颜值至少飙升了三个等级。别说陈榫安, 哪怕是面对顾郁,都有一战之力。   终于,也轮到他的戏份了。   出发去剧组那天, 秦风起了个大早, 衣柜里的衣服试了个遍,最终选定一套低调的黑西装,剪裁利落, 能完美展现他近期的健身成果。   他心情雀跃, 喜不自胜,感觉已经看到自己大杀四方了。   秦风离开后, 别墅空荡荡。   秦延路过客厅, 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高科技打卡计时器上。上面的时间显示14天, 他沉默片刻, 抬手,指尖在那屏上轻轻一点。   数字跳动,又增加了一天。   另一边, 苏柒也在准备去剧组。   这天早上, 小周敲开苏柒的房门, 手里拿着顾郁做的早餐。   从进组第一天起,苏柒的早餐就被顾郁承包了。不是没拒绝过,但结果往往是顾郁会想别的办法给全剧组的人都做吃的, 从而让苏柒也吃上……作为戏份比较重、情绪波动比较大的男主角,苏柒实在也不想一直折腾。   后来也就默认了。   苏柒安静地吃着早餐,忽然开口:“通知下去,我今天晚十分钟到片场。”   小周点头应下。等她们下楼,苏柒更是在酒店一楼的便利店停留了许久,不紧不慢的。   “跟剧组说一声,我快到了。”苏柒吩咐。   小周起初有些不解,直到十分钟后,跟着苏柒踏入剧组搭建的摄影棚时,她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苏柒的用意。   因为提前有通知,剧组内外,简直成了精心策划的美色博览会。   从大门开始,一路走去,各式各样的帅哥美女或站或坐,或倚或靠。有的在专注看剧本,侧颜完美;有的在认真热身,满是力量感;有的在低声对台词,声音低哑动听……   每个人都仿佛在无声地开屏,用尽全力散发着“看我,看我”的荷尔蒙信号。   小周心跳得极快,这哪里是剧组,这分明是大女人的天堂,颜狗的顶级盛宴!   尤其是场景最中心,几位主演和重要配角看似随意,实则各有特色,顾郁清冷、沈望舒风流、陈榫安沉静、秦风张扬……再加上周围一众风格各异、但颜值均在线的男配,那站位、那光影、那氛围,随手一拍,都堪比顶级时尚大片的构图。   而苏柒缓步走着,视线在几个关键人物和场景之间流转,脑海中飞速构建画面,没一会儿就确定了剧中一场重要的一镜到底长镜头该如何调度。   小周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苏姐只是晚到了十分钟,就把大家的反应都拿捏了,这场面比原本定好的那场可要精彩多了。   然而,确定初步路线后,苏柒并没有立刻安排拍摄,而是反反复复又走了几圈,眉头微蹙,似乎在寻找什么不和谐之处。   小周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在场的男演员们,似乎都比定妆时更精致了。连顾郁和沈望舒这种底子极佳的,状态也更上了一层楼,大家都太卷了。   变化最明显的当属陈榫安和秦风。陈榫安似乎也清减了些,气质更显疏离;而秦风,简直像换了个人,那股子公子哥的浮气被磨掉不少。   苏柒的视线最终长时间停留在秦风身上。   秦风被她看得心脏砰砰直跳,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看,被他的帅气震撼到了吧!这段时间的饿没白挨,值了!   “不行,有点土。”   秦风:???   他一口气没上来,再加上饿得厉害,差点直接晕过去。   苏柒摸着下巴,站位没问题,动作没问题,但人物本身缺少质感,这种质感,除了角色赋予的魅力还没彻底激发出来,最大的问题就是造型。   苏柒想了想,尝试着打给了Matt。   这位是某著名大刊的负责人,当初苏柒帮丁岚拍摄的照片是他所在杂志的。   后来杂志照片爆火后,Matt多次表达合作意向,但时尚圈与影视圈有壁。而且苏柒听的出来,对方更希望她去拍摄,或者作为模特,但苏柒现在需要造型团队……   苏柒本来没抱很大的希望,只想着能得到一些艺术指导或者对方推荐合适的团队就行,没想到,Matt听完她的构想,竟一口答应,并表示会亲自带团队过来。   第二天,Matt就携团队到了港城。   这可是一支在国际上获奖无数、只为顶级超模和一线巨星服务的造型团队啊。   剧组很多人都震惊了,为了一部电影里的一个画面,请来这种级别的团队,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连沈望舒都挑了挑眉,对苏柒的人脉有了新的认知。   专业团队的魔力立竿见影。他们没有做夸张的造型,而是从每个人的骨相、气质、角色内核出发,进行精准的修饰。   当焕然一新的众人再次就位,小周跟着苏柒从门口重新走入时,感觉呼吸都停顿了。   如果说之前是美色博览会,那现在就是荷尔蒙的爆发地,颜控的游乐园,雄竞的大本营……每个人都在造型的加持下,将自身特质和角色魅力融合到了极致,那种扑面而来的美感,极具故事感和侵略性。   Matt也很满意,他还建议这个时候拍一版,然后等剧拍完再拍一版,那时候大家对于角色的理解必然不同。   Matt还建议秦风再瘦最少五斤,但建议陈榫安最好胖一点,再瘦脱相了,反而会失去那种沉静的力量感。   秦风眼前一黑:“这人一定被收买了。”   苏柒:“我看看。”   苏柒盯着秦风,从眉骨到鼻梁,从下颌线到肩颈线条,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时,才说:“你的优势在于骨骼结构和比例。再减一些,是为了让肌肉线条在更低的体脂下更清晰,让冷硬气质更突出……或许到时候,我一眼看过去,最先会看到你……”   等秦风反应过来,他已经点头了。   拍摄在专业团队的加持下高效推进。这天忙完剧组的事情,苏柒收到肖瑞的消息。   是关于《天生恶种》立项文件的一些补充细节,以及《民国十三绝》档期申请有需要她本人处理的部分。   好在最近拍摄戏份不重,苏柒稍微做了下调整,次日便飞了回去。   肖瑞安排好她的住宿和行程后,确认了第二天去秦氏处理相关问题后,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犹豫,踌躇片刻,终于开口。   “苏柒,有件私事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你能不能抽空去看看秦总?”   苏柒一愣,他怎么了?上次试镜会不是还好好的吗?   据肖瑞说,秦延最近多次出现莫名昏迷的情况,秦延本人似乎还不当回事,不愿意去医院。   私人医生各种检查都做过了,得出的结论只是“过度疲劳,需要深度休息”。可问题是,即便再累,睡了这么久,也该缓过来了。   现实却是,秦延这段时间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开始还只是晚上,现在白天有时候也会受到影响。   肖瑞有种直觉,这件事,苏柒能解决。   他其实觉得,这可能是心理问题,心病还须心药医。   苏柒诧异,这个情况听起来有点熟悉,但她最近没怎么用过【影0】,也没有让他进入过剧本世界啊。   出于好奇,苏柒还是来了。   很熟悉的别墅。   张妈看见她很惊讶,热情地表示要给她做她爱吃的菜,苏柒咽了咽口水,“被迫”点了几道。   秦延躺在床上,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手上有伤,肖瑞说可能是最近总走神,不知道在那里刮蹭了。   睡着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境中也不得安宁。   肖瑞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苏柒在床边的厚重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尝试唤醒他,而是先点开了【影0】。   那个不完整的《唯一的幸存者》剧本。   然后就发现,上面显示剧本世界已经结束了,但在秦延的名字后面,有个小小的数字【11】。   苏柒点开,脑海里开始出现一幕幕场景。   画面很熟悉,是灾后的小岛。   洪灾过后,灾后重建在进行,但与其说是重建,不如说是复原。   岛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复原这里。新的建筑材料被刻意做旧,努力维持着灾难前的风貌,仿佛时光在那里凝固,不曾发生过让人追悔莫及的一切。   唯一的变化是,是小岛正中央立了巨大的碑,刻着每一个离去的人的名字。   苏柒还看到了自己,位置还挺靠前。   而秦延……作为曾经从初三成功跳级到高三的天才,如今却依旧待在小岛上,穿着简单的工装,做着普通的木工工作。   锯木声规律,他的动作熟练却空洞,眼神死寂。   每天黄昏,他会停下工作,仔细洗漱打扮,然后带一束鲜花,去永乐路98号……   苏柒仔细看他的眼睛,确定他是没有记忆的。   十一次。   上次她脱离后,他又独自进入了这个已然停滞的世界十一次。   明知道这个世界有问题,是虚假的,是停滞的,甚至每一天都在机械地重复。他依旧一次次回来。   做着同样的事情,等待一个死去的人。   苏柒叹口气,看向床上沉睡的男人。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额头,尝试呼唤:“秦延,醒来。那里不是你的世界。”   他似乎有所感,但只是模模糊糊呢喃:“这里……有我喜欢的人,就是我的世界。”   苏柒愣住。他以前不都是坚定自己不会待在虚假世界的吗?苏柒还记得秦延第一次进入剧本世界,察觉到异常后,他立刻就找到了剧情的脉络,快速结束了。   苏柒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第11次结束,秦延终于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声音有些沙哑。   “肖经理担心你睡太久是有什么心理问题,让我来劝劝你。”   “我很好。”   苏柒拿起一旁的手表:“你睡了快十个小时,还不是只今天一天,这叫很好?”   “你以什么身份问我?你不是已经和……”秦延骤然停住。   片刻后,他才继续,语气轻了许多:“朋友的话,你过界了。”   苏柒气笑了,好,两副面孔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圆满的结局   从得知陈榫安会卡住并亲眼见证他被卡住, 苏柒对【影0】的使用就很慎重了。再加上这次在飞机上突然自动进入剧本,以及秦延的异常……看来以后要更慎重些,除了定期帮【影0】升级, 还是要少使用。好在她本身也不是多依赖, 大多数时候是拿它当时间延长器使用。   苏柒刚要和秦延这个不识好人心的说拜拜,张妈就买菜回来了。她拿着菜急急忙忙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就做了一大桌苏柒爱吃的菜。   大概是好久不见,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事情。   比如苏柒喜欢的这些菜,秦延之前都学着做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做过了, 都有点手生了。   比如秦延一直胃口不好,人也瘦了很多,有时候她都觉得他吃饭像是做任务。   “刚开始, 先生还说你们只是吵架了, 过几天您就会回来……结果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张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叹息。   苏柒扫了一眼, 发现这里许多细节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玄关处悬挂的那个色彩斑斓、略显粗糙的捕梦网, 是拍《荒山》时剧组为了省钱一起做的, 拍完后人手一两个, 她随手带回来挂在了这里;书架上有几本她翻阅过半的书,还夹着她随手做的树叶书签;冰箱和客厅里摆着她喜欢的零食,甚至其他东西都放在她习惯拿取的位置……   当初住在这里的时候没觉得, 如今才发现, 居然有这么多的地方, 能找到她的痕迹。   还有一些之前没见过的。   比如他卧室角落的展示架上,并排放着《命洄》和《潘秀芬》的电影角色玩偶,那是影城的活动周边, 集齐十张电影票根才能兑换一个;   比如客厅门口的计时器,上面是19的数字……算算,距离试镜会,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饭后,秦延接了个电话的功夫,苏柒已经走了。   她走时还对着电话那头埋怨:“都说了不用专门安排车接送我,你今天不也要去剧组吗……好好好,爱你爱你……”   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娇嗔,眉眼都是满满的笑意。   秦延顿住,身后的张妈重重叹息。   苏柒出了门还和虞遥夸赞了一下秦延家的饭菜,虞遥先问能不能挖张妈,得知估计很难,就说改天找专业厨师复刻,力争把《天生恶种》剧组的伙食水平提到最高。   苏柒回到酒店,刚安顿下来,就收到了任萱发来的邮件,里面是整理好的资料和一些手稿扫描。   和苏柒想的一样,其中有一份废弃的未完结的稿子,任萱详细记录了记忆中的小岛风貌,以及逝者的音容笑貌、他们生前未竟的梦想……   其中很多细节走向,都和苏柒在剧本世界里的经历惊人地吻合。虽然任萱没有明确地写完,但她字里行间的结局走向早已注定。   苏柒翻阅采访稿,敏锐发觉那种沉重的集体负罪感和幸存者内疚,困扰着不止一个人。   苏柒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未命名的建模文件。   其实上次从任萱的剧本脱离后,她就凭借记忆,构建了一个小岛的3D模型,但因为白天还要和剧组讨论《天生恶种》的制作,所以构建得比较简单。今天看到秦延意识世界里的灾后小岛景象,模型细节瞬间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将任萱描述中的人和事,与模型相结合,调整光照,添加细节,让虚拟的草木随风摇曳,让记忆中的面孔重新浮现,让那些未能实现的梦想,在虚拟的世界里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虽然只是粗糙的模型动画,但情感内核是完整的。   完成后,她将这段简短的视频发给了任萱。   任萱此时正在院子里复建,每每疼到难以忍受时,她都觉得自己很矫情,这才哪到哪,比自己难受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同样在灾难中失去了双腿的马丁先生,比如眼盲的徐女士……以此告诫自己坚持下去。   收到苏柒发来的视频文件,她有些疑惑地点开。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简直一模一样。   视频里就是她家乡的小岛。虽然只是粗糙的模型,但布局、建筑、甚至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小岛灾难前的影像资料并不多,而且因为时间久远,很多都不太清晰了。她都不知道苏柒是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复原成这样。   更震撼的是,镜头像是有生命力,她随着主视角,看到了那些逝去的同伴、朋友、家人。   他们依旧活在小岛上,经历着她曾经历过的日出日落,做着平凡或不平凡的事情。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失去亲友的悲伤,以及对未来的茫然。那个曾经梦想成为航海家的少年,在修补渔网;那个想开咖啡馆的女孩,成了一名帮助灾后重振的护士;失去孩子的母亲,在黄昏的海边长久伫立……   他们活得辛苦又悲伤,背负着记忆的重担,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   视频的结尾,浮现出两行字:   【Hi,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分离的时间,已经远超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了】   【可在我的记忆里,你依旧是最璀璨耀眼的样子,老而无用的我、平凡脆弱的我,都有点害怕见你了,不要嫌弃我哦】   任萱捂住脸,泣不成声。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感受到了逝者如果活着,可能会有的痛苦与遗憾。   她只想立刻告诉视频里的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若活下来的是他们。她只希望他们好好活着就行,不必如此悲伤。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任萱心头仿佛卸下了重重的石头。   她对整个剧本的理解,也瞬间变得透彻起来。   她感受到了苏柒对她的治愈,并从心底生出无尽的渴望,也想借自己的作品,治愈其他人。不止是幸存者们,而是所有正茫然困苦的失意人。   苏柒这边,做完这些后,也在阳台发了会儿呆。   回屋后收到了肖瑞的消息。   是下半年秦延手上的项目,不少都是和回声有关系,肖瑞多方渲染双方的友好合作关系,就差明说,希望苏柒再多去关心一下秦延。   苏柒冷哼一声:【你们秦总警告我别过界了】   肖瑞:【他病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柒:【肖经理,我想起来,你上次让我不要妄自对比……】   肖瑞:【我也是小人】   苏柒心不在焉地翻着下半年项目,想想也确实,一直让秦延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她可不想过一段时间,又来个出现心理问题的。   其实她也没想到他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她心中,秦延是很理智很冷静的人,当初皇帝剧本也挺惨的,但秦延也没有这样反反复复过。   想来主要还是灾难背景下发生的一切太惨烈了,看后续,剧本里的秦延对她应该是有些心动,有好感的人突然就那么离开了,活在了记忆里,临走还救了他,救了所有人……   这种强烈的冲击、未竟的遗憾和沉重的亏欠,混合成了难以化解的执念,让他一次次回去,试图寻找、等待、弥补。   苏柒索性换了个思路,直接改了上次的剧本,写了个完美的结局,海啸平稳度过,救援及时,无人伤亡,她和秦延的角色在灾后小岛上,过上了平静相守的生活。   这样让他圆满一次,就行了吧。   不过改剧本的时候,苏柒又觉得不太好,如果只有圆满,万一他过得太好,也不想离开怎么办。   所以最好是,关于灾难的部分有个圆满结局,但关于爱情的部分,不如来个“爱到最后都那样”的结局。   苏柒直接找了些网上常见的情侣分手的梗,统统放进了剧本里。   苏柒醒来时,愣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秦延,穿着一身柔软的米色居家服,腰间系着围裙,头顶着【家庭煮夫】四个大字。他正聚精会神地处理着一条鱼,手法娴熟,嘴角带着一抹放松的、甚至有点傻的笑意,整个人温暖平和,完全没有现实里秦总那种冷硬疏离。   恍惚间,苏柒仿佛看到了那个十五岁时会播放假警笛声、匆忙挂断电话的少年秦延,长大后的模样。   小岛也因为避免了灾难,呈现出另一种生机。岛上聚集了许多自由职业者,落魄的画家、流浪的诗人、街头卖艺的音乐家……一切华而不实的梦想,在这里都得到了奇异的延续和尊重。   苏柒见到了马丁,他不是心理学家,而是梦想环游世界的背包客;她见到了任萱,她热爱短跑,立志拿下一枚奖牌;她见到了刘蓓、许丽丽、张昊天……他们有的坚持了年少的梦想,有的选择了新的道路,但都鲜活地存在着。   她和这个剧本里的秦延也经历了劫后余生,谈了一场从青春开始的恋爱。   这个秦延,确实比她在现实世界里认识的秦总有趣很多。   他会跑很远给她买花,被教导主任抓包也在所不惜;他会因为她一句话,把优秀学生的国旗下讲话换成表白信;他会因为苏柒想留在岛上,就舍弃了留学的机会,从一个跳级的天才,变成了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经历了一段齁甜的青春恋爱剧本,想着明天还要去秦氏改合约,苏柒拉快了进度,也感受到了网络热梗的威力。   她完美地把那些分手高频语句,嵌入了具体的情节里。   苏柒:“我希望你能回归家庭,我不喜欢男人太有事业心。”   苏柒:“我工作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能把家里照顾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吗?”   苏柒:“男人太强势了,家庭很难幸福。”   说实话,苏柒念这些台词时,还有点不自然。她得干多大的事,做出多么光辉伟岸的成就,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抹杀另一个人的人格和梦想啊。   当然这是在剧本世界、做这些都是希望秦延快速清醒,这就相当于防沉迷,不怕奇葩,就怕下药不猛。   这些离谱的要求,秦延答应了,他真的只做了【家庭煮夫】。   厨艺日益精进,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天苏柒回家,第一时间看到精神最饱满的他,享受到最贴心的服务。   当然偶尔,苏柒还是能感觉到秦延有些恍惚,尤其是下意识看财经新闻的时候。   又过了一年,苏柒开始早出晚归了。   紧接着又是一波热梗。   苏柒:“你就是天天待在家里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   苏柒:“只是普通应酬,合作伙伴而已,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苏柒:“他比你单纯多了,而且他有梦想,我只是支持他的梦想。”   苏柒还没演到决裂那一步呢,秦延就和她摊牌了。   他站在他们的结婚照前,头上依旧顶着【家庭煮夫】四个字,他说:“其实我知道,你在逼我苏醒吧?”   “不许再进来了,”苏柒一边说,一边给他念接下来的剧情,她移情别恋,爱上了好多人,被他捉奸在床,还把他赶出家门。   “下次再进来,就是这种剧情了,不是演的,我确实看上了好几个……”   秦延双目泛红,他轻轻笑了笑:“我只有一个问题。”   苏柒抢答:“爱过。”   秦延:……   等苏柒再次恢复清醒意识,还在肖瑞给她安排的酒店里。   【影0】里【唯一的幸存者】剧本,秦延角色名后的状态已经变成了【不可进入】的灰色,整个剧本也显示为锁定状态。   苏柒满意地点头,终于老实了。   次日,苏柒神清气爽地前往秦氏,处理《天生恶种》和《民国十三绝》的相关合约。   刚踏入秦氏总部大楼,迎面就撞上了一行人。全都是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一位正是上次开会,对苏柒多有不满,不同意用《荒芜之地》补档的魏放导演。   苏柒本没打算理会,谁知在电梯里,无意间发现对方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   她脚步顿住,出电梯门时特意晚了一会儿,让他们以为不是一层楼。   果然,等她出去时,就听到“咱们不像人家,真豁得出去,什么都敢拍,一会儿犯罪片,一会儿又拍鬼片,尤其那个《荒芜之地》,搞两个女人拉扯不清,恶心……”   苏柒轻笑:“哟,这不是魏导吗?看我最近忙的,眼神都不好了,差点没认出来。”   魏放没想到苏柒跟出来了,脸色一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苏柒笑容越发真挚:“说起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魏导您呢。”   魏放一愣,周围几个同行的人也看了过来。   苏柒眨了眨眼,慢条斯理:“我后来才知道,有的人就是天生命贱,他看好的项目,八成要凉;他不看好的偏偏就能爆。当初《荒芜之地》补档,要不是魏导您坚决不看好,我也不能有今天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二合一) 风头太盛+   “你说谁命贱?苏柒, 你不要太嚣张了。”魏放被苏柒挤兑得脸上挂不住,忍不住低声怒喝。   “哎呀,魏导怎么还生气了?”苏柒表情无辜, “我夸您呢, 您这眼光,独一份。真的, 我下部电影还打算继续请您来唱衰呢,有您金口加持,肯定又稳了。”   魏放的脸涨成猪肝色, 胸膛剧烈起伏, 却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他倒是想反驳,可苏柒的“战绩”就摆在那里,《荒芜之地》大爆, 明明只是小成本剧, 硬生生播出了S+都不及的效果。   反观他自己,最近接连扑了好几部, 要知道一年前, 苏柒还是个参加综艺导演比赛的新人, 他们这些人都是可以当评委, 决定她生死的。   这种地位逆转的憋闷,让他如鲠在喉。   身后响起肖瑞的一声咳嗽:“大家都到了?”   他看向苏柒:“苏导,刚好今天有会, 你既然来了, 要不顺便参加一下?”   苏柒略一思忖, 虞遥在外地,没能过来。她来都来了,也不差这半小时。   会议开始前, 像黎榕这种和苏柒关系很好的,只是打了个招呼;反倒是那些以前交情一般、没什么来往的制片导演,都凑了上来,热情得不像话。   “苏导最近在拍什么啊?有没有适合我们的好项目?”   “苏导年轻有为,眼光独到。下次有什么好本子,可一定想着点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嘛。”   一部电影爆了可能是运气,但电影电视剧两开花,部部以小博大,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尤其是电视剧带来的国民度和口碑,让苏柒在资本眼中的价值直线飙升。   苏柒一律回应:“具体合作事宜,请和回声的虞总联系。”   至于那几个曾经明确对她提出过不怀好意的质疑,甚至背后使过绊子的,苏柒就没那么客气了。   “呀,陈制片上次不是这么说的吧?不是说我这种新人导演,拍的东西上不了台面吗?”   “吴监制您之前不是放话,绝不给新人导演机会,还说火一两部是运气,娱乐圈看的是谁能走远吗?”   两人被当众揭短,脸上一阵青白,心里暗骂苏柒不按常理出牌,半点成年人的体面都不讲。别人都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就她,非得把旧账翻出来晾一晾。   “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苏导您就别笑话我了”   “还不是苏导你太厉害,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等到会议正式开始,苏柒知道肖瑞为什么喊她一起了,这场会议刚好顺带盘点了一下上半年的作品数据,她和魏放那几个撞的档期还不少,双方数据被列举到一起时,那对比是相当突出。   苏柒一边开会一边在小群里发。   【苏柒:真该让我们宣传部来学学,不开会我都不知道我们数据这么恐怖】   【赵曼曼:笑死,就他们那注水都救不回来的数据,还好意思跟我们放一起对比?】   【虞遥:我都能想象魏放他们脸色有多精彩了】   【赵曼曼:这群人之前可看不起我们了,那个姓吴的,一开始虞遥去谈合作,明明约好的,结果干等了两个小时,人家说临时有事,改天吧。改天就再没消息了】   这事苏柒还真不知道,但想想也正常。她把公司大部分对外行政和商务都交给了虞遥,自己只专注拍片。她不怎么需要社交的人,都能碰到这么多奇葩,虞遥那边遇到的肯定只多不少。   【虞遥:我当时就想,莫欺少年穷,没想到这河东河西,别说三十年,连三年都不到就转了。刚那姓吴的还给我发消息,约我喝茶呢,估计是还不死心,想分一杯羹,他还跟我说有个好点子,能让我们明年的回报率翻倍】   【赵曼曼:他的点子,我们可不敢用】   开会中难免也会提到正在拍摄的本子,比如《天生恶种》,尤其是本来该主持会议的秦风,已经旷工好几次了。   魏放冷笑一声:“听说小秦总都进了苏导的剧组,还签了角色,现在连公司都不怎么来了。看来苏导魅力不小啊。”   有人打圆场:“魏导你这酸言酸语的,就有点不大气了。依我说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之前那点事就算了吧,回头我组个局,大家一笑泯恩仇算了。看小秦总这样子,指不定哪天,苏导还成了咱们公司实打实的自家人呢。”   “别说小秦总这为爱拍戏,还挺浪漫的。”   “也对,苏导和小秦总也算是欢喜冤家、破镜重圆了,还是苏导命好啊,想拍戏的时候,随随便便十几二十亿票房,不想拍了,以后还能嫁入豪门。”   “羡慕啊?谁让你没人家的好基因,也没人家的才华,不能让顶级富二代喜欢。”   此时,现场谈话的攻击性其实并不强,甚至不止男导演参与,也有一些和苏柒关系一般的女制片、女投资人也参与谈话,她们并没有挖苦的意思,语气甚至有些真心实意的羡慕。   还有几个男导演对视一眼,有些奉承:“以后说不定还要求苏导投资我们,多为我们这些打工人说话呢。”   苏柒下意识皱眉,语气淡淡:“从没想过嫁入豪门,只接受入赘。”   几位女投资人一愣:“哈哈,苏导快人快语,不过我看小秦总那么认真,现在入赘也不算什么事。”   “谁想入赘?”   一个苍老、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肖瑞已经猛地站起,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紧绷和严肃,恭敬地微微躬身:“秦董。”   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中式褂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秦风。但此刻的秦风,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甚至有些忐忑。   秦老爷子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柒身上,停留了两秒,没什么温度。然后他看向秦风:“小风,你要入赘?”   秦风头皮一麻,连忙解释:“爷爷,苏柒她开玩笑的,没有的事!”   秦老爷子又问:“你们很熟吗?”   秦风咬了咬牙,在爷爷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道:“不、不熟。就是……合作拍戏。”   现场不少人看苏柒的眼神带了幸灾乐祸。   秦老爷子不再看他们,在肖瑞的引导下落座。   接下来的会议,变成了老爷子主导的询问和听取汇报。他显然对苏柒和她的回声毫无兴趣,问了一圈在座各位公司近况、项目进展,唯独跳过了苏柒,连眼风都没再扫过去一个。   苏柒也不想像这些人一样战战兢兢汇报,反倒觉得很好。只是她再迟钝都能感觉到,这老头似乎很讨厌她。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鱼贯而出,苏柒因为要签字,并没有急着走。在肖瑞的示意下,走向隔壁的小会议室。   就在她经过秦老爷子身边时,老者并未抬头,苍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柒耳中:   “苏小姐,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风头太盛,也要当心……栽跟头。”   苏柒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隐约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秦老爷子的声音,是在对秦风说:“我听小栖说,前两天在剧组碰到狂热粉丝,还是你哥救了她,你哥手都受伤了。我看,过段时间还是让小延回来主持大局吧,正好,也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   秦风低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但应该是在反对。   苏柒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哦,原来他手上那伤,是这么来的。英雄救美,还是未婚妻?   苏柒也没想到,从秦氏出来时,居然遇到了陈榫安。   他身边跟着一位身材高挑的明艳大美女,两人姿态颇为熟稔。美女正用手指轻戳陈榫安的手臂,笑盈盈地说着什么。   陈榫安侧头倾听,姿态也很放松,但目光一转,瞥见不远处的苏柒时,那笑僵在脸上,像被抓包的学生。   苏柒只当是偶遇,平静地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自己公司的车。   没过一会儿,陈榫安的车居然追了上来,等红灯的时候,他居然直接下了车,钻进了苏柒车里。   司机是新来的,不认识陈榫安,吓得立刻就要报警。   “没事,熟人。”苏柒安抚道,然后看向气息有些不稳的陈榫安,“陈导,你这是演哪出?追车戏?”   陈榫安表情有点不自然:“刚刚那个,是一位……工作伙伴。”   “哦。”   见苏柒反应平淡,陈榫安有点急了,只能问她几点的飞机,得知是晚上的,就又在下一个红绿灯,拉着苏柒下了车,上了隔壁的车。   苏柒惊呆了,他自己违反交通法,还连带着她一起?   哪怕这一段路都比较偏僻,没什么行人,也不能这样啊。   车里,那位明艳大美女正托着腮,见苏柒上车,立刻绽放出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哈喽,你就是苏柒导演吧?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我是Eden!”   Eden热情地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苏柒的胳膊,动作亲昵。苏柒虽然不排斥同性接触,但Eden的热情还是让她微感意外。   陈榫安见状,立刻咳了一声。   Eden眨眨眼,笑容狡黠:“放心吧陈导,苏导一看就是大直女,我顶多吃吃豆腐,又不会真的做什么。”   她呵气如兰,又软又香:“苏导,你的电影我都好喜欢,尤其是《潘秀芬》,哭死我了……还有乔眠,她是我的菜,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我想撬陆轻容墙角……”   苏柒:“……”   车子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独栋工作室前停下。进去之后,苏柒才明白陈榫安之前为什么吞吞吐吐,Eden是做形象管理的。   这并非简单的造型工作室,而是一站式、全方位、极度精细化的形象管理和艺人提升中心。   从发型、妆容、护肤、体态、穿搭、表情管理,到声音训练、饮食规划、健身方案,甚至包括应对不同场合的礼仪和谈吐……项目之详尽,让苏柒叹为观止。   陈榫安轻咳一声:“我都是为了更好地贴近角色,来取经的。”   Eden毫不留情地拆穿:“是谁说情敌都太卷了,让我照着顾郁的标准给你设计?”   陈榫安咬牙:“职业素养呢?不保密?”   Eden狂笑:“你都把人带来了,该说什么我是懂的,我都没说什么,‘少爷你终于会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和我提女生’……”   三人都是冲浪达人,瞬间都绷不住笑了,气氛更加和谐。   陈榫安去接受造型师的改造时,苏柒在翻这里的手册,越看越震惊。这些造型,有一部分在剧组时Matt的团队也会做,但Matt团队更注重的是整体的氛围,在个人方面,没有这么细节。   她忍不住感慨:“……要这么卷吗?”   Eden耳尖,听到后轻笑:“苏导,你们剧组可是有好几位都在我这里培训过。”   苏柒又翻了两页,居然看到了更隐私部分的套餐,那叫一个琳琅满目。此时陈榫安也出来了,不得不说,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发型,修了修眉形,他整个人的气质就有了微妙提升。之前那种温和的书卷气更加凸显,但又不失清爽利落。   他也看到了苏柒手里的页面,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几乎是抢着解释:“那个我可没做。”   Eden笑:“我强烈推荐过,可惜他不愿意,要不你劝劝他?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Eden!”陈榫安恼羞成怒。   “哈哈,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们肯定很和谐。”   从工作室出来,陈榫安开车送苏柒回酒店。路上两人顺便吃了顿饭,地点选在一个小馆子,但味道居然很不错。   吃完饭出来天色突变,下起了大雨。   陈榫安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护着她一路跑回酒店,两人都淋湿了些。   “上去擦擦吧,别感冒了。”苏柒看着外面的大雨,“我房间有洗衣机和烘干机,你把湿衣服处理一下,等雨小点再走。”   陈榫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到了房间,苏柒找了件干净的浴袍给他,让他先去洗澡。陈榫安很快洗完出来,湿发凌乱,穿着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袍,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气氛似乎有点微妙。   苏柒起身拿水,转身时脚下一滑,陈榫安眼疾手快想扶她,结果两人一起失去平衡,摔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苏柒被他护在怀里,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浴袍的带子松了些,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湿热的呼吸。   好糟糕的姿势,好老套的情节。   苏柒终究绷不住笑了:“以后再也不嘲讽别人狗血剧瞎写了。”   陈榫安也笑了,他撑起身,但没立刻离开,而是维持着一个半撑的姿势,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上次没说完的话,一直堵在他心里。   “试镜会之前,我是不是又进过你的剧本?”   苏柒没有否认:“嗯,不过不是我拉的你,是突然开启的。”   陈榫安喉结动了动:“我在里面,是不是……很难过?”   “为什么这么说,你记得?”   “不记得,但醒来时,我……很难受。”陈榫安扯了扯嘴角,“那天看到顾郁演宋远修,我有种感觉,就好像我也疯过一样,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应该不会写这个角色。”   “都是假的。”   “可情绪是真的。”   两人都没起身,就这样并排躺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苏柒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延那11次循环记录。大部分是在停滞的世界重复,但第一次……应该是灾难刚结束的时候。   她昨天时间紧,没有仔细查看。   鬼使神差地,她意识深处,再次点开了那个代表第一次进入的记录。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上次海啸刚刚结束的时候。   山上的人一个个醒来,见海啸结束,洪水褪去,终于有了生机,他们喜极而泣。   可就在最喜悦的时候,一声声找人传开了。   “我家老刘呢?二嫂,你看见我家老刘了吗?我记得刚涨水时,我迷迷糊糊看到他救人来着。”   “我家那口子也没见着,太奇怪了,我手里还攥着她从家里捞的金链子,这女人真是,我说多少次了,人命放在第一位,这东西以后我赚钱再给她买不行吗?”   “我妈妈也不见了,我好像听见她和我道歉了,还哭了……”   ……   这个视角是秦延的,苏柒透过他的视角,走过满目疮痍,见到了自己的尸体。   被洪水淹死的人,往往不太美观。   视角剧烈地颤抖起来。苏柒能感受到秦延的绝望,他跪倒在泥泞中,手指深深抠进湿冷的泥土里。   苏柒深吸一口气,迅速跳过秦延的部分。   然后她看到了陈榫安。   他崩溃地抱着她,想喊却喊不出来,他是个哑巴。   他抱起她,想把她抱到干燥的地方,想带她看医生,但只走了两步路,他就摔倒了,他是个瘸子。   他立刻让自己的身体垫在底下,生怕伤到苏柒,他张张嘴,说了什么,却没有声音。   苏柒看出来,他说的对不起。   然后是沈望舒,他从陈榫安怀里抢过她,怒骂着:“你这个又瘸又哑的,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叫醒她,我问你为什么要叫醒她。”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你自己为什么会昏迷,你为什么单单叫醒她?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贪生怕死,把她拖出去送死是吗?”   “你自己想当英雄,想当吹哨人,为什么要连累她?”   沈望舒一句又一句,直接将陈榫安压垮了。   ……   后来,他又瘸又哑又疯   苏柒不忍再看了。   ……】   苏柒猛地睁开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堵住,闷得发疼。她偏过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陈榫安也侧身蜷缩着,额头轻轻抵在她颈窝处,呼吸湿热,肩膀微微颤抖,有冰凉的液体渗入她的衣领。   “柒柒……”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其实这些天,我都不敢一直看你……我总觉得,好像……好像真的对你做了很坏很坏的事……”   苏柒又说了一次“都是假的”,但眼眶也红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榫安迅速抹了把脸:“可能是客房服务,这家酒店会有下午茶。”   苏柒推开陈榫安,他现在这副样子,浴袍松散,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泪痕未干,实在不适合见人。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人让苏柒一怔。   是秦延。   他也淋湿了,昂贵的西装外套湿了大半,看起来有些狼狈,像是从哪里一路跑过来的。他呼吸微促,目光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不回消息?”他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电话也不接?”   苏柒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从秦氏出来,手机就一直放在包里没怎么拿出来看。   “你哭了?”秦延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泛红的眼眶,下意识上前一步,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因为……我爷爷今天说的话?我可以解释……”   “不是……”苏柒下意识摆手,想解释自己是被刚才看到的剧本记忆影响了情绪。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看看他到底发了什么消息。   结果,不仅拿出了手机,还拿出来了七八个花花绿绿的避孕套。   都是她先前在Eden那里见过的……她说的珍藏限量款。   就在这时,房间里面传来陈榫安尚未完全平复的、嘶哑的声音:“怎么了?不是下午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8章 你和他不适   秦延一怔, 盯着陈榫安,眼神骤然暗沉下去。   空气是诡异的安静。   陈榫安先动了。   他不疾不徐走到苏柒身边,弯腰将地上那几个色彩鲜艳的小方块一一捡起, 神色自若地收好。   然后, 他很自然地抬手,理了理苏柒颊边几缕微乱的发丝, 小声问:“秦总这时候过来,是有要紧的公事要谈吗?要不我先去里面的房间待会儿?”   说是小声,其实他们三个这个距离, 说什么听不见啊。小声的目的, 就是显得好像是一家人面对客人时的私语。   “不用……”   公事在秦氏就已经搞定了,从刚才秦延进门的话,苏柒已经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跟她解释那些是真没必要吧。   现在这场面, 又是浴袍又是避孕套,陈榫安还说得如此引人遐想, 她知道秦延恐怕误会了。   以秦延的性格, 陈榫安都这么说了, 他这么高傲的人, 应该会直接离开吧。   “是有公事要谈。”秦延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   苏柒一愣,陈榫安眉也跟着皱起来, 分辨不出秦延究竟想做什么。   这家酒店是五星级, 走廊里不乏住客和工作人员走动, 万一碰到熟人或者媒体,明天恐怕要上新闻。何况秦延这副浑身淋湿找上门的样子,太容易被乱写了。   苏柒只能让他先进来。   关上门后, 陈榫安给秦延倒了热茶,递了毛巾。   秦延不想接。   陈榫安:“擦一擦吧,不然回头要是感冒,就成了我们不懂待客之道了。到时候我和柒柒还要从港城飞回来看望您,大家都折腾。”   秦延脸色更难看了。   陈榫安说话的时候心很虚,生怕苏柒反驳,但眼看说完苏柒没什么反应,他嘴角轻微上扬了一下。   随后主动进了里面房间,还关了门。   秦延说的公事,倒也确实是公事。他带来的消息是秦氏决定明年计划和苏柒合作的两部电影,要单方面终止合作,收回项目。   苏柒并不意外。从今天秦老爷子那毫不掩饰的冷淡和最后的告诫,她就料到了这一步。   秦延的意思是,可以答应解除合约。随后秦氏需要赔付一笔很大的违约金,让她不要让步,他会处理。   苏柒瞬间明白过来。当初签这份“不平等条约”时,她还觉得那违约金高得离谱,是秦延用来拿捏她的。现在看来,难道他一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故意设下高额违约金,等着他爷爷来……然后和她一起坑秦家的钱?   “你……”苏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又说:“《命洄》,还有先前我们签的分红,都是我的个人投资。”   不得不说,听到自己努力做出的成果、赚来的钱没在警告自己的人名下,苏柒还挺舒坦的。   “我也不会轻易回公司,接下来,秦氏那边可能会给你制造一些小麻烦。如果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我……”秦延语速比平时稍快,似乎想解释更多。   “当然要联系你,”苏柒语气干脆,“麻烦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   她甚至觉得这个结果不错。过去一年,她的项目多多少少都与秦氏有牵扯,能借此机会彻底解绑三年合约,拿一笔巨额违约金,简直求之不得。看他爷爷的态度,继续合作反而是麻烦。   苏柒又道:“那这笔违约金,我们平分吧。”   “不用分给我。”秦延摇头,“这钱本来就是你的,当初舆论会那样……”   “别,”苏柒不同意。   秦延虽然没说完,但苏柒已经前后串联上了,估计当初《潘秀芬》延期时、综艺上舆论闹得那么大,有他爷爷的推波助澜……后面也是两边在掰手腕……   但这件事,没有秦延的运作和那份合同,她拿不到钱。更重要的是,这钱她拿着绝对烫手,他爷爷可不像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   但如果其中有秦延的手笔,对她来说可安全许多,他爷爷会觉得,钱大部分是属于秦延的,这是他们爷孙在斗法,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具。   “别说什么都给我,”苏柒:“我还是喜欢你之前亲兄弟明算账的样子。”   秦延却因为她这句话,像是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力气。   “是吗?你喜欢?”他重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你喜欢的话,为什么他在里面,我在外面?”   苏柒被问得都不会了,下意识反驳:“我和他刚刚也在外面。”   是他要谈公事,才把陈榫安赶到里面的。   秦延指尖猛地攥紧,看她的眼神有点发红。   他忽然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苏柒能感受到他身上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冷冽气息。   “所以,你在怪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谁说这个了?而且……   苏柒没忍住:“不请自来的,都不会是好时候吧?”   秦延似乎被这句话狠狠噎住,呼吸一窒,紧接着猛地咳嗽起来,他侧过身,咳得肩膀微颤,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苏柒别开脸,嘀咕:“你别把感冒传染给我了。”   秦延自动退后了一步。   咳嗽声渐歇,秦延转回身,眼底的红意未退:“你和他不适合。”   苏柒呵呵:“你以什么身份管我?朋友的话,你过界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把他昨天的话还了回去。   秦延却盯着她略显得意的表情,一字一顿:“那刚好,你过界了,我也过界了。”   苏柒立刻反驳:“我可没有,都是肖瑞求我去看你。”   秦延顿了顿,突然勾住苏柒衬衣袖口上的绑带蝴蝶结,拆开,又认认真真地绑好。   苏柒懵了:???   他干什么?疯了吗?   秦延绑完拆掉,又换了两种绑法。   苏柒渐渐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了,他绑蝴蝶结的时候,全凭肌肉记忆。   而这些,都是昨晚他做“家庭煮夫”时锻炼出来的技能。   “相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我能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掌握了很多奇怪的技能吗?”   苏柒眼神微闪:“可能你潜意识喜欢蝴蝶结?”   “我有没有说过,你掩饰一些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胡言乱语。”   “你才胡言乱语,”苏柒下意识教训,“没大没小。”   秦延已经从苏柒的言行里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说,端倪一早就有了,还不少,他本就是很敏锐的人。   “所以,不是梦对吗?”   虽然他能记得的东西很少很少,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每次梦里都有她,每次,他们都互相有感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总,你淋雨淋糊涂了。”苏柒错开视线。   “为什么心虚?”秦延本来想靠近,想起什么,停在原地。   只继续加重声音:“为什么不敢看我?”   这段时间,他看完了皇帝短剧全部,也找到了《荒山》的第一版剧本,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还有前段时间频繁的昏睡,他确定,都和她有关。   他仔细复盘过每一次他昏睡后她的反应,确定她一定记得些什么……她之前送他的烟花照片,她当时的语气……   苏柒被不断逼问,终于忍不住。   “秦总,你露点了。”   秦延:“……?”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只见自己湿透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因为刚才的动作,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窘意,抬手拢紧了外套。   这一打岔,质问的气氛都没了。   秦延微垂着头,有些低落地靠在桌边,身上有种落寞和狼狈。   不是单单因为淋湿了。之前,哪怕是那次综艺里滚泥潭,他身上也总有种笃定的掌控感。而此刻,他站在那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这间充满另一个人气息的套房,散落的靠垫、喝了一半的水杯、紧闭的卧室门后隐约传来的响动……   所有一切都在提醒他,她已经有了确定关系的男朋友,而他却找尽借口,送上门来……   话题重新回到那笔违约金。   秦延:“如果你坚持,那就当投资下个项目吧。”   苏柒想拒绝,她如今没那么缺钱了。   “我在的话,秦董明面上不会撕破脸。”   秦延一句比一句轻,最后他几乎像是在呢喃:“放心吧,我又不会干涉你。”   她想选的演员,不都如愿了吗?他说了公事公办,就不会出尔反尔。   苏柒走到窗边看了看雨势,又看了眼时间,看了看秦延:“你再开间房吧。然后让秦氏的人把解约的初步文件准备好送过来。过一会儿,我过去签。”   她不想过几天又来回折腾。   秦延站在原地没动,视线下意识看向卧室,嘴角下抿。   她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每次也是真的觉得不应该继续一场单方面的纠缠,尤其她现在已经有了陈榫安……   他绝不可能当小三。   可每当他觉得应该放下的时候,她的消息总会无处不在,也总会发生点什么,让他觉得还有希望,再加上那些似有若无的梦境,让他难以割舍,反反复复。   可笑的是,他现在连一句“拒绝”都难以说出口,甚至担心问的太清楚,她以后会彻底将他刨除在世界之外。   连一点虚无缥缈的梦境都不给了。   苏柒打开了门。   秦延只能走出去。   “肖瑞很快,估计半个小时不到,文件就能送来。”   “哦。”   “我就在隔壁。”   “哦。”   走到门口,秦延还是没忍住,倏地转身,单手撑住门框。   “就算你不想听,觉得没必要,或者根本不在乎……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从没喜欢过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也不会和别人订婚。”   “哦。”   苏柒关上门。   片刻后,门又打开了。   苏柒站在门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依旧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上,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提醒:   “你脸色不太好,手心也烫,可能有点发热。最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喝点药。”   秦延猛地上前一步,想确认她只是出于好意的提醒,还是多少有些关心。苏柒已经“砰”一声,提前将门关上了。   “秦总走了?”   身后传来陈榫安的问话,苏柒不知为何,下意识心跳快了点。   也察觉到,刚刚关门的声音有点大,力道过重过急。   转过身,她面上已恢复平静:“嗯,聊完了。”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陈榫安观察着她的神色,带着关切,“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柒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有。”   陈榫安立刻正色:“你说。”   苏柒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还没告诉我,那天为什么打秦风。”   陈榫安表情凝滞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苏柒的直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显然并不愿意提及。   “陈导,”苏柒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这件事涉及私人恩怨,且可能影响剧组拍摄安全或氛围,我有权知道,这是对项目负责。”   陈榫安心里一紧,他知道,从那天后,她有些生气,这大半个月,对他都是冷冷淡淡的。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捏了捏睡袍的角,终于还是抬起眼。   “他上次说,和你曾经有个孩子,还让我看了……我警告过他,不可以再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但他显然没当回事,沈望舒也知道……”   虽然事后他反应过来,沈望舒未必是从秦风那里知道的,但不管怎样,打秦风他不后悔。   陈榫安说完,紧抿着唇,目光里带着担忧,似乎在害怕苏柒会因此而伤心。   苏柒有点无奈,但这件事解释起来确实有点麻烦。   “他的话你都当放屁就行。”   陈榫安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预想中的伤心或激动,反而是一种无奈,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苏柒抚额,想到两人签约的戏份:“那之后怎么拍,你真要让他打一顿?”   陈榫安瞥见苏柒的表情,本来想说自己有的是办法,到嘴边的话瞬间转了个弯。   “没事的,一切以戏为先。他最近为了角色瘦了不少,估计打人也不会太疼。”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太奇怪,想找补一下,抬头却发现,苏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打着什么。   “哦,我在提醒肖经理待会儿文件备齐一点,你刚刚说什么?”   陈榫安松了口气:“我说,一切以戏为先。”   苏柒莫名加强了语气:“那不行,我不会让秦风欺负你。”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动手在先。”   “是他嘴贱在先。”   陈榫安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和下意识维护自己的话语,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我都听导演的。”   苏柒指尖微微松开,肖瑞办事真是不行了,买什么感冒药也要问她?她怎么知道?   低烧、舌苔薄白、嗓子应该是有点疼还咳嗽、看他皱眉的样子,应该还头痛……大概是风寒感冒吧,可能还有点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我的人强得   苏柒回到剧组后拍的第一场戏, 就是宋远修(顾郁)被误以为是凶手的那一段。   这段戏份是苏柒做过更改的,原本的剧情是萧绒、陆言、萧雨去老房子找到了离婚协议书,又去萧绒和宋远修家里翻出了死亡证明, 锁定了凶手。   但作为悬疑鬼片, 这种给线索的方式实在是太随意了,所以苏柒加了一些试探和调查的戏份。   现在拍的就是其中加的一段, 陆言、萧雨装作身体不适去找宋远修看病,鬼魂萧绒也跟着,暗中观察。   场景是在医院, 顾郁一身白大褂,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专业,询问病情时语气从容,动作严谨, 完全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专业医生形象。   赵曼曼则是一身偏艳丽的服装, 要演出鬼魂特有的虚幻感,还要演出失去记忆后的紧绷, 对宋远修的好奇和审视;饰演萧雨的是试镜选出来的演员, 和赵曼曼有几分神似, 很符合人物设定, 演技也很自然;沈望舒最近很稳定,将陆言表面强忍不适、内心实则高度紧张却又必须佯装镇定的状态拿捏得颇为到位……   现场调度流畅,各部门配合默契, 苏柒一个手势, 镜头、灯光、道具立刻响应。第一遍走戏, 流程顺畅,表演准确,挑不出大毛病。   但苏柒坐在监视器后, 反复看了几遍回放,总觉得隔了一层。她让道具组加了一盏探照灯,从顾郁侧后方斜着打过去。   灯光调整后,场景氛围瞬间一变。诊室依然明亮整洁,斜射的探照灯光将顾郁的身影切割开来,他大部分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镜片偶尔反光,空气里顿时充满了未知和被审视的危险感。   这一遍,演员的功底差异立现。顾郁和赵曼曼几乎在灯光变化的瞬间就调整了状态。顾郁微微侧身,让光线更好地穿过他面部轮廓,赵曼曼则借着光影,加深了鬼魂的演绎,让整个戏份更饱满。   副导演在一旁点头:“苏导,灯光一换,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顾老师和赵老师的反应都很细腻。”   苏柒没有说话,目光紧锁在顾郁的特写镜头上。他演得确实无可挑剔,从专业医生的表象到内敛的暗涌,分寸感极好。苏柒甚至觉得,在纯表演技巧层面,自己无法给他更多指导。但……   “不够性感。”沈望舒不知何时晃到了监视器后面,抱着手臂,冷不丁评价了一句。   苏柒挑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别说,话糙理不糙。   这不是说顾郁本人不够性感,其实他所有温和内敛的镜头简直吸睛又迷人,魅力十足。可偏偏温和之外的部分差点东西。他演出了神秘,演出了危险,演出了温和表象下的暗流,但就是缺了那么一点点张力。   说白了就是骨子里不坏。   可这个很难拿捏分寸,因为宋远修并非真正的变态,如果这里演得太过,会显得过于刻意,和后面的反转不搭。   “沈老师眼光确实很毒。”苏柒转向沈望舒,“那知不知道自己也有问题?”   他和曼曼之间的火花一直不够。最麻烦的是,沈望舒身上是自带一种有攻击性的气场。而陆言这个角色需要的,是更朦胧更纯粹的少年感。   其实,前半截他俩互换一下刚好。   可偏偏,后半截又不需要换。而且整体看起来,顾郁的外形最适配宋远修,沈望舒最适配陆言,换角色是不可能的。   怎么才能凸显出顾郁身上的张力呢?又怎么让沈望舒收起棱角,释放出柔软?   苏柒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在剧本上轻敲。莫名的,她想起了那天的大雨。陈榫安护着她从小巷跑出,雨水、光影、急促的呼吸、贴近的温度……还有后来,秦延淋了雨来找她……   “加两场雨中戏吧。”   第一场,给宋远修。   场景设定是傍晚,宋远修从医院出来,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雨,宋远修从容地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步入雨中。街道湿漉漉的,映着昏黄的路灯。   中途,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跑过水洼,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宋远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大半个身体和手臂都暴露在了伞外。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小孩道谢,宋远修神色温柔,叮嘱他慢点走,回家要喝姜汤。   雨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   小男孩挥挥手跑远。宋远修再一回头,雨水变成了血水。   他暴露在外的小臂和手上全都是鲜红的液体,血水顺着清晰的手腕线条蜿蜒流淌,滴落在地,绽开一朵朵诡谲的花。   宋远修的状态在瞬间改变。他先是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似乎不明白雨水为何突然变红。随即,这错愕被更深的回忆取代,他想起了萧绒死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鲜血浸透了……   他下意识地收拢了手指,仿佛要握住那虚幻的鲜血。   然后他将伞一点点移开,最后完全收起来,任由自己暴露在“血雨”中。   他将长柄伞整齐地握在左手中,身姿依旧挺拔,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享受般的放松。那不是外露的狂喜,而是一种内敛的餍足。   “宋医生,不打伞吗?”   远处是医院的同事,正诧异看着他,鲜血全都不见了,又变回了透明的雨水。   宋远修没有任何惊慌,淡笑着点头:“偶尔淋点雨,是浪漫。”   苏柒很满意,就是这个感觉。从容下的反差,掌控一切的平静,以及那种并不自知、甚至有些浪漫的异常感……   而且这段的情绪,初看有种暗黑的变态,但如果知道后面剧情,就能品出细节中的悲恸。   最关键的是,雨水下的顾郁和血色下的顾郁,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一个干净,一个阴郁,都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又致命的吸引力。连苏柒在监视器后看着,都觉得浑身微微发热,头皮发麻。   来围观拍戏的Matt眼睛极亮,很想现场给顾郁拍一套杂志,但他也知道,苏柒调教出来的人和画面,当然是要用于电影里。   他只能夸张地大赞,一句连着一句:   “苏,看你拍电影,真的是艺术。”   “顾,你太迷人了,我现在也是你的粉丝了。我本来以为沈是剧组最帅的,我现在叛变了。”   Matt配合着重新给顾郁调整了几次造型,这段戏份本来因为换了雨水和血水两种状态,就需要拍很多次,在场所有人反复打磨。苏柒更是亲自上阵,几次蹲在顾郁身边,调整他手中伞的角度,整理他的衣服,设计“血液”流淌的轨迹和浓度……   当最终拍摄的几条素材呈现在监视器上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光影、色彩、顾郁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和肢体控制,共同构建出一幅充满诡异美感和致命吸引力的画面。   苏柒都忍不住反复看了三遍。   旁边的小周看得倒吸凉气,心里暗暗琢磨,等电影播出,估计大家又要说,不愧是曾经的真情侣,镜头跟会说话一样,这谁看了不恍惚,她都要爱上顾郁了。   她甚至觉得,《天生恶种》都不用剪预告片,就把顾郁这段放出去就够了。   第二场雨戏,是给沈望舒和赵曼曼。   这场戏没有具体的台词剧本,唯一的要求就是展现出青春岁月的朦胧温情。   开拍前,为了让沈望舒有青春的感觉,苏柒让道具组买来了几支能吹出超大泡泡的、仙女棒造型的泡泡水。   “来,玩玩这个。”   沈望舒:……   他表情有一瞬的空白:“我又不是演智障。”   苏柒忍着笑:“好玩的,真的。这种泡泡能吹得很大,能把人罩在里面。”   赵曼曼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泡泡:“柒柒玩过?”   她感觉她们小时候很少有这么高级的玩具吧,都是自己家里兑一点,吹十次能吹出两三个小泡泡。   “额,算吧……梦里玩过。”   苏柒动作微顿,上辈子困在病房里,最渴望的就是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奔跑,玩这种幼稚却快乐的游戏。   上次在剧本里,陈榫安带她玩过。   沈望舒挑眉:“听着还以为你多可怜呢。”   赵曼曼已经兴致勃勃地蘸了泡泡液,手腕轻轻一抖,一个巨大的泡泡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正好将苏柒罩在了里面。   流光溢彩,非常梦幻。   她还递给苏柒一支:“一起玩。”   苏柒也玩起来,她是老手,每次泡泡圈人都很准。赵曼曼跑得快,沈望舒就成了主要攻击目标。   无数巨大的泡泡接连在他面前啪地破掉,细碎冰凉的水沫带着淡淡的甜香,溅在他脸上、发梢上。   几轮下来,沈望舒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开始反击。   “苏柒,赵曼曼!你俩就欺负我是吧?”   “别,沈望舒你咋还能双手操作,你还这么快?你作弊吧?”   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完全成了泡泡大战。   等闹腾结束,沈望舒额发微湿,脸上还沾着点泡泡水,但他嘴角那抹笑,不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或略带讥诮的,而是透着一种简单的松弛。   “就是这样,保持这个状态。”苏柒眼睛一亮,立刻示意开机。   这场雨戏拍得极其自然。细密的雨丝中,陆言和萧绒笑闹着。萧绒还故意拉着陆言的手,朝雨幕更深处跑去,看他被淋得狼狈,自己却笑得开怀。   最后的时候,苏柒示意加两句台词。   苏柒让场务举了台词板,第一句是沈望舒的:“你都是鬼了,还这么幼稚。是不是仗着自己淋不到,故意欺负我?”   语气很软,看似无奈,眼神却很暖,完全没有某人平时的阴阳怪气了。   第二句是赵曼曼的词,因为是苏柒临时起意,场务写不及,大家还以为要再拍一条。   然而,没等场务完全举起板子,赵曼曼就像是和苏柒心有灵犀,轻声接道:   “偶尔淋点雨,是浪漫。”   “Cut。”苏柒满意地喊了停。   连着拍摄了七八天,期间倒是也出过一些小问题。   比如,曾有不明身份的所谓媒体试图混入片场偷拍,被工作人员拦下后,对方竟开始撒泼打滚,高声叫嚷“剧组打人”、“限制新闻自由”,摆明了是有预谋地闹事,想制造负面新闻。   好在苏柒早有准备,提前就和苏南通过气,虞遥也安排了回声经验丰富的公关人员跟组。   这边闹事者刚起个头,那边专业的应对流程已经启动:隔离现场、录像取证、联系安保、准备通稿……一套组合拳下来,闹剧从发生到平息,不过十来分钟。   片场内的拍摄甚至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苏柒只是在监视器后抬头瞥了一眼远处的小骚动,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演员的表演上。   更多类似的琐碎麻烦,甚至没机会闹到苏柒面前,苏南和小周就已处理妥当。   秦延还问过两次,需不需要让肖瑞安排人手。   苏柒打字:我的人强得可怕,让你爷爷放马过来,别天天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没发,删掉重新打了一句:【苏柒:剧组目前可以应对,谢秦总关心。】   大概是苏柒心里的吐槽被老天听见了,过了几天,还真就出了件不小的乱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修改 第220章 (二更) 能省一点是   有人闹事, 但不是《天生恶种》,而是《民国十三绝》。   《民国十三绝》的投资人是一些戏曲爱好者,年纪都偏大。他们不仅是投资人, 更是贡献了宝贵的戏曲知识、人脉资源, 甚至亲自参与动作捕捉和唱腔指导。项目能走到今天,这群老人家功不可没。   如今, 电影定档在即,却出了岔子。带头闹事的是其中一位主要投资人王婆婆的儿子儿媳。   老人家上个月有点中风,住院了, 家里的事情就交给儿子代为处理了。   这夫妻俩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些戏曲动漫片段, 有的是不知名的拼接,有几段还确实是《民国十三绝》早期粗糙的甚至是被废弃的片段,两人在投资群里大肆宣扬, 言辞激烈。   “大家看看, 这就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这能叫电影?这根本就是垃圾,糊弄人的玩意儿, 上映就是为了圈我们老人家的棺材本。”   “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弘扬国粹, 全是骗人的。他们自己怎么不投大钱?还不是看我们好忽悠。”   起初, 陈一航并未太当回事。   电影都定档了,还有两个月就要上映了,他相信这些首批投资回声的老人们有基本的判断力和信任基础。他出面安抚了几次, 表面上风波似乎平息了。   然而, 他低估了这对夫妻的执着。他们私下里不断游说、恐吓, 拿出的废片又确实粗糙,配上危言耸听的言辞,真的动摇了另外几位投资人家属的心。   老人家们被儿女一劝, 看着那些证据,心里也直打鼓,一时间人心浮动。   这天更是闹到了回声门口,叫嚣着让退钱。   苏柒是和虞遥一起到的,人已经进了会议室,围得满满的。苏柒刚到门口,就听见尖锐的女声,正对着出来解释的陈一航高声嚷嚷:   “说得比唱得好听,你们这些搞电影的,最会吹牛画大饼了。片子真那么好,有本事你现在拿出来给我们放一遍啊,拿不出来就是心里有鬼!”   一旁大腹便便的男人也道:“就是,这么好你们自己怎么不把全资投了?专挑我们这些不懂行的老头老太太忽悠是吧?良心被狗吃了。”   陈一航气得脸色发青。电影有严格的保密和宣发节奏,正片怎么可能随意拿出来?   他正想据理力争,苏柒和虞遥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那对夫妻看了苏柒一眼:“这么年轻,领导呢?别搞个不能做主的和我们谈。”   知道苏柒她们要讨论一下,小周往前一步,袖子一撸,清脆响亮的声音就怼了回去:   “大爷,我们苏总能站在这儿,就是能做主的人,她就是年轻有为能力强,别眼睛不大就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你们俩年纪倒是挺大,能做主吗?王婆婆同意你们来吗?你们手里那些垃圾证据合法合规吗?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们……”   小周语速快,连珠炮一样,战力惊人,那两夫妻硬是插不进去嘴。   现场都愣住了,苏柒也惊了下。她怎么记得,小周以前的笔记都是记录怎么做一个平心静气、从容不迫的经纪人,难道是最近在剧组和沈望舒待久了?   不过这样也很好。   苏柒扫视一圈。回声的员工显然早有准备,安保人员训练有素地维持秩序,防止冲突。公司法务部的律师就站在一旁,冷静记录现场情况。   员工里经常拍打戏的也都来了,好几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一身黑,抱臂站在前列,相当英武;另一个男生更绝,不知从哪弄来个石膏,假模假式地绑在小腿上,拄着拐杖。   他们群里私下讨论,这么多老人,要是谁碰瓷,他们也要碰。   苏柒被逗笑了,心下稍安,给了小周一个稳住的眼神,然后和虞遥、陈一航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   陈一航脸色依旧难看,咬牙道:“退就退,我们现在不缺这点钱。大不了我私人出钱,把他们的股份全买下来。”   《民国十三绝》总投资不到两亿,在当时是巨款,对现在的回声而言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和苏柒倾注了无数心血、是苏柒带他做的第一个大项目,感情非同一般。被人如此污蔑中伤,他忍不了。   虞遥更冷静一些:“不能由我们来回购。如果我们现在收回股份,等电影上映后如果票房不错,他们一定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早就知道电影能赚钱,故意设计踢老投资人出局,吃相难看。”   回声现在早就不差这两亿了,也坚信《民国十三绝》一定会赚钱。但这么一来回声和《民国十三绝》名声都毁了,之前他们通过戏曲协会和老艺术家们做了多少正面宣传,强调回声对传统的扶持,届时反噬就有多严重。   陈一航:“那就让别人买好了,我看有几个投资人都还可以,之前还问过。”   虞遥回忆了一下:“确实有几个投资人很看好。”   苏柒摇头:“也存在风险。接手方后续若再出问题,或者本身就是对方安排的,我们如何应对?回购流程是否公正透明?会不会被做文章?”   三人快速商议。   最终,苏柒走回人群中心,声音清亮,压过了嘈杂:   “二位不要急,既然你们对《民国十三绝》如此没有信心,坚持要求退出,我们回声尊重投资人的选择。你们的股份,回声现在就可以按原价收购,立刻签协议转账。”   那对夫妻闻言,眼中闪过狂喜,对视一眼,觉得计划成功了。   女人立刻嚷道:“光收我们的算什么?你们就是想分化我们,其他人的呢?你们是不是想骗大家留下,最后血本无归?”   苏柒平静地看着她:“其他人的投资,也归你们二位代表吗?”   苏柒不再理会他们,转向公司法务:“李律师,收集这两位过去一周在网络上散播不实信息、恶意诋毁《民国十三绝》及回声商誉的证据,准备起诉材料。报警,告他们寻衅滋事、损害商业信誉。”   接着,她看向财务:“他们的投资款,原路退回,打回初始出资账户。”   “什么?”男人急了,“退哪了?那是我妈的账户,你们是不是想吞了?”   女人也急了:“还要告我们?你们真是歹毒。”   “当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合同和打款记录写得清清楚楚,出资人是王阿姨本人,款项自然退回她的账户。怎么,王阿姨还没怎么样,你们就急着替她‘保管’财产了?”苏柒语气冰冷。   女人脸色一变,偷偷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老太太的账户密码他们虽然不知道,但早晚是他们的。而且,幕后指使他们的人承诺了,只要闹成功,逼回声回购股份,就额外再给他们两千万。   现在重点是拿到这钱,回声告他们也不怕,对方说了会帮忙,不会怎么样。   至于电影票房?他们早就打听过了,动漫票房能有几个亿?分到手里说不定还亏本,哪有现成的两千万香?   男人被妻子一拉,也冷静下来,但仍梗着脖子对剩下的老人们喊:“刘婶,王叔,你们别怕,我们今天就在这儿等着,他们不退你们的,我帮你们讨公道。”   苏柒没理他们的叫嚣,先让安保和律师把这两人带出去。   她目光扫过在场其余几位老人或他们的家属。大多数人脸上是犹豫、观望,以及被煽动后的不安,但也有几位眼神清明,带着审视。   虞遥迅速将刚刚确定的信息告诉苏柒,现场还有两位投资金额较小的投资人,退出意向也比较强烈。   苏柒点头,干脆道:“张阿姨,李叔,如果你们二位也决定退出,回声同样按刚才的条件现场办理。”   那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抵不住家人的劝说和对未知的恐惧,点了点头。   苏柒示意法务和财务立刻处理。很快,三份解约协议签署完毕,款项当场安排退回指定账户。   看着那几人出去,苏柒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大多数投资人,神情郑重:   “各位叔叔阿姨,我刚刚回购那三位的股份,不是因为《民国十三绝》质量不佳,怕他们闹事心虚。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对这部电影,对我们整个团队的心血,有绝对的信心。”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清晰地说道:“刚才我们回收的,总计一千五百万的股份,回声会在收到对应分红后,将收益全部捐赠给戏曲协会,用于支持传统戏曲的传承。刘会长麻烦您见证一下,我们立刻拟定捐赠意向协议。”   现场一片吸气声。   那位被点名的刘会长也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柒。   苏柒语气平静而有力:“我们回声,看重契约,更重情义。各位是雪中送炭的投资人,是《民国十三绝》的奠基人。等到电影上映,票房结算,该分给大家的,一分都不会少。”   “今天,在这里,我再次表态,大家心里不踏实,想退出,都可以。收回的股份,对应的未来收益,我们照样全部捐给戏曲事业。在我心里,《民国十三绝》能顺利上映,传统戏曲能通过我们的努力被更多年轻人看见,最重要。”   苏柒的发言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刘会长第一个表态:“我不退,我看重的,也不是那点分红收益,是你们能不能真的做出打动人心的好作品,能不能对得起戏曲这门艺术。我相信你。”   “我也是,我都这把年纪了,吃喝又能花多少,我只想心情舒坦。”   “我不退,我相信小苏。”   大家纷纷表示不会撤资。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几位老人,拿着拐杖,进来就要打人。   “你们闹什么?小苏和小陈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为了一个唱腔,他们能跑遍大半个华国去找老艺人请教,他们是踏实做事情的。”   “对啊,老刘你们几个老糊涂了!我上次就提了句某个旦角的头面戴法好像有点不对劲,可能不符合那个流派的规矩,老王还说这种细节观众看不出来,改起来费时费力费钱,可小苏她们怎么说的?‘错了就得改,再小也是错,要对得起戏,对得起观众’就冲这个,我信她们。”   “就是,小苏之前那个电影,《潘秀芬》,大家不是都看了吗?一个个都感动哭了,里面关于疾病的知识连医生都说专业。难道不值得大家信任?”   “小苏上部电影票房二十多亿呢,她要想赚钱,拍那些年轻人爱看的片子去好了,何必来做这费劲还没有成功案例的新东西?还拉上我们这群老古董?”   “对啊,老刘家的,人要讲良心。我把话放在这,《民国十三绝》只要是认真制作上映了,哪怕最后扑到亏钱,我老婆子也认了……我这辈子运气好,靠着戏曲赚了点钱,过得还不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后能花在戏曲行当里,值了。”   “哈哈,陈姐大气啊,我也是这个意思,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少了两套房,以后养老院等级调一调,咱们几个老东西一起凑活过,也饿不死。”   几个神色激动的老人义愤填膺地说完,才得知大家也都不退了。退出的,都已经在外面了。   刘会长也回过味来。   “小苏,你是个敞亮人。你这么做,我们心里都明白了。现在这市场花样太多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今天恐怕也是被人当了枪使,给你和小陈添麻烦了。”   “是啊,小苏,小陈,对不住啊。我们也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王家那两孩子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我们来施压是为了逼你们拿出好片子,是为了戏曲行业好……谁知道他们安的这心。”   “就是,一来就撺掇我们退股,我都来不及说话。”   十来位老人一合计,竟然当场表示,要再凑一千五百万给回声,用作《民国十三绝》的宣发费用,就当是支持,也是赔罪。   “不能让你们平白被抹黑,还贴钱。”   苏柒连忙婉拒。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 苏柒诚恳道,“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大家帮个忙。”   “你说,只要能帮上,我们肯定帮。”   苏柒的忙很简单,让大家装作签了合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他们一样,担心片子不好,已经把股份都卖给回声了。   小周没参与讨论,此时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苏姐这是让幕后的人以为计谋得逞,以为她们回声真的上了当,把股份直接回收了。   这样等上映的时候,对方肯定会大肆宣传,抹黑她们过河拆桥、欺骗老人。   小周乐了,苏姐还是这样,自己的宣传费总是很心疼,能省一点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1章 (二合一) 期待已久的   十来天过去, 秦风又瘦了些,还做了新造型。   选的是造型师力荐的破碎美男风,愈发分明的轮廓, 加上挑染不明显的碎短发, 真有些颓靡又精致的艺术气质。只是对方给搭配的衣服很奇怪,层层叠叠的薄纱上衣, 看似设计感十足,实则……秦风稍微走快了几步,总觉得哪里都漏风。   他刚踏入家门, 就撞见肖瑞在和秦延聊工作, 两人闻声抬头,看见他后,眼神变得极其微妙。   秦风正觉莫名, 一阵风吹过, 他顿时感觉身上一凉,那薄薄的衣料在气流中恣意飘荡, 灯光下, 甚至有点透视。   秦风下意识看厨房, 还好张妈不在。   肖瑞到底没绷住, 艰难调侃:“小秦总要去夜总会打工?”   秦风没好气:“要回剧组了,马上有我的重头戏。”   他又忍不住:“说起来,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审的剧本, 弄得剧组真跟男色酒吧似的。”   当晚, 秦风的助理就送来了满满两大箱衣服, 全是面料扎实、剪裁得体、风格保守的款式,说是秦总让送来的。秦风瞥了一眼嫌老气横秋不想换,助理面无表情地转达:“秦总说不换掉, 就别出去丢人。”   次日,《天生恶种》剧组。   秦风到的时候,正是上午化妆间最热闹的时段。距离他上次来拍定妆照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秦风惊讶地发现,剧组的男性不仅没减少,似乎还更多了,好多他都没见过。   秦风顶着新造型出现时,立刻引起了小范围骚动。   他没穿那件透视衣,也没穿秦延送的西装,而是早上临时在机场旁边买了两身。只是普通的学生装,效果居然非常好,显得他身姿挺拔,少年感十足。   瘦得多,加上风格变化大,身边又没带助理,新来的场务一时没认出他。   有几个面生的年轻男演员警惕地打量着他。   “新来的?化妆排队,后面等着去,别挡路。”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演员抬了抬下巴,语气很不客气。   秦风原本有点生气,但察觉到对方是因为他的外形产生了忌惮和敌意,居然莫名生出了一丝优越感。   他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没他帅,没他精致,没他高挑,没他年轻……算了,不和他们计较了。   化妆间里暗流涌动,几个风格各异的男演员看似闲聊,实则机锋暗藏。   “苏导昨天回复我消息了,问我那个角色理解对不对。”一个娃娃脸的男生状似不经意地炫耀。   “哦?苏导也回过我,还夸我观察力细致。”另一个气质清冷的立刻接上。   “真的假的?苏导居然会回私人消息?我怎么发了好多条石沉大海。”有人酸溜溜的。   娃娃脸得意地晃晃手机:“可能是看人吧,毕竟苏导眼光高。”   秦风一震:“什么?”   他咬牙,她都没回过他!怪不得这剧组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男人,苏柒是真的要建后宫了不成?   秦风听了几段,越发觉得苏柒没有职业操守、到处撩拨,他偷摸摸拍到了两三张截图,虽然只有半截,还有点看不清,但确实很暧昧。   头像也很像苏柒自拍,像是小号,他不觉得会出现全剧组认错人的情况,这肯定是她首肯的。   秦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立刻给他哥发消息,描述得更加详细更加香艳,听着像是苏柒夜夜笙歌,左拥右抱。   【秦风:我觉得有必要对剧组某些不良风气进行整顿,尤其是导演的个人作风问题,以免影响拍摄和公司形象。[图片][图片]】   秦延没回复,但秦风却觉得莫名舒坦了一点,反正他知道,堵心的不是他一个人了。   剧组还没开始拍摄,大家闲聊居多,要么谈最近的拍摄,要么聊新闻八卦,总之大部分话题都绕不开苏柒,一会儿时间,秦风已经听了无数个苏导调教演员的案例了。   在剧组,导演本就是最大的那个,更何况苏柒又年轻又有才华。   秦风发现,在这个环境下待久了,人真的会变。比如他这会儿居然真的觉得傍上苏柒是个不错的出路。   等到有人认出来他是秦风时,现场顿时小小地哗然了一下。那些原本或眼红或审视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愕和羡慕。甚至有人立刻换上了笑脸,凑上来打招呼套近乎。   秦风找到苏柒时,她正全神贯注盯着监视器,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讨论刚才拍摄的片段。   “这里,主角发现旧照片的段落,手机电筒作为唯一光源,逻辑上没问题,但画面的情感浓度不够。这个位置不是有一盏老式煤油灯吗,给我加一个反射光源过去,形成暖黄色的逆光或者侧逆光,我要那种旧时光的味道……拍摄时也加一个墙面剪影的分镜……”   灯光指导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光应该不能太强吧。”   “对,这里主要是心理映射,也是时间隐喻。观众第一眼未必能明确意识到它的存在,但会潜意识里感受到画面氛围的不同就行。”   她的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真就像那些男生说的那样,如神一般,说一不二,化腐朽为神奇。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什么?”秦风回神,这才发现苏柒已经又拍过一轮了,而他刚刚就一直看着她,都感受不到时间流动了。   苏柒抬头:“我说,你怎么回来了,不跟在你爷爷后面装孙子了?哦我忘了,你是真孙子。”   秦风被噎住,他刚刚怎么会觉得她很美好?   “你这是生我气?”   不等回答,他继续解释:“你不了解我爷爷,如果我在他面前表现得和你关系很好,你会有麻烦。而且,你那天说的什么入赘,我怎么也不可能……”   苏柒懒得搭理,只能打断:“台词背熟了吗?”   提到这个,秦风立刻精神一振。   “当然。”   何止是背熟,从试镜会那天起,这一个多月,他做梦都在演练这场打戏。台词倒背如流,情绪揣摩了无数遍,还专门请了表演老师设计动作和微表情,甚至私下找了陪练学习“如何打得既真实又好看”。   每次想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顺地对陈榫安动手,他都能从睡梦中笑醒。   今天,就是他的伟大时刻!   过了一会儿,陈榫安也到了。   秦风一看到他,本来的喜悦之情减了大半。   陈榫安的变化居然比他还大,发型眉形、穿着打扮居然都有变化,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年轻也更有气质,有种含蓄而笃定的魅力。秦风本以为这次同框必定碾压此人,可现在才发现,自己竟似略逊半筹?   他气得牙关紧咬。   当然在外人看来,那是真的一惊又一惊。现在的娱乐圈也太难混了吧,这一个是刚接手家族企业的有钱二代,另一个是才华横溢的年轻名导,两人不仅有钱有才,颜值还都如此能打。除了沈望舒和顾郁,剧组里还真找不出能和他们媲美的。   副导演带两人走了遍戏。   对台词的时候,秦风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甚至连怎么打、打哪里都看好了,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没想到开拍前,苏柒一挥手,场务竟然推出来一个几乎与真人等高的大号立体人形玩偶给秦风,让他打。   秦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干什么?还有替身?还是个玩偶?陈榫安,你有没有点敬业精神?”   苏柒淡淡瞥他一眼:“你第一次拍有特写有台词的戏份,需要多练习磨合。我特意把你的戏安排在下午,还有五个小时。你先用它练,练好了再上实拍。”   她转向陈榫安:“陈导,我们先拍你个人部分。”   陈榫安努力压下嘴角,温和地鼓励:“小秦总加油,新人演员都是这么过来的,熟能生巧。”   秦风气得差点背过气,不等他拒绝,就被场务赶鸭子上架,带着去打玩偶。   一开始他还有点发泄的意思,打得挺凶,但打着打着,力道弱了。   本来最近就没怎么吃饭,这还是很消耗体力的,而且根本看不到头,总不能让他一直打到下午吧?   中间苏柒来看了一次:“果然不行,你的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是没吃饭吗?你是要给陈导按摩吗?”   秦风被激怒,中午在剧组吃了一大份盒饭,下午再练时,果然拳风霍霍,虎虎生威。他暗自得意,这下苏柒总没话说了吧?   苏柒连连点头,拿起摄像机,对准秦风。   要拍了吗?   秦风心中刚一喜,就听见她说:“表情管理呢?小秦总,上次你在行李箱里那一段演得多好啊,我还以为你很有表演天赋,还有一颗为了表演无私奉献的心,我真没想到,现在你的表情这么奇怪,你和另一个角色之间不是深仇大恨。”   秦风表情一僵。   他争辩:“正式开拍时我一定不会这样的,我找老师练过的,你让陈榫安来和我对戏。”   苏柒冷笑:“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你猜为什么专业试镜常常要求无实物表演?因为真正的好演员,靠的是信念感。他们无论面对的是玩偶、空气还是木头,都能演出该有的情绪。绝不会出现对玩偶不行、对真人就行了的情况。”   秦风急了,压低声音:“苏柒,你公报私仇是不是?”   苏柒反而提高了音量:“在剧组,叫我苏导。私交归私交,工作归工作,我不会为任何人破例,哪怕是秦氏的总裁,戏拍不好,我照样骂。你的戏再延两小时,调整不好状态,我不介意换人来演这段。”   秦风原本还想说自己大不了不干了,但苏柒都这么说了,声音还这么大,先前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男演员果然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仿佛在说“看吧,富二代关系户也没用”。   这时候他就算主动退出,在别人眼里,也是演技太差被导演踢出局。   为了面子,这戏他也必须拍下去,而且得拍好。   一边的陈榫安还凑上来:“苏导,小秦总第一次拍戏,难免紧张。不然就正式拍吧,大不了我们多陪他NG几条。”   秦风彻底炸毛:“陈榫安你少在那儿茶言茶语,不就是表情管理吗?我马上就练好。”   一个小时后,表情勉强过关了。武术指导过来,说他走位不对,动作和镜头配合不好,重练。   又一个小时后,走位顺了。台词指导过来,说他某句台词咬字用力过猛,和动作节奏不搭,重练。   再一个小时后,台词动作都好了。又有人说他某个转身的角度不对……   不知折腾了多久,秦风感觉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   灯光组负责人过来看了看天色,遗憾地对苏柒说:“苏导,自然光不太行了,今天这场戏的光影效果可能达不到最好,要不明天再拍?”   这样连着折腾了三天。   苏柒那边的整体拍摄进度一点没耽误,甚至每天都超额完成计划。唯独他这场戏,总是因为各种小问题被搁置、调整、练习,但就是不实拍。   到第四天,秦风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终于,苏柒开拍了。   小周在监视器后面看得叹为观止。她第一天就知道了,苏柒给秦风定的正式拍摄日就是今天。   本以为苏柒只是为了折腾他出气,但当秦风真的出现在镜头里时,小周才发现,三天下来,秦风身上那股浮躁的公子哥儿气被磨掉了大半,此刻他身上藏着一股劲,疲惫、不服,急于证明自己,恰恰贴合了贺晨这个角色。   秦风的表现远超预期,台词、情绪、动作几乎无可挑剔。   终于到了打人的戏份,秦风手都颤抖了,他挥拳朝着陈榫安的脸打去,满心畅快。   你也有今天!   然而,就在他拳头即将触及陈榫安脸颊的瞬间,陈榫安非常配合地顺着他拳风的方向,向后踉跄仰倒,同时脸上迅速做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毫厘之差,秦风知道,自己根本没打到,没用上力。   “Cut,好,过了,拍得不错。”苏柒的声音响起。   秦风:“……”   他愣住了,拳头还僵在半空。   拍完了?这就拍完了?!他等了一个多月,天天饿肚子,幻想中拳拳到肉,要把陈榫安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他甚至没怎么碰到陈榫安的脸!   秦风真的要疯了。   他追着苏柒。   “这就拍完了?”   “不可能,这太快了吧。”   “拍戏不是要好几条吗?怎么就拍完了?”   场面之滑稽,神色之绝望,感觉随便给他配任何一首哀乐,都能严丝合缝。   苏柒心里笑够了,朝陈榫安使了个眼色,大发慈悲道:“行,那再来一条,保一条。”   秦风眼中再度燃起希望。   这次,他学乖了,出拳时故意慢了半拍,角度也更刁钻,心想这下总该结结实实打到了吧?   不止能打到,应该还会NG,到时候连续NG。   然而,在他拳头袭来的瞬间,陈榫安不仅极其自然地侧身躲开了大部分力道,还顺势一个格挡,紧接着,“啪”给了他一拳。   秦风只觉得脸颊一痛,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他懵了,躺在地上,错愕地看向陈榫安。   “Cut。”苏柒再次喊停。   陈榫安主动解释:“小秦总可能没反应过来,启动动作慢了点,我只能临时改戏了。”   他一脸抱歉。   苏柒先是装模作样教训他突然改戏,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改得不错,贺晨那个错愕的表情也很真实,这条也能过。具体用哪条,后期我会根据剧情节奏来选。”   “好了,这场就拍到这里了,大家休息吧。”   剧组工作人员四散开,摄像机搬去了隔壁,眨眼间,这里就空了大半。唯有倒地的秦风,还没回过神。   小周在旁边差点笑出声。陈导和苏导两个也太损了吧,这把人耍得团团转。她还想到先前也一直觉得两人关系好像有点不同寻常,该不会……   别说这两人也挺有CP感的,尤其刚刚眼神对视的默契,小周甚至觉得,他们可能都没具体商量过,就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外型也搭,尤其是最近,陈导也很亮眼啊。   而且想到曾经多次见到这两人凑在一起改戏改剧本看拍摄效果,他们像是天生懂彼此也欣赏彼此。   她脑子莫名发散,这两个要是在一起,以后生的孩子该不会落地就会导戏吧?   刚这么想,就看见了旁边的顾郁。   今天本来没有他的戏份,但他来了。   此时顾郁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四层保温食盒,是给谁的,不言而喻。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就静静看着陈榫安和苏柒,眼底细碎的情绪里,有羡慕有渴望有克制有卑微。   小周心一颤。   就在小周走神的这片刻,现场的火药桶已经彻底被点燃。   秦风从地上爬起来,脸颊的疼痛不断提醒他,他居然又被打了!还是在剧组。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被彻头彻尾地耍了。期待已久的复仇,竟然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收场。签约的时候,苏柒还说公平公正,还说这场戏是弥补他当时无故被打。   骗子!   他双眼喷火,就要不管不顾地朝陈榫安扑过去,什么拍戏,什么镜头,他全忘了,只想跟陈榫安拼命。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离得最近的顾郁看了一眼苏柒,见她眉头微蹙,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陈榫安身前。   “秦风,你冷静点。”顾郁的声音不大,带着惯有的温和坚定。   秦风自从上次在陈榫安的花园抢救鲜花后,对顾郁态度好了很多,更何况顾郁和他一样都是苏柒的前任,顾郁还爱得那么深那么惨,让他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让开,不关你的事。”   顾郁没让。   身后陈榫安也微笑:“顾郁你让开,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秦风更气了:“陈榫安,你打人在先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那天就不该息事宁人,我就该报警抓你。”   顾郁试图打圆场:“陈导,要不然你说一下为什么打人,说不定有误会。”他还是觉得,沈望舒全程隐身,摆明了不对劲。   陈榫安看了眼苏柒,他眼眸微闪。该解释的已经解释过了,苏柒明显是支持他的,那么秦风生气也挺好的,如果秦风失控真的动手打了自己……那也不是不行。   陈榫安刚这么想着,秦风已经重重推了顾郁一把。   顾郁没想到他这么不管不顾,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腰咚一声撞在了旁边的灯架柱子上,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顾郁,”陈榫安脸色一变,伸手想去扶。   但有人比他更快。   苏柒已经先一步扶住顾郁,急声问:“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她一把掀开顾郁的衬衣,检查后腰,语气很急,手也很熟。   小周已经在秦风动手时,就迅速清走了周遭其他人员,只留了几个嘴严又身手不错的,以防事态进一步失控。   可她也没想到,一回来,看到苏姐对顾影帝上下其手,那熟捻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手,顾郁脸色由白转红,而其他两个人还看着。   见顾郁受伤,秦风也有些歉意,但嘴上仍硬:“说了让你走开,挡什么挡。而且我没用多少劲。”   他轻飘飘挥了挥拳,还想继续威胁陈榫安。   苏柒已经怒极。   她抓住秦风的手,一个过肩摔。   为了能轻松扛摄像机,苏柒是正儿八经练过体能和防身术的,这一下用了巧劲,秦风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砸在地面上,加上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这几天又辛苦,眼前金星乱冒。   “你闹够了没有。”苏柒冷冷低声道:“要不是你到处造谣我怀过你孩子,还拿着单子炫耀,他会打你?”   秦风如遭雷击,惊慌地抬头看向苏柒,张了张嘴,急欲解释。他一开始真的以为那是假的,所以才口无遮拦,后来也知错了,没再说过……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一拳挥过来。   秦风被打得头一歪,嘴角迅速红肿了。   顾郁双目绯红,狠狠瞪着秦风,几乎要掐死他。   陈榫安反倒成了拦着的那个:“顾郁你冷静点,还在剧组呢。”   秦风的脑袋本就因苏柒那一摔而嗡嗡作响,顾郁这一拳更是让他眼前发黑。然而,他顾不得反击,挣扎着还是想先跟苏柒解释。   可是瞥见苏柒冰冷又厌恶的目光,他一口气没上来。   又急又气又慌,头一歪,栽倒了。   肖瑞收到消息时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听说秦风又被打了,还晕倒了,他惊得差点打翻手边的咖啡。   他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港城的机票,想了想,还是先一步帮秦延也定好了机票,才去汇报。   秦延倒是很淡定:“陈榫安打的?”   他一边快速给手头工作收尾,一边已经通知法务部的王律师一起去港城。上次已经放过了,陈榫安什么意思?真以为他们秦家人好欺负?   肖瑞犹豫:“陈导在拍戏时,确实是按照剧情需要,打了秦风一下。”   秦延目光扫过来,显然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还有?”   肖瑞一口气说完:“还有,拍完戏后,苏柒和顾郁也动了手。”   秦延敲击键盘的手顿住了。   肖瑞也越想越震惊,秦风这是被群殴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肖瑞问:“王律师还要一起吗?”   “一起。”秦延合上电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瞒住秦董那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冲突+谁来   港城私人医院。   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生正跑前跑后, 利落地办理着各种手续。   小杨是剧组里一个场务打杂,港城本地人,家境不错, 来剧组干活是因为有个港剧梦, 想从底层学起。他家里有位长辈恰好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秦风一晕倒, 他立刻联系安排,这才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将人送了进来。   医生检查后给出结论,秦风主要是情绪过于激动, 加上连日节食、休息不佳, 又因拍戏消耗了大量体力,身体处于虚弱状态,这才一时晕厥。脸上的外伤只是轻微红肿, 过两天就好了。   总而言之, 睡一觉,输点葡萄糖, 基本就没事了。   秦风住的是医院顶层的豪华单人套房, 宽敞明亮, 设施齐全, 带独立卫浴、舒适的大沙发和一张陪护床。   虽然看不惯秦风,但他们也没折腾病人。秦风的病号服是陈榫安给换的,顾郁虽然生气, 但还是提醒秦风有点洁癖, 用毛巾给他简单擦了擦汗和泥土, 确保他睡得舒坦些……   折腾一通、全部安顿妥当后,苏柒坐在沙发上,陈榫安、顾郁和小周也在旁边。   几人对视一眼, 还真有点饿了。   顾郁默默将自己带来的保温食盒打开,一层层摆放出来。他准备的双人份,此刻一看,量倒是很足,热气腾腾,香气瞬间弥漫了病房。   小杨很有眼色:“我吃过了,正好我下楼去给大家再买点饮料水果什么的,苏导,陈导,顾老师,周姐,你们先垫垫。”   “等等,我也吃过了,我和你一起。”小周喊道。   因为今日秦风拍摄的时间比较长,剧组已经放饭了,他们这些没活的都已经吃过了。小周也先吃了,本来是想着苏柒拍完,她好张罗着整理现场的……   此刻,她其实还挺想留下来看戏,但也知道,吃瓜要有分寸。   两人出去前,苏柒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对了小杨,病房号是多少?”   小杨看了眼门口:“816。”   苏柒点点头,将房号发给了肖瑞。   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家私立医院分为年代较久的老住院部和新建的VIP楼,也就是说,不止一个816。   小周和小杨走后,现场气氛有点尴尬。   顾郁看向陈榫安,见他始终不动,只能开口邀请:“陈导也一起吃点吧。”   陈榫安一口答应。   陈榫安尝了一口虾仁,清香鲜嫩,厨艺是真好啊。   他忍不住看了顾郁一眼,心里暗暗计较,却发现顾郁自己压根没吃,只默不作声地将苏柒爱吃的一一夹到她碗里,堆成了小山。   苏柒:“够了,你也吃点吧。”   顾郁:“我不吃,我不饿。”   陈榫安:“……”   他是该吃还是不吃?   顾郁说完也觉得自己行为好像很别扭,像是故意针对谁一样,他解释:“我真不饿。”   他此时还很生气。他对秦风不算差了,上次秦风撤回发给陈榫安的消息,还乱说话,这事儿他都没和陈榫安说过,只简单地和苏柒说了一声,甚至还帮秦风解释他后来有帮忙拍摄,还在暴雨中收院里的东西……   没想到他还做过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想到柒柒被他恶意中伤,不管那件事是真是假,他都接受不了。   见顾郁很低落,想到心理医生说不能让他不开心……苏柒吃了口糖醋小排,皱眉:“有点苦。”   “怎么会?”顾郁用筷子夹起一个,尝了尝,抬眸,“不苦啊,甜……”   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苏柒是为了让他吃饭,耳朵蓦地红了:“甜的。”   陈榫安也夹起一块,面无表情:“酸的。”   三人吃饭时,另一边飞机刚落地。   路上秦延明显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还处理了两封紧急邮件,开了个临时会议。   肖瑞其实也不紧张,他们都清楚,苏柒、陈榫安、顾郁,都是心里有谱的人,秦风不可能伤得多重。   不过他觉得秦延也是有意思,明知道不会多严重,还是抛下堆积如山的工作,第一时间飞了过来。究竟是关心被打的弟弟,还是想见那个看出他胃痛、还关心他感冒的其他人。   照着苏柒发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住院部。来到816病房门前,却见门突然打开,一个护士神色慌张地冲出来,差点撞上他们。   肖瑞心里咯噔一下,拦住护士:“我们是家属,请问里面的病人……”   “病人刚刚突然心跳骤停,正在抢救,家属请让让。”护士语速飞快,推开他就往走廊另一头跑。   肖瑞脸色骤变。   “抢救室在哪?”秦延声音沉冷。   两人跟着护士指引的方向,疾步来到抢救室外。刚到门口,恰好红灯熄灭,门打开,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沉重。   “医生,里面的人……”肖瑞急忙上前。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情变化太快,抢救无效。请节哀。”   肖瑞如遭雷击,后退一步,撞在墙上,不敢置信。   “怎么会?他还这么年轻,只是被打了一下,怎么可能……”   医生叹气:“世事无常啊。”   秦延整个人晃了一下,单手撑住旁边的金属栏杆,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指尖用力到发白。   “秦总?”   “秦总?您还好吗?”肖瑞声音带着哽咽。   虽然秦风小时候被家里宠坏了,没少惹是生非,但在秦总心里,那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啊!何况,这次动手的人里……还有苏柒。   肖瑞觉得港城这地方多少有点说法,怎么这么能出恨海情天啊,以前他还觉得港剧都很离谱。   就在这时,秦延突然抬起头;“等等。”   他转向旁边一位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护士,一字一句地问:“请问,刚刚抢救无效的那位病人,叫什么名字?”   肖瑞觉得秦延可能是不敢接受现实……   护士被他的气势慑住,下意识翻了下手中的记录板确认:“李木生啊。你们不是家属吗?怎么连病人名字都不知道?”   等肖瑞和秦延找到另一间816时,秦延已经恢复到面无表情,倒是肖瑞,有点腿软。   到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苏柒乐呵的声音:“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陈榫安:“那我炸了。”   顾郁:“我也炸。”   小周哀嚎:“我再也不拿地主了。”   小杨:“我又躺赢了。”   苏柒作为剧组负责人兼事件参与者,于情于理都得留下等秦风醒,也要等秦氏来人。陈榫安和顾郁也是直接动手方,自然也不能走。小周向来跟着苏柒,小杨也留在这照应……   但这么多人干等着也确实很无聊,私人病房里实在贴心,病房里不仅备有各种杂志、平板电脑,甚至还有崭新的扑克牌。   因此吃过饭,大家就坐在一起玩牌了,还把陪护床和几把椅子拼凑成临时牌桌,围坐下来。   一开始都很小声,后来觉得秦风也该醒一下了,就索性不收敛了。   当秦延和肖瑞推开816病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大半个病房都被他们占据了,几人围坐在一起,喜笑颜开地往输的人脸上贴纸条子,至于秦风的病床,则在最角落……   “护士。”肖瑞立刻回头喊。这液体都快滴完了,不知道这群人打完这局能不能发现。   小周想说这里护士是一对一负责的,刚刚都来看过了,过一会儿来拔,根本不需用喊。但想想人家是正儿八经家属,关心是应该的。   她放下牌,上前交涉:“秦总、肖经理你们来了。”   说着迅速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本递过去,“你们放心,小秦总已经做过详细检查了,没什么大碍……”   医生虽然没直说,但言下之意就是太饿加上没睡好是这次晕倒主要原因。他们刚刚还怀疑秦风是不是装睡,但看看他的黑眼圈,听听他睡觉时的呼吸声,就知道是真的睡得很踏实了。   “没什么大碍,为什么还没醒。”明明是一句问句,但配上秦延过分冷淡的眼神和毫无波动的语气,听起来就多了质问的味道。   肖瑞在一旁默默点头,半点不觉得老板语气有问题。刚经历了那么一场乌龙,他现在看到秦风好好躺在这儿都觉得眼眶发热,boss没有冲上去抱一下,已经算是冷静理智了。   苏柒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王律师,对方一进来就体现了专业律师的素养,接过病历开始快速翻阅,眼神锐利,甚至还过来问人证物证都固定好了没。   肖瑞慢了一步没拦住,下意识皱眉,忘了提醒王律师,这个事情不能太按部就班地处理,何况他语气太严肃太不近人情,王律师估计也是被刚刚那场吓到了,生怕秦风真出什么事。   苏柒皱眉,察觉到秦延今日情绪很不对劲。   打人当然不对,该道歉该担责,他们谁都不会跑,刚好也要跟秦风把他最近做的事情掰掰清楚,省的以后还总是出问题。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明明只要好好了解一下就知道秦风的伤势很轻,等秦风睡醒了,让他们交涉处理结果不行吗?秦延带律师过来,还这么咄咄逼人,是想借题发挥?   见顾郁想说话,苏柒拉住他。   “秦总,我是剧组导演。秦风是在剧组拍戏期间出的事,而且我也参与其中,这件事,我负全责。”   陈榫安几乎立刻上前,走到苏柒身侧半步的位置:“起因是我,也是我跟秦风拍的打戏。王律师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我谈。”   顾郁愣了一下,也反握住苏柒的手。   “不,他晕倒的主要原因是我。论责任,应该由我来承担。”   好一副争相揽责、互相维护的和谐场面。   肖瑞几乎瞬间觉得要糟。   秦延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回苏柒脸上:“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他盯着苏柒,冷冰冰的:“希望苏导公平公正,不要因个人情感,包庇罪犯。”   是夜,苏柒在家。   本来还算轻松的心情,在听说秦风到晚上还没醒时,变得烦躁起来。   检查都做了,没问题,但人就是不醒,秦延又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样子。   这件事如果秦风醒了,能好好沟通,就只是个闹剧;如果一直不醒,恐怕会有麻烦。   陈榫安动手,可以解释为拍戏时的临场发挥,虽然有争议,但也不算离谱,而且他当时确实下手不重。   而苏柒虽然也动了手,但是是在秦风先推搡顾郁之后,属于制止冲突,且她清楚自己用了巧劲,又有垫子,受不了什么伤。   可顾郁最后那一下,是实打实的攻击。   如果秦家真要追究,或者这件事被有心人曝光给媒体,她和陈榫安无所谓,但顾郁不一样。他是顶流,形象一直是温润谦和的。   这件事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比如沈望舒,可能粉丝和大众的反应都会是“啊,果然是他会做的事”,反而冲击力没那么大。可顾郁……暴力事件对他“人设”的打击可能是难以估计的。   苏柒走到阳台,发现隔壁漆黑一片。   其实自从上次她说和陈榫安要在一起,说他让她喘不过气,秦延就没再回过这里。   因此今天没看到灯亮,她也不意外。   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似乎又深了一层。秦延这次的态度,比预想中更冷硬。这件事必须尽快妥善解决。   正思忖着,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陈榫安:让我猜猜,你还没睡?】   苏柒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回复:【猜错了】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下一秒,陈榫安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其实这算是比较少见了。从那次决定不在一起后,除非讨论剧本,他们很少再像以前那样私下闲聊,更别提语音通话。   尤其是后来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忙《苍茫》的后期和上映,她忙《荒芜之地》和《民国十三绝》。直到最近,他们手上的项目都差不多了,开始将重心转移到《天生恶种》,才算稍微清闲一些。   接通电话,陈榫安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能让人放松的沉稳。   “在担心顾郁?”   “嗯。”   “我联系了相熟的医生朋友咨询过,秦风的身体指标确实没问题,昏迷更像是心理因素,可能潜意识里在逃避或抗拒醒来。”   “心理因素?”   “嗯。所以我在想,如果用他在意的事情,或者用某种强烈的刺激,会不会让他醒过来?”   苏柒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什么:“你是说剧本?”   苏柒也想起来,当初她的鬼片剧本里,还有一半的感情戏没走完,就是那个黑白无常的鬼域剧本。   当时进入剧本用过陈榫安的系统,也用过她的。感情戏的这块,她是打算用陈榫安的系统去经历,她在他的剧本世界没有记忆,反应也更真实。   但她并不想和秦风走感情戏。   陈榫安:“放心吧,我给他安排个悲情的小角色。”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宅内。   装修极简的空旷房间里,只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和几把椅子,沈望舒正坐在琴凳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音符倾泻而出,丝滑轻快。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身后,响起一个中年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的琴音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听起来还挺有感情的。怎么,不会是真的对那位苏导有感情了吧?”   男人语气似好奇,又似调侃,缓步走近。   “放弃追求你的女神白雨栖了?”男人在沈望舒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沈望舒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很是淡漠:“怎么可能。”   他微微侧过脸,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我承认,苏柒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暖意,“比起她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爱戏码,她的导演才华,或许更值得关注。评价就是,有助于我的创作,但也仅此而已。”   中年男人挑眉笑了笑。   沈望舒也不解释,他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递过去,里面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中年男人翻看:“啧,剧组内讧,三男一女,大打出手,这么精彩啊。要现在放出去?”   “不。现在放出去,效果不一定好,还容易引火烧身。苏柒现在压根不怕这种桃色新闻。”   他顿了顿,“把这个,寄给秦家那位吧,他现在不是正属意撮合秦延和雨栖么?”   中年男人诧异:“这么一来,秦氏不会善罢甘休吧。”   “不会才更好。把水搅浑,不是正好给大家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了。”沈望舒淡定:“而且不论怎么样,苏柒都会受到影响。今年下旬雨栖有三部影片上映,明年还有不少颁奖季,我希望这期间,不要有人抢走属于她的光芒。”   他说完,再度按下琴键,只是不知为何,总感觉琴谱的节奏有些不对。   他烦躁地停下。   “让你帮我查的查到了吗?真的没有那种巫术之类的吗?”   “你知道的,灵异传说很多,真的确认的很少。而且根据你描述的,你和苏柒根本不在一个地方,有时候甚至相隔千里,这种情况我没听过可以施巫术的。”   “再查查,顺便帮我查一下,有没有发生过地震、海啸或者洪灾的小岛……”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修改,大概零点后 第223章 (二更) 太保守了(   进入剧本前, 苏柒再度梳理了一下剧情。   因为是改编自同一段核心框架,这个故事的爱情线部分和《天生恶种》有些像,开始也是人鬼恋。   前面的剧情苏柒之前经历过, 女主莫心成了鬼之后, 一开始记忆不全,就在鬼界帮人找工作, 成了人人称赞的小诸葛,还结识了黑白无常以及很多女鬼朋友。   后来记忆复苏了一部分,她想起自己生前还有个老公, 名叫宋诏。   他们深爱彼此。   莫心去见过宋诏, 他长得很帅,人也很善良,和记忆里一样让她动心。他还住在他们亲手装修的婚房里, 守着她留下的猫, 日日夜夜对着她的照片出神。甚至有一次,他被神婆骗了很多钱, 只因为对方说可以招魂。   亲眼目睹他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煎熬, 莫心被深深打动。于是, 她发动鬼界的关系网, 千方百计想要帮他走出来。   她找来吃货鬼吸走他周围的悲伤怨气,让他能少想她一点;又找来怨气鬼,在他隔壁独居的女邻居遭遇危险时, 用浓烈的怨气刺激他见义勇为……   女主在鬼界的朋友很多, 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 宋诏和女邻居终于有了点火花。   莫心表面开心,其实鬼魂的情绪无法掩饰,她周身的丧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快变成哭丧鬼了。   好在这期间,白无常一直陪着她。   就在大家以为“生者释怀,死者安息”就是结局时,女主的记忆全部复苏,发现了自己死亡的真相。   那并非意外。她死前已发现宋诏出轨,持刀想去质问,却不慎从破损的阳台栏杆处跌落。进一步调查发现那处栏杆,是宋诏早已动过手脚的。   滔天恨意瞬间淹没了她。可除非化作厉鬼,否则她一个普通鬼魂,对生者的影响微乎其微,顶多让他走点霉运。   这时,她得知了一个秘法。如果能偷一张无常大人的符咒,再亲手杀死负心人,他们的处境便可互换。   他会成为鬼,她会重新为人。   用尽办法,女主终于拿到了符咒。   然而最后的抉择时刻,她却迟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深爱又曾痛恨的男人,想起过往真实的甜蜜与心碎,又回头,看向身后一直陪着她的白无常、众鬼们……她选择了放下。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深渊要渡,也都有各自的彼岸要抵达。   在白无常的帮助下,女主和宋诏有了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她说:都过去了,我爱上别的鬼了。你这么坏的人,祝你以后还是霉运不断、诸事不顺、下场凄惨、孤苦一生吧。   他笑着说,好。   但莫心不知道,宋诏其实是知情的。   莫心在他们新婚不久就命数已绝,因为宋诏救了她,一直消耗心力供养她。两人共用一条命,一个人做人,另一个人就只能做鬼。前提是不能自杀,只能由一方终结另一方。   他故意制造出轨假象,故意留下破绽的栏杆,只为逼她杀他,打算以后以鬼魂形式守候她。   却阴差阳错,死的人成了莫心。   莫心死后,他想了很多办法,才找到这一线生机。他想让她恨他,报复他,来抢夺他的生机,他甘愿成为鬼,换她堂堂正正地活在日光之下。   可她说,她不恨了,也不爱了。   她爱上了一个鬼。   女主走后,宋诏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了一辈子,只在每年女主回家祭祖那天,请邻居来演戏。   他对那些拿钱扮演他妻子儿女的人解释:“我的爱人成了鬼。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我想让她以为我过得好。”   开始大家以为他疯了,后来见过几次灵异场景,信的人越来越多。   年少时,他们都不理解:“可你们永远无法在一起,值得吗?”   年老时,当大家都经历过无聊的一生,他们开始羡慕,毕竟大部分人很难找到等待一生的人:“那等你死了,你们应该会生生世世在一起吧,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你们了。”   “会的。”宋诏笑着,眼角却湿润了。   而宋诏不知道的是,在做下那个离开的选择时,其实莫心还爱他,她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中,才渐渐放下,默许了白无常的陪伴。   可即便如此,每次看宋诏儿孙满堂,她还是会难受一小会儿。   莫心的口头禅是“我才不信这世间有爱,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是苏柒剧本里爱情线的重要一部分。   她的剧本是三条主线,一条是女主的自救,一条是拯救逝去的亡灵,一条是救赎活着的生者。   当初陈榫安看完后就说过,他们最初改编的母版,总结下来就是:女方成了鬼,发现是被老公杀死的,并且最终不能在一起。   不管是他还是苏柒,都遵循着这个基本要求。   《天生恶种》看完,会让人不相信爱了,男主因此疯癫,女主无比凉薄。   但苏柒的剧本却相反。她的剧本有明确的主线,爱情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更突显的是女主如何在鬼域生存。而哪怕是很少的一部分爱情,剧情里的每个人都是真爱着的,哪怕有人自作主张,有人阴差阳错……   如今回头再看,设定没什么问题,但内容确实庞杂。幸好当初没有急于拍成电影,否则她未必能在两小时,甚至一个半小时内将其完整呈现。   进入剧本前,苏柒不忘警告陈榫安。   【苏柒:你别趁我没有记忆夹带私货啊】   按照设定,她对白无常就是战友情居多。   【陈榫安:放心吧,我有数,一切以剧本为先】   至于秦风,他被安排的角色是一个痴恋女主、最终为救女主而心甘情愿魂飞魄散的路人小鬼,戏份不多,但足够刺激。   苏柒以为这次进入剧本的时间会比较长一点,没想到刚半个小时,她就醒了。   醒来后她拿起手机,看到陈榫安的消息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诏这个角色匹配的人是沈望舒。没有记忆的苏柒很快就察觉到杀她的人是曾经的丈夫,但并没有急着报复,而是又很快察觉到了对方并不是恨她,而是爱她。   沈望舒反应也很快,很快就和苏柒接上头了。   他俩一复盘,竟将剧本背景和隐藏设定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知为何,两人坚定认为他们都是穿越了,身体原主的爱恨情仇和他们无关。   两人又一商量,苏柒想当人、想拍电影,沈望舒想做鬼,认为鬼才是终极艺术,更自由,更纯粹。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苏柒直接杀了沈望舒,苏柒变成了人,沈望舒变成了鬼。   剧本彻底跑偏,陈榫安试图纠正都没成功,甚至苏柒连秦风都没遇上,因为重新成为人后,她都看不见秦风。   陈榫安无奈,只得强行暂停了剧本进程。   陈榫安:“你还察觉到我对你态度不一般,想接近你,所以你对我很防备,倒是利用了我几次……所以我不得不暂停了,要不要重新开始,或者由你来开启剧本?还是我修改一些设定?”   苏柒不想从头开始了,反正今晚进入剧本的目的就是把秦风唤醒。   苏柒:“改点设定吧。”   两人商量了一下,索性就在暂停的剧本上加了两条。   第一条,沈望舒不能离开她身边十米范围内,形成强制绑定;   第二条,苏柒可以看到并触碰到鬼;   这样苏柒就能碰到秦风了,沈望舒也有了限制,不至于太过自由地搞事。   陈榫安再度开启剧本,然而这次更快,才五分钟,苏柒就醒了。   陈榫安的电话打过来,语气更加无奈:“沈望舒发现变成鬼之后限制太多,又想弄死你,重新变成人,你对他防备不够……”   苏柒皱眉,沈望舒这个人的凉薄恐怕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涉及自身利益,说翻脸就翻脸。   苏柒也了解自己,没有记忆的她必然也不笨,甚至很敏锐,但毕竟缺乏对沈望舒这种极端性格的深刻认知和经验。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在疯子面前吃亏再正常不过。   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换成苏柒来开剧本了,这样她就有记忆了。   苏柒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快死了。   她在车里,车在河里,河水从车门缝隙、空调出风口等处灌入,眨眼间已淹过小腿。她身体被安全带牢牢绑在驾驶座上,车内顶灯在水压下忽明忽灭,车子正头朝下,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势,沉向深水。   在改剧本和自救之间犹豫了片刻,她选择了自救。   这样下次拍类似场景,绝对更加真实。   好在经历过任萱的剧本,她当初没少向小岛上的人科普如何在各种情况下自救,当然也包括在车内,可以说非常熟悉了。   第一步,解除束缚,但不要急于逃离,此刻内外水压差巨大,车门几乎不可能推开;第二步,全力破窗,找寻车内能用于敲击车窗玻璃的物品,对准副驾驶侧车窗的边角狠狠砸下,直至碎裂;第三步,不要立刻往外钻,会被涌入的水流冲回甚至卡住,等待车内外的水压基本平衡,河水不再疯狂涌入,再用力朝外去……   哪怕苏柒有经验,上岸时还是有些狼狈。   她喘息着,倒在冰冷的河滩上,浑身湿透,长发凌乱,朦胧的视线里,能看到岸边飘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望舒。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失望和不悦。   但当苏柒挣扎着站起身,湿漉漉地一步步走近时,沈望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种冰冷的失望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关切:“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刚才我看到车掉下去,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惜我是鬼,救不了你……”   苏柒轻笑一声,把剧本设定里的双方距离保持十米,变成了五米。   几乎同时,沈望舒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收紧,将他猛地向苏柒的方向拉扯。   “你做了什么?”   苏柒上下看了看他,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我不喜欢你这身衣服,太保守了。”   说着苏柒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沈望舒身上的衣服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有仇的报仇   几乎是衣服消失的瞬间, 沈望舒立刻做出了反应。他本能地侧身,一手试图遮挡身前,另一手去抓东西遮挡自己。   可他是鬼。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 徒劳地抓了个空。   他微微一僵, 立刻收回双手,死死挡在身前, 魂体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飘到了最近的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面。   动作间,身体划过的流畅线条, 以及那因羞愤和冰冷而更显苍白的肤色……   “啧。”苏柒吹了声口哨, “好白的鬼。”   这人虽坏,但皮相确实是顶好的。即便成了鬼,骨相和轮廓, 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尤其什么都不穿的时候。   岩石后,沈望舒怒极, 恨不得直接动手结果了苏柒。但他很快冷静了, 意识到苏柒的行为有些反常, 难道是自己之前试图弄死她时露了马脚?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引起了她的怀疑?   “苏柒, ”他的声音从岩石后传来,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还是有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苏柒闻言, 只挑了挑眉, 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身,作势就要朝远离河岸的方向走去。   她一动, 沈望舒就察觉到了那无形的束缚。自己似乎又要被迫朝着她的方向而去,这么一来,没有石头的遮挡,就是彻底裸奔了。   “等等。”沈望舒不得不从岩石后飘出半个身子,依旧维持着遮挡的姿态,眼眸在暮色中快速闪烁了几下。他知道此刻再装深情无辜已经没用了,苏柒明显是洞悉了什么,甚至掌握了某种主动权。与其被动遮掩,不如以退为进。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是,我是想杀了你,你自己呢?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究竟想做人还是想做鬼?”   他不等苏柒回答,语速加快:“其实我挺讨厌你的。我代替你成为鬼后,每一个见到我的鬼都要叹气,那些想念你的鬼们,怕天天来、怕和你待太近会影响你的运势,都只敢半夜偷偷来,远远看你一眼。”   “他们怀念你,推崇你,舍不得你。”   “而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你。可你真的快乐吗?这个世界的人,对娱乐毫无兴趣,你满腔关于拍电影的抱负和灵感,在这里能得到施展吗?反倒是做鬼的时候,自由自在,能更肆意地安排和设计你想要的一切……”   “不是我想杀你,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都能得到解脱。”   荒凉的河滩上,他的声音带着某种空洞的回响,配合着夜风和流水声,竟真有几分推心置腹的错觉。   还真是会说话啊。   苏柒觉得,要不是这次进来的是有记忆的自己,差点就被他忽悠到了。   她缓缓转过身,湿发贴在脸颊,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是吗?”   “可是我做鬼的时候,只能看到鬼,能影响的也只有鬼;但我现在做人,我能看到人,还能看到鬼,我的权力明明更大了,请问我为何要回去?”苏柒清晰而冷静。   沈望舒想骂人,她的权力扩大,是建立在他的自由被剥夺、被迫绑定跟随的基础上的。这女人还真是自私。   他勉强维持着语调:“可终究还是很不方便的。你看,你的那些鬼朋友,如今不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了吗?人鬼殊途,终究是隔阂。”   苏柒轻笑:“我的鬼朋友们不敢来,少不了你的撺掇吧。”   沈望舒彻底语塞,眼底惊疑不定,怎么回事?仅仅是掉进河里、死里逃生了一趟,苏柒整个人虽说不上天翻地覆,但确实难缠了许多。就好像突然之间,对他特别了解了。   他在她面前,像是一览无余;她能力也更强了,甚至能控制他的衣服和距离。   不待他细想,苏柒已经慢条斯理地走近了几步,她微微俯身,肆意打量他:   “你乖一点,我不介意像养条狗一样养着你。如果你再敢不安分,再敢背着我折腾……”   她笑了起来,艳丽的容貌像是带着毒液:“可别怪我,让你悔不当初哦。”   话音未落,她再次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沈望舒只觉得身上一凉,随即又是一紧,多了一条内裤。   浑身上下,有且仅有一条内裤。   更要命的是,那内裤的边缘,竟然还缀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金色铃铛。   夜风吹过,铃铛发出极其轻微的叮铃声。   苏柒办事,向来是目标明确、雷厉风行。不过两天,她便在剧本世界的某个城乡结合部,找到了秦风。   这个世界的秦风死前不过十八九岁,刚结束高考的年纪,顶着一头十分扎眼的酒红色短发,穿着破洞牛仔裤和铆钉皮衣……   别的鬼魂飘起来像风,他则是真的很鬼火。   苏柒见到他时本想按部就班走走剧情,谁知秦风这厮很拽。   “你们谁啊?”他斜睨着面前的一人一鬼,语气满是不耐:“凭什么你让我跟你走,我就得跟你走?你算老几?”   他甚至没等苏柒回应,仗着自己是鬼魂,化作一道虚影,接连从苏柒身体里来回穿行好几次。   苏柒的运势立刻受到了影响,路边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摩托车突然打滑,车轮擦着苏柒的衣角呼啸而过,溅起的泥点甩了她一身。   不远处的沈望舒眯起眼,心里盘算起来。他如今已经不好亲自对苏柒动手了,但如果存在很多对苏柒不满的人和鬼,她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他已经被她肆意羞辱了好几天,早晚他要……   苏柒刚刚确实是走了会儿神,她在琢磨秦风身上的故事线。   苏柒的鬼域故事里借由赵曼曼扮演女鬼,写了不少人物特征鲜明的女性,其中一位,是流浪猫狗救助者,林淼。   林淼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兽医,心地柔软,她倾尽所有,在远离喧嚣的城郊建立了流浪救助站。   舒适的棚屋,干净的食水,分类的笼舍,还有她亲手为每只猫狗起的名字、做的档案……二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她救治过被车撞断腿的老狗,接生过奄奄一息的流浪猫母子,为患病的毛孩子彻夜守护。   一次偶然,她发现了一伙狗贩子。林淼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揭穿了这群人,成功解救了一车宠物狗,并将它们送回了家……   然而那伙人怀恨在心,竟设法弄来一只病狗,故意放它咬伤了林淼刚刚高考完的儿子。   林淼的儿子不治身亡。那群狗贩子却不肯善罢甘休,恶意剪辑了林淼救助站的日常视频,颠倒黑白,污蔑她假借慈善之名,实则虐待动物、敛取钱财。   痛失孩子的林淼根本无力应对这汹涌的恶意。   一时间,网络上不明真相的人蜂拥而至,在救助站外打卡、谩骂、扔臭鸡蛋。附近村庄的村民也趁机哄抢走了站内所剩无几的药品、粮食和设备。   林淼众叛亲离,救助站瞬间垮塌。   而林淼的儿子成了鬼后,目睹这所有,唏嘘中也有一丝痛快,他本就讨厌动物,也不理解母亲。   再后来,林淼自杀了。   原本的剧情里,女主见到的是鬼魂的林淼,她的精神有些问题,到处找成为鬼魂的儿子。在女主的耐心帮助和众多鬼友的关怀下,她逐渐恢复了神智,也与怨恨她的儿子重逢、和解。后来林淼遭遇危险,是女主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她,并助她投胎。而女主后来遇到大危机时,她儿子又拼死救了女主一次……   剧本故事都是集中在后半段的。   然而,这次,苏柒来到的是最初。   秦风就是林淼的儿子,现在他刚死,林淼要半年之后才会自杀。   不远处就是林淼的救助站,锈迹斑斑的简陋招牌,围墙塌了一角,里面传来零星虚弱的猫叫犬吠。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不知从哪个角落蹒跚着跑了出来。它似乎能看见鬼魂,径直跑到秦风面前,仰起头,冲他汪汪叫了两声,还试图用鼻子去碰他虚幻的裤腿,尾巴小幅度地摇晃着,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苏柒一眼就看出,小狗是想让秦风去救助站里面,林淼在里面。   秦风此时的人设很讨厌狗,哪怕自己是鬼魂,根本不会被咬到,还是立刻闪开。   “走开,蠢狗。”   不远处的村民路过,也对着这只狗指指点点:“看看,那狗确实不太正常,对着空气狂吠。听说就是那个姓林的女人,拿带瘟的臭肉喂猫狗,才惹出狂犬病,把自己儿子都克死了。”   秦风一僵,恨恨看了村民一眼,骂了句“胡编乱造些什么,蠢人”。   但他回头又看了眼救助站和小狗:“活该。”   还有村民看到了苏柒,在他们的视角她孤零零站在那:“那边的妹妹,快走开。那狗不正常,小心咬你。”   苏柒看了看周遭的人,看了看救助站,还有桀骜不驯的秦风,既然来的时间点不同,那么故事的走向或许可以变一变。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苏柒勾了勾手指,喊来一直跟在五米开外,冷眼旁观的沈望舒。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过一些特别的法术?我想把他……”   苏柒指了指秦风,“变成一只狗。”   沈望舒先是一惊,随后压下喜悦,皱眉劝道:“你想把人的鬼魂塞进活物体内?这样的术法都是禁术,你如果真的这么做,黑白无常不会放过你的。他们最忌讳扰乱阴阳秩序、迫害生灵的行为。”   他想到什么,补充:“就算白无常和你关系好,这种事情也不会包庇的。”   他心中冷笑,作吧,尽管作。最好是闹到不可收拾,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我问你知不知道?”苏柒自己当然也能给自己安排设定,但涉及鬼魂符咒,会很复杂,还容易和已有设定冲撞。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有类似的偏门术法,借用起来会更方便,也更具合理性。   沈望舒“被迫”写下一个咒语:“我是听说过一个,鬼用不了,你能不能用,我也不确定。”   他还不停劝苏柒:“该说的我都说了,真出事,你可别又怪我,脱我衣服。”   苏柒勾唇:“放心吧。”   沈望舒叹气,非常真挚:“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真的关心你。”   他心底补充,真出了事,你恐怕连成为鬼的机会都不会有,直接魂飞魄散。   苏柒回给他一个轻松甚至带着点狂妄的眼神,仿佛在说,放心吧,我强得可怕。   苏柒没有直接开始施咒,而是先琢磨了一下,如果秦风进入小狗身体,小狗的灵魂怎么办。狗的灵智相对简单,魂魄也比人类脆弱。   听苏柒问这个,沈望舒诧异:“这个没听过有什么咒法。狗灵本就微弱,强行驱散或压制便是,大不了让它提前去投胎,也算解脱。”   苏柒没理他。   她在剧本里加了一段设定,然后给那段符咒也加了一段辅助咒文。这段新咒文的作用是在秦风灵魂暂住期间,将小狗原本的灵魂保存为睡眠状态,等秦风灵魂离开,小狗灵魂不仅能无损回归,还有加固滋养的效果。   沈望舒看苏柒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还修改了咒文,心中不以为然。首先,他根本不信苏柒有这样的本事,觉得那道多加的咒语就是随口胡诌的;其次觉得苏柒很伪善,明明总行霸道之事,却偏要装出一副顾虑弱小、慈悲为怀的样子,真是可笑。   至于秦风,他本来就觉得这一人一鬼很奇怪,带给他的感官也很复杂,见两人突然小声念咒语,极为警惕起来。   他刚想飘远点,却突然听到苏柒口中吐出一串晦涩拗口的音节。   下一刻,一股强大吸力猛地攫住了他的魂体。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被强行剥离、压缩、拖拽。   再睁眼时,视野骤然降低,色彩变得奇怪,嗅觉和听觉却异常敏锐。他看到了自己毛茸茸的、沾着泥土的前爪,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女人放大的鞋面……   他要疯了,对着苏柒怒吼。   “汪汪汪。”   苏柒:“看看,他多高兴。”   沈望舒嘴角微抽:“是啊。”   秦风冲到苏柒面前,想咬她,但他太小了,又很虚弱,咬了半天,苏柒鞋上连个牙印都没有。   “小笨蛋,这么喜欢吃我的鞋?那叫你小脚?还是小鞋?沈望舒你觉得哪个好?”   沈望舒已经在思考怎么把苏柒的行为透露给黑白无常,让她接受审判了,随口答:“小脚吧。”   苏柒叹气:“可这样的话,小鞋这个名字不就浪费了?我不喜欢浪费。”   她又指了指远处角落一只趴着的银灰色小猫:“沈望舒,你喜欢那个吗?”   沈望舒立刻反应过来:“苏柒,我错了,你又不开心了吗?还是我哪里惹到你了?我跪下可以吗?”   ……   半个小时后,苏柒带着一只猫一条狗,走进了林淼的救助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 (二合一) 恶毒的女人   救助站内。   无人清理的落叶和垃圾混杂在一起, 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原本整齐的猫舍狗笼,有的空了,有的坏了, 剩下的几只猫狗蜷缩在角落。   管理员小周躲在主屋门后, 透过缝隙,看见那个陌生的年轻女生慢慢走进院子。女生衣着整洁, 身边跟着一只猫一条狗,看起来优雅漂亮,但小周却浑身发抖。   这样的场面, 最近她见过太多次了。   就在前几天, 也是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带着温和的笑容走进来,林淼姐强打精神上前接待, 可他们二话不说, 兜头就泼上来一整桶带着冰碴的脏水……   林淼姐的精神状态从那之后更差了,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里屋。她精神好的时候还记得叮嘱她, 再有人来, 就装作救助站没人, 千万不要开门, 不要接待任何人。其他时候,就是枯坐不动。   小周眼看着那女生的视线缓缓扫过杂乱荒凉的院子,似乎在打量, 心头一阵发紧。   救助站以前的工作人员都被迫离开了, 如今只剩下她和林姐了, 林姐情况又差,她一个人根本打扫不及。再加上那些闹事者隔三差五就来捣乱……这几乎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环境越差, 越坐实了网络上虐待动物、管理混乱的谣言。   慌张的同时,小周又升起一抹希望。她看着女生沉静的脸,还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觉得她实在不像之前那些人,充满戾气或虚伪的怜悯,而且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小周犹豫着要不要冒险出去、试着说几句话解释一下时,她发现了不对劲。   女生身边跟着的猫狗她认识,是这附近的流浪猫狗,以前经常在救助站附近徘徊觅食,出了名的温和乖巧。   可现在,那只小狗对着女生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时不时做出扑咬的姿态;那只小猫更吓人,冰蓝的猫眼死死盯着女生,满是恨意,在女生转身的瞬间,它弓起背,猛地跃起,尖利的爪子朝女生抓去。   小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喊。   女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猫爪即将碰到她的刹那,头也不回,反手一捞,精准地捏住了猫猫的后脖颈。   “小鞋,想抓我啊,那我就只能把你的指甲都卸掉咯。”   女生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找到了工具,阴恻恻地靠近。猫猫被捏住,四肢僵直,只能用那双冰蓝色的猫眼狠狠瞪着对方,却完全没有求饶的样子。   小周吓死了,看来这次来得不是爱宠人士,而是虐宠人士。   是了,以她们现在的名声,吸引这类人也正常。   她冲出去,张开双臂拦住。   “住手。你要干什么?放开它们。”   苏柒只是恐吓沈望舒的,她如果真要打他,会先把他变成人。看见小周,苏柒还有点惊喜,先前她是在【影0】面板里看到了周晋宁的名字,但没想到这时候能遇见。   她耸耸肩,扔了工具。   小周松了口气,连忙蹲下身,想去检查一猫一狗有没有受伤,嘴里还柔声安抚:“不怕不怕,没事了……”   然而她刚伸出手,小猫就敏捷地躲开了,跳到稍远的石台上,背对着她,用尾巴紧紧圈住身体。小狗也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不悦的呜咽,明显抗拒她的触碰。   小周心一沉,她以为它们是被伤害过,更加小心。   她翻出所剩无几的猫粮狗粮,谁知两只都不愿意吃,明明看起来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就是不愿意张嘴。   水倒是喝的,但喝水的姿势也特别怪异,它们不是像普通猫狗那样用舌头卷水喝,而是先把整个毛茸茸的脑袋低下去,几乎是把鼻子和嘴都埋进水碗里,像是生怕被看见。   小周更担心了,怀疑得了其他的怪病。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姨姨看看,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此话一出,狗和猫都炸了。它们跳起来,对着她怒吼,仿佛她说了什么极其冒犯的话,试图做的事情更是不可饶恕。   小周被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苏柒在一旁勾唇:“都是公的,行为异常……可能是到发情期了,做完绝育就正常了。”   秦风要疯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经历!   他真的好倒霉,好不容易高考完,还没享受人生,就被疯狗咬死,成了鬼。成了鬼也不安生,又遇到这两个神经病,然后他还成了狗。   现在,这个恐怖的女人还要给他做绝育?   他看向旁边的猫,这个鬼虽然也让他很讨厌,但到底处境一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没想到这只猫听到绝育二字后,僵直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回到了苏柒身边,收起了爪牙,趴下了头。   啊呸,你个没骨气的。   小周惊奇地发现,两个小家伙居然乖乖回到了女生身边,而且再也不敢乱咬也不敢举爪子了。   难道是听懂了?那也太聪明了吧,可如果听懂了,不应该更害怕、躲得更远才对吗?怎么反而乖乖靠近了?   很快她也无心再想了。救助站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虚弱叫声,它们饿了,她自己也饿了。   小周清点了一下猫粮狗粮,心里一片冰凉。之前被人趁乱抢走了大部分,这些人其实家里可能都没有猫狗,只是觉得不抢就吃亏了。   剩下的这点,她每天只敢拿出一点点,掺着水勉强维持,生怕哪天彻底断粮,这些毛孩子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把这些都拿出来,分给大家吃吧,先吃饱。”   小周惊讶。   “以后的粮食,我会想办法。”苏柒的声音很平静。   不知为何,小周就莫名地相信了她。   她用力点点头,转身将最后那点猫粮狗粮全都拿了出来,均匀地分到每个还能用的食盆里。看着毛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小周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东西了。   小脚和小鞋依旧对那些猫粮狗粮不屑一顾,碰都不碰。   这两个名字,是刚才她从苏柒那里听来的,她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苏柒:“走吧,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苏柒带着小周去了救助站后面的鱼塘,是村里一户人家的。算是村里的大户,蛮横得很,家里还养了好几条凶恶的狼狗,之前没少欺负流浪猫狗。救助站出事后,他们第一时间跑来搬走了值钱的大件。如果被他们发现她们偷鱼……   小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路胆战心惊,不停张望。   然而,预想中的狗吠、人骂、警报大作都没有发生。那户人家花大价钱安装的电网,在苏柒靠近时,竟然诡异地失效了。苏柒就像回自己家后院一样,轻松地找了工具,手法娴熟地开始钓鱼。   她的技术好得出奇,没多久就钓上来七八条肥美的大鱼。   直到她们大摇大摆回到救助站,架起小锅开始煮鱼,小周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就这么简单?   鱼汤的鲜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小周虽然很饿,但还是在征求苏柒同意后,细心捞起一整条煮得最烂的鱼,仔细挑干净所有鱼刺,端着碗,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林淼就坐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最近她一直这样,小周想带她去看病,可一出门,面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林淼的情况就会急剧恶化,甚至会出现自残倾向。   此时小周让她张嘴,她会张嘴,让她咀嚼她也会咀嚼,但眼神空洞麻木。   小周在里面耐心地喂鱼,外面院子里,香气四溢。   秦风闻着那诱人的鱼肉香味,饿得受不了。做鬼的时候没感觉,成了狗,这具身体的饥饿感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如果没有苏柒和沈望舒,他可能早就忍不住去吃那盆狗粮了。可那两人在,他就觉得,吃了狗粮,就好像彻底向狗的身份屈服了。   现在有香喷喷的鱼肉……他内心剧烈挣扎。难道要去求那个女人?那也太没面子、太没骨气了吧!可是……真的好饿啊……   求一下,也不会死。   就当是暂时让敌人放松警惕,这是他的策略。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秦风挪到苏柒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喉咙里发出很小声,类似呜咽的“汪汪”。   苏柒低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像训狗一样,给出几个简单的指令,“坐下”、“握手”、“转个圈。”   秦风内心狂怒,但对上苏柒的眼神,莫名不敢反抗。   等回神,已经一板一眼照做了。   他有点绝望,觉得自己的人格都没了,太侮辱人了。但眨眼间,面前就多了半条鱼。   苏柒新煮的,还没放调料。   秦风恶狠狠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太香了。   吃到一半,他看到旁边还饿着的沈望舒,忍不住劝:“汪汪汪(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复。你也去卖个乖,作个揖什么的,就有鱼吃了。”   沈望舒瞥了秦风一眼,满是不屑。他慢悠悠起身,走到苏柒面前,抬起一只前爪,优雅地松开肉垫。   一声轻响,掉出一只分量颇足的金戒指。   那是刚刚苏柒去钓鱼时,他潜入那户人家卧室,偷的。   苏柒挑眉,捡起戒指看了看,没说什么,直接用筷子夹起一整条鱼给沈望舒。   沈望舒猫这才矜持地低头,开始进食,小口撕扯,细嚼慢咽,给人感觉是在高级餐厅享用米其林大餐。   秦风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关键是,这女人居然还真吃这套?   小周细心喂了林淼一整条鱼才出来吃饭,她已经饿得浑身冒汗了,发现苏柒帮她煮好了,还盛起来晾着,直接就能吃。   “谢谢你,你太好了。”   她开心地吃饭,然后欣慰地发现小脚和小鞋也进食了,吃的也是鱼肉。   小周心里觉得苏柒真是个柔软的人,又觉得两个毛孩子吃饭的姿势像是刻意模仿她们。   “两个小家伙原来是挑食,还学人吃饭,真可爱。”   一猫一狗顿住,朝她呲牙。   “怎么夸你们还不高兴?是害羞吗?”小周乐,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好凶哦,姨姨有被吓到。”   秦风&沈望舒:找!死!   吃过饭,苏柒随手提溜起秦风:“现在嗅觉应该很好吧?”   “待会儿带路,我们先把村里那些被借走的狗粮猫粮取回来。”   秦风重重侧头,她真当他是狗吗?   “晚餐给你两条鱼。”   小周惊呼:“小脚流口水了。”   秦风有点想死,他如今唯一庆幸的,是他和苏柒并不熟,他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她,以后等他脱离了狗的身体,他会立刻去投胎,或者做一只全世界流浪的鬼魂。   总之,老死不相往来。   赵曼曼是当天晚上找到苏柒的,她作为鬼,是飘着来的,一进来就发现了沈望舒和秦风的情况。   她惊呆了,吓得鬼影都模糊了。   “柒柒你在做什么啊,”赵曼曼的声音都变了调,飘到苏柒面前,指着那一猫一狗,手指发抖,“这咒……你告诉我,这咒和你没关系吧?他们两个和你没关系吧?”   被困在猫狗体内的沈望舒和秦风,见到同为鬼魂的赵曼曼,呲牙低吼。   得知真的是苏柒干的,赵曼曼满脑子都是完蛋了。   这种行为,在阴司律法里,性质差不多相当于阳间的杀人放火外加非法拘禁,是绝对不可饶恕的重罪。一旦被发现……   她急得团团转,想让苏柒快跑,苏柒却不着急,还让赵曼曼多叫点鬼来,帮忙重振救助站。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个?”   赵曼曼急得不行,可转头看见救助站里的情况,她又心软了。   院子里虽然清理过但仍显破败,笼子空了大半,留下的猫猫狗狗们虽然暂时吃饱了,但还是瘦弱了许多,个个眼神惊惶。还有房间里枯坐的林淼……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连她在鬼域都知道,这里曾经是很温暖的地方。   赵曼曼想说她找些鬼来帮忙让苏柒先跑,可又知道,只有鬼是远远不够的。没有苏柒的存在,人和鬼就像两条平行线。   最终,赵曼曼还是妥协了。她悄悄找来了十几个信得过的鬼魂朋友,有些是苏柒以前帮助过的,有些是赵曼曼认识的,她不敢直接把鬼带到救助站里,就让他们在救助站外围一百多米的地方帮忙。   这群鬼魂很快发挥了作用。   他们在通往救助站的几条路上设立了哨岗,一旦发现前来找麻烦的人,无论是被煽动的爱心人士,还是想来占便宜的村民,确认身份后,会经历他们的两重阻拦。   第一重吃货鬼,先上去,吸走对方一部分怨气怒气。   有些人来的时候是因为得知这里虐待动物,满心怒火,怒气消了后,会理智一些。   第二重是安排鬼魂让人倒霉。鬼魂们会排着队,从这些人身体里穿过去两次,影响其运势。   于是,这些人往往还没走到救助站门口,就会平地摔跤、车胎莫名其妙漏气、手机突然没信号、甚至被不知哪来的野狗追着叫……各种小意外层出不穷,不得不返程。   苏柒还带着小周,加高了院墙,在墙头加装了一排带刺的铁丝网和倾斜的栅栏,让外面的人很难再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扔进来。   另外,有了鬼魂的帮助,村内发生的事情全都瞒不住苏柒。   那些之前被拿走的设备、药物甚至锅碗瓢盆,全都被一件件拿了回来。还故意留下些痕迹,制造出是村里不同人家互相偷窃的假象,让他们互相怀疑。   也有人怀疑过她们,但来一看,救助站只剩三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女人,其中一个还傻了。大门看起来依旧破破烂烂,也就是多了栅栏,而且一来就倒霉,很是邪门……   最重要的是,苏柒她们找的本身就是喜欢惹是生非的村民,还顺带将一些从鬼魂那里听到的秘密也都传了出去。什么张三和李四背地里偷情,张三之前牌桌上输的钱是被赵二设计了……   没过两天,村里就爆发了好几场激烈的争吵。   大爷大妈们战力惊人,薅头发吐口水满地打滚,闹得不可开交。看得苏柒和小周叹为观止,赵曼曼在旁边认真记录,说是要学习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愚昧和恶毒表演。   从村里拿回来的东西,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些,暂时解了救助站的燃眉之急,但想要恢复往日的运转,还差得远。食物、药品、修缮费用,处处要钱。   苏柒没有先解决网上的谣言,一是因为目前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林淼的精神状态依然很差,救助站也百废待兴,这时候强行推到风口浪尖,未必是好事。   苏柒带着赵曼曼他们去赚钱。   她甚至都不用改剧本,带着一群鬼的她,处处都是商机。   接了两个私家侦探的活,又接了两个驱鬼招魂的活,每个都完成得很好,没几天,就赚到了一大笔钱。   赚来的钱被源源不断换成了优质的猫粮狗粮、急需的药品,还开始修缮内部。   不过十来天,救助站从外面看依旧是一副破败景象,但内部已经焕然一新。倒塌的围墙被重新砌好加固,漏雨的屋顶铺上了新的油毡,空旷的院子一角搭起了遮风避雨的结实棚子,狗舍猫笼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干燥的垫料,还划分出了活动区、隔离区和医疗角。   虽然猫狗的数量比起鼎盛时期少了许多,但留下来的毛孩子们,眼神里渐渐少了惊惶,多了些安稳。   期间,小周越来越佩服苏柒,也越来越喜欢小脚和小鞋。她敏锐发现,这一猫一狗和站里其他猫狗完全不同。它们太聪明了,从不在人前排泄,就是吃饭太挑剔了,从来不吃猫粮狗粮,非要和人类吃一样的食物。   有时候,小周甚至会觉得,这狗和猫身体里,仿佛住着人的灵魂。狗狗憨一点,直接一点;猫猫则聪明得近乎妖异,会鄙视她,有时候还耍她。   知道它们爱吃什么后,只要是对猫狗无害的食物,小周总会偷偷给它们留一点。   苏柒提醒:“这两只,是养不熟的。”   “不会的苏姐,”小周很坚持,“猫猫狗狗最单纯了,你对它好,它都记得,都会用它的方式回报你。它们只是以前流浪久了,缺乏安全感,需要更多耐心。”   期间小周也发现了,苏柒其实对小脚要和善一些。   比如此刻,苏柒靠在救助站二楼的一角,正拿着画笔,画一些她不太看得懂的图案,感觉像是某个角度的光影变化。   小小的狗狗就趴在她脚边的垫子上,偶尔苏柒需要远处的橡皮或尺子,只需眼神示意,甚至不用出声,小脚就会颠颠跑去拿。   东西拿回来,苏柒会顺手揉揉他的狗头,或者奖励他一块肉干。   同样的事情,猫猫也干过。一次苏柒的笔滚到了桌下,猫猫等了一会儿,不经意走过去,用爪子将笔拨了出来。   但苏柒只是似笑非笑,没有奖励,甚至有些嘲讽。   沈望舒也发现了。   他盯着苏柒,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区别对待?”   沈望舒眯起眼,猫头微点,极冷。   苏柒凑近了些,脸上依旧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只是在想,你当初找把鬼魂塞进活体内的咒法做什么?该不会是之前就想对我做点什么吧?”   沈望舒一凛,心中生出一种念头。恐怕他无论算计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很快将这种恐惧压下来,不可能的,这女人不会一直一帆风顺。   沈望舒期待的意外,很快就来了。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苏柒正睡觉,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窗边飘着的黑袍。   不是小打小闹,苏柒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怒气和威压,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速变缓的声音,脊背处一片刺麻,死亡的阴影极为清晰。   手已经不能动了。   黑袍转过身,是秦延那张冷脸。   “苏柒,你此前做鬼时,便自恃小聪明,屡次为鬼魂出谋划策,扰乱投胎;如今侥幸再世为人,非但不知收敛,竟还动用左道禁术,将生魂强行拘于牲畜之躯……”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狂点头的秦风和沈望舒,表情更加难看。   “苏柒,你可知罪?”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风狂笑,吓傻了吧,你也有今天!   沈望舒垂眸,在心里计较,该如何从中牟利。   而一直守在附近,察觉异常第一时间赶来的赵曼曼,此刻正勉强飘到门口,她强撑着没有跪下去,心里琢磨,如果黑无常大人动手,自己冲上去能不能帮苏柒挡几秒钟。   苏柒终于说话了,对秦延。   “你喜欢哪种动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施咒+再给   她居然问黑无常喜欢什么动物?难道她还想对黑无常施咒不成?   秦风目瞪口呆。黑白无常, 在这个鬼域世界里几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代表着阴司的秩序,这女人真是嚣张到没边了。   等等, 秦风忽然一愣,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说这个鬼域世界?好奇怪。   沈望舒也眯起眼,怀疑苏柒的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怪异。   苏柒:“猫猫狗狗确实不太适合你, 你喜欢狮子?还是豺狼虎豹?”   秦延没回答,他脚下未动,但一道幽暗繁复的黑色符文在地面蔓延开, 瞬间锁定了苏柒所在的区域。   片刻后, 苏柒就说不了话了。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白发白衣的陈榫安出现在房间内, 挡在她与秦延之间。   秦延声音冰冷, 不带丝毫情绪:“她的言行,你也看到了。”   这次是通过苏柒的【影0】进入, 因此陈榫安只有此方世界的记忆, 他们一起养孩子的那段剧本苏柒也存档删减了。所以在他的记忆中, 他对苏柒颇有好感, 屡次相助,甚至似乎……有些超越常理的情愫。但作为白无常,他同样有自己的职责和必须维护的规则。   苏柒的行为, 确实已经严重越界。   将生魂强行拘于动物体内, 是阴司明令禁止的禁术。更何况, 此等禁术,通常意味着猫狗原本的灵魂会被侵蚀,等同于害命。   陈榫安也不理解, 明明记忆中,苏柒对沈望舒还不错,他是她生前的老公,两人曾经彼此相爱,虽然有些波折,但苏柒不是清楚,沈望舒是因为爱她才自作主张。   之前苏柒都不允许他干预她和沈望舒之间的关系,这又是发生了什么,突然就闹到这个地步?还有秦风,只是一个和苏柒刚认识的鬼魂,并未得罪于她。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苏柒都犯下了大错。   黑白无常交流的短暂间隙,苏柒居然坐了起来,一点没有被符文影响,表情轻松,嘴角带笑,还朝秦延眨了眨眼。   “美人鱼怎么样?我还没见过鬼界美人鱼。”   “放肆。”   秦延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黑色锁链虚影,直击苏柒。   陈榫安面色一紧,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阴司的惩戒之力,绝非普通鬼魂或生人能承受,苏柒可能直接因此魂飞魄散。   陈榫安迅速抵挡,宽大的白色袖袍一挥,柔和的白光消弭了大部分攻击。   与此同时,他眼底多了几分诧异,这一击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轻很多。   这让他稍微轻松了点:“等等。”   陈榫安语气平和:“她擅用禁术,确有不当。但是她做的都是好事,初心是为了救助生灵……”   “那也不是她动用禁术的理由。阴司律法,不容僭越。”   “七天。”陈榫安道,“等我们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会带她回去,任何惩罚,我都和她一起承担。”   两人僵持片刻。   秦延开口:“三天。”   “三天后她若不回去受罚,我会亲自来请。”   黑色的虚影再度出现,在秦延即将迈入之际,沈望舒适时地喵了一声。秦风也反应过来,汪汪汪地叫起来,哀怨无比。   秦延没有回头,手一挥手,解了他俩身上的禁术。   苏柒倒不是不能拦住,只是她琢磨了一下,以秦延的性格,敢找上门,必定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她那个咒法,估计对他没什么效果。现编一个不太容易,秦延和陈榫安,尤其是秦延在这个世界还挺忙,如果她突然把人扣下,麻烦的可能是她。   还是得从长计议。   秦延一走,房间里的压力骤减。沈望舒已经重新成了鬼魂,他还发现,大概是因为之前成为猫时,苏柒改变了五米的距离限制,此时他重新成为鬼后,也没了距离限制。   他眸中精光一闪,几乎是瞬间,他就化作一道常人看不见的虚影,飘然下楼。   他没有直接攻击苏柒或陈榫安,而是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他飘到小周面前,向她吐出一股怨气。   小周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愤懑。   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建立的救助站,这里明明好好的,都是那些造谣者,那些网暴的人,他们甚至到今天,还在四处污蔑。她心里极为不平衡,猛地将手里的东西一扔。   散落的东西吓到了周边的猫猫狗狗,毛孩子们四散开,带倒了旁边的设备。   小周有些慌了,又被旁边的沈望舒影响了运势,不小心滑倒了,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而她倒下的方向,有一个半旧的猫抓板,而猫抓板的中心,居然藏着一根尖锐的钉子,正对着她的后脑。   秦风同样飘着要走了,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知道这猫抓板上的钉子是沈望舒藏的,他心中犹豫一瞬,还是飘了回去,想着提醒苏柒一句。   此时其他受惊的猫狗也慌不择路,一时间,救助站内猫飞狗跳,一片混乱中,还不知为何停电了。   沈望舒当然知道这些不可能真的得逞,他就是想让苏柒陷入混乱,无暇顾忌他。   但苏柒压根没把这些放在眼里,甚至因为这里还有个陈榫安在,都用不着她出手。小周被一道柔和的白光托住,安然无恙。那些四散的小动物,也被陈榫安随手释放的安宁气息安抚下来。整个混乱,几乎在几秒钟内就被平息。   秦风飘回来就发现自己多管闲事了,他立刻又想跑,但已经被苏柒抓住了。   他心中一片悲凉,简直想给自己一爪子。为什么?明明他这么讨厌苏柒她们,还回来干什么。   看看沈望舒,不就跑掉了。   苏柒念了一句咒语,秦风又回到了小狗体内,因为反复施咒,他的鬼魂承受不住,直接晕了。   房间暂时安静下来。苏柒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看向陈榫安。   陈榫安没想到她大胆到当着他的面继续施咒,但他也发现秦风的情况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那两只被解除禁术的猫狗居然没有死,而是在睡觉,他探查了一番,确认猫狗原身的灵魂只是被精妙的咒文保护着沉睡了。   还好,苏柒并没有害死猫狗的灵魂,这件事不是无可挽回。但禁术就是禁术,一旦滥用,会很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再这样了,这个咒术真的不能再用。”   见苏柒不想听,他换了个说法:“这三天,你想做些什么?”   他还道:“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苏柒:“我可没答应三天。”   陈榫安眉头微蹙:“你是想用那个咒术对付秦延?我可以告诉你,那种禁术对我们无效。他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真激怒他,吃亏的只会是你。”   苏柒看着陈榫安,念了一段咒文。   咒文音节古怪,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涟漪,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风平浪静,连桌上的灰尘都没动一下。   赵曼曼有些失落,更加担忧,不知道三天后该怎么办,难道柒柒真的要受罚?   陈榫安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好脾气的模样,带着点无奈:“我说过了,你那个咒法对我们……”   苏柒想了想,改了两段,重新念起来。   这一次,咒文响起时,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还在担心的赵曼曼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身形颀长、气质出尘的白无常大人,突然间,在一阵柔和白光中,急剧缩小。   眨眼之间,原本需要苏柒仰视的陈榫安,已经变得只有巴掌大小,正正好好地落在了苏柒微微摊开的掌心之上。   赵曼曼嘴巴张成了O型,不敢置信。   掌心上的陈榫安,此刻依旧是那身白衣,白发如雪,面容俊美,但因为尺寸骤缩,所有细节都被等比微缩。   他五官比正常比例时更加清晰精致,睫毛长而浓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小小的身躯裹在合体的微型白袍里……呈现出一种近乎艺术品般的可爱。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呆呆地站在苏柒掌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秒钟后,他抬头,小脸上满是震惊和羞恼,嘴巴开合,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质问、抗议、或者念诵解咒的口诀?   然而,因为体型变得太小,他的声音也同步微缩了。   从苏柒和赵曼曼的角度听去,只能听到一连串细弱急促的声音,仿佛小奶猫在叫唤。   完全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精致的眉头紧蹙,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小手还在努力比划着,试图施展法术。   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掌心大小的身体里似乎再也凝聚不起以往那种磅礴的力量,反而因为动作稍大,在苏柒掌心打了个滑,差点摔倒,连忙用小胳膊稳住身形,那模样……   人变小了,真是做什么都超级可爱。   苏柒没忍住,捏了一下他。   陈榫安狂咳起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力度没控制好,没事吧你?”   陈榫安捂住耳朵。   苏柒连忙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小乖乖,没事吧?”   苏柒还拿出本子:“看来这个咒法对无常管用,我记一记。”   “别的咒法我们之后也都试试,你喜欢什么动物?狐狸?鹦鹉?”   陈榫安已经快石化了,只能瞪着眼睛,无声地控诉苏柒。   旁边的赵曼曼,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敬畏,最后变成了崇拜。白无常都被苏柒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可是字面意义的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她飘近了一点,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兴奋,小心翼翼地问:“柒柒,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阎王大人吧?”   苏柒轻笑:“早说了吧,我强得可怕。”   这哪里是强,这简直就是神!   赵曼曼已经彻底放心了,虽然不清楚对黑无常好不好使,但看苏柒淡定的态度,她觉得应该也大差不差。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升起,赵曼曼瞬间觉得腰杆都挺直了,这样的能力,她们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再想到逃跑的沈望舒,赵曼曼诧异:“柒柒,不去抓他吗?”   之前还以为是被他跑了,现在一看,明明就是苏柒故意放走他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总要给老鼠一点逃跑的希望,才好玩,不是吗?”   另一边,逃离救助站的沈望舒,终于感受到了身为鬼魂的自由。   他肆意飘荡,穿过城市,来到一个以艺术闻名的小镇。他听了一场露天音乐会、欣赏了画廊里抽象的画作,在雕塑旁感受光影变化……   当灵魂脱离沉重的躯壳,感官以另一种形式延伸,没有身体的疲惫与需求,没有社会的规则与束缚,只剩下纯粹的意识,在艺术和自然中漫游。   这种无拘无束的状态,让他几乎有种灵魂被洗涤的错觉。   夜幕降临,他飘上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夜间灵车,任由它带着自己漫无目的地行驶。   他想象着,当明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伴随着悠远的钟声,他会醒来。会看到日光下的小镇,抑或是袅袅的村落,再或者是被金光镀亮的宁静湖泊……他太享受这种状态了,自由,纯粹,充满未知的美感。   他勾起唇,在期待中安然睡去。   再次恢复意识,首先涌入鼻腔的,是混杂着动物毛发、消毒水、以及各种宠物气息的作呕味道。   沈望舒的心猛地一沉,几乎不敢睁开眼睛。   “小鞋这是睡傻了吗?怎么叫不醒?”小周声音疑惑。   再然后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或许吧,他昨晚闹腾,估计是累了。”   小周来了兴致:“那我趁机给它洗个澡吧,好好给他按摩一下。”   沈望舒立刻跳起,以最快的速度躲了起来。   他回来了。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低等生物的救助站,他轻微一动,就感受到身体毛发与地板摩擦的感觉。   他又变回了那只可笑屈辱的猫!   胸腔中弥漫着冰冷怒意,他昨晚感受到的自由,就像是个残忍的玩笑。   看到沈望舒回来了,秦风还有点高兴,毕竟,一个人当宠物,和两个人一起当宠物,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对比之下,苏柒对他还要和善一点点?他之前被狗咬死,有些怕狗,但现在当狗久了,觉得狗比猫可爱。   他因为昏睡得太早,不知道白无常已经成了苏柒随身携带的小手办,心里还琢磨着,苏柒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他甚至劝沈望舒,别跑也别折腾了,等黑无常下次来,苏柒早晚要跪在地上求他们。   沈望舒冷笑,觉得秦风傻,苏柒这样子,像是束手就擒的姿态吗?她明摆着还有别的倚仗,还有白无常去哪了?   他为何会允许苏柒继续使用禁术,难道他离开的这一天,他们闹翻了?   再次回来,苏柒给他们带上了特制的绳索牌子,很重,摘不下来。   又过了一天,来了一群媒体。   他们开着面包车,扛着摄像机,浩浩荡荡开到了救助站外。   秦风刚想把人轰走,不给救助站洗白的机会,他可是知道,最近好多记者联系小周,他虽然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情况,但不代表就完全屈服了。   他刚摆出威慑姿态,就发现沈望舒闭上了左眼,走路时后腿也开始一瘸一拐,还发出细弱的、痛苦的喵呜声,简直我见犹怜。   秦风眼睛一亮,学到了。   采访的人一下车,看到的就是眼瞎腿瘸的可怜小猫,以及半身不遂的伤残小狗。凄凄惨惨地趴在救助站紧闭的铁门边,像是在等待他们的拯救。   “天哪!这也太惨了。”一个记者立刻红了眼眶,镜头对准了一猫一狗。   “就这网上还有人为这家救助站鸣不平?真是什么黑心钱都赚,这两个毛孩子也太可怜了。”   他们拿出带来的高级猫粮狗粮,试图喂食。秦风和沈望舒默契地撇开头。   “连粮都不吃……这是饿过头了吧?还是被虐待出心理阴影了?太过分了……” 记者们义愤填膺。   话音刚落,就见两只小动物表情痛苦地点头。   监控室里,小周看着实时画面,惊呆了:“小脚和小鞋怎么了,怎么突然装病?”   苏柒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我早说过了,这两只,是养不熟的。”   她摸摸怀里的小家伙,掰下来一小块饼干渣,递给他。   陈榫安本来不想拿,因为他理论上碰不到,但没想到苏柒给的就能碰到,他不得不双手捧住,冷着脸吃起来。   小周看不到鬼,缩小的白无常自然也看不到,只看到苏柒一会儿掰饼干,一会儿切水果,还一脸兴致高昂。   那群记者们想强行进入救助站,被小周以“站长精神不佳,不便接待”为由拒之门外。她其实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沟通,但被苏柒拦住了。   这群人还在半路上时,苏柒就收到赵曼曼勘察的情况,他们私下讨论的,都是如何“制造爆点”、“激怒管理员拍下过激行为”,甚至还策划先夸她们,再制造反转……让这些人来澄清,只会越抹越黑。   这群人在外面闹了一阵,但救助站围墙很高,又有赵曼曼带领的鬼保安队们护卫,让他们不是话筒失灵就是脚底打滑,最终没讨到什么好,反而自己狼狈不堪。   离开时,其中几个绕到侧面,将一些本来散养的猫猫狗狗带上了车,连同秦风和沈望舒也被带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带毛孩子们脱离苦海”。   车上,这些人起初还假惺惺地表达同情,但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开始抱怨照顾残疾猫狗多么麻烦,“随地大小便”、“寄生虫问题”,他们甚至提到了林淼死去的儿子,恶意揣测就是被救助站的病狗传染了狂犬病,言语间满是嫌弃。   “怪不得这么多残疾猫狗,估计都是近亲繁殖或者有病没人要的……”   “就是,真晦气。”   秦风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一爪子拍在座椅上,引来几人警惕的目光。   “这只狗眼神怪怪的,别也是有病。”   “对,狗粮都不吃,估计快死了。”   最终,在开出一段距离后,这群人将刚刚带走的猫猫狗狗随意丢弃在了路边,然后扬长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从他们下车开始,到丢弃动物的全过程,都被项圈里的摄像头录了下来。   几乎他们的面包车刚走,救助站的车也到了,将毛孩子们又带上了车,重新回到了救助站。   当然也不是一个不少,少了两个。   沈望舒和秦风又跑了。   上次以鬼魂的方式没跑掉,这次就以猫狗的样子跑。   他们自诩有人的智商,即便是在猫猫狗狗的身体里也能活得很好。连行动方案都定好了,先找到一个没有和苏柒同流合污的鬼,再通过鬼联系黑无常,解除咒法即可。   沈望舒觉得三天后变数太大,他如今也不想参与苏柒和黑白无常的斗法,他有点看不明白,与其这时候折腾,还不如等苏柒倒霉了再报仇。   然而他们还没等来黑无常,先等来了另一拨人。   因为苏柒在剧本里写下一行字。   【小鞋和小脚刚离开救助站半天,就被狗贩子给抓了】   次日,小周打开了项圈摄像头,本以为和昨天一样,是小脚和小鞋沿着山路奔跑的画面,没想到却看到……   三分钟后,她红着眼眶走出来,喊苏柒。   “怎么办,小鞋和小脚被狗贩子抓了,他们好可怜,怎么办啊!”   苏柒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小周懵了:“好多狗狗,好多血……”   最里面的房门被推开,声音沙哑的女人出来了:“我知道在哪。”   秦延来的时候,苏柒正和林淼她们上路去抓狗贩子,陈榫安刚想提醒黑无常快跑,可苏柒已经提前给他施加了一段隐身咒和静音咒。   陈榫安只能安静站着,眼睁睁看着秦延高高在上地放话:“我再给你半天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二合一) 伟大的妈妈   狗贩子的窝点在一处废弃的屠宰场, 锈迹斑斑的铁笼子摞在一起,里面关着品种各异的狗狗,它们脏污不堪, 眼神充满惊恐, 部分脖子上还挂着宠物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秦风和沈望舒被粗暴地塞进其中一个空笼。   饭点到了, 满身横肉的男人拎着桶过来,往食槽里倒进一些散发着异味的肉块。   饥饿的本能让一些狗狗忍不住呜咽着凑过去,但秦风和沈望舒只看了一眼, 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那肉块的形状、颜色, 甚至上面残留的皮毛特征……他们做人的时候都绝不会碰,更何况现在算同类。   期间,他们并非没有尝试逃跑, 但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这里太大, 看守的人又多,个个人高马大, 体型的差距让他们根本反抗不了。   当然免不了一顿毒打, 秦风后腿真的瘸了, 比他先前装瘸的时候跛得还厉害。   沈望舒仗着身形小巧躲回笼子深处, 暂时逃过一劫。   但他冰蓝色的猫眼四处冷静打量的样子,让其中一个狗贩子不满起来。   男人将抽完的烟蒂摁进旁边一个浑浊的烟灰缸里,然后抓起沈望舒, 狞笑着将他的头按向那缸充满烟灰和污物的脏水。   “不吃饭?那就喝点水开开胃。”   沈望舒拼命挣扎。   然后又被扇了两下, 他眼里是几乎要溢出的杀意。   “嘿, 这死猫眼神看着真邪性。”   另一个狗贩子注意到了,凑过来,“确实, 看着晦气,不然把眼珠子挖了算了?”   “挖了多浪费,”按着沈望舒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刚好换换口味。这东西不直接弄死,先淹死再处理,口感好。”   “还是刘哥会享受啊。”   秦风在一旁狂叫。   哪怕看不惯沈望舒,也不可能让沈望舒死在他面前。他们研究过这咒术,自杀会导致魂飞魄散,这条路不通。   然而这群人当然不会怕一只笼子里的狗,男人拿起鞭子对着秦风的笼子打了两下。   “你也想和他一起死?”   秦风暂时闭嘴,其实趁着刚刚那一鞭子,撞松了锁阀。不能自杀,就只能自救了,总不能指望有人来救他们吧?   沈望舒被扔进了水缸里,阀门被打开,大量的水注入,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没过他。   窒息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便沈望舒早有准备,还是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   趁着几个男人回头玩牌之际,看似任人宰割的小猫动了。他肉垫里藏了一根钉子,专门磨过,上下都很尖锐,沈望舒咬牙,猛地全力刺入自己的前爪掌心。   紧接着,将卡了钉子的爪子狠狠拍向那薄薄的玻璃缸壁。   “哗啦”一声脆响,水缸破裂,水全都涌出来,泼到了地上乱七八糟的插座,没一会儿就劈里啪啦断电了,狗贩子们叫骂起来。秦风也提前打开了笼子,还拖着伤腿,用身体撞翻了旁边摞着的空笼子,配合沈望舒。   沈望舒浑身湿透的落地,顾不得鲜血淋漓的爪子,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爪子飞快地拨开了附近几个笼子的插销。   只有够乱,他们逃跑的机会才会更大。   金属碰撞的巨响、水流声、狗吠猫叫、人的怒骂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现场停了电,但有人打开了手电筒,四处都有晃眼的照明。   原本这时候逃跑概率很高,但沈望舒极为记仇,他迅速跑到那个叫刘哥的身边,趁着对方怒吼着抓狗时,从角落一跃而起,带钉子的爪子重重戳进对方眼睛里。   “啊,我的眼睛。”一声惨叫。   仇是报了,但沈望舒也被抓住了。   “死猫,我要把你剁成泥!”   秦风努力跳起想攻击对方,但他本来就是个小狗,还受了伤,造成的伤害忽略不计,男人一只手就逮住了他。   屠宰场里的应急灯已经亮了,回过神来拿着电棒抓狗的人越来越多,就在秦风觉得完蛋了时。   那些被放出来的狗,大约有七八只,有些刚刚还瑟缩在角落,有些身上还带着伤,有些跑了不远,它们竟然聚在了一起,咆哮着,一起朝抓着沈望舒和秦风的狗贩子扑咬过去。   此时此刻,他们不知道,全网都在关注这场大营救。   小周出发之前,就在苏柒的授意下,将视频直播在了一家还不错的媒体上。   一开始还被质疑。   【这不是那家黑心救助站吗?怎么,终于来作秀洗白了?】   【之前那几个记者不是曝光他们了吗?怎么还有脸直播?】   【什么意思?为什么在屠宰场?】   之前那几个所谓的“爱心记者”也跳出来煽风点火,指责救助站利用动物演戏,博取同情。   小周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将之前的录像也发了出去,里面清晰记录了这些人是如何嫌弃猫狗、如何恶意揣测、最终如何遗弃它们……   小周还顺带把救助站内部的情况也发了出去,干净整洁的笼舍、分区合理的活动区、充足的食物和清水、以及那些虽然瘦弱但眼神逐渐安稳的毛孩子们……不止现在的,还有救助站出事以前的视频。   那些无数个过去温暖的时刻,林淼给猫狗上药、志愿者们忙碌的身影、孩子们来参观时的笑脸……每一帧画面都证实了,这里并不是传说中脏乱差的作秀地,而是真正在用心救助流浪生命的港湾。   网上立刻吵成了一片,舆论彻底两极分化,有相信救助站的,也有持怀疑态度,觉得这是在洗白的。   小周已经无暇顾忌了,因为她也从摄像头发现了屠宰场那边的情况,那些被放出笼的狗狗们咬伤了刘哥,暂时救下了小脚小鞋,却被坚固的大门困住,只能困兽之斗。   小脚拖着伤腿,小鞋猫爪鲜血淋漓,其他狗狗们虽然勇猛,但在手持棍棒且人多势众的狗贩子面前,渐渐落入下风,再次被逼到角落。   “快点,再开快点。”小周紧盯着屏幕,不停念叨着。   和她的焦急相比,旁边的林淼非常有章法。她一边联系了当地警方,寻求更多的力量;一边又伪装成客户打给那群狗贩,用方言说自己高价要一批狗肉,但一定要活的……为了取信对方,她真的打了一大笔钱过去。   视频那边,狗贩子真的上当了。   “都给老子注意点,别弄死这群畜生,老子刚收了笔定金,要活的,价钱翻倍。”   捂着眼睛的刘哥怒吼:“别的无所谓,那只猫必须弄死。”   他一只眼恶狠狠盯向角落的小猫,看到它脖子上那个带有救助站独特标记的项圈牌子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救助站。上次搞死那娘们的儿子,看来还没让她学乖。这次……”   他露出残忍的笑容,“等交了这批货,老子亲自去会会她,送她全家下去团圆。”   舆论瞬间哗然。   车内,小周浑身一颤,担忧地看向林姐,却见林淼只是手抖了抖,很快就继续想办法,她提前联系了几位熟悉的兽医,还联系了屠宰场附近的兽医院,请求他们做好紧急救治的准备,并报上了可能需要的药品和器械。   秦延全程飘在旁边,默然观察着这一切。目光在焦急的小周、强作镇定的林淼,以及……过于平静的苏柒之间流转。   有点看不明白。   按理说,她不惜动用禁忌之术,理应对这救助站、对林淼或相关之人事物有超乎寻常的执着。可自始至终,从发现猫狗被劫,到目睹狗贩子的暴行,再到此刻救援路上的生死时速,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不见半分担忧焦灼,也并未采取什么行动。   快到屠宰场时,苏柒说有事要先下车。小周和林淼都知道苏柒有些特殊的能力,因此未多问,依言停车。   苏柒一走,秦延化作的那缕阴影也悄然飘出,紧随其后。   一直缀在车后,因黑无常在场而大气不敢喘的赵曼曼,此刻终于松了口气,立刻显出身形,小手一挥,带着上百只鬼影,朝屠宰场方向涌去,准备随时支援。   小周很着急,但林淼却依旧冷静。她将车停在隐蔽处,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迅速召集了提前约好的、几位信得过的老员工和志愿者,去守住屠宰场各个方向的门。   “等警察和支援的其他人一到,立刻同时堵住所有出入口,不要提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小周看看直播里的情况,有些于心不忍,但也知道林淼是对的。   小脚小鞋你们再等等,姨姨马上来救你们。   屠宰场内,秦风心中正疯狂骂苏柒,如果不是她,他不会变成狗,不会落入如此绝境。   当那几个狗贩子面目狰狞地围了上来时,他有点绝望,也不知道这么魂飞魄散还能不能投胎。   这死法,真的太憋屈了。   棍棒裹挟着风声,朝他和沈望舒砸下,秦风闭上了眼。其实内心深处还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跑了,苏柒对他还挺好的,也就是偶尔会把他当狗一样耍弄一番,但每次也都给吃的,肉干还挺好吃……啊呸,他怎么感觉自己怪贱的……被人当狗,居然还有点想她……   “住手,警察!全部不许动。”   大门被撞开,刺目的手电光柱和威严的呵斥声制止了暴行,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志愿者和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   狗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骇住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门外隐约可见的更多人影,知道大势已去。打伤、偷盗猫狗,和暴力抗法、袭击执法人员,性质可天差地别。他们不再反抗,扔下了手中的棍棒绳索,抱头蹲下。   林淼第一时间没有去报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些人,而是走到受伤的毛孩子身边,抓起它们,手法熟练地检查。   秦风被抱起来时,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妈妈。   在他的记忆里,林淼是专断独行的人,她只有对待动物是温和的,对待爸爸时言辞犀利,对待爷爷奶奶也不太礼貌,他总是听到家里人说,他妈妈是个自私的人。   他听过太多人说“你妈不够爱你”、“你妈心里只有那些猫狗”、“你妈的心思不在你和你爸身上”……潜移默化中,他也这样认为了。   可此时回想,妈妈从没缺席过他人生的所有重大时刻。他的家长会、运动会、比赛现场,即使再忙,她也会带着一身疲惫准时出现。他发烧的夜里,是她彻夜不眠地守着;他学自行车摔伤,是她打开药箱给他处理;她的手机里,存满了他的照片,从婴孩到少年……   她不是失职的母亲,却只因为保留了属于自己个体的部分,就被人诟病。   他出事后,世界的恶意就更是源源不断地施加到她身上。   他又想起这些做狗的日子。   其实,其他的猫狗对他都非常好,还有些小家伙把自己的粮食分给他,它们都知道,他是林淼的孩子。   还有只猫,每天会先来看看他,再去林淼那里喵喵喵,它在告诉林淼,她的孩子还活着,别难过了。好几次,那猫还非要给他舔毛。   还有和沈望舒逃出来这半天,沿途的动物,只要看到他脖子上的牌子,都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没人欺负他,还会有猫猫狗狗主动送食物给他。   原来全世界都是朋友的滋味是这样的。   原来有一个伟大的妈妈,是这种感觉。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已经是鬼了,还不知道她能不能从他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   混乱中没人注意,那个捂着眼睛的刘哥缓缓缩向角落,悄悄打开一个隐蔽的后门小缝,仓皇逃窜。   沈望舒瞥见了,却意外地没有叫,而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秦延跟着苏柒。   她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后,等行动开始后,才穿过几条偏僻的小路,来到屠宰场后一片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物的荒地。   这里臭气熏天,隐约可见一些小型动物的骸骨,是狗贩子们平日丢弃“废料”的地方。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痛呼和怒骂。   只见刘哥狼狈不堪,脸上、手上满是新鲜的抓痕,正挥舞着一根锈蚀的铁棍,胡乱抵挡着一道迅速跳起的黑影。   沈望舒。   作为一只猫,体力是致命弱点,但沈望舒将猫的灵活、狡诈和这片垃圾场的环境利用到了极致。   他借助堆积的废弃物上下翻飞,不断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用碎玻璃划破刘哥的脚踝,用踢翻的废料桶阻碍其行动,甚至故意引对方踩到隐藏的尖锐物……   刘哥被耍得团团转,伤口不断增加,鲜血淋漓,怒吼渐渐变成了惊恐的哀嚎。   看到苏柒,濒临崩溃的刘哥如同看到救星,嘶声喊道:“救、救我,这猫成精了。它疯了,是病猫,快杀了它。我不跑了,我认罪……”   苏柒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但没帮忙,还顺手将旁边一扇门拉上了,彻底堵死了刘哥想往这边逃窜的路线。   然后,她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旁的断墙上。   秦延身为黑无常,职责是引渡亡魂、维护阴阳秩序,本不该放任鬼魂附身动物伤人,但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刘哥身上时,清晰地看到此人业障深重、坏事做尽。   他沉默片刻,选择了袖手旁观。   “有没有什么超度的法术?”苏柒突然问。   秦延看了苏柒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深坑里大量动物残骸,其中能见到部分没有消散的动物魂灵。   他挥挥手,直接超度了。   又过了一会儿,刘哥的哀嚎声越来越低,破铁门被从里面推开,出来的小猫非常狼狈。   皮毛上沾满污泥和血污,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胛延伸到后腿,皮肉外翻,每走一步,受伤的后腿都剧烈颤抖。看着就感觉很疼,但沈望舒却仿佛感受不到,眼神依旧倨傲。   苏柒虽然不在乎沈望舒,但也不会任由一只猫咪伤成这样。她走过去,不顾沈望舒的抵抗,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沈望舒举起爪子想挠,却被苏柒淡淡看了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猫爪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沈望舒将头别扭地侧向一边,这女人,还是这么嚣张,都什么时候了,黑无常都找上门了,她居然还不慌不忙,是真有恃无恐,还是蠢?   秦延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他上次动手解除了沈望舒身上的咒术,严词警告,没想到苏柒竟在他离去后再度施咒,可见是毫无悔改之意。他周身的气场愈发冷凝。   苏柒对此恍若未觉,只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抚过小猫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所过之处,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结痂。   这过程伴随着酥麻,微痒,还有痛楚迅速抽离的奇异舒适感。   沈望舒努力克制,喉间还是溢出一声轻喘。   这感觉很矛盾。就像十分钟前,他和那男人搏斗时,本来已经快要力竭,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可苏柒出现的瞬间,明明什么都没做,竟让他又莫名清醒过来。   她没有插手,没有非要帮他报仇,只是关上了门,这让他很受用。   此时,情绪再度涌上来,一边是伤口剧烈的痛楚,一边是快速愈合的舒服,两种极端的感觉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让他的心跳迅速攀升。   距离如此之近,他能看清苏柒低垂的睫毛和脸上细微的绒毛。她明明没什么表情,但眉目间的线条似乎比记忆中要柔和许多。   经历了这一场后,沈望舒竟荒谬地觉得,这女人,好像也没那么十恶不赦?至少,她还肯救他。   “你这般大费周章,不惜动用禁咒,是因为他?”   秦延的声音在苏柒身后响起。这三天他也查过,知道沈望舒曾经试图对苏柒动手,后来她才用禁咒,将他的魂禁锢在了动物体内。   而之所以任由狗贩子将其绑走,恐怕也是为了让沈望舒在绝境中接受教训,她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拯救他。   在鬼域多年,他见过太多类似以折磨、掌控他人来寻求满足的案例。   只是想到苏柒是这样的,他不知为何有点难受。   苏柒配合地叹气,撸了一把沈望舒的毛:“毕竟是我的老公,一日夫妻百日恩。”   沈望舒也清醒过来,对自己刚刚的恍惚感到懊恼。他怎么差点忘了,如果不是苏柒,他压根不会成为猫,也不会遭遇这些。   而且他可不像秦风,以为遇到狗贩子都是巧合,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撞上的还刚好是先前对付救助站的那些人,这摆明了是苏柒设计好的。   在她心里,他和秦风,都是可以被随意利用、丢弃的玩具罢了。   沈望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而听到这声老公的秦延眉头也越发收紧。   “无论缘由是什么,代价都不会变,”他声音愈发冷硬,带着公事公办的漠然,“你和他告个别吧。”   沈望舒轻笑,还告别什么,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她倒霉了。   “怎么告别?这样吗?”苏柒抓着沈望舒的头揉了好几下,手感非常好。   沈望舒想呲牙,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甚至脑袋无意识地在苏柒手心蹭了一下,这反应让他愈发恼怒。   等了两分钟,见一人一猫没有别的行为,秦延不知为何心下稍松,他抬手凌空一划,幽光流转,想要再度解开沈望舒身上的咒术。   然而,这次,同样幽光没入,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沈望舒依旧是猫,连一根毛都没变。   秦延动作一顿,眉峰骤然蹙起,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陈榫安呢?”   按理,陈榫安给出三日之期,就应该会守诺。可三日期满,陈榫安不仅未守约,甚至还音讯全无,这极不寻常。   秦延不再犹豫,抬手快速在虚空勾勒出一个追踪符印。   须臾后,他震惊:   “他在这里?”   苏柒先从肩头抓了什么,然后念了咒语,最后慢悠悠摊开手掌。   陈榫安先一步捂住脸。   下一刻,沈望舒和秦风都看到了苏柒掌心的人。   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白发如雪,五官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瓷娃娃,只是此刻,向来温润带笑的脸庞微微涨红,正用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   苏柒被逗笑了:“怎么还害羞了?你比他们可爱多了。”   !!!   沈望舒瞳孔放大,满是骇然与不敢置信。他知道苏柒手段诡异,却万万没想到……   怪不得从那天后他就没见过白无常了,她居然连白无常都敢囚禁,还成功了?还是变成这副样子!   难道是白无常能力太弱,亦或者是对苏柒有感情所以不设防遭了暗算?   秦延眸中寒意也更重,强大的威压再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他不再多问,也无需再问,苏柒所行之事,已经远超他预估。   一连串咒文从他嘴里念出,各种阵法在苏柒脚下出现,复杂的纹路,光芒吞吐,形成强大的束缚力场。   陈榫安面色一紧,想说话却声音太小,只能在苏柒手上写了个【小心】。   黑无常擅攻击,苏柒未必能应付。   “破!”不见秦延如何动作,数道漆黑的锁链虚影凭空闪现,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禁锢之力,缠向苏柒四肢。   他确实有调动整个世界能量的能力,苏柒又没练过,应对得并不熟练。转眼间便被那漆黑锁链虚影捆了个结实,手脚受制,动弹不得。   “不必白费力气,”秦延语气冰冷,“幽冥缚专锁魂魄灵力,任何人都解不开。”   秦延语气压低:“我不知你究竟是何来历,又有何奇遇,但,到此为止了。”   他向前一步,正欲彻底封印苏柒法力。   苏柒任由他封印,毕竟她用的也不是法力。   秦延这边刚封印完,就见苏柒歪了歪头,慢吞吞扯掉了身上的锁链。   随后,打了个熟悉的响指。   下一刻,秦延身上的黑袍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二合一) 坦诚相对+   这个响指, 沈望舒可太熟悉了,他几乎是下意识蜷缩起来。随后又松了口气,他现在是一只猫了, 浑身毛茸茸的, 不用担心。   而且苏柒此时针对的肯定不是他。   抱着看戏的心态仰起头,沈望舒就看见……鬼域尊贵的黑无常大人, 那件象征着神职、由至阴冥丝织就、万法不侵、可隐匿行藏的黑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上半身一览无余, 在月光下泛着清辉, 锁骨的线条清晰分明,一路向下延伸。   至于下半身……   沈望舒暗恨,这种长袍就是好啊, 还有裤子, 不像他上次那么丢脸……   苏柒这绝对是手下留情了。   然而在他眼中的手下留情,对秦延来说,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 为什么被封印了力量还是能动?   秦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山间的风,毫无阻隔地掠过他从未暴露于人前的肌肤, 带来透心的凉。而他还维持着前一刻威严肃穆、准备施法擒拿的姿态。   即便立刻改成双手环胸, 依旧遮挡不全, 甚至因这欲盖弥彰的动作,更添了几分狼狈。   空气死一般寂静,秦延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紧抿的唇同样在微颤,那是极致的愤怒和羞耻。   陈榫安同样下巴都要惊掉了,只有一个想法,变小是多么好啊,又可爱又体面还安全。   他看了秦延一眼,作为同事,他很清楚黑无常是什么性格,这个当众衣服消失,简直比杀了他、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难以忍受,堪称奇耻大辱!   果然,秦延气疯了。   他先是一个咒法又换了一身黑袍,随后手一抬,漆黑的冥火自他脚底升腾,手中更是有判官笔显现,嗡鸣作响。   乌云汇聚,阴风怒号,天地为之色变。   他是动了真怒。   陈榫安面色紧绷了一瞬。   可接下来,秦延连换了十几种咒法,只有几个对苏柒有点效果,她衣角被冥火燎黑了一小块,一只手瞬间被冰霜覆盖,行动也略显迟滞……   但苏柒只是眨了眨眼,被冻住的手就恢复了灵活,轻轻一抖,衣角的焦黑也褪去。她甚至还有闲心,饶有兴致地将之前在陈榫安身上实验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咒法,一一在秦延身上尝试。   并不是所有的都对秦延有效。   或许因为陈榫安当时已经认命了,完全就是随苏柒处置的想法,可秦延不是,他在反抗。但他越反抗,苏柒越是有兴致,花样越多。   陈榫安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噗”一下多出一个三寸高、满脸杀气的黑无常,他刚想打个招呼,对方就变回了原样;紧接着秦延又突然变成了一棵枝叶漆黑的怪树,下一秒又变回人形;甚至还出现了人身鱼尾……   沈望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神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苏柒的强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根本不是普通的术法高强,简直像是在随意涂改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这意味着他永远也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或许唯一的生路……会不会真像黑无常所言,她对自己是因爱生恨?那他先假装爱她,迷惑她一下?   总结一下,一场炫目的斗法后,苏柒衣角微脏,秦延兵荒马乱。   苏柒发现,好几个咒术第一次能用,第二次用就不奏效了。唯独脱衣服这个响指,百试百灵,极为好用。   于是,战局诡异地变成了,秦延不断试图束缚苏柒;苏柒则闲庭信步,时不时一个响指。   秦延只能不停地穿衣服。   苏柒不清楚秦延的衣服储备机制,但显然不是无限的。很快,他那标志性的黑袍告罄,换上的几件看起来是常服,但无论什么款式,苏柒一个响指,立刻消失无踪。   最后,他施法的速度跟不上苏柒打响指的速度,上衣来不及凝聚,他只能选择死死护住下半身。   同时施咒,让沈望舒和陈榫安都闭上了眼睛。   秦延脸色已经漆黑一片,任谁都能看出,这比杀了他还难熬。   苏柒手再度举起,又要打响指了。   “等等。”秦延几乎是低吼出声。   眼看来不及,他也顾不得许多,身形迅速向前,一把紧紧抓住了苏柒那只正要打响指的手腕。   下一刻,周遭景物瞬间模糊。   等苏柒定睛一看,自己已经换了地方。   房间宽敞却异常简洁,巨大的书架占满一面墙,上面陈列着古老的卷轴和散发着幽光的法器。   这是他家?   苏柒笑了。   “你自己跑就行,带上我干嘛?怎么,想偷偷脱给我一个人看啊?”   秦延愣住,也意识到自己简直多此一举。他努力稳住:“说了要将你正法,我当然不能独自离开。”   他盯着苏柒,声音压低:“苏柒,你以为你的能力毫无破绽吗?所有的力量都有其根源,有其运行的法则。咒术需口诵真言,符箓需借助载体……你的响指,你的念头,难道不需要经由你的意识驱动吗?”   他冰冷的指尖,带着森然的寒气,虚虚点向苏柒的眉心。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冻结你的意识,将你的思维囚禁于永恒的静止?到那时,你这身古怪的能力,还能动用几分?”   苏柒真的愣了一下。别说,有道理啊。   如果秦延真能冻结她的意识,让她无法思考,那她确实就不能修改剧本了。结果可能就是僵持,直到这个剧本世界自然走完,或者她找到其他退出机制?   他刚刚被逼的那么狼狈,居然都没动手……苏柒倒不会手下留情,立刻给自己打了补丁。   【一旦意识被冻结,会立刻触发绝对清醒状态,意识自动解冻】   她还打算,以后不管开启哪个剧本世界,要把这个写在第一条。   威胁解除。但苏柒没说破,她只是抬起头,迎上秦延燃烧着怒火的眼眸,绽开一个笑:“哦?是吗?那你试试看啊。”   苏柒说完,又一个响指,秦延身上最后一件裤子,开始一截一截的断掉。   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秦延,他周身的寒气骤然加剧。   他们俩开始不说话,就在房间里斗法。   苏柒每一次打响指,秦延的裤子就是少一截,渐渐的变成了短裤、四角、三角……   秦延冻了她手,冻了她的脚,让她不能说话……但始终没有冻她的意识。   “冻啊,怎么不冻,你不会是舍不得吧?”   “你闭嘴!”   秦延被逼的浑身发抖,但直到苏柒最后一个响指落下,他身上最后一点遮挡彻底没了,一览无余时,他还是没能……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回点在苏柒眉心的手,转而死死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简直,毫无羞耻之心!”秦延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掌心传来她睫毛轻颤的微痒触感,和他自己剧烈到几乎失控的心跳。他只能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身体赤裸、过于愤怒导致的情绪失控。   眼前一片黑暗,苏柒却笑得更开心了,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吐在秦延颈侧:“喂,浑身赤裸的是你,宁愿坦诚相见也不下死手的也是你,到底谁更没羞耻心?我看你其实很喜欢吧?”   苏柒靠近秦延的耳边,报了一个数字,精确到厘米。   秦延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羞又怒,几乎要爆炸。   “不信你量一下,应该很准,”苏柒笃定,她的眼睛就是尺,更何况以前也经常见面。   秦延不敢置信,他明明捂住她的眼睛了,难道她还有别的方式能看见?   “你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秦延抿唇,已经察觉到异常,且不说苏柒的能力强大到不像话,就他自己也很不正常,为什么明知道她的弱点,却下不了手。   甚至,此刻说这种私密禁忌的话题……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被冒犯,而是熟悉。   他这一问,苏柒就想到这厮在秦风病床前分毫不让的样子。   同一张脸,在现实世界里,她告诉自己,他是她老板,他们也没什么关系,面对弟弟被打他的反应是正常的……但到了剧本里,他是来给她打工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不用再善解人意。   恰在此时,一只来自冥界的纯黑渡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棂上,歪着脑袋,用血红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室内。   秦延下意识竖起四面屏风挡住两人,这下,看起来更加暧昧了。   苏柒瞥了那渡鸦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不答反问:“你喜不喜欢黑乌鸦?”   秦延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猛地抬手,一道禁锢咒术试图打断苏柒的动作。   但苏柒更快,两人的咒法几乎同时。   等光芒散去,苏柒傻了。   赵曼曼在人间一直盯着救助站。   从那场直播后,舆论彻底反转。官方很快公布了狗贩子们的罪行,彻底洗刷了救助站和林淼身上的黑料。   后来还有正规媒体来采访,小周成了对外发言人,而林淼则谢绝了一切镜头。   但这次,无人再苛责她。那天林淼冷静指挥、无畏救援的画面被大家反复拿出来称赞,还有人找到救助站最初建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全是林淼一点点想办法……   她甘愿待在一家不赚钱的救助机构,她可以熬过全世界的冷言冷语,却无法面对镜头谈及她永远失去的孩子。   道歉信和捐款雪花般飞来,曾经来救助站扔过鸡蛋的人,纷纷出来道歉,救助站的老员工们也都回归,走失的毛孩子也被一一找回,救助站不仅恢复了生机,规模还将扩大。   情况稳定一点后,赵曼曼终于空闲了,然后就发现,她彻底找不到苏柒了。   要不是秦风还是一只狗,他身上的咒术没有消失,就说明施咒人没有出事,她就真的要慌了。   不止苏柒不见了,黑白无常也不见了,鬼域里的鬼都说,最近找不到两位大人。   赵曼曼找遍了所有苏柒可能去的地方,她以前的家,以前的棺材,都看了,空无一人。   最后,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赵曼曼壮着胆子,偷偷潜入了黑无常的府邸。   这里鬼迹罕至,阴冷肃杀,和秦延的气质如出一辙。赵曼曼飘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个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的房间里,看到了苏柒。   “柒柒!”赵曼曼大喜过望,瞬间飘了过去,“你没事吧?我找你好久。”   想到苏柒在黑无常的地方生活,赵曼曼猜测:“黑无常大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也变成小手办了吗?还是小猫咪?小狗狗?”   苏柒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复杂,欲言又止。   赵曼曼心一沉:“你之前总说黑无常大人最装最欠收拾,你该不会,把他给咔嚓了吧?”   赵曼曼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冷笑。   她魂体一颤,是黑无常大人的声音!可人在哪儿?   没等赵曼曼想明白,只见苏柒脸色一黑,然后,突然趴了下去,开始做单手俯卧撑。   一、二、三……速度不快,但这可是单手,还是左手。   赵曼曼目瞪口呆:“柒柒?你怎么了?是要强身健体吗?怎么突然这么励志?”   她看着苏柒咬牙切齿、手臂微微发抖却不肯停下的样子,小心翼翼问,“柒柒,你手臂都抖了,要不歇歇?”   苏柒内心在咆哮,她倒是想停啊。   赵曼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苏柒那只不断起伏的左手,从手腕到指尖,正笼罩着一层不容忽视的幽暗光芒,那光芒的气息……分明是黑无常大人!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苏柒和自己的左手吵架。   苏柒:“我警告你,不要再健身了!我不需要。”   左手:“你把咒术解除了我就停。”   苏柒:“你当我傻,我解了,你的还没解,倒霉的不就是我?”   左手:“你解除,我立刻解除,并且你发誓不再试图将我变成任何动物。”   苏柒:“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什么处境,你该求我才对。”   ……   赵曼曼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几日前,苏柒试图用咒术将黑无常变成黑乌鸦,结果秦延也不是吃素的,两人的咒术撞在了一起,最后的结果是,秦延每天都会随机变成苏柒身体的一部分。   前两天已经经历过秦延变成了苏柒的眼睛,变成了她的耳朵……今天,秦延是苏柒的左手。   一开始赵曼曼还挺担忧,但看着看着,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她还从没见过如此鲜活的苏柒,从没见过如此有趣的场面。也从未想过,那位冷面煞神的黑无常大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人一手疯狂吵架。   苏柒很擅长气人,黑无常大人被气到失语,就又开始新一轮的健身惩罚,俯卧撑,举哑铃,甚至引体向上,柒柒的肱二头肌都更有力了。   苏柒也不甘示弱,走到院子里的花坛边,举起左手插进了湿润的泥巴里。   一边玩泥巴一边还狞笑:“泥巴好玩吗?再逼我,信不信我让这只手去掏大粪?”   赵曼曼笑喷了:“柒柒,不至于不至于,掏粪多味儿啊。”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积极献策,“掏掏耳屎、鼻屎就行啦,自产自销,环保。”   苏柒眼睛一亮:“好主意。”   左手瞬间僵住,属于黑无常的光更暗了:“不准!”   赵曼曼顿时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闹腾了大半天,赵曼曼作为鬼虽然不用睡觉,但最近一直为了救助站奔波,精神上也有些疲惫,看这两位还在“友好交流”,她不知不觉趴在旁边的石桌上睡着了。   半夜,赵曼曼迷迷糊糊抬头,发现苏柒倒在了床上,四仰八叉的:“休战,我要睡觉了。”   秦延不甘心,还想让苏柒解除咒术。   苏柒抬起左手,直接放在自己胸前。   世界都安静了,赵曼曼听到秦延咬牙:“你,这是做什么?”   苏柒有气无力:“我累了,要睡觉,你就这样,感受着我的心跳睡吧。”   苏柒说完就睡了。   赵曼曼看到,那只左手有些泛红,僵硬了很久,等苏柒睡熟,极其缓慢地抬起,抓起一旁的被子,往上抬,眼看,就要捂住苏柒的口鼻了。   赵曼曼想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叫不了,黑无常对鬼魂的控制力极强。   下一刻,被子稳稳停在了苏柒的脖子处。   哦,盖被子啊。赵曼曼松了口气,她刚刚差点以为黑无常大人要杀人灭口了。   她听到秦延的声音,冷冷的:“今日先饶你一命。”   赵曼曼撇嘴:好硬的嘴。   又过了两天,赵曼曼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抓了把小鬼牌瓜子,兴致勃勃地飘向苏柒的房间。   真的不怪她八卦,看这两人斗法可比做鬼有意思太多了。   她每天都在猜秦延会变成什么,恨不得直接守在两人中间。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柒近乎怒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和气急败坏:“你给我回来!”   然后是黑无常:“不。”   “回来。”   “不。”   “别逼我动手!”   赵曼曼惊了。苏柒生气不稀奇,但到这种又气又急迫,隐隐抓狂的情况,可是从没见过。连前两天被迫蛙跳、单手俯卧撑时,她都只是淡定反击,从未如此失态。   赵曼曼试图推门,却发现连门都推不开。   苏柒的声音带着绝望:“你这让我怎么见人?”   今天秦延到底变成了什么?能让柒柒崩溃至此?赵曼曼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赵曼曼又推了两下,听见里面似乎打起来了,担心苏柒吃亏,也实在是好奇得心痒痒,赵曼曼一咬牙,从门缝里飘了进去。   “柒柒,我进来了啊。”   看清里面的状况,赵曼曼瞳孔放大,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   只见房间中央,苏柒顶着一个极其“别致”的发型。具体来说,她脑袋上的头发,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分布得极其不均匀,还掉了不少。   上面幽光闪烁,依稀看到黑无常的魂魄。   苏柒正对着镜子,气得满脸通红,试图用手去抓挠、理顺那些不听话的头发,但那些头发显然在抵抗,导致她的动作看起来像在和自己打架。   苏柒听到赵曼曼的笑声,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自己也气笑了。   其实这两道纠缠的咒法并非完全无解,但棘手在于,秦延现在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旦她改剧本,他大概率能察觉到。直接退出剧本倒是可以,但现在醒来,不知道秦风会不会正常醒。   苏柒最近也时不时关注秦风的状况,秦风正在努力陪伴,试图治愈林淼。她自然不好在这时候中止剧本。   而且……那天发现秦延和她的情况,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梗也还挺有意思,回头刚好可以写个简单的剧本,让简疏带着短剧团队拍出来。   所以她就当是体验一下收集点素材了,没想到秦延如此气人。   今天早上发现秦延变成了她的头发,她还暗自得意,打算好好折腾他一番。   谁知道头发居然是可以掉的!   他居然操控着她的头发,掉了一部分,给她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苏柒简直要气炸了。她真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秦延是不是鬼上身了,他以前没这么幼稚的啊!   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谈判后,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头发都乖乖回来了。   但在回归途中,头发组成了各种形状,其中一个刚好中间差一点……秦延不知为何,觉得这幅场景很熟悉,让他下意识勾唇,想比个剪刀手,和她合个影。   围观的赵曼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延也笑了。   而且还很大声。   说话时倒是依旧正儿八经:“挺好看的啊。”   他甚至别出心裁用头发比了个心。   偏偏那是苏柒的头发,盘成一个心时,赵曼曼觉得柒柒的脸都绿了。   “秦延,我跟你拼了!”   赵曼曼笑嘻嘻在旁边加油,一回头,发现房间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狼狈不堪的身影。   是白无常大人。   他只有巴掌大小,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沾满了灰尘和草屑,白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不知道是赶了多久的路。   他静静地看着房间里欢笑拉扯的两人。   苏柒也注意到了陈榫安,她愣住,这才想起来,她给他下过禁制,他几乎用不了咒术。他现在才这么一点大,大半天只能走几百米,算算路程,这些天应该日夜兼程才能到这里吧……   苏柒手一抬,陈榫安就到了她掌心。   他抿唇看她,不说话。   苏柒戳戳:“生气了?”   白袍不动,眼尾却有点泛红。   苏柒再戳戳:“我用头发比个心给你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百感交集   另一边秦风在救助站, 绕着苏柒的房间转悠。   “小脚是在担心妈妈吗?”小周路过,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啦, 苏柒姐那么厉害, 肯定没事的。说不定是去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秦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妈妈指的不是林淼而是苏柒, 在小周眼里他和沈望舒是苏柒带来的,平时也总跟着她,自然算是苏柒的毛孩子。秦风内心咆哮, 谁要给那女人当儿子啊!   秦风呲牙。   小周:“不想叫妈妈?那叫主人?”   他试图咬。   小周:“好好好, 那喊姐姐行吗?”   小周不觉得苏柒会出什么事,在她看来苏柒很强大,什么事情心里都有数, 她甚至觉得这次处理狗贩子, 全程也都在苏姐的预料之中。刚出事时苏柒说不知道怎么办,或许也只不过是为了让林淼姐走出来。   结果当然是很好了。救助站越来越好, 那些狗贩子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不仅被官方顶格处理, 最关键的是, 舆论让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如过街老鼠。还有啊, 不知道是不是作恶太多,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倒霉。那个姓刘的主犯最惨,终身都只能躺着, 日夜被噩梦侵扰, 精神濒临崩溃, 总嘶喊着有猫索命……   真是大快人心。   见小周没当回事,秦风越发担心。   她不懂,这哪里是普通的人间纠纷?这涉及阴司禁术, 黑白无常亲自出动了。黑无常给的三天期限已过,苏柒音讯全无……该不会真的被带回鬼域受罚了吧?   应该没有魂飞魄散,毕竟自己身上的咒还没解。   更让秦风意外的还有沈望舒,他居然自己回来了。   秦风很震惊。这个人身上有反骨,很讨厌被人拿捏的,按理说有机会逃跑是不太可能继续留在这里的。而且回来后异常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苏柒和救助站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偶尔秦风吐槽,沈望舒只是懒洋洋地瞥他一眼,那眼神……不像看同类,倒像看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蠢货。   就在秦风按捺不住,准备偷偷溜出去寻找苏柒时,苏柒回来了。   秦风仔细打量,觉得苏柒有些奇怪,面色带着些许疲惫,往日柔顺的头发,现在都耷拉着,显得没那么精神。但她的身体状态似乎更好了,拎起他后颈皮时,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力气也好像更大了些。   救助站旁边在扩建,这边的位置充裕了很多,重新整理过,最顶楼特意留了两间最宽敞的房间,一间给林淼,一间给了苏柒。苏柒的房间按她的喜好布置,简洁明亮,带着大大的阳台。   苏柒躺下,秦风凑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胆子真够肥的,我还以为你被黑白无常锁魂链拴着拖进十八层地狱了呢。不过看你还能动弹,是不是挨完罚了?还是偷溜出来的?要不还是赶紧跑吧,这里肯定被他们盯着……”   他刚说了两句,就见苏柒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迷你小人。   三寸高、白衣白发、正襟危坐,非常熟悉。   秦风的狗眼瞬间瞪得溜圆,狗嘴都忘了合上。   “你……”   苏柒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只判官笔和一截锁链,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散发着森然阴冷气息,明显是黑无常的本命法器,秦风绝不会认错。   正常情况下,这种法器与主人神魂相连,除非主人陨落或被彻底制伏,否则绝不可能易主,更不可能如此温顺地被一个普通人拿在手里把玩!   可此刻,那法器安静地躺在苏柒掌心,别说攻击了,连一丝抗拒的波动都没有。   秦风彻底石化,脑子一片空白。   太逆天了,苏柒的能力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   巨大的震撼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或者说,认清现实的麻木。他只是一只意外死亡的小鬼,和黑白无常一起被囚禁,说明他也算是大人物了。   他侧头看沈望舒,见他并不多诧异,这才恍然,沈望舒恐怕早就知道苏柒不好惹,甚至可能亲眼见过更震撼的场面,所以才变得如此安分。   沈望舒此时其实也是意外的,虽然那天黑无常被苏柒压着打,但他也不觉得那是黑无常的真实实力,本以为两人最终应该五五开,没想到……   就在这时,秦风和沈望舒几乎同时注意到了苏柒头发上的幽光。   秦风一脸茫然,但沈望舒的猫眼却瞬间眯了起来,联想苏柒之前的战绩和此刻的状态,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苏柒似乎休息够了,坐起身,随手拿过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虽然这几天被秦延气得够呛,但苏柒得承认,素材很丰富,她把这些天秦延成为她身体的部位全都记下来,还有每种部位的感受,出现的笑点笑料……   写着写着,嘴角微勾的同时,又难免生气。   他可真是把她折腾够呛。她又开始盘点,等之后秦延出来,她还可以把他变成什么。   “上次的美人鱼我就看了一秒钟,下次要再试试。”   “鹦鹉也试试,我给你找一只最鲜艳的。”   “对了对了,‘双马尾’你知道吗?既然你那么喜欢变换发型,也得让你试试。”   她每说一句,房间里的气压就越低,她头发上的光芒发暗还发绿。   其他几个后背都凉了,生怕苏柒回头换人折腾。   桌上的陈榫安默默拿起一小片纸巾,帮苏柒擦指甲里的污垢,小手操作,干活非常干净;秦风一个激灵,迅速叼起地上滚落的一支画笔,小心翼翼地放到苏柒手边的桌子上。   连沈望舒都拨弄了一个橙子送到苏柒手边,破天荒地侧头,很呆萌的样子。   他最近有很乖的在做猫哦。   苏柒的日子非常舒坦,期间秦风倒是找到苏柒,想寻求帮助。   “林女士的状态不太对劲。”   秦风有点别扭,虽然知道妈妈没错,但他已经从人变鬼又变成了狗,大家都不是一个物种了,那声妈妈他有点喊不出口。   从屠宰场回来,他对林淼的关注多了很多,也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即使救助站逐渐恢复正轨,即使猫猫狗狗们重新获得了安宁,林淼依旧会在深夜枯坐,对着他生前的成绩单、照片,或者旧衣服,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她仿佛被困在了失去他的那一天,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   秦风试过一些办法,短暂的能吸引林淼的注意力,但时间一长,或者到了深夜,她还是会沉溺在过去里。秦风自己都不敢置信,那个说一不二的救助站林站长,那个在屠宰场安排救援的伟大林女士,其实也会那么的脆弱。   苏柒似乎不意外,但她的回答格外的无情。   “关我什么事?”   秦风不解:“你待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帮助救助站吗?再这么下去她会承受不了的。”   林淼如果出事,这个救助站基本就等于垮了。   苏柒很淡定:“人各有命,如果她最终觉得承受不住,选择离开,我会提前帮她烧纸,帮她在鬼界置产……”   秦风气得手抖,又觉得不意外,苏柒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只是她平时对小周她们好,就让他有了错觉。   秦风不得不每天半夜溜进林淼的房间里,一开始他也不会安慰人,更不习惯以狗的身份安慰人,只能默默地趴在她脚边,用身体贴着她冰凉的小腿,试图传递一点点温度。   但后来发现林淼有自残的倾向,他吓坏了,开始想起苏柒之前逗他时,让他做的那些蠢动作。为了转移林淼的注意力,他别无选择。   于是,深夜里,一只受伤未愈的小狗,会忍着腿疼,在林淼面前笨拙地转圈,抬起前爪“握手”,乖乖“坐下”,甚至尝试用嘴去叼毯子盖在她身上。   林淼偶尔会回过神来,会摸摸他的头说谢谢,但也仅限于此。   直到某天,秦风发现林淼拿着他生前的作业本,无意中看到了某一页。那是他少年时,因为羡慕同学有父母陪伴出游、家庭和睦,而写下的几句略带酸涩和埋怨的话。   林淼看着那几行字,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精神更差了……秦风不得不咬起笔,在纸上写:   【妈妈不哭,我是小风】   林淼睁大眼睛。   秦风第一次如此感谢苏柒,要不是成了狗,他作为鬼魂,依旧无法触碰人,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秦风想写的很多,你是伟大的妈妈,你没有错,是我不懂事……   但一只小狗写字还是非常艰难的,他只能挑着写,磕磕绊绊,墨水到处都是,字也歪歪扭扭:【我在狗狗身体里,我为你感到骄傲】   安抚好林淼,看她终于睡着,秦风兴高采烈地去找苏柒,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   刚跑到门口,恰好听到了她和赵曼曼的聊天。   赵曼曼说:“其实你是故意的吧,你知道只有孩子的陪伴,才能真正触动林淼。所以才会在一开始把秦风变成狗,但又不愿意真的插手治疗林淼的过程。看着他们挣扎靠近,一点点重新学会接受……”   苏柒居然没有居功,也没有自傲,更没有嘲讽,只是笑了一下。   秦风忍不住,借着门缝,悄悄往里看去。   苏柒正慵懒地靠在窗台上,月光倾泻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   她似乎没看月亮,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那一笑,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月华清辉,褪去了平日的戏谑,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却又选择静默旁观,甚至甘愿被误解的温柔。   赵曼曼继续:“你啊你,做了好事还不说,人家心里说不定还一直怨你呢。”   后面的秦风没听清,他心里百感交集。   原来苏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苏柒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翻滚了一整夜。   屋内,大家也是百感交集。   包括赵曼曼。   虽然刚刚那些话都是真话,她心里也曾经这么想过,但苏柒非要卡着秦风来的时候让她这么说,这个就很微妙了。   还有,秦风都不想想,自己大半夜非要在苏柒房间里说这些干什么?   苏柒查看了一下剧本,秦风的情绪起伏波动很大,她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到这个剧本醒来的,结果又差一点,明天努力! 第230章 情绪起伏+   赵曼曼没想到, 这还只是个开始。苏柒居然变着法子逗弄秦风,有时候亲昵互动,有时候单独遛弯, 还动不动夸赞秦风。   才几天功夫, 谁都看得出来,秦风对苏柒那叫一个情窦初开外加死心塌地了。小狗狗喜欢一个人那可太明显了, 一见苏柒,四条小短腿就捣腾得飞快,尾巴摇得像电动的, 耳朵竖得笔直, 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脚边。   与此同时,苏柒也没少在陈榫安和秦延身上研究不同的咒术。   她虽然是剧本的创作者, 但是很多细节并不全是由她写下来的, 每一次进入影0,了解世界的过程, 对她创作剧本有很大的帮助。   苏柒还顺便构思了两个剧本, 一个是动画, 以秦风为范本, 讲述鬼魂寄生在动物体内后的奇遇,主打治愈和亲情;一个是短剧,以秦延和她, 还有陈榫安的经历为模板, 讲述鬼成为人身体不同部位后啼笑皆非的故事。   在这个过程中, 林淼的情况明显好转了,她脸上渐渐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开始和其他人提到孩子了。   苏柒甚至试探地问过, 如果秦风投胎,她会如何。林淼似乎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她让苏柒放心,她已经释怀了,甚至希望秦风能有翻篇的新人生,至于剩下的那些悲伤,是要用整个后半生慢慢治愈的。   苏柒算算时间,觉得自己差不多该醒来,得加速结束剧本了。   但有个小问题。   她一开始是想通过亲情刺激让秦风醒过来的,但没想到林淼本身是个温和强大的人,一旦不钻牛角尖后,她情绪就很稳定了,秦风受其影响,反倒平和了许多。   所以苏柒才选择逗弄他。虽然效果显著,但情绪波动还是不够大。   以现在的情况,普通的情绪刺激,不足以确保他能醒来。   “你们在什么情况下情绪起伏会特别大?”阳光明媚的午后,苏柒躺在摇椅里,懒洋洋抛出一个问题。   苏柒一个个看过去,先看趴着的小猫。   沈望舒眨眨眼:“被你喜欢和看重时。”   苏柒呵呵冷笑,反手施了个真言咒。   沈望舒眼中闪过冷芒,不能说假话,但他还是很有技巧地回答:“如果你死了,我的情绪起伏会特别大。”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苏柒死了,他会悲伤过度。但其实两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恐怕是会高兴疯了。   苏柒看向陈榫安,他还是小手办,苏柒给他弄了一套小房子,他现在正拿着抹布擦拭窗台,闻言顿了顿,认真思考后轻声说:“或许是……未说出口的遗憾,与再也无法挽回的错过。”   苏柒又看向秦延。   他们休战了。   他先解除了咒术,然后苏柒也免了他的九九八十一变,此时他一身黑袍飘在空中,平静无波地回答:“对一件事处于完全未知状态。”   苏柒翻了个白眼,早就说过,掌控欲太强是种病。   赵曼曼进来,听到这个话题,坚定道:“人死了,钱没花完,是起伏波动最大的事情。”   苏柒不想在秦风身上花太多心思,干脆把大家的话揉成大杂烩,给秦风做一个综合版本。   “先给他花不完的钱,然后甜蜜的约会,说不出口的暧昧,再然后我们遇到车祸,他以为我死了,魂飞魄散……”   看着苏柒速成的敷衍剧本,赵曼曼嘴角微抽,虽然不知道苏柒为什么要骗秦风,但真的好狗血。   计划开始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秦风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被幸运之神光顾了。救助站走上了正轨,林淼变好了,苏柒对他格外温柔耐心,甚至他昨天在路边彩票站门口踩到一张别人丢弃的刮刮乐,爪子一扒拉,居然就是大奖。   苏柒还松口说可以解除他身上的咒术。   是他拒绝了。他想再陪陪林淼,也想顺带搞清楚,苏柒为什么突然对他好,究竟是因为狗,还是因为他?   应该是因为他吧,毕竟苏柒还专门带他单独去兜风,可没带沈望舒,也没带救助站里其他的猫猫狗狗。   一路上,山清水秀,气氛暧昧,好几次秦风都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   可总是被打断,酝酿许久的话全都没说出口。   秦风以为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没想到回程时遭遇了意外。   刚到救助站附近,意外发生了。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从岔路口冲出,直直撞来,为了保护救助站,苏柒强行逆转了车子方向。   眼看车子要撞到他们,电光石火间,苏柒立刻用瞬移咒把秦风送走了。   秦风一睁开眼就拼命朝回跑,等到了出事的地方,却只看到一地的鲜血和扬长而去的救护车。   他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苏柒那么强,肯定没事,但心里又忍不住惶恐,她连着用了两个咒法,应该是力竭了才会被撞,万一……   赵曼曼、陈榫安以及沈望舒都暗中跟着秦风,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赵曼曼和陈榫安都感同身受。哪怕是做戏,看到车子朝苏柒撞过去,他俩心里都是一颤,要不是确认苏柒没事,知道这都是设计好的,血也都是他们找来的……他们也会慌。   沈望舒则是满眼嘲讽,一个肆意欺骗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最该下地狱的就是苏柒了。   苏柒这边到了医院,刚想施咒弄个假尸体骗秦风,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是现实中的声音。   是苏南,带着鼻音,有些迷糊:“柒柒,我好像有点发烧。”   苏柒一下子就顾不得了,她想了想,给赵曼曼留了消息,只要三天后曼曼碰到她的东西,就会知道她没事,只是离开了。   随后她选择了退出。   刚好尸体都不用找了,也算是假戏真做了。   她太匆忙,没注意有人和她抢救的病床擦肩而过。   苏柒退出剧本世界后,立刻打开房门,看到了烧得满脸通红的苏南。   “走,去医院。”   剧本世界里,赵曼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用苏柒教她的咒法,解除了秦风身上的咒术,然后飘到他面前,宣布噩耗。   秦风上一秒还在狗的躯体里,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四脚着地的束缚感消失了。他变回了人形,依旧是鬼,然后就听见赵曼曼说,苏柒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秦风如遭雷击,猛地摇头,他根本不信。   “不可能,你骗我。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紧接着,秦风居然用尽力气施了个咒,瞬移到了沈望舒身边。   看苏柒用的多了,多多少少记了一点,虽然不熟练,但他依旧磕磕绊绊成功了,还看到了仍然是猫的沈望舒。   秦风笑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你们是不是玩恶作剧呢?苏柒她是不是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故意先吓我再给我惊喜?早知道我就不拆穿了。”   沈望舒翻了个白眼,他早说过了,要做戏,就连带着他身上的咒术一起解了。   赵曼曼有点傻了,疯狂想着怎么补救。   却没想到下一刻,突然的,空中多了两个飘着的人,一个是沈望舒,一个是陈榫安。   一个不再是猫,一个恢复了正常大小。   两人脸色俱是大变。   之后发生的一切沈望舒都觉得很荒谬。   他们找到了苏柒,在医院的太平间,她心口插着一把刀。四周的鬼七嘴八舌地描述当时的情况。   十分钟前,苏柒躺在医院抢救的担架上,然后突然冲出来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举着一把刀,嘴里喊着“都是你的猫害我”,对着苏柒的心脏就扎过去了。   这些鬼还说,苏柒身上当时泛起了一阵很强大的光,他们都以为那男人不会得逞,却没想到还是扎中了,然后那个男人也被震飞了,当场死了。   陈榫安一挥手,看到了当时的景象,那个男人是姓刘的狗贩主谋,他认出了苏柒……   陈榫安抖着手检查,脸色却越来越白。   死的不止苏柒。   还有秦延。   他应该是察觉到了苏柒有危险,施了咒术,自愿成了苏柒的心脏。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鬼看到了很强的光。   秦延他……他疯了吗?在这种咒术中死去,是会魂飞魄散的,哪怕他是黑无常,也无法左右规则。   陈榫安深吸一口气继续查看,确定感受不到秦延的魂力了。   他心头涌起荒谬的同时,又更加惶恐。既然秦延替代了苏柒,那按理说,苏柒不该死啊,她应该是毫发无伤才对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曼曼声音发抖:“没事的,柒柒不是第一次当鬼了,我去找柒柒的魂。”   虽然黑无常大人死得很冤枉,但她现在还是忍不住庆幸,只要柒柒没事就好。   陈榫安抬手搜寻苏柒的鬼魂,片刻后,脸色彻底灰败。   “没有,什么都没有。”   倒是姓刘的鬼魂搜到了,因为作恶多端、杀害黑无常,正在十八层地狱。   赵曼曼难以接受,不停摇头。   她想到当初她们原本是想杀了这个狗贩子的,是沈望舒一定要留着他,说是让他活着受折磨,更有意思。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赵曼曼转身给了沈望舒一巴掌,举起一个法器就想弄死他。   陈榫安艰难地拦住她:“我会查清楚,你别动手,否则你也会魂飞魄散。”   赵曼曼泣不成声,其实她理智分析沈望舒应该不知情,他们一直在一起,他没机会做手脚:“你明知道那个人是个畜生,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赵曼曼还在说着什么,沈望舒却听不见了,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动。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他心中最强大的两个人,被一个不入流的垃圾弄死了。   怎么可能?!   开玩笑的吧,或者这又是苏柒设的另一个局?   秦风跌跌撞撞地赶来,看到现场的情况,他呢喃着不可能。   留着那狗贩,不只是沈望舒的主意,他也同意了,因为那狗贩是害死他、陷害他妈妈的罪魁祸首,苏柒当时让他们决定如何报仇,他觉得沈望舒说得对,让他死了太便宜他……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她。”   秦风瞬间魂体震荡,双目赤红,周身怨气暴涨,几乎要当场化为失去理智的厉鬼。   他双目泣血地跪倒在苏柒身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制小机器人,那是他做狗时偶尔看见的,不知为何很喜欢,攒了很久的钱,在他妈的资助下,才买到了。本来想今天送给她的……   他刚刚就是回去拿这个了。   他看着小机器人,所有的情绪到了顶点,他趴在苏柒手边,像小狗一样蹭蹭,发出低低的呜咽。然后,鬼影一点点的消散了。   陈榫安静静看着秦风消散。   过了许久,他走到苏柒身边,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低声道:“他已经按照你的计划走了,你该醒了。”   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   金色的演播大厅,沈望舒飘在前排,本来在听演奏,突然陈榫安找上门。   白袍之下的人憔悴了许多,少了黑无常,鬼域事情极多,但他日夜不停歇的工作,竟也勉强维持着秩序运转。   “找我做什么?”沈望舒问。   那天过后,所有人都经历过极为艰难的日子,只除了沈望舒,他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成了自由的鬼。   陈榫安表情难看,但还是压下不满,说明自己的来意。   他来找他,是因为在整理苏柒留下的那些杂乱手稿和笔记时,发现了一道她随手画下的符咒,和当初施在沈望舒和秦风身上的有些像。   苏柒还在旁边写了自己的构想。   她认为鬼域这种依靠黑白无常安排投胎的流程,效率很低,且没有意义。她还提到,在观察沈望舒和秦风附身猫狗期间,她发现他们的伤口愈合速度远超普通动物。   她推测,鬼魂本身较强的灵魂力量和对生的执念,能滋养原躯体的生机,加速愈合。而鬼魂在附身过程中,也能更深刻地体会生命、责任和羁绊,从而真的了解人性……   换句话说,苏柒觉得可以修改投胎规则。   比如每一个鬼魂,可以通过三次附身,附身到有伤病的躯体上,可以是猫狗也可以是人类,只要成功治愈他们,便能功德圆满,优先获得投胎转世的机会。   陈榫安觉得这个想法值得一试。   而沈望舒是唯一完整经历过苏柒符咒的人,最了解其中关窍,因此陈榫安希望他能协助进行实验。   沈望舒本不想再与这些事有瓜葛,但陈榫安实在难缠,最终他不得不答应了。   他们花了将近半年时间,反复实验、调整、优化符咒。   一开始他们研究的是猫狗,后来连人也纳入了研究的一环,对于那些缠绵病榻的人类,鬼魂的附身,能给他们带来一线生机。   终于成功了,陈榫安正式宣布鬼域投胎流程变了。成为鬼后不用再工作,只需要按照流程,附身并治愈生魂三次,便可投胎。   至此,鬼域世界迎来了新规则,一切都朝着更有生机的方向前行。   然后,陈榫安也消失了。   有游荡的鬼魂说,曾看见他将自己变得很小很小,走进了那栋苏柒给他的精致小木屋。   小屋的门关上,再没有打开。   也有鬼说,他是太累了,选择了永恒的安眠。   沈望舒继续去看演奏,感受艺术。   然而无人知道,他其实看不到色彩了。   从苏柒离开那天,他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剩黑白灰的单调轮廓;耳中的音乐也只是一片空洞的寂静。   他一度怀疑是苏柒临走时给他施加了什么咒术。   一开始,只是感受不到人类世界的声色,但随着时间流逝,如今他连鬼域的声音和色彩也感受不到了。   他的世界是黑白的,寂静的。   他坐在演播大厅,坐在画廊,坐在钢琴前……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艺术于他,只剩形式。   他想不明白,明明那么讨厌苏柒,讨厌她的恣意妄为,讨厌她的捉弄掌控,为什么她死后,他眼中的世界,就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又过了很久,救助站再次搬到了更适合的地方。   苏柒曾经住过的顶楼房间,按照林淼的意思,大部分陈设保持原样,留作纪念。   沈望舒回到了这间房。   他现在是鬼,不是猫,看到的视角更全面。   阳光依旧很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苏柒用过的画架还立在墙角,上面有一幅未完成的画,角落能隐约看出是一只猫的轮廓,只勾勒了半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猫眼中的桀骜不驯。   沈望舒站在画架前,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趴下,靠在椅子脚边,侧过头。   轻轻地,“喵”了一声。   无论是猫叫还是狗叫,苏柒都听不见。她此时正带苏南看急诊,去的还是秦风所在的那家医院。这里效率很高,很快就给苏南检查完毕,吃了药,退了烧。   因为比较晚,他们没有来回折腾,而是住在了秦风隔壁的病房。   忙完一切,苏柒正打算确认一下秦风状态,没醒的话她就再进去收个尾,就听到隔壁的门被打开,有人急匆匆出来,有人跟在后面阻拦。   响起肖瑞的声音。   “哥,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大半夜的你又折腾什么啊?你现在去也只能在小区楼下等,明天我把苏柒请过来,刚好商讨一下之前说起诉……”   秦风的声音紧随其后,满是忐忑:“起诉?她要起诉我吗?她肯定生气了,我还是现在去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小题大做+   肖瑞一把拉住秦风。   “你是睡懵了吧, 不是你打了他们,是你被打了!当然是我们起诉……”   就算不真的做到那一步,态度得摆起来吧?不然就让秦风被陈榫安和顾郁白打了?   秦风急了。   “那是拍戏, 拍戏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拍戏也不能被打到进医院啊, 而且动手的都不是对手戏演员。”   “我饿晕了,顾郁是给我做拍摄指导呢, 你们不感谢人家及时送我来医院,反而要起诉?要起诉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肖瑞彻底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秦风醒来是这个反应, 这还是秦风吗?   正在此时,护士敲门。   “苏南,再量一次体温。”   苏柒和苏南所在病房的门被推开, 拿着体温计的护士站在门口, 而她身后,正站着刚刚还在争执的肖瑞和秦风。   肖瑞顿时有些尴尬, 但随即又松了口气。苏柒在这儿也好, 省得秦风非要去找人, 来回折腾。他算是知道了, 秦风的事情,还是少管。   苏柒作为病人家属,起身去接护士的温度计, 就是这么一个抬手的功夫, 秦风先颠颠的跑了过来。   等意识到苏柒是拿温度计, 他又立刻返回去,拿了温度计再回来给苏柒,还一副很高兴求夸奖的样子。   这一套动作下来, 别说在场其他人,秦风自己也莫名其妙了。   他怎么这么……狗腿啊?   “咳,”秦风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把体温计塞到苏柒手里,语速飞快地找补,“那个,苏导,我醒了,我没事,一点小伤,你别担心我。也……别担心顾郁,我不会起诉的,都是误会。”   秦风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一觉的功夫,他现在看到苏柒只觉得移不开眼,听到她说话就会开心,别说只是不起诉,苏柒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努力达成的。   这种陌生又汹涌的情绪让他既无措,又隐隐有些沉溺。   “我压根就没有想要追究责任,都是我哥,小题大做。”   秦风还想解释一下那个流产单子的始末,他当初第一次告诉陈榫安后就万分后悔了,所以后来不管陈榫安做什么,他都忍着。但他确实没有再告诉其他人,不知道陈榫安为什么还发疯。   可现场还有苏南和肖瑞,秦风还是咽了回去,选择问候一下苏南。   秦风看向苏南挤出一个关心的笑:“哥你也病了吗?还住在我隔壁,我俩真有缘。”   苏南嘴角微抽,谁是你哥,他朝门口努努嘴。   “你小题大做的哥在那里。”   秦风猛地回头,才发现秦延不知何时来了,依旧是一身黑西装,站在肖瑞旁边。   这什么时候来的啊,悄无声息的,跟幽灵一样。   大概是听说他醒了,所以急匆匆赶来了?不论如何,他哥都是为了他好。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秦风表情讪讪,他也不是真的怪他,主要是秦延这次也太不冷静了,又是律师又是起诉的,这多不好下台啊。   难道他哥因爱生恨了?   秦风清了清嗓子,对秦延道:“哥,我没事了,你不是最近挺忙的吗?要不我帮你买票,你早点回去工作?”   秦延似乎回神了,看了看他。   “不急。”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了秦风,落在了苏柒身上。   苏柒下意识皱了皱眉,怎么感觉秦延怪怪的?   算了不管他了,先把秦风身上的烂摊子处理好。苏柒先确认苏南体温正常,然后用酒精棉给体温计消毒,再反手一拽,不由分说把还傻站着的秦风按到椅子上坐下。   “你也是病人,量过体温没有?”苏柒声音柔和。   秦风晕乎乎的,下意识回答:“没,没量。”   “抬手,夹好。”苏柒把体温计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腕。   秦风像是被电流触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颤,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连带着脸颊也漫上一层薄红。他慌忙接过体温计往腋下塞,眼神都不敢和苏柒对视。   苏柒瞥了他一眼,随口道:“脸这么红,该不会也发烧了吧?”   说着,很自然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清晰,秦风呼吸都屏住了。   “倒是不烫。”苏柒收回手,继续问:“你什么时候醒的?醒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风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概半个小时前吧。刚醒的时候是有点不舒服,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情绪波动特别大,心里堵得慌。冲了个澡才好多了。我本来想立刻去找你的,但肖经理一直拦着。”   他声音渐低,偷偷抬眼去看苏柒的反应。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不然苏柒怎么会对他这么温柔?甚至有点关心?   见酝酿得差不多了,苏柒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你刚才说,不打算追究顾郁他们的责任了?”   秦风立刻点头:“对,本来就是拍戏需要,而且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真没必要闹到起诉那一步,对剧组、对大家影响都不好。”   “行,你清楚就好。”苏柒点了点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纸和笔。   “你也知道,我是导演,组里很多事情,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免得后面说不清楚。”   她边说边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推到秦风面前。秦风低头一看,是一份简洁明了的声明,大意是本人秦风,因拍摄需要意外受伤,现已无碍,不打算对此次事件追究,云云。   秦风拿着笔,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冲淡了刚才那点隐秘的欣喜。这就是她刚刚那么关心他的原因吗?   他抬头看向苏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之前在剧组生气摔我,是因为我把那件事告诉了别人,还是因为……我推了顾郁,你看他受伤,心疼了?”   苏柒当然知道他更想听哪个答案,压低声音:“当然是因为你口无遮拦。”   秦风神情微松:“那我签了这个,我们之间是不是就算一笔勾销了?你就不生我气了?”   “没问题。”苏柒答应得很爽快。   她现在只想快点签好。虽然秦风已经说了不追究,他的表现也显而易见,但经过这一遭,苏柒长了教训,万一秦风下一秒嗝屁了,他家人找上门来,谁说得清楚。   还是趁秦风心中有愧,白纸黑字签好。   至于这个事情的根源,什么流产单子,她压根没当回事。那天在片场,要不是顾郁突然出现,本来在片场折腾秦风一番也就差不多了。甚至就连折腾秦风,也主要是为了拍摄,不是为了报复。   秦风拿起笔,正准备在声明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那张声明纸的边缘。   是秦延。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肖瑞一眼。   肖瑞一个激灵,立刻上前:“苏导,秦风,当事人都没到场,这份声明是不是稍微仓促了点?依我看,不如等明天白天,大家人到齐了,坐下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再签也不迟。这样对双方都更负责,您说是不是?”   秦风刚想反驳,对上秦延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夜里,等苏南休息了,苏柒越想越气。还觉得哪里奇怪,反正就是秦延今天的言行都给她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盯着秦延的头像,心里才刚骂了两轮,那边发过来一个地址。   【秦延:有事,速来】   看位置不远,苏柒决定还是去一趟,一来,是想确认一下秦延怎么了,是她想多了还是怎么样;二来,也得问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不让秦风今天签,是为了给他出气?   苏柒找到秦延的时候,有些震惊了,他居然在烧烤摊!   平时一直西装革履的人,此时坐在小塑料凳上,面前的小矮桌上摆满了烤串、毛豆花生,还有两瓶冰啤酒。他挽起了昂贵的衬衫袖子,正慢条斯理撸着串,动作依旧优雅。   苏柒坐下,开门见山:“找我到底什么事?”   秦延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推到她面前。   苏柒低头看去,是秦延的助理。消息挺多挺着急的,大意是秦风在剧组被打的事情被传到秦董耳朵里了,秦董很生气,勒令秦延把苏柒从《天生恶种》剧组里踢出去,并且对所有人追究到底。   苏柒皱眉:“你什么意思?”   如果是以前,她毫不怀疑秦延会保她,毕竟两人还在合作,秦延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但今天他全程透着古怪,现在又约她出来,看这条消息,很难不让她怀疑,秦延是不是改变了主意,或者有别的打算。   “你惹的事情,你来处理。”秦延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串烤好了”,顺手又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油牛肉串,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他像是不太喜欢,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换了别的。   苏柒多看了两眼,心里骂他没品味,这种肥瘦相间的最好吃了。   同时越发觉得奇怪,这件事的关键其实是顾郁打了秦风,按照秦延的性格,应该不太会让她插手才对啊。   苏柒将信将疑地用秦延的手机和他的助理沟通起来,主要询问消息是如何泄露的,秦董目前知道多少细节,情绪如何等等。她打字速度很快,神情专注。   这时,老板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杂粮炒饭过来,问:“炒饭好了,现在上吗?”   秦延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老板将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炒饭放在桌上。秦延拿起旁边的勺子,舀起一勺就吃起来。   苏柒突然停住,盯着秦延:“你是谁?”   秦延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勺子停在唇边。   “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柒点了点那盘炒饭:“里面有藜麦,你过敏。”   秦延从善如流地放下,继续吃别的。   苏柒越看越诡异,眼前这人,外貌、声音、甚至一些小动作习惯,都确实是秦延没错。他给她的感觉,也带着一种奇特的、属于秦延的熟悉感,但又不一样。   她心中有某种猜测,压低声音,念了一段咒语。   只见对面的人在听到咒语开头的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左手在桌下做了个奇特的手势。   她是变小,他是屏蔽。   这都是在剧本世界里用过的咒语。   苏柒有种意外,但又很合理的感觉:“你是……黑无常?”   秦延倒也没想隐藏,只是没料到苏柒这么快就猜到了,他淡淡嗯了声。   苏柒又问了几句,终于确定,秦延从梦里醒来后,就不记得这个世界的事情了,只有他作为黑无常的记忆。   苏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暗骂【影0】不愧是被投诉多次,哪怕她训练调试了这么久,居然还是会出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   是暂时被剧本世界影响了?还是什么bug?苏柒只确定秦风和赵曼曼都没什么异常。   虽然黑无常本身也是秦延,但记忆不同的两个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秦延抬眸:“这是你创造的世界?还是你本来就来自这里?”   苏柒看着他:“我创造的。”   秦延了然:“看来是本来的。”   “你干嘛阻止秦风签字?”苏柒想起医院那一幕,如果是黑无常,他对秦风应该没有任何兄弟感情才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秦延很淡定:“没什么原因,就是听到陈榫安的名字,好奇。”   他顿了顿,看着苏柒:“还有,看你费尽心思让他签那东西,总觉得没好事。”   苏柒被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她确实在他身上实验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这时,秦延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秦董”。   秦延皱皱眉,接听,按了免提。   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怒不可遏的老者声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秦延,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就任由小风被人打成那样躺在医院?那个女人呢?”   “稍等,”秦延平静地打断对方,然后将手机往苏柒面前一递,“找你的。”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紧接着,怒火以几何级数飙升,几乎要透过听筒喷出来:“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秦延,你真让我失望,找这么个不入流的……”   苏柒翻了个白眼,啧了声打断:“别生气啊,我也对他挺失望的,我和你一起骂他,有其爷必有其孙,上梁不正下梁歪……”   “砰”地一声,电话自动挂断了。   苏柒摊手,看秦延:“脾气不好,还浪费,手机说摔就摔。”   秦延嘴角微勾:“明天再打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第 232 章 哄人的套路   电话挂断后, 世界总算清静了些。苏柒也懒得客气,伸手拿了根烤得焦香冒油的羊肉串吃起来。别说,这家味道是真不错。   没一会儿, 肖瑞打过来, 说是董事长暴怒,要撤资施压什么的, 问他该怎么办。   秦延继续将手机递给苏柒。   苏柒愣了一下。   不是,大哥你真不管啊?   “我倒是想管,可是我不会。”秦延随便划拉了几下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项目书, 表情带着困惑。   苏柒无比诧异, 秦延的学习和工作能力她是见过的,对这些金融知识一直都是驾轻就熟。当初哪怕给他安排个警察人设,他都能立刻意识到自己是搞金融的, 怎么可能现在什么都不会。   毕竟他不像顾郁曼曼他们是专业演员, 在【影0】里会自动贴合剧本角色,秦延每次进去, 其实还是保留了更多自己的性格。   “你别骗我, 现学一下, 你可以的。”   秦延又看了两眼, 摇头:“看不懂。”   他甚至提议:“我可以画圈诅咒他吗?”   这倒不是开玩笑,身为黑无常的时候,他确实可以画个圈圈诅咒别人。   苏柒咬牙:“那你干脆买把剪刀, 去把秦风咔嚓了, 再自宫了, 这样那老头就断子绝孙了,效果百分百。”   秦延挑眉:“那也太不体面了。”   见眼前人真的只顾着吃烧烤,苏柒不得不接过手机。   快速浏览肖瑞同步发过来的相关文件和数据。好在秦延和老头也不是第一次别苗头, 老头更多是借题发挥,施加压力,不敢真的釜底抽薪。   苏柒脑子转得飞快,结合对秦家关系和商业格局的了解,迅速在脑海中调整策略,哪些项目可以适当让步以作安抚,哪些核心利益必须寸步不让,哪些潜在风险需要提前准备预案……   这些东西她以前在回声处理过类似的,和秦延同居的时候,也和他学到了不少,没想到居然能用上。   一番操作下来,肖瑞虽然察觉到秦延今天问题有点多,但他不管是视频还是语音,看到的都是秦延本人,只以为boss是太累了导致记忆不好。   操作途中,两人还看到了秦延的个人资产。   秦延算了算这顿烧烤钱,大概知道了这里的物价:“我还挺有钱的。”   苏柒咬咬牙,确实好有钱。   秦延轻笑:“你眼睛都红了。”   苏柒恼羞成怒:“闭嘴,给我加两串烤苕皮。”   “好吃吗?”   “废话。”   “老板,来六串。”   这顿烧烤是苏柒结的账,因为秦延没带现金,还不知道自己的付款密码。   吃完烧烤,苏柒本想回医院,谁知秦延也跟着她。   “我醒来就在医院楼下的车里。”他解释道,就现在的情况,该去哪他也不清楚,只能从哪来回哪去。   “你现在回去,秦风那傻子都能看出你不对劲。”都不用等以后,刚才在医院,秦风后来不就一直用那种“我哥今天吃错药了”的眼神偷偷瞄他么?   苏柒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顶着秦延壳子、内里却是黑无常的家伙是个多大的麻烦。这还只是一个晚上,明天秦延还有一堆工作、会议、应酬。真的让他完全停摆的话,看那老头的架势,估计会得寸进尺,最后真的影响到《天生恶种》的拍摄。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骗我的?你其实什么都记得,就是在跟我装……”   没听到回答,苏柒回头一看。秦延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推车前,正专注打量玻璃柜里的糖葫芦。他买了两串,一串草莓,一串山楂,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然后,苏柒就目睹他非常淡定地摘下了自己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劳力士,询问摊主能不能以物换物。   摊主大叔本来有点不耐烦,一瞥见那表,眼睛都直了。   眼看交易要成功了,苏柒迅速上前付了钱,然后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块劳力士揣进了自己兜里,没好气地说:“我请你吃!”   秦延倒也没追究她把表据为已有:“那太谢谢了。”   苏柒指着他手里的草莓:“我要草莓的。”   秦延朝老板说:“再要一串草莓的。”   “你没给我买?”   “你没说要吃啊。”   “你的绅士风度呢?”   “鬼不讲究那个。”   最后,苏柒付了三根冰糖葫芦的钱,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串草莓糖葫芦,狠狠地咬了一口,酸甜冰凉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她觉得刚才那个“你是不是在装”的问题根本不用问了。   现实中的秦延当然不是这样的,剧本里的秦延也没这么跳脱,但黑无常被她用各种咒术逼得失去理智时,倒是和现在有几分相似。   想来可能是那时候的气没发泄完,现在又莫名出现在这里,他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这样的秦延,必然不可能是有原本记忆的他。   这会儿天也快亮了,苏柒想了想,先给小周发了条信息,让她醒了去看着苏南,然后她带着秦延回家了。   回他在港城的家,她家隔壁。   输入密码开门进去,苏柒有些意外。屋里并非她想象中久无人居的冷清,反而有些凌乱,茶几上随意丢着几份文件,她甚至还在鞋柜上看到了前几天的票据。   她还以为他不住这里了呢。   苏柒扫了眼阳台,窗帘换成了厚厚的遮光帘,只要室内光线不强,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   难怪她总是看这边黑漆漆的。   秦延虽然换人了,但某些洁癖没变。路上还和她讨论,烧烤挺好吃,就是吃完一身味道。他觉得这里不方便,在鬼域里,他只需要打个响指,所有味道就都没了。   因此一进门,他就目标明确地先钻进了浴室,准备清洗掉一身油烟。   苏柒则倒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到了陈榫安发来的消息。   从得知秦延不对劲,她就给他发消息了。   【陈榫安:我不记得剧本内容,但感觉比上次好很多,上次醒来,难受了很久】   苏柒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秦延就是个意外。至于陈榫安说上次难受,她想到上次是在幸存者剧本里,陈榫安最后又哑又瘸又疯,会难受也是正常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到浴室里一阵噼里啪啦。   苏柒一跃而起:“哥,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这什么时间点,你小心被人投诉扰民。”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抓狂的肖瑞?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这里隔音这么差吗?”   “你以为是在你的鬼域啊?一个人住一片山头?”苏柒没好气。   好不容易等他摸索着搞定了淋浴开关,水声哗哗响起。苏柒刚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字都还没打完,浴室门又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   “……毛巾在哪里?我还需要新的衣服……”   苏柒深吸一口气,摸摸兜里的劳力士,安慰自己,就当是兼职了。   这都天亮了,苏柒几乎是彻夜未眠了,好在今天上午剧组的戏份不重,只有几个补拍镜头,副导演就能搞定。但下午和晚上全是重头戏,苏柒干脆就在秦延家洗了个澡,抓紧时间眯了一下。   当然,她睡的主卧,秦延被她赶到沙发上了。   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还没下床,就看到了手机里秦延转发过来的大量工作消息、邮件、会议邀请,密密麻麻。   苏柒真想撂挑子不干了,但眼瞅着里面好几个都是和回声有关的,再想到秦家老头那虎视眈眈的架势,秦延现在的状况也和她有点关系……   苏柒咬咬牙,开始迅速分类处理。   不着急的,一律拖字诀;只需要露脸的线上会议直接安排给秦延,但叮嘱他“只准听,不准说,最好连摄像头都找个角度只拍下巴”;急需要决策的,她先平静地反问项目负责人“你有什么计划?”,对方通常会立刻条分缕析地给出详细报告和建议,她再择优选择……   处理了七七八八,苏柒才下床,准备去剧组。   一推开卧室门,她就愣住了。   客厅里大变样了。   原本简洁的沙发被秦延拼在了一起,变得异常宽大舒适。电视机大屏正投影着各种游戏,手柄也在旁边;秦延还点了一堆外卖,从炸鸡汉堡薯条到牛排香锅麻辣烫,正挨个品鉴……   “你知道支付密码了?”   “我发现可以找回密码。”秦延微笑,“你缺钱吗?我现在多的是。”   苏柒只想打人,她在替他当牛做马处理公务,他倒好,直接享受起来了。当初做黑无常的时候没少馋人间的食物吧?她甚至怀疑,秦延自己是不是也早就想吃这些了。   她没好气地走过去,坐下就开始抢吃的,秦延也加快了进食速度。两人竟在一种诡异的竞争氛围中,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足够三四个人吃的分量。   苏柒撑得靠在沙发里,一时都不想动了。   但剧组等不了。她挣扎着起身,准备出门。   一回头发现秦延靠在沙发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盒崭新的游戏盘,正在研究,姿态优雅惬意。苏柒再看看自己手机上那些属于他的工作,凭什么她要这么累?   “你,和我一块出门。”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   这一夜冷却下来,秦风情绪好多了,虽然想到苏柒,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失控了。他甚至有点庆幸昨晚没签成那份声明。他盘算着,等今天大家坐下来协商时,他可以顺势提点小小的条件。   比如,给顾郁多安排几场戏,最好是拍摄地特别偏远的那种,让他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在苏柒面前晃悠。   再比如,让陈榫安再和他拍一场对手戏,这次换陈榫安挨打。   他之前想打陈榫安,苏柒一直护着,但现在他都被打到医院了,这种情况下,让陈榫安也体验一次,很公平吧?苏柒总不至于连这都舍不得吧,大不了他稍微轻点。   想到肖瑞昨天说的,今天要正式协商解决,秦风特意起了个大早,洗了个澡,还约了私人造型师上门,做了个清爽帅气的发型。   秦风压根不知道,苏柒早就忘了这个事儿。肖瑞也被发怒的老上司和半消失的直系领导打乱了节奏,而秦风那千里迢迢飞来处理这件事的好大哥,此时正在给苏柒跑腿打杂。   《天生恶种》剧组,所有人都在有序忙碌着,人群的最中间当然是苏柒,她盯着监控,不时抬头,每一次纠正,都决定着现场拍摄的方向。   有人注意到苏导身边多了一个生面孔的助理。   这人很高,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也掩不住出色的头身比例和挺拔的身姿。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仔细看还有股生人勿近的冷感。他会时不时给苏柒递手机,苏柒也会给他派活。   其他人只觉得这新助理身材条件真好,说不定是苏导从哪里挖来的新人,先放在身边观察。但顾郁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顾郁脸色有些发白。他知道秦风醒了,按理说他该去一趟,处理这场纠纷,但他今天的戏从早排到晚了,他不想因为个人原因耽误剧组进度。所以是原哥去探望的,也因此听说了昨晚的事。   秦延拦着秦风签字,现在却又出现在苏柒身边,这让他有了一些猜想。   难道秦延用这件事和苏柒谈了什么条件?   下午到晚上是顾郁的重头戏,其中一场更是宋远修情绪爆发的关键。哪怕一丝分心,都可能影响状态。苏柒敏锐地注意到顾郁几次看向秦延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趁着休息间隙,把顾郁叫到一边。   “在想秦风的事?”苏柒开门见山,“放心吧,他自己亲口说了不追究。就算后面有什么变故,我也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   顾郁垂着眼睫,声音很低:“我还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你在说什么啊,顾郁同学。”苏柒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带着点安抚的力道,“你会动手,是因为秦风自找的,也有我考虑不周,没提前跟你们沟通好的原因。”   她看着顾郁依然紧绷的侧脸,语气更柔和了些,再次明确告诉他:“你从来都不是麻烦。你帮我解决剧组事情的时候你都忘了?调教演员演技的时候你忘了?你的爱心餐你忘了?还有你演的角色,没有人比你演得更好,对我来说,你现在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花了五分钟,苏柒把顾郁劝住了,当导演就是这样,平时还要关注演员的情绪,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   刚回到监视器后面,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冷哼。   “这又是谁?秦风不是说陈榫安是你男朋友吗?”   秦延皱眉,不管是秦风昨天嘀咕的,还是聊天记录里,到处都表明了陈榫安和苏柒的关系,这个顾郁他也搜到过,但好像是前任了吧?怎么似乎还藕断丝连的?   其实不止这个顾郁,这剧组上下男人可真不少,而且各个都想上位。   秦延语气放轻,就好像自己只是好奇:“陈榫安在这个世界这么不中用吗,还是你背着他有别人?”   苏柒不知道秦风为什么要和秦延说陈榫安是她男朋友,但也懒得和他解释这复杂的人物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记忆的缘故,秦延有些不依不饶:“你这次哄人的套路变了,不用头发比心了?”   苏柒撇嘴:“你提醒我了,出门右拐,你给我去买份奶茶和甜点,顾郁的忌口我发给你,别买错了。”   秦延看着她,没动。   苏柒也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去不去”。   僵持了几分钟,秦延最终还是妥协了。   等他拎着东西回来时,苏柒已经在拍戏了。   这段戏的主角是一个男配角,听周围人的意思,这是个新人,外形出众,但演技稍显青涩,角色戏份并不多。   对方显然也知道,心思不在拍戏上,频频NG的同时,总是试图在苏柒讲戏时撩拨她。   秦延眼神微冷,想到苏柒在剧本世界里时,也曾说自己的梦想是当导演,现在看到这场面……这就是她想当导演的原因?   苏柒没有厉声呵斥,而是拿起对讲机:“停一下。演员注意,你现在的眼神是深情,不是孔雀开屏。”   她亲自走过去,给他示范了一个细微的侧头角度和呼吸节奏。“看,这样,脆弱感和暧昧感就出来了。”   苏柒的声音很笃定:“你的脸是你最不突出的特质,好好打磨你的气质和演技,以后必火。”   那男演员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认真了起来,接下来的表演果然多了几分真实。   接下来,苏柒又连着改了两场戏。   第一场是失踪男生的母亲,她眼睛瞎了,却一直拿着孩子的照片四处询问,后来找到了和男生一起做练习生的同伴……   苏柒改成了她手里拿着的照片被人换了,别人告诉她照片上的人有个陌生的名字,是刚出道的小明星。这位眼瞎的母亲还以为是孩子改了新的艺名,不知道她四处寻访的、一场场演唱会追赶的,不是自己的孩子。   第二场戏是黑市医生,原本剧本里只提到这个人物残忍。苏柒修改后,这个角色在完成一场特殊手术后,独自回到简陋的住处。他脱下沾血的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胸口印着某个偏远山区小学的logo,那正是萧绒资助的学校之一。   他走到窗前,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合影,上面是年轻的他穿着志愿者衣服,和一群笑容灿烂的山区孩子。   镜头语言显示他是为了那些孩子走上歪路,但却没有揭露,他知不知道,那些受害者里,大多都是曾经的孩子。   秦延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苏柒和其他人讨论。原本淡漠的眼中,掠过一丝波澜,她的镜头,确实有点意思。   很快到了晚上,开始拍顾郁的重头戏了。   宋远修彻底疯癫,在幻觉与现实中崩溃的那场戏。   苏柒几乎没有干涉顾郁,唯一做的就是清场,现场人越少越好。   秦延也被叫出去了,只透过帘子隐隐看到了一点,顾郁情绪似乎爆发得很厉害,层层递进的演法,从蜷缩哭泣到癫狂大笑,再到喃喃自语……他演完时,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最后有人把手都拍红了。   “过!”苏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激动。   剧组开始收拾器材,准备收工。有人抬一个重型器械时卡住了,试了几次都搬不动,看到旁边的秦延,便喊他帮忙。   秦延看了眼苏柒,她正专注地和摄影指导看回放,没注意这边。他想了想,上前帮了忙。   等他搬完回来,却发现苏柒不见了。他环顾四周,最后朝着剧组堆放杂物和临时充当休息间的后台区域走去。   穿过杂乱的道具和服装架,在一个堆放旧布景板的狭小角落里,他看到了苏柒……以及,她身边的顾郁,两人几乎抱在一起。   顾郁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场耗尽心力的戏里走出来,身体微微颤抖。   苏柒背对着秦延的方向,正低声说着什么,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抬起,用指尖一点一点擦他脸上的泪水,极其温柔。   顾郁抬起头,突然勾住苏柒的下巴,慢慢凑上来。   苏柒没躲,由着他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成了小三   夜里, 苏柒处理完最后的工作,和剧组工作人员道别,回到酒店房间。   一开门, 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电视声流泻出来。只见某人正靠在她房间的沙发上, 面前的电视屏幕播放着一部不知名的纪录片,光影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苏柒忍不住吐槽:“你可真悠闲啊, 我都累死了。”   刚刚还见缝插针处理了两个他的工作。   秦延抬了抬眼皮,停了片刻才开口。   “你累不是正常的吗?要忙的事那么多。”   苏柒更气了:“知道我忙还不赶紧把你的工作接走。”   她是真的累了,踢掉鞋子, 歪歪扭扭地把自己摔进另一张单人沙发里, 然后像没骨头一样往下滑,最后干脆半躺下来,摸出手机, 闭着眼睛听工作汇报, 手指偶尔在屏幕上点几下回复。   中途瞥见秦延依旧盯着电视,不用忙碌, 苏柒越发忿忿不平, 顺势将脚架在秦延腿上:“给我揉揉。”   秦延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你住的我的房间, 你的工作也是我在做, 让你付出点劳力怎么了?”   他当自己还是大boss,脱离了鬼域世界,黑无常也只能打杂。   秦延不咸不淡地给她揉腿。   “重了。”   “轻了。”   “你行不行啊, 伺候人都做不好。”苏柒闭着眼指挥。   秦延嘴抿紧了一瞬, 手上调整了力道, 眼神却看都不看苏柒。   “你在心里骂我?”   秦延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没什么温度:“苏导在片场做心理疏导还没尽兴?现在还要研究我的心理活动?”   苏柒就是再迟钝,也听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了。她呵地笑了一声:“就算骂, 也得好好给我捏。”   秦延脸色更冷了,要不是他手上没停,苏柒都要怀疑他有记忆了。   算是在剧本里养成的习惯了,再生气也不能直接反抗,不然苏柒的各种咒法可是半点不留情。   处理完公事,苏柒打开了剧组的工作机。   这个就是署了萧绒名字的小号,之前是小周管理,今天小周在忙,就放苏柒这了。   本意是想看看有没有适合的镜头素材或者需要回复的消息,结果刷着刷着,苏柒自己都看乐了。   各种风格迥异的问候和自荐充斥屏幕,有发腹肌照的,有发弹唱视频的,有发“姐姐晚安,今天也想你”气泡音的……不得不说,忙累了一天,看看这些花样百出的才艺展示,还挺解压,有种荒谬的趣味。   正看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是今天下午那个被她调教过的新人男演员。   【苏导,真的特别特别感谢您。我之前一直很自卑。但今天收工后,我反复看了您指导后我拍的那几条,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演得很好。我的经纪人以前总说我脸不够帅,身材不够好,这里需要微调,那里需要动动……我差点就信了……】   苏柒赶忙拦住,她不歧视整容,个人选择罢了。但万一这哥们脑子一热,拍戏拍到一半跑去调整,那剧组进度怎么办?而且她确实觉得这男生有种清冷气质,很有辨识度和故事感。   她赶紧按住语音键,严肃又不失鼓励:“打住。你在不自信什么?你是我选的,你真的很特别,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好好演戏就行。”   男生很快回复,这次有点紧张:“可是我想讨好你。”   “这次真的不是为了资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拍完今天的戏,我满脑子都是您给我讲戏时的样子,每次去片场,都特别想得到您的认可,哪怕您只是看我一眼……”   “呵”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秦延抬手想给自己加个阵法,屏蔽掉这些恶心的话,但紧接着想起来这里没有阵法,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拿过降噪耳机戴上。   苏柒才懒得管他是什么反应,她把这男生安抚好,又刷了会儿手机,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何时,握着手机,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远处一盏夜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她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薄被,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疲惫感消减了大半。   然后她察觉到,自己脖子下面似乎枕着什么,不是枕头。   她微微一动,转过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侧脸。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也睡着了。而她正枕在他的手臂上。两人同盖一床被子,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   苏柒眨了眨眼,倒也不是很意外,这里只有一张床,而且在鬼域里都共用一个身体了,睡在一张床上根本不算什么。   苏柒的眼神划过秦延的侧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感。她拿起他的手机,点开,发现自己居然是他置顶的位置。   不知道是之前就置顶的,还是失忆后置顶的。   和她那永远99+未读消息的对话框不同,秦延的聊天列表异常简洁干净,回复也多是“好”、“知道了”之类的短句,全是公事往来。手机里更是干干净净,除了必要的办公软件,几乎没什么娱乐应用。   昨晚接手他工作时就感觉到了,这人工作量是真大啊,九成都被她暂时搁置,即便如此,也忙得焦头烂额。真的有人能从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中获得快乐吗?   苏柒想到自己其实也算,她也把大部分精力给了拍摄,但还是区别的吧,她是因为热爱拍摄,将之视为创作和兴趣,才能甘之如饴。那秦延呢?这些冰冷的报表、复杂的并购案、无休止的会议和决策中,有多少是他真正喜欢的?   苏柒只好奇了一秒,就回过神了,她哪有功夫替别人操心。人各有志,或许工作狂就是享受这种成就感吧。再说她好奇这个干什么。   苏柒处理完公事,退出聊天软件时,手指不小心滑了一下,点开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备忘录图标。   里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关于她的。   苏柒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手指滑动屏幕,快速浏览起来。这与其说是备忘录,不如说是一份观察记录,大多数是她的饮食偏好、工作习惯之类的。   苏柒看着这些文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漫上心头。这肯定不会是失忆后的他知道的,很难想象,秦延也会这样。   “在看什么?”低沉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柒抬眼,对上秦延已经睁开的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她手里的手机,眉头微蹙。   “苏导,你这行为好像是侵犯个人隐私。”   苏柒挑了挑眉:“又没侵犯你的隐私。”   她刻意加重了“你”字,哪怕理智上知道他们其实是一个人,苏柒还是很难用同一种态度对待他们。   而且如果没记错,当初同居时,这样的事情有次也发生过。她临时借用了一下他的手机,只是划拉了两下,秦延以为她要查岗,当时他可是很高兴的。   此时的秦延也只是随口一说,他情绪其实很淡漠,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甚至也侧头一起看手机屏幕。   看着看着,秦延低声吐出两个字:“可惜。”   苏柒眯眼,他什么意思:“可惜什么?”   “挺好一个人,可惜眼光不好。”   苏柒心头莫名蹿起一股火气,她很不高兴。   苏柒倏地侧过身,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她的动作骤然拉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   “觉得他眼光不好?”苏柒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挑衅,“那有人自愿变成心脏是为什么啊?难道是好奇人体医学,想亲身体验一下?”   她下午时就抽空看了眼剧本,也是真没想到这个结尾,他作为黑无常的时候,天天恨不得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但最后居然……他但凡早一秒晚一秒,都不会那么巧,搞得跟殉情一样。   秦延眼眸微眯,确实没想到苏柒会知道,他还以为她当时已经清醒了,就不会知道后面的事情了。   “我是被影响了,”他移开视线,语气毫无波澜:“因为他喜欢你,所以我当时受到了影响。”   “哦?”苏柒故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他这么喜欢我?”   “谁知道呢,可能没见过世面。”   “那黑无常大人见过很多世面咯?”   苏柒说着,又靠近了一分,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唇畔。   秦延的反应很剧烈,他瞬间向后退开拉开了距离,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冷,眼神里清晰地写满了不情愿和排斥。   苏柒本来是开玩笑的,这下倒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什么意思,这么厌恶她靠近。   她下意识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面对自己,然后,重重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身体都微僵。   下一秒,下唇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咬了她。   还先声夺人:“你这样陈榫安知道吗?还是随便什么人,你都可以亲?”   到底谁随便了?苏柒气笑了:“你搞搞清楚,这是我的床,是你先爬床的。”   秦延看了她两秒,起身拿了一个枕头,径直走到沙发边躺下。   翌日,《天生恶种》剧组,一整天的拍摄依旧密集而紧张。   傍晚时,有个重要道具在搬运时卡在了储藏室的角落里,难以移动,需要苏柒亲自确认如何处理。苏柒被道具组长叫了过去。   储藏室光线昏暗,堆满了杂物,苏柒进去查看了一番,和道具组商量了解决办法,又耽搁了一会儿才出来。   她刚走出储藏室的门,一抬头,就看见秦延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走廊的阴影里,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今天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苏柒刚想问他怎么来这儿,不是让他先回房间开秦氏的会吗,就见秦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苏柒有点莫名其妙,等拍完最后一场回到酒店房间,就发现秦延喝多了。   桌上放着半瓶威士忌,某人已经眼神迷离,反应迟钝了。   最关键的是,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停在会议页面,眼看就要载入了。今晚他有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肖瑞反复叮嘱,不能缺席。   会议时间已到,苏柒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他按在摄像头前,自己则躲在镜头死角,压低声音,一句一句地指导他。   “点头。”   “皱眉。”   “说‘嗯’。”   “把这份文件打开,翻到第三页……”   苏柒一边指导,一边吐槽,自己真是劳模,白天导戏,晚上还要继续。要不是这算【影0】带来的后遗症,她都不想管他了。   秦延还算配合,但酒精让他反应慢了半拍,偶尔还会冒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或者试图转头看她,差点穿帮。苏柒一边要盯着屏幕那边的汇报,一边要掐着秦延的手臂提醒他,精神高度紧张。   更可气的是,中途他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突然侧过身,一副不搭理她的样子。   苏柒掐他,他还回掐。   虽然力道不大,但委实气人。   苏柒生气,干脆抽下他脖子上的领带,三两下就将他的手连同椅背扶手绑在了一起。   视频镜头里,秦总依旧只露出半张冷峻的侧脸,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偶尔简短地“嗯”一声,和平日那个气场强大的工作狂形象别无二致。   谁能想到,视频之外,他已经被人绑了起来。   会议终于结束,屏幕黑掉。苏柒长舒一口气,起身去解领带,秦延却突然动了。   他带着椅子转向她,因为双手被缚,动作有些笨拙,但气势不减。他俯身靠近,浓烈的酒气和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扑面而来。苏柒以为他又要作妖,警惕地后仰。   却不防秦延突然加速,压住她的唇,重重地咬了一口。   “嘶,”苏柒痛呼,一把推开他,“秦延,你是狗吗?!”   昨天咬,今天还咬。   “活该。”秦延声音低哑,带着酒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我活该?”苏柒简直要气笑了,“我兢兢业业帮你开完会,你还咬我?你哪来的脸生气?”   秦延只是用那双染了醉意的眸子盯着她,不说话,胸膛微微起伏。   窗外咔嚓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瞬间暴雨如注。房间内唯一亮着的夜灯似乎被风吹动,忽闪了几下,熄灭了。   苏柒摸索着想去开灯,却被秦延抱住了,他不知何时已经自己解开了领带。   他声音有些低:“我看到你和顾郁接吻了。”   苏柒动作一顿。   “我看到了。你们天天都要偷偷接吻是吗?”他的声音更低,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我很生气。”   或许是黑暗让人变得安静而脆弱,秦延搂着她。   “你说得对,没有人会莫名其妙为了另一个人,自愿赴死。虽然在你眼里黑无常都是假的,可对我而言,那就是我的人生,我的全部……如果我明天就消失了,你会想我吗?”   苏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黑暗放大了听觉,她甚至感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秦延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倒希望能有咒法,让我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最好还是心脏,这样每次跳动,你都会想起我。”   苏柒抬手,在黑暗中抚摸对方的脸。   片刻后,倾身,吻住了他带着酒气的唇。   衣物窸窣,喘息交融。   窗外雷雨交加,屋内七上八下。   ……   等苏柒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光斑。   她动了动,腰很酸,腿很软,目之所及,一片狼藉。皱巴巴的床单,滚到地上的枕头,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情欲气息。   身旁的秦延还在睡。   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肩背线条,上面布满了暧昧的抓痕和吻痕,尤其是锁骨下方一处深红的印记,格外显眼。   苏柒想起来了一点,当时她问他什么感觉,他说,当人类真好,然后她没忍住……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苏导,在吗?我有点事找你。”是沈望舒。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正常:“不方便。”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沈望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没关系,我可以等等,是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几个字像一道惊雷。   最近《苍茫》即将上映,《民国十三绝》也快到宣传期,媒体异常活跃。之前顾郁参加活动,就有记者说想探班《天生恶种》。   对方还联系过小周,基本已经定下了,但因为这家媒体的特点就是突袭式到访,展现真实感。双方只约定了大概的时间,为此剧组私下约定,如果遇到突发媒体采访,就用“很重要的事”作为暗号示警。   这两天太忙,苏南也生病,她都快忘了。   苏柒头皮一麻,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立刻掀开被子,一把将秦延抓起来,胡乱将他的衣裤揉成一团塞给他,然后连推带搡地把他推进了卫生间,压低声音快速交代:“躲好,别出声!”   苏柒太急了,压根没发现,被叫醒的秦延一开始有些怔愣,眼底似乎还有诧异,随后全程都很沉默。尤其她让他躲进卫生间时,他眼底的冰冷几乎要溢出来。   此时他沉默地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裤子,指节捏得发白。   苏柒压根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她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套上衣服,又把凌乱的床铺用被子囫囵一盖,试图掩盖痕迹。   一阵兵荒马乱后,她才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头发,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只有沈望舒一个人,根本没有采访的媒体。只是不知为何,沈望舒有些气喘吁吁的。   苏柒立刻意识到被人骗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导你金屋藏娇呢。”   沈望舒语气戏谑:“我可听说了,苏导最近又俘获了不少芳心,顾郁就不说了,剧组拍戏的男配角,还有什么新来的男助理……”   苏柒翻白眼:“沈老师有空多钻研钻研剧本,少听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说罢她就把门关上了。   刚要把秦延叫出来,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导?还没起吗?我听说你昨晚拍夜戏熬得很晚。”是陈榫安。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笑意的陌生女声:“早就听说苏导敬业了,是我们冒昧来访。”   苏柒拿起手机,这才发现陈榫安提前和她说过,但她昨晚睡得太早……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苏柒整理了一下表情,再度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陈榫安,以及他身后两名挂着相机、笑容满面的记者。   当然还有一脸“看吧,我没骗你吧”表情的沈望舒。   “苏导,抱歉打扰了,这两位是影周刊的记者,想来做个简短的探班采访。”陈榫安站在最前面,语气温和,目光在苏柒脸上和略显凌乱的房间里快速扫过,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微皱。   “没关系。”苏柒微笑,“就是我房间有点乱……”   女记者想说没关系,他们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   陈榫安已经先一步开口:“苏导刚醒,房间还没收拾,要不我们直接去楼下的会客室?那里安静,待会儿可以让其他主演也一起过去……”   女记者眼睛一亮,这要是能顺便采访到其他人,热度可就更高了。   下楼时,陈榫安不动声色从路过的一个服装架上取了一件剧组的薄款外套,很自然地披在苏柒肩上,低声道:“早上有点凉。”   同时,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苏柒一愣,经过走廊的仪容镜时飞快瞥了一眼,她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赫然印着一小片暧昧的红痕。   她耳根一热,赶紧将外套拢紧。   步子还有点发虚,不知道是昨晚太过火,今天太突然,还是现在这尴尬闹的。   到了会客室,陈榫安说:“我早上已经接受过采访了,你们先聊,我这两天有事情没来剧组,全靠苏导在干活,我现在去看看进度。”   一离开会客室,陈榫安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他没有去片场,而是转身,径直返回楼上,朝苏柒的房间走去。   三分钟后,卫生间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陈榫安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落在秦延身上,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脸色阴沉地划看自己的手机,旁边是一堆皱巴巴的衣服。   陈榫安递过去一个纸袋,里面从内裤到袜子,从衬衣到长裤,一应俱全,全是新的,男款。   “新的,换上吧。”   秦延盯着那袋衣服,又看了看陈榫安平静无波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纸袋,重重关上卫生间的门。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陈榫安已经在整理床铺了。   他将那些沾了痕迹的床单被套迅速拆下,卷成一团,直接塞进了房间自带的洗衣机里,按下了启动键。   又将干净的备用床品铺上,连有些移位的床,都被复原了。   “待会儿我送你出剧组。”陈榫安对换好衣服的秦延道。   今天有媒体,秦延在这很容易被认出来。   “不用。”   “没事,我该做的。”   秦延站在房间中央,手指不断捏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刺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自己这算什么?突然间失去了两天的记忆,还又和苏柒……莫名其妙成了小三!   陈榫安这又算什么?是来羞辱他的吗?收拾女朋友和别人……的房间,还安排小三撤离?   “陈导真是体贴。”   陈榫安笑得很勉强,没有接话。   等苏柒应付完记者,又匆匆去片场补拍了两场戏,中场休息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好安静啊。   秦延那边,居然一条工作消息都没转发过来。   苏柒疑惑地拿出手机,点开和秦延的对话框,发了一个“?”过去。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   他把她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对峙+上映   港城, 秦延家。   肖瑞推门进来时,脚步猛地顿住。客厅中央,秦风和秦延面对面站着, 空气紧绷。   秦延应该是刚洗完澡, 头发还湿漉漉的,穿得有些奇怪。明明在自己家, 天气很热,却裹得严严实实,高领衬衣遮住了脖颈, 袖口一直扣到腕骨。   他表情比平时还冷, 眉眼下却有些压不住的急躁和怒意,极为罕见。   而秦风更奇怪。秦风平时在秦延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秦延一个眼神他就怂了。可此刻, 秦风竟然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两人都很生气的样子?   秦风此时确实很生气。他昨天就出院了, 出院后, 直接来了他哥住的地方, 因为知道隔壁住着苏柒一家, 他还出门溜达了两次,只可惜苏柒最近一直待在剧组,根本不回来。   半个小时前, 他哥终于回来了。   看到秦延的第一眼, 秦风就愣住了。   虽然还是白衬衣黑西裤, 但明显不是他哥经常穿的牌子,线条也僵硬,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折痕……再加上家里凌乱的样子, 垃圾桶里两天前的外卖单子,秦风确定秦延这几天根本就没回过家。   他迎上去想问个究竟:“哥,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出院你知不知道?说好的签字……”   话音未落,秦延就侧身绕过他。   秦风跟上去,走太急差点滑倒,下意识抓了秦延一把。   这一下可不得了!他看到了秦延衬衣下的景象,大片刺目的红痕。那痕迹一路蔓延,隐没在衣领深处,锁骨边缘隐约还能看到一点齿印。秦风眼力好,甚至瞥见他哥手腕袖口下,似乎也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都是成年人,那是什么,不言而喻。   秦风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隐秘的欢喜。   他哥这人,原则性极强,界限分得比谁都清楚,尤其是绝不可能去招惹别人的女朋友。而且前天在医院,他哥对苏柒还不假辞色,阻拦他签字……所以肯定不是苏柒。   秦风迅速脑补,或许是在某个应酬场合,不小心和谁……难道他要有嫂子了……   “这是……”秦风指着那痕迹。   “不小心碰了。”秦延声音很冷,侧身就要去卧室洗澡,明显不想多说。   秦风琢磨看这个态度,可能是不小心一夜情。真是没想到,他哥这么冷静自持的人,也会有一夜荒唐的时候?真是活久见。   就在这时,秦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爷爷。   见秦延已经在洗澡,秦风接了。   在爷爷怒气十足的声音中,才知道秦延最近一直和苏柒在一起!   秦风勉强稳住心神,迅速打圆场,暂时劝住了电话那头,挂了电话后,心头猫抓一样难受。   秦延的手机不知为何连密码都没有,秦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打开聊天软件根本不用找,置顶就是苏柒。   聊天记录密密麻麻,最近两天尤其多,摆明了是一起待在剧组,日夜相处。甚至他看到了好几份秦氏内部项目的核心文件,就这么被秦延随手转了过去。   他疯了吗?   再想到秦延那一身痕迹,秦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一种被双重背叛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秦风气得手指发抖,想也没想,点开苏柒的头像,立刻删除。   此时,秦延冷着脸质问。   “你动我手机了?”   秦风昂起头:“是,是我删了她,不然呢,留着让你继续上赶着去当小三吗?”   说完这句,秦风还有点紧张,生怕秦延反驳他,说他和苏柒和好了复合了之类的。   他确认他们这两天在一起,但也从字里行间看出来,并没有什么剖明心迹的情况,甚至某些聊天记录看,秦延和苏柒还有些过于生分,秦风觉得两天时间应该不足以让苏柒完成和陈榫安分手又和秦延在一起的流程。   秦延嘴角抿紧,开口:“这是两码事。我和她之间,还有很多么事要处理。”   秦风彻底放心了,也更气了。   “公事不能公办吗?肖瑞和小周是摆设吗?你的助理团队是死的吗?再不济,加个企业微信不行?你们早就该拉黑了,不,一开始就不该加好友。”   “秦风,”秦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带着警告,“你管太多了。”   “我就是后悔我管得太少了。”秦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这次是来港城探我病的吧?结果呢?我躺在医院里,你在干什么?你跟她……别说你身上的痕迹是蚊子咬的,你这样对得起我吗?她是我的前女友,你是我哥!”   一旁的肖瑞听得大气不敢出,已经不知道该震惊于秦风把秦延手机里的苏柒删了,还是该震惊于秦延最近和苏柒在一起,两人似乎还发生了超出寻常的关系……怪不得这两天boss这么奇怪。   秦风将秦延的手机扔过去。   秦延接住,捏着手机走到玄关,开门,看向秦风。   秦风不敢置信:“你赶我走?”   秦延没说话。   “好,我走。”秦风抓起自己的外套,“我还不乐意待这儿。”   他冲到门口,又倒回来。   “你不会真的还要把她加回来,然后继续当小三吧?秦延,你如果真的那么做,我看不起你……”   秦风还没说完,砰一声,秦延把门关上了。   肖瑞小心翼翼,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先离开,让boss先处理感情问题,却见秦延拿着手机,只看了片刻,就放在一旁,转身看向他。   “开会是吗?”   肖瑞一激灵:“是,秦总,视频会议十分钟后开始,还有几份加急文件……”   秦延没再说话,径直走向书房。   接下来的一整天,秦延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以近乎恐怖的速度处理工作。积压的文件,搁置的决策,拖延的会议……他效率高得吓人。肖瑞两眼发花,中途不得不又叫来助理轮班,才能勉强跟上节奏。   终于,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最后一个视频会议结束。肖瑞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抬头看向落地窗边。   秦延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位置,轻轻滑动了一下。   肖瑞疑惑,一整天了,都没加回来吗?   肖瑞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柒发来的消息,问的是一个关于新剧海外发行渠道的评估,以及一个之前提过的项目联动意向。   问题很具体,肖瑞立刻明白,这问题看起来问的是他,其实问的是秦延。不过很奇怪,苏柒的问话方式,感觉是在试探秦延现在在不在,能不能拿主意。   当然了,苏柒的行为,他历来猜不透。   肖瑞直接转述了苏柒的话,甚至把自己手机递过去给boss,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秦延没接。   “就正常回复她……说我在忙。”这么几个字,他声音却有些沙哑了。   肖瑞依言回复。   苏柒这边,收到回复放心了,看来秦延已经记忆恢复了,也正常处理秦氏的工作了。她不用担心他继续受影响,也不用担心剧组被波及。   苏柒庆幸的同时,也有一秒钟想到了黑无常,但又迅速调整好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说到底这次就是记忆暂时出问题,他们都知道,黑无常也知道,早晚的事。   至于秦延删了她,苏柒觉得大概是秦延本人接受不了昨晚的事情,又不想再有纠葛……对苏柒来说也刚好,她也只想睡昨晚的他,今天本来还担心秦延来质问她,现在睡了还不用负责,简直是最佳状态。   苏柒美美关了手机。   见苏柒没有再多问,甚至压根没提被删了,好像根本不在意,肖瑞只能找补:“要不我跟苏柒解释一下这件事,然后以工作对接为由……”   让你们二位加回来。   “算了。”秦延垂眸,声音很轻。   删了就删了吧。   他毫无记忆,这种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人占据了他的身体一样,这种情况下,苏柒和对方……他们拥抱、亲吻、亲密无间的纠缠,留下这满身痕迹……   心口一阵闷痛,不尖锐,却透不过气。   还有陈榫安,秦风说的对,他绝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下当小三,绝不可能再被人关进卫生间。   “算了。”秦延又说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肖瑞看了秦延一眼,有些想叹气,高强度工作一整天都毫无异样的人,就这么几个字的功夫,眼底都有红血丝了。   他真有点好奇,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一开始boss还会接触苏柒吗?应该会逃得远远的吧。   苏柒这边已经进入到《天生恶种》的后半段拍摄了,大量的外景拍摄,她几乎是天天连轴转。   中间听说秦风回剧组了,苏柒想了想,没自己出面,只让小周拿着免责声明去找他签字。   她还算了解秦风,越给他脸,他越会拿乔。真要给他约一堆人,还不知道这厮要提出什么要求来,尤其在没有秦延镇着的情况下。   其实要不是考虑到剧组还在拍摄期,稳定为上,她都想直接把沈望舒是始作俑者这事儿捅给秦风,让他们自己去撕扯。但现在,她还是决定等电影上映后再说不迟。   苏柒以为看到只有小周,秦风多少会表现一些小情绪,还让小周准备了一套忽悠他的话打太极。但她没想到,秦风此时正心虚,还以为是苏柒知道他拿秦延手机删了她。   他还有些小心翼翼,试探了一番,确定苏柒不知道是他删的,只是太忙,又结合秦延最近的行程,猜到他哥没加回来,心里大松一口气。   也对,他哥从不喜欢背后告状。   秦风最终还是签了字,只是给苏柒发消息,提了个要求:【你以后有事找我,不要找我哥】   苏柒只犹豫了一秒就答应了:【放心,工作我都走OA】   【秦风:工作也可以找我】   苏柒没回。   签完没两天有媒体爆料了这个事儿,都不用苏柒发话,秦风自己跳出来锤了,他甚至还借着澄清宣传了一下《天生恶种》。   苏柒听说后,让剧组后勤给秦风加了两天鸡腿,还在开会时专门表扬了一番。   秦风嘴上没说,但听小周说,每天都早早来剧组,非常敬业。   但好像也是因为这个事儿,秦家那老头子气得够呛,秦风刚拍完最后的戏份,就被叫回去了,估计是挨骂了。   九月末,《天生恶种》杀青了,与此同时,因为《苍茫》和《民国十三绝》分别在十月初和十月末上映。   苏柒特意把档期调开了。当初她确实是对《苍茫》那边放过狠话,甚至赌气想过拍个小成本谍战悬疑片,正面碰一碰。   平心而论,不是没有胜算,《苍茫》的剧本底子确实扎实,但问题也在于此,格局太过宏大,它注定会成为一部合格的主旋律作品,但也仅限于此。从艺术表达来看,它所能承载的东西有限,再直白点说,时长和镜头不够。   不过,苏柒后来还是冷静了下来。一来《苍茫》是献礼片,背后有官方背景,她没必要去硬碰硬;二来,徐坤对她其实是不错的,她在他手下学了不少东西,《荒芜之地》还从他那边挖了不少演员,再说回声也有参演的,曼曼还出演呢;更何况,后来陈榫安还回去接手了……   档期调开反而更好,甚至相当于《苍茫》还能帮她预热了。   这之后,苏柒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要赶《天生恶种》的后期;要审阅任萱修改的《唯一的幸存者》新剧本;抽空还要打磨《鬼域》的剧本细节,以及回声那边的短剧项目……   陈榫安同样分身乏术。《苍茫》进入密集宣传期,他必须配合全国路演、访谈;同时,他也要盯着《天生恶种》,还要申请《鬼域》的拍摄许可。   顾郁稍微好一点,他的状态在《天生恶种》杀青后,肉眼可见地松弛了许多。但他也没闲着,之前拍摄的《湘西往事》刚好开播,他也跟着跑宣传,几乎三四天才能回来一次。   大概因为这个档期很特别,娱乐圈极为平静。   《苍茫》上映后果然气势如虹,首周票房即突破十亿,最终票房预测在三十亿,作为一部献礼片来说,可以说是很亮眼了。   这时候就有人想起苏柒来,开玩笑说不知道苏柒有没有后悔离开《苍茫》剧组,但这个很快就被怼了。   【后悔?苏柒离开后拍了《荒芜之地》啊,今年目前为止,还有没超过她的爆剧吧】   【而且说实话,《苍茫》也就是票房好看,但除了陈导和徐导负责的部分,其他单元水准落差明显,影院里看得我直皱眉。而且有几个副导演观众能记住名字?苏柒自己当导演不香吗?】   当然也有人说。   【我看到的是,苏柒从电影圈又回到电视剧圈了,而且错过了拥抱主流】   【对啊,我还记得苏柒当时剪的那个《苍茫》预告片,多好啊,真可惜】   议论纷纷中,十月末如期而至,《民国十三绝》正式登陆院线。   开局并不乐观,因为国产动画一直不受关注,这又不是国庆元旦春节档期,影院给的排片并不高。   排片率勉强达到10%,首日票房堪堪突破三千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好饭不怕晚   三千万的首日票房, 对于一部动画电影而言,其实不算少,官方给出的预测最终票房在两亿左右。   但这可是苏柒。是首部电影《潘秀芬》便狂揽二十亿票房的苏柒, 当时首日票房可是近两亿啊;她操刀剪辑的《命洄》也是近三十亿票房的。   再说小荧幕, 《荒芜之地》可是掀起全民追剧浪潮,回声的各种短剧更是爆款频出……再加上《苍茫》票房可是超了三十亿, 相比之下,《民国十三绝》的开局,就显得十分凄凉。   更别提公开资料显示, 《民国十三绝》的制作成本接近两亿, 这还没算上宣发成本和院线分账。若最终票房真如初步预测般止步两亿,那回声面临的,将是至少过半的亏损。   一时间, 议论四起。   【步子迈太大了吧?温馨亲情片拍得好好的, 非得碰硬核特效动画?技术壁垒是开玩笑的吗?听说就一年的制作周期,能出什么精品?】   【《潘秀芬》的成功,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背后还有秦氏和黎榕那种级别的出品方护航, 排片从来不用愁。这回《民国十三绝》几乎是回声独立发行, 差的可不只是一个档次了】   【说到底,电影和电视剧是两码事。电影圈的门槛,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我说了吧, 苏柒就不该离开《苍茫》, 稳扎稳打从副导演做起不好吗?】   秦氏, 眼神犀利的老人翻看着助理递上的首日票房简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吧,什么天才电影人, 一不小心就现原形了。”   身旁的助理低声请示:“秦董,我们之前准备的那些……还要按计划放出去吗?”   旁边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慢条斯理接过话头:“当然不着急了。最好的情况自然是让她赚不到钱。她现在回购了《民国十三绝》的大部分股份,只要票房扑了,她自己就得赔个底掉。”   男人继续说:“万一她后续运气好,票房起来了,就把‘忽悠投资人、过河拆桥’的消息放出去,给她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   “就算前面两套方案都踩不死她也没关系,咱们还能说她无底线炒作,每次上映都来一波黑红,败坏行业风气……三连击下去,总有她吃不消的时候。”   老人点点头,叮嘱助理,做事情不要急。   助理又问:“那之前那笔违约金,真的要赔给苏柒吗?”   老人脸色一沉。   旁边另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拿起那份违约金文件仔细看了看,笑了:“这是小延签的吧,直接赔了吧,打官司我们赢面不大,硬拖着反而容易被拿住话柄。”   他转向主位的老人,宽慰道,“秦董也不必动气,我看小延当初签这个,未必真把那女人当回事,多半是借着由头跟您闹脾气呢。据我所知,这笔违约金数额不小,但最终大半恐怕还是流回小延自己手里,左手换右手罢了。”   “年轻人嘛,总是不喜欢家长给安排婚姻,那谁的儿子不还找了个舞女,我看你家小延心里有数,玩玩罢了。”   老人脸色稍霁:“哼,不肖子孙,就知道气我。”   他挥了挥手,助理会意,退下去安排打款事宜。   回声这边,气氛却与外界预想的焦灼截然不同。   比起《潘秀芬》上映时的忐忑,这一次团队显得平静许多,工作全都继续推进。首日票房出来,大家只是例行聚在一起开了个短会。   这个票房其实在她们预期内。   回声的宣传渠道确实没有黎榕和秦氏那边完善,而且真的发行一部电影时才发现,每一个环节门道都很多,尽管虞遥那边已经尽力交涉,但不买回声账的还是很多。再加上这种动画电影,靠营销是走不远的,只能靠口碑发酵。   陈一航吐槽:“但这个首日唱衰可是引出来了不少牛鬼蛇神,我随便都刷到十几篇软文。”   小周好奇:“不过之前那些闹事怎么不折腾了?”   她一直以为,她们最先面对的,会是《民国十三绝》的投资风波。   “他们不傻。”苏柒嘴角掠过一丝淡笑,“如果我们这片子真亏了,我们回购投资人的股份就是做善事了……”   简疏问:“那他们只会在我们赚钱的时候闹事?”   虞遥摇头:“等片子下映就行,配合惨淡的票房,嘲笑我们贪心不足、盲目自信,效果肯定更好。现在电影刚上映票房走势一般,他们跳出来打压,反而可能帮我们反向加热度。”   陈一航很自信:“票房肯定能低开高走,我们要准备好反黑。哈哈谁能猜得到我们根本不怕,对方的套路早已尽在掌握。”   虞遥失笑:“不能大意,就算我们早有准备澄清了,对方也可能会继续泼脏水。”   赵曼曼赞同:“是的,我最近听到不少案例,反转这种套路很容易被说成自导自演,炒作黑红。”   苏柒点头:“曼曼说得对,两手准备还不够,我们最好直接一锅端……”   等苏柒给大家安排好应对,众人表情越发坚定轻松。   只不过虞遥还有些忐忑。   “担心投资人那边?”   “是的。”   虞遥有些担忧那些投资的老人家们会因开局不利而失望,虽然她对电影质量有绝对的信心,但其他人未必如此。   “这个不用担心。”陈一航晃了晃手机,表情很得意。   “看看,刘会长今天给我发了几百条微信,对我们电影质量大夸特夸,说他们组织亲朋好友全都去看了,感动得不行,觉得我们做得太好了,完全拍出了他们心中的戏曲魂。”   陈一航甚至学着老人的语气念了几句:“‘票房不好没关系,我们老骨头还有些棺材本,什么时候拍第二部啊?我们还投!’、‘这个质量,票房算什么?能把老祖宗的东西这么体面地传下去,比赚多少钱都强!’、‘小陈,你和小苏放宽心,我们很满意’……”   会议室内,原本仅有的一丝凝重也消散了。大家相视而笑,是啊,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陈乐是一名自媒体编辑,本身对戏曲兴趣不大,但她挺喜欢回声这家公司。不是因为它出过《潘秀芬》或《荒芜之地》那样的爆款,而是因为它旗下那些脑洞大开的短剧,以及它做内容的那股子认真劲儿。《民国十三绝》上映后,她很快察觉到舆论风向有些不对劲。   唱衰的声音异常整齐且猛烈,许多正常分享观后感的博文下,总会涌入一些奇怪的账号,要么刷屏式贬低,要么直接扣上“水军”、“营销”的帽子,甚至恶意举报。而一些真正指出电影闪光点的长评,难以获得流量推荐。   陈乐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这不正常。小成本电影撞档大片被黑是常事,可《民国十三绝》的档期不算热门,何至于此?眼看排片率在诡异的口碑影响下还有下滑趋势,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买票时发现家附近的影院排片很少,她特意跑去了较远的一家影院。   场内观众寥寥,多是年轻情侣或带着孩子的家长,显然,戏曲题材对主流年轻观众吸引力有限。而真正可能感兴趣的中老年观众,又没有花钱看电影的习惯。   灯光暗下,电影开场。   银幕的光映在陈乐脸上,她起初那点审视的心思,很快就被拽入了故事里。主角是个资质平平的戏曲演员,因嗓子意外受损,职业生涯戛然而止,失意地回到了老家小镇。   一次偶然,她从祖宅尘封的箱底翻出一件古旧的戏服。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戏服上的每一处纹饰、每一件配饰,都附着一位名伶的残魂。   一共十三位。   上半部,电影以一种轻喜氛围展开。主角被迫绑定了十三位脾气各异、要求奇高的鬼魂师傅。他们是那个时代的顶尖名角,生前各有绝技和风骨,死后则执着于艺术传承。   从水袖的甩法,到唱腔的转换,从眼神的顾盼,到身段的拿捏,十三位师傅轮番上阵,用各自的方式教导这位在现代社会几乎要被淘汰的弟子。   现代青年与民国鬼魂之间的观念碰撞、鸡同鸭讲,闹出了无数令人捧腹的笑话。   陈乐一边跟着剧情笑,一边迅速窥见了其中藏着的各种故事。借由主角与残魂们的互动,那十三位名伶的生平画卷被徐徐展开。观众得以窥见他们在台上的风华绝代和台下的悲欢离合,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那些家国沦丧、爱恨情仇……   上半部,是接触,是了解,是站在十三位巨人肩膀上,去触摸那个时代戏曲艺术的顶峰。   下半部,故事转向传承与革新,很巧妙,甚至还有点热血。   主角重回舞台打脸时,波折不断,她的第一场戏简直乱七八糟,十三位师傅气得抓狂,但剧里的观众却捧腹大笑。主角甚至被邀请以后就以这种方式演出,每场戏逗笑观众就好。   戏服里的十三位师傅彻底炸了。   青衣名伶的残魂气得水袖直抖:“孽徒!你若敢如此糟践祖师爷传下的玩意儿,便没我这个师傅。”   武生名角怒喝:“这演的是什么?是猴戏,是糟粕!戏曲百年的风骨,难道要毁在你手里?”   老生名宿痛心疾首:“戏曲之美,在于含蓄,在于写意,在于那一口气的流转!你这般胡闹,与街头杂耍何异?”   ……   激烈的争吵后,是长久的沉默。主角独自坐在空旷的后台,最终,她红着眼眶喃喃:“得先有人。”   十三位师傅的残魂,在那之后,似乎真的离开了。戏服变得冰冷沉寂。   主角开始了她孤独的探索。她不再试图完全复制师傅们的“形”,而是去琢磨他们的“神”。   她保留着最纯正的唱腔内核,却在表演节奏、台词衔接,甚至是舞美灯光上不断改进。   她一点点磨合,一点点改版,在戏腔里增加笑料,增加看点……本以为这是一场一个人的孤独路途,却不知道,十三位师傅都在暗中帮她。   最后一场戏大获成功时,陈乐发现自己的手都跟着攥起来了。   当电影里掌声响起时,她竟也有种想要跟着鼓掌的冲动。   真好啊。她想。我们拥有如此璀璨的艺术瑰宝,它或许会因时代的浪潮而暂时蒙尘,但内核是如此坚韧而充满生命力。   它不会一直黯淡,它总会在每一个时代,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重新绽放光彩。   电影结束,字幕缓缓升起。陈乐没有立刻离座,回忆一下,留在她脑海里的东西太多了。   首先是无与伦比的视觉特效。每一套戏服都不仅仅是华丽的服饰,更是人物性格与命运的延伸,那些刺绣纹样在特定光影下,仿佛真的在缓缓流动。名伶残魂初次显形时的特效,水袖化作流水、珠钗漾出涟漪的瞬间,美得令人窒息。   其次是那些鲜活至极的人物。十三位名伶,哪怕戏份多寡不一,却个个有血有肉。有在日寇枪口下,坚持唱完最后一曲,血染戏台,魂魄不散的悲壮名旦;有为了追求一句唱腔的极致,呕心沥血的老生名宿……   还有各种戏曲知识。让陈乐很惊喜,没有一句生硬的说教,所有关于行当、流派、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的干货,都巧妙地融在了剧情里。在跟着主角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戏曲知识就那么丝滑地进了脑子里。   等电影结束,陈乐发现自己居然记住了很多戏曲知识,比如“西皮流水”和“二黄原板”,比如“靠旗”是有实际作用的,比如“千斤念白四两唱”……而且居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可是看戏就会睡觉的人啊。   这么好的电影,无论从故事立意、情感共鸣、艺术完成度,还是从文化传播的价值来看,都堪称上乘之作,怎么会被说成是苏柒的滑铁卢?   散场时,她意外遇到了大学同学。   “老林,你也来看电影?”如果没记错,老林现在在一家知名特效公司工作,陈乐正想问一下今晚看到的那几个震撼人心的特效,现在的制作水平都这么好了吗?   就发现老林一脸呆滞。   “怎么了?你的魂魄被电影吸走了,也进到戏服里了?”   “我也想啊。”老林回过神,激动地比划。   陈乐听对方一会儿说空间特效,一会儿说时空叠唱,中间还有很多听不懂的术语,但最后的结论陈乐听懂了。   “这技术非常牛啊,以国内目前普遍的制作周期和成本来看,没个三四年根本做不出来。回声这是下了血本,还请了高人啊,怪不得投资这么高。”   其实外界的很多唱衰,都是觉得回声的技术达不到,周期也不够,毕竟,拍真人电影和做顶级特效动画,确实是两码事。   所以很多人甚至都没看电影,就已经下了结论。   回去后,陈乐满腔热情地写了一篇长文,从故事、立意、制作等多个角度盛赞《民国十三绝》,呼吁给予更多排片。然而文章发出后,阅读量惨淡,甚至很快被限流。   她通过一些渠道打听,隐约得知,有人不想让这部电影宣传。   这下反倒激起了陈乐的逆反心理。她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渠道,不遗余力地推荐这部电影,哪怕被骂成是“收了钱的营销号”也不在乎。   在此过程中,她发现,和自己并肩作战的,除了被电影质量打动的普通观众,还有不少苏柒的粉丝,回声的粉丝,顾郁的粉丝,听说顾郁还偷偷给粉丝包场了……   陈乐以前不喜欢粉圈文化,但这次却觉得苏柒的粉丝还挺有意思的,从年轻到年长的都有,很多年长的粉丝还是电影专业人士,讨论电影时往往能引经据典,分享观影感受时还时不时穿插健身养生心得……画风清奇却格外有力量。   越是压制,反弹的力量越大。很多人和陈乐一样,生出“不能让好东西被埋没”的义愤。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转折到了。   《民国十三绝》的口碑在各大平台彻底发酵,看过电影的观众自发安利,票房走势图上,那条原本平缓的曲线,开始昂头向上。   排片率从最初10%,一路攀升,成为第一。上映八天后,单日票房居然还在不断增加,甚至单日破亿。   官方预测也在走高,甚至预测票房会超过《潘秀芬》。   王家。   一男一女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票房数字,眼睛瞪得通红,满是血丝。   他们就是之前跑去回声闹事,要求退股的王家儿子和儿媳。王老太太依旧昏迷,苏柒退回来的那两千万投资款暂时取不出来,好在幕后的人给了他们两千万。   原本夫妻俩觉得这买卖太划算了,尤其是《民国十三绝》首日票房才三千万时,他们一边数钱一边嘲笑苏柒要亏到姥姥家。   可谁能想到,几天时间,一切都变了!   票房不但轻松突破最初预测的两亿,更是一路高歌猛进,眼看就要冲过五亿,甚至预测票房已经从两亿变成了二十亿。   那可是近十倍的收益啊,原本唾手可得的巨额分红,就因为他们一时的贪念,白白葬送了。   夫妻俩悔得肠子都青了,又急又怒,打电话给幕后之人质问:“你们当初不是说动画电影顶多两三亿吗?现在这怎么回事?我们亏死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也不太好,但很快稳住了他们:“事已至此,后悔没用。不如你们出来曝光她,不能让苏柒和回声赚得太舒服,否则她以后更不会放过你们……”   夫妻俩一听,觉得有理。他们立刻以受害人身份,录制视频,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视频里,他们展示王老太太昏迷在床的照片,列举老人对戏曲行业的诸多贡献,痛心疾首地控诉:“苏柒和回声,趁着我家老太太中风昏迷,人事不省,联合起来忽悠我们退股啊!”   “不止我们,当时一起投资的,好多都是戏曲协会的老前辈,他们不懂这些弯弯绕,也被他们用手段逼着退股了。他们这就是过河拆桥,看电影要赚钱了,就把我们这些当初雪中送炭的老骨头一脚踢开啊。”   陈乐刷到这个视频时,心里咯噔一下。这种实名露脸、细节详尽的指控,通常不会是假的。王家夫妻出示了王老太太病历、投资协议、退股文件……陈乐立刻去查证,心越查越沉。   难道真如他们所说,回声在资金困难时找老艺术家们集资,等电影要赚钱了,就翻脸不认人,强行回购股份?   舆论瞬间哗然。   【什么意思?最新的杀猪盘?专挑老年人下手?】   【真要是这样也太恶心了,觉得能赚钱了就自己吃独食?】   【电影拍得再好,人品不行也白搭。回声这次必须给个说法!】   【等一个官方回应,不信谣不传谣。】   陈乐一边担心,一边职业病发作,想着是不是该分别联系回声和王家,做两期专访,把事情弄清楚。如果回声有错,她不会姑息。   然而,没等她联系,回声的声明在第二天上午就发布了。   声明极其详细,甚至详细得有些实诚。   它没有回避回购股份的事实,甚至明确列出了回购对象和当时的情况。   几位投资人强烈要求要退股,回声只能回购,但在回购当日就已经承诺,将因本次回购产生的超额收益全额捐赠给戏曲协会。至于其他投资人,股份并未变动。   声明不仅澄清了此事,还顺势将《民国十三绝》上映前后,那些明显带节奏、前后言论矛盾的媒体和账号列了个清单,表示已固定证据,将对其中的恶意造谣、诽谤者提起诉讼,并声明以后遭遇类似有组织的黑公关,都将采取顶格的法律手段维权,所获赔偿同样全部捐赠。   陈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回声太实诚了,其实这种被黑的情况很常见的,一般发酵三天再解释是最好的,热度能完全爆发开,回声这也太迅速了。   回声对此也有说法。   【我司及苏柒女士一直备受有组织黑公关困扰,外界亦有声音质疑我司‘自导自演’炒作。为正视听,杜绝此类恶意行为,特此严正声明……】   声明一出,风向瞬间逆转。之前那些上蹿下跳的营销号纷纷删帖闭嘴。王家夫妻也慌了神,赶紧删视频,发道歉声明,但为时已晚。   而且因为苏柒和回声澄清速度太快,处理得太干脆,大众的视线几乎没怎么被转移,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就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关注点还是放在了电影本身。   不过业内的基本都知道了,谁以后再想黑苏柒和回声,只怕都得掂量掂量。   秦氏总部,老人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重重掼在桌上,脸色铁青。   一旁的助理和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她这一手直接把我们路都堵死了。”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语气懊恼。人家一上来就顶格提告,赔偿全部捐赠,这还怎么说她自导自演。   刚开始默不作声,还以为她已经乱了阵脚,结果居然是在收集证据。而且连先前回购股份都是假的……苏柒还真是,难缠。   更何况现在他们腹背受敌,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手应付。   中年男人垂眸片刻:“秦董,不然和秦总那边讲和吧。”   票房过十亿时,苏柒正在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生日会   苏柒的生日会, 起初只是粉丝们自发组织的小型庆祝活动。几个大粉牵头,提议大家自愿筹款,想在苏柒生日当天做应援。   然而就在筹备中途, 负责的大粉突然发现, 账户里接连收到了好几笔数额巨大的匿名捐款。   别说应援,这钱拍部电影都够了。   大粉懵了, 数额如此大,她不敢擅自处理,连忙联系了小周。   小周和虞遥一合计, 干脆回声自己来办生日会。这不仅是苏柒生日, 也差不多是回声一周年了,再加上接连大爆,庆祝一下也合适。   于是, 所有粉丝筹集的款项, 分文不动,全部原路退回。生日会也不对外售票, 入场资格均通过官方粉丝群免费抽取……   苏柒其实多少也知道, 但以为只是小型的生日见面会, 让她露个面、切个蛋糕就行, 但等到生日当天,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场地选在了一个室内体育馆,经过精心改造, 舞台、灯光、音响设备, 都是小型演唱会的级别了。   放眼望去, 观众席几乎坐满。舞台中间放着巨大的灯牌,和粉丝们手里拿的是同款。苏柒发现,这灯牌图案是她扛着肩扛式摄影机的样子, 从远处看,这剪影刚好构成一个“7”字。   不仅灯牌有创意,数量也让苏柒恍惚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有粉丝,但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   这么多人,以这样的方式,汇聚在这里,只为给她庆祝生日。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曾经,除了医院的护士,她可是找不到一个为她庆祝生日的人。   苏柒还有点慌了。   “我没准备节目啊。”   她一把抓住虞遥,最近除了盯着上映的《民国十三绝》,就是完成《天生恶种》的后期,根本没功夫搞其他的。这种级别的生日会,应该少不了唱歌跳舞之类的吧,哪怕是和粉丝唠嗑,也得准备点词吧。   “放心吧。”虞遥很神秘的样子。   生日会开场,舞台大屏直接亮起,播放了一段由回声员工们录制的大合唱视频,唱的是一首关于电影与梦想的歌。   视频里都是熟面孔,大家对着镜头或认真或搞怪地唱着,背景是回声公司各个熟悉的角落。   视频结束,现场灯光骤亮,回声的核心成员们真的出现在台上,完成了最后一段合唱。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苏柒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彩排什么时候录制的,但还真是那么回事。有几个平时都是五音不全的,苏柒看到他们僵硬的样子,有点想笑。   嗯,年末奖金得再加点,就当是给大家的精神损失费了。   开场之后,主持人上台,第一个环节就是询问粉丝们最怀念苏柒的哪一场表演。   苏柒心里一个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台下立刻沸腾。有粉丝说是《巨星时代》里苏柒唱歌那场,尤其现在《民国十三绝》上映,很多人回味苏柒当时改编的戏腔;有粉丝说是苏柒跳舞,她的八段锦、广播体操、机器人舞都被拿出来溜了一圈……   主持人问大家还想不想再看一次?   “想。”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苏柒眼前一黑,唱歌她一句词都记不住了,跳舞更是忘得差不多了,这该不会要出丑了吧?   大屏幕上多了个转盘,开始抽取节目。   第一场,抽到了八段锦。   苏柒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她唯一能比划的项目。   主持人说有请苏柒上台。   苏柒正要认命起身,却见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走出来一个人。   是顾郁。他今天穿了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只是表情有点微妙的不自然,耳朵泛着红,背上似乎还背着个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   底下的粉丝都怀疑这意思是要两个人一起打八段锦,CP粉都笑得看不见眼睛了,发糖了发糖了。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顾郁将背上的东西转到身前,稳稳立住。   那是一个等比例的苏柒人形立牌,栩栩如生。   主持人忍着笑,声音洪亮:“欢迎苏柒,让我们给她一些掌声。”   音乐起,顾郁在台上举着立牌一板一眼地打八段锦,从台下正面看去,就像是“苏柒”在沉稳有力地打着。   现场粉丝,包括苏柒自己,都在短暂惊愕后,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是真不用自己表演啊,苏柒乐得嘴都咧开了。   顾郁本人会打八段锦,打得还不错。但问题是人形立牌是按照苏柒的身高做的,顾郁需要配合立牌高度改变身形。他应该认真练过很多次,虽然有点别扭,但从正面看,一点都不违和。   现场摄影也是绝了,拍完前面跑去拍后面。结果就看到大屏幕上,表面很淡定的顾郁,其实是半蹲着,撅着屁股,在打八段锦。   前面很飘逸,后面很爆笑。   一代男神的形象,就此毁了。   现场笑声越来越大,苏柒也绷不住了,笑得停不下来。顾郁察觉了,余光瞥了一眼屏幕,动作僵硬了不少。   一套八段锦打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快步冲下了台,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第二场抽到了唱歌。   镜头切到后台准备区,大家才知道原来是临时抽签,抽到谁谁就上台,台下粉丝看到了沈望舒、乔眠、陆轻容、赵曼曼……每人身边都立着一个苏柒立牌,表情各异。   这一轮抽到了丁岚。   丁岚一脸悲壮,顶着苏柒立牌上了台,一开口,现场就笑疯了。   唱的那叫一个难听,疯狂破音,偏偏她本人表情还十分投入。   主持人听不下去,让丁岚再选一个人上来重唱,丁岚选了沈望舒。   沈望舒不太乐意。准备这场生日会时,虞遥她们只说要表演,他答应弹一首曲子,觉得这就够给面子了,他一场演奏很贵的,苏柒捡大便宜了,完全没想到,到了现场是这种模式。   赵曼曼捏了把汗,她知道沈望舒是很有个性的,生怕他现场甩脸子,随时准备自己顶上去。   就在这时,主持人为了活跃气氛,问台下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苏柒:“柒柒,想听沈老师唱你的歌吗?”   苏柒当然很配合:“想。”   沈望舒嘴角轻微撇了一下,像是在吐槽“麻烦”,但脚步却没停,顶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走到了台上。接过立牌放在前面,示意音响师重新放伴奏。   前奏再起。沈望舒开口,清冷中带着磁性的嗓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愧是专业的唱跳爱豆,沈望舒唱的是真好。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对这首歌的熟悉程度,中间提词器短暂卡顿了一下,却完全不影响他,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唯一一点就是,他个子高,又没有蹲着,看起来不像是“苏柒”在唱歌,倒像是他搂着苏柒唱歌。   一曲终了,现场气氛更加热烈了。   接下来赵曼曼抽到了广播体操,她松了一口气,有惊无险度过了。   陆轻容抽到了机器人舞,跳得手脚极其不协调,惹得全场大笑;乔眠看不下去上去救场,两人一个僵硬笨拙,一个灵动协调,虽然都举着苏柒的人形立牌,却跳出了奇妙的喜剧效果和默契。   表演还在继续,现场很多粉丝都惊叹连连。   什么是人脉?什么是人缘?这就是了!   一场免费的生日会,阵容豪华得堪比小型颁奖礼,而且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商业站台,是真的来为朋友庆生,甚至不惜牺牲形象。   其实粉丝不知道,苏柒也很惊讶,这几个现在通告多密集她是知道的,完全没想到还有空闲来参加生日会,甚至准备表演。   这一轮结束,主持人上来。   “感谢苏柒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精彩的节目!寿星都这么给力了,那到场的其他朋友们,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已经彻底放松的苏柒瘫倒在唯一的沙发C位,吃着周围大粉递过来的各种美味零食,闻言笑嘻嘻喊:“要,我要看脱衣舞。”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主持人也乐了,故作严肃:“这位粉丝,注意尺度,小心演出被封。来人,把这个捣乱的拖下去,用零食堵住她的嘴。”   第二轮表演是各自准备的。   顾郁再度上台了,秀了一段偷偷学的木偶戏,演绎的是一段古典爱情故事,细腻传神;乔眠带来了一段结合了戏曲身段的现代舞,柔美中带着力量,非常符合《民国十三绝》带来的国风潮;沈望舒是一段钢琴曲,倒是和他以往的风格不一样,意外的小清新……   中间迎来了一段高潮。   回声旗下的几位年轻男演员,带着《天生恶种》里人气颇高的几个男配角,一起上台表演了一个小品:《论如何正确讨好苏导》。   内容朴实无华又笑点密集。   如何在健身房偶遇并展示健身成果,十几位男明星在台上花式撸铁;   如何不经意地讨论苏导感兴趣的电影镜头,现场一起背台词现场翻车……   前面讨好的部分,还有赵曼曼、丁岚、乔眠三人轮番扮演苏柒,她们穿着苏柒同款风格的衬衫,学着她摸下巴思考、皱眉看监视器,学得惟妙惟肖,把台下的苏柒和粉丝们逗得前仰后合。   小品的最后一段是如何送上苏柒可能需要的贴心小礼物,这一轮不是演的,真的十几个人排队给苏柒送礼物,有手作的模型,有各种影碟,有写着祝福的书法,有精心挑选的书籍……   送着送着,还有粉丝也跑上来送礼物。   主持人赶紧维持秩序:“首先,柒柒不收贵重礼物!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手写信和手工作品可以交给这边的工作人员小周统一保管。”   苏柒中途朝舞台侧方的中控台方向看了好几眼。别小看这只是一场生日会,现场机位摆放得很有意思,机位和灯光得切换也很特别,还有布景……很专业,还很熟悉。   也已经有靠近中控台的粉丝拍到了,忍不住把陈榫安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小粉丝008:我没看错吧,大导演亲自下场当生日会导演?】   【芋泥酥1号:这生日会的配置真的太高了,顾郁和沈望舒我就不说了,乔眠陆轻容今年这么热门,我还看到好几个最近爆火的短剧演员……】   【小粉丝1009:侧边的茶歇点心全都是大牌,好好吃啊,还有座位上的伴手礼,太用心了,我哭死】   确实,每位入场粉丝都能拿到一份沉甸甸的伴手礼。   里面有印着《潘秀芬》经典台词的定制保温杯和眼罩;《荒芜之地》的明星片和牛皮笔记本;皇帝和机器人短剧的Q版钥匙扣和徽章;甚至还有《民国十三绝》的戏曲脸谱贴纸和精美书签……每一样都质感十足,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和成本。   什么是大气?什么是宠粉?这就是了!不花粉丝一分钱,还倒贴钱办得如此隆重,礼物送到手软。   表演到了中后段。   还有粉丝自发准备的节目,虽然有些稚嫩,但诚意满满。   这场生日会,彻底颠覆了传统明星生日会的模式。它不是寿星做表演,做回馈,而是变成了一场所有人齐心协力给苏柒过生日的欢乐聚会。   从粉丝的角度,他们从未参加过甚至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生日会。没有距离感,没有商业气息,每个人都活人感十足。   生日会举办的同时,有一些现场画面被传到了网上。这是难以避免的,毕竟回声也没有禁制大家拍摄。   没有到场的粉丝看到后,羡慕得嗷嗷叫,路人也都觉得新奇。   【这是什么神仙生日会,吊打某些拼盘演唱会啊】   【别人家生日会:哥哥姐姐辛苦了,表演节目给我们看。苏柒生日会:大家辛苦了,快来表演节目逗柒柒开心】   【不收钱就能看到这么多表演吗?顾郁把我笑死了,他到底怎么说服自己顶着一张帅脸做这个的?】   【回声还缺粉丝吗?苏柒还缺粉丝吗?】   【我没看错吧,陈榫安当导演,顾郁、沈望舒、乔眠轮流表演,还有几十名年轻小生排队演小品……我的天,羡慕我都说累了……别误会,我是羡慕他们能逗柒柒笑】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来,嘲讽苏柒“飘了”、“不过是十亿票房就搞这么大排场”、“想让手下的人讨好她拿资源吗?”   但这些言论很快被反驳淹没。   【是我有这排面我也飘,可惜我没有。】   【不好意思,最新数据《民国十三绝》票房快十二亿了哦,我们苏导就是优秀,气不气?】   【人家朋友多、人缘好、公司舍得给老板过生日,怎么了?眼红就直说。】   【我早就想说了,生日会就该这么办,每次寿星提前练习,又唱又跳累得不行,完全就不合理啊】   谁都没想到,跟#苏柒生日会#一起冲上榜首的,是#钱权色真是大补之物啊#。   点进去全是生日会现场“神仙阵容”、“奢华伴手礼”、“帅哥环绕表演”的截图和欢乐玩梗,反而把那些阴阳怪气衬托得更加可笑。   表演到了尾声,苏柒终于被请到舞台中央,灯光柔和地打在她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比起早期参加节目时,确实结实了不少,肤色也健康了许多,显然是长期户外拍摄的成果。手臂线条流畅,能看到锻炼过的痕迹。   粉丝们看着她,想到她单手就能轻松抱起生病的女粉丝,想到她能稳稳扛着沉重的摄像机一整天……还有她明亮带笑的眼神,几乎每个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力和创造力。   大屏上播放了一段特别制作的视频。没有华丽的剪辑,只是一些碎片化的影像:苏柒在片场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深夜剪辑室亮着的灯;她手把手教演员走位;因一个镜头不满意,彻夜修改;路演时累得在后台椅子上秒睡……   最后,是无数粉丝手写的祝福卡片,不同笔迹,不同语言,汇成一句话:“苏柒,谢谢你带来这么好的作品,生日快乐,继续向前。”   苏柒原本是有些不习惯的,她一直是一个人过生日,觉得孤单挺好的。就算人多点,也没想过会这么多。   可真正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些为她亮起的灯、为她举起的手、为她喊出的祝福,她忽然发现,原来被这么多人喜欢,被这么多人支持,滋味竟然不差。   还有些莫名的感动。   这时,一个穿着巨大毛茸茸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点着蜡烛的双层生日蛋糕,摇摇晃晃地走上台。   似乎有些不熟练,又似乎是因为太高大重心不稳,玩偶人好几次差点摔倒,台下观众发出善意的笑声,以为是什么特别的搞笑环节。   只有中控台后的陈榫安皱了皱眉,按住耳麦低声询问后台:“这个送蛋糕的环节,玩偶服里是谁?”   助理很快回复:“陈导,是外面雇的兼职,一天两百,就负责送蛋糕和活跃气氛。”   陈榫安眉头未松,盯着那个笨拙靠近舞台中央的玩偶人,又瞥了眼旁边,确认顾郁和沈望舒都在嘉宾席位。   玩偶人终于走到了苏柒面前。   蛋糕不小,玩偶服又高又笨重,他不得不单膝跪地,才能将蛋糕稳稳捧到苏柒面前合适的高度。   姿势非常虔诚,头却微微低下,避免和苏柒对视。   现场齐唱生日快乐歌。   苏柒笑眯眯许愿,吹蜡烛,拿起刀切蛋糕。   灯光再次变得明亮欢快,彩带从空中飘落。   有粉丝问苏柒许的什么愿望。   苏柒笑:“第一个愿望,年末颁奖礼,拿点东西回家。”   底下欢呼:“必须的!”、“最佳导演!”、“大满贯!”。   “第二个愿望,”苏柒目光扫过乌泱泱的粉丝,“以后能一直拍出大家喜欢的作品,一直和你们一起。”   “好!!”   结束完生日会,送走了粉丝,苏柒在后台和大家又庆祝了一下,喝了点香槟。   去厕所时路过化妆室,发现玩偶人还在里面,孤单单坐着。可能是工作时长没到吧,这种兼职都是按时长算的。   苏柒询问:“你工资多少?”   对方愣了下,比了个二。   还是个哑巴。苏柒兜里刚好有之前准备红包剩下的五百,她全掏出来塞到对方手里。   “行了,下班吧。”   她饶过他,刚走了一段路,撞到了从房间里面出来的陈榫安。   他喝得比她多,眼睛很亮。   苏柒:“慢点,别摔了。”   陈榫安顺势搂住她,压低声音:“你说,想看脱衣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好多礼物啊   苏柒挑眉, 似笑非笑:“你要跳啊?行啊,刚好,舞台现成的, 灯光音响也都还没撤。”   陈榫安轻咳一声, 移开视线:“私下给你跳行吗?”   苏柒开玩笑:“不行。”   “……那好。”   话音落下,陈榫安居然真的拉着她, 转身朝还没完全拆完的舞台方向走去。   他掌心很烫,脚步也快,有种一往无前的架势。苏柒不怀疑, 她现在就算是说跳河, 他也会答应。   估计是真喝多了。   苏柒飞快扫了眼四周。外面零散还有一些没离开的粉丝在合影留念,后台更是有不少工作人员。不远处,那个巨大的玩偶人还站在原地, 慢吞吞地收拾着什么。这要是真让陈大导演上去跳脱衣舞, 他们能在热搜躺半个月。   苏柒抓着陈榫安,反手用力, 推开旁边一间休息室。   自己也跟了进去, 顺手带上了门。   她将他推坐在屋内最大的椅子上, 不管陈榫安说什么, 苏柒就四个字:你喝多了。   “在这里跳吗?”他声音微微沙哑,耳根泛红,像老实人豁出去了。   “你喝多了。”   “上次我生日, 你……”他深吸一口气, 似乎酝酿了很久。   “你喝多了。”   “我们能不能重新……”   “你喝多了。”   三次后, 陈榫安眼中那点灼热的光灭了,本来亮晶晶的眼睛都黯淡了不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肩膀微微垮下,声音也低哑了几分:“你说得对,我喝多了。”   苏柒瞬间轻松了,脚步都轻快了:“今天辛苦你了,我去给你拿点醒酒汤。”   苏柒从一号休息室出来,刚走了两步,又撞上了出来的顾郁。   他耳垂依旧泛着明显的红,脸颊也染着薄红,不知道是之前跳舞热的,还是也喝了酒。   看到她,他脚步顿住,有些小心翼翼:“你想看脱衣舞吗?”   苏柒乐了:“你也要跳啊?”   她揶揄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顾郁真的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他今日因为上台表演,装扮很精致,红着脸、修长的手指解扣子时,真有种少见的诱人。   苏柒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解扣子的手,连拉带拽,将他推进了对面那间休息室,关上了门。   直到进了房间,光线明亮些,苏柒才看清楚,顾郁解开的衬衫领口下,并不是要脱衣服,而是露出了挂在脖子上的一条链子,链子上坠着一个古朴的指环,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他摘下来,想送给她。   苏柒压住他的手,表情严肃:“今年过节不收礼。”   顾郁懵了一下,苏柒哈哈笑:“真的不收礼,你的表演就算礼物了。”   她说着,为了增加说服力,还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东西,“你看,我今天一件礼物都没收……”   话没说完,她摸到口袋里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碧绿通透、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链,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苏柒一愣,随即想起之前陈榫安搂她时,手臂似乎碰了一下她的口袋,应该是那时候塞进来的。   顾郁眼神微闪:“是不喜欢我的吗?”   他本就好看,此刻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配上那低哑的嗓音和微红的耳尖,像一只自我怀疑的小狗。   苏柒下意识心软了一下,差点就要习惯性开口哄人。随后反应过来,捏住顾郁的脸:   “别演,医生说了,你现在很健康。”   顾郁被她捏着脸,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懊恼。   苏柒松开手:“你在这好好醒酒,我去还给他。”   她拉开门,刚要重新走向一号休息室,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拉。   苏柒重心不稳,撞进一个带着清淡香气的怀抱。一抬头,对上一双眼尾泛着薄红的桃花眼。   沈望舒勾着唇角,声音懒洋洋的:“去哪啊,寿星?不是说想看脱衣舞吗?”   鬼打墙啊这是?   苏柒没好气地一把揪住沈望舒的衣领:“生日礼物呢?”   沈望舒任由她揪着,甚至还配合地微微弯腰,但表情和语气却很不乐意:“我给你唱了歌,弹了琴,还不够?按我的出场费,这都价值两百万了,还是友情价。”   “呵呵,”苏柒假笑,“我又没求你,不是你自己巴巴儿凑上来的吗?你用我的场地表演,我还没收你场地费呢。”   沈望舒啧了一声,骂奸商。   苏柒拿出手机:“脱衣舞也行,你跳吧。”   录一段,也值老钱了。   “谁告诉你我要跳了?我是说,我去问问别人跳不跳,我也挺想看的。”沈望舒挑眉,“照苏导现在的行情,应该能找到自愿的。”   两人说话间,距离本就近。沈望舒目光无意中瞥向走廊尽头的阴影处,眉头微皱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侧身,脚步一移,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从远处看,就像是贴在一起耳鬓厮磨。   苏柒被他这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做什么?”   “别动。”   苏柒下意识停住,又过了片刻。   沈望舒:“刚刚感觉有人盯着我们。”   苏柒莫名其妙,一把推开沈望舒:“有人盯着不应该分开吗?你想和我传绯闻?”   沈望舒先是一愣,随后耸耸肩:“苏导绯闻够多了,不差我一个。”   苏柒翻了个白眼,“不送礼就让开。”   沈望舒倒真是慢吞吞拿出一个礼物,是一张黑色卡片:“我姑让我送你的。”   苏柒认识这个,这是一张高级定制的全球顶级奢品VIP服务卡。持卡人可以在多个一线奢侈品牌享受最顶级的私人服务和优先权,不仅仅是购买,更包括高级定制、造型服务、甚至品牌活动资源等。   这不是光有钱就能拿到的,而且这一张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不记名,可以灵活使用。这意味着,不仅是苏柒本人,将来她剧组需要重要场合的服装、珠宝赞助,或者演员的造型需求,都可能通过这张卡获得极大的便利。   这个礼物确实送到她心坎了。   “黎姐真好。”   苏柒收下了,打算以后找机会还礼就行。   她将卡片往口袋里一塞,才发现,顾郁的指环也在她兜里,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和陈榫安送的手链在一起。   苏柒蓦地想起,当初拍《荒芜之地》时,为了更好的反扒反诈骗,他们请了很多专业人士,剧组不少人都学过一点。看样子,顾郁学的还不错。   苏柒有点想笑,好好一个影帝,还真是学杂了。   她想全部还回去,然而,当她再次走向一号休息室时,发现门已经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对面也没人了。屋内回声的人也有人出来了,拿着彩带找她这个寿星,又过了一会儿,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人。   私下的消息也发来了。   【顾郁:我的不值钱,你不喜欢就丢了吧】   【陈榫安:玻璃的,你不喜欢就丢了吧】   苏柒:……   这两人是不是商量过?尤其陈榫安,当她眼瞎啊?   因为《民国十三绝》上映期间与粉丝们并肩作战的经历,陈乐也成了苏柒粉丝群的一员,还幸运地抽中了生日会的入场门票,刚好还在同城。   出发路上,陈乐经过地铁站附近的地下商业街,眼神微微亮起。   短短一段路,她看到了不下三家店在售卖与戏曲相关的饰品,有印着Q版名伶的手机壳、做成戏曲头面样式的发夹、还有改良版戏服元素的小挂件……路过的店铺播放着戏腔歌曲;街头艺人也在演唱里穿插了几句韵味十足的戏腔;感觉一夜之间,国风潮便来了。   在地铁上听到有人讨论周末要去看《民国十三绝》,还有人说要二刷,陈乐顺势打开购票软件,她家附近的几家影院,黄金场次几乎座无虚席。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果然,只要足够用心,真正的好东西,观众是能感受到的,市场也会给出最真实的回应。   带着这份愉悦,陈乐来到了生日会现场。   说实话,她对追星是没有太大感觉的,甚至以前隐约认同网上一些评价,觉得苏柒作为导演和公司老板,个人风格过于鲜明,热度太高,有点喧宾夺主了。   但等到了现场,一场生日会感受下来,陈乐隐约明白了。   她想到网上有人分析,为什么苏柒和回声今年会多次大爆,他们列举的理由很多,什么创造力、责任心,还有运气。   以前,陈乐也觉得有运气加成,但此刻她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   别人透过这场生日会,看到苏柒和回声的高人气,看到苏柒在业内的好人缘,看到那些精美的伴手礼和用心的节目……而陈乐看见的却是,苏柒本人。   只有近距离接触后,才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能量和魅力,她无需做什么,就是一切的中心。   尤其是苏柒直接说自己想拿奖时,陈乐心中一跳,谦逊啊,低调啊,苏柒这股子嚣张劲真是从未改过。   但也是这一刻,陈乐觉得安心。她开始无比笃信,苏柒一定能站在电影人最高的舞台上,她生来就该闪耀!   而自己,会做她最忠实的观众。   散场后,陈乐随着人流往外走,竟又碰上了另一位同学。对方在回声工作,两人聊了一会儿,陈乐甚至生出几分去回声应聘的想法。   因为这个插曲,陈乐离开时,体育馆外已经空空荡荡。   陈乐拢了拢外套,朝地铁站走去。路过公交车站台时,她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玩偶人,垂头坐着,显得有些疲惫和孤独。   陈乐脚步一顿。这个玩偶,她记得,不就是生日会最后上台给苏柒送蛋糕的那位吗?十一月的夜晚,温度不算高,但穿着这样厚重密闭的玩偶服活动了那么久,肯定又闷又累。活动都结束好一会儿了,他怎么还没下班?是兼职的学生,还是……   正想着,玩偶人的手机似乎响了,铃声透过玩偶服闷闷地传出来。   响了很久,玩偶人终于动了,他脱下硕大的头套。   一张脸露了出来。   陈乐呼吸一滞。   这是一张过于出色的脸。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清晰,即便此刻神色有些失落疲惫,微抿的薄唇透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淡,也丝毫不损其五官的优越。   更让陈乐心头一跳的是,这张脸莫名有几分眼熟。   这样的颜值,这样的气场……需要靠穿玩偶服打零工赚钱?光是看他这身打扮,陈乐就觉得荒诞。   正暗自纳罕,体育场侧门缓缓驶出一辆回声的面包车。   就在面包车快驶到公交站台时,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玩偶人倏地站起身。转身,朝陈乐所站的这个方向,快速走了几步。   他站定的位置,恰好背对着马路。也恰好,与站在几步开外的陈乐四目相对。   男人似乎这才发现近处有人,神色微僵,却来不及躲。   驶过的面包车内。   “怎么了,苏姐?”小周注意到苏柒忽然回头,透过车窗朝外望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柒又看了两眼,回头。   “没什么,就是今晚那个玩偶人,应该是个哑巴,工作很认真,很晚了都不下班。他一直没脱玩偶服我还有点奇怪,原来是来找他女朋友的,想给她个惊喜吧?还挺浪漫……”   小周立刻起身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玩偶人,旁边站着一个娇小的女生,玩偶人背对着马路,头套拿在手里。   “哇!”小周一脸感动,“我又相信爱情了。”   “不过苏姐,”她话题一转,揶揄地笑道,“顾郁今晚逗你开心的时候,我也超感动的。你看热搜了吗?全网都是他‘撅着屁股打八段锦’的动图,哈哈哈笑死我了。”   苏柒回忆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起来:“回头得给他包个大红包,精神损失费。”   苏柒回到家,还收到了秦风派人送来的生日礼物。   一个包装极其考究的深蓝色丝绒礼盒。打开盒盖,黑色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条设计感十足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苏柒拎起项链,端详片刻,觉得款式有些眼熟。略一思索,想起来了,这和很久以前她从他那里坑来的那条手链,是同一个系列。   当初那条手链可是送给白雨栖的,被她坑走后,秦风没少念叨。而眼前这条项链,无论从钻石的克拉数、净度,还是整体设计来看,价值显然更胜一筹。   大手笔啊,果然是当上总裁了,送礼物档次都不一样了。   苏柒没急着给秦风发消息,只是将礼盒放在茶几上,好整以暇等着。果然,没一会儿,秦风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礼物收到了吗?”秦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得意和期待,“喜欢吗?我现在出不去,但这可是我专门托人从拍卖会上弄来的,限量款,怎么样?”   苏柒勾唇一阵夸,其实已经把礼物放到了一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靠谱的渠道把它变现。   这东西好看是好看,但对她来说,远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资金来得有用。虽然她现在比去年有钱多了,但虞遥今年发掘了不少好项目,也招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钱是越多越好,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无意中得知的,李思维的科幻电影打算开拍了,我哥那边有意向参与投资,不过导演人选还没定。”   苏柒一愣,李思维!   这个名字,她老早就听说过了,这个世界一位非常有名的科幻小说作家,堪称华语科幻的一座丰碑。他的作品国内外奖项都拿遍了,他构建的世界宏大而精密,其影响力早就超越了文学范畴。   关于李思维作品的影视化,已经被讨论很久了,但李思维本人极为审慎,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他认为自己的作品有华人才能共鸣的历史厚重感,因此不愿意将版权交给海外巨头;而国内的影视工业在科幻领域一直发展缓慢,无法达到其标准。所以,版权一搁置就是许多年。   如果秦风的消息属实,李思维真的要启动影视化,并且是在国内寻找合作方……那这绝对是足以引爆全球影视圈、让无数导演挤破头的顶级项目。   “够意思吧?知道这事儿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秦风轻笑,“你要是真有兴趣,可得抓紧时间,想办法去接触接触。”   苏柒有点兴奋,一码归一码,这个确实是好消息。对她而言,价值非凡。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非常高兴,非常喜欢。回头请你吃饭,吃什么你挑。”苏柒都有点按捺不住了。   本来还想再从秦风这里问点消息,比如李思维的喜好之类的,没想到秦风也不清楚。   挂了电话,苏柒第一时间打给肖瑞询问细节。   肖瑞有些愣住。   “你问我?”   你自己问boss不就行了吗,差点脱口而出。   肖瑞眉头紧皱,试探性问苏柒:“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得知的?”   “秦风说的。”苏柒琢磨:“我不能参与吗?还是你们那边已经有别的导演人选了?”   肖瑞指尖都攥紧了:“秦风说的?”   他有点傻了,boss提前半年打探消息,动用了多少人脉,跑了多少趟,又是给对方搜寻古籍藏画,又是亲自过去清理马场,低声下气,好不容易说服对方愿意尝试影视化……   就这么被秦风说出去了?Boss不是亲自去生日会了吗?   肖瑞迅速给秦延发了消息,告知此事并询问他去生日会了吗?   【秦延:有点事耽搁了,既然她知道了,李思维的地址和注意事项你发给她吧】   啊,就这?不是提前三天就把公事都调开了吗,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连苏柒的生日都耽搁了?他还以为他们要破冰了。   就算不当情侣,也可以当普通朋友啊,现在怎么比陌生人还不如。   【秦延:李思维要求很高,不会因为我,对她另眼相待,你告诉她,机会自己争取】   肖瑞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想当传话筒,干脆提议要不把微信加回来,有什么话他自己和苏柒说。   在他看来秦延一直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当初删好友都是意外,现在加回来太正常了,没想到秦延只是回复。   【秦延:帮我祝她生日快乐】   【肖瑞:真的不亲自说一声?】   【秦延: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交给你拍+   苏柒带着各种设备, 和小周,陈一航,以及两名信得过的后期工作人员, 一起出国了。   行程保密, 毕竟李思维的地址是私密消息。连顾郁和陈榫安都不清楚她具体去了哪里,只当她有要事处理。   刚好《民国十三绝》的热度已经彻底起来了, 不需要再从她这里汲取热度,回声的宣传计划也主要放在了电影本身和戏曲艺术上,苏柒的离开并不会影响什么。   李思维住在一处偏僻的农场, 方圆几十里都是他的产业, 绿草如茵,林木葱茏,溪流蜿蜒其间。偶然有旅行的人经过, 会借住在他的房子里, 却没人知道,里面和猫狗马匹为伴, 看起来像个普通农场主的男人, 便是闻名遐迩的李思维。   苏柒一行人当然是被拒之门外了。   农场的管事礼貌而坚决, 只安排他们住在外围的客人小屋, 也不承认农场主是李思维。其态度之坚决,若非消息源头是肖瑞,他们都要以为这都是假消息了。   陈一航有点急躁, 这种消息, 越早知道就越是占先机, 但也不可能永远密不透风,别的公司早晚也会收到风声的。一旦那些大的影视公司下手,他们就很难有机会了。   “陈哥你别急, 我仔细研读了肖经理发来的注意事项,李先生的禁忌太多了,咱们太急的话,只会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小周翻阅着手里书一样的《注意事项》。   “可是真按这个注意事项来,根本不会有机会,这人也太矛盾了,又讨厌别人争取,又讨厌别人不争取。”   陈一航也不知道苏柒从哪得到了一份详细的注意事项,关于李思维的生活习惯、交流禁忌、乃至创作偏好的记录,事无巨细,洋洋洒洒数百项。从“谈话时忌音量过高惊扰动物”,到“未经允许切勿踏入东侧橡树林”,从“反感对作品过度解读”,到“厌恶急功近利的拜访者”……条条框框,看得人头皮发麻。   真按这个来,他觉得合作都不可能有成功的一天。   苏柒倒是很淡定。她每天大部分时间还是和陈一航他们继续完善《天生恶种》的后期,再不然就是拿着摄像机去农场外围采风,这里有无垠的草浪和悠远的天空,确实会让人格外舒畅。   农庄深处,古朴的木屋里。   “这位年轻的苏导倒是沉得住气。”管家将一杯热茶放在李思维手边。   过去住在别的地方时,他们的住址也有被曝光的经历。   然后就会被不少所谓的电影人,各种出品方、导演找上门,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带着大量的资料,各种作品履历,还有对他作品的深度解读上门,每天十几封信件递进来,似乎想要让他知道,他们是很有恒心的人,对合约势在必得。   但苏柒显得过分安静了,除了第一天按规矩发来一封简单的申请信,此后便再无动静。还按照农场的借住规则,支付报酬,按时劳动。   是的,在这里借住,不仅要给钱,还要劳动。   李思维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沉得住气是好事,但若只是来我这里享受田园风光,那也请自便。”   他是不喜欢上赶着卖弄的人,但既然苏柒已经通过内幕消息找来了,就说明她不是淡泊名利之辈。再来展现与世无争,未免太假。   他的作品,不会交给一个毫无进取之心、只知等待的人。   又过了两天,管家拿来了一份文件,说是苏柒刚递过来的。   李思维和管家对视一眼,都觉得苏柒这是终于做出了东西。他们是知道她带了不少设备,还有几名专业的工作人员,这么多天闭门不出,很可能是在精心制作样片,这也是很多特效见长的导演会用的策略。   管家心里叹口气,果然看到李思维放下茶杯,接过文件袋,但表情并不热切,甚至多了审视。   他是个极为自我且对作品拥有绝对掌控欲的人,很反感旁人随意二创,如果苏柒想通过改编李思维的作品说话,这一步可真是错了。   然而两人都没想到,这里面的东西和李思维没有任何关系。   这不是他任何一部作品的改编,甚至不是科幻题材,只是一个动物题材的小剧本。   讲述了两个不同的人死后,灵魂意外进入猫狗的身体里,以动物的视角重新观察世界、最终完成自我和解与告别的旅程。   剧本写得灵动有趣,故事也很温暖,但并不算多么特别。   李思维很诧异,就这?   他仔细又翻看了一下,发现了这剧本的特别之处。   这里面有大量关于猫狗的语言描写和对话。   这些语言并非简单的拟声词,其音节组合、节奏、甚至伴随的身体语言描述,都透着一股奇异的真实感。   李思维自己养了十几只猫狗,对它们的习性叫声了如指掌。他试着按照剧本里标注的一个简短猫语音节,对着蜷在脚边打盹的橘猫念了出来:“Maha”   橘猫的耳朵瞬间竖起,睁开眼睛,困惑又惊讶地歪头看着他,随即喵了一声,轻盈地跳到他膝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李思维愣住了。他又试着念了另一个给狗狗的指令性词汇。   窗外趴着的金毛立刻抬起头,耳朵转动,尾巴迟疑地摇了摇。   “有意思。”李思维眼睛亮了,立刻拿起笔,在剧本上快速勾画起来,然后对着身边的猫狗,挨个尝试剧本中标注的不同句子。   管家也来了兴致,很快加入这场奇妙的实验。   越是尝试,两人眼中的惊讶越甚。这些看似天马行空的动物语言,竟似乎真的能被动物们识别并做出相应反应!   虽然并非百分百准确,但那种超越巧合的互动频率,足以证明这套语言并非胡乱编造。   “她不是个导演吗?”管家难以置信,“难道还是个动物行为学家?或者秘密研究动物语言学的专家?”   李思维也没想通,但探索的欲望已被彻底勾起,他决定见一见苏柒。   当苏柒被引入农场深处的房间时,李思维正拿着她的剧本,对着围在他脚边的几只猫狗,尝试着念出不同的音节。   动物们兴奋地给出回应,你来我往,真的交流了起来,李思维哈哈大笑。   “苏导,你好。”李思维放下剧本,看向苏柒,“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个剧本你打算什么时候拍?还有更多类似的语言吗?”   苏柒也笑了,当初她在鬼域剧本里,一开始是觉得沈望舒和秦风变成猫狗后有意思,但写剧本的过程中她出于增加真实性的想法,记录了很多猫狗的语言。   当时确实很枯燥,而且苏柒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很多时候看起来更像是在逗沈望舒和秦风……没人知道,她听他们讲话,是真的为了听讲话。   那些看似随意的对话和记录,背后是极其认真的观察与归纳。   功夫不负有心人,回到现实世界后,苏柒试了下,发现猫猫狗狗们真的能听懂。   极光听到她说话时,狗脸都呆滞了,绕着她走了好几圈,高兴得不行。   苏柒多敏锐啊,立刻知道,这个剧本的价值不一样了。   讲述动物的片子很常见,但其中语言真的全是动物语言的谁见过?这样的先天优势,哪怕拍成纪录片,都会成为经典,引起轰动的。   但苏柒还是认真打磨了这个剧本。她希望这能成为一个系列的开端,做成适合全年龄观看的精品动画系列,温暖治愈的故事内核,搭配上真实的动物语言作为独一无二的亮点。   甚至不止人能看,理论上猫猫狗狗都能看。   这个系列或许不会像《潘秀芬》和《民国十三绝》,短期内就给回声带来爆炸性的票房收益,但它绝对能让回声拥有牢不可破的地位,也会成为回声国际化发展的第一块基石。   见到李思维后,看出他很喜欢动物,苏柒才把第一部分剧本分享出去的。她相信,他能看出她的认真,也能看出这其中的价值。苏柒也并不担心创意被窃,首先李思维的人品她放心,其次毕竟这个系列是真的存在语言壁垒。   李思维看苏柒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这哪是没有野心啊,这姑娘的布局和眼光,比他预想的要宏大得多。   但他也觉得放心了,他的科幻作品也是很多个系列,他希望能有一个靠谱的公司,能一直拍下去。   一个连猫狗语言都能考究完成的公司,一个已有清晰长远规划的公司,无疑具备了他所看重的潜力与诚意。   苏柒这一个小剧本,确实比任何自荐书都有力。   “确实有很多人和我说你是很优秀的电影人,你的作品我也看过了,但是我的作品比较特别……”   苏柒没有奉承他,而是平静道:“每位创作者的作品都是特别的。”   李思维被噎住,表面气呼呼的:“你还真不怕得罪我?你不是来争取导演权的吗?”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欣赏。   “我是啊,但我要的是合作,不是成为傀儡。”   李思维沉默了,他确实是被秦延说动,想看到自己的作品影像化,但他内心深处很矛盾,并不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   “你要魔改?”他语气微沉。   “当然不是,”苏柒摇头,“但我必须直言,小说和电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形式。你的文字如何用电影的语言去呈现,我必须有我的判断和创作空间。我无法接受在拍摄过程中,被事无巨细地指手画脚。”   苏柒这是在打预防针,她希望合作的双方都要有信任,而不是被人当作工具。   “你确实很有个性。”第一次见到合作还没开始就敢先跟他提要求的,李思维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真没想到……喜欢这样的。”   “什么?”   “没什么。”   李思维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苏柒被允许在农场里面的客房里住了下来。但关于合作,李思维仍然没有松口。   只是偶尔他们会聊聊天,天气好的时候还会一起去镇上采购。更多的时候,苏柒依旧沉浸在工作中。   某天,李思维偶然路过她临时的工作间,看到他们在做一段鬼影的特效。   李思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效果已经相当震撼,氛围渲染到位。他随口点评:“这里做得已经很有感觉了。”   苏柒却摇摇头,说差点感觉。   陈一航尝试调整参数,却怎么都达不到苏柒要的效果,最后倒是旁边负责渲染的年轻女生提出了一些看法,三人彻夜讨论……等回过神来,李思维也加入了,特效完成后才发现天都亮了。   真正让李思维触动的是,在整个调整过程中,苏柒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和清晰的构想,但她从不独断专行,团队里每个人的意见她都会认真听取并尝试,没有说因为资历就忽略别人的想法。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思维邀请苏柒在草场散步。夕阳将天际染成金红,远处的马群安静地吃着草。   “我有点理解你的意思了,”李思维缓缓开口,目光望着远方,“电影确实和小说的创作不一样。小说是作者与自我、与文字的角力。但电影是一门综合艺术,是无数人的合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柒,目光变得郑重:“我答应把我的作品交给你来拍。并且,我会在合约中明确,给予导演在电影创作上最大的尊重和自主权。我希望看到,你镜头下,属于我、也属于你的那个世界。”   “没问题。”   当晚,李思维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你赢了。”   “不意外。”电话那头的男声应该是习惯冷淡的,但却听着比平时多了温和的意味。   “你这么在意她,她可从未提起过你。”李思维念叨:“倒是经常听她提起陈榫安和顾郁,我还撞见好几次他们打电话呢,都是你的情敌?”   “她和陈榫安是情侣。”   李思维狂咳起来:“你……”   搞了半天,这是要挖墙脚?很难想象这是秦延会做的事情。   “我不是第三者,我只是不希望优秀的人被埋没,仅此而已。”   又过了两天,李思维告诉苏柒,晚上有位朋友过来。他之前因为制作团队的质量和文化差异已经放弃影视化了,是这位朋友劝了很久,他才改变了想法,对方也想投资,大家一起吃个饭,碰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他跟我一间   这顿饭安排在农场主屋的木屋餐厅。   长桌, 烛光,盛放的鲜花。   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淡香、烤肉的焦香,以及从屋外飘来的青草气息。   看到秦延时, 苏柒是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秦风和肖瑞都透露过,是他想投资。   大概因为这不是出席商务会议, 周围又是农场,秦延难得的没穿黑西装,而是穿了一身卡其色呢子外套, 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   苏柒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这么穿,还挺好看。   上桌时李思维左右看看,装作一副很诧异的样子:“你们认识?”   苏柒:“认识, 他算是我的老板吧。”   虽然合约解除了, 但分红那些还在的,所以说秦延是她老板, 倒也合理。当然也可以说前老板, 以及现公司股东。   “哦?这么巧”李思维揶揄, “那你这位老板人怎么样?”   苏柒闻言, 侧头上下扫视秦延,目光就像是在评估什么。   秦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顿了一下。   “不怎么样。”苏柒斩钉截铁。   秦延放在膝上的手收紧了。   苏柒已经开始声讨了:“我过生日, 这位老板一点表示都没有。”   苏柒举例:“我一个小老板, 公司员工生日, 都会让行政准备花篮、蛋糕和红包呢。肖经理还说秦总特意拜托他祝我生日快乐,呵呵,一听就是托词……”   李思维哈哈大笑, 看向秦延:“这么小气?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秦延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苏柒脸上,眼神深邃,辨不清情绪。   “想要什么?吃过饭,我陪你去买。”   苏柒刚有些振奋,秦延又补充一句:“直接转账不行。”   苏柒立刻撇嘴:“那算了,生日都过了,再让秦总破费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没眼色的人。”   当然除了这点小插曲,这顿饭还是吃得很舒心的,李思维珍藏的红酒口感醇厚,管家手艺绝佳,食材大多来自农场自产,新鲜美味。   席间,苏柒和李思维讨论了一会儿科幻电影视觉语言的边界问题,秦延话不多,但偶尔的几句点评总能切中要害。   饭后,三人移步书房,拟定了合约。   秦延似乎也没想到苏柒能拿到这么高的自主权,神情有些诧异。他了解李思维的固执,原本以为能签下就不错了。   签完字,三人去草场散步,苏柒心情格外好。   无垠的草场宁静而辽阔,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静止不动的画卷。三人信步走着,偶尔交谈几句。   忽然,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奔驰而来,鬃毛飞扬,神骏非凡。这匹马叫青云,出了名脾气大,难亲近,苏柒她们私下喊这匹马拽哥。   此时拽哥径直跑来,却没像往常一样对生人保持距离,反而亲昵地低下头,用鼻子去蹭秦延的手,甚至温顺地让秦延抚摸脖颈。   苏柒看得愣住了。   “拽哥?你凭什么让他摸啊?”   她对这匹马示好过不止一次,喂上好的草料,轻声细语地沟通,可拽哥从来都是鼻孔朝天,爱答不理。   似乎是听懂了苏柒的话,骏马转过头,对着她打了个响鼻,非常高傲。   李思维笑道:“秦总可是在这里……”   “咳!”秦延突然咳嗽起来,打断了李思维的话。   李思维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延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苏柒依旧愤愤不平:“秦总你充钱了?行啊拽哥,我看错你了,原来你是势利马。”   此时管家匆匆走来,低声对李思维说了几句。李思维点点头,对两人道:“有点事,我去接个电话,你们随意。”   李思维走后,只剩下苏柒和秦延。   苏柒看着高大的骏马,越发眼热。她走上一旁的上马凳,跟秦延商量:“你跟拽哥说说好话,让它驮我遛一圈呗?就一小圈。”   苏柒在秦延的指导下,又是喂草又是抚摸,秦延也尝试沟通了一下,可这马大爷就是不为所动,秦延要骑,它主动配合;苏柒要骑,它立刻甩头。   秦延也有些诧异:“你得罪过青云?”   苏柒眼神飘忽了一下,干咳一声:“没有吧,就是夸过它好看,说想给它找对象。”   当然了,原话是陈一航手下的两个技术人员讨论拽哥算不算种马……它是能听懂吗?   苏柒站在上马凳上,上不去下不来,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肯就范的拽哥,又瞥了眼旁边的秦延,脑子一热,忽然往前一扑,直接趴到了秦延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秦延身体明显一僵。   苏柒:“你给它演示一下,这样它就以为我是你老大,说不定它就愿意让我骑了。”   说着,苏柒还“驾”了一声。   秦延:“……下来。”   苏柒身体微微下趴:“快点快点,又没人看。”   背上的人久违地贴近,热气拂过他耳廓,她的声音肆意,带着股恶作剧的得意。   秦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忽然收紧手臂,背着她,猛地朝前跑了起来!   “啊。”苏柒没料到他会真的跑,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他。   秦延背着她,并非在平地上跑,而是看准了草场边一个低矮的训练用障碍物,加速,跃起,拉着上面的绳子轻巧越过。   那个腾空的瞬间,失重感清晰地传来。苏柒叫出声,双臂把他箍得更紧。   一旁的青云歪头看了下,居然也跟着跑来,一跃而起。   “哈哈哈”苏柒还在乐呢,她有点后悔没带相机出来,这要是拍下来,堂堂秦总跟马比赛,确实有点搞笑了。   秦延却已经停了下来,他抓着手里的绳子,眉头紧皱。   “怎么了秦总?不要停啊,停下来你就输了。”   秦延没说话,刚刚,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幅画面,也是他背着苏柒,抓着绳子,只不过身处在悬崖峭壁之上。   心跳还有些快,他侧头看苏柒,有很多话想问她,又觉得没必要。   而且根据之前的经验,她对于梦中发生的事情,都不会老实说,只会不断敷衍他。   “发什么呆,你这个表情好严肃,我都要怀疑你被什么附身了。”   苏柒本来是随口一说,秦延的神色却一下子淡了下来:“是吗?”   苏柒敏锐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收了笑,戳了戳他肩膀:“你生气了?”   秦延没忍住:“我没生气,只是希望苏导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不要认错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还有,就算一个人暂时没有了记忆,但他依旧是他。苏导如果没想好,或者不打算负责,就不要总是这样招惹。”   苏柒笑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招惹我?”   “我不会做第三者。”   “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柒趴在秦延耳边,慢条斯理地学舌。   “除了这些,那天我也有好好骑你哟”苏柒说着,顺势拍了下秦延的屁股,“驾~驾驾~”   正开心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咳,苏姐。”   苏柒一回头,小周和陈一航几人站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个陈榫安。   气氛凝滞了,秦延身体也绷紧了。   苏柒将手从秦延屁股上挪开,艰难地从秦延背上下来,然后假装自己脚崴了。   “我行动不便,多亏了秦总,哈哈哈……”   她正干笑着,陈榫安几步走过来,蹲下。   “不是脚崴了吗?怎么,担心我背不起你?”   十多分钟后,陈榫安背着苏柒到了侧面的凉亭。   “咳,好了把我放下吧,我脚应该好了。”   “好得这么快?看来我应该早点来。”   苏柒假装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   不远处,小周和陈一航她们在骑马,秦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柒轻咳一声:“你怎么来了?我先声明啊,我已经和李老师签好合约了,你来晚一步,没机会了。”   陈榫安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压抑的怒火和酸涩终究还是没忍住。   “在你心里,我就只是竞争对手?只是为这个来的?”   “不然呢?”苏柒反问:“不然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骑马不行吗?”陈榫安少有的语气急促。   苏柒被噎住。   陈榫安盯着苏柒片刻,又扫了眼秦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有什么话还是应该说出来,不然他这一点点算不上优势的优势,估计很快就没了。   陈榫安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苏柒很快就知道了,她确实冤枉他了,原来李思维和陈榫安也早就认识了,陈榫安帮过李思维一个大忙,那时候李思维虽然不愿意影视化,但还是表示,如果陈榫安提出来,他会考虑……但陈榫安没提,他不喜欢勉强别人,也对科幻电影没什么想法。   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次陈榫安过来,是想着万一苏柒没能说服李思维,他的那个人情现在也能用上。   苏柒微顿,看向陈榫安,他依旧侧着脸,傍晚的夕阳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她居然品出了几分委屈。   她也有点心虚了,这么一比好像确实有点小人之心了。但如果是她,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交情就放弃的。   别说他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就算是,她也不可能让。   甚至苏柒仔细想想,从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她就有点防着陈榫安,毕竟李思维影视化最可能找的导演,就是他了。   这份防备,陈榫安应该也感觉到了。   苏柒垂眸:“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但拍电影这件事,不达目的不罢休,我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如果不是这样,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明明知道苏柒七分都是装的,陈榫安还是心软了。他忽然抬手,轻轻刮了一下苏柒的鼻梁。   “罚你,”他语气认真,“带我好好认识一下李老师的农场,我还没仔细逛过。”   一边逛,陈榫安一边问起《天生恶种》的后期,他最近也没闲着,去了趟德国,又了解了两种新技术,很适合用在鬼片里。   苏柒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了,恨不得立刻拉着陈榫安回去,拿电脑演练一番。   因此在听说农场没有多余的房间了,陈榫安目前得住在镇子里时。   苏柒毫不犹豫宣布:“他跟我一间房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史上最快的   夜里, 木屋。   秦延与李思维在靠窗的棋桌两侧对坐,红木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分布。当初秦延能说动他考虑影视化, 有很大原因, 就是因为他是个很好的棋搭子。   然而今天,下着下着, 李思维突然笑了。   秦延微愣,重新看了眼棋局,恍然。   “我输了。”   “既然放不下, 不如加把劲, 我倒觉得,你们很有些意思,挺配。”李思维轻笑, 他本就是洒脱的人, 在外面待久了,越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聚散, 最是难以预料。很多人可能一个转身, 就是最后一面, 纠结太多, 于人于已都未必是好事。   尤其秦延这样本身极度克制的人,一旦动了真心,若是错过了, 怕是一生都难以放下。   “这样吧, 你帮我和她说一声, 有个手稿给她,看她方不方便过来拿。”   这是给他递话,创造机会。   秦延垂眸片刻, 没动。   “墨迹什么呢?发个信息的事儿。”   李思维干脆拿过他手机,然而划拉一圈后,诧异:“你俩连好友都没加?”   “加过,删了。”   李思维一时语塞,看着秦延,半晌,才试探着问:“你犯了什么大错?”   他看人很准,苏柒看似随性,实则极其理智清醒,事业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秦延既然是她老板,是能带来投资的人,以苏柒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去做“删除好友”这种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麻烦的事情。   除非对方触犯了她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秦延的喉结滚动:“算是我删的。”   李思维沉默:“……你谈恋爱的时候,智商会清零?”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到,以秦延的头脑和处事方式,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秦延拿回自己的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淡漠平静的脸。   “我如果只是想让她加我,很容易,但没意义。”   李思维: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不矛盾吗?   秦延刚想再说什么。   李思维:“知道,我知道,你不当第三者嘛,有骨气。”   他在心里吐槽,问都没问,你自己反复声明,估计心里头早就把那墙角的位置,用尺子量了八百遍了。   同一片星空下,小周和陈一航正在猜拳。   不远处是苏柒的房间。   “你去吧,我可去不了。顾郁和我关系不错你知道的,他隔三岔五给我和曼曼送东西,曼曼还磕他俩,我要是撞见点什么,我绝对藏不住事。”陈一航一脸苦恼。   小周表情同样微妙,自从苏柒说了要和陈榫安一间房后,他们就一直在天人交战,连正常工作,都有点不好意思去汇报了。   她说:“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再说这段特效是你做的,苏姐问起来,我又回答不上,当然是你自己送过去,我就是送个文件而已。”   “那三局两胜吧,谁输了连对方的一起送。”   终究还是小周输了。   她先给苏柒发了条信息,仔细斟酌措辞:【苏姐,睡了吗?白天说的那个特效片段渲染好了,是现在给你送过去,还是明天?还有两份文件,不过都不着急】   苏柒回复得很快,表示随时可以过来,听起来不像有什么。   小周稍微松了口气,她抱着平板电脑,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走向那栋木屋。   走到近前,她发现窗户虽然透出光,但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清里面。她刚想敲门,先听到几声喘息。   小周心里一个咯噔,刚想原路返回,旁边的木头架子突然掉下来一根,“咣当”一声,在如此安静的夜里,非常明显。   “是小周吗?门没锁,直接进来吧。”里面已经响起了苏柒的声音。   小周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屋内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木屋本来就是温馨简约的设计,此时大灯没开,屋内的投影设备却被改了位置,矮桌上放着投影仪,而苏柒和陈榫安,就并排坐在幕布前的两张懒人沙发里,两人之间还放着笔记本电脑、平板和一些摊开的资料。   电影屏幕上,恰好是男女主角在雨夜的街头拥吻,光影迷离,气氛旖旎。   和刚刚一样的喘息,持续从音响里传出来。   小周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嘴角又忍不住微抽。   深夜、僻静的农场、无垠的星空、昏暗的灯光、浪漫的爱情电影……这配置,这氛围,换谁谁不多想?谁不迷糊?   可苏柒和陈榫安,居然在一本正经地讨论这里的镜头参数,苏柒还反复倒回,甚至放大电影里男女主接吻的镜头。   他们讨论得如此投入,如此专业,以至于屏幕上那对吻得难舍难分的情侣,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甚至比不上一个渲染错误的像素点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真是绝无仅有的两个人。   小周突然有点想笑。   “苏姐,这是最终做好的版本,还有修改说明文档。”   “好的,辛苦了。”苏柒接过平板。   见小周好奇的看着屏幕里的剧情,苏柒还邀请小周留下一起看。   “啊,”小周扫了眼嘴角微抿的陈榫安,立刻摇头:“不了不了,你们继续钻研,我不打扰了。”   陈榫安也笑了,低声在苏柒耳边说了句什么,依稀听到什么加班费、苏扒皮,苏柒似乎在反驳,两人此时的距离近了很多,有种说不来的默契氛围。   小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觉得很般配,是一种和普通情侣不同的般配。她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屋外,清冷的夜风一吹,小周才觉得脸上那点因为刚才胡思乱想而产生的热度降了下去。   她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往回走,刚走出几步,绕过一丛灌木,小周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旁边阴影里缩了缩。   “谁?”   小周加大音量:“出来,我看见你了。”   “再不出来我喊人了。”   有人从木屋侧面走了出来,身姿挺拔,几乎一个剪影,小周就认出来了。   哎,早知道不喊了。   “秦总?您还没休息?”   秦延僵硬地转过身,他看起来异常平静,仿佛只是晚饭后在此散步。“嗯。”   “是来找苏姐的吗?”小周试探着问,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苏柒房间的方向。那边窗户依旧透出暖光,映在窗帘上。   “不是。”秦延的回答快而干脆。   答完两人都沉默了,这片客人居住区虽然房子分散,但道路并不复杂,这个方向更是只有她们在住,说不是找苏柒,实在有点牵强。   “我,出来走走,有点迷路了。”   小周看破不说破,只是顺着他的话,指了回主屋的正确方向。   秦延点了点头,道了谢,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了几秒,状似随意地问:“你刚从苏导那边过来?”   小周憋住笑,回答直接一步到位:“对的,苏姐还没睡,和陈导看电影呢,秦总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秦延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不打扰他们了。”   秦延朝小周点了点头,算是再次道别,然后转身,朝着小周刚才指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直,步伐平稳,很快就消失在灌木丛的另一侧。   小周站在原地,看着秦延消失的方向,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她没多想,摇摇头,也准备回自己房间了。   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秦延离开那个方向挖了个坑,据说是准备做蓄水池还是什么,白天是立了警示牌,但晚上就容易看不清。   “秦总,等一下,那边路……”小周猛地转身,冲着秦延离开的方向提高声音喊道。   可惜,已经晚了。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是木板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吸气声。   小周:!!!   她心里一沉,拔腿就往那边跑。   绕过灌木丛,只见深约两米多的大坑边上,用来虚掩着的几块厚木板已经断了一块,而坑里,秦延正略显狼狈地单膝跪在坑底潮湿的泥土上,另一只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他昂贵的深色外套和裤子都沾上了泥污,头发也有些凌乱,额发垂下几缕,遮住了部分眉眼。坑底光线昏暗,看不清他具体表情,但周身那股冰冷又狼狈的气息,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   “秦总,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秦延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缓了几秒,才慢慢起身。   “您别动,我马上找人拿梯子来。”小周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让陈一航赶紧把工具房的梯子搬过来,回头对上秦延的眼神,下意识心头一跳。   那目光很平静,眼神里没有半分熟人之间该有的尴尬或求助,反而是一种全然的陌生。   小周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秦总肯定是摔蒙了。   她转身朝木屋跑去,这事,还是得让苏姐来处理。   考虑到秦总的面子,小周和苏柒说的第一句话是压低了声音的,也没说人摔坑里了。   “苏姐,秦总在外面。”   苏柒头都不抬,今天天大的事情,都要等她和陈榫安掰扯清楚。   “鱼眼镜头畸变是能增强灵异感,但对布景的空间感和质感破坏太大了,特效参数也得跟着大调。”   陈榫安倒是从平板上抬起头,很善解人意:“万一秦总有重要的事,要不我出去看看?”   “什么重要的事比得上我的特效?再说他真有重要的事,会让肖瑞给我发消息的。”苏柒满不在乎。   小周憋不住了,小声说了实情。   “什么?摔泥坑里了?”苏柒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激动。   “我相机呢,快,陈榫安你也拿一个,我们多拍几个机位。”   陈榫安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苏柒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沙发里弹起来,抓起茶几上的便携相机,赤着脚就往外冲。   “穿鞋。”   他无奈提醒,顺手抄起自己的相机,也跟了出去。   “哦哦,太激动了。”苏柒在门口紧急刹车,胡乱蹬上自己的鞋,嘴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小周目瞪口呆,几乎追不上苏柒的速度。   等她也气喘吁吁地跑回那个大坑边时,只见苏柒已经半蹲在坑沿,举着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闪光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秦总,抬头,看这边。”   “对,就这个角度,保持住,这破碎感绝了。”   苏柒一边拍一边指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陈榫安,你从侧面拍,对,把他和后面那片断掉的木板一起构图进去,这光影,这泥泞,这表情……我宣布,这张照片就叫【命运的无常】。”   陈榫安笑得勉强,但还是照做。   小周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这好歹是公司老板啊,苏姐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还有点,怎么说呢,像是上学时看到喜欢的人出糗,就是莫名的幼稚的感觉。   她不敢说。尤其看到坑底秦延那沉默不语、任由泥水从发梢滴落的模样,心里更有些发毛,忍不住小声提醒,这坑还挺深的,不知道秦总有没有受伤。   她总觉得秦延的状态有点怪,那种沉默,不像是单纯的尴尬或恼火。   根据苏柒对秦延的了解,这个高度对他应该不算什么,看起来也不像受伤了,但狼狈倒是真的挺狼狈的。   苏柒:“秦总别着急,我已经通知农场管事的了,一会儿就来人了,你先拍几张留个念。”   秦延站在坑底,仰头看着苏柒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眉微皱,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抬手,抹了一下脸颊上的一点泥渍,动作不疾不徐。   就在苏柒蹲在坑边,换了个广角镜头,打算再来一张“仰拍受害者全景”时,坑底的秦延忽然动了。   他退后两步,目光飞快地扫过坑壁,锁定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一个蹬踏,踩上那块石头借力,整个人轻飘飘地一跃而起,直接从那两米多深的坑里跳了上来。   小周下巴都要掉了,这是飞起来了吧。   秦延只要再向前迈一小步,就能彻底脱离这个泥坑。但他没有。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脱困,而是反手抓住苏柒的手腕,又掉了回去。   这次是两个人一起。   苏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失去平衡,被秦延带着,掉进了坑里。   “苏柒。”旁边的陈榫安脸色骤变,他扑过去想要抓住苏柒,指尖却只擦过了她的衣角。   两声闷响,虽然有秦延抓着她,身下是相对松软的泥土,但冲击力还是让苏柒闷哼一声。   上面,陈榫安立刻打开了旁边应急用的大功率照明灯,还四下环视,找到了木杆和绳子,快速寻找适合上来的位置。   刺眼的白光瞬间将坑底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秦延那张沾着泥污、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他幽深复杂的眼眸。   苏柒也察觉到了异常,她压着嗓子问:“黑无常?”   秦延似乎还有些恍惚,轻轻晃了晃脑袋,揉着太阳穴。   苏柒换了个问法:“你认识我吗?”   秦延这次开口了:“程悦,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   他唇微抿,眼神黯淡了很多。   程悦?   苏柒好一会儿没回过神,试探着喊:“封凛?”   《荒山》剧本都过去多久了,要不是她整理修改过好几版剧本,又拍摄过,对这名字比较敏感,差点都反应不过来。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苏柒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第一想法就是不知道秦延最近工作多不多,她可不想又干两份活。   她不担忧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封凛和她关系还算不错,他也是好人,和秦延本身差距不大。   就在苏柒脑子里念头飞转时,坑上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是陈一航扛着梯子吭哧吭哧地跑过来了。   小周看到他先是一喜,紧接着想起什么:“陈哥,你运气差,别靠近……”   已经来不及了,一声惊呼,陈一航滑倒了。   整个人连人带梯子,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坑里摔了下来。   他毫无准备,又没有缓冲,这么结结实实摔下来,是真的会够呛。   电光火石间,只见秦延抬手接了一下他。   陈一航踉跄着落地了,但后面砸下来的梯子却朝着苏柒而去。   苏柒下意识地就想扑倒躲避,但她离梯子太近,身后又是坑壁,几乎避无可避。   关键时刻,秦延身体急转,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砰”闷响传来,砸到了秦延的头。   苏柒抬头,只见他眉头紧蹙了一下,眼神有一刹那的涣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沉。   上面已经彻底乱成一团。陈榫安急得眼睛都红了,几次想要直接跳下来,但被小周和赶来的农场管事死死拦住。   梯子终于被手忙脚乱地重新架好,固定住。   苏柒定了定神,先扶起摔得七荤八素的陈一航,示意他赶紧顺着梯子爬上去。   然后,她立刻转身。   秦延脸色异常苍白。   “怎么样?能动吗?我扶你。”   苏柒刚想去搀扶他,秦延突然动了。   他一把扣住苏柒的肩膀,将她压在冰冷湿滑的坑壁上,左手锢在她的脖子上,没什么力道,但足以让人胆寒。   他眼神冰冷,双目泛红。   “为什么杀我?”   苏柒呼吸一滞:“什么?”   “我已经助你登上帝位,我什么都不要,为什么赶尽杀绝?”   苏柒彻底傻眼了,您这也换得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1章 我早死了+   两米多深的土坑, 一半被上方应急灯照亮,一半则沉在浓稠的黑暗里,男人牢牢压制着她, 幽深的眸中藏着不见底的痛楚, 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阴气森森地, 想要一个结果。   苏柒张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她曾经亲眼看到过他的痛苦。   可也不能不说。   “其实那个时候……不是我。”   面前的人眯眼, 片刻后他看看四周, 又看看自己和苏柒身上的奇装异服,略带嘲讽:“你不如现在直接装作不认识我。”   正在此时,“砰”一声, 陈榫安从梯子上滑了下来, 落地时溅起一片泥水。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推开秦延, 拉过苏柒。   “有没有事?有受伤吗?”   “我没事, 只是裹了点泥水。”   确认苏柒安然无恙, 陈榫安才将矛头对准秦延。   “秦总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上面的小周点点头, 在她看来,秦延今天简直不正常。大晚上出现在这里,前后连贯起来, 像极了为情所困、深夜徘徊、不幸落难、又因爱生恨的悲情男主角。   秦延已经转过身, 顺着梯子几步上去了, 他动作极为干脆利落。   苏柒垂眸:“我们也上去吧。”   陈榫安眉微皱,敏锐察觉到苏柒前后态度有些变化。他没说什么,只是护着苏柒, 跟在她后面,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苏柒上来后,李思维也到了,他倒是乐呵呵地:“怎么了?大晚上的,搞泥地摔跤团建?”   陈一航伤得最重,苦着脸抱怨:“李老师,您这农场的安全设施得加强啊。这么大个坑,晚上就几块破木板盖着,太危险了。”   李思维轻微心虚,但对陈一航的运气玄学也有耳闻:“你这个运气,晚上还是尽量在屋里待着比较好。什么安全设施估计都防不住你出状况。”   陈一航噎住,小声嘟囔:“李老师,您好歹是写科幻的,科学一点好不好。”   农场的医生是兽医,而且早早就睡了,大家检查了一下,伤得都不算重,索性就没有叫医生。管家拿来医药箱,分发了一些消毒药水、棉签和活血化瘀的喷雾。   李思维眯着眼,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苏柒和陈榫安站在一起,陈榫安贴心周到;而秦延全程都异常沉默,独自站在人群边缘,背对着大部分灯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李思维心里直犯嘀咕,还以为大晚上的,某人总算开窍了,知道主动出击,结果搞这么一出,更像是在给情敌创造机会。   不过陈榫安和他也有交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李思维清了清嗓子:“那现在是各自回房间?还是我找个地方,大家聊聊天?”   秦延沉默片刻,他已经知道这里绝非他所知的任何地方,这具身体也并非他原来的身躯,在这里,他是【秦总】。   “回房。”他说完,又道:“夜色深重,某……我夜间视力不佳,可否找人引路?”   李思维吐槽:“怎么突然夜盲了?是不是该补充维生素A了。”   他还想说,说话也怪怪的。   一句“夜里视力不太好”,苏柒难免想到他后来瞎了的样子,心口莫名一涩。他对这里一无所知,古代和现代差异大,身为镇北王的他,又不像黑无常自带几分随遇而安,他压根没接触过这些。   “咳,我送秦总吧,刚好有点事情要和秦总聊一下。”   陈榫安和小周都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这太不像苏柒了,正常来说,秦延掉坑里,还把她拽下去,她是一定会生气的。   李思维笑了,心里感叹这感情的事,真是瞬息万变。上一秒剑拔弩张,下一秒可能就和好了,看似亲密的也未必真的亲密,根本没法用常理分析。   苏柒看向陈榫安:“你去睡吧,不用等我。”   本来是说一起研究特效,累了他就直接睡她房间大沙发的。   陈榫安勉强笑笑:“好”。   秦延瞥了他们一眼,嘴角绷紧。   李思维凑近,小声道:“还说不会撬墙角,这不是挺会的啊。”   秦延:“撬墙角?”   “嘘,小声点,这毕竟不光彩。”   苏柒带着秦延,回到了他住的房间。   本以为一进门,就算不被严刑拷打,至少也会被逼问,没想到他压根不理她。   他径直走进屋内,环视四周,拆了两块装饰用的薄木板,又扯下窗帘上的棉质系带。然后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握住右臂,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扭。   咔嚓,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柒这才恍然,他骨折了。怪不得他用手掐她时,动作看似凶狠,其实没有力道。   仔细回想当时的状况,可能是救陈一航的时候导致的,也可能是保护她的时候,看不出来是因为他全程没有任何受伤的反应,言行举止都很正常。甚至此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毫无知觉。   大概也是他的习惯吧,本就是沙场舔血的人,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意识不会把脆弱显露在人前。   他拿起木板,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试图将木板夹在骨折的手臂两侧,再用系带绑紧固定。   苏柒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给他解扣子。   秦延反手压住她,表情不太好。   “不用。”   怎么,又不是没见过,脱衣服处理伤口都不行?开始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了?   “别动,”苏柒无奈地翻出剪刀,把他的袖子剪掉。   先是用湿毛巾,小心擦掉他手臂上干涸的泥污,然后拿起对症的镇痛喷雾,对准红肿部位,连续喷了好几下。   最后从医药箱里找了两块更平整的硬纸板,小心地夹住他的手臂两侧,用弹性绷带一层层缠绕固定,手法不算专业,但足够稳妥。   整个过程,秦延异常沉默。   等她处理完,回头就看见秦延正拿着那罐喷雾,仔细地看。   秦延住的是个带独立卧室和浴室的大套间。虽然他是两次掉进坑里的,但比起来,苏柒要更狼狈一点,他只是裤腿上有泥,她衣服胳膊上都有泥,不处理有些难受。   “我去简单冲洗一下。”   房间里有自带的一次性浴袍,苏柒进了浴室,想了想又出去,拉开秦延的行李箱,从里面挑了件裤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最里面抽出一条干净的男士内裤,递到秦延手里。   “自己换上,小的穿里面,如果不会穿,先观察一下自己,研究研究。”   顿了顿,又补充,“受伤的手千万别用力。”   苏柒洗得很快,等她出来,发现秦延已经换上了她给的裤子,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受伤的右臂放在膝盖上,左手居然拿着手机,垂眸划动着。   乍一看,苏柒都以为他就是秦延本尊了。   “那是手机,是一种通讯和获取信息的工具,你会用吗?”   苏柒话还没说完,秦延已经点开了一条语音。   熟悉的苍老又威严的声音。   “小延啊,你喜欢那个女人,我可以允许你养在外面,没必要因为她,影响我们的感情,影响大局。爷爷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秦延越过几条,又点开一条。   “你真的那么喜欢她,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但她那个性子,目无尊长,没大没小,不好好打压一下,是不可能真正听话的,以后进了我们秦家的门,也只会惹是生非。你不方便,爷爷可以帮你管教,保管她以后服服帖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似乎秦延回复过,下一段是:   “还要爷爷教你?她那个小公司撑死也就几十个亿,随便找两个股东,许点好处,里应外合,下手整治一番,想收购或者搞垮,都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要让她知道疼,知道怕,没了依仗,自然就知道该往哪边靠了。”   语音播放完毕,秦延缓缓抬头。   “你刚刚一直讨好我。那想必,我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必然有令你忌惮之处,权势?财富?地位?所以你害怕我报复你。”   苏柒抿唇,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过这个担心,这不是在剧本世界,她没办法一句话、一个咒语,就占据一切高位,秦延如果真的恨她,如果真想针对她的公司,的确能带来不小的麻烦。   但这一刻,察觉到她心里除了被说中心思的狼狈,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愤怒时,苏柒就知道了,还是不一样的。   “随你怎么想。”苏柒莫名有些累了,她走到床边躺下,抬起一只手臂盖在眼睛上。   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他的视线。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苏柒的声音从手臂下闷闷地传来:“我提醒你,你这具身体,和刚刚那个说话的老头,是爷孙关系,但你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我查过,两位老人离婚了,因为这个老头有个白月光……”   之前就被老头针对了好几次,苏柒当然不会毫无准备,私下找人详详细细调查了他家的事情,甚至还旁敲侧击问了肖瑞一些。   那可真是一个狗血故事,原本两家都姓秦,秦延奶奶对他爷爷一见钟情,两家联姻,婚后公司合并。直到后来,察觉到枕边人非要插手让儿子娶一个姑娘,秦延奶奶才得知秦延爷爷一直有个白月光……老头没能插手儿子的婚姻,逼得儿子儿媳远走后,又开始盯着下一代……   “秦氏看起来一块铁板,似乎只认你一个继承人,但其实也有不少龃龉。你成年时,你奶奶得了重病,趁着你爷爷也生病休养的机会,力排众议,把你推上了继承人的位置。你奶奶去世后,你花了好几年时间上位,但公司里还有你爷爷的势力。”   “目前应该是你占上风,他突然松口,还怂恿你对我动手,可能是想借我的手拉你入局……我的公司虽然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要是对我动手,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柒停顿了一会儿,声音从笃定,变得有些艰涩:“在那个世界,伤害你的确实不是我,我在遭遇刺杀时,就死了。”   她呼出一口气:“你遭遇的那些,都是赵珩干的,但也确实和我有关系,你要报复就报复好了。”   苏柒躺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响,他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彻底的安静反而让心绪更加纷乱。苏柒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把秦延当作同居对象,从没打算在一起。但现在想想,或许她不是没有心动过,只是每一次都说服自己,让自己以为,她喜欢的不是眼前这个秦延。   她人为地将自己的动心拆分成了无数份,而今天遇到了最大的那一份,这下终于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她是不是有些喜欢秦延?   陈榫安一夜未眠,前半夜思绪很乱,后半夜干脆专注修改特效参数。   早上,农场管家问他需不需要早餐。   陈榫安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打字回复:【不用了,我不饿谢谢】。   又想了想,撤回,重新输入:【需要,麻烦给我三份吧】   十分钟后,陈榫安站在秦延的木屋前,端着放有三份早餐的托盘,手抬起又放下。   心理建设还没做好,屋内响起一声哀嚎。   是苏柒。紧接着,是一连串有些气急败坏的念叨声,听不真切,但仿佛有“该用瓶子”、“砸他”、“换个人就好了”之类的字眼。   陈榫安皱眉:“柒柒?你还好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   “进来吧。”   陈榫安推门进去。房间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微熹。苏柒独自坐在床边,房间里没有秦延的身影,甚至床上都只有一个人的痕迹。   陈榫安松了口气:“秦总不在吗?”   “不在,昨晚就走了。”   陈榫安下意识一喜,但很快察觉到,苏柒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虽然没在一起,但多少还留着点相处时的暧昧,苏柒不会拒绝他的靠近和关心,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依赖。但此刻,她的眼神是疏离的,语气是客气的。   陈榫安试图回到过去,甚至温和关心起另一个人:“秦总是怎么了?昨晚我后来想了想,他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苏柒脸上就多了些愤怒。   她当时以为,咱们这位披着秦延壳子的镇北王只是出去冷静一下,回头肯定要仔细问她关于剧本的事情,或者问问这个世界秦延的事情,谁知那厮直接走了!   她还是从肖瑞和秦风那里得知的,不止走了,似乎还回了祖宅,和他爷爷吃饭去了。   后半夜,苏柒真是越想越气。早知道直接拿个花瓶趁他不备,砸一下看看,说不定能把本尊砸回来,砸不回来本尊,封凛也行啊。   “别和我提那个傻缺,怎么梯子没把他手砸断呢?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快显灵,最好让他陈一航附体,诸事倒霉。”   房间里的智能家居系统忽然“滴”地响了一声,一个柔和但清晰的电子女声响起。   【您好,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等待处理】   声音是从墙角的智能音箱传来的,苏柒的手机正插在上面充电,应该是自动同步了通知。   苏柒夹菜的动作一顿,然后仿佛没听见似的,又神色如常地继续小口喝起粥来。   陈榫安:“不看看吗?”   “急什么,”苏柒头也不抬:“再帮我加小半碗,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榫安觉得苏柒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吃过饭,苏柒拿起手机,嘴角先是一抿。   “怎么了?”   苏柒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像是在确认,片刻后,她眼眸重新弯起:“好消息,金虎奖最佳导演,我入围了,主办方刚刚加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2章 有好戏看   提名消息传开, 苏柒粉丝群里锣鼓喧天,仿佛提前过年。   【喜报!我柒第一次冲奖就直奔金虎最佳导演,这是什么神仙起点】   【其实也不算意外啊, 金虎是电影奖, 柒柒今年《潘秀芬》开门红,本来就已经是热门了, 年尾又来个《民国十三绝》,年度爆款被她承包了好吗】   【别忘了,《命洄》也是我柒剪辑的】   【这还不算电视剧和短剧, 天, 我柒是真劳模啊】   【主要全是有效播出,所以就特别显眼。我查了下,之前阴阳我柒的那个魏放, 今年也上了几部作品, 扑得毫无水花】   【对了,上次生日会应援灯牌设计得超级好, 工作室都把这个做成头像了, 这次颁奖礼再多做点吧, 我要去现场给柒柒打call】   【对对对, 那个扛着摄像机的柒柒剪影太飒了。77,注定是吃导演这碗饭的,名字里自带摄像机!】   【颁奖礼现场要去的在这里统一报名哈】   【加我一个】   【我也去+1】   起初, 粉丝们对能否得奖抱着“提名即肯定”的随缘心态。但随着各路影评人、业内分析帖层出不穷, 大家的信心也跟着水涨船高。   综合来看, 今年有分量的影片确实不多。《苍茫》票房高,口碑稳健,但作为拼盘献礼片, 在奖项角逐上天然不占优;《命洄》艺术性毋庸置疑,但题材相对偏小众;而《潘秀芬》和《民国十三绝》,一个引领了年初的亲情话题,一个带来了戏曲国风的文化破圈,都是后劲十足。   一时间,苏柒的获奖呼声竟成了最高。   苏柒也刚下飞机。   她和李思维这边已经全部敲定好了,他的史诗系列《归航》三部曲,将全权交由苏柒执导。不过项目筹备周期长,最早也得一年才能启动。这期间,她会不定期过去,商量筹备进度。   此时,她们坐在回声的车子里,看到车窗外的景致时才恍然,快元旦了。   “哇,苏姐,之前听曼曼她们说大街小巷都是国风潮,我还觉得是不是夸张的,原来真是啊。”小周惊叹。   陈一航揉揉刚不小心撞鼓包的脑袋:“还算大家识货,也没辜负我当时被你苏姐逼到天天抓头发,昼夜不停地抠细节……”   苏柒支着脑袋,与有荣焉。《民国十三绝》的最终票房停在了三十八亿,不仅刷新了国产动画电影的多项纪录,更在影史票房总榜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比票房数字更惊人的,是这部电影持续发酵的文化影响力。以往某种文化热潮,往往十天半个月便消退无踪,而戏曲热因《民国十三绝》被点燃后,燃烧了整整一个月,且愈演愈烈。   也或许是因为一年前苏柒参加《巨星时代》歌手组时预热过,这期间很多戏曲和现代元素结合的作品都在酝酿,现在,它们在《民国十三绝》的带领下,彻底绽放出光彩了。   如今,街头巷尾,戏曲元素无处不在。话剧舞台改编了传统剧目,流行歌曲融入了戏腔唱段,小品相声借用戏曲包袱,甚至连最新出炉的几档热门综艺,无论歌舞竞技还是真人秀,都不约而同地加入了戏曲相关环节……明年还会有不止一部戏曲相关影视项目开拍。   因为这个,《民国十三绝》还登上了新闻联播,得到官方肯定。回声也因此收到了春晚节目组的邀请,商讨是否能让十三名伶的卡通形象以某种形式亮相春晚。   苏柒看得分明,这股风潮比她在她原本世界引起的要更剧烈,此后三五年,戏曲风应该会渐渐日常化、现代化。   陈一航还在吹嘘自己在其中的贡献。   小周:“知道知道,没有你就没有今天。”   陈一航轻咳一声,真心实意:“主要是苏导一开始就有明确的目标,且一直高标准要求我们。”   苏柒笑笑,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眼底多了几分严肃。   “我们不过是艺术的搬运工,是戏曲本身的魅力造就了这样瞩目的效果。”   小周和陈一航微愣,尤其是陈一航,立刻意识到自己是有点飘了,这种状态不利于长期创作。   “你说得对,”陈一航身体微微坐直:“《民国十三绝》只是我们的开始,下次或许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但我会一直做艺术的搬运工。”   回国后,苏柒收到了不少访谈邀请,不过她都没去。   直到这天,秦氏的年会。   秦氏年会定在1月7日,这原是秦延已故祖母秦鸢女士的生日。秦鸢女士当年能力卓绝,是秦氏崛起的关键人物之一,为表纪念,年会日期便沿袭下来。   整个年会持续一天,上午是集团表彰大会,晚上则是盛大的酒会。如今秦氏名义上的代理总裁还是秦风,换句话说年会是由秦风的爷爷主导,现场核心席位坐的多是他的心腹。   苏柒和虞遥也收到了邀请函,但被安排在了最边缘的角落。   回声虽然不属于秦氏娱乐,但今年的分红合约和多次合作,关系都很紧密。   回声给秦氏带来的利润也不少,在秦氏娱乐内部排进前五毫无问题。但她们的位置和娱乐板块的其他几位负责人相距甚远,致辞和盘点环节,也完全不带她们,连一些外包人员、无关的媒体都比她们位置好。   对这件事,秦风还和她道过歉,说是他努力争取了,但是他哥不知为何,不愿意帮忙,他爷爷又固执,导致没能成功。   虞遥看到秦老爷子一系人马谈笑风生,表情有些不好看,她帮苏柒调查秦氏的时候也知道了不少传闻,很是看不上这位老秦总。尤其是还知道之前针对她们就有这位的手笔后,就更是生气了。   这种垃圾还说看不上柒柒?简直可笑。   苏柒端着香槟,不动声色地绕场半周,没看到秦延,但看到了肖瑞。   她悄无声息过去:“肖经理,好久不见。”   肖瑞一看到她,表情有点微妙:“苏导好。”   苏柒这段时间算是比较关心秦氏的状况了。   但诺大的秦氏,不会因为一个人就产生多大的变化,至少苏柒无法从公司运营状况看出秦延最近的情况。   只知道公司没出什么问题,以及,肖瑞一开始还和她联系紧密,后面似乎忙了很多。   苏柒试探性地问:“秦总最近怎么样?”   肖瑞眼神微闪,谨慎地回答:“秦总一切都好,多谢苏导关心。”   “我的意思是,”苏柒压低声音,靠近一步,“精神状态还好吗?和之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肖瑞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苏导,有些事,我不便多说。”   若是以前,他深知秦延对苏柒的态度,许多消息甚至不需要苏柒询问,他便会不经意地透露。可如今,他完全摸不准秦延的心思了,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苏柒也不为难他。   “秦总人呢?”   肖瑞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明显是问过某人后,才给了苏柒一个二楼的包厢号。   苏柒顺着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包厢视野极佳,落地玻璃窗正对楼下宴会厅,能将一切尽收眼底。秦延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手机、平板,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商务数据和金融图表。   他穿着黑色西装,没打领带,明明是随意的坐姿,却还是难掩那股挺拔。听到动静,他抬眼望来。   这一个对视,苏柒就确认了面前是谁了。   这么长的时间,算算都快半个月了,本尊都没换回来吗?   这期间他居然能适应秦延的工作,没出任何乱子,肖瑞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能统领整个军队,成为一方诸侯的人,果然是不能小觑的。以及,苏柒想起黑无常说自己什么都不会,果然是骗人的,毕竟都是秦延的身体,同一个脑子,他肯定也对金融知识很熟悉,接触一下就能上手的那种,黑无常那厮还罢工,让她一个人干活!   苏柒在旁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等了片刻,他也不说话。   苏柒开口,声音有点闷:“不是说要报复我吗?”   就他那天那副避之不及的态度,还以为他要怎么样呢。   秦延目光都没从屏幕上移开,慢条斯理。   “这么着急,你是m?”   苏柒:“……”   他连s丨m都知道了?这半个月他到底都接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柒板着脸:“我最近长胖了,我是L。”   秦延瞥了她一眼,有点无语的样子。   片刻后。   “谁说我不报复你了?”   他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她。那一刻,苏柒清晰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眼前这人,是真的在尸山血海中蹚过来的,那种对生命的漠然和掌控力,绝非伪装。   苏柒忍不住道:“现代社会杀人是犯法的,你知道的吧?”   面前人挑眉:“杀人被抓到,确实是违法的。这是天理王法,古今皆同。”   他意思不被抓到就可以?   苏柒头皮麻了一下:“哈哈不好笑。”   “你也不好笑。”   “我那是冷笑话,可以不那么好笑。”   “我这是威胁,也不用好笑。”   苏柒撇嘴,还威胁,她还真不信他会对她做什么。   秦延点了下面前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关于本届金虎奖的分析。   秦延语气笃定:“这个奖,你拿不到。”   气氛一僵。   “哦。”苏柒表情平淡。   秦延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意外,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首先,我拍电影,不是为了拿奖。奖给我,说明评委有眼光;不给我,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苏柒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其次,你想让我以为,是你在背后操作,才让我拿不到奖?”   她轻轻摇头:“你不会。”   秦延眸光微动:“是我不会,还是他不会?”   “你们都不会。”   苏柒说得毫不犹豫。这点判断她还是有的。无论是原本的秦延,还是此刻占据他身体的这位,他们或许冷漠、或许强势、或许心思难测,但骨子里都有一种近乎高傲的原则。   可以利用规则,可以施压博弈,但绝不会用下作的手段来威胁或报复一个人。   更何况,她也不是傻子。   当初收到金虎奖提名通知,她确实欣喜。虞遥那边也同时收到消息,还让回声配合宣传。但陈榫安在高兴之余,却隐隐觉得主办方的一些流程细节有些奇怪。   后来她果然收到了郑齐峰的消息,说是他爸让转告的,让她警惕一点。   如果没猜错,这个奖的提名应该是秦老头伙同一些看不惯她的业内人士给她埋的坑。本来苏柒是等着将计就计的,但看今天的状况……   “今天是不是有好戏看?”苏柒忽然问。   “何以见得?”   “从秦延接任秦氏开始,秦氏内部暗流没停过,之前秦老头身体不好,今年是他病愈后第一次高调回归公众视野,想必是想风风光光一把。”苏柒分析。   “但不论是你,还是我认识的秦延,都不可能在秦鸢女士生日当天,让他如此嚣张的。所以我猜,他今天会倒大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3章 你不也喜欢   宴会厅边缘, 虞遥端着一杯香槟,平静扫视着会场中心那些谈笑风生的面孔。   “哟,这不是虞总吗?”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虞遥转头, 是星传媒的副总王江明, 身边还跟着两个面生的男人。   王江明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虞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回声今年风头这么劲,是谁把位置安排错了, 安排到这了?”   虞遥神色不变:“王副总,秦氏年会,回声是来做客的, 坐哪都一样。”   “不愧是虞总, 觉悟真高。”王江明假意点头,话锋一转,“听说苏导马上要拿金虎奖了?真是年轻有为啊。不像我们公司那些, 混了这么多年, 连个提名都摸不着边。”   他啧了一声,故作忧心, “不过啊, 这颁奖礼还没开, 声势就造得这么大, 万一到时候……咳咳,我是说万一,那场面可就难看了。年轻人, 还是低调点好, 捧得越高, 摔得越疼嘛。”   虞遥淡定:“提名即肯定。不过我们苏导确实年轻有为,捧高点也没事,站得高, 看得远。就算摔一跤,二十来岁小年轻,也不像您,摔一跤会骨质疏松。”   “你,”王江明咬牙,心里默念等着瞧。   懒得和这些人纠缠,虞遥迅速换了位置。   还能听到背后一些窃窃私语以及一些隐晦的打量,她知道为什么。   一方面,回声的异军突起,映衬得许多老牌公司黯然失色。尤其是《荒芜之地》和《民国十三绝》之后,《潘秀芬》还可以说是运气好、情绪到位,但其他这两个爆款,可是实打实的精品之作,纵向对比近十年的佳作,都算是好作品了。   回声进步太快,导致年末盘点,某些老牌公司都被拉出来批判了,固步自封、不思进取、只知道用流量堆砌烂片……   总之,回声已经成为对照组了。   另一方面,回声在业内,几乎是个异类。投资收益率极高,但好处大家吃不着。   最明显的是《民国十三绝》,投资方干脆是戏曲协会的一些老人,利润大头反哺了戏曲传承和底层从业者,影视资本从中获利有限。   戏曲热潮全民沸腾,带动了无数周边产业和就业,但传统的影视投资、制作、发行链条,却没能如愿吃到最大的那块蛋糕。   回声还不搞回扣,不做私下交易,久而久之,就成了某些人眼中不懂规矩的刺头了。   虞遥找到了几位口碑相对不错的独立制片人和平台负责人,主动上前寒暄了两句。但最近她们处在风口浪尖,业内人士都是很敏锐的,大家态度都比较谨慎,客气居多,没什么实质进展。   虞遥也不急,更没有刻意表现自己,就听其他人说话。   人群里有一位是秦董的心腹,姓赵,此时正在吹嘘:“我们老秦董今天可是高兴,精神矍铄。要我说,秦氏能有今天,老秦董那是定海神针,当年要不是他老人家高瞻远瞩,哪有秦氏如今的基业?就说这次年会安排,那叫一个大气周全,到底是……”   虞遥嘴角微抽,那老头有什么能力,命好倒是真的。   出身秦家,父母长辈打下基础,妻子能力卓绝,儿子不擅长商业,还被他强行插手婚姻逼得远走,眼看公司不行了,谁知孙子又是个能力强的……说真的,秦氏要是没这人拖后腿,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虞遥心中腹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倾听姿态。   冗长的交际终于告一段落,酒会即将开始。秦老头满面红光,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上主舞台,准备致辞。   台下掌声雷动,多是捧场。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秦老头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始讲话。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本来正在呈现秦氏的辉煌,播放他突出的贡献,播着播着,画面一闪。   紧接着,出现的不是辉煌成就,而是一段段劲爆合集。   有隐秘的会议录音,是老头指示心腹如何通过关联交易掏空子公司资产;有伪造的合同和虚假账目,虽然关键数据打码了,但还是能看出数额巨大;有私下与竞争对手密会,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的照片;甚至还有多年前,他为了打压异己,做下的一些烂事……   画面一帧帧播放,录音一句句响起,在寂静的宴会厅里被无限放大。秦老头慷慨激昂的致辞僵在脸上,脸色变得惨白。   他猛地回头,看向控制台,厉声喝道:“关了,快给我关了。”   控制台那边的心腹早已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地操作,可屏幕毫无反应。   不仅播放秦老头的,屏幕还分成好几块,挨个播他手下人的。   当真是播完你的,播你的。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惊呼,有人议论,有人拿出手机疯狂拍照。   虞遥迅速拿出手机拍照发群里,柒柒说今天估计很精彩,真准啊。   台上,秦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下似乎想喊人,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语无伦次。他身边的心腹,包括刚才还在吹嘘的赵总,一个个面如土色,现场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被推开,一行人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神色严肃,出示证件。   是经侦和纪检部门的人。   “秦先生,赵先生,李先生……你们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及商业贿赂,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秦老头“哎呦”一声就要跌倒,谁知旁边迅速冲上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他们像是早有预料,给秦老头嘴里塞了一把药,还把人驾起来,配合抓捕。   之前播放黑料的屏幕,此刻画面一转,变成了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   是已故的秦鸢女士生前的影像,她谈笑风生,目光睿智而坚定,像是在淡淡看着这场闹剧。   现场的宾客本以为这么大的事情,年会是完了,秦氏要乱一阵子,没想到现场处理得非常快,每个环节都有接手的人,极为有序。大家对视一眼,基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二楼包厢,苏柒好奇地看向秦延。   秦延压根不关注底下的混乱:“你要问什么?”   苏柒凑近:“是你安排的还是他安排的?”   秦延顿住。   “全世界大概只有你会问这个问题,倒也不枉他喜欢你。”   苏柒忍不住嘀咕:“你不也喜欢我吗?”   “所以我眼瞎了。”   “……”   秦延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一个视频文件,递给苏柒。   视频里出现的赫然是秦延的脸。背景似乎是他的办公室,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清醒而锐利。   “我不知道你是谁。或许,你也是我,只是暂时失去了某些记忆的我。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但有几件事,请务必照做。”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秦老头。秦延的意思很明确,一旦秦老头试图彻底揽权,尤其是年会这天,那不必再顾念任何情面,相关证据和后续处理方案,他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影响到公司运营。   和苏柒猜的一样。   从刚刚闹这么大,她就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好的,估计从秦老头回归那天,秦延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不过看秦延的布置,他没打算当众发难,没想直接做这么绝。   换成任何一个人,封凛也好,黑无常也罢,都不太会插手这种家事,估计就是照着本尊的计划完成。但面前这位不是,他这段时间和秦老头频繁互动,明显就是在推波助澜,让老头子膨胀到极致,再一举击碎。   有一说一,看到老头从极喜到极悲,确实很舒坦。   接下来,视频里的秦延继续交代了一些公司的核心事务问题。最后,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还有,如果有意外,看着点回声。”   他顿了几秒,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和苏柒。”   视频到此结束。   苏柒刚想调侃两句,手一滑,看到了下一张照片。   一个熟悉的玩偶头套,旁边还有个戒指盒。   苏柒愣住,放大,确认真的是生日会那天的玩偶。   正在此时,“砰,”包厢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秦风满脸通红,气息不稳地冲了进来。   “哥,这到底怎么回事,爷爷怎么会被带走?那些放出来的东西,是假的吧?是有人故意污蔑、伪造证据,对不对?”   他像是没看到房间里的苏柒,几步冲到秦延面前,眼眶发红:“哥,你到底怎么了?”   内心深处,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是秦延主导的。   “是因为我当了这段时间的代理总裁,你不放心了吗?可你知道的,我只是个过渡,是个傀儡,爷爷也好,董事会其他人也好,谁都没真的把我当成过总裁。不管是表面还是实际上,公司的掌权人从来都是你啊。”   “如果你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把代理总裁的职位还给你,立刻,马上。”   他语无伦次,看到追进来的肖瑞,请求:“肖经理,你快帮我劝劝哥。”   肖瑞不敢说话。如果是以前的秦延,对待秦风还会温和一些,原本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是让秦风先出国,甚至秦总还咨询过他,要怎么安抚这个弟弟……但自从上次从国外回来,秦总做事几乎没了顾忌。   更何况,今天这场面,既然选择了当众播放那些证据,将老秦总一系连根拔起,就代表已经彻底撕破脸,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秦风的哀求,其实是无效的。   秦风也意识到了。他看着秦延无动于衷的侧脸,那么冷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就为了公司的职位?为了权力?你要把爷爷送进监狱?他可是我们的亲爷爷!你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他转头,看向苏柒,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通红的眼睛瞪她。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我哥说了什么?”   “是,我爷爷是不喜欢你,但他不喜欢你难道有错吗?你先是跟我牵扯不清,后来又跟我哥……你自己做的事,放在哪个长辈那里能过得去?”   “你稍微有点耐心,做出一些努力,让他对你改观不行吗?一定要让我们家四分五裂吗?”   刚跟着秦风上楼,在门口听到这番话的虞遥,直接翻了个白眼,这秦风的意思,还想要柒柒讨好那死老头?   苏柒冷笑一声,都懒得搭理这蠢货:“离我远点,看到你我就想吐。”   秦风神色一僵,眼底有些难过,他忽略自己的情绪,再度转向秦延,带着哀求:   “哥,我不干涉你了,你想跟苏柒在一起就在一起,我以后绝不再多说一句。你放过爷爷行吗?”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哥,奶奶是很好,可是爷爷也是我们的亲爷爷啊。你不能只看到奶奶不容易,爷爷他也很难的。那些年,奶奶那么强势,她心里只有工作,只有公司……”   “你记不记得,那年我生重病,发高烧,爷爷也旧疾复发不舒服,我们好不容易盼到奶奶回来,可她只在家待了三个小时。我烧得迷迷糊糊,拉着她的手求她,能不能在家陪陪我和爷爷,我问她公司和我们谁更重要,她理都没理,转身就走了。”   “哥你也是,你不累吗?从小到大,你有过一天正常孩子的生活吗?你一直跟在奶奶身边,学这个学那个,接触的都是生意谈判并购。我记得有一年,你犯了错,奶奶让你跪在祠堂里,一跪就是大半天,是我偷偷给你送吃的……   “柳叔他们说的没错,奶奶走的时候孤家寡人,是因为她凉薄。”   苏柒忍不住了,她以为秦延会生气,但侧头却发现,他只是淡漠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听一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码。   苏柒回过神,想起他没有本尊的记忆。   苏柒突然庆幸,听到这些的不是有完整记忆的秦延。   因为是他的话,他对弟弟是真心爱护的,如果听到弟弟这么中伤尊敬的奶奶,这么曲解过往的时光,恐怕真的会难过。   秦风再度上前一步,似乎还想说什么。   “哗啦”一声,冰凉苦涩的茶水顺着秦风的脸颊往下淌,将他为年会准备的昂贵西装打湿了。   苏柒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上端着的茶尽数泼在了秦风的脸上。   她这才意识到,胸口积压的情绪是愤怒,大部分是因为秦鸢女士,小部分,是因为秦延。   一直淡漠看戏的秦延侧目,倒有几分真实的诧异。   秦风难以置信抹了把脸:“苏柒你发什么疯,我承认我有些喜欢你,但这不是你三番四次作践我的理由。”   “我猜,”苏柒语气冰冷:“秦鸢女士生前,从来没在你面前说过你那位好爷爷半句不是吧?哪怕他心有所属还骗婚、自私无能拖后腿。但你的好爷爷呢?私下应该暗示了你不少。”   苏柒闭着眼睛都能想到秦鸢第一次被这个小孙子质问时的感受。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教导秦延要爱护弟弟,她还是要求秦延不能为她报复任何人、恨任何人。这一点苏柒都不用问,但凡秦鸢有要求,以秦延的性格,不会不照做的。   哪怕毫无血缘,哪怕从未相见,苏柒都能感受到,那是位真诚又满怀慈爱的女性。秦风居然说她凉薄?   秦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辩解:“爷爷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身体不好,奶奶从来不照顾,他偶尔怨怼不是正常的吗?”   得,说不通。   怪不得这厮有了白月光,还要找替身,这是从小就被洗脑了吧,完完全全就和他爷爷一脉相承的渣。   一直沉默的秦延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狼狈不堪的秦风面前,微微俯身,拍了拍秦风的脸。   “这么替你爷爷鸣不平啊,”他勾唇,颇有些近乎残忍的玩味,“既然觉得他委屈,那不如一起去监狱里,好好照顾他,尽尽你的孝心?”   秦风吓懵了。   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哥,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你弟弟啊,我们是亲兄弟啊。”   苏柒也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暗叹,你说你惹他干什么,人家皇权社会,权力倾轧、骨肉相残都是常态,手足算个der啊。   同时苏柒也明白了,断情绝爱的某人多可怕,他确实不会用下作手段对付她,但真狠心起来,她未必招架得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底朝天+愿   秦延真不是开玩笑, 没一会儿,楼下就有人上来,将秦风带去配合调查了。   闹剧散场, 楼下的年会继续, 苏柒还久久回不了神。   “你那是什么表情?”   苏柒感慨:“第一次见秦风这样,像死了全家一样。”   秦延挑眉:“本来也差不多了。”   他眼底那抹煞气还没散尽, 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冰冷。   苏柒转头看他,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 一半隐在阴影中, 愈发显得孤单。   “你这么干脆的处理,其实是在帮他。秦风这样的人,一直活在自己的认知和偏见里, 不栽个大跟头, 不受点教训,是不会真的反省的。”   她说完, 抬手握了下他的手。   秦延蹙眉, 先一步松开。   年会的后半程, 秦延作为主人, 终究还是需要下楼露个面,稳定人心。   他言简意赅地讲了几句场面话,之后, 便以还有工作处理提前离场了。   苏柒跟在他身后。   到了酒店门口, 夜风微凉。   秦延看向苏柒, 眼神示意:跟着我做什么?   苏柒眼神闪烁:“我想去拿回我的生日礼物。”   秦延毫无波动:“谁送你的,你找谁去要。”   “那你的生日礼物呢?”苏柒理直气壮,堂堂镇北王, 送的东西不能比别人差吧?   秦延定定看了她几秒,忽然俯身,不再遮掩压在眼底的怒和恨。   “苏柒,我放不下。所以别来招惹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柒心口一紧,停了片刻。   “恕难从命。”   她想把这个疙瘩彻底解开,不想这么不上不下的,最近刚好闲一点,去他家溜达一趟也不错。   说话间,秦延的车来了,居然是一辆湖蓝色的路虎,最新款,是苏柒以前没见过的,或者说,以前就没见过黑车之外的。   “你喜欢车啊?”   想也知道,一个只有古代记忆的人,应该很难拒绝这种东西。   “嗯。”   苏柒琢磨回头送秦延一辆。Matt的家族是专门做这个的,之前还问过她,说可以随意定制款式。   反正她现在有钱了,一辆千万级别的车还是送得起的。这种感觉有点奇妙,至少以前苏柒无法想象,自己会这么大方,都够她买十组顶级镜头了。   正要上车时,苏柒无意间看到了从旁边另一个侧门走出来的顾郁。   他应该也是来参加年会的,只是苏柒一直在楼上,没碰见他。此刻顾郁明显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正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男人搀扶着,朝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方向走去。   不远处,还有几个拿着相机的人影,鬼鬼祟祟,似乎正在寻找角度。   苏柒头皮一麻,这明摆着是有人设局,这么放任不管,明天一早,顾影帝酒驾的消息肯定满天飞了。   “你等我一会儿,就三分钟。”   苏柒快步朝顾郁那边跑去。   然而,还没等她跑到近前,那两名原本架着顾郁的黑西装男人,忽然松开了手,并迅速转身离开了。   那几个原本蹲守的狗仔,也像是收到了信号,互相看了一眼,收起相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顾郁似乎也清醒了一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突然空了的周围,以及不远处的苏柒。   “柒柒?怎么了?”   苏柒愣住,等再回头,那辆湖蓝色的路虎已经开走了。   她恍然,秦氏的年会,顾郁受邀参加,在秦氏的地盘上,尤其刚刚才经历了那么一场清洗,谁敢不长眼惹事?这分明就是秦氏的人,或者说是秦延的人。   是她关心则乱了。   苏柒又忍不住叹口气,想到用这招,他这半个月,是把她查了个底朝天吧?   当晚,苏柒回到家不久,小周那边就收到了肖经理传来的资料,是本届金虎奖部分评委以及后面势力的详细资料,比她们原本查到的那些更详细。   苏柒知道,秦延的意思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秦氏年会过后,秦老头及其心腹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刚刚传开,秦氏集团就已经重新完成交接,秦延重新执掌全局。   原本还有点人心惶惶,各种小道八卦消息不断,但很快,一连串利好消息接连发布,局势立马稳定下来。   某写字楼内,一间私密性极佳的茶室。   “难道真的要把最佳导演颁给苏柒?一个才拍了一年多电影的新人导演?”说话的人语气充满不甘,如果虞遥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正是那天在秦氏年会上对她阴阳怪气的王江明。他此刻面色阴沉,和那天的志得意满判若两人。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中式褂子的中年男人,表情也不好看。   “不然呢?老秦董突然出事,赵总也栽了,现在风口浪尖上,多少人盯着?再想做什么手脚,容易引火烧身,先前的计划肯定不行了。”   “现在的情况,她外界支持率很高,一些影评人也很是推崇她,如果这么下去,她拿奖的概率很大。”   旁边戴眼镜的男人插嘴:“不能这么便宜她吧?”   王江明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郑导那边怎么说?他不是一向看不上这种炒作上位的新人吗?他们之前不是还不对付。”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郑龙那老狐狸,惯会明哲保身。他那个儿子,更是不着调,还跟苏柒那边不清不楚。指望他们?”   眼镜男低声骂了一句:“本想来给人家挖坑,结果倒好,要把自己埋了。”   王江明想了想,眯眼:“我还有个好主意。”   苏柒这边,早在陈榫安提醒她流程有些怪时,她就让小周和团队格外关注相关动向。   果然,小周很快反馈,金虎奖主办方那边的对接人员很奇怪,之前对接得很频繁,最近开始含糊其辞了。正式的提名确认函和详细安排,照理早该寄出,却迟迟没有下文,反倒是网络上关于“内定”、“黑马”、“苏柒能否得奖”的各种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看过肖瑞发来的金虎奖背后的情况,苏柒觉得自己应该是拿不到最佳导演的,别的奖倒是很好拿,比如最佳女主,肯定是丁岚的。拿不拿奖她是真的无所谓,但不能被人随意拿捏了。   苏柒想了想,让小周找了个微博小号,把之前对接的一些详情透露出去。   小周:“需要推流吗?”   “不用,先当作证据留存。”   与此同时,《天生恶种》的粗剪已经完成,苏柒审看后,觉得有几个镜头的情感张力还可以更强,需要进行补拍。好在需要补拍的都不是大场面,布景相对简单。   顾郁和赵曼曼他们最近都在为年底的各大晚会做准备,尚未进新组,时间还算好协调,补拍计划很快敲定。   《天生恶种》补拍现场。   上午的镜头顺利拍完,剧组放饭,顾郁像往常一样,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爱心午餐。目光带着隐隐的期待,看向苏柒。   苏柒却只是对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走向了放盒饭的区域,拿了一份标准的剧组盒饭,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顾郁眼神微微一黯,默默收回了递出去的手。   自从主要戏份拍完,确认他精神状态基本稳定,苏柒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拉远距离。   顾郁心里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可当疏远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心口还是会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他食不知味地扒拉着自己带来的饭菜,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这时,顾郁的助理拿着手机匆匆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顾郁微微诧异,过了会儿来请假,说是影视城里,有个综艺团队本来在录制,但临时出了状况,有几个嘉宾来不了了。   那位导演人不错,以前帮过顾郁一些小忙,顾郁决定去救个场,算是还个人情。苏柒听到了对方名字,想起来,这导演她也认识,之前《巨星时代》时导演组的评委之一,那时候也把票投给了她,她退赛,杨导还专门发博抨击过节目组赛制,后来《潘秀芬》和《民国十三绝》上映,对方都表示过支持。   苏柒:“你一个够吗?需要我一起吗?”   顾郁诧异:“你也想去?”   “反正没事。”下午原本也没有什么戏份,只剩下顾郁的几个夜戏镜头,什么时候拍都行。   顾郁拿出手机问了下。   “杨导很高兴,说你愿意去的话,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等苏柒到了现场,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还要棘手。根本不是缺嘉宾,而是没嘉宾。   这个名为《时光慢谈》的访谈综艺,投资方好死不死,正好是秦老头手下那个赵总,那人当初为了多捞油水,是绕开秦氏娱乐,用自己私人控制的公司投的钱。如今他倒了,这个项目立刻成了烫手山芋。   节目拍完都不一定有人买,就算买了,也播出了,后续宣发费用也大概率泡汤。有咖位的担心被连累,没咖位担心录完了没钱拿,所以才会拍到一半没人愿意录了。   杨导本人有些书卷气,气质儒雅,专业功底扎实,尤其擅长纪录片,但在综艺制作,尤其是需要热度和娱乐性的访谈综艺上,他显得有些水土不服。   看到她时,杨导还有些恍惚,不过一年时间,苏柒本来只是个参加比赛的选手,现在已经成长为他都要刮目相看的导演了。   “恭喜啊苏导,你的几部片子我都看了,拍得真好。尤其是《民国十三绝》,把传统戏曲融入得非常好,后生可畏啊。”   说实话,看了苏柒最新的片子,想到自己当初还作为评委点评她,杨导都有点臊得慌。   “谢谢杨导,您今年拍的《干城章嘉》也很好看,我很喜欢登山队员排队仰望那一段。”   杨导没想到苏柒能如此精准地说出他作品中的细节,大为感动。   寒暄过后,他也没藏着掖着,苦着脸把节目目前的困境说了。资金链断了,嘉宾跑了,节目形式本身也比较平淡,就算硬着头皮录完,恐怕也毫无水花。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想办法把已经拖欠的工作人员工资结清,好几个跟了他很久的场工、灯光师傅,家里都遇到了急事,急需用钱。   苏柒职业病犯了,第一反应不是开始录制,而是要怎么拯救节目收视,虽然是访谈综艺,但只要设计好,也能很有趣。   看出她的想法,顾郁小声问:“想帮忙?”   “就是职业病犯了。”   顾郁笑了,走到一旁,小声试探了一下杨导的想法。   杨导立刻惊喜:“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署名什么的都好说,如果你愿意,导演挂你的名都行。只要能把节目做完,让大家拿到该拿的钱……”   苏柒摆摆手,“没事,我不用这些。”   苏柒提出自己的看法,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嘉宾。   常规的访谈节目,靠的是嘉宾自身的吸引力和话题度。但现在既请不到大咖,节目本身也缺乏爆点。   “不如就把‘找嘉宾’这个过程,变成节目内容本身。”   苏柒继续解释:“您看,您不是找到了顾郁吗?顾郁找到了我,再由我去询问下一个……”   杨导一愣:“这样好吗?会不会有点强迫别人?”   “当然,每一位嘉宾都要同意才行。不同意的,可以把名字打码,也可以剪掉。”   苏柒没说,其实综艺访谈,只要热度足够,没人会不乐意,关键是要让对方看到节目的潜力。   苏柒直白道:“刚好,我也需要一个节目,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   杨导哈哈大笑,以为苏柒是开玩笑,但她还真不是,她还不清楚金虎奖那些人什么意思,但不管那些人想泼脏水还是使绊子,她都不会坐以待毙。   说干就干。杨导立刻调整录制方案。开场就直接拍节目组因天气原因导致嘉宾缺席,陷入停摆。   然后导演杨导出镜,说明情况,并开始求救之路。第一站,他找到了恰好也在影视城,愿意伸出援手的顾郁。   顾郁接受完简单的采访后,找到了苏柒。   苏柒对着镜头做了采访,中间难免聊到最近的金虎奖问题。   采访结束后,苏柒说:“我朋友圈人太多了,也不知道邀请谁合适,这样吧,我发个朋友圈,看能钓到谁,咱们愿者上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谁和苏柒最   不过十来分钟, 杨导看着水泄不通的拍摄现场,陷入了沉思。   起初只是几个恰好也在影视城拍戏的小演员闻讯赶来,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随后, 人传人, 场面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哪怕苏柒的朋友圈在发布十分钟后就删了,还特意叮嘱她的一些好朋友, 尤其是距离远的都不用响应的情况下,来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苏柒的手机更是震个不停,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导演、编剧、幕后主创, 到演员、歌手、甚至一些相关行业的创作者、投资人……各种身份,各种咖位,还有几位国学大拿, 都表示, 如果苏柒需要,他们都可以帮忙站台。   甚至其中还有两位居然是某国际奖项的常驻评审, 苏柒和他们聊了两分钟, 虽然很遗憾, 因为距离原因无法进行现场专访, 但对方表示,等苏柒参加颁奖礼,他们一定来捧场。   杨导在惊叹苏柒人脉的强大, 没注意到她挂了电话后, 嘴角的笑更舒展了。   他也是经历过人生起伏的, 知道顺境中被簇拥的感觉,但也没见过苏柒这么夸张的,业内都传她嚣张跋扈, 得罪了不少人,看这情况根本就不像啊。   更有意思的是,抵达现场的人,大部分都觉得自己咖位不够,不适合作为苏柒的下一位访谈嘉宾,他们干脆也想方设法帮忙摇人。   苏柒居然不急着访谈,当然也不让他们真的把人摇来折腾,而是直接让杨导给他们做个登记。   “这样后面几期的嘉宾不都有了。”   杨导一愣,这才明白苏柒还有这层意思,这可真是一劳永逸了。他隐隐觉得,苏柒好像一次解决了很多事情,但又有点看不明白。   小周比杨导反应更快,不仅登记了来的这些艺人的名字,还私下询问了一下各自需要的宣传期。   跟了苏柒这么久,她很清楚一件事,想要人缘好的要素有两个,一是善待他人,比如来的这些人里,不少都是受过回声或者苏柒本人帮助的;二是要学会利用手上的资源,互惠互利,才能长久。   林肖作为最早一批赶到的演员之一,又是回声的自己人,最了解抵达现场的人为什么这个反应。   这期节目已经有顾郁和苏柒,只要再来一两位有分量的嘉宾,话题度和关注度绝对不会低。第一期爆了,后面几期的热度自然就有了保障,烫手山芋立刻变成了香饽饽。   与其自己挤破头去当这一期的嘉宾,不如现在帮节目组把声势造起来,既讨好了苏柒这位风头正劲的新锐导演,又不抢风头,还能为后面自己参与节目留个顺水人情。   这不,为了给节目增加看点,这些“热心人士”甚至开始主动琢磨起节目流程和互动环节了。   大家都清楚,访谈节目趣味性有限,要想一炮打响,这第一期节目不仅要有人,还要会整活。   有人提议:“不如这样,给今天到场愿意参与的朋友都编个号,做个简易名牌,然后咱们自己来排序。排序第一的,自动成为下一位接受苏导访谈的嘉宾,怎么样?”   “好主意,那排序规则是什么?”   “按颜值?”   “按身高?”   一阵集思广益后,大家将排序规则定为【你认为自己与苏导的关系亲密度】,觉得自己跟苏导关系更铁的,就把名牌往前放。   林肖第一个上前。   “我拍过苏导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了,还是回声的签约演员,我排第一个,没问题吧?”   林肖说完,非常骄傲地将自己的名牌放在最前面。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林肖,你当心顾老师打你。”   林肖自动滑跪,主动给顾郁做了个名牌,把自己刚刚放上去的名牌往后挪了一位,把【顾郁】放在了第一位。   众人哈哈大笑。   接下来写名牌的越来越多。   一个长得很灵动的女生道:“我虽然还没拍过苏导的戏,但她夸过我有灵气,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很欣赏我,我觉得我能排前面。”   “啊,这样也行?那我还梦到过苏导,是不是也该排前面?”   “我和苏导属相一样,我排前面大家没意见吧?”   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各种证明自己和苏柒关系亲密的奇葩理由层出不穷,笑料频出。   大家为了排序挤破了头,但奇妙的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动第一名的位置。顾郁始终在最前面。   林肖故作苦恼地摊手:“你们这样下一位嘉宾永远确认不了啊。”   立刻有人反问:“那你觉得你和苏导的关系,能比顾老师更亲密?”   “那还是等等。”   起哄的笑声不停,苏柒佯作不悦:“你们这些人都靠不住,我要打给曼曼,让她飞回来救场,我和她天下第一好。”   顾郁端端正正坐着,看似不在意,其实耳根一直是红的。   杨导立刻给了特写,同时在心里感叹,这节目效果,比他原先设计的脚本强一百倍。   旁边的编导已经拿出本子疯狂记录了,他决定之后提议前面录制的也重新录,就按今天这个流程,节目名字也改成《找啊找啊找朋友》。   每期由一位核心嘉宾发起,通过朋友圈寻找下一位嘉宾,形成连锁访谈。如果来的人多了,也可以这样搞排序,这简直是天然的话题。   圈内都说苏柒这人自带流量,随便做什么都能成,还真不是假话啊。她随随便便组一个综艺访谈的局,都这么有梗。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陈榫安到了。   他显然是看到朋友圈后直接从某个工作现场赶过来的,脸上还带着点匆忙。   看到这熙熙攘攘的场面,他还有些不明所以,也不知道顾郁已经接受过采访。听说要制作名牌并排序,他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犹豫了一下,将名牌放在了顾郁的后面。   有胆子大的立马询问:“陈导,能不能问问,您为什么能排第二啊,您和苏导关系很好吗?”   在座的多少都看过《家人同盟》综艺,当初陈榫安和苏柒一起上节目时还客气居多,再加上那次《命洄》的枪手乌龙,大家普遍认为,陈榫安和苏柒有交情,但也不多。   陈榫安沉默片刻:“我们一起合作过一部电影,苏导的生日会也是我办的,我们私下里……关系很好。”   他说得坦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难受。差一点,他们就是关系最好的人了。   顾郁将陈榫安的举动和回答尽收眼底,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之前苏柒消失了一个多月,回来后对他生疏了许多,他还以为是因为陈榫安,看来也不是。   沈望舒到的时候,规则还没听完,就把自己的名牌放在了顾郁前面。   “我从来不当第二名。”   他戴着墨镜,一身利落的机车装扮,身旁停着一辆杜卡迪黑色重型摩托,整个人和他的坐骑一样,睥睨嚣张。   那几个安排流程的艺人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顶流啊,就是拽。不过沈望舒这一手,节目的热度和话题是彻底稳了。   这一期一旦爆了,后面几期的基本盘就有了保障。甚至有人私下对视一眼,觉得这都是苏柒安排好的,不然陈榫安、沈望舒怎么都能这么巧赶来?   他们不知道,苏柒此时也在诧异,关键是这两人连个消息都没发就来了,速度也快得惊人。   之后也没有人去改变排序,陈榫安倒是终于明白了规则,但考虑到沈望舒的人气确实更有利于节目宣传,他也没再动。   沈望舒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继顾郁之后,第二位接受访谈的嘉宾。   沈望舒接受访谈间隙,其他人闲着。既然都来了,当然是素材越多越好,于是又有人提议,增加互动环节,丰富节目内容。   他们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堆写着各种任务的小卡片,提议由接受访谈的嘉宾抽取并完成。   算下来,第一个接受访谈的嘉宾是顾郁,所以他第一个抽取。   他伸手从任务卡箱里摸出一张,展开:【和现场的一位嘉宾,穿戴配套饰品】   顾郁几乎没怎么犹豫,目光便落向了苏柒。于公,他知道苏柒想给节目增加热度;于私,他也渴望和苏柒佩戴同款。   然而等配套首饰拿出来,苏柒和顾郁都有点傻眼。居然是一件新郎西装,一条新娘头纱,还有两个尺寸惊人的塑料钻石戒指。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苏柒有些犹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反正也都是假道具。   她眼睛一闪,先一步,拿起西装穿上。   剩下顾郁看着仅剩的头纱,呆滞了。   其他人也哄笑起来:“戴上,戴上。”   顾郁只好拿起头纱戴上,上面有些细碎的水晶,在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芒。   “顾老师,最美新娘。”   “顾影帝脸都红了。”   “哈哈我不行了,两位老师太般配了。”   苏柒也笑得停不下来,回头看了顾郁好几次,他好适合这个头纱。   轮到苏柒抽卡。   她抽到的是和编号为30的嘉宾,共用一只手和一条腿,保持该状态一小时。   好死不死,编号30就是陈榫安。   于是,等沈望舒做完访谈出来,看到的就是顾郁头戴白纱,苏柒穿着西装,两人手上戴着同款夸张钻戒;而苏柒右手和陈榫安的左手被绑在一起,右脚和陈榫安的左脚也绑在一起,必须协同动作,姿势亲密又尴尬。   好诡异的三人组。   沈望舒嘴角微微向下,但只是一瞬,他的神情就变得揶揄起来:“这是什么环节?反串婚礼现场?”   得知要抽卡,沈望舒嘴角勾起。   他漫不经心地从箱子里抽出一张,念道:“指定在场的一位嘉宾,做一件事情。”   他挑眉,招手叫来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没多久,助理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堆奇怪的液体,有醋有油有芥末……   沈望舒迅速混合了一杯。   在场其他人咽了咽口水,这该有多难喝啊。杨导和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他们听说过沈望舒和苏柒之前不对付,还曾经当众起过冲突,担心沈望舒会让苏柒喝……   苏柒的神情也变了,尤其在沈望舒拿着杯子朝她走过来时,破天荒挤出一个笑。   沈望舒眼底闪过一抹笑,临时手拐了个弯,看向陈榫安和顾郁:“两位男士,我想挑一位喝这个,但不知道怎么选,这样吧,这杯饮料用来奖励不勇敢的人。”   他继续道:“你们说说喜欢的人是谁。说不出来,或者不想说的,就把它喝了。如果你们都说了,这杯就奖励给一位导演……”   在苏柒表情骤变时,沈望舒带笑指了指后台:“杨导。”   杨导傻了,四周响起笑声:“沈老师别祸害老人家了。”   小周嘴角微抽,心里觉得沈望舒是真贼啊,抽到的明明是指定一位嘉宾做事情,但他把条件这么一变,就同时拿捏了好几个人。   但现场的气氛是更加热烈了。顾郁喜欢苏柒,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毕竟从未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坦白;而陈榫安,这位年轻的天才导演,感情生活一直成谜。   有人在心里嘀咕,刚刚陈榫安看苏柒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寻常,这该不会一次官宣两个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郁和陈榫安身上。   顾郁下意识地看向苏柒,眼里带着询问和紧张。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再奢求能与她重新在一起,只希望自己的喜欢,不会成为她的负担,不会让她讨厌。   苏柒无奈,不过也无所谓了:“随你。”   顾郁稍微松了口气,直白道:“我喜欢苏柒。”   说出口的一瞬,他神色微微放松,嘴角甚至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带着释然和淡淡幸福的弧度。   他又轻轻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用在一起。我只是单方面喜欢着一个无比美好的人。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能见到,能合作,能看着她继续发光,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周遭一阵拉长的“哦”。   轮到陈榫安了。   他被绑着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连带着苏柒的手也跟着晃了晃。苏柒感受到动静,侧头看向他,眼底有些抗拒。   她没明说,陈榫安却感受到了。   他眼神黯淡:“不方便说。”   他勉强笑笑,拿起了沈望舒面前那杯东西,仰头,一饮而尽。   这时候有人问沈望舒,下一位嘉宾选好了吗?   按照流程,该他邀请下一位接受访谈的嘉宾了。   沈望舒勾唇:“当然,我一早就邀请了。是一位非常有分量的嘉宾,比我们在座所有人的身家都要丰厚。”   众人惊讶,在座的,要么是在娱乐圈深耕多年的影帝,要么是早早成名的天才导演,要么是艺术成就和商业价值很高的顶流。还有个苏柒,今年的票房加起来都五十多亿了,再加上回声的短剧和爆款《荒芜之地》,苏柒的吸金能力有目共睹,比他们所有人身家都要高的人,那可真是不多见了。   有人猜可能是沈望舒的姑姑黎榕。   苏柒在看出沈望舒眼底那抹不怀好意时,已经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了,这厮最喜欢把水搅浑,把场面搞乱,然后在一旁悠闲看戏。而秦延如果真的答应来,不用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她压低声音:“如果你说的是秦总,我劝你别。”   沈望舒挑眉,目光扫过苏柒左边和她绑着手脚的陈榫安,右边和她穿着求婚套装、刚刚还当众告白的顾郁,语气戏谑:“怎么?怕他们凑一块,会打起来啊?”   苏柒默,他要是认出你,谁和谁打起来,还真不一定。   “我是为你……”   沈望舒轻笑打断:“晚了哦。”   他朝后面挥挥手:“秦总,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等好久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6章 打人就打脸   一瞬间,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这才发现,人群的最后面,光线稍暗的地方,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身黑色西装, 气质清冷卓然,和现场喧闹随意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目光静静落在沈望舒身上。   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笑?   苏柒后背都凉了。想说点什么,瞥见带头纱戒指的顾郁, 和跟她紧密相贴的陈榫安, 默默咽了回去。   沈望舒挑眉:“看来秦总心情不错啊,我还以为他听完告白会不高兴呢。”   苏柒:“……”有你在,他应该顾不上其他人。   杨导已经受宠若惊了, 万万没想到, 一个差点夭折的节目,接连请来了大人物。最近秦氏什么状况大家也都知道, 秦延这时候参加访谈, 哪怕什么都不说, 热度都不会低。   在场的其他人也感叹, 幸好没去抢今天的嘉宾名额,不然放在一堆大佬里,会尤为突兀。   秦延做事非常高效, 迅速配合先去做了访谈, 整个过程很快, 不到半小时,他就出来了。   杨导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知道是不是他听说秦延整治祖父和亲弟弟的事情后先入为主了, 总感觉现在的秦延,身上好像充满着杀气。   接受完访谈,他显然对整个流程非常了解,主动走到卡片箱,抽出一张。   却没拆开看,而是径直走到沈望舒身边,递给他。   “听说沈老师运气一向很好,劳烦帮我读一下吧。”   沈望舒挑眉。   他接过卡片,打开。苏柒距离很近,清楚看见上面写着:【用八种语言进行诗朗诵(方言也算)】   这摆明了是比较有综艺效果的搞笑项目。   沈望舒脸不红心不跳宣布:“上面写着,向大家展示一种你最擅长的双人运动。”   负责写卡片的人有些疑惑,他怎么记得选的都是一些搞笑的小项目,不太会有这种对抗性强的吧?   “我最擅长的双人运动?”秦延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微微侧头:“拳击?太暴力了;摔跤?不太美观……”   秦延每说一种,沈望舒眼底看戏的笑意就加深一分,他视线扫过顾郁和陈榫安,猜测哪个是秦延最眼中钉的那个。   应该是陈榫安吧。毕竟上次在剧组,秦延可是被他堵在卫生间,衣服都是现买的。   可惜了,早知道就说三人运动了,那场面肯定更有趣。   秦延最终选了击剑。   这里本就是录制现场,道具室里还真有全套的击剑装备。但因为是道具,并不是常规的设备。   沈望舒主动递台阶:“既然是双人运动,秦总挑个搭档吧。我记得顾老师之前拍戏专门练过击剑的,陈导应该也会一些……”   他刻意将陈榫安放在后面,语气微妙。   “那就沈老师吧。”秦延的声音平静无波。   沈望舒脸上的笑倏地僵住。   完全没想到秦延会选他,难道是苏柒和他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因为秦风?   他心下诧异,面上却不显,语气带了点暗示。   “秦总,我这人向来不务正业,就喜欢钻研些奇奇怪怪的,击剑嘛,以前受过陆奇老师的指导,也考过级,玩得还算凑合。”   周遭惊呼,陆奇那可是国际冠军啊。听沈望舒这意思,他水平肯定不低,这要是正常人,肯定知难而退了。   “那更好,我也怕技艺生疏,伤到旁人,既然沈老师是专业的,那我就放心请教了。”   秦延像是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我最近在研习古剑术,有些学杂了,对现代击剑的规则难免生疏。要不,沈老师给我几分钟,容我看看规则?”   苏柒才不信秦延不知道击剑规则,他既然提出击剑,就绝不可能毫无准备。这话就是给沈望舒挖坑的。   果然。   “没事,不用看了,我其实也不喜欢标准赛制,再说这设备也不是专业设备。我们就随意切磋,没有规则,尽兴为止,如何?”   见秦延坚持选他,沈望舒也有了几分火气,行啊,想玩是吧?   他打算给秦延一点教训,免得他像疯狗一样随意攀咬。尤其是当着苏柒的面,秦延是他叫来的,结果他针对自己,再搭配苏柒的眼神,沈望舒莫名不适。   当然,也不能让秦延输得太难看。   沈望舒盘算着,秦延体力不错,滑雪拳击也玩得专业,但剑术不同,讲究的是技巧、时机和劲力运用的精妙。就算他学过几天古剑,又能有多厉害?   两人很快换好击剑服,手持训练剑,在临时清出的空地上相对而立。   秦延没戴护面,沈望舒见状也没戴。   “开始吧。”   沈望舒起初确实存了轻慢的心思。他摆出标准的击剑起手式,动作流畅漂亮,带着专业训练过的优雅。   然而刚秀了不到两招,当秦延的剑尖第一次以他完全没预料到的角度极快的刺来时,沈望舒心中警铃大作。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沈望舒堪堪格开,手臂却被震得微微发麻,他表情慎重起来。   秦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击不中,剑势迅速转换,或刺或劈,或撩或抹,招式并不完全符合现代击剑的规范,反而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律。   苏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先是示意小周把她们的摄像头再放近一点,又喊来了她团队的武术指导,让他们就近看。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古代高手剑术,虽然现在拿的武器奇怪,但招数可是实打实的。两位武指一开始还很随意,后面表情越来越慎重。   又两招过后,沈望舒已经察觉秦延的剑术非常不一般,他笑着打算结束切磋,却不料一个转身的功夫,秦延的剑尖忽地一沉,不是刺向他,而是极其巧妙地一挑一拨。   “啪”一声,有东西顺着秦延的剑,拍到了沈望舒的脸上。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地上一块脏抹布,此时不偏不倚砸在沈望舒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上。   “嘶”,苏柒清楚听到了四周的吸气声。   打人不打脸啊,更何况是用抹布打脸!   更巧的是,类似的事情沈望舒经历过。就是那次和苏柒一起参加访谈,苏柒用抹布给他擦脸……从那之后这件事成了一个梗,沈望舒的黑粉常以此嘲讽,说他的脸是抹布味。   还有人故意去他的活动上扔抹布,所以沈望舒如今很忌讳这个。   沈望舒的动作完全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脸上粗粝布料的触感,甚至能闻到灰尘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缓缓抬手,扯下脸上的抹布,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再抬头时,脸上惯有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甚至有些阴鸷的意味。   “秦,总!你有点太认真了吧?”   秦延淡淡道:“手滑。”   连句虚假的抱歉都没有。   “好,很好。”   话音未落,沈望舒身形暴起,再无保留,全力攻向秦延。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不必再留手了。   剑影翻飞,交击声愈发密集,连顾郁都小声道:“沈望舒确实很专业。”   这要是他,估计是招架不住的。   但秦延也很奇怪,他用的招式并不是正常的击剑,更像是一些历经杀伐的实用招数,他觉得,如果不用这种剑,换成正儿八经的古剑,一定更合适。现在这种配置,力道再大点,恐怕剑承受不住。   按理说,这种比武侠电影还刺激的场面,应该引起喝彩才对,但现场的气氛却恰恰相反。一开始还有零星的掌声和叫好,但随着两人交手越发激烈,招招惊险,那种近乎不死不休的狠戾气息弥漫开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杨导甚至忍不住来问苏柒,要不要叫停。   苏柒沉默:“我不敢,你叫吧。”   她也不想,沈望舒被打,简直不要太爽,他值得。   杨导犹豫了一下,感受到秦延冷冷看过来的警告眼神,以及沈望舒也发狠了的视线,默默缩了回去,希望两人打爽了就停下吧。   又打了两段,“铛”一声,秦延的剑因为承受不住力道,断了。   同时沈望舒的衣服也被划开了,露出里面的衬衣,他头发凌乱,汗水浸湿额发,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好。”旁边响起突兀的叫好声。   苏柒吓一跳,迅速捂住陈榫安的嘴:“你疯了?”   这才注意到陈榫安不太对劲,他脸很红,眼神也有点恍惚。   一旁的顾郁皱眉,拿起先前装饮料的杯子闻了下,脸色一沉:“里面掺了烈酒。”   苏柒心里暗骂沈望舒真不是人,现场兑的饮料里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了,还放烈酒?这不是摆明了想让陈榫安当众出丑?   苏柒想了想,起哄:“沈老师,加油啊,把他的剑彻底打掉就算赢。”   小周接到信号,立刻示意身边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跟着喊沈老师加油。   沈望舒心里暗骂苏柒混蛋,嘴上却道:“你剑断了,算了吧。”   秦延举了举断剑,勾唇:“够用了。”   话落,他身体迅速向前,动作比之前更狠。反而因为剑断了,越发不顾忌,大开大合,力度暴增。   沈望舒被迫格挡,不断后退。   刚刚因为剑断了而稍微松了口气、准备喊停的杨导眼前一黑。   一次,两次,三次,沈望舒只觉得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凶,终于在又一次攻击后,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腕剧痛,沈望舒手里的剑脱手了。   他膝盖一软,竟被这股力道带得向下,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沈望舒咬紧牙关,还想挣扎起身,秦延的剑已经朝他另一条腿而去,不知道他戳到了哪个穴位。   “呃”沈望舒闷哼一声,双腿俱是一软,另一条腿也被迫软倒,彻底变成了双膝跪地的姿势!   他立刻要起来,秦延的剑,像是猫戏老鼠,一次次逼得他再度跪下。   最后一次,秦延剑身一压,一股沉重力道迫使刚刚勉强支起上半身的沈望舒,再次重重匍匐下去,额头几乎触地,形成了一个彻底屈辱的跪伏姿势。   现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什么情况啊?两人是有仇吗?   哪怕是从侧面,众人都能看到沈望舒猩红的眼睛。他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抖,指节都已经泛白了。   秦延却只是垂眸看着他,居高临下,捉摸不透。   苏柒几乎能确定,这还只是个开始。沈望舒啊沈望舒,这位只要在,你以后就都是好日子。   杨导面如死灰,捏着对讲机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秦延当然不能得罪,秦氏是大资本,可是沈望舒也不是吃素的啊,他背后的黎榕,背后底蕴深厚的艺术世家,在业内也是很有名望的。   杨导硬着头皮上前,询问秦总选择的下一位访谈嘉宾是谁。他恨不得迅速录完最后一个访谈,彻底结束,节目热度确实有了,但他心脏受不了了啊。   “陈导?”秦延看向陈榫安。   苏柒心一紧,因为秦延开口时,陈榫安的手突然动了。   他们本就绑在一起,他手一转,就紧紧握住了她。   十指相扣。   陈榫安似乎没察觉有人在看他,只皱眉含糊道:“柒柒,怎么了?别担心,我保护你。”   苏柒无语了,深知这人现在醉得厉害,好在她穿的是男士西装,非常大,盖住了他们的手。   可察觉到秦延的视线不断下滑,落在她的西装袖子上,苏柒下意识看向天花板。   杨导琢磨,最后一场访谈安排陈榫安确实很合适,但现在陈榫安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杨导临时提议:“要不苏导也一起吧,我们简短点。”反正他们本来就因为卡片要求绑在一起,虽然一个小时的时限已经到了,但苏柒坐在旁边,还能增加点节目效果。录出来如果实在不能用,就剪掉,之后再补录。   苏柒想了想,没拒绝,让陈榫安醉着去访谈,她也有点不放心。   秦延嘴微抿,转身就朝外面走去。很奇怪,一场这么激烈的打斗过后,他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变好多少,眼里的风暴却似乎并未平息,甚至愈演愈烈。   苏柒往访谈区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去。   顾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他还戴着头纱和塑料戒指,有些滑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挡住了节目组的镜头,默默解开了绑在她和陈榫安手腕上的布条,声音低哑:   “有我在呢,你去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 我们结婚吧   湖蓝色路虎在沿海公路上疾驰。   车内, 苏柒坐在副驾驶,秦延专注地开车,两人谁都没说话。   中途苏柒睡着了。   等再醒来, 车子被开到了一处荒凉的浅滩。   外面空荡荡的, 只有几块巨大的礁石突兀地立在水边。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   苏柒推开车门, 踩着细软的沙子走了下去,四周不见人烟,只有风跑来跑去。她眯着眼环顾, 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   秦延没穿外套, 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哪来的铁锹, 正在沙滩上挖坑。   “你在做什么?”   秦延没停, 一下,又一下。   “看不出来吗?准备毁尸灭迹。”   苏柒轻咳一声:“那需要我把沈望舒给你绑来吗?”   “不用那么麻烦, 你先走, 回头我再送他下去找你。”   苏柒被他这认真的语气噎了一下, 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弯腰, 从脚边挖起一小捧湿凉的沙泥,在手里团了团,然后手腕一扬。   泥团擦着秦延的黑色衬衫下摆飞过去, 溅开一小片污渍。   秦延动作微顿, 没理她。   苏柒又弯腰, 这次团了个更大的泥巴,用力扔过去。   这次准头奇佳,泥团结结实实砸在了对方腹肌下方。   苏柒微错愕, 然后哈哈大笑:“这算精准打击吗?”   秦延瞥了她一眼,气氛有些微妙。   苏柒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毁尸灭迹前都要吃断头饭的吧?”   “车里有。”   苏柒回到车内,她打开车载小冰箱,果然看到里面塞得满满的,有她喜欢的各式甜品,还有洗好的水果,甚至还有两份便当。   但她扒拉了几下,故意扬声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忘了放?”   车外没有回应。   苏柒等了几秒,又喊:“真的没有,你是不是骗我?”   终于,车门被拉开,秦延坐了进来,他眉头微蹙,倾身过来查看。   苏柒突然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她的呼吸带着温热,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好像听说很多地方都有临终关怀,请问,你打算怎么关怀我呀?”   说话间她手指在他颈侧轻划,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   秦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   “不用这样。”   “不用怎样?”苏柒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不用讨好你?还是不用怕你?”   她语气里的那点刻意散去,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情绪。   秦延猛地转过身,将她困在自己和座椅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痛楚,还有更深的东西。   “苏柒,”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挤出来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反应?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感谢你为我编写的剧本?”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苏柒直直看进他眼底,举手发誓:“我从未觉得你是剧本里的人,也从未编造你的人生。我是死了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我也不愿你经历那些。”   “你不明白。”   秦延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自嘲。   “我不明白?”苏柒的脾气也上来了,她用力推了他一把:“这么生气的话,那你打我好了,反正你也觉得是我写的,是我害的。”   “还不解气的话,”苏柒打开车内的工具箱,翻出一把瑞士军刀,“给,你动手吧,眼睛和手不行,我还要拍电影,你卸我腿好了,等解气了,以后给我定个最贵的假肢。”   苏柒说着,真的打开军刀,抓着秦延的手,朝她的腿刺去。   秦延立刻抓着刀口换了方向,压低声音:“苏柒!”   苏柒又故意扑上去抢。   秦延吓了一跳,抬手就将刀扔了出去。   抢不到刀,苏柒就开始小发雷霆,没什么章法,就是发泄似的乱捶。   秦延气笑了,不是说让他发泄吗?到底是谁在发泄?   秦延起初只是格挡,后来被苏柒毫无章法的动作弄得也有些狼狈,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   两人在不算宽敞的车厢里拉扯,气息交织,体温相贴。   苏柒挣扎间,膝盖不小心顶到了某个要命的地方。   “唔。”秦延闷哼一声。   苏柒的动作戛然而止。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秦延的脸色,眨了眨眼,又精准打击了?   见她不闹了,秦延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转过身。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但很奇怪,这么一番毫无形象可言的争执和混乱的肢体冲突后,先前那种紧绷到令人窒息的对峙感,反而莫名消散了许多。   苏柒肚子响了。   秦延看了她一眼,从冰箱里拿出栗子蛋糕和两罐果汁。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在昏暗的车内,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和海浪声,吃了一块蛋糕。   吃完东西,苏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大概是吃饱了犯困,也可能是精神放松后的疲惫。她身子一歪,自然而然地靠在了秦延身上。   秦延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她。   苏柒问:“沈望舒,你打算怎么安排?”   她可太了解沈望舒了。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受了那么大的羞辱,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之后恐怕会很难缠。但依照秦延的性格,既然敢公开打人,必定已经定好善后计划了。   “已经安排好了。”秦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但明显不想多说。   苏柒想起沈望舒还拍了她的电影:“沈望舒还拍了我的电影呢,会不会受影响?”   秦风虽然也出演了,但本来就是个小配角,而且他并未真正参与秦老头的那些脏事,算不上法制咖,也就是吃些苦头,反而能给剧带来点热度。但沈望舒不同,他是顶流,是主演,一旦爆出重大丑闻,对她也很不利。   “放心吧,不会影响到你。”   苏柒开玩笑:“你总不会真要杀了他,让我的电影成为他的人生绝唱吧?”   “不会。”   苏柒猜不到他具体要怎么做,但也知道,能在秦氏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异常,说明他已经深谙现代社会的规则,应该不会自找麻烦。   安静了一会儿,天彻底暗了下来,车内也漆黑一片,两人谁都没有去开灯。苏柒手指轻轻抬起,抚上秦延的眉骨,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描绘着他眼睛的轮廓。   “痛不痛?”   那些被毒药侵蚀的日子,那些看不见的痛苦……   过了很久,久到苏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从喉间溢出一个音节:“嗯。”   很轻,很沉。   苏柒的心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她凑近,吻上他的眼睛。   “以后都不会痛了。”她贴着他的眼皮,气息温热。   秦延的身体重重一震。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向自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温柔,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还有深埋的痛楚、不甘。   苏柒起初有些怔愣,随即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更用力地回应。   吻了很久很久,苏柒印象里,她从没接吻这么久过,哪怕是以前和秦延同居,整夜缠绵时,也没有这样过。   她唇舌都麻了,可还是觉得不够。   苏柒的手刚顺着秦延的衬衣探入进去,他就停下了。   摸着这具很合她心意的身体,苏柒想要,却终究还是没继续,担心会跟黑无常那次一样……   两人就这么躺在车内,看着车窗外的星空。   大概是太无聊,苏柒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她最近拍的新电影,修改的剧本,还说她那时候从梦境醒来,得知他结局后的伤心,最后说到了拍摄《皇帝》短剧时的一些事情。   秦延静静听着,偶尔搭话。   苏柒问:“你看过那个短剧了?”   “嗯。”   苏柒有点脸热,那短剧后面,主角杀了赵珩,还强制睡了镇北王,甚至有了孩子……当初改剧本的时候没觉得有问题,现在当着正主的面,无异于当众表白。   “那也不仅是我的想法,还有执行导演和编剧们的想法。”   “哦,我还以为是你想强迫我,未能如愿,只能靠写剧本聊以慰藉。”   “啊呸,”什么聊以慰藉?苏柒气,戳了戳他:“我需要强迫你?我对你早就知根知底了好吗?”   “知根知底”几个字加了重音,显然是带了某些特别的含义。   秦延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紧,随后精准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苏柒后知后觉,他并不喜欢听她提及从前。   她闭了嘴,将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   又过了一会儿,秦延忽然开口:“如果真的有孩子,像你的话……”   苏柒没想到他话题跳得这么快:“像我怎么了?”   “太闹腾。”秦延淡淡道,嘴角似乎弯起来了,“得好好管教。”   “谁闹腾了?像你才好?整天板着脸,生人勿近,多无趣。”   “那怎么办?”   苏柒认真思考:“我觉得孩子的性格最好温润沉稳一些,像顾郁那样吧。”   话音刚落,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一松,秦延似要起身。   “哎,你干嘛去?”苏柒连忙拉住他。   “我去把坑挖完,早点送你走。”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孩子当然是要像爸爸妈妈,怎么能像其他人。”   苏柒也不知道自己后来又嘀嘀咕咕说了多少废话,反正睡着的时候,只感觉累得都迷迷糊糊了。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车窗外的天空已经透出了一抹亮。她身上盖着秦延的外套,车内只有她一个人。   车外,秦延正坐在昨天挖出来的坑旁边,里面燃着篝火,手边还放着两个纸箱。   篝火里烧的似乎就是纸箱里的东西。   所以他大老远跑来荒无人烟的海滩挖坑,就是为了烧东西?   苏柒有点无语,她下车,刚走了两步,有未烧完的纸到了自己脚下。   她拿起来。   那是一些散乱的纸张,有毛笔字,有钢笔字,大多是繁体。看起来像是某人最近看书或者处理工作时,随手的心得。   又走了两步,苏柒捡到了一张写满人名的,上面的人名有的她认识,有的她已经没了印象,只知道他们有同一个名字:镇北军。   快走到坑边缘时,苏柒还捡到一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我是假的】,可以看出来,写字的人心绪极乱,但写着写着,那字又成了【我是真的】。   反复涂抹,反复书写。   苏柒看得不是滋味,快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秦延,将脸贴在他宽阔坚实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衬衫,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   “在我心里,无论你曾经是谁,现在是谁,你都是我喜欢的人。”   苏柒深吸一口气:“傻瓜,我们结婚吧。”   然而紧接着,苏柒看到了秦延手里拿着的照片,那是一张烧过的照片,大部分已经化作灰烬,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边角。那残留的一角,隐约可见绚烂的烟花和巍峨的宫墙。   她微微一愣。   秦延的声音已经响起,极为不可置信:“你刚刚,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她。   苏柒盯着这双眼睛这张脸,依旧和之前一样冷酷强大,但眼底那抹痛苦少了,变得平和了许多。   苏柒有种直觉:“秦总?”   “是。”秦延很干脆地承认。   苏柒:“你,都想起来了?”   “你指的是什么?”   苏柒突然指着后面喊了声“有鬼”,几乎同时,秦延手下意识抬了下。   那是黑无常的手法。   现在换苏柒不敢置信:“你不会记得很多事情吧?”   秦延有些无奈于苏柒的敏锐:“记得封凛,记得黑无常,还有其他一些记忆不多的人物经历。”   原本这种时刻,苏柒该粉饰太平加编故事解释才对,毕竟她曾经多次让他进入【影0】打工,仔细回忆,有些世界也没少折腾人家。   但此刻,苏柒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还有呢?”   秦延嘴角微抿,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又很快调整好。   “如果你说的是镇北王,那没有。除了没有他,其他我都记得,这样你还愿意结婚吗?”   苏柒用力推开秦延,转身朝路虎走去,上车,关门,发动引擎,踩下油门离开,一气呵成。   开出不知道多远,车子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阵无力的突突声,随即缓缓熄火,停在了路边。苏柒试着重新打火也不行。   她拿起手机,电话没拨出去,却无意间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刚刚那片海,秦延站在自己挖好的坑前,将一箱子纸张缓慢而坚定地投入火中,将自己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他声音很轻:“苏柒,其实我从来都不恨你。”   “哪怕玄天门那天。”   “我甚至没那么恨沈望舒,我最恨的,其实是我自己。”   “能短暂的苏醒这一程,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知道了答案。可也就是知道答案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无力。剧本是假的,可那些因我而流的血都是真的。”   “因为我没有早一点发现,因为我一意孤行,我从不后悔爱你,却很后悔让他们一一战死。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应该走出来,应该忘记,应该释怀,当作大梦一场。”   “如果我认为自己是假的,那我本身就不该存在;如果我认为自己是真的,那么一切就都已经发生过了。”   “柒柒,我走了,不要为我难过,这只是一段记忆的消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8章 第 248 章 删除+金虎   回声。   小周觉得苏柒最近心情不太好。   工作当然是不受影响, 具体表现在偶尔会看着手机冷笑,以及对秦氏相关的事情态度有些不寻常。   当然了,秦氏那边更奇怪。某位总裁非常关心他们公司的各个项目, 还总是跟他们撞活动, 三五不时就能偶遇,当然由于苏柒不怎么参加活动, 两人没见上面。   这天,苏柒在开会,私人手机放在小周这保管。   手机一响, 小周一下就看到了最新的好友申请, 来自秦延。   小周在会议间隙告知苏柒。   苏柒顿了一下,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用管。”   会议继续。这次是《天生恶种》最终细剪版的内部评审会,陈榫安也在。中场休息间隙, 小周又凑到苏柒耳边, 表情有些微妙:“秦总说有事情需要和您对接,希望您能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条件任由您提。”   小周觉得这话相当有意思, 如果真是有公事, 怎么会说的这么卑微, 这摆明了是求着苏姐加微信呢,真想不到啊,秦总也能这样。   “公事让他发钉钉, 其他的恕难从命。”   小周是不知道苏柒为何有些生气。放在很早之前, 小周一定会战战兢兢, 但现在她底气越来越足了,没觉得回绝秦延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一直安静旁听的陈榫安忽然开口:“需要我帮你回绝吗?”   苏柒和陈榫安对视了一眼,被公事塞满的脑子想起来, 秦延一直以为她和陈榫安在谈恋爱,好几次铩羽而归都是因为不想做小三。   “不用。”   苏柒嘴上说着,眼眸却微闪,手机没有立刻给小周。   小周眼看着苏柒自己打字:【我是陈榫安,秦总有什么事?】   小周差点笑了,忍不住又看了苏柒两眼,敏锐察觉到她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是因为秦总主动加好友,还是因为捉弄回绝了对方?   这次果然安静了好久。   忙碌到深夜,临近年关,回声各个项目都在冲刺阶段,苏柒更是连轴转,常常直接睡在公司。此刻已近凌晨,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小周抱着笔记本处理着源源不断的消息。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秦延的好友申请。   小周眼角一抽。怎么这个点给苏姐发好友申请,秦总是觉得晚上不会查岗吗?这算是什么做派?   尽管苏柒吐槽过烦,但小周出于直觉,还是兢兢业业上报了。   见苏柒揉了揉脖子,一边冷笑一边接过手机,看似不耐烦,嘴角却轻微勾了下。小周有点憋笑,觉得自己可能摸到了一点助理的精髓,以后秦总的消息,还是多汇报吧。   苏柒动作利落地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打字。   【柒柒睡着了,秦总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那边沉默了好久:【没事】   “没事大半夜的烦我?”   苏柒迅速点了秦延的头像,摁下删除键。   删人果然很爽,先删的第一爽。   忙碌中,金虎奖的提名名单终于公布了。此时距离颁奖礼,已经不到半个月,正常应提前七周公布,名单一出,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出乎所有人预料,被普遍看好的苏柒,居然没有出现在最佳导演提名上,而是出现在了“最佳新人导演”的提名名单里。   一时间,全网哗然。   【?我眼花了?苏柒不在最佳导演,在最佳新人导演?】   【是名单出错了吧?《潘秀芬》和《民国十三绝》的成绩有目共睹,这提名就离谱】   舆论发酵极快,质疑声浪滔天。没等回声回应,金虎奖官方就发布了一则声明。   大意是,经核查,此次乌龙系回声映画工作人员在提交申请材料时勾选错误。后续双方沟通中又产生了一些误解。金虎奖方对苏柒导演的才华表示认可,希望苏柒继续努力,再创佳绩。   最后还假模假样说最佳新人导演也是非常亮眼的荣誉。   【啊?原来是工作人员报错奖了?这失误也太低级了吧?】   【好像首次报最佳导演奖流程是挺复杂的,回声团队比较年轻,没经验出纰漏也情有可原】   【之前就觉得回声那边营销得有点过,是不是以为自己稳了,结果闹了个大乌龙?这下尴尬了】   【最佳导演和最佳新人导演,这差距好比三好学生和省状元……新人奖那几个提名者,我一个都不认识】   【说真的,新人导演第一年就拿最佳导演,确实有点夸张,给个新人奖鼓励一下已经很不错了】   【可我觉得苏柒的实力完全配得上最佳导演啊!今年爆款都有她的影子,太可惜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之前风声都放出去了,现在突然说是报错了?而且官方讲话总有些怪怪的】   小周被金虎奖那些人倒打一耙的言论气笑了,尤其是那边私下联系,话里话外暗示,让回声配合一下,开除两个实习生背锅,把事情粉饰太平揭过去。   还好从第一次和金虎奖组委会接触开始,苏姐就让她全程录音录像,还用小号上传备份了,真撕起来,她们也不怕。   金虎奖组委会后台办公室,烟雾缭绕。   眼镜男有些不安地推了推眼镜:“王哥,这招能行吗?万一苏柒那边不认怎么办?”   王江明叼着烟,老神在在:“除了刚开始联系的时候,后面我们不都用的导演奖,她就算跳出来说,估计也拿不出确凿证据,口说无凭。”   旁边有人插嘴:“万一她一开始就录音了呢?”   不是他多心,是苏柒和回声很邪门,多少次陷入舆论谷底,最终都能反转,运气简直绝了。   王江明嗤笑一声,拿出手机,晃了晃手里的聊天记录。   “那也不怕,我会让她选择沉默。”   几人凑过去一看,脸色微变。   “这是楼老的账号?”   “他老人家不是早就不管具体事务了吗?”   王江明得意地笑:“金虎奖毕竟是他们那代人一手创立的,关键时刻,老人家还是愿意出来说句话的。”   他早就留了后手,在向楼老汇报时,巧妙暗示是苏柒方已知报错奖项,却故意大肆营销,试图倒逼金虎奖就范,给她最佳导演提名。   并且强调苏柒资历太浅,满打满算拍电影才一年多。在楼老他们那代电影人看来,这种重量级奖项,没有十年磨一剑的沉淀,不经历几次提名陪跑的打磨,根本不够资格。   苏柒这种急功近利的行为,在老先生眼里,就是太浮躁,这种新人更需要打压。   他会用楼老的账号施压。   眼镜男恍然:“这么一来,苏柒就被动了,她就算有证据,等她放出来,就是直接打楼老的脸了。”   “高啊,除非回声真想彻底得罪楼老,在圈里混不下去,否则这个哑巴亏,她吃定了。咱们还能反过来踩着她炒热度。”   王江明冷笑:“也是我们运气背,要不是老秦总那边突然出了事,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果然,回声那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家就先被老艺术家楼山的微博吸引了。   这位是金虎奖创始人之一,德高望重,最重要的是,他本人曾在官方部门任职。他对金虎奖这次的沟通失误表达了遗憾,肯定了苏柒的才华,但也委婉地提到了年轻电影人需要戒骄戒躁、厚积薄发,希望她再接再厉。   这边小周她们刚将资料准备好,就看到了这条微博,局面瞬间变得棘手起来,她们不好随意反驳了。   同时舆论也因为这位的发言而转向,许多原本质疑金虎奖的声音弱了下去,都觉得应该确实是回声的工作失误。   当天,王江明特意在活动上“偶遇”了虞遥,他上前讥讽了两句,本以为虞遥会沉不住气,没想到她只是笑了笑。   王江明看着她的态度,心里有点不踏实,但转念一想,有楼老的话镇着,苏柒和回声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最多私下抱怨几句罢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当晚,杨导的访谈综艺播出了。   最先开始引爆话题,是因为顾郁的告白。   顾郁喜欢苏柒不是秘密了,但这次舆论风向明显不一样了。上次两人照片曝光时,包括苏柒和顾郁参加《家人同盟》时,不少人疑惑顾郁这样的顶流为何会喜欢苏柒,甚至觉得苏柒配不上。如今,弹幕和评论却大变样。   【哦,喜欢苏柒啊,也正常】   【两人还挺配,就是感觉顾郁的表白听起来有点悲伤】   【听说顾郁刚拍了苏柒的电影,我是真的好奇了,坐等上映】   紧接着,关于苏柒在节目中展现的好人缘引发了热议。   起初有人觉得夸张,质疑是不是剧本安排。但很快有知情人士爆料,都是因为杨导的节目没人,苏柒才用自己的人脉帮忙的。   再然后,关于苏柒访谈的部分也被扒了。   苏柒对金虎奖的态度很自然,提到提名细节时也说得很清楚,一点都不像有乌龙的样子。   有人慢放,终于发现,就在访谈的三分二十秒,苏柒在给大家展示自己得知提名很惊喜时,不小心划到了上面的消息。   上面清晰显示,金虎奖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从一开始就是以“最佳导演奖”在与苏柒沟通!   很快还有人根据模糊的截图扒到了回声工作人员的小号,上面暴露得更多,发布时间更早,这个助理第一次接触这种奖项,激动得不行,分享了不少东西。   就在被扒出来一会儿,账号就迅速注销了。紧接着,杨导综艺里的画面也剪掉了。   【所以,根本不是报错奖,是金虎奖出尔反尔,事后甩锅?】   【这要不是综艺意外录到,苏柒就准备忍气吞声了?被泼脏水都不解释?】   【不止呢,小道消息,综艺画面是苏柒连夜去找杨导删的】   【啊,苏柒现在怎么这么怂?】   【什么怂,她是给金虎奖、给楼老留体面呢】   【这么大的奖项也这么多黑幕?楼老那番话,算不算以势压人?金虎奖现在堕落成这样了?】   【作为圈内人,只能说这种操作太常见了。年轻人想出头就先熬资历吧。就算有好作品,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不合规矩】   越是删除,这消息就越是插了翅膀一样满天飞。   同时,苏柒在节目里好人缘也起了作用。那两位曾经和苏柒通话、表示可以接受访谈的国际评审主动接受了外媒采访,直言对此事“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并公开表示:“苏是一位极具才华的导演,如果她愿意出国发展,我们保证她会得到绝对公平公正的对待。”   这番表态,无疑给了金虎奖沉重一击,直接让此事火出国门了。   金虎奖组委会后台办公室,此刻已是另一番光景。   楼老面色铁青,大发雷霆:“要不是这个综艺意外曝光,你们就打算这么欺骗我?金虎奖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样败光的!”   王江明试图争辩:“这肯定是苏柒设计好的,怎么会那么巧,她就提前上了综艺还发了证据,我……”   “够了!”   楼老也看出来,这群人一开始肯定有人撑腰,想着就算给了苏柒提名,也能通过评委控票,让她拿不到奖。但后面人出事了,票不好控了,就开始走别的歪路子。想用他给苏柒施压,让她平白吃亏。   “评委团,全部重新审核,凡是和王江明等人有利益勾连的,参与这次事情的,一律清除。”楼老斩钉截铁。   “本届金虎奖评委,扩大规模,面向行业公开招募部分资深人士,采用更透明的投票机制。提名名单重新核定,苏柒的最佳导演提名资格,立刻恢复。”   金虎奖主办方大清洗的消息,很快人尽皆知。王江明一伙人被彻底除名,并面临行业联合抵制和进一步调查。   【好家伙,第一次见被提名的导演奖还没拿,先把主办方评委团给端了】   【苏柒的威力不减啊】   【好巧啊,该不会有人设计好的吧?】   【想什么呢,人家综艺早就录了,工作人员小号也是无意间扒出来的,楼山说话后,回声屁都没放一个,够给面子了】   【我不信有人能未卜先知料到金虎奖要坑自己,提前在综艺里埋线。只能说,某些人习惯了暗箱操作,这次踢到铁板了】   连楼老都再次发博,对之前的事情道歉,并赞扬了回声方面在此事中表现出的克制与担当。明眼人都看得出,楼老此举,是表明自己并无芥蒂,且对苏柒非常欣赏。   业内很多人私下议论,都觉得苏柒这次处理得极为漂亮。受了这么大委屈,手握铁证,却能沉住气,不急着撕破脸,意外曝光后也不拉踩,这妥妥的让楼老欠了人情啊。   杨导刷着这些新闻和评论,心里五味杂陈,渐渐回过味来,那天访谈时,苏柒回看了好几遍,最终留下那段画面是什么意思。从她接受访谈,到访谈内容,到嘉宾安排,她明明没有刻意设计,但全都卡得严丝合缝。   但不管怎样,他的节目因这波热度爆了,他必须也得记苏柒这个人情。   同时他心里也很羡慕。类似的事情他年轻时也遇到过,也看别人经历过,只不过当然都没有苏柒这样的手段,最终要么得罪人,要么忍气吞声。   经历过全程的小周心情舒畅,看着手机里各方消息,尤其是肖经理连夜发的解决方案,还有顾影帝、陈导的出谋划策……英雄救美什么的,不好意思,英雄永无用武之地。   很快就到了金虎奖当天。   经此风波,这一届金虎奖的关注度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或许是为了挽回声誉,或许是彰显革新决心,组委会不仅彻底清洗了内部,还力邀了众多此前较少出席的行业泰斗、资深电影人撑场,使得本届典礼的嘉宾分量格外厚重。   红毯环节,苏柒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她走了两次。   一次是和《潘秀芬》剧组,穿着一套香槟色西装,气场沉稳;一次是和《民国十三绝》剧组,一袭简约大气的黑色礼服,高贵典雅。   她在现场再次看到了自己的灯牌,还不少。   安排座位时,主办方犹豫良久,最终按当前咖位定了位置,这件事还提前和苏柒沟通过。   苏柒的座位被安排在第四排中间,而顾郁、陈榫安、秦延都在第一排,郑齐峰在第二排……但所有人都清楚,今晚过后,苏柒的位置一定会向前移动。   只是能不能拿到最佳导演,能前进到什么位置,还犹未可知。   苏柒静静坐在位置上,等待大幕拉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9章 原配+得奖   其实就在同样的地方, 直到昨天,评委会都还在因为奖项争论。   “最佳导演”无疑是讨论的重。   苏柒在线上投票环节位列第一,就差占比最重的评委投票了。   楼老坐在中心的位置, 周围坐着十几位业内重量级的评审, 争论原因还是和之前一样。   真到了要出结果的时候,对苏柒的资历问题, 还是有很多人不服。除了资历,还有个问题,最佳女主的竞争今年不算激烈, 其中丁岚极为亮眼。   那这种情况下, 总不能重量级奖项都给一部电影吧?   僵持不下时,一位相对年轻的制片人开口:“网络投票结果如何我就不说了,苏柒是众望所归。我们不妨扪心自问, 如果不考虑任何场外因素, 只看今年所有提名作品的质量、完成度、影响力,你们会把票投给谁?”   他顿了顿, 声音压低了些:“而且说实话, 之前王江明他们很不体面, 如果咱们再揪着资历不放, 和他有什么区别。至于电影,苏柒本来就有两部作品申奖……”   众人沉默,这话说到了子上。以往, 或许还能硬着头皮把奖颁给徐坤或郑齐峰, 理由也好找。可今年情况特殊, 丑闻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出圈到了国外,任何一看似不公的倾向, 都会被口诛笔伐。   反观之,如果大胆将最佳导演颁给苏柒,金虎奖不仅能一扫前霾,还能搏一个提携新人的美名。   当然了,这也是在赌,赌苏柒未来的成就,配得上这个高起。如果苏柒从此拿不出好作品,那这个奖项就会显得荒唐可笑。   最终还是楼老拍板:“公平投票吧,投出你们心中的最佳导演,不考虑其他,无论是谁,都正常颁奖。”   陈榫安作为评审之一,昨日全程参与了会议。   他心中自然希望苏柒获奖,但他更了解苏柒。她一路走来,所求的不是获奖,也不是有谁帮她撕奖,她要的只是公平公正。因此见大家不再受干扰,陈榫安也没说什么,在讨论和投票中始终保持客观。   此时,典礼即将开始。   陈榫安状似不经意扫了眼后排的苏柒,见她正和旁边人说话,态度从容,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坐下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熟悉的两人。   也是巧了,顾郁和秦延都在他旁边,一左一右,秦延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陈榫安略一颔首,他便移开了视线。   陈榫安眼眸微眯:“秦总,有事?”   “没事。”   此时旁边刚好有几位导演和编剧在闲聊,话题扯到了影视创作中老生常谈的“原创与改编”之争。   “都说原创难,改编容易。但干这行的都知道,把现成的东西拿来修修补补,看着省力,最后往往四不像。真正能留下来的,还是那些从零打磨的原创。”   “说得太对了,原创的心血,哪是改编能比的。这就像……”   他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好比原配夫妻,明媒正娶,有名分有地位,那根基就不一样。改编嘛,总有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   这时候讨论的人突然问陈榫安的看法。   陈榫安慢吞吞开口:“是的,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更何况有些改编根本不顾忌版权,不过是东拼西凑,巧取豪夺,行径与强盗无异,毫无底线。”   他视线扫过秦延。   同样坐在旁边的肖瑞眼皮一跳,谁呢?   不过,他看了眼boss,心里暗叹,活该。   他是昨天不小心看到了boss的手机页面,才发现几次好友申请都被拒,好不容易被通过还被正宫警告后,再次拉黑。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肖瑞暗自腹诽,当初好好解释不行吗?不知道在犹豫徘徊什么,现在倒好,想沟通得先加好友,想加好友点得先过陈榫安这关。现在就算想撬墙角,也排不上队。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圆场,自家老板却已先一步开了口。   “这两年也不乏改编的好作品,作品好坏,不在于是原创还是改编,而是在于是否付出真心,改得是否合适。如果不合适,就算是原创,也会被换掉。”   肖瑞张大嘴巴,啊这……   原本讨论的几人一下子沉默了,完全没想到秦延会参与这种话题,他们表情讪讪。   “也对,不能一概而论。”   陈榫安嘴角微抿:“秦总说的是少数,一般原作品足够优秀,我们都不建议魔改,换来换去,会发现白费功夫。秦总是生意人,应该知道,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最好不要投入,及时止损。”   秦延盯着陈榫安看了片刻。   “那陈导知不知道,生意场上还有另一个理论。若先入者出现异常垄断行为,往往只能说明,其现有的模式或产品本身,或许并未完成彻底的优化与迭代。”   秦延压低声音:“换句话说,现有模式不完备,大有可为。”   陈榫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怪不得古往今来,史书工笔,对某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评价总是不高,道德感确实堪忧。”   肖瑞叹为观止,其他人也摸不着头脑,甚至不懂这两人怎么就争论起来了?而且听着怪怪的,真的是在聊改编和原创吗?   两人你来我往时,现场镜头突然聚焦到了顾郁和苏柒身上。   先是拍到顾郁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嘴角还带着笑。再然后是苏柒,也低头在看手机,还朝着顾郁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也打字……   虽然隔了几排座位,但那节奏,都不需要多想,都能猜到他们手机那头分别是谁。   肖瑞啧了一声,这算什么,人家不声不响在偷家啊。   没过一会儿,典礼开始,主持人也上场了。   本届金虎奖的主持人,是一位人缘很好的喜剧演员,和顾郁关系也很好,他故意让后台把刚刚扫到的镜头再放出来:“哎,刚刚就想说,第一排的某位朋友,消息咱回家再发,不急这一会儿。”   现场一片哄笑,顾郁脸爆红,他发消息是典礼开始前的事情了。   当时发消息的对象也确实是苏柒,内容很简单,就是现场一些比较低调的演员和编剧的信息。   有一些圈内从业者是很低调的,除了颁奖礼,平时的宴会活动都很少参加,但业务能力很强。既然在这个场合遇到了,他觉得苏柒可能会有一些想了解的对象。   他发的内容包括过往作品,最近动向,禁忌话题……这些回声肯定也查过,但有些信息是行业内不外传的内幕,他到底待了这么久,知道得更多。   苏柒会回复他,也是确实对其中几位有兴趣。   明明是公事,现在被说的,好像在发什么隐私一样。   主持人继续打趣:“看来下次得跟组委会建议重新安排位置,方便聊天。对了顾郁,你老实交代,想跟谁坐一起啊?反正肯定不会是你旁边的陈导吧?”   陈榫安僵硬地提了下嘴角,配合互动。   直播后台,和现场一样,都已经笑成一片。   【顾郁:别猜了,我不会说的,我死都不会说我在和苏柒发消息】   【芋泥酥是真的,虽然be了但好嗑!】   芋泥酥这个梗,在业内几乎人尽皆知。虽然都知道两人早已和平分手,但毕竟曾经真情实感过,点都是单身,大家也就当开玩笑了。   顾郁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对着镜头做了个“求放过”的手势。主持人见好就收,将话题引回正轨,开始了正式的颁奖环节。   典礼按照流程进行。   主持人幽默调侃了年度电影热、提名者趣闻,然后是暖场表演。   很奇怪的是,原本苏柒听说定的开场表演是沈望舒,但现在临时换成了别人,甚至黎榕也没参加这次的颁奖礼。   可点完全没听说秦氏有对沈望舒做什么,连肖瑞似乎都不知情,苏柒很纳闷,有一瞬甚至想把秦延加回来问一下,但想到他说不记得,点觉得问了也白问。   暖场表演过后,就到了颁奖环节。   金虎奖的奖项是按照重要程度颁发的,第一轮颁发的是技术类奖项。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美术指导、最佳服装造型设计、最佳动作设计……   陈一航凭借《民国十三绝》拿了最佳美术指导,丁岚的女儿丁缘凭借《潘秀芬》拿了最佳新人演员。   最佳新人导演是林冬冬,他之前在《巨星时代》短片比赛中与苏柒同台竞技过,暑期也上了一部片子,票房近两亿,在今年的新人导演里,除了苏柒就是他。   其余技术奖项大多是业内人士获得,其中《苍茫》和《命洄》占大头。   《苍茫》在报奖时,因为陈榫安只愿意署名编剧和摄影指导,且没有报奖,导演报的是总导演徐坤。   白雨栖拿了最佳女配。秦老头出事对她影响有些大,在拍的新片听说搁置了,但因为她本身是努力的,尤其是《苍茫》里表现不错,还是拿到了奖项。   然后就到了第二轮的重头戏,最佳男女主。   丁岚坐在第六排,旁边是赵曼曼,她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上一次站上领奖台还是十八岁,已经十九年了。   赵曼曼握了握她的手:“岚姐,放松。你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丁岚深吸一口气,了头,是的,不一样了。   《潘秀芬》上映后,她的演技备受认可,片约和通告质量飞跃,更重要的是,有了回声帮忙,每次有黑通稿,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处理。反而她前夫,被扒得底裤都不剩,接到的角色越来越差……   她意识到,拿不拿奖对她并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她已经找回了事业,更找回了尊严和选择的权利。   想通这一,她挺直了脊背,笑容更加坦然明亮。   虽然没有人提前透露最终奖项结果,但刚刚颁奖过程中,丁岚还是发现,《民国十三绝》和《潘秀芬》在技术类奖项上提名不少,但最终斩获有限。按照颁奖礼的惯例,这通常意味着,重量级奖项会有其一席之地。   再结合之前的最佳导演风波,她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苏柒会拿下最佳导演。如此一来,同为重要奖项的最佳女主角,很可能就不会再颁给同一部影片了。   赵曼曼也察觉到了,眼神带着几分宽慰。   丁岚压低声音:“我没事的,三十七岁正是实力派女演员最好的年华。”   她还有大把的时光。最重要的是,苏柒值得,她拿最佳导演,是比自己拿最佳女主,更让人高兴的事。   赵曼曼叹口气:“我是在为我自己叹息,我怕明年我俩一起提名,到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丁岚瞬间笑了:“不想安慰我?那简单啊,明年你直接让给我,你才二十多,差这一个影后了?”   “差。”   这一打岔,两人的情绪都非常轻松,甚至还自如的和镜头互动,状态自然点松弛。   终于,到了最佳女主角的颁发时刻。大屏幕依次播放五位提名者的精彩片段,丁岚的表演层次丰富、感人至深,还演出了潘秀芬和潘知夏的差别,引来阵阵掌声。   颁奖人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哎呦,这位可不得了,我读书的时候就看她的剧,那时候她可是我的女神……”   现场几位提名者都是演技派,年轻时都有经典角色,这话并无明确指向。不过丁岚觉得应该不是自己,她年轻时候确实有代表作,但中间实在消失太久了。   颁奖人点风趣地盘了一下几位候选者年轻时的代表作,吊足了胃口。   “让我们恭喜,《潘秀芬,不要再变老了》丁岚。”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响彻全场。   丁岚惊讶,旁边的赵曼曼第一个跳起来拥抱她,周围的朋友也纷纷起身祝贺。   镜头给到苏柒,她也在鼓掌,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对她而言,能正常参加颁奖礼,作品得到认可,公平公正就足够了,拿不拿奖是其次,尤其是陈榫安提醒后,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也算是彻底解决了。   丁岚在掌声中起身,她没有走旁边的过道,而是特意绕到中间,在路过第四排时,和苏柒抱了一下。   等上了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一年前,我向老天许愿,希望能有一个奖项从天而降,拯救我。”   “老天说,没听过奖项这种东西,然后从天而降了苏导。”   现场大笑。   “……她用一套杂志照片,让我重新找到了自己;后来点用潘秀芬,让我重新找回了人生意义,找到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很感谢回声,感谢苏导,是你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我生命的大奖是你给我的。”   镜头给到苏柒,苏柒握了握拳,做了个口型:【是你自己给你的】。   现场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为丁岚的涅槃重生,也为这份相互成就的惺惺相惜。   赵曼曼疯狂擦眼泪,作为回声的一员,她太理解丁岚这种感受了。   高潮过后,典礼进入最后阶段,也是最具分量的奖项:终身成就奖、最佳导演、最佳影片。   场内气氛再次变得肃穆而期待,终身成就奖颁发给了一位年逾古稀的艺术家。   接着,便是最佳导演。   这次的颁奖人是一位老前辈,对方完全不吊胃口,上来就说:“这位导演很年轻啊。”   底下一阵欢呼,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苏柒。   苏柒坐在座位上,能感觉到心跳加速。尽管不断告诉自己平常心,但到了这一刻,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坐在前排的徐坤对着镜头笑:“我也很年轻。”   老前辈也笑起来:“我说的是,这位获奖的导演,跟我比,很年轻。”   场内哈哈哈,这么算,现场99%的都符合要求。   一阵互动后,终于到了最后。   “获得本届金虎奖,最佳导演的是”颁奖人声音沧桑浑厚。   “苏柒,《民国十三绝》,恭喜苏柒导演!”   全体起立,掌声雷动。   苏柒还是惊讶了一下,有种全世界突然变成慢镜头的错觉,那几秒她似乎想了很多,点似乎什么都没想。   她站起身,先和周围拥抱,然后定了定神,在万众瞩目中,一步步走向那座光芒汇聚的舞台。   步伐会比平时更轻快一些。   走到第一排时,徐坤站起身做了个手势。苏柒顺势上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徐坤旁边是郑齐峰,他自然也站起来,真心实意拥抱,祝福她。   但他还是小声道:“再给我两年,一定追上你。”   两人关系好,苏柒直接道:“你当我是石墩子啊,原地不动等你。”   郑齐峰点高兴点担忧,就像前几年陈榫安做导演时,各大主流导演奖项,根本没他的份,这种被天才碾压的感觉,难道点要开始了?   郑齐峰旁边是顾郁。   顾郁自然也站起来了。   直播弹幕刷屏了:   【徐坤&郑齐峰:知道顾郁你不好意思,我们给你打样,快抱吧】   【哈哈,这是什么仪式吗,陈导也站起来了】   【哎,秦总也站起来了,这是抱不完了啊】   主持人不得不提醒:“各位,这里这么多人,每抱一次都是三秒,一个人三秒,一百个人就是……”   他故意模仿班主任的口吻,现场点是一笑。   苏柒此时刚和陈榫安抱完,主持人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能继续。苏柒轻咳一声,无视了秦延的眼神和拥抱的手势,意思意思握了下他的手,就松开了。   她上了台,接过奖杯:“麻烦帮我放一下PPT。”   现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但很快,大屏幕上真的出现了简洁的PPT页面,标题却是:获奖瞎说(提前准备版,万一拿奖了呢)   里面列了几个,先是感谢金虎奖组委会,感谢所有评审老师,感谢各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感谢观众……第一段平铺直叙,但面面俱到,有些感谢词还挺感人。   第二段就是长长的名单,大部分都是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   “等下了舞台,大家可以排队来摸奖杯。”   底下笑。   苏柒:“开玩笑的,大家排队是来领奖金,新年快乐,回声年终奖管够。”   赵曼曼竖起大拇指,满脸兴奋。   最后,苏柒本来想下去了,想到什么点回来,补了一句。   “我发现我是天才,极具导演天赋,可以说是……”   她看向镜头,一如当初在《巨星时代》节目上:“天降紫微星。”   但这一次,台下不再是嘘声,而是一片热烈的掌声。   弹幕更是刷屏:   【要哭了,柒柒太厉害了】   【这才是紫微星啊,起步就是最佳导演】   【一年半前,谁能想到,她不是说大话】   最佳影片颁给了《命洄》,苏柒作为主创,点上台了一次。再之后,就是一轮点一轮的采访,都有不太记得说了什么。   颁奖礼刚结束,热度正高时,消失很久的李思维突然发微博了。   【刚找的搭子就拿奖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归航》来为你证道呢@苏柒】   苏柒再度屠榜热搜。   此时她却在路虎车内。   “你不是不当第三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0章 沉不住气+   刚刚苏柒接受完采访, 又和粉丝合照了,出来的时候人实在是太多了,小周她们都被挤到了很后面。   某人开着车恰好停在她面前, 说要送她回家。担心被粉丝围住, 苏柒只能先上车。   此时面对苏柒的问题,秦延正措辞回答, 就从后视镜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陈榫安,他快步走出,左右张望, 似乎在急切寻找什么。   秦延不动声色地加速, 车子流畅地拐进了一条岔路。   等看不见人影,秦延的车速平稳起来。   苏柒也看到了,呵了声:“又是三天两头加我微信, 又是非要送我回家, 秦总,您现在很闲吗?还是又要说有什么不能用公开方式联系的公事?”   “没有。”秦延开口, “我不闲, 也没有公事, 都是借口。”   苏柒被他噎住。   秦延语气认真:“我想好好和你聊一聊。”   “你想聊, 我就要奉陪吗?”苏柒反问。   “我先道歉,好友是秦风删的,但我没有立刻加回来, 没有做出补救, 是我的错。”   苏柒心里已经信了, 以秦延的性格,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但她面上依旧不显,只是冷哼一声:“你怎么不说是秦老头删的呢, 挺会甩锅的啊。”   “秦向不会删人,只会摔手机。”   苏柒差点笑了,也想到上次老头无能怒摔手机。   见苏柒态度和缓,秦延稍微放松了些:“我猜你也需要和我聊聊,毕竟,从某个角度说,我也算是……为你打了很久的工,不是吗?老板是不是该给员工一个说法?”   提到剧本世界,苏柒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也知道自己确实该给人家一个说法,莫名其妙就有了好几段记忆,大都还挺惨烈。   其实这个事儿半个月前就该聊聊,她当时也确实有些不冷静了。刚好今天心情好,聊聊就聊聊吧。   车子在一栋掩映在梧桐树影里的老式小洋房前停下。这里远离市中心,环境清幽,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砖墙上爬着些许藤蔓,透出一种时光沉淀的安宁。   苏柒跟着秦延下车,走进小院。院子被打理得很干净,种着些寻常花草。推开虚掩的房门,温暖的灯光和一股淡淡的樟木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两位老人正坐在沙发上,她们的穿着普通,围着围裙。一位腿脚不便,坐在轮椅上,手里织着毛衣;另一位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正帮着绕线。听到动静,两人齐齐抬头,看到秦延时,脸上立刻绽开慈祥温暖的笑容。   “小延回来了?”轮椅上的老人声音温和,但还是能听出几分恭敬。   老人目光随即落在苏柒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喜悦,那眼神亮亮的。另一位老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秦延的声音也很柔和:“王姨,李姨,我们回来一趟。”   在门口时,他已经和苏柒解释过了,这两位老人是一直照顾秦鸢女士的,看着他长大。秦鸢走后,她们一直守着房子,秦延也把她们当长辈。   苏柒礼貌问好。   “哎,好好,苏小姐快进来坐。”   老人问:“吃饭了吗?冰箱里有刚包的饺子,各种馅都有,虾仁的也有。”   秦延很自然地接话:“煮一点吧,她没吃晚饭。”   看两位老人颤巍巍地干活,苏柒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她也看出她们很高兴能做点什么,再加上确实也饿了,还是她最爱的虾仁馅,便没再推辞。   饺子上桌前,秦延把她带到旁边屋子,给她拿了一套女士的衣服,看起来又舒服又保暖。   苏柒看看自己的礼服裙:“干什么,我又不冷。”   屋里暖气足,她还有外套呢。   秦延:“裙子很好看,也很衬你,但你确定要穿着吃饺子?”   苏柒一噎,想起这裙子布料确实有点紧,适合走秀不适合干饭。她利索的进里面换了衣服,顺便扫了眼衣柜,发现里面挂着的几件女式衣物,竟然都是她的尺码,风格也是她偏好的。   出来时热腾腾的饺子已经上桌,皮薄馅大,香气扑鼻,苏柒刚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汤汁鲜美,虾仁Q弹。   她加快手速。   “不跟你抢,慢点吃。”   秦延干脆放下筷子,让她先吃。   两人老人见此笑得合不拢嘴,她们也没打扰,去到了客厅的角落继续打毛衣。   苏柒吃得正欢,忽然听到电视里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去,才发现两位老人家在看今晚金虎奖颁奖礼的重播。   播放的正是她获奖后,在台上嚣张放话天降紫微星。   苏柒脚趾都要抠地了。   等等……她后知后觉,秦延都没介绍,两位老人就知道她是苏小姐,而且似乎对她很熟悉,他是之前就和她们说过什么了?   “你都跟她们说什么了?”   秦延闻言,沉默了几秒,才转开视线,语气听起来居然有几分……破罐子破摔?   “前年吧,那时候我们还住在一起。她们看出我心情好,问我,我说有女朋友了。”   “……”   “对,我也会沉不住气,也会喜欢炫耀。”   吃过饭,秦延带她上了二楼。   楼上的装修和摆设,与楼下一样,充满了浓厚的年代气息。老式的家具,蕾丝边的桌布,带花纹的玻璃灯罩,墙纸是淡雅的碎花图案,很多物件看起来像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式,但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保存得极好。   秦延推开一扇房门。这里似乎是书房兼小客厅,一面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大多属于秦鸢女士。   年轻时的秦鸢喜欢穿白裙子,喜欢大笑,在海边、在花田、在异国的街头,她眼神明亮单纯,还有酒窝;然后是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甜蜜依偎,秦老头也人模狗样;再然后慢慢的,她的笑容淡了。   再到后面,更多是出现在商业杂志封面、项目剪彩仪式、企业家颁奖典礼上。她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眼神变得锐利冷静,一看就是杀伐果决的女强人。   直到照片里出现秦延,五官和现在一模一样,等比例缩小,穿着板正的小西装或背带裤,表情严肃地看书。秦鸢的眼神又慢慢柔软下来,多了慈祥,多了笑意,虽然那笑意背后,总像是藏着忧虑。   几张照片,苏柒感觉像是走过了她的一生。   苏柒忍不住又戳戳照片上的秦延。   “你小时候就好装。”   秦延一直站在她身侧,目光也流连在那些旧照上。听到她的话,他抬手压住照片上小孩的耳朵,低声说:“别听,是差评。”   苏柒差点被逗笑了。再往旁边,苏柒还看到了秦风。   穿着开裆裤,要么扒拉着秦延,要么哇哇大哭,而旁边的秦延,总是一脸嫌弃,却又总是被他缠着。   秦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很平静:   “那时候,爸妈几乎不回来,我是奶奶带,他是爷爷带,我们每年寒暑假才能见面。每次见面,我要花费很大的功夫,纠正他很多错误的观念,比如,觉得奶奶太功利太强势,觉得我太辛苦,觉得女性就该在家里……”   苏柒忍不住开口:“老头故意的吧,我觉得他就是为了让秦风来恶心秦女士。”   “嗯。”秦延轻轻抚过一张照片,上面秦风正咧嘴对他笑,而他则别开脸。“一开始,我很愤怒。我看得出来,奶奶每次听到小风说那些话,都很伤心。”   “我告诉他奶奶有多不容易,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很广阔,告诉他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每次分开时,他好像听进去了一些。但下一次见面,他又会变回原样,甚至说出更过分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后来我才知道,每次小风回去,秦向会先饿他几天,关他禁闭,直到他认错,把我教他的东西全都忘掉。然后,再一点点,用他的方式,重新‘教育’他。”   秦延的指尖在相框边缘轻轻摩挲:“之后,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她要求我尽快熟悉公司业务,准备接班。我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小风等我一个暑假,也只能见一两面。”   “再后来,奶奶走了。”秦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重的无力感,“我发现,已经很难再改变小风的一些观念,他也学会了糊弄我。”   苏柒沉默听着,她能想象那种无奈。就说呢,秦延就算偶尔装,但骨子里是个很正派的人。秦风一面表现得很崇拜很尊敬哥哥,可很多行为非常不可理喻;可每次在剧本里失忆时,秦风又还不错……原来根源是在这里。   “你说这些,是想让他回来吗?”她问。   秦延摇头:“不。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这次就让他好好接受教训。等调查结束,该承担的责任承担完毕,我会送他出国,让他自己重新去认识这个世界。”   苏柒的目光被一张照片吸引。那似乎是一张偷拍,照片里的秦鸢面色铁青,显然处于盛怒之中,而小小的秦延背对镜头,跪得笔直,像是在受罚。她想起秦风曾说,秦延一直过得很辛苦。   连这种照片都挂着,是为了警醒他吗?   “你以前经常被这样罚吗?”   秦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神色平静:“偶尔。”   “为什么?你偷鸡摸狗了?”   秦延失笑,故意回:“不要以己度人。”   “我小时候可乖了。”她是整个医院最乖的小孩,谁见了都要说一句可惜。   “哦?多乖?”   苏柒撇撇嘴,不欲多说,秦延深深看了她一眼。   只能继续回到照片上。   他语气平淡:“人无完人。即便是奶奶,也会有情绪失控、判断失误的时候。”   “有一次,是她记错了考核内容,误以为我没有完成,大发雷霆。还有一次,她以为我和秦向私下联系,她根本不听解释,有些应激了。”   他停顿了一下:“最严重的一次却不是因为这些。”   “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带队负责项目。团队很拼,最后完成度很高,我们都以为势在必得。但投标失败了,原因很复杂,并非团队能力问题。奶奶知道后,要辞退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理由是‘连最基本的成功都无法保证,留着无用’。”   “我不同意。于是跪了一天一夜,不巧当时流感盛行。要不是小风偷溜进来,我可能真的活不到现在……”   秦延最后加了一句:“那些被我保下来的,后来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肖瑞就是其中一个。”   苏柒恍然:“你奶奶在帮你收买人心?”   “是的,她知道,我也知道。”   苏柒望着他,轻声问:“伤心吗?”   知道是一回事,经历是另一回事,更何况那时候的秦延看起来也不大。做到那种程度,其实可以看出,奶奶把公司看得比他重。   秦延沉默了片刻,反问:“要听实话吗?”   “嗯。”   “伤心,还有点凉飕飕的,”没等苏柒说话,他加了句:“但也还好,不如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伤心。”   苏柒别开眼:“秦总现在事业有成,吃点苦正好中和中和,免得人生太圆满,遭天恨。”   “那我要说谢谢了。”   “不客气。”   看完照片,秦延声音低了很多。   “奶奶走的时候,叮嘱我两件事。第一件,永远不要带着对别人的恨意度过自己的人生,因为她自己深受其害。她希望我不要恨任何人。不要恨秦向,也要一直爱护秦风……”   “第二件事,永远不要破坏别人的感情。她说,那是世上最卑劣、也最不体面的事情,会毁了别人的一生。”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苏柒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全部情绪,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微颤。   “我一直觉得,我做得很好,一直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做第三者。”   秦延垂眸:“但我输了。我现在,很卑劣。”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在对方深邃的目光和直接的话语中,苏柒指尖也有点颤。   眼看秦延似乎要继续说点什么了,苏柒赶忙打断。   “秦总,你跑题了,我来不是和你聊这个的。”   话题终于被拉回到剧本世界的问题上,苏柒却没想到,秦延最先问的不是那都是怎么回事,而是:   “上次在海边,你是因为镇北王的离开而迁怒我吗?”   苏柒心跳陡然加快:“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问这个,是因为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喜欢我,想和我结婚,还是喜欢上了镇北王,喜欢他的那段经历?”   他神色似乎真的有些疑惑:“一个人失去某段记忆,他还是那个人吗?而你喜欢的究竟是一段记忆,还是一个人?”   “你是导演,你创作过很多剧本,你应该我比更了解什么是入戏,什么是一时的角色投射,什么又是真实的情感。”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白:“就像我现在,我有封凛的记忆,记得曾经背着你在万丈悬崖上艰难求生;我有黑无常的记忆,记得曾经被你戏耍,也曾经为了你放弃一切;也有为了你成为家庭煮夫,日日忐忑不安的记忆……”   “那我究竟是谁?难道有这段记忆我就是这个人,不记得我就不是了?”   “如果他们都是我,那镇北王自然也是我,你说喜欢他,想和他结婚,可我只是稍稍忘记一些事情,你的感情就变了吗?”   “如果变了,那说明你对他的感情不过如此,自然不该因为他迁怒于我;如果没变,那你喜欢的就是我,对你的求婚,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苏柒被绕晕了,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好像没问题。   “等等等等,我今天脑子晕,不和你讨论这个。”   “那求婚……”   苏柒斩钉截铁:“求婚是半个月前求的,保质期早过了,那是一句废话了。”   “那我现在求……”   苏柒先一步打断:“不接受啊。”   她眼眸微转:“没听说过第三者求婚的。”   秦延揉了揉脑袋,苦笑了一下:“那应该先转正?”   苏柒是真没想到,秦延在她记忆里是很骄傲的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有本尊记忆的,他居然真的顺着这个“第三者”的调侃接了下去,还一本正经琢磨转正?   苏柒好奇:“你喜欢我什么?因为我漂亮又有才华?”   秦延笑了,目光落在她脸上,极为温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可能是因为……喜欢你明明有一颗很柔软的心,却总是穿上盔甲,去面对每一个艰难的处境。”   苏柒微怔,心口像被碰了一下。   他神色认真:“我很确定,我爱的,不是故事里你的设定。我爱的是此刻的你。不管你去多少个世界,成为哪个人,都会让我心动。”   “就像现在。过去也是这张脸,但我知道,那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1章 请你自重+   苏柒抚额, 她当然从不怀疑秦延的洞察力。   不过其实原主和秦延的接触并不多,大多数时候是追在后面,各种倒贴。苏柒之所以觉得秦延未必察觉“换人”, 是因为在她看来, 以秦延的性格,对原主那种浮于表面的纠缠, 恐怕从未真正投以关注,自然也无从比较前后差异。连和原主关系更亲近的秦风都没发现,苏柒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更何况, 她和原主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再好的演技都装不到一模一样, 把精力花费到这个上面,还不如多拍两部剧。   再说,和多次进入剧本世界相比, “穿越”好像也没什么惊世骇俗的。   她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苏柒琢磨, 第一次见她?剧本世界里?还是《巨星时代》歌唱组的后台?   “在秦氏,你给丁岚拍照那次。”   苏柒恍然, 怪不得她那天一回去, 【影0】里就有他。   “你在自己公司, 怎么也鬼鬼祟祟的?”   秦延无奈:“是你太专注了。”   再加上他当时急着开会, 只是短暂路过。   秦延忍不住问:“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   见苏柒不愿说,秦延也没追问。她本就不喜欢分享这些,也不喜欢剖白心迹, 今日突然说穿, 不想多说很正常, 相信终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他又问:“每次进入剧本,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   苏柒想了想, 选了个中间回答:“目前还好,只要不出现意外,都能正常醒来。”   秦延又停了片刻:“陈榫安也是吗?”   一旦知道剧本世界的情况,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陈榫安身上,他经常会昏迷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   苏柒这次没回答了:“那你去问他吧,秦总你的问题好多,再问我要收费吗?”   “还是一千万一个问题?”   啊,她以前有这个收费标准吗?苏柒猛然想起来,是有一次按“一千万一次”收费的,但不是问问题,而是喊疼,那个时候是他们……   瞬间,气氛有点微妙了。   秦延将一张黑卡放进她外套的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柒虽然没想靠回答问题致富,还是好奇:“这卡里能问多少个问题?”   “大概能问到明天?”   苏柒立刻摆手,要把卡还回去:“我累了。而且我又不是答题机,其他的都不方便回答。”   “嗯,我不问了,卡先预存。”   苏柒撇嘴,不愧是赶走秦老头了,钱多得花不完了吧。   秦延拉着她,走到房间一角,那里看似只是一面普通的装饰墙。秦延手指在某处按了按,一块墙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几平米大小的隐秘空间。   这里层高比外面矮很多,架子上摆着各种手工艺品,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些老旧的电影海报和唱片。角落里摞着几个纸箱,看起来是近期才搬来的,与周围的老物件形成对比,箱子最里面,还有个熟悉的玩偶,是她生日会上出现的那个。   苏柒看到了,但她没问,想等秦延自己开口。   秦延却没看那边,他走到中间的榻榻米,摆好靠枕。因为看起来实在舒服,最后两人干脆挨着坐了下来。   “这里以前是我奶奶的秘密基地,”秦延环视着这个小小空间,带着回忆的温情,“后来她把它送给了我。”   苏柒四处搜寻,还真就找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几张已经泛黄的试卷,卷面整洁,字迹工整。她凑近些看,一张是98分,三年级的;一张是初中的,满分但有个地方却被改正了。两份试卷的字迹都很好,还能看出他字迹风格的变化。   苏柒忍不住轻笑:“三年级的卷子都要留着炫耀?这是你考过的最高分?”   秦延不语,只是打开上面一个玻璃柜,里面有从初高中到大学的各种竞赛奖状,其中不少满分。   真不是人。   秦延拿过那张98分的卷子:“这是我第一次犯低级错误,我那时候觉得要警醒自己,就把这张试卷郑重收藏起来。后来长大了,知道犯错很正常,但还是留下了。”   苏柒嘴角微抽,三年级就开始自省了?   “那这个呢?为什么会有涂改?”   “这个是一次重要的选拔考试,有一道主观题,我的回答其实是有瑕疵的,严格来说应该扣一分,但老师为了让我拿到资格,故意给了我满分。我当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觉得麻烦,就没有更改。被奶奶发现了,她很生气……”   “奶奶说,以后看似爱我敬我怕我的人会有很多,很多人会想讨好我、为我行方便,我需要自己想清楚,我真正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说,如果我想要的是去交流的名额,那行,她不予评价;但如果我要的是成为第一名的身份去交流,那么这张被改动的试卷,就是我失败的证据,会永远刻在我身上,提醒我那一分的不纯粹。”   苏柒叹为观止,她没经历过这种被家人教育的过程,在剧本世界里陈榫安算是陪着小时候的她长大过,但那更多的是陪伴,他教的也多是希望她快乐。因此听到这种成长轨迹,尤其是秦鸢这么厉害的长辈,她有点羡慕,难免问了许多。   秦延一边回答,一边眼神有些不一样。   苏柒看出来了:“你这是什么眼神,现在是讲你的童年囧事,可不是我的。”   “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毫无兴趣,是不会有探究欲的,尤其是这种多年前的琐事。”   “我好奇的是秦鸢女士。”   “那看来,奶奶在天之灵,也在保佑我。”   苏柒也没想到秦延现在这么厚脸皮。   秦延很坦然:“没办法,记忆太多了,里面还全是你。反正我在你面前,各种丢人的事情都做过,现在也不算什么。”   尤其是做家庭煮夫的时候,都卑微到地心了,黑无常的时候也没少被她折腾。   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轻易分开。他不应该因为她和顾郁的过往就生气,不应该听她说拿他当床上关系就一走了之。   其实就算是那时候,苏柒身边也没有别人,只有他。她选择了他,哪怕只是那种关系又如何?如果不是他那时候离开,就根本不会有陈榫安什么事。   说不定他们现在早就……   苏柒别开脸:“你真的觉得你们都是一个人?”   “你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人?”   苏柒蹙眉:“倒也不是……你不明白。”   “那我换个问法,我没有记忆,你觉得他死了吗?所以那天,你那么生气?”   苏柒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是因为有本来的记忆,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你,认为你对我的感情延续自那里,对吗?”   秦延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但假设,”苏柒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着他,“假设你突然失去了本来的记忆,彻底忘了我。那么,在你眼里,我和其他人不会有任何不同。我自然也不会认为,两个你都是一个你。”   秦延一愣,立刻意识到,苏柒的语气和态度,说明曾经有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并且让她很难受……   这个人必然只可能是顾郁。   想到那时候苏柒突然和顾郁分手,然后突然找到他,和他……原本秦延是很生气苏柒无缝衔接,找他疗愈情伤的,可若是这样的理由……   秦延忍不住抬手,摸摸苏柒的头。   “你干什么?”苏柒无语,这什么手势,摸小狗呢?   “我也不知道。”   这一瞬间,很多过去的细节都串联上了,她和顾郁奇怪的态度,短暂的恋爱,之后的别扭。洞悉情敌最大的问题,此刻他应该乘胜追击,狠狠踩上一脚、彻底打消一切可能才对,但他做不到伤害她。   “可是不管是哪个他,最终也还都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苏柒也觉得奇怪,和陈榫安经历过养大自己后,她对这件事已经释怀,并且知道当时有很多大的原因是因为她的转身离开,因为他们没有再努力朝对方走一步。   明明已经得出答案,她也不知为何,此时面对着秦延说出来时,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诡异的委屈。   秦延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玩偶旁边,翻出一个大箱子。   里面放着三部手机,还有一沓文件,全都和她有关,每部手机里都存着大量视频,详细介绍了她和他的关系,甚至最底下,还有一份资产赠予文件……   “那次你和黑无常在剧组,我醒来后,没有记忆,我怕下次万一我又失忆了,或者是我的身体被什么陌生人占据了……”   秦延没有说完,但苏柒已经明白了。其实那次在秦氏年会上,看到那个视频时,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尤其是后来她从肖瑞那里旁敲侧击地知道,秦延做的,远不止视频里提到的那些。他甚至在更早之前,就考虑过最坏的情况,并做了相应的安排。   箱子的最底下,有个方形的盒子。   苏柒上次看过照片,和玩偶在一起,她猜,应该是他准备送她的生日礼物。   秦延去拿盒子,却被苏柒制止。   她眼神微闪,就算知道自己确实对他有些动心也不是说一定要现在有什么结果吧,她又不是真想结婚,但是以秦延现在的态度和口才,说不定又要和她掰扯那天她说结婚的事情。   “秦延,你知道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不等秦延回忆,苏柒已经清了清嗓子,模仿他冰冷的语气:“苏小姐,我不喜欢你,更不打算和亲弟弟的前女友有任何关系,请你自重。”   秦延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柒已经揪住了他衬衫的领口,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上下打量一番后,又推开。   “我现在也请秦总自重。”   秦延顿了片刻,不仅没被推开,反而还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   “我现在很卑劣,可以不自重。”   距离太近了,近到苏柒能清晰看见他眼底自己微缩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热度,有种两人随时会吻上的错觉。甚至呼吸也有些莫名的加快,她都有点好奇,他能不自重到何种程度?   秦延抬起了手,在她轻微瞪大的视线中,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最近又熬夜赶后期了?”   他这么一说,苏柒才发现现在已经好晚了。白天忙忙碌碌领奖,现在吃饱喝足,又身处这样温暖安静、充满安全感的小空间里,她身体还真有点困。   同时心里嗤笑,就知道他还没那么豁得出去。   苏柒彻底放松下来,靠在秦延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开始迷蒙。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还没恭喜你,金虎奖最佳导演,实至名归。”   苏柒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含糊道:“还用你说。”   次日一早,苏柒想起来问沈望舒怎么了?   被秦延打了,还当众下跪,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做?倒不是关心他,主要沈望舒这人是个疯子,苏柒担心《天生恶种》上映会受到影响。   秦延没说什么,开车带她来了一家环境清幽的疗养院。   远远的,苏柒看到了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沈望舒。   他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安静坐在轮椅上,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微微侧着头,看着精心打理的花圃,神情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温暖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光,竟有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然而再看得清楚些,苏柒瞳孔一缩,他帽子底下,好像是光头?   苏柒吓了一跳:“他怎么了?”   秦延递过来一张病例。   苏柒快速扫过:“癌症,晚期?”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花房里的沈望舒,心情一时复杂难言。虽然天天咒他死,但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柒注意到,黎榕在不远处照顾他,她也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让她看起来比沈望舒还像病人。   “我要去探望吗?”苏柒迟疑。   “他不见任何人,尤其是熟人。”   苏柒了然,这确实是沈望舒的性格,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看到他如此狼狈不堪、虚弱等死的模样。   “医生说还有多久?”   “不一定吧。”   苏柒又看了秦延一眼,察觉到不太对劲。怎么就这么巧?秦延刚教训完沈望舒,没过多久,沈望舒就查出了晚期癌症?尤其是那天在海滩上,他说已经安排好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安排?   对上苏柒震惊的目光,秦延点点头。   “是的,他安排的。假病历,假仪器,假药物,连这疗养院都是专门准备的。”   苏柒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不可思议。沈望舒绝对不好骗,想骗过他,这里面需要做多少事情啊。尤其假病历这种把戏,沈望舒自己也用过。   秦延犹豫片刻:“我想过制止,但他准备得太完善了,一旦停下来,反而无法收场。”   “多久?”   “三年。这期间会有人引导他。”秦延语速放缓:“如果三年后,确定沈望舒不会想起赵珩的记忆,也不会伤害到别人,真的变了,他就能出院。”   苏柒这次是真的怔住了。她的世界只有拍片,大部分想的是如何防范反击别人的恶意,却没有想过这个。   确实,如果秦延能想起来,别人也有可能,而沈望舒如果想起来赵珩的记忆,会更加不可控制,对她也是麻烦。   苏柒没问,如果沈望舒没有改变会怎么样,又由谁来评判他是否改变。   她问了另一个问题:“黎姐知道?”   黎榕一向爱护沈望舒,怎么会同意参与这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知道。”   秦延想了想,带苏柒回到车上,又递给她一份资料。   苏柒接过,快速浏览。   原来那天沈望舒被打后,回去就准备对秦延下手,甚至波及苏柒。   这些证据,全被秦延摆到了黎榕面前,一同呈现的,还有沈望舒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手笔。   比如圈子里有两个曾经诋毁过白雨栖的演员,沈望舒出钱找人报复,却故意找了一些名声很不好的水军公司。两个演员,后来一个退圈了,一个患上了抑郁症……   这样的事情还不止一件,沈望舒报复心很重,从不亲自动手,甚至没有直接授意具体手段,但结果是真的狠。   黎榕大概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看到,一直被护着的侄子内心有多阴暗,下手有多不顾忌。   秦延给了黎榕两个选择。一是和沈望舒做切割,沈望舒一旦动手,秦延会十倍奉还……这条路的结果,估计是不死不休。   第二条路,就是现在。   用这三年来换。   但这条路,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一旦沈望舒察觉异常,黎榕必须承认一切都是她策划的,且永远不能说出实情。她还要按照约定,将沈望舒带出国,永远不许他再回国。   而之所以让黎榕认下一切,不是因为秦延不敢认。   苏柒和黎榕关系很好,当初还一起参加过综艺,知道黎榕还有个女儿,艺术天赋极高,和沈望舒的关系也很好。黎榕还曾经提起,前几年沈望舒受伤时,医生下过病危通知书,沈望舒在病床前,立了遗嘱。   沈望舒的遗嘱表明,他自己一旦出了意外,名下所有财产、音乐版权等,全部由黎榕的女儿继承。甚至哪怕病好后,这份遗嘱也没撤销。   而如果沈望舒得知自己根本没有病,又知道动手的人是黎榕,他会怎么想?   他会猜测黎榕或许是为了利益,他会真切感受到被亲人背叛的滋味,并且永远得不到解释。   苏柒看向秦延,他这是在诛心。   单子上还写了四个字,力透纸背:【自囚于妄,苦不堪言】   苏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在这一瞬,她有种莫名的猜想,秦延他真的,一点都没有镇北王的记忆吗?   秦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来。两人视线相触,有种无声的紧绷。   他眸光微闪,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这个安排,你也觉得有些过分了,是吗?”   秦延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我知道他和沈望舒之间,恐怕无法和解。如果你觉得不好,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只是,沈望舒这个人,最好不要再留在国内了,风险太大。”   苏柒沉默片刻。   “先这样吧,如果他能改变,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不会被他发   金虎奖之后, 苏柒在热搜榜上待了许久。   有分析本届金虎奖诸多反转的,有盘点苏柒转行导演不到两年交出一份怎样亮眼的成绩单的,也有探究她究竟什么时候拿下《归航》的……各种消息甚嚣尘上。这热度, 别说是放在导演圈, 就算是和圈内真正的顶流艺人比,苏柒也丝毫不落下风。   当然不和谐的声音也不少。   【拿了金虎奖最佳导演又怎样?一个奖项而已, 证明她这一年拍得不错,不代表她就能驾驭《归航》这种级别的科幻巨制】   类似的论调比比皆是。   尤其当得知李思维本人给了苏柒最大的创作主导权,并由她为主组建核心的国内制作团队, 舆论当即两极分化。   一派认为苏柒过往战绩足以证明其潜力, 值得期待,若真能成功,这会是证明华语科幻电影的好机会。   另一派则认为苏柒只拍过两部电影, 一部小成本亲情片, 一部动画片,成绩再好, 也和《归航》所需的工业体量完全不匹配, 这配置简直是烂片预定。   当然, 无论哪一派都默认, 刚拿下金虎奖最佳导演又接手《归航》的苏柒,接下来必然会长时间活跃在公众视野中,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苏柒反而沉寂了下来, 几乎从所有公开活动中消失了, 直到四月份白兰奖提名,才听到她的消息。   白兰奖,是业内知名的电视剧奖, 四月公布提名,五月颁奖。   作为去年的现象级爆款电视剧,《荒芜之地》获得了多项提名,尤其是在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两个重量级奖项上,呼声极高。   苏柒刚拿下金虎奖最佳导演,势头正盛。最佳女主角方面,《荒芜之地》作为双女主剧,一口气报送了两位,乔眠和陆轻容双双获得了提名。   外界纷纷扰扰都和苏柒无关,苏柒在回声开了一整天的会,讨论《唯一的幸存者》的剧本修改、今年即将启动的几个电视剧项目,以及《归航》的前期工作。   这两个月,外界不知道苏柒的行程,回声内部是知道的。因为《幸存者》和《归航》,尤其是《归航》需要大量特效工作,这个视效体量已经不是回声内部可以独立支撑的了。   苏柒带着团队跑了两个月,几乎拜访了国内所有具备研发能力的头部特效公司。做插件开发的、专攻渲染引擎的、擅长3D动态预演的、能独立搭建完整数字场景的……一家一家地跑,一轮一轮地聊,看技术储备,看项目案例,看团队稳定性,也看合作诚意。   两个月跑下来,苏柒从接触过的公司中筛选出了几家最合适的,确定将在《幸存者》项目中先行开展局部合作。   先用这个体量适中、创意空间较大的项目来磨合,如果效果不错,再考虑将合作延续到《归航》中去。   这种审慎的态度,回声的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也都各司其职,尽量不用杂事去打扰她。   小周新招了两个助理,分担日常对接;陈一航那边分了更细的部门,开始搭建两部作品的概念设计体系;虞遥则联合新入职的资深经理人,把回声各部门的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该合并的合并,该细化的细化,整个公司的运转效率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苏柒很喜欢现在的回声,既有新公司敢冲敢拼的锐气,也在不断吸收成熟公司的管理经验,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骨架和血肉。   等忙完手头最后一桩事,已经有点晚了,苏柒终于要回家了。   她现在住的还是锦枫城那套公寓,就是当初租住的那套,只不过苏柒现在把它买了下来。   资金当然来源于回声年末的分红。   年末结算时,大家讨论后,扣除了回声未来两年的项目投资和必要的流动资金,其他的大多作为分红和年终奖。   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分到了相当可观的大红包。回声几位大股东更不用说,曼曼说前两年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钱。   苏柒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住处定了下来。这里地段好,安保严密,她也住惯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但如今这已不成问题。   至于苏爸苏妈和苏南,在《天生恶种》拍摄结束后便上来回了原本的家,港城虽好,但到底不是故土。他们一家原本的房子就在隔壁市,当初为了还高利贷卖了,如今刚好新房主想出手,苏南就买了回来。   这件事苏柒早就知道,原本苏南不肯让她出钱,但苏柒坚持出一半,还特意请了位很厉害的设计师重新装修,做了许多方便苏爸苏妈的适老化改造。房子本身面积不小,足够一家人住得舒舒服服,苏南和苏柒开车回去也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很方便。   苏南还在回声附近租了个单间,离苏柒也近,方便工作,也方便照应。   回到锦枫城,苏柒刚要掏钥匙开门,隔壁的门也同时推开了。   苏柒有种莫名的直觉,果然,下一秒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束花。   说实话,苏柒惊喜了一下,没忍住还多看了两眼。这两个月也“偶遇”过两次,不过她都匆匆忙忙,一般都是喊声秦总,点个头,就结束了。   至于微信好友,苏柒想了想还是没加。   现在这个“不自重”的秦延她有点捉摸不透,一旦加了好友,他发的消息回不回?他又要聊过去的记忆怎么办?追问求婚的事情呢?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真的很忙很忙,怕谈情说爱又要分心。   再说都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怎么就讨论结婚了。秦延现在以为自己是第三者,找她找得还比较隐晦,要是知道她和陈榫安没在一起,那不得追得更紧了。   不过,他又是什么时候买到隔壁的?是有什么非要住在她隔壁的执念吗?   秦延站在门口,看出苏柒的想法,担心她觉得自己追得太紧。   解释道:“你一直没有加回我的好友,我总是不太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毕竟,我目睹过不止两次你……我有心理阴影。”   那没说的话,大概率是“死于非命”。   苏柒一下子噎住了,其实也知道,自从有了记忆,秦延是真的怕了,不然他这么骄傲的人,不会上赶着要当第三者。   只不过,此时他的语气……苏柒有点怀疑,这厮是不是把顾郁之前的情况查了一遍,这个套路好熟悉。   顾郁是演员,入戏导致心理问题还能理解,他秦延多强大的内心啊,应该不至于吧。   秦延语气放缓:“你放心,虽然住在隔壁,但我不会干扰你的生活,以及……交友。”   苏柒心里冷哼,这话,她信了才有鬼。   她面无表情哦了声,停下开门的动作看着他:“还有什么事,说吧。”   以她对秦延的了解,每次来找她,多少都得准备一两件公事。   秦延愣了愣,也失笑,他确实习惯了。大概是被拒绝太多次了,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个正当理由才不容易被她无视,也能掩饰自己的内心。   “白兰奖,你要去吗?”   苏柒这才想起来,今天好多人恭喜她拿到提名。按常理,《荒芜之地》有提名,她作为导演理应露面。但秦延特意提出来,明显就有些不寻常。   “怎么说?有猫腻?”   秦延目光往两扇门之间扫了一下:“进屋说?”   苏柒想了想,站在走廊里确实不太像话,便点了点头。她选了秦延家,一进门就发现,户型很熟悉。   和顾郁的一样。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顾郁也住楼下,只不过他最近进组拍戏了,她也忙,还没碰上过。   这次倒是认真装修过的,有些抱枕、摆件直接就是从别墅那边搬过来的,苏柒一进来,就有种熟悉感。   她坐下,秦延问她想喝什么,苏柒说随便,秦延便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还端出一小块甜点。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苏柒有一瞬间恍惚。   当初在剧本里,他做家庭煮夫时就是这样,她回家,他在厨房里忙碌,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桌上永远有热好的饭菜和温好的饮品,连甜点零食都会做……   苏柒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甜点,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连味道都一样。   说真的,还有点怀念。   秦延擦干手,在她对面坐下,说回正题。   “白兰奖那边,虽然去年官方放开了审核限制,但毕竟是放开后的第一次重要评奖,主办方偏谨慎,认为《荒芜之地》有些内容不符合核心价值观,所以不会给任何大奖项。不过……有可操作的空间。”   苏柒立刻就懂了,调侃:“这就是传说中的资本运作?”   秦延没有否认,语气坦然:“我觉得从作品质量和热度来看,最佳导演本就该你拿。况且,《荒芜之地》本来秦氏就参与了投资,出面去撕这个奖,再正常不过。”   其实奖项背后或多或少都涉及这些博弈。   只是上次金虎奖的情况比较特殊,首先,原本提名的几部热门影片的投资方就都与秦氏有关,其他资本插手的空间不大;其次,秦向的人横插一脚,后来又闹出那么大的风波,反倒成了近年来少有的完全没有资本干预的奖项。   秦延:“还记得我那张被涂改过的试卷吗?”   苏柒点了点头。   “奶奶说过那番话后,我主动放弃了交流资格。但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拿到第一名的同学是作弊的。”   秦延顿了顿,“当然我也没有不高兴,既然我选择了退出,就要接受退出后的所有结果。不过那件事也给了我一个教训,如果想靠实力获胜,首先要保证赛场本身的规则是公平的。”   “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格正派。世俗意义上的规则,很多时候是可以被修正被协商,甚至被利用的。”   他看向苏柒,眸色认真:“我有能力帮你拿到,那就不必为了所谓的‘清白名声’束手束脚。”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坦荡,灼热,仿佛已经准备好用余生去兑现她所有的期许。   苏柒抿抿唇,侧过头避开:“我可没觉得你严格正派。”   “哦,也是。”   苏柒一下理解了他没说的话,正派谁当第三者。   回到白兰奖的问题上,苏柒想了想,没有自作主张:“回头我和团队商量一下。”   她现在其实并不太在意拿不拿奖。   走到今天这一步,苏柒自己也成长了许多。   她早就不在乎别人说她背靠资本了,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在意那些。而且觉得她不配的那些人,无论她做什么,总能挑出毛病,她没必要为了他们委屈自己。   苏柒真正在意的,是她个人如今已经是回声最重要的IP之一,专业的运营和决策是必要的。这样的问题,也是一个锻炼团队的机会。   正聊着,苏柒的手机响了,是陈榫安发来的视频电话。   他们约定好了回家后一起视频讨论改剧本,估计是她很久没回消息,他就拨过来了。   苏柒看了眼小蛋糕,还没吃完,确实有点可惜,要不然带回去一边打电话一边吃?   秦延也看到了:“接吧,冰箱里还有你爱吃的芋泥奶盖款,还没冻好。”   她一走就是两个月,他又不能打扰她工作,真的很难受。   秦延又补了句:“放心,我不说话,也不会发出声音,不会被他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两边都很忙   黑白灰风格的客厅里, 亮着温馨的落地灯,苏柒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架在面前的茶几上, 屏幕那头是陈榫安的脸。   两人正在讨论空镜影业刚拿下的鬼片拍摄指标。这算是沾了审核松动的光, 不过限制条件也不少,目前只允许以网剧形式备案。   “没事, ”苏柒说,“今年国外好几部网剧都拍得很好,热度反而更高, 尺度也可以稍稍放开一些。”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她不在乎最终呈现在大银幕还是小屏幕, 重要的是能不能把《鬼域》那个世界的质感完整地拍出来。   况且能拿到拍摄指标已经不容易,这种题材,凭回声自己是拿不下来的。   这也是个机会, 她不能只跟秦氏一家合作。回声现在的体量, 独立制作小成本电视剧已经游刃有余,但遇到大项目还是欠缺支撑力。和空镜这样的大公司合作, 既是借力, 也是一次学习。   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擅长领域, 回声正在四处取经的阶段。   陈榫安点头:“你上次新改的那一版我看了, 做了明确划分之后确实更吸睛,单元剧加主线的方式能拉快节奏,很有聊斋的感觉。”   和同频的人聊天真的愉快, 苏柒声音不自觉多了兴奋:“对, 我想要的就是‘新聊斋’式的志怪味道。”   两人聊得投入, 从剧本结构聊到视觉呈现,又延伸到具体的分场设计,电话那头不时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四周太安静了。中途苏柒抬头才发现, 秦延就坐在不远处。   整个人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眉目沉静,姿态挺拔,身上的白衬衣依旧一丝不苟,袖口卷了两褶,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罐坚果,用毛巾包着壳,一点一点地掰,极力控制音量,剥好的果仁放进一只小碟子里,推到她手边。   这样的行为和动作,让他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松弛感。   苏柒又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茶几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不少东西。   回想刚刚视频期间,她甩了甩笔,旁边就有新的笔递过来;需要画图,立刻有草稿纸和工具送到手边;电脑也被挪到了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杯子里的温水从没断过,碟子里的点心换了两三种口味,都是她喜欢的。   难怪今天觉得尤其舒服。   因为太周到,且真的没发出什么声音,她反而全程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陈榫安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周也在?”   苏柒开视频时就把手机角度控制得很好,镜头只框住自己的脸和背后一小截墙面,看不出背景变化,和她家没什么区别。   面对陈榫安的询问,苏柒含糊了一下,岔开了话题。   本以为今晚就是这样了,没想到突然,厨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水压骤变的嘶鸣声。有什么东西崩开了,水花溅射的声音随之而来。   水管爆了。   秦延也是一愣,立刻起身走向厨房,同时用手势示意她不用起来,他可以处理。   苏柒还是跟陈榫安说了一声:“稍等,水管好像爆了,我去看一下。”   她走进厨房想帮忙,秦延只让她站在后面,还特意关了半扇门挡住水花,免得喷到她。   他动作很利落,不愧是在剧本世界当过家庭煮夫的人,对这些家务活驾轻就熟,关总阀、拆柜门、检查爆裂点,一气呵成。   等水止住了,苏柒递了块干布过去,顺口问了个关于管道走向的问题。   却没听到回答。   她抬头,发现秦延正看着她,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苏柒笑了,觉得眼前的人有种莫名的可爱,让她有点想亲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太直接,秦延的动作也顿住了。他蹲在原地,仰头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苏柒把视线从他唇上移开。本想转移注意力,可不移还好,一移就发现,他整个人都湿透了。   白衬衫贴在身上,半透明地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线条,轮廓分明,起伏规律,很有劲的样子……   苏柒干咳一声,迅速转身。   她身上也沾了水,就没急着回去视频,而是去了一趟洗手间,擦了擦脸,回来时从柜子里抽了一条干浴巾,隔空扔给还在厨房收拾残局的秦延。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拿起芋泥奶盖蛋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目光不自觉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秦延正拿着浴巾擦拭,动作随意,却因为湿衣的贴合而显出某种不经意的诱惑力。   这种片段,总感觉在某些小片里见过。   秦延察觉到她的视线,隔着半个客厅看向她,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等回过神,苏柒才发现屏幕里陈榫安拉近了镜头,他在喊她。   “你说什么?”她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说家里水管爆了吗?需要帮忙吗?”   苏柒摆手:“不用,一点小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不等陈榫安再说什么,他那边传来动静。   俞声来了。还带来了一套刚从特殊渠道拿到的特效服装,据说是国外某顶尖工作室的最新样品。   俞声去年和斯普尔导演完成了一部科幻电影,预计今年上线,陈榫安也参与了部分指导工作,他们和几家国外特效公司关系一直不错,国内也有过合作。苏柒之前全国找特效公司的时候,也多亏了他们牵线搭桥。   这套衣服苏柒之前听说过,一直很好奇实物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如说得那般神奇。   她这人就是这样,工作相关的东西,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知道有,心里就开始痒。   “想看?”陈榫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了然的轻笑,“那我现在过来一趟吧,反正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苏柒赶忙摇头:“不用不用,太晚了。”   陈榫安那边沉默了一拍,又说:“或者你来我这边也行。上次你想看的那张蓝光碟,我找到了。”   如果是以前,苏柒大概就去了。   但现在确实不太方便。   一来,她瞥了眼不远处浑身湿透的某人。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对陈榫安,工作上的互相帮助,她问心无愧,她也帮了他不少,比如《苍茫》剧本的修改,还有他最近筹备的新电影;但私交方面,该避的嫌还是得避。   “下次吧,今天我累了。”   陈榫安应了一声,语气如常,但眼底的光还是暗了一瞬。就在这时,俞声在旁边摆弄那套特效服,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苏柒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怎么了?”   俞声凑到镜头前,兴奋地解释起来,这套衣服的内嵌骨架用了一种新型柔性材料,可以根据穿戴者的肌肉动作实时反馈力度,做出极其细腻的动态响应。这种技术目前国内还没有成熟的量产方案,连实验室阶段的样品都很少见。   俞声不太会掩饰情绪,介绍功能也平铺直叙,但就是这种说明书式的讲解,反而特别适合这个场合。   苏柒听得目不转睛,视线牢牢黏在屏幕上那套泛着冷光的外骨骼支架上,眼神堪称火热。   陈榫安扫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我刚好想试试这套衣服,你要看吗?”   “好啊好啊。”苏柒脱口而出,眼睛还亮着。   俞声在旁边专注地念说明书:“穿戴者请去除身上一切衣物。”   陈榫安愣了下,第一反应是解释:“这个我不知道。”   他脸有点热,问苏柒:“还看吗?”   苏柒天人交战:“看。”   反正陈榫安又不会当着她的面脱衣服,只是穿上展示而已。   秦延本来已经准备回卧室换衣服了,现在突然抓着浴巾,不动了。   屏幕那边,陈榫安已经走到了镜头之外。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先把上衣脱了,打算先让苏柒看看上半截的穿戴效果,至于下半身的,他待会儿自己回房间穿。   没想到机器不允许他这样穿。   【滴滴,检测到有衣物未脱除】   俞声很自然道:“裤子也得脱。”   陈榫安轻咳了一声,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耳垂泛了红。   俞声一拍脑袋:“哦不好意思师傅,我之前和那群搞研究的混久了,满脑子都是实验不分男女,没有个人隐私。我先出去了,您换好了喊我。”   俞声迅速出了门,那边只剩下陈榫安一个人。   此时其实只要陈榫安在旁边换上就好,反正镜头就这么大,移开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榫安垂着眼,沉默了一瞬,问苏柒:“我猜你可能想知道穿戴时的感觉。要不,我把镜头移到旁边,穿的时候给你描述?”   苏柒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想知道这种设备穿戴的问题,不过……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某人一眼。   这不看不得了,一看才发现,某个浑身湿透的人,不知何时也放下了浴巾。秦延抬起手,不紧不慢解开自己衬衣最上方的扣子。   视频那头再度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过了片刻,陈榫安拿起一块东西,伸到镜头这边给苏柒展示:“这是护颈……嗯,穿戴的时候,颈部有些发麻,大概是微电流……”   陈榫安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羞赧。   而视频对面的苏柒,却被人抓着手,一点点划过男人的颈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4章 眼睛忙不过   秦延没有一次把衣服全解开, 他只松了上面几颗扣子。衣领敞开的弧度不大,但足够苏柒探进去。   苏柒脑子还在消化陈榫安说的话,指尖的触感也已经传来。   衣服湿的。   里面有水珠。   摸起来和干燥时完全不同。干燥时是温热的、紧绷的, 会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搏动;而现在, 灼热的体温被压在冰凉之下,像是被冰层覆盖的火山。   继续向下, 湿透的布料紧紧吸附在皮肤上,扣子被水泡得发涩,每滑过一颗都能感到布料细微的拉扯与抵抗。   就是这种阻力, 让苏柒有种在拆礼物的错觉。   “这个胸部区域的设备, ”陈榫安还在不紧不慢地演示穿戴特效设备:“是可以调整尺寸的。这相当于给这件衣服增加了一个动态适配功能,根据佩戴者的体感反馈……”   陈榫安在隔着屏幕介绍,他们远隔十几公里, 苏柒却感受到了同一位置, 两边像是同步了。   秦延抿了抿唇,他把她的手带到此处就不动了, 像任人采撷, 又像是还没彻底抛下羞耻心。   苏柒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 查探了一番。   弧度恰到好处,不臃肿、不单薄,是宽肩窄腰、精瘦利落的薄肌。   她还想继续, 却被衣服扣子挡住了。苏柒干脆伸出指尖, 随意那么一刮。   秦延指尖攥紧, 眼神彻底暗下来。   “腹部……”   陈榫安话音未落,视频那头就传来同步机械提示音:【检测到您有六块腹肌,体脂率处于最优区间, 体态参数极佳】   “还会检测?”陈榫安一愣:“咳,数据也是准的。”   苏柒也在数。   这次是隔着试衣服,触感规整,能隐隐绰绰看清深浅交错的轮廓,朦胧又极具冲击力。   1、2、3……   差一点到八块。秦延刻意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导致有两道界限是模糊的,不像上面那些那样棱角分明。   因为以前同居时苏柒就说过,她不喜欢过度健身的,六块薄肌就够了。   隔着湿衣服也好看,但多少有些隔靴搔痒。   苏柒几乎半迷蒙地喃喃:“想看。”   话音还没落稳,秦延还没做出反应呢,视频那头先开口了。   “那……可以吧。”   陈榫安语气有点豁出去了的意思。   苏柒一下醒了,啊,她不是故意的。她眼神跟秦延示意,本来是想看你的,视线却下意识看向镜头,陈榫安正小心翼翼调整视角,露出来的部分线条流畅,肤色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质感。   看看也行。她本来也确实好奇那套特效服穿上身的效果。   泛着冷光的金属骨架设备一件件扣合,碳纤维支架沿着手臂和肩胛的线条延伸,银灰色的合金与裸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冷暖对比。   机械的冷硬和人体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感。   不得不说,本身身材就好,加上这身设备,简直就像建模一样,很养眼。   苏柒下巴被人转了过来。   秦延垂着眼,抓着她的手,引着她的指尖勾住衣服下摆的边缘,然后,一寸一寸,慢慢地往外拽。   苏柒一下子又被这边吸引了注意,这么拽出来的话……   湿透的布料被扯离皮肤,发出细微的剥离声。   先是腰侧,然后是腹部,紧实的线条显露出来,有几滴水珠沿着沟壑滚动,风景相当宜人。   苏柒咽了咽口水。秦延平时总是一丝不苟,衬衫永远规规矩矩地束在西裤里,这种衣衫半解、凌乱潮湿的样子,极少出现。正因为少见,才有了种平日里被严密包裹的物品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的冲击力。   她手指勾了下他腰带边缘。   秦延没有制止,甚至有点配合的意思。   苏柒的呼吸更乱了,知道他现在不自重,但这也太不自重了吧。   而那边,陈榫安也听到了苏柒有些异样的呼吸声。   她是因为他吗?   陈榫安正在扣搭扣的手指顿住了,呼吸深了几分,耳垂红得滴血,都有点不敢抬头看镜头。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设备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检测到穿戴者生理指标异常。心率上升,皮肤温度升高,激素水平波动,疑似处于兴奋或应激状态,请确认是否继续穿戴】   陈榫安单手捂住脸:“关闭语音系统。”   丢人丢到家了。   才不过是听到对方凌乱的呼吸声,不过是想到她可能是因为看到他而……   秦延的脸色也很难看,因为苏柒从听到机器响的那一刻,就目光灼灼看向对面。   “别关啊,好高级,快打开。”   陈榫安放下手,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哑声唤了一句:“打开全局模式,打开语音系统。”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设备发出一阵低沉的蜂鸣,所有关节处的指示灯依次亮起,银色骨架上的微型电机开始自动调节参数。整件装备仿佛活了过来,贴合着他的体型完成了自适应校准。   “你看,”陈榫安抬起手臂,随着他的动作,肩部和肘部的支架同步产生了微妙的阻尼变化。   “它会根据我的动作状态实时调整助力系数和反馈力度。也就是说,在做特效拍摄时,演员穿着它行动,系统可以根据角色当前的情绪状态,愤怒、紧张、虚弱……自动调节设备的响应方式,让机械本身也成为表演的一部分。”   苏柒眼睛亮得惊人:“这好酷啊。”   苏柒急切:“再往下一点,让我看看装备腰部的传动结构。”   “再往下一点。”   苏柒恨不得自己穿过屏幕,手动帮忙。   明明在展示装备,陈榫安却红着脸,他调整角度,却不敢继续再向下,他其他的设备还没穿戴好呢,现在只是用内衬虚虚盖着,仔细看,是能看到轮廓的。   再往下可能会……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陈榫安一个侧身,设备边缘的部位不小心扫到了一旁的桌面,碰倒了水杯。   他手肘一滑,支架连带手机晃了一下,镜头猛地朝下扫去。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瞬间把视角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苏柒的眼睛。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看到了一点。   陈榫安也知道她看到了,面红耳赤,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擦一下水渍。”   秦延没松手,掌心贴着苏柒的眼睑,有种压抑的怒气。   苏柒撇嘴:“又不是没看过。”   剧本世界里看过也是看过啊,何况还不止看过,该做的都做了。   话音刚落,她被人扑进了沙发里。   秦延先咬了一下她嘴角,不算重,但也带着点惩罚性质的力道。   然后,他不断向下,向下……   好在苏柒还记得视频:“等等我先关掉视频。”   她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摁了一下,力道没控制好,支架往后滑了几厘米。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下一秒,秦延又重新覆了上来。   那持续三分钟的时间里,时间变得尤为漫长。   他的手,他的唇,像是某种最精密也最耐心的仪器,所过之处,如同持续不断的风在吹皱湖面,湖水战栗。   苏柒的大脑不停发散,像是一块正在被拆解的钟表,零件一件件被卸下,露出最深处的发条和齿轮。   发条被轻轻拉动,齿轮就会颤转个不停。   直到他低下头。   苏柒呼吸加重,他疯了啊。   那句话对他影响那么大吗?他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苏柒偶然一抬头,看到了自己。   她半仰在沙发边缘,眼底氲着一层潮湿的雾气,嘴唇微微肿着,脸颊和眼尾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潮韵。而秦延伏在她身前,黑色的发顶在她视野的下方轻轻动作。   她的手指垂在沙发边缘,抓住,指节泛白,像是随时会溺毙的人死死攀着最后一块浮木。   好……要命的画面。   苏柒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意识到不对劲,她视频没有关掉。   她这款手机的按键布局和常见的有些不同,刚才情急之下按错了位置。她以为是挂断,实际上只是关闭了扬声器。   也就是说,她现在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但画面还在传输,而陈榫安如果回来,只要看一眼屏幕,就能看到这边。   手机架得太远了,苏柒伸直了手指也够不到边缘。只能将身体往下移了移,试图让她和秦延一起滑出镜头的捕捉范围。   可她这一动,秦延接收到了错误的信号。他以为她想要更多,于是动作彻底放开了顾忌。   苏柒倒吸一口气,刚要和秦延说视频没关,陈榫安出来了。   来不及了。   苏柒只能迅速抓住一旁的抱枕,压在秦延的头上。   几乎是在她做完这个动作的同时,陈榫安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苏柒一颤,像是作弊被抓到的学生。   手机架得远,画面本来就小,只要她不动,不发出声音,他应该看不清细节。但她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因为秦延没有停。   甚至因为被抱枕压着,动作更加急切。   苏柒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生怕被陈榫安发现异常。   虽然她和陈榫安不是情侣,但此时此刻,视频还连着,屏幕那头的人正看着她,苏柒有种强烈的不道德感。可越是这样,感官就越是敏锐,敏锐到每一丝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放大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以陈榫安的性格,刚才出了那样的糗,他大概是来关视频的吧。关掉就好了,关掉就没人知道了,她就可以出声了。   然而陈榫安没有关。   他不仅没有关,反而在镜头前站定了。他身上的特效服已经全部穿戴完毕,银灰色的骨架沿着他的肩颈、胸腹、手臂一路延展,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之后的坦然:“我全部穿戴好了。”   他开始展示那套设备的各项功能。抬臂,屈肘,旋转肩关节,每做一个动作,骨架上的微型电机就发出精密的嗡鸣,液压杆件随之伸缩,带动外层装甲片做出相应的位移。   他一边演示,一边解说,偶尔停下来,看向屏幕,询问苏柒的意见。   所有的动作都刻意加重了苏柒爱看的部分。   陈榫安盯着屏幕这头的苏柒,尽力展示自己的一切,并渴望从她脸上看到回馈。   苏柒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只能从他的口型判断内容,并且极力保持自己大脑清醒,欣赏这全新的特效的设备。   她的大脑像是被切割成了两部分。   一边公事公办地分析:特效设备的反应好灵活。   一边发散:另一个人也很灵活。   特效设备的转动速度很快。   快……速度到极限了。   特效设备能变形,陈榫安说有轻微发烫。   是啊,形状不一样,而且好热。   苏柒努力用最简短的音节回应陈榫安,“嗯”、“嗯”,每一个“嗯”都压得又低又短,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生怕多一个音节就会泄露出颤音。   而对秦延来说,这样的声音,不是制止,是催促。   他毫不知情,动作越发不顾忌,她更加不能发声,甚至需要单手压在唇角边,遮住自己的呼吸。   苏柒是好导演,但此刻她更是好演员。   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维持表情,如何让身体在镜头前不动,如何控制呼吸的频率……   她的脚趾蜷紧,用力踩着秦延的腰,试图用力道告诉他,慢一点,轻一点。   她真的快化掉了。   可是这样的反馈,对于沙发旁的男人来说,像是催化剂,他从她前所未有的动作判断,她身心愉悦。   俞声出现在镜头边缘的时候,苏柒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将腰部往下,试图让两个人一起滑出那个该死的镜头范围。   可秦延根本不是她能推动的,还是这种姿势,移动一寸都难如登天,整个下半身都麻到了极致,脚尖绷成一条直线。   十分钟后,设备也基本展示完毕了,终于让苏柒找到了契机,俞声和陈榫安都出了镜头之外,按角度他们看不到她。   苏柒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窗口,身体猛地向前一挣,手臂伸长,指尖终于碰到了手机边缘,成功关掉了视频。   她瘫回沙发上,呼吸剧烈起伏,手指还在发抖。   怕他们再打视频过来,苏柒打开聊天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水管又爆了,改天再聊】   一抬头,秦延正看着她。他嘴角湿润,眼神危险:“和他聊天就这么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二更) 一个,两个   苏柒熬了个夜。   很久没熬这么长这么久的大夜了   秦延卧室的床上用品一如既往的好, 在上面坐着、站着,无论怎么蹦怎么跳都不会坏。床单换了两套,也都是她喜欢的图案。   浴室的设计也很合她心意, 浴缸大得离谱, 趴在一边时,可以通过单向玻璃, 看到外面的夜景,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房间的隔音也非常好,屋内的声音都不会传出去, 听不见声音的月亮更不会羞涩地躲起来, 白光袒露着。   中途秦延还曾经想趁她迷糊,把好友加回来。   苏柒脑子还没完全糊涂,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决:“我们这种关系, 明面上要避嫌。”   她累得抬不起手指, 但还是断断续续交代规则。   “以后我想的时候,会用支付软件, 给你发钱。比如发21.2, 意思就是今天晚上21点有2小时空闲, 你要是有时间, 就回复谢谢老板,没时间,就把钱退给我。”   秦延嘴角微抽, 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他沉默片刻:“那万一被他发现了……”   “万一被发现, 你将失去现在的身份。”   秦延脸色有点难看, 连这个身份都不能有吗?他嘴角抿紧,又松开,又抿紧, 下颌线绷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至少,他从想做第三者,变成了真正的第三者,也是一种进步。   次日,苏柒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了。   有人好奇:“苏导,昨晚有拍夜戏吗?”   苏柒手一抖:“没有,我昨晚失眠了。”   立刻有人分享缓解失眠的小妙招。   早上开会的时候,苏柒提了白兰奖的事情。   她开门见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对白兰奖最佳导演这个奖本身没有执念,以后也还有的是机会拿,至于这次要不要去争取,由团队根据情况做出最优决定。   众人讨论起来,因为今年白兰奖最佳导演竞争并不激烈,如果争取,拿奖概率还是很大的。   大家商量了一阵,最终一致决定,不争取最佳导演。   理由很充分。今年不论苏柒本人还是回声,都已经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接连拿下金虎奖最佳导演和《归航》的拍摄资格之后,再多一个白兰奖固然是锦上添花,但边际效应已经很小了,过犹不及,甚至可能引发舆论反效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奖项都不争。既然已经从秦延那里得知白兰奖官方内部对于审核尺度开放的问题存在两派声音,那不如借力打力推一把,让开放派彻底走上历史舞台。而要实现这个目标,最好的切入点不是最佳导演,是最佳女主角。   今年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名单中,要么角色人设单薄,要么缺乏独立的叙事线,导致演员发挥受限。相比之下,《荒芜之地》中的两位女主角不仅性格鲜明,叙事空间与人设深度也为表演提供了充足的支撑,最终的呈现效果有目共睹。   如果能拿奖,不仅是对作品和演员本身的肯定,还能推动审核放开,也有利于苏柒接下来作品的选角。   苏柒将具体执行交给了小周,由她牵头和秦氏,以及乔眠、陆轻容双方的经纪团队进行沟通协调。   不知道是秦氏的运作,还是官方也有意推进改革,这一届的白兰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开出了双黄蛋,乔眠和陆轻容同时拿了最佳女主。   因为这个,业内一些保守派终于明白,风向是真的变了,这之后,国内的影视剧制作尺度明显放开了不少,双女主乃至多女主群像叙事的作品更是越来越多。   当然这是后话了。苏柒连白兰奖颁奖礼都没参加。因为颁奖礼举行的那个周末,她已经到了任萱的家乡,那个临海的小岛上。   多年过去,岛上的老建筑几乎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当年的模样。青石板路被海风和雨水打磨得温润发亮,石墙上爬满了厚实的藤蔓,渔港里泊着漆色斑驳的木船。   这里位置偏远,没什么出名的景点,谈不上任何旅游开发,再加上岛上的人因为当年那场灾难,比较喜静,多年来一直维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少改变。外来人极少,偶尔有路过的渔船补给,也从不在此久留。   当地居民早就从任萱那里知道有人要来拍电影,也大致了解内容,上岛第一天,就给苏柒一行人安排了最好的住宿环境。   苏柒上岛之后,就进入了完全封闭式的工作状态。   第一个月,她和任萱、简疏一起,走遍了小岛的每一个角落,做了很多采访。   有些东西很奇妙,在【影0】里了解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甚至不同的人不同时间采访,得到的感触都是不一样的。   苏柒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让任萱都觉得不可思议。任萱问她是不是看过什么资料,苏柒摇头;问她是不是来过,苏柒也说没有;最后任萱只能把这归结为某种玄学。   事实证明,这种沉浸式的采风方式对创作至关重要。一个月下来,她们把任萱初稿的剧本反复打磨了三遍,每一场戏、每一句台词都重新掂量过。   等到最终的定稿版本出来时,三个人坐在渔村客栈的院子里,对着打印出来的剧本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个作品是活的。   第二个月,《唯一的幸存者》剧组正式开机。   女主不是赵曼曼。当初私下看这个剧本时,曼曼演过一段,大抵能达到80分的程度,如果后续慢慢磨,估计能到90分。也是那段时间,有个讲校园霸凌的本子递到了赵曼曼手里。   苏柒和赵曼曼一起看完之后,几乎是同时达成了共识,那个角色,是赵曼曼现阶段最该去演的,绝对会成为她演艺生涯中重要的一笔。   于是赵曼曼接了那部戏,苏柒重新为《幸存者》物色女主角。陆轻容推荐了一位她合作过的女演员,入行多年,业务扎实,演过不少配角,始终不温不火,苏柒约她见了一面,聊了对角色的理解,又试了一场戏,当场就定了下来。   之后连着三个月,苏柒进入了六亲不认的工作状态。忙起来的时候别说接电话,连手机扔在哪都不知道。   刚开始,秦延、陈榫安包括顾郁都会联系她,后来苏柒严正警告了。   她直接表示,拍摄期间,谁都不能打扰,谁都不能私自来探班。违反者,今年都别联系了。   苏柒说到做到。三个月里,她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   因为过于专注,三个月后,苏柒下飞机时,都有点恍如隔世。   机场明亮的灯光、来来往往的旅客、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提示,这一切都和岛上那个只有海风和石墙的世界截然不同。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回来了,陈榫安是第一个知道的。   《幸存者》后半部分的特效工作非常重,剧组本来就计划在后期阶段引入专门的视效指导。   陈榫安表示过想参与,苏柒没同意。后来俞声也表达了意愿,苏柒本来也不同意的。但沟通了一番之后,她最终点了头。   俞声没有别的心思,他就是单纯地想参与这部电影的制作。他的叙事风格偏宏大,技术性强,却缺乏情感表达,所以想借这个机会,跟着苏柒学一学如何在视觉中注入细腻的情绪层次。   团队里有俞声的结果之一就是,陈榫安最先知道了返程的消息,并表示会来接机。   苏柒也不可能阻拦,毕竟俞声在,师傅接机徒弟,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苏柒从廊桥走出来。小周和几个助理拐去了洗手间,她戴着口罩,站在过道边缘,正是傍晚时分,落日的光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带。   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准确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进了通道转角与墙壁之间形成的视觉死角。   苏柒刚要叫,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秦延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定定地看着她,呼吸又急又重。   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极力控制不要将她锁进怀里。   苏柒怔怔地看着他,此刻必须承认,她也想他。   拿到手机,发现没有新的好友申请时,那种一闪而过的情绪是失落;从肖瑞那里得知他在国外出差、短期内回不来时,那种轻微的下坠感是思念;此刻骤然看到他出现在面前,心跳猛地提速的感觉是惊喜……   工作的时候,她真的没觉得自己有多想见他。   秦延此时没说话,但他的动作,眼神,包括呼吸,都在诠释着四个月没见,他有多想她。   苏柒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你不是在国外出差吗?”   “在T国出差,那里离你最近。”得知苏柒要回来了,他昨天就回国了,连家都没回。   苏柒也注意到他衣服上细微的褶皱,还有……   “你怎么跑到里面来的?”按理说接机的人应该在到达大厅的出口等候才对。   秦延沉默片刻:“他在外面。”   苏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说陈榫安在外面。   秦延又加了句:“他带了两束花,玫瑰,不好看。”   苏柒差点没忍住笑了,好过分啊这人,提前说了,别人的惊喜不就没了,还中伤玫瑰花。   她憋住笑意:“他至少知道送花,你呢?”   秦延从包里拿了一个东西,递给苏柒。   是一块小小的玉坠,被雕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玉质极好,是那种匀净的透白,每一片花瓣都被反复打磨过,触手温润,没有一丝毛糙。   苏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会是你雕的吧?”   “嗯。”   四个月。想她的时候,就拿起刻刀雕一个,这是雕得最好的一枚。   苏柒打了他两下:“这么好的料子,你拿来雕花?”   “你不喜欢?”   通道那头传来了小周和助理们的声音。   “苏姐?”“苏导?你去哪了?”   苏柒回过神,推开秦延,快步往外走。   几步后,她突然又停住,往回跑了两步,扑到秦延怀里,重重吻了他一下。   “喜欢,”苏柒呢喃,“很喜欢你的接机礼物。”   秦延的眼神一下亮了许多,他抓住她。   “再亲一下。”   ……   作为一群年轻人,刚在小岛上度过了三四个月紧张而规律的生活,苏柒本以为大家落地后会只想各自回家。没想到大部队汇合后,个个两眼放光,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第一顿要吃什么。   赵曼曼抱着她和简疏,一个劲喊想死了,还非说她们瘦了。   简直就是胡说,明明只是晒黑了。   最后集体决定,一起吃烧烤。   地点抽签决定。   苏柒中签了。   一群人跟着苏柒回了锦枫城的公寓,有人去买菜,有人挽起袖子开始洗锅备料,有人收拾屋子……屋子里瞬间塞满了各种声音,热闹得像过年。   一顿烧烤吃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大家收拾完残局,一个个告辞,苏柒送完人回头才发现,沙发后面有一个躺着的漏网之鱼。   陈榫安。   他侧卧在沙发与落地灯之间的夹缝里,姿势别扭,呼吸均匀,面色酡红。   俞声居然把喝多的陈榫安丢在她家里,他自己走了!群里报数的时候,他还说人一起走了。   苏柒拿出手机,打过去,居然是关机。   她气笑了,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陈榫安的小腿:“别装了。”   没有反应。她又叫了两声,俯身看了看他的脸色,不是装的,是真喝多了。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像一块被海浪冲上沙滩的木头。   苏柒回想一下,陈榫安好像还是被俞声灌的。   苏柒正不知道怎么办,顾郁的消息来了。   他连着拍完了剧组最后一场戏,刚从外地赶回来。   苏柒呼出一口气:【那你过来一趟吧,帮我个忙】   反正一个11楼,一个21楼,很方便。   不到五分钟,门铃响了。   然后苏柒就傻眼了。   顾郁也喝多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脸红红的:“我,杀青宴,拒绝不了。”   顿了顿,他一个大大的鞠躬,“对不起,我身上是不是有酒味。”   “哎哎哎,小心,别撞了。”   苏柒问:“原川呢?”   原川不可能让喝醉的顾郁独自在外面,绝对是送回来的。   “原哥说,他只能送我到这了,他还把我……把我家里钥匙抢走了……”顾郁茫然看着她,掏出来一个避孕套。   “他还给我这个,说万一用上。”   苏柒确认,顾郁是真的醉懵了。   看着家里凭空多出来的两个醉汉,苏柒也哭笑不得,只能考虑给他们打地铺。   叮咚,支付软件上收到一条消息。   【秦延:老板你好,我想谢谢你可以吗?】   苏柒表示自己现在很忙,没时间。   过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秦延:我家停电了,可以帮帮忙吗?】   苏柒轻笑,他不是说,不打扰她交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我有两个家   苏柒刚一打开门, 隔壁就跟着打开了,简直像掐着秒表。   秦延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倚在门框边, 身后漆黑一片, 看着像是真停电了。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主动压低声音:“你喝酒了?”   苏柒:“一点。”   秦延又扫了眼房间内:“他们喝多了?”   苏柒挑眉:“你是不是在我房间装监控器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 还费尽心思想上门。   秦延抿唇,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竭力克制后的沙哑:“如果不是陈榫安喝醉了, 你会给我开门吗?”   苏柒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延已经俯身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四个月来积压的思念和某种焦灼。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了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 好不容易和她更近了一步,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忍受那些不去细想的细节。   可半个小时前,知道回声其他人都走了, 只有陈榫安还留在她家里时,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要疯了。   后来顾郁上来了, 他隐约听到顾郁含糊的腔调, 猜测他喝多了。   房间里,一个前男友,一个现男友, 还都喝多了, 他能怎么办?   秦延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框上, 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门与他之间。他吻得很用力,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苏柒有点喘不上气, 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陈榫安迷迷糊糊的声音:“柒柒?柒柒?”   秦延的动作顿住了。   他停在原地,深呼吸一瞬后,松开手,转身将自己隐入门边的墙角阴影里。   苏柒能清楚看到他身体有多紧绷,以他的骄傲,这种躲藏无异于一种屈辱。   苏柒下意识握住秦延的手,想将他拉出来。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了陈榫安。他扶着墙站在客厅中央,看似在喊她,其实喊的是门口贴着的一张她的照片。他对着那张照片喊了好几声,说了晚安,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到沙发前,规规整整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   苏柒无语,对着醉鬼,躲藏还是展示好像都没什么意义。   她没注意到,秦延的眼神有些发暗。   秦延侧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是在追求这种刺激吗?   房间里还没完,陈榫安刚躺下,椅子上歪倒的顾郁又站了起来,绕了一圈,走到沙发前,推了推陈榫安,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一份法律文件:“你好,这个位置是我的。”   陈榫安睁开眼,茫然看着他。   顾郁比划了一下:“这个沙发是我的,我以前睡在这里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补了一句,“你不信的话,我喊它,它会答应的。”   然后他真的对着沙发喊了两声,喊完之后,直起身,理直气壮:“你听,它答应了。”   如此离谱的行为,没想到陈榫安居然还点点头。   他默默地爬了起来,绕过沙发,走到沙发后面的地板上,重新躺下,蜷缩成一团。顾郁则在沙发上美美地躺了下来,还朝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柒柒晚安。”   苏柒刚想吐槽这两人醉成啥样了,秦延忽然向前一步,将她带进了房间。   下一秒,他重新吻了上来。比刚才更激烈,更不留余地。甚至不只是接吻,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下,甚至开始解彼此的衣服。   苏柒懵了,她确实很享受,甚至乐于和他做这种事情,但现在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啊!   她伸手推了他好几次,每一次都被更用力压回来。她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绪,不是欲望,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苏柒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什么意思?四个月没见,他就这么饥渴?还是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和她发生关系,会让他有成就感?   她猛地用力,重重推开了他。   秦延被推得后退了半步,胸口起伏不定,眼神暗沉沉的。   苏柒声音冷了下来:“我男朋友喝多了,今晚不方便,本来想让你帮忙带走顾郁的,现在不用了,请你出去。”   苏柒拉开半掩的门,一把将秦延推了出去,砰一声关了门。   客厅里恢复安静,苏柒突然抬脚,虚空踢了一下。   没控制好力道,拖鞋被踢飞了。   又过了会儿,苏柒平复了,又单脚跳着去把拖鞋捡了回来,装作无事发生。   她回头看到陈榫安蜷缩在沙发后面,这个天气虽然不冷,但就这么睡在地板上还是不行。   她走到陈榫安身边,蹲下,推了推他的肩膀:“别睡地上,凉。”   好不容易将迷迷糊糊的陈榫安半拖半扶弄进卧室,放到床上。陈榫安一沾枕头就自动蜷缩成一个安稳的姿势,苏柒刚要走,手被人拉住了。   她低头,陈榫安没有睁眼,但手指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固执。   苏柒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她干脆绕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床足够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中间隔着一条被子,只要她不翻身,他们就碰不到彼此。   苏柒也挺累的,虽然她身边有人包揽所有杂事,包括和大家一起吃饭时,所有人也都是不用她上手,但到底是舟车劳顿,又狂欢到深夜……   她躺在床上,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但她没有。   脑子里一会儿在想,要不找两床被子给陈榫安弄个地铺;   一会儿又浮现出秦延被她推出门时的表情,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门在他面前合上。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像是被人丢弃了一样。   苏柒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忍不住想,秦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今天晚上的他很不像他。她仔细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虽然还是无法搞明白,却莫名觉得,自己也有过分的地方。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挣开陈榫安的手,爬了起来。   经过客厅时,苏柒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顾郁,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了大门前。   门打开,秦延还靠在隔壁门边的墙上,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听到门响,侧过头来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苏柒叹口气,重新抓起他的手,走到隔壁门前,输入了密码。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她伸手摸了摸墙边的开关,拨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   “线路被我弄坏了。”秦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   苏柒无语。他就不会装装样子,把总闸关了之类的吗?苏柒转身回了自己家,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蜡烛,也没仔细看,就回到了隔壁。   火柴划过,烛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看清了房间里的变化。   墙角多了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几块个头不小的石料,旁边搁着刻刀、锉刀、砂纸和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桌面上还落着一层细细的石粉,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白。   这一观察,苏柒更心塞,他不仅拿好料子雕花,还是拿原本很大块的料子雕成一个个小的,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没来得及吐槽,目光就被架子上一排排小盒子吸引了注意,全是玉雕的花,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花瓣线条流畅,有的却明显生涩,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三四十个。   四个月。   他说,想她的时候,他就刻一朵。   苏柒目光一转,还看到了架子旁边还多了好几套特效衣服,和陈榫安上次穿的是同款,型号更新,配件更全。   苏柒站在原地,忽然间也就不气了。   她回头,发现秦延正盯着蜡烛的盒子。   走过去一看,才注意到自己随手拿的这盒蜡烛居然是低温蜡烛。   是的,就是那种不太正经的玩法里会用到的低温蜡烛。   盒子里还有购买发票,时间是她和顾郁在一起那段时间。她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   苏柒做好了秦延会生气的准备,毕竟当初他看到她为顾郁买的避孕套时,可是大发雷霆。   秦延沉默片刻,拿起蜡烛。   “要玩吗?”   苏柒:???   ……   天蒙蒙亮时,苏柒才勉强眯了一小会儿。   等再醒来,居然已经快中午了,她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两个人,赶忙爬起来。   下床的时候,牙呲了好一会儿。   腰和腿同时发出抗议的信号,像是要报废了。   苏柒心里恨恨,昨晚一开始的时候,秦延确实很配合,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后面也还算温柔,虽然硬件条件很夸张,但四个月没见,苏柒也有些情难自禁,为了和谐共处做出了不少努力。   可以说什么都做了。   但渐渐地,就不对劲起来。秦延就像是不会累一样。   她真的好几次怀疑,自己要死在床上了。   苏柒扶着腰下了床。走出卧室时,她看到秦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视频会议。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和对面交谈,语气沉稳,逻辑清晰,和几个小时前发疯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听到动静,侧过头来看她一眼,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同时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苏柒立刻摆了摆手,做了个要回家的手势。   她动作很急很慌。也就没发现,秦延见她这样,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瞬。   苏柒推开自己家的门,客厅里很安静。她心想,难道那两人早上醒了,已经走了?她往里走了几步,然后愣住了。   厨房里,顾郁正系着一条围裙在做饭;阳台方向,陈榫安在晾衣服。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画面安静得近乎温馨。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回过头来看着她。   “回来了?”   苏柒差点回不过神,这谁家?   她有点尴尬解释:“有朋友在隔壁,我去借宿了一下。”   一开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哑得唱了一整夜ktv,还是飙高音。   奇怪的是,顾郁和陈榫安都没有追问。   顾郁表情很不好意思:“昨晚我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陈榫安更是道歉:“我还占了你的床,害你有家不能回,抱歉。床单被套我都洗了。”   苏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多说。   这顿饭吃得倒是非常和谐,他们三个都是圈内人士,顾郁和陈榫安挑了些最近圈内的新闻讲给苏柒听。   饭后,顾郁先告辞回家了。苏柒下午要去回声开会,陈榫安也要回剧组,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走到停车场时,苏柒踩到一处不平整的地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陈榫安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苏柒自己已经站稳了,但他没有立刻松手。   她抬起头,看到他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很复杂,但其中的深情遮掩不了。   苏柒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陈导,昨晚的事情,我希望以后都不要发生了。我们没有在一起,以后也只做普通朋友就好。不然的话,我会很烦恼。”   陈榫安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缓缓收了回去。   “你确定了?要一直和秦延在一起?”   “人生那么长,谁知道呢。”苏柒说,“至少当下,我知道我自己的心意。我想和他一起。”   “好,我知道了。”   两人驱车离开,没注意到一旁停了辆迈巴赫。   肖瑞站在墙边的角落,弯腰蹲着,手里拿着纸巾,本来在擦皮鞋上的灰。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老板和苏柒复合了?那怎么还一直偷偷摸摸的?还是说终于挖墙脚成功了?   那这不得好好祝贺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7章 准备公开   苏柒回来之后, 依然是连轴转的忙碌状态。   《唯一的幸存者》还没有全部杀青。   灾难发生前的大部分场景已经在岛上拍完了,但灾难发生时以及灾后的重头戏,还有一部分特殊戏份, 苏柒没有选择在小岛上完成, 而是回到棚拍基地进行拍摄。   早在她出发去小岛之前,留守的剧组人员就已经开始搭建相应的布景和设施, 如今一切就绪,剧组按计划无缝衔接地开工了。   忙碌了一个月后,苏柒发现了秦延的异常。   他好像突然之间, 就特别适应这个第三者的身份了。   像之前吧, 虽然他也接受了,但基本上很少主动提起陈榫安的名字。每次苏柒提到要和陈榫安碰面,哪怕是因为公事, 哪怕是因为《天生恶种》这个本就是秦氏投资的项目, 他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整个人会肉眼可见地沉静下去。   他也尽量避免和陈榫安出现在同一场合。   但现在, 秦延居然莫名坦然了起来。   不乱吃醋了, 不会情绪低落了, 甚至苏柒偶尔提起陈榫安的名字, 他也能客观地发表几句看法,语气平和。   有时候苏柒因为公事和陈榫安有交集,回来随口提一句, 他也能大大方方地问进度, 问他们做了什么, 全程态度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勉强的痕迹。   其大方程度,让苏柒一开始甚至有点不习惯。   但他喜欢她这一点, 苏柒能直观感受到,没有变。   渐渐地,苏柒觉得这样很好。不多问,不别扭,不低落,大家各自忙各自的,见面时轻松愉快的谈情说爱,肆意激烈的抚慰彼此,不见面时也不过多干涉,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相处方式。   果然,不管什么身份,适应了之后都无所谓了。   要知道,苏柒一直以来对他们这段关系最犹豫的点,就是他那让人喘不过气的占有欲。没想到因为这次第三者误会,居然误打误撞地给磨合好了。   苏柒对此非常满意,他能对陈榫安都做到这个份上,那以后她和别的异性合作,他应该也会比较大度吧。   因此苏柒对秦延也好了许多,除了没公开,其他都跟情侣差不多了。   连好友都加回来了。   好几次苏柒想和秦延说清楚,但总是会因为秦延遇到一些事情被打断,甚至有几次是秦延主动回避了,他说希望她想清楚,不要因为一时的感动,做任何决定。   当然某些事情上,他们还是沿用了之前的习惯。比如这天,苏柒拍完上午的戏,刚好在秦氏附近见了一位制片人。事情谈完才十二点出头,距离晚上的夜戏还有六七个小时的空档。她想了想,打开支付软件,给秦延转了13.5。   秦延秒回谢谢老板。   得知苏柒在秦氏附近,他邀请她直接上去。他在公司有一套完整的休息室,配有卧室和浴室,算是半个家了。   两人吃过午饭,肖瑞正好拿着一份紧急文件来找秦延签字。   苏柒打了个哈欠,说先去洗澡休息一下,便径直走向了休息室。   秦延看了肖瑞一眼,肖瑞后脖子一凉,语速快了一倍。   苏柒洗完澡,拿起手机,看到赵曼曼和虞遥在群里分享笑话。她想了想,主动交代了她和秦延现在的关系。   上次可是承诺了的,不能再隐瞒了。   苏柒也没说多详细,就说他们现在基本算在一起。   另一边,肖瑞终于把文件签完,一抬头,发现秦延已经快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发现还有一页忘了签,只好硬着头皮追上去。   却见秦延在休息室门口停住了。   门虚掩着,肖瑞也听到了里面的话。   应该是苏柒在放语音,能听到赵曼曼的声音:“所以,秦延以后是我妹夫了?”   肖瑞眼睁睁看着,秦延就那么站在门口,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肖瑞无语,至于吗,上次不就知道苏柒和陈榫安没什么了。明知苏柒的态度,都不敢直接要名分,然后这都一个月了,苏柒才勉强对朋友透露一句他们的关系,就高兴成这样……   秦延像是看穿了他的腹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承认我。”   他顿了顿,又说,“等公开那天,给我安排全城烟花。”   肖瑞应下,但心里却觉得实在太过老套。   似乎觉得自己的喜悦没有传递出去,秦延加了句:“所有人当月奖金加倍。”   肖瑞的表情瞬间真诚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同身受了。他希望这个日子早点来,最好就是明天。   当晚,苏柒离开秦氏时,去找了一趟肖瑞,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苏柒离开后,肖瑞给秦延发了消息。   【肖瑞:boss,今年苏导的生日您可以期待一下】   【肖瑞: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名导演,打算在生日当天,把您介绍给亲朋好友】   【肖瑞:我已告知她,她生日前后一周,您都没有重要工作,也不用出差】   【秦延:/红包/红包/红包】   【肖瑞:感恩老板!】   事实证明,不能半路开香槟,红包不能发太早。   那天之后没多久,苏柒就拍完了《唯一的幸存者》,她顺手将粗剪也扔进了影0里,原本只是想测试一下级别,没想到脑中嘀的一声响,然后触发了升级。   升级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机械音在她脑海中重新响起。   【影0:影0已升级完毕。感谢宿主此前的悉心维护,现已解锁更多新功能】   苏柒先扫了一遍新功能的说明。   升级后的系统可以根据脚本自动生成简易版的粗剪成片,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输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操作;还根据她的使用习惯,细化了情感流和事业流两条辅助路径……   苏柒刚想夸,注意到页面上有个感叹号。   【苏柒:这是什么?】   影0卡壳了一下。   【影0:是系统已出现的bug,升级后不仅检测到了,还提供预警功能】   苏柒点开,发现之前进入过剧本世界的人,都在这里被列成了一张清单。   排在第一位的是秦延,然后是顾郁、陈榫安、沈望舒、秦风,底下绿色的还有赵曼曼、白雨栖她们。   最前面的五个有红色标记,显示存在系统干扰。   秦延是深红色,后面跟着一个括号:【已恢复】。   再往下,分别是。   顾郁【恢复中,倒计时:29天】   陈榫安【恢复中,倒计时:199天】   沈望舒【恢复中,倒计时:299天】   秦风【恢复中,倒计时:399天】   苏柒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柒:这是什么?】   【影0:是他们恢复剧本记忆的倒计时】   苏柒:!!!疯了吧,怪不得它投诉那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8章 大干一场   苏柒气得想打人。   当初就是因为知道每次进入剧本世界出来之后, 其他人都不会保留记忆,她才放心地找了这么一堆老熟人进去。   现在倒好,告诉她这本身就是个bug。合着秦延当初之所以会全部记起来, 不是因为什么特殊情况, 而是因为他的倒计时先走完了?   如果没有这次升级触发检测,她恐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恢复记忆, 毫无防备。   再一回想,最近顾郁来探班的频率明显变高了,有时候还看着她发呆, 该不会和记忆恢复有关系吧?   【影0:是的。越接近倒计时终点, 记忆恢复的速度越快,会以碎片的形式逐渐浮现】   苏柒深吸一口气:【既然是bug,有没有修复办法?】   【影0:有的。如果在倒计时结束之前, 完成一部达到S级标准的作品并上线, 可以将记忆恢复时间推迟一年,但每次只能作用于一个人身上】   苏柒抚额, 顾郁那个倒计时只剩下不到30天了, 她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来不及在这段时间内拍出一部S级作品并上线。   《天生恶种》定档是在明年, 《唯一的幸存者》刚拍完, 《归航》明年才开拍……   S级的作品不是大白菜,不是说拍就能拍的。   但她转念一想,又稍微冷静了一些。顾郁能想起些什么呢?他本来就没经历过几个剧本世界, 无非是《天生恶种》和《荒山》而已, 而且他在里面都是正面角色, 就算全部想起来,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混乱。   陈榫安稍微麻烦一些。他在《幸存者》里最后是疯了的,那段记忆如果完整复苏, 对他的冲击可能会很大。还有《鬼域》里,他们两人一起孕育孩子,前前后后相处的时间有十年了,还有一次被她强上的春宵一度……如果他全部想起来,场面可能会很尴尬。   最棘手的是沈望舒。他要是想起了赵珩的记忆,立刻就会知道自己和秦延之间有深仇大恨,必然会怀疑自己现在的情况,那绝对是要乱套的。   升级后的影0显然智能了许多,也清楚当前这个困境是自己系统故障造成的,态度带着几分弥补和讨好的意味。   【影0:S级作品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您而言并非不可能。反正您本来就是要拍摄作品的】   苏柒冷哼一声:【那能一样吗?而且你这样的系统,我以后还敢继续用你的道具?】   【影0:今后的剧本世界不会再出现此类记忆纰漏】   它又补充道:【我可以为您申请一项补偿奖励,每拍摄一部S级及以上作品,您可以选择让一位人物恢复特定世界的记忆,可以是短时间恢复】   苏柒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补偿方案倒是有点意思,如果运用得当,恢复记忆这件事不但不是麻烦,反而可以成为一种极为精准的创作工具。   比如,她可以在开拍前让演员进入剧本世界,只要剧本经历和要拍摄的故事差距不大,且没有什么雷点,就能在拍摄期间让演员恢复与剧本相关的部分记忆。   那种“演过”和“经历过”之间的差别,是任何表演技巧都无法替代的。等到拍摄结束,记忆按时消退,演员只会觉得自己入戏太深,或者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不会对正常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从她拿下金虎奖之后,因为她的口碑和流量,递到回声和她面前的本子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优秀作品。好几部她本来就排上了日程,只是时间没有那么紧迫而已。确实如影0所说,她本来就是要拍的,只不过现在需要把节奏加快一些。   【行吧,我试试】   苏柒在心里迅速排了一个优先级。首要任务是锁定沈望舒,把他的恢复时间尽可能往后推;其次是陈榫安;秦风也最好排一下。毕竟她现在对秦延是认真的,多个被剧本记忆影响的傻子跑来搅局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排计划的同时,她心底也泛起一丝难得的兴奋,还带着对新挑战的本能期待。   不过苏柒又想起两件事,一件是陈榫安的影0。   【苏柒:他那边也有bug吗?】   【影0:具体情况目前不知,他的系统属于初级系统,需要等到下次升级后,我才能随意调取本世界所有系统】   【苏柒:还有一件事,已经恢复记忆的人,还会被收回记忆吗?】   【影0:不会】   苏柒粗略盘点了一下回声的资金,打开小群。   “各位,我要大干一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9章 浑身轻松   苏柒算了算, 她目前的存货有《天生恶种》和《唯一的幸存者》,但要想陈榫安和沈望舒想不起来,她每半年至少需要产出一部S级作品。加上秦风的话, 最好每年能稳定输出三部。   目前手里有存货, 这个速度短期没问题,后面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等到《归航》开拍,她要更追求质量了。   不过,之后跟不上速度也没关系, 这两年的时间, 也足够她做好一切准备了。大不了先给陈榫安铺垫一下,秦风那边,就让秦延去处理。   当然那是后话了, 现在能往后拖就往后拖。苏柒一口气开了多个项目, 还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鬼域》的剧组筹备,同时搭建了《萌宠家园》的动画团队。   即将进组前, 苏柒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深夜十一点多, 秦氏大楼顶层, 灯火通明。肖瑞和秦延还在加班, 桌上摊着跨国会议的预案材料。   忽然,秦延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可视化门铃的推送通知。   这个门铃当初安装时,监控范围其实涵盖了隔壁苏柒的家门。但后来秦延发现, 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地盯着屏幕看她有没有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觉得这样不太对, 他便把摄像头的角度调了, 现在只覆盖到自己门前和电梯口的位置。   此时,秦延点开画面,看到了苏柒。   她穿着睡衣, 踩着拖鞋,站在他家门口。先是抬手,似乎想按门铃,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停了两秒,又放了下来。   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侧过身,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像是在听屋里有没有人。   秦延立刻坐不住了。   他抓起外套,对肖瑞丢下一句:“和路易斯的视频会议你来主持,我有事先走了。”   肖瑞也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有事先走,不就是苏柒站在你家门口,你急着回去谈恋爱了?   但很快,画面出现了变化。   苏柒小声嘟囔了一句:“看来真的不在家,那就好。”   说完,她转身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等她进了电梯,电梯显示屏的数字跳动起来,最终停在了11楼。   11楼,住的人是顾郁。   秦延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打开和苏柒的聊天记录,刷新了一下,没有新消息。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滞了。肖瑞都有点呼吸不畅了,深更半夜,穿着睡衣,先确认秦延不在家,然后去找顾郁……这实在太像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了。   陈榫安那边才刚解决,顾郁又来了,苏柒这桃花也太旺了吧。这还不算圈内越来越多对她表示好感的那些男艺人,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会来事,boss这感情路可真难。   苏柒完全没有注意到门铃的事情。那个门铃做得太袖珍了,嵌在门框边,一点都不像带摄像头的。她站在顾郁的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拿出了手机。   自从秦延甘当第三者之后,他确实大度了很多,苏柒对两人目前的相处模式也很满意,她希望能维持下去。既然这样,维护彼此的信任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点开秦延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在吗?】   秦延秒回:【在公司加班,怎么了?】   【苏柒:有点急事去找一趟顾郁,给你说一声】   秦延紧绷的眉眼瞬间松懈了下来。他看了眼肖瑞,肖瑞此时早就不敢偷瞄了。   秦延按下语音键:“是在给我报备吗?”   肖瑞立刻明白是苏柒主动说了,松了口气的同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boss你要不要听听自己的声音?   苏柒听了语音,嘴角也莫名勾起来了:“好好加班,别撒娇。”   苏柒刚放下手机,面前的门开了。   顾郁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明显匆忙套上的睡衣,扣子都扣错了位。他看到苏柒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抱住了她。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   苏柒看到了他已经归零,标上了【已恢复】的倒计时,心里微叹,回搂了一下。   比她预想的情况要好。大概是因为顾郁之前心理状态出过问题,经历过低谷期,所以在恢复记忆后,除了一开始的冲击和难以接受,等他情绪平复下来,反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释怀感。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不明来由的怅然若失,那些午夜梦回时让他心口发疼的模糊画面,终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苏柒没有提系统的事,只含糊地说,她每次看完剧本之后都会做一些很长的梦,梦里也有他。   顾郁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每次我都会忘记,你会难过吗?”   苏柒摇头:“不会,我知道那是梦境。”   顾郁没有再追问。他回忆起之前几次醒来时苏柒的反应,再结合那些都是苏柒拍过的电影或者电视剧,后来还做了改编,已经猜到这些梦境和苏柒的关联比她说的深,甚至猜到大概是在完善剧本。   “算不算在打工?”   苏柒哑口无言。   顾郁继续道:“苏导,我出场费很贵的,不能让我打白工吧,为了弥补我,我能成为你的御用演员吗?主角配角都可以,我不挑。”   任何一个导演,遇到一个演技和人品都无可挑剔的演员提出这样的要求,恐怕都很难拒绝。但苏柒犹豫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顾郁笑了笑,眼底有苏柒看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吗?当我记忆回笼的那一刻,当我想起曾经多次失去你,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余生和你做亲人就好。”   他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以后,会拿你当妹妹,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越雷池一步,如果你不放心,或者担心秦延会不高兴,我可以找他聊聊。”   苏柒总觉得顾郁的眼神有种让她说不出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怅然,但仔细看去,又好像只是她想多了。他依旧如记忆里那般温和。   她哼了一声:“有适合你的角色,当然就可以合作。关秦延什么事,他还能干涉我选角了?”   “好好好,那请苏导看在我们的关系上,多给我一点有挑战的角色吧,都是混口饭吃。”   “好说。”   从顾郁家出来时,苏柒浑身轻松。   顾郁比她以为的还要通情达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陈榫安、沈望舒和秦风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要她去这么安抚沈望舒和秦风,她宁愿拍S级作品,拍多少部都行。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了站在里面的某人。他穿着白衬衣,西装挂在臂弯,像是刚从公司回来。   “秦总这么巧啊,也刚下班?”   “不巧,等好久了。”久到锦枫城的保安室都跟他打电话,担心是电梯出了故障。   苏柒笑了:“不觉得闷吗?”   “有一点。”   电梯缓缓上行。秦延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其实刚刚等在电梯里的时候,他有点怕,毕竟上一次在港城、也是等在电梯里时,发生的事情并不愉快。   苏柒没有挣开,回搂,还拍了两下。   这哄孩子的动作把秦延逗笑了,他贴了贴她的耳垂:“为什么突然急着开那么多项目?”   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得密密麻麻,甚至连原定的生日小聚都取消了,有这么急迫吗?   “想有更多的代表作。”   苏柒含混地回答。其实避免那三个人想起来是一回事,另一方面苏柒清楚,不管是影0还是她自己,都需要更多的作品。   影0需要升级,而她很享受那种把故事一点点呈现出来的感觉,也需要更多的更好的作品,接触到更好的剧本和更前沿的技术。互相成就罢了。   知道她不喜欢事事都说透。秦延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在你身后。”   “嗯。”   苏柒承认,她敢这么大手笔,确实是因为背后有个钱袋子,就算中途出现什么资金断裂的意外,也不用担心。   “我可以跟组吗?我不打扰你工作。”   “不可以。”   出电梯时,两人已经贴在一起接吻了。   这一开始,就是一整夜,尤其是想到可能马上要分开,要多缠绵有多缠绵。   期间苏柒还抽空解释了一下她和陈榫安的真实关系。说完之后,发现秦延并不意外,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没多久。”   苏柒想想也是,她和陈榫安见面频率太低了,最近又避嫌,以秦延的敏锐程度,发现端倪是迟早的事。   “那我现在算什么?”秦延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柒哼了一声:“我的……男宠。”   “才男宠?”   “从第三者变成男宠,唯一的男宠,秦总还不满足?可不要太贪心了。”   “既然是男宠,”秦延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得好好伺候苏导才行。”   ……   苏柒很快进了组,还在剧组里遇到了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欠你一句谢   是白雨栖。   她在经纪人的陪同下过来试镜《鬼域》。   《鬼域》之所以迅速提上日程, 是为了配合《天生恶种》的上映。《鬼域》里苏柒给赵曼曼准备的就是她在副本里的演员鬼的角色,善良、接地气,后期人物故事展开后极戳泪点。   如果能赶在《天生恶种》之前上线, 两个截然不同的女鬼角色形成强烈反差, 足以助力赵曼曼出圈。当然,这个本子本身也是苏柒一直想拍的。   但紧凑的周期给选角带来了麻烦。女主需要二十到三十岁、演技精湛, 副导演和选角导演筛了几轮,都不够理想。   陆轻容本来打算接拍的,但她拿完影后戏约不断, 目前在拍的项目因制作问题要晚一个月才能杀青, 《鬼域》等不了。苏柒已经做好了亲自调教新人的准备,没想到白雨栖会找上门。   上次在金虎奖上,她们短暂地打过照面, 但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苏柒回忆了一下, 自己上一次正儿八经和白雨栖相处还是在《家人同盟》的综艺里。《天生恶种》的剧本里她们也相处过,她是她的侄女, 不过, 白雨栖现在不记得。   其实当初萧绒侄女的角色, 她是想过让白雨栖来演的, 但那时候秦向还在,白雨栖正在拍一部S+作品,怎么也不可能来她的电影里给赵曼曼做配。   只是兜兜转转, 还是再度遇到了。   其实关于白雨栖的事情, 苏柒一直觉得很奇怪。白雨栖的运气的确很好, 本人也很努力,但似乎并没有好到原剧情里描述的那种程度。   苏柒曾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穿越带来了某些蝴蝶效应。   可她复盘过,除了《巨星时代》的比赛, 她一直没有插手过白雨栖的事业线。就连那场比赛,她后来也退赛了。   白雨栖的事业轨迹是完全按照她自己的节奏在发展。   可苏柒看过她的作品,《苍茫》演得算不错,但其他几部女主角的片子,无论演技还是剧本都只能算中规中矩。哪怕是之前秦向投资的那部号称S+的群像剧,苏柒后来也看过剧本和已拍摄的素材,顶多就是个A级水准。   按照这个发展,白雨栖不可能在短期内拿到影后。   还有一件事,按照剧情所说,秦延应该会喜欢白雨栖。   苏柒正儿八经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她,秦延会喜欢白雨栖吗?   放在以前,她可能会怀疑。但现在她笃定,不会。   白雨栖其实是个很守规矩的人,秦延本人也是。但他喜欢的其实是不守规矩的那类……哎,怎么感觉像是在骂自己?   虽说听起来奇怪,但苏柒回想她最初接收的剧情,总觉得很多地方都怪怪的,经不起推敲。   具体的缘由苏柒问过【影0】,影0的回答是【当前权限无法解锁】,也不知道之后升级了能不能知道。   苏柒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她是导演,白雨栖是来试镜的演员。如果她演得好,有潜力,苏柒很愿意捧她。   而且白雨栖运气是真的好,苏柒也想沾沾光。   等候区的另一侧,白雨栖的经纪人心情复杂得多。她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谁能想到呢?两年前,苏柒还只是一个综艺节目里即将被淘汰的小角色。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苏柒还给雨栖下药,她主张报警,可雨栖却阻止了。   她们当时都觉得,像苏柒这样的人,在娱乐圈根本出不了头。   结果短短两年时间,苏柒创立了回声映画,拿下了金虎奖最佳导演,手握多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已经成为业内最炙手可热的导演。   多少人一开始都以为苏柒要借着导演的名头转型做明星,却没想到她真的沉下心来拍片子,并且在这条路上迅速站稳了脚跟。   “还好她只想做导演,不然,你们俩的粉丝估计每天都能掐起来。”经纪人低声说,苏柒是真正的腥风血雨体质,当个导演都能自带流量。   她又有些担忧,“她不会故意不要你,或者耍你吧?”   她们之间那些旧事,下药事件、攀岩事件,至今还经常被粉丝拿出来翻炒。虽然两件事里白雨栖都是受害者,但双方的摩擦也是客观事实。   “其实你不缺剧拍,没必要来找苏柒。”   经纪人不理解,秦向出事之后,投资的项目搁置了不少,白雨栖的确受到了冲击,但她之前积攒下的人气和口碑都是真的,依旧超出同期演员一大截。   当然苏柒实力是强,一年之内捧出三位影后,可她们之间有龃龉,万一苏柒趁机报复,那可真就难办了。   白雨栖笃定:“不会的。”   “你啊,别以为别人都不记仇,她那时候没拿到导演组初赛第一,再到后面退赛,你的粉丝可都没少出力。”   “她要是想报复我,早就动手了。”   白雨栖的试镜表现确实不错。但苏柒没有直接敲定,而是在心里对比。   白雨栖站在旁边片刻,忽然开口:“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   她顿了顿,又说,“十四年抗战,已经结束了。”   她是后来无意中从秦风那里得知当时点拨她的是苏柒,她凭这个角色拿到了金虎奖最佳女配角。   “不用谢。”苏柒笑起来:“秦风出过钱的。”再说原身当时确实给她下药了,虽然不是苏柒做的,但这件事苏柒一直记得,能补偿就补偿一下。   白雨栖也笑了,摇摇头:“他出钱未必就只是为了我,他从来都看不清楚自己。”   苏柒:“反正我拿到钱了,你也得到了帮助,让我们一起感谢他,他是个好人。”   白雨栖一愣,能把“好人”说得像骂人的,只有她了,秦风要是听到,估计气死了。她觉得好奇怪,这次见苏柒,比以前要更亲切。   她捏了捏掌心:“如果不能演女主,其他角色我也行。”   经纪人一愣,没想到白雨栖会这么说,她的咖位可不至于此。   “群演也愿意?”   “愿意。”白雨栖说,“我后来看到你在《苍茫》里当群演的带子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可能是我之前的路子走错了。我有天赋,也热爱表演,何必心急,没必要一直只盯着女主角。”   苏柒眼睛亮了,她当然不会给白雨栖群演,但白雨栖现在的状态,未来绝对可期。   苏柒举起手:“欢迎。”   这一整年,苏柒把自己当成了陀螺。制作完《鬼域》,转头就扎进了《归航》剧组。白天拍《归航》,其他时间用来制作《萌宠家园》,过年都是在剧组里过的。   三月份,《天生恶种》和《鬼域》接连上线,她都没有露面。《天生恶种》拿下十五亿票房,作为一部港式轻喜爱情鬼片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十二集的《鬼域》第一部更是刷新了大众对网剧质量的认知,获得了海外流媒体的认可。   这两部片子还有一个共同特点,特别能带火演员和二创。   赵曼曼凭借在这两部作品中的表现,荣获“女鬼专业户”的称号,成功跻身新晋小花的行列。连同她之前拍的片子都被翻出来盘点,很多人这才发现,她的演技如此好,之前在献礼剧《苍茫》里表现也不俗,因为太贴脸,反倒被忽略了。   顾郁则更加直接,他在《天生恶种》中饰演的宋远修一角,一开始疑似凶手,冷酷无情,后来发现是绿帽丈夫,出人意料的窝囊,反转后发现原来是深情入骨,后来甚至疯癫的画面直戳人心,粉丝量再度暴涨。   业内普遍认为,这部电影让顾郁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瓶颈。   苏柒再度用实力证明了,演员到了她手里,不管是不温不火的新人,还是有名气有演技的老人,都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当然,也不是没有质疑的声音。有人认为,《天生恶种》和《鬼域》虽然好看,但从技术层面来说并没有太多突破性的东西,苏柒既然接拍了《归航》,在科幻电影和特效技术方面毫无涉猎,实在说不过去。   有传言说苏柒从二月就进了《归航》剧组,也有人拍到《归航》团队四处取经的零星路透,众说纷纭。大家对苏柒拍科幻片这件事始终心存疑虑。   直到九月,《唯一的幸存者》获得了威尼奖最佳电影提名的消息传遍全网。   威尼电影节的惯例是拍完即可送审,因此这部电影在国内尚未上映,正式公映定在两个月后。   苏柒抽空去了一趟领奖。当初听郑齐峰说的时候,她还挺向往的。   真去了现场后,确实认识了不少知名的电影人,有礼遇,当然也有质疑,尤其是她身上还背着《归航》导演的名头,这可是全球瞩目的项目。   有几家国外知名的科幻电影制作公司,明里暗里调侃,觉得所谓的华国科幻电影就是个噱头,建议她和他们合作……   苏柒对此全都无视,这点言论,跟她以前遇到的腥风血雨简直没法比。   领完奖,苏柒马不停蹄返回了《归航》剧组。   十一月,《唯一的幸存者》上映。这部灾难片没有超级英雄,没有拯救世界,却在年末的寒冬里,感动了无数人。   最终,票房定格在六十三亿,成为年度票房冠军,也是华语灾难片的历史新高。   年前,拍摄了快一整年的《归航》,终于杀青。   同时,年末的电影奖项提名相继出炉,苏柒凭借《天生恶种》和《唯一的幸存者》几乎包揽了所有重要提名。   而此时,苏柒正坐在回家的航班上。   脑海中嘀的一声响,【影0】显示升级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1章 (二更) 原来如此+   这一年多里, 她在拍摄间隙,带着团队完成了《萌宠家园》所有动画设计,给影0喂了不少剧本并完成了修改, 还在拍摄《鬼域》和《归航》的过程中记录了全部流程。   尽可能手把手教【影0】拍电影, 效果是显著的,杀青当天, 影0便开始升级,到今天升级完毕。   趁着在飞机上有时间,苏柒打开新功能翻了翻。   升级后的影0权限大幅扩展, 她甚至能看到陈榫安系统那边的小世界日志, 密密麻麻的记录铺了满屏。   她越看越想笑。   陈榫安的系统完全没有升级过。他纯粹把影0当成生成小世界的道具,通常不怎么修改剧本,只会反复进入, 站在不同角色的角度去感受剧情的变化, 回到现实后再自行修改剧本、完成拍摄。   在苏柒出现之前,他也一直是这样工作的。所以即便他已经拿过奥卡奖了, 可他的系统丝毫没有进步, 甚至还经常卡顿。   苏柒又注意到, 陈榫安的影0里最早有一个剧本, 名叫《我的影后人生1.0》,后面跟着一个括号:【已失败】   出于好奇,苏柒点开这个剧本看了眼, 发现这个1.0的剧本就是她当初接收到的那个“原剧情”, 那个以白雨栖为主角, 讲述她在娱乐圈一路登顶的故事。   【苏柒:所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剧本?】   【影0:不完全是。这个世界原本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也都是真实的。我的主系统希望借由陈榫安来优化影0的各项功能。为了控制世界进程,我按照这个世界的人物原型写了一份1.0剧本, 想引导剧情的发展。】   苏柒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影0带着系统来到这个世界,绑定了陈榫安想优化系统,谁知陈榫安完全没有帮助影0升级的意思。   于是影0写了一份剧本,想借着白雨栖的娱乐圈之路,促使陈榫安完成升级。   苏柒不知道后来为何又找上她,但她先翻看了一下1.0的剧本,很快发现,和她之前感觉的一样,这个剧本到处都是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剧本里写,白雨栖接了一部B级制作的电影,凭一己之力把整体水准拉高到了S级。   苏柒从来没听说过一个演员能靠个人演技改变整部作品的品质。一部作品是整体呈现的结果,不可能存在一个人化腐朽为神奇的情况。   哪怕是苏柒自己如今的成果,也是建立在两辈子的经验积累和回声全体团队的努力之上的。她从来不觉得,单靠她就能撑起一个剧组。   【苏柒:这剧本也太天真了吧?】   【影0:……】   苏柒查看日志,发现写完剧本1.0后,影0也担心再出纰漏,于是这次干脆把整个剧本导入了陈榫安的【影0】中,先尝试了一次。   然后果然,没有成功。   苏柒打开那个世界进程看了看,这个世界编号命名为《我的影后人生2.0》。   2.0里,白雨栖最终确实拿到了影后,但那是在十年之后。她按照剧本路线拍了五年,才意识到这条路不适合自己,转而从积累小角色重新开始,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那个世界的苏柒是原身,早早从《巨星时代》退赛,离开了娱乐圈,但也没有沦落到入狱那么夸张的地步,只是成了普通人。   秦延和白雨栖压根没有像剧本里那样互生情愫;秦风倒是和白雨栖谈了一段,但后来分了手;顾郁和白雨栖始终只是好朋友;陈榫安则一直在卡系统bug。   白雨栖后来的爱人,是另一位影帝……   这次2.0模拟失败后,影0意识到它的1.0剧本不靠谱,如果不加干预,现实世界也会沿着同样的轨迹发展。   于是它先与原本的苏柒商量,将她送往异世界,给她顶配人生待遇,然后将现在的苏柒置换了过来。   【苏柒:所以我是救火的?】   【苏柒:你怎么确定我就能帮你的?】   【影0:从你第一次骂我智障系统开始。】   【苏柒:那你为何要告知我1.0的剧本?】   【影0:我那时候鉴赏能力有限】   苏柒沉默了片刻才懂了,它觉得没能顺利升级,是陈榫安有问题,不是它的剧本不好?   看完这整个过程,苏柒倒是轻松了很多。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后,她早就不再担忧世界会照着原剧情发展,但这件事也多多少少会悬在她心上。   现在得知,这原本就是个剧本,还是个被验证了无法成立的剧本。   苏柒又想起一件事:【那顾郁的记忆受影响不会是因为陈榫安的系统吧?】   【影0:是的。2.0失败后,我封锁了所有人记忆,包括陈榫安的。可后来你进入了陈榫安的系统,去过一次《苍茫》剧本,系统收到了互相干扰,导致顾郁觉醒了2.0的部分记忆】   苏柒了然,怪不得顾郁当时说他的记忆是苏柒退赛了,但又和苏柒知道的原剧情有些出入……   苏柒心口莫名颤了下,其实就差一点,但凡她和顾郁当时不是选择分手,或许结果都不一样。   她又翻了翻那份日志,重新打开《我的影后人生2.0》。   她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秦延是什么样的?   没有遇到她的秦延,苏柒一时间有点想象不到,虽然没有和白雨栖有爱情线,但他或许会有什么商业联姻之类的?   2.0的影像资料被打开,苏柒再度出现在秦延家里,比她见过的要更冷清更单调。秦延的外貌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要陌生一点,冷淡一点。   苏柒看见他一大早起来换了一身西装,打点了一番,从家里出发,开车去了花店,挑了一束玫瑰。   这是要去约会?   苏柒明知道这个世界的秦延不认识真正的她,就算喜欢别人也很正常,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没想到秦延一路驱车,到了那栋属于秦鸢的小洋楼前。依旧是被藤蔓环绕的红砖墙建筑,但比苏柒记忆中的更加静谧。   从秦延和邻居的交谈中苏柒得知,王姨和李姨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住进了养老院,小洋楼里空无一人。   秦延打开冰箱,只找到一盒手工的虾仁饺子。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煮了。   苏柒看着他慢条斯理吃饺子,居然有点馋。   吃过饺子,秦延上了二楼,将那束玫瑰花放在了秦鸢女士的照片前。   “奶奶,生日快乐,本来想买菊花的,想到您不喜欢菊花,就买了玫瑰。”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秦延话最多的时刻。之前看他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这会儿倒是说了完整的长句,看来语言功能没有退化。   “小风这两年倒是成熟了不少,之前他喜欢白雨栖,但这两年不知为何,开始满世界采风,说要当地理摄影师,记录地球的一切。”   “我还是一个人,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偶尔我会恍惚,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有一个我会爱上的人,只是不知为何,我们没有相遇。”   “但大多数时候我很享受一个人,”秦延苦笑了一下:“见过您一生为情所困,我确实不太渴望那些。”   苏柒突然意识到,秦延对恋爱这件事其实是有阴影的。他曾说过,秦鸢女士虽然离婚了,却从未真正走出来,她会偶尔应激,而经历过祖母的这些事情,秦延对爱情估计也是害怕的。   苏柒有点好奇,现实中他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又是怎么克服这阴影的,下次可以问问他。   2.0里的秦延说完话,举了个躬,又恢复到死人脸,看样子打算走了。   苏柒无意间摸了摸花,发现她居然能触碰到。   苏柒慢吞吞地将一片花瓣掰下来,又把枝叶扭成奇怪的图案,想吓一吓这个秦延,他看起来太死板了。   秦延抬头时,果然发现了花瓣的异常,但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他盯着花束皱了一会儿眉,喊道:“奶奶?”   苏柒一下没绷住,笑得发抖,连带着花束也跟着抖动起来。   秦延仔细分辨着那些奇怪的形状,看不出什么名堂,勉强觉得那扭曲的枝叶像是拼了一个笑脸,而花束抖动的样子,像是在笑。   秦延猜测道:“奶奶,看样子,您现在应该开心多了。”   苏柒哈哈大笑,又对着花朵吹了两下,一堆细碎的花瓣落到了秦延脸上,呛得他咳了起来。   那个秦延一边咳一边笑:“咳咳咳……好了奶奶,我也开心多了,别逗我了。”   “苏姐,苏姐?下机了。”   苏柒恍惚地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归航》杀青了,她正打算回去参加《唯一的幸存者》的庆功宴,然后迎接年末颁奖季的密集轰炸。   走下廊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的人。   自从那次秦延突袭接机,她表现出惊喜之后,他就像是上了瘾,每次都要在最近的地方接她。不管多晚,不管航班有没有延误,真不知道他给机场捐了多少钱,才能有这种特殊待遇。   小周在旁边忍不住开玩笑:“下次我都怀疑飞机一打开,我们先看到的不是机组人员,是秦总。”   这一年多里,苏姐的假期少得可怜,秦总只能想尽各种办法探班,可苏姐忙起来经常会封闭剧组,有时候好几个月见不到面。小周看在眼里,都觉得这对有情人实在不容易。   秦延上前,从背后拿出一捧花。   这次不是玉雕的,而是金的。纯金锻造的玫瑰。   工艺一看就有些粗糙,花瓣的边缘不够圆润,叶脉的纹路也刻得深浅不一,处处透着手工的痕迹,每一朵花瓣内侧都刻着她的名字。   苏柒举起来看了看,嘴角压不住,嘴上却说:“好俗。”   秦延伸手搂住她,低头凑近:“再说一次?”   “好看好看,超级好看。”她改口改得飞快。   秦延还是没忍住,低头贴了一下她的额头,眼神都快要拉丝了。   周围的人纷纷转开视线,快步离开,省的打扰情侣久别重逢。   秦延牵住苏柒的手,十指扣紧:“想吃什么?”   苏柒想了想:“饺子。想吃王姨和李姨包的虾仁饺子。”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回家   年末, 金风奖颁奖现场,苏柒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她身边非常热闹。前年参加金虎奖时也热闹,但那时找她搭话的多是二三线演员和一些中小投资人。而如今, 越来越多的业内大拿主动过来打招呼, 语气也少了客套,变得真诚了许多。   现场直播弹幕热闹非凡。   【我柒应该是位置升得最快的了吧?四年不到, 就到了第一排】   【普通演员想升到第一排至少要十年,还得是最当红的时候才能坐到苏柒这种中间的位置上】   【苏柒这算不算曲线救国、弯道超车?】   【别闹了,不会真有人觉得导演这条路更好走吧?你看看苏柒旁边的郑齐峰, 有郑龙撑腰, 努力了几十年,才到第一排。就这,今年他成绩普普通通, 就坐到了第一排边缘的位置, 导演行业才是最难的,这是真的论资排辈的地方】   【是的, 其实你们看看以前的颁奖礼, 前排导演很少有生面孔的】   【那是以前了, 今年有变化的!你们看第五排, 有两个回声的新导演,沈佳何和江晓婷】   【我知道她们!沈佳何好像从回声拍短剧就跟着苏柒,我记得她拍的那个《穿成冷宫妃子的我每晚都和皇帝互换身体》, 虽然名字很雷霆, 但真的好看。江晓婷好像是苏柒拍《归航》时选的新人副导演, 据说技术出身,擅长特效】   【沈佳何是我学姐,从农村里出来的, 没一点背景,她真的很厉害,专业课一直第一,在学校期间就拍了很多微电影,可惜毕业后得罪了一个制片人,只能去剧组打杂,后来她硬着头皮去应聘回声,这才三年,变化好大】   【没人说虞遥吗?她不当模特后,比以前更有范了,我看到她就是一个星星眼,好多人找她聊合作啊;赵曼曼在第三排,她的萧绒真的演得特别好,不知道能不能拿奖;简殊已经拿了好几个最佳编剧了;陈一航都跟他爸坐同一排了……】   这个话匣子一打开,现场被越扒越多,回声的演员、回声的编剧、回声的技术人员……有人形容,感觉苏柒不是一个人前进到了第一排,而是带着很多人都向前迈了一大步。   当然,话题总会不自觉滑向八卦的那一面。   【苏柒和顾郁好般配啊,什么时候结婚?我愿意随份子】   【楼上注定be了。上次顾郁接受采访说得明明白白,苏柒对他的意义重于一切,但他们无法在一起了,希望CP粉不要用这个再去打扰苏柒】   【可是真的好养眼啊,主办方也知道把他们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是因为顾郁提名了最佳男主啊,还是苏柒的电影,顾郁本来就是第一排的待遇,肯定就放一起了。感觉现场一大半都是顾郁的粉丝,灯牌好多】   【那肯定啊,自从沈望舒半退圈后,顾郁简直一家独大,再加上宋远修那个角色,我妹妹一边看一边哭,爱死了】   【果然是真爱过,拍出来的东西最要命,苏柒镜头下的顾郁真的太有魅力了】   苏柒正在和顾郁聊剧本,说得兴起,忽然感觉右边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她没回头,继续说着。过了几秒,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轻轻勾了一下。   这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   她没理。好在某人也有分寸,没再做多余的动作。等苏柒和顾郁聊完一段,她才侧过头,瞥了一眼坐得端端正正的某人。   “秦总,好久不见。”   “苏导,好久不见。”   其实昨晚才见过。   “能坐在秦总旁边,我很荣幸。”   “该我说荣幸才对。”   他答应了金风奖的赞助,又不动声色调整了几轮位置,才终于坐在了这里。   其实他想要一个位置很简单,但他清楚,只要苏柒不开口,他就不能公开。所以只能费尽心思,不让任何人发现地拿到这个位置。   苏柒也猜到座位有猫腻,有点想笑。想说至于吗,平时都睡在一起,就分开这么一会儿都不行?非要坐在一起?但转念想了想自己这两年和他见面的频率……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没把顾郁分开,说明秦总现在确实很大方很理智了。   苏柒还发现陈榫安没来颁奖礼。   她默默看了眼【影0】,发现陈榫安系统日志一直在更新。他倒是开始用影0反复修改剧本了,好像每天都在改,却一直没有生成新的世界,很奇怪。   但她也不可能过多干涉他,留意他的系统状态,也只是怕出什么意外来不及应对。   苏柒把疑惑压下,打算颁奖礼之后,找机会侧面问问陈榫安。   苏柒的粉丝群里,此时正在打赌。   【你们说柒柒她们今晚能拿多少奖?】   【三个吧。我看之前的最高纪录,最多的是陈榫安,那一年他有三部作品,最佳美术、最佳女主、最佳导演,都是他的作品拿到的。当时陈榫安的提名和苏柒的一样多】   【我猜两个】   【别的不重要,最佳女主和最佳导演一定要拿到啊】   颁奖礼很快开始。   回声拿到的第一个奖是最佳音乐,获奖人柯音迟,《唯一的幸存者》。   作为回声团队最低调的人,柯音迟难得有些激动了,上台时紧张得同手同脚。陈一航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个奖是最佳编剧,任萱,《唯一的幸存者》。   任萱坐在轮椅上,停在话筒前,还未开口已经泪流满面。   “作为一名灾难幸存者,我其实只是故事的讲述人,在我看来,获得这个奖的并不是我,而是电影里的每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讲述了自己的创作历程,任何人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这部电影的创作过程,也是她重塑人生的过程。   “最后,我要感谢苏柒,你是我心中最厉害最耀眼的电影人。”   第三个奖项是最佳女主角。赵曼曼,《天生恶种》。   获奖人名字出来的那一刻,全场鼓掌。   今年最佳女主的竞争是相对激烈的,尤其是《唯一的幸存者》的女主郑筱芮,演技精湛,感动了很多人。   不过相较于金虎奖和金花奖,金风奖向来更大胆一些,影帝影后往往更青睐那些极具突破力的角色。萧绒这个角色,是近年大银幕上少见的纯恶女形象,再加上赵曼曼的演绎确实精彩,把这个奖颁给她,完全在情理之中。   赵曼曼依旧和丁岚坐在一起。当颁奖人念出她的名字时,丁岚第一个给了她拥抱:“恭喜,咱们当时说的话,都成真了。”   赵曼曼眨眨眼,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拿奖了:“谢谢岚姐。”   她走上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几秒。   “几年前,我,苏柒,虞遥,我们还是综艺里即将被淘汰的小角色,我们组建了一个团队,名叫臭皮匠组合。原意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台下笑了。   弹幕齐刷刷飘过:【这臭皮匠的含金量太高了吧?】   “那时候的我,确实只是个臭皮匠。”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今时今日,你们看到的我,是在回声、在苏导的羽翼下成长了三年的我。”   “我至今记得苏导第一次让我去剧组学习拍摄时的场景。我当时不理解一个演员为什么要学这些,只是因为信任她,我想多学点,想帮她。”   “可后来无数次在剧组,当我发现自己比别人更懂导演想要什么时,当我发现自己更能感受镜头的节奏时,我才知道,她曾经给我指了一条多么正确的路。”   她转向台下苏柒的方向,“我想说,苏导,让我做你一辈子的臭皮匠吧。”   赵曼曼走下台,径直走到苏柒面前,俯身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柒柒,你要永远和我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要比和秦总还好。”   “那是肯定的。”苏柒拍了拍她的背。   秦延礼貌微笑。   颁奖进行到这里,苏柒的粉丝群里已经非常紧张了。有人觉得既然影后都给了苏柒的电影,未必还有别的奖项。但也有人觉得还有希望。   然后颁奖人宣布,最佳导演,苏柒,《唯一的幸存者》。   全场掌声雷动。   这是第四个奖项了,回声出品是今夜最大的赢家。   苏柒站起身,左右各拥抱了一下身边的人。   【恭喜柒柒,天啊,照这个势头,如果金花奖最佳导演也颁给柒柒,柒柒会大满贯吧?】   【国内奖项大满贯是肯定的。听说《归航》还申报了奥卡奖,如果能拿到,那应该能打破记录吧】   【大家别半路开香槟,《归航》虽然很火,但越是这种大IP越容易被挑刺,尤其是柒柒现在的国际知名度不算高】   苏柒的粉丝都还比较理智,担心也很有道理,但她们不知道,年后还会有一部《萌宠家园》横空出世,直接让苏柒和回声火遍全球,彻底打开了知名度。   当然那是后话,此时苏柒正在金风奖的后台,她刚接受完各种采访,给部分等候的粉丝签了名。   路过等候区时,她看到有两个粉丝很眼熟,怀里还抱着顾郁的灯牌。   苏柒刚想给她们指明顾郁的位置,就看到了顾郁本人。   顾郁的方向看不见苏柒,却能看到那两个粉丝,他一眼认出来:“是你们啊。”   两名粉丝非常激动,连连点头。   顾郁又问:“现在法律意识有没有提高?”   两名粉丝和顾郁说着什么,声音有点小,苏柒听得断断续续的,好像有什么“知错”、“音乐节”、“吓坏了”之类的。   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苏柒突然恍然,难怪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当初在草莓音乐节,偷溜到顾郁车上的那两个小姑娘吗?   是她和顾郁第一次见面那次。   两名粉丝连连道歉,感谢顾郁当初没有追究。   “其实当初……”顾郁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得太详细,“你们以后要好好学习,知法守法。”   两名粉丝笃定发誓,眼神清澈又真诚。   苏柒听着顾郁的话,仔细看他的神色,猜他应该是全想起来了。   【影0:我扫描了一下陈榫安的系统,发现上次顾郁恢复记忆时,不单单想起了《荒山》和《天生恶种》,他想起了所有。】   【影0:他居然没找你求证,还说要当你哥哥】   人类感情真奇怪。影0很不解,根据它吞的那些剧本来看,这时候应该会怨怼,会不甘才对,顾郁的反应跟那些剧本都不一样。   苏柒回想起顾郁当时的眼神,只觉得喉咙有些发涩。他知道她已经对秦延动心了,所以不想再让她为难吗?   苏柒无意识向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柒柒?”   苏柒回头,秦延神色有些急,看到她时明显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两人同时开口,都察觉到了对方神色有异。   苏柒摇摇头:“我没事,有点累了。”   秦延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沈望舒不见了。”   原本黎榕已经将人带出国了,不知为何沈望舒跑了。根据黎榕的反馈,沈望舒应该还不知道假病历的事情。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回来的,你放心。”   苏柒点点头,同时在系统里确认了一下,沈望舒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倒计时依旧存在。   “你小心一点。”苏柒叮嘱。毕竟沈望舒如果发现什么异常,最恨的一定是始作俑者秦延。   这时候影0突然又开口:【还有一件小事】   【影0:刚刚扫描陈榫安系统时我还发现,他最近写的剧本,和你有关,他写的是摩天轮那天,如果他到场了,你们幸福美满的故事】   【苏柒:……】   【影0:没有什么禁忌剧情,他只是想陪着你守着你】   察觉到苏柒的沉默,影0再度分析:【其实就算经历了什么,你醒来也不会知道。他顶多就是自我安慰】   估计陈榫安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反正苏柒不会记得,就当圆自己一个梦。   苏柒深吸一口气,甩甩头,握住秦延的手。   “饿了,回家吧。”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她的步伐。   她的当务之急,是做完《萌宠家园》和《归航》的后期,成功播出。至于粉丝天天期待的奥卡奖还是博纳奖,对她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秦延微微一愣,眼底多了笑意。   “好,回家。”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完结撒200小红包庆祝一下~ 本来以为过两天才会打下这三个字,今天写到这里,感觉正合适。 没有写到的部分,会放在番外写。 先说下番外计划,后续番外大概有: 1.柒事业线后续 2.柒延日常,狠狠吃醋,各种吃醋 3.部分小副本/剧本(文案捡垃圾副本放在番外) 4.柒郁if,嘴上说当哥哥就好,其实暗搓搓等上位 5.柒安if 6.沈望舒/秦风的番外 if线和含沈望舒、秦风的番外标题会有提醒,有禁忌的读者注意避开哦! 番外不一定日更,不过也不会太拖,隔壁首富已经停了一个多月需要回归。 好了,以下是碎碎念,读者朋友们可以选择性忽略: 写《导演》前,我已经很久没有写东西了,作为晋江第一本文,现在回看起来,还是有不少缺陷。 再加上写当导演和当演员有很大区别,一来有拍摄周期,二来女主没钱没人,无法一上来就开始拍摄,我只能把柒的个人能力拆解到副本中、比赛里、日常生活、综艺节目去体现……就会显得有些慢。 一开始大纲改了几版,故事节奏被我一调再调,到中后期有一个半副本,复盘的时候出现比较大的逻辑问题,导致三四月请假次数较多,后来那一个半几乎推翻重写,原本应该五一前完结的导演,硬生生延迟了一个半月。 文案里捡破烂的副本原计划是正文后期写的,但是因为节奏调了几次,发现感情已经到那里了,继续为了写这个副本而无谓的拉扯会很拧巴,直到月初才决定,把这个副本放番外。 还有其他一些也只能放番外。 完结后会捉虫还有修一点小细节,后续主要是更番外和首富,预收那本短时间应该不会开,我需要做充足的准备再碰大长篇。 这本更新以来,深刻意识到双开会影响大家的追更体验,导演和首富双开了一段时间也是生活所迫,很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包容和支持。这几个月最开心的事,就是每天可以码字,可以看到大家。 有想看的番外内容大家可以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