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影视综:放开那个女主让我来(别名:影视综:姐妹,闺蜜要伐?) 作者:壹贰肆叁 简介: 【双女主+快穿+综影视】 叶衍辰在刷了一整晚短视频后撞了大运。 系统:「因读者喜好改变,影视世界面临崩溃,你需要穿进各界维持世界稳定。」 叶衍辰:“有个问题,我是女同,你知道吧?” 系统:「……刚知道。」 世界一: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叶衍辰×白浅 ✔ 世界二:微微一笑很倾城 叶言琛×贝微微 ✔ 世界三:爱情公寓 叶延成 x 胡一菲 ing 第1章 死得不亏 叶衍辰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很值。 她二十五岁,单身,有车没房,存款刚够买一块好点的墓地——如果北京房价没把墓地也炒起来的话。 但她看的很开,她是孤儿,能顺利长大并考上top2的大学,在偌大的北京养活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然经历过社会毒打,但她依然坚挺,她就像被踩进泥里的草,第二天总能支棱起来。 撞大运的前一天晚上,她刷了一整晚的短视频。 不是她想刷,是算法不让她停。大数据比亲妈还懂她,知道她喜欢看什么——吐槽。 “来来来,今天咱们聊聊《微微一笑很倾城》,相信看过小说和电视剧的朋友们都很喜欢肖奈大神。 哎呦喂,这男的,长相帅气、学业顶尖、事业有成,妥妥的天之骄子。 但是!故事的结局,你们不觉得恐怖吗? 贝微微同样身为才貌双全的计算机系高材生,却选择毕业后就结婚,全职带娃,最后还被自己儿子吐槽脑子笨,这是个什么恐怖故事?” “再说《三生三世》,夜华挖素素眼睛这个操作,我愿称之为仙界PUA巅峰。 ‘我爱你,所以我要挖你眼睛。’大哥,你听听这像话吗?你要不干脆说‘我打你是为你好’算了。” “还有白浅,十四万岁的老神仙,被一个五万岁的小年轻耍得团团转。这是什么?这是降智,这是恋爱脑晚期,这是编剧把观众当傻子。” 叶衍辰看的爽爆了,她早就看这些所谓的深情男主不顺眼了,不就是多了个把儿,多了个好的家世嘛,自己差哪了? 一米七五的个子,盘靓条顺的,怎么没漂亮姐姐看看自己? 凌晨三点,她终于放下手机。 脑子里还在循环那些吐槽,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换我穿进去,我先把夜华按住打一顿,打完了再跟白浅说,姐们儿,醒醒,你被他CPU了。 然后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北京东三环,早高峰。 叶衍辰开着用一整年工资买的小轿车,放着歌,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视频。 她脑子里塞满了“仙界PUA”“降智女主”“强行赋魅”这些词,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前方路口那辆红色大运货车的转向灯。 她只记得一声刺耳的刹车。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的风声、车流声、远处工地上的打桩声全在那一瞬间消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没血,没伤。 但她就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辆货车车头凹进去一块,看着自己的小车被压成一堆烂铁,看着血从破碎的车窗慢慢洇出。 “哦,”她想,“我死了。” 倒不是很伤心,就是有种骂人的冲动,这该死的汽车厂商是拿纸造的车吗? 如果是的话,现在能不能烧给自己,不然可惜了自己的一年工资。 然后她面前出现了一块面板。 面板上只有一行字: 「宿主已确认死亡。正在接入影视世界管理系统……」 叶衍辰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产生了一个想法:自己是不是,要穿越了? 死的不亏啊! 面板上又跳出一行字: 「接入成功。正在载入宿主意识体……载入完成。宿主你好,我是系统S-0374,你可以叫我小四。」 叶衍辰张了张嘴,发现她能说话。 “小四?郭敬明那个小四?” 「……宿主可以自定义称呼。」 “那就叫老四吧,听着成熟点。” 系统沉默了一瞬,大概是没见过刚死了还能贫嘴的。 「算了,你就叫我系统吧。宿主,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我懂,你们系统一天天不是带人穿越就是让人重生,”叶衍辰说,“所以你说吧,我听着。” 系统开始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影视世界虽然是虚构的,但在电视剧播完后,它们会成为真实存在的平行小世界。 这些小世界的运行靠的是“念力”,观众在观看时的情感投入、想象力、共鸣,这些都是念力。 念力越多,世界越稳固,念力越少,世界越脆弱。 最近几年,观众的口味变了。 以前大家喜欢看霸道总裁、高冷男神、虐恋情深。现在呢?大家开始吐槽了。 “为什么女主总是降智?” “为什么男主伤害女主还能被原谅?” “为什么女主的强大最后都是为了衬托男主?” 这些吐槽,本质上是念力的流失。 而念力流失最严重的影视世界,正在崩溃。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世界,目前稳定性评估:37%。」 “37%?”叶衍辰皱眉,“这么低?” 「主要问题是女主白浅。在原剧情中,她的智力、判断力、独立性在遇到男主夜华后持续下降。 读者对此不满,导致念力流失。如果降到20%以下,世界将不可逆地崩溃。」 叶衍辰想了想:“所以你们需要我进去,让白浅不要降智,保持她的地位和智力,幸福过完一生?” 「准确来说,是让她不受世界线的降制影响。原著剧情仍有其惯性,你需要对抗这种惯性。」 “懂了,”叶衍辰点头,“我进去,当她的朋友,天天给她洗脑,告诉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自己强大才是硬道理。” 「理论上可行。」 “事成之后有什么奖励?” 「投胎选择权、顶级的外貌,还有与十亿人民币购买力等价的任何货币。」 “那行吧,”叶衍辰活动了一下脖子,“给我安排个身份,最好是有地位的,说话有分量的那种,别让我进去就是个路人甲,我说什么白浅都不听。” 「已根据宿主需求匹配身份:鸿蒙初开诞生的上古星神贪狼星君与灵玑上神之女。 天君需称你一声‘表妹’,夜华需唤你一声‘表姑奶奶’。你比白浅小两万岁,但地位超然,不隶属于任何宫府。」 叶衍辰愣了一下。 “等等,你说夜华管我叫什么?” 「表姑奶奶。」 “哈哈哈哈哈哈,”叶衍辰笑了,“行,这个身份好,我进去先让他叫我一声姑奶奶听听。” 叶衍辰又想了想,问了个关键问题:“我是女同,你知道吧?” 「……刚知道。」 “那我把女主拐走了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时间比较长,大概是在做复杂的伦理计算。 「你要是能陪女主过完一生,维持小世界不崩溃,也行。」 叶衍辰挑眉:“你认真的?” 「系统指令不允许说谎。」 “那你们这系统也挺随意的,”叶衍辰评价道,“我以为你们会禁止我和女主谈恋爱。” 「根据计算,女主白浅的性取向为男,你的性取向不影响任务执行。即便你试图追求她,成功率也极低。」 叶衍辰被噎了一下。 “……你嘴挺毒的啊。” 「数据分析而已。」 “行吧,”叶衍辰深吸一口气,“送我进去。” 「请确认:宿主将进入《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世界,身份为司辰仙君,时间节点为白浅拜师墨渊后两万年。 任务目标:维持女主白浅的智力、独立性及社会地位,确保她幸福度过一生,是否确认?」 “确认。” 「祝你好运。」 世界开始旋转,那种感觉像被人塞进洗衣机,调到最高档,然后按下启动键。 叶衍辰觉得自己要被甩吐了。 然后一切静止。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屋顶,不是她出租屋那个发霉的天花板,是雕梁画栋的、金碧辉煌的、一看就很贵的屋顶。 她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被褥是蚕丝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脑子里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她现在是司辰仙君,掌星辰历法,住在九天星河之上的双星璇阙中的璇玑殿,此界独立于天宫、青丘之外,不受天君管辖,寻常仙神不得踏入。 母亲南斗主祀灵玑上神,是鸿蒙初开便诞生的上古星神,与东华帝君、折颜上神为同代神祇。执掌南斗星盘,主生灵寿元、气运调和。 父亲北斗第一阳明贪狼星君,和灵玑上神同为上古星神,执掌北斗星轨,主杀伐、战运、天命劫数。 贪狼星君曾与现任天君的父亲为结义手足,论辈分是天君的叔辈尊长。 两位星神阴阳相济,共掌九天星曜秩序。同时统领父神亲封的星曜卫,由上古星魂凝聚而成,不归属天族兵部,仅守护天道平衡。 叶衍辰慢慢坐起来,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身这么好的条件,可惜在昨天晚上自己鼓捣星辰之力的修炼,走火入魔经脉爆体而亡,便宜了穿越来的叶衍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白又细又长,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指甲上还有淡淡的珠光,像是天生的,又像是某种仙术的残留。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缕银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像流动的水银,在空气中凝成一个小小的星图。 “星辰之力,”她喃喃自语,“还挺好看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仙娥推门进来,见她坐着,立刻露出笑脸:“仙君醒了?星君大人说您今日要去拜师,让奴婢来服侍您梳洗。” 叶衍辰一愣。 拜师? 她快速翻了一下记忆——对了,原身最近跟父亲提过,想去昆仑虚墨渊座下修行。 理由是“星辰之力虽有家学渊源,但战斗之法过于依赖星辰规则之力,战神墨渊乃四海八荒第一,若能得他指点,于修行大有裨益”。 贪狼星君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但叶衍辰知道,原身想去昆仑虚的真正原因不是学打架,纯粹是因为原身是个颜狗,前段时间第二次见过墨渊上神后便念念不忘,最后想了个拜师的法子。 叶衍辰在心里给原身竖了个大拇指:好姐妹,帮我省了找人的功夫,事成之后,我一定让系统帮你投个好胎。 “去,”叶衍辰掀开被子,“当然去。” 梳洗完毕,叶衍辰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 镜中的人和她原本的长相有七分像——眉眼轮廓相似,但更精致,皮肤更好,头发更黑更密。 她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的黑色,是一种极深的墨蓝色,像深夜的天空,偶尔有细碎的银光闪过。 「星辰之眼的副作用,」系统在意识里解释道,「你的瞳孔会映出星象。」 叶衍辰凑近镜子看了看,还真能看到几点微弱的光点在瞳孔深处缓慢移动。 “挺酷的,”她评价道。 出了璇玑殿,她父亲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第2章 昆仑虚到底有谁在啊 贪狼星君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星袍,袍子上绣着北斗七星的纹样。 他看叶衍辰的眼神很复杂——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点“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想去学打架”的困惑。 “辰儿,”他说,“墨渊上神不是轻易收徒的。你虽然是我北斗星君之女,但能不能入他的门,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叶衍辰点头:“我明白。” 贪狼星君自是对自己的女儿有信心,虽是这样说着,还是抬手在叶衍辰身上用星辰之力设下禁制,将她化为一个如玉郎君的样子。 墨渊明面上不收女弟子,虽然他已经收了白止家的小狐狸,但是面子还是要给他的,希望那老小子识相,不要为难自己的宝贝女儿。 “你小时候去昆仑虚做客,墨渊上神还抱过你,”贪狼星君回忆道,“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他比了个高度,“哭着要抓他的头发。” 叶衍辰嘴角抽了抽。 “但他这个人,公私分明,他不会因为你小时候抱过你就收你。” “爹,”叶衍辰打断他,“您到底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贪狼星君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他说,“学点本事也好。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能折腾,拦不住。” 提到母亲,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突然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说起你娘,儿啊,你下次能不能劝劝她别老往凡间跑,她这次又跑去历劫了。 历劫就算了,还偏偏往牲畜身上投胎,说是这次要体验完整的六畜轮回,感悟生灵之道,临走还设了个禁制,不让我窥探,你说这不胡闹嘛!” 贪狼星君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说她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你现在也不心疼为父,也想跑路,昆仑虚到底有谁在啊!” 叶衍辰看他越说越激动,感觉一时半会儿没个完,悄悄退后几步准备开溜。 “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和娘一样变成动物的,拜拜——” 贪狼星君僵了一下,转身一看,叶衍辰已经跑远了,他最后一眼只看见一片消失在回廊转角处的衣角。 “都走都走!一个个没良心的!” 昆仑虚。 叶衍辰踩着云头,远远就看到了那座山。 它和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不一样,不是那种用特效堆出来的仙气飘飘,是真的、实打实的、让人腿软的巍峨。 山体是青黑色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殿阁楼台,山脚下有禁制,普通神仙都进不去。 叶衍辰此时已经变成一个翩翩郎君的模样,她在山门前落下云头,报了贪狼星君之侄的名号。 守门的两个小仙童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仙君稍候,容弟子进去通报。” 叶衍辰站在山门外等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按照系统给的信息,白浅已经拜师两万年了。现在的白浅还是墨渊座下的“司音神君”,一身男装,和师兄们称兄道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被一个叫夜华的小子挖眼睛。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 她有点激动。 叶衍辰看过原著和电视剧,她看过白浅在昆仑虚做小十七时的样子,调皮、骄纵、被师兄们宠得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 她看过白浅在大紫明宫扇离镜耳光的样子,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打完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过白浅在若水之滨封印擎苍的样子,一个人,一把扇子,面对上古凶兽,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她本该一直这样强大。 可剧情的齿轮碾过去,把她碾成了另一个人。让她在历劫的时候强行降智,为了男人哭、为了男人被践踏尊严、为了男人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叶衍辰觉得这不公平,她也不明白历劫期间的廉价爱情,怎么会影响白浅的一生。 她以前看剧的时候骂编剧,骂导演,骂这个操蛋的虐女时代。 现在她站在这个世界的大门前,手里握着一个改变这一切的机会,她激动到心潮澎湃。 白浅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弱者,她是一个被剧情背叛的强者,而叶衍辰需要做的,就是守护住这份强大。 小仙童出来了。 “仙君,上神请您进去。” 叶衍辰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山门。 昆仑虚的内部比她想象的朴素。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珠光宝气,石阶是青石的,柱子是原木的,连大殿里的桌椅都是素面的,没有任何雕花。 但这朴素里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势。 墨渊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冷峻,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 叶衍辰突然想起贪狼星君说的“他抱过你,你抓过他头发”。 她现在很确定墨渊也记得这件事,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警惕。 叶衍辰忍住笑意,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晚辈贪狼星君之侄,叶衍星,见过上神。” 墨渊没说话,他当然一眼看出眼前的小郎君实际上是个姑娘,而且也知道她是那两位的女儿。 但是既然已经收了一个,那收第二个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叶衍辰继续。 叶衍辰直起身,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晚辈自幼修习星辰之力,虽有小成,但战斗之法实非所长。久闻上神乃四海八荒第一战神,晚辈斗胆,想拜入上神座下,求上神指点。” 墨渊看了她一会儿。 “你叔父给我递过消息了,但你修的是星辰之力,”墨渊说,“这是星君一脉的传承,我教不了。” 叶衍辰点头:“晚辈明白,但星辰之力再强,若没有相应的战斗技巧,也不过是花架子。晚辈不求上神传授仙法,只求上神指点晚辈如何在战斗中自保。” 墨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动作。 “你倒是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墨渊说。 “晚辈知道自己的缺点,”叶衍辰笑着说,“所以前来拜师,望上神不吝赐教。” 墨渊看了她一眼,眼里的警惕少了一点,似是确定了叶衍辰已经足够成熟,不会再抓他头发。 “我记得你如今不过五万岁,倒是比白止家的小女儿看起来还靠谱些,”他评价道。 叶衍辰心里一动——白止家的小女儿,就是白浅。 “那上神的意思是……” “留下吧,”墨渊说,“但我有规矩。” “上神请说。” “第一,昆仑虚不养闲人,每日卯时起,戌时歇,课业不能缺。” 卯时是早上五点,比叶衍辰前世上高中起得还早,系统这破任务怎么还有早五! “第二,既在昆仑虚修行,便需守昆仑虚的规矩。不可惹事,不可欺辱同门,不可……” 他顿了顿。 “不可抓人头发。” 叶衍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上神放心,”她举手保证,“晚辈对头发的执念没有那么深。” 墨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但嘴角翘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然后他起身,朝殿外走去。 “跟上。” 叶衍辰跟在他身后,一路四处张望。 ‘系统,你说我既然进了昆仑虚,趁现在去那个池子里把夜华捞出来,然后……事情不就结了吗?’叶衍辰在墨渊背后悄悄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 「你干不掉,别说墨渊在这里,就算墨渊不在,父神留下的东西也不是想毁掉就能毁掉的。 就算你毁掉了,这个小世界也会变得更不稳定,毕竟夜华是原剧男主。」 ‘真憋屈,我身为一个穿越者,你就不给点金手指什么的?’ 「有啊,你不是一直没问嘛,我以为你不需要呢。」 ‘快说!’ 「首先最基础的,双倍修行速度,这个就不解释了。 然后就是系统商城,凭积分可以兑换物品,积分靠提升世界稳定性来赚取,至于世界稳定性的判断标准,由本系统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金手指,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本系统!最强外接大脑,你值得拥有。」 ‘……’ ‘最后那个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 穿过大殿,穿过回廊,穿过一片开满白花的梨园,来到一进院落。 院中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几间厢房,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每一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对着院门的那间最大,门前两株古松,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一盘没下完的棋,想来是哪位师兄的手笔。 墨渊指了指最角落的一间。 “那间空着。” 叶衍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位置是偏了些,离师兄们的聚集地有一段距离,但胜在安静。 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门口一丛翠竹,风吹过沙沙响,虽不是最好的位置,但也绝对算不上差。 她挺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上神。” 墨渊又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好打发。” 那你是没见过我前世花几千大洋租的那间小破出租屋,这个和那个相比,算得上豪宅好吧。 叶衍辰笑着说,“这间挺好的,清净,适合修行。” 墨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叶衍辰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梨花开得正好,风吹过,花瓣落了一地。 “嘿,”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衍辰转身。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他问,“我是你十六师兄,子阑。” 叶衍辰愣了一下。 子阑。 原剧里那个爱和白浅斗嘴、后来喜欢上翼族公主胭脂的子阑? 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叶衍星。” 子阑低头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握了握,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师傅他老人家不是不收弟子了吗?你手上是不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子阑说到这里,一脸八卦的表情。 叶衍辰想了想:“把柄还没抓住,小时候倒是抓过他头发。” 子阑:“……” “你认真的?” “我爹说的,”叶衍辰耸肩,“真假我不确定。但师傅他确实提起这件事了,还专门警告我不许再抓。” 子阑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头朝屋里喊:“大师兄!你快出来!师傅让人抓过头发的八卦你要不要听!” 屋里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 叶衍辰站在原地,看着一群师兄从各个厢房里涌出来,脸上带着我要听八卦的兴奋表情。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混。 第3章 白浅 远处,最大的那间厢房里,窗户半开着。 白浅,不,现在是“司音神君”,正坐在窗边啃桃子。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的郎君,穿着深蓝色的劲装,被师兄们围在中间,不慌不忙,笑盈盈地应对着各种问题。 那人的眼睛很特别,墨蓝色的,像深夜的天空。 “师傅的新弟子?”白浅眼睛一亮,“两万年了,我终于升级师兄了?” 她浅随手把桃核一扔,从窗户翻了出去。 “让让,让让,”白浅挤进人群,上下打量着叶衍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师弟,我是你十七师兄司音,以后我罩着你。” 叶衍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那股激动又涌了上来。 白浅。 活的白浅。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拱了拱手:“十七师兄好,我叫叶衍星,以后请多关照。” “客气客气,”白浅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大师兄叠风,这是二师兄长衫,这是九师兄令羽。十六师兄你见过了,子阑那小子你不用跟他客气,他就是个嘴碎的。” “说谁嘴碎呢?”子阑不满地拿扇子敲白浅的头。 白浅一把夺过扇子,反手敲回去。 叠风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叶衍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小师弟别见怪,他们闹惯了。” 叠风是西海水君的二皇子,为人沉稳持重,是昆仑虚的大师兄。叶衍辰在原著里对他的印象不错——靠谱,有担当,不像某些人恋爱脑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了。 长衫话不多,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令羽多看了叶衍辰两眼,笑了笑说:“小师弟看起来年纪不大,能得师傅青眼,想必有过人之处。” 叶衍辰谦虚道:“九师兄过奖了,我就是来学本事的,没什么过人之处。”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白浅把扇子往子阑怀里一塞,“九师兄,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去人间给凡人算命吗?既然小师弟来了,咱们干脆去最好的酒楼给小师弟接风!” 令羽笑着点头:“也好。” 子阑立刻来了精神:“我听说人间新开了一家酒楼,叫醉仙楼,菜做得极好,就在凡界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叠风皱眉:“你们几个带着新来的小师弟溜出去,师傅发现了怎么办?” “大师兄,”白浅凑过去,眨巴着眼睛,“你也不想让新来的小师弟觉得咱们昆仑虚连顿像样的接风宴都办不起吧?再说了,师傅今天开始闭关,不会发现的。” 叠风犹豫了一下。 长衫在一旁淡淡开口:“去吧,我和大师兄替你们打掩护。” 白浅欢呼一声,拽着叶衍辰的袖子就往外走。 叶衍辰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叠风和长衫,两人已经转身回屋了。 “大师兄二师兄人真好,”她说。 “那是,”白浅头也不回,“也不看看是谁的师兄。” 子阑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师兄是你一个人似的。” “闭嘴吧你。” 昆仑虚到凡界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醉仙楼果然气派,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白浅要了个二楼临窗的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小师弟,你尝尝这个,”白浅夹了块羊肉放到叶衍辰碗里,“这家的羊羹做得比大师兄炖的还好吃。” 叶衍辰吃了一口,确实不错。 不过这里的凡间,类似于叶衍辰原世界的唐朝,虽然国力强盛,但是烹饪方式依旧以煮、蒸、烤、炖、炸为主,也缺少辣椒、酱油等调味料,肯定是比不上食物五花八门的现代。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白浅满意地笑了,又给她夹了好几筷子。 “不过……”叶衍辰话音一转,“我做的东西比这些好吃十倍。” 正埋头狂吃的几人听见这话,一个个瞬间停住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 子阑一手抹掉嘴上的油光,“小师弟,不是我说,这醉仙楼已是整个京城最好的酒楼了,我们几个虚长你几万岁,这么多年吃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就没几家能做出这个味道的。” “哦?师兄不信?那等回去后,我给大家露一手瞧瞧。”开玩笑,想当年她叶衍辰也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牛马,为了让自己活得有幸福感,没少给自己弄好吃的,等自己把炒菜弄出来,再从系统那里薅点调料,甩这什么醉仙楼十条街。 系统:怎么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楼下突然热闹起来。 叶衍辰探头往下看。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个穿着华丽、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拽着一个白衣女子的袖子,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那女子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吓坏了。 “哟,”子阑放下筷子,“英雄救美的机会来了。” “我先来,”白浅站起来。 “凭什么你先来?”子阑不服气。 “凭我比你小,你得让着我。” “你小你有理?” 令羽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别争了,我去吧。”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翻身跃出窗户。 叶衍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三人已经利落的翻身而下。 她在楼上看着三人落在人群中,白浅走在最前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挡在那女子面前。 “这位兄台,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不太好吧?”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眯着眼打量她:“你谁啊?少管闲事。” 白浅笑了笑,折扇一收,照着那男人的脑袋就是一敲。 “我是你姑奶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子阑一手扒拉开白浅,“小十七,你一个男人自称什么姑奶奶,还是让他的爷爷我来吧。” 那男人被连续两个人戏弄,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人,被子阑一脚踹翻在地,痛得都叫出不声。 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4章 两个窝囊废 白浅转身扶起那白衣女子,温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怯怯地道了声谢,目光在白浅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低下了头。 「宿主,」系统突然开口,「那女子是瑶光上神。」 叶衍辰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瑶光上神,原著里那个暗恋墨渊、因为吃醋把白浅抓进水牢折磨的女上神? 「她来干什么?」叶衍辰在心里问。 「打探消息。昔日墨渊将法宝赐予一个弟子的故事传遍了三界,瑶光此番前来正是为了一探这司音究竟是何方人物。」 「所以她刚才被调戏是演的?」 「是。她故意安排这出戏,就是为了接近昆仑虚的人。」 「她怎么没看出来白浅的女子身份?」 「你当折颜的法术是大白菜?修为低于他的都无法看穿白浅真身,也就墨渊、东华和你爹娘这群上古神祗能一眼看穿。就算瑶光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禁制的痕迹,她现在被忮忌冲昏了头脑,也不会多想。」 叶衍辰低头喝了口酒,没再说什么。 啧,又是一个恋爱脑。 为了一个男人,堂堂上神,亲自下场演戏,还演的是被恶霸调戏的弱女子。堂堂上神,脸面身份什么的,全不要了? 白浅几人翻窗回来,脸上都带着“我刚刚做了件好事”的满足表情。 “解决了?”叶衍辰问。 “解决了,”白浅拍拍手,“那姑娘怪可怜的,说是外地来投亲的,亲戚搬走了,身上没钱,才被那地痞盯上。我给了她些银子,让她先找个客栈住下,再做打算。” 子阑在一旁阴阳怪气:“小十七心善,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领不领情。” “你闭嘴。” 叶衍辰笑了笑。 她知道白浅是真心帮人,不是做戏,这是白浅骨子里的善良,和剧情无关。她需要守护的,正是这份善良不被利用、不被践踏。 接风宴的后半程,话题从英雄救美转向了民间的各种话本子。 令羽从袖子里掏出一摞书,往桌上一放:“上次下山顺手买的,有几本写得还不错。” 白浅随手翻了一本,念了几句,嫌弃道:“这写的什么啊,书生和小姐隔墙对诗,对了几十首诗,连手都没拉过,无聊。” 子阑抢过另一本,翻了翻:“这本更离谱,将军和敌国公主相爱,为了她背叛国家,最后被部下砍死,为了所谓的爱情家国都不要了,活该。” 叶衍辰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她让系统现场编一个话本子,把白浅和夜华的故事改头换面: 人间太子和民女相爱并有了爱情的结晶,但是这段感情被皇帝发现,他派人将民女带回皇宫囚禁。民女在宫内受尽欺凌,并被奸人害得瞎了一只眼,生下孩子后忍无可忍,在宫女的帮助下逃出皇宫。 逃出皇宫后的民女因受到重大打击恢复了记忆,记起自己其实是另一个国家失忆后流落民间的公主,还是个骁勇善战的实权女将。公主恢复记忆后,不想面对现实,选择让御医用医术封禁自己流落民间的那段记忆。 后来公主被太子找到,太子发现她不记得自己,于是重新开始追妻,最后的结局就是两人联姻,和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系统一顿急头白脸的改编,好不容易写完弄成实体,零元上架系统商城,让叶衍辰买下,然后装模作样的从袖里乾坤掏出来递给白浅。 要不是为了让白浅开智,它一个高级智能,才不干这破活儿。 “我这里有个好本子,十七师兄你看看。” 白浅接过叶衍辰递来的书,读了起来。 叶衍辰端着酒杯,假装不经意地观察白浅的表情。 她准备了一套说辞:你看这个女主角多可怜,被爱情冲昏头脑,失去了自我。你一定要引以为戒,不能像她一样…… 白浅翻到某一页,突然拍了下桌子。 “这个女主角,失忆之后把脑子也扔掉了?” 叶衍辰一愣。 白浅指着书页,义愤填膺,“你看这里,她给人生了个儿子就算了,眼睛也弄瞎了一只。恢复记忆之后,不想着把儿子抢回来,也没想着报复眼瞎之仇,反而找御医把那段记忆封存,这不是给人再次找上门的机会吗?” 子阑凑过去看了一眼,啧啧摇头,“确实,这女主角也太窝囊了。” 令羽刚才也看了几眼,他放下筷子,接过话头:“要我说,这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太子,实际上跟个傀儡一样,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这种没能力的男的,要不得。” 白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以后我要是……我是说,我的姐妹们要是找道侣,绝对不能找这种窝囊废小白脸。” 叶衍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准备的那套说辞,一个字都没用上。 白浅几人自己就把槽吐完了,而且吐得还挺狠、挺精准。 她在心里问系统:「白浅现在怎么这么清醒?」 「原著的剧情惯性还没开始,她现在还没遇到离镜,没经历过情伤,没有被剧情强行降智。她现在就是白浅本来的样子——骄傲、清醒、不屑于依附任何人。」 叶衍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真心实意的笑了,同时松了口气。 她本来以为自己要来拯救白浅,来改变她。但白浅根本不需要被拯救——她本身就是强大的,只是受到世界线的降智影响,才会变成为爱情不顾一切的弱者。 叶衍辰需要做的,不是改造白浅,而是守护住这份清醒。在剧情开始发力的时候,在白浅遇到离镜、遇到夜华的时候,在她身边拉她一把,提醒她一句。 仅此而已。 “小师弟,你笑什么?”白浅抬头看她。 “没什么,”叶衍辰举起酒杯,“就是觉得,能认识十七师兄……和几位师兄,真好。” 白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也举起杯子。 “说得好,干了。” 子阑和令羽也跟着举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5章 水牢 饱餐一顿后几人回到昆仑虚,各自回房休息。 叶衍辰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饭桌上的事。 白浅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好太多。 「系统,白浅现在这个状态,能保持多久?」 「不确定。剧情惯性是逐渐增强的,越接近关键节点,她的判断力受到的干扰就越大。你现在看到的,是她没有被任何剧情压力影响时的真实状态。」 “那就在剧情发力之前,先把她的三观焊死。”叶衍辰在心里暗暗握拳。 外面传来白浅和子阑斗嘴的声音,隔着墙听得不太真切,只隐隐约约捕捉到“你才是猪”“你才是”之类的幼稚对话。 叶衍辰笑了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穿越第一天,拜师成功,和白浅搭上了线,还一起吃了顿饭。进度不错。 但她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后山那朵莲花。 父神留下的夜华仙胎,现在就泡在后山的池子里,安安静静地做一朵莲花。 她想去看看。 叶衍辰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昆仑虚的夜很静,月光铺在青石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凭着感觉溜溜达达往后山走,穿过梨园,穿过一片竹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池子。 池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水面上浮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是罕见的金白色,边缘有一层朦胧的光晕。 那就是夜华。 叶衍辰蹲在池边,托着腮帮子看了半天。 “这就是父神留下的夜华肉身?”她在心里问。 「是,现在他还只是一朵莲花,没有意识,没有魂魄。要等到墨渊将养在自己元神中未成形的夜华魂魄注入,他才会真正成形。」 “你说我拿着揽星枪都伤不了它?” 「父神的神力不是你这个级别的仙能撼动的。就算你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池水上划一道痕迹罢了。」 叶衍辰伸手拨了拨水面,池水冰凉,那朵莲花随着水波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 “你说,我现在往池子里倒点敌敌畏,能不能把它弄死?” 「……你哪来的敌敌畏?」 “系统商城没有吗?” 「没有。而且就算有,也没用。」 叶衍辰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没意思。” 她转身往回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出去没多远,一声脆响从前方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衍辰脚步一顿。 那方向……是后山通往厢房的路上,靠近那片梨园的位置。 她放轻脚步,借着月光和树影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梨园边上,白浅跌坐在地上,身边碎了一地的陶片,酒香四溢——是桃花醉,折颜酿的。 白浅面前,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凝聚,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缓缓向她逼近。 白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越来越近。 「那是瑶光。」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啧。”叶衍辰咬着牙骂了一声,“这女的恋爱脑重度患者。” 她手里凭空一握,一杆银白色的长枪出现在掌中——揽星枪,贪狼星君给她的神器,枪身上流转着细碎的星光,像把一条银河攥在了手里。 叶衍辰没有犹豫,提枪迎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瑶光。一个五万岁的上仙,和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上神,差距不是靠一腔孤勇能填平的。 但她不需要打赢,她只需要弄出点动静,只需要让墨渊知道这里出了事。 揽星枪刺出,银色的星辰之力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那团黑雾。 瑶光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斜刺里杀出来。她此行本就不是为了伤人,只是想抓走白浅,问清楚墨渊为什么对这个新弟子格外关照。 所以那一击她根本没用力,只是想把白浅打晕带走。 正因为没用力,叶衍辰这一枪,竟然真的拦住了她。 黑雾被星光冲散了一角,瑶光的身形显露出来,一身白衣,面容清丽,眉头微皱。 “你是何人?墨渊的新弟子?他居然又收弟子了,真是博爱。” 叶衍辰没答话,枪尖一横,挡在白浅面前。 白浅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手腕一翻,玉清昆仑扇从袖中滑出,扇面展开,青光流转。 两个打一个。 瑶光不屑地笑了一声,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两人同时笼罩。 她没了耐心。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瑶光眉头一皱,不想再纠缠。她单手结印,一股大力将叶衍辰和白浅同时卷起,两人的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黑暗。 令羽赶到时,只看到碎了一地的桃花醉酒坛,和一片狼藉的梨园。 他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墨渊的寝殿跑。 叶衍辰是被冷水激醒的。 冰冷的水没过她的腰,铁链锁着她的手腕,将她固定在墙壁上。 四周是阴暗的石壁,头顶有水滴落下来,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水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处境,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隔着铁栅栏的另一间水牢里,白浅也锁在那里,歪着头,还没醒。 还一人一个单间,瑶光在自家整这么豪个水牢干嘛,玩什么奇怪的play吗? “十七师兄!”叶衍辰喊了一声。 白浅没反应。 “十七师兄!司音!醒醒!” 白浅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铁链上,脸色一变。 “这是哪儿?” “水牢,”叶衍辰说,“瑶光上神的水牢。” 白浅皱眉:“瑶光上神?那个……暗恋师傅的?” “暗恋到人尽皆知,这算是明恋了吧。”叶衍辰小声哔哔。 “她抓我们干什么?” 叶衍辰还没来得及回答,水牢尽头的石门轰然打开。 瑶光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装扮,不再是白天那副弱女子的模样,一身银白色的战袍,长发高束,周身气势凌厉,现在看起来到像个上神了。 她站在水牢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醒了?” 第6章 表白信 叶衍辰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瑶光上神,不知晚辈哪里得罪了您,要劳您亲自出手?” 瑶光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你们两个小子,身上都有禁制的痕迹,神神秘秘的,接近墨渊,意欲何为?” 叶衍辰愣了一下。 这怎么还倒打一耙呢大姐? 明明是你自己恋爱脑发作,看不得墨渊收弟子,怎么反过来说她们图谋不轨? “上神,”白浅开口了,声音倒是比叶衍辰想象的镇定,“我们是墨渊上神的弟子,拜师学艺,天经地义。 您要是对师傅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接去找他,把我们关在这里,算什么?” 瑶光的目光转向白浅,眼神冷了几分。 “牙尖嘴利,你们这两张嘴一定很会哄墨渊开心吧。” 叶衍辰:我*&……%¥#@! 吃什么飞醋呢大姐?!我真服了。 “上神,您要是妄图通过囚禁我和师兄两人来逼师傅就范,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师傅那个人啊,就是个石头心肠。 您看您单相思了这么多年,他有理过你吗?听晚辈一句劝,舔狗是没有前途的,您一个好好的上神,何必执着于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呢? 咱们……你们女人应该把心思放在自爱上面,上神您别看我年纪小,我总结过了,爱人先爱己啊,你看……” “停!”瑶光不懂什么是舔狗,叶衍辰说一大堆话听的她脑仁疼,但是她精准的捕捉到了重点。 “谁说我是单相思,当年神魔大战墨渊留下亲笔信,说战后要是都活下来,就与我在一起,现在他却要出尔反尔吗?!” 叶衍辰一愣,不儿,原剧里没提到这一出啊?而且瑶光大姐您很会抓重点啊。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喊系统:「什么信?墨渊给她写过信?」 「时间线的惯性罢了。剧情在自我修补,增加了一些原著中没有的设定,来强化角色行为的合理性。 瑶光对墨渊的执念需要有一个更坚实的理由,所以时间线给她补充了一段过去,但是这段过去,墨渊不一定知道。」 「这也行?」 「我说过,剧情惯性很强大。你改变得越多,它的反扑就越猛烈。」 瑶光懒得和两人掰扯,她抬手,一面古朴的铜镜出现在掌中——明元镜,能照出一切伪装和禁制背后的真相。 瑶光将明元镜对准白浅,镜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片刻后,她挑了挑眉。 “我说呢,原来是只小九尾狐。” 她收了镜子,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你这个年纪,是白止那只老狐狸的幺女白浅吧。” 白浅的脸色变了。 叶衍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那镜子不会把她的穿越者身份也照出来吧? 「淡定,」系统慢悠悠地说,「明元镜只能看穿仙术伪装,看不穿灵魂本质。 你现在的身体就是原身的身体,魂魄融合得很好,它照不出什么。」 “至于你——”瑶光将镜子转向叶衍辰。 镜面上的光流转了片刻,瑶光眯起眼睛。 “也是个女娃啊,还是颗小星星,看你身上的混沌之气,你是那两位的女儿吧。” 叶衍辰没什么反应,反而是松了口气,没照出来其他东西就好。 倒是白浅听见叶衍辰也是女儿身,一双杏眼圆睁,视线瞬间穿过水牢的铁栅栏射了过来,眼神中的情绪一开始是惊讶,然后转为迷惑,最后变成惊喜。 叶衍辰被她这样盯着,讪讪笑了笑。 瑶光已经收了镜子,她看着水牢里泡着的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墨渊还真是胡来,明面上不收女弟子,背地里收了两个。” “我胡不胡来,用不着你管。”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石门方向传来。 墨渊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长袍,面无表情,但周身的寒气让水牢的温度更降了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瑶光,落在白浅和叶衍辰身上,确认两人还活着,神色才微微松动了一瞬。 瑶光转身,看到墨渊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有惊喜,有委屈,还有一丝被撞破的尴尬。 “墨渊,你……” “放了他们,”墨渊打断她,“这是你我的事,不要牵扯到我的弟子。” “你的弟子?”瑶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墨渊,你收女弟子,却不肯见我一面?你好狠的心!” “我收谁当弟子与你无关!” 眼看着墨渊和瑶光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再不打岔,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叶衍辰深吸一口气。 “师傅!”叶衍辰高声喊道,“这个漂亮姐姐说你给她写过一封表白信,你快说你没写过啊!” 水牢里安静了一瞬。 墨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皱眉,又转向瑶光。 “什么信?我从未给你写过信。” 瑶光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可能,那封信上的字迹分明是你的,你说战后若是我们都还活着,就在一起——” “那不可能是我写的,”墨渊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瑶光的身子晃了晃,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衍辰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管那封信是谁写的——也许是时间线自己捏造的,也许是有人冒充墨渊——瑶光对墨渊的感情是真的。 虽然这份感情让她变得偏执、疯狂、不像自己,但它确实是真的。 只是用错了地方,给错了人。 墨渊抬手,两道星光落在锁链上,铁链应声而断。 “走。” 白浅揉了揉手腕,瞪了瑶光一眼,拉着叶衍辰就往门口走。 叶衍辰跟在她身后,经过瑶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上神,”她低声说,“虽然您是受人迷惑才会在这段感情中陷得这么深,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您,爱别人前,需得学会先爱自己,为任何人自降身份、不顾尊严,都不值得。 凡人的话本子里面写,人是一种很贱的生物,你越上赶着,他越不会在意,神其实也一样。 如果您还是放不下,何不试着换一种方式,先把时间和爱都留给自己,当您成为耀眼的月亮的时候,会发现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星星也不过如此。” 瑶光没有看她,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叶衍辰叹了口气,跟着白浅走出了水牢。 月光穿过云层重新落在身上的时候,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小师弟,哦不对,应该是小师妹了。”白浅突然开口,“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安慰人的嘛。” “过奖过奖,在下曾在一个叫互联网的地方硬刚群雄而不落下风,口才慢慢就练出来了。” “互联网?是个秘境吗?”,白浅迷惑。 “呃——差不多。” “对了,”白浅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搂住叶衍辰的脖子,“刚才瑶光上神点破我的真实身份,我怎么感觉你一点不惊讶?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第7章 卤鸡爪 叶衍辰被她勒得差点岔气,咳嗽了两声,脑子飞速运转。 折颜,对,折颜。反正那老凤凰不在场,锅先甩给他再说。 “哈哈,哈,那个……那个,是折颜告诉我爹的!对,他告诉我爹、我爹再告诉我,就是这样。” 白浅松开手,眯起眼睛看着她,也不知道信没信。 “好呀,老凤凰让我保密,自己到处说,看我下次不拔了他的毛。” 墨渊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弟子旁若无人地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眉头微微皱了皱。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白浅和叶衍辰同时噤声,站直了身子。 墨渊抬手,一道玄色光芒将两人笼罩,下一瞬,她们已经离开了那片山林,脚下是昆仑虚的青石地面。 夜风拂过,梨花瓣飘落下来。 墨渊走在前面,两人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像两只做错事被拎回家的小狗。 大殿里,烛火通明。 墨渊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 “三万遍,”他说,“《冲虚真经》,抄完之前,不许下山。” 白浅的脸瞬间垮了,“师傅,三万遍?那要抄到什么时候?” 墨渊没理她。 叶衍辰举手,“师傅,弟子有话要说。” 墨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弟子明明是做好人好事去救人的,”叶衍辰一脸无辜,“是瑶光上神先动手的,弟子为了保护十七师兄才出手,这也要罚?” 墨渊看了她一眼。 “你们私自下山,该罚。去凡间饮酒,该罚。与人动手,无论缘由,惊扰凡人,该罚。”他顿了顿,“三万遍,嫌少?” 叶衍辰立刻闭嘴。 大师兄叠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殿外,听到动静走了进来。他看到白浅和叶衍辰灰头土脸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傅,十七师弟和小师弟年纪尚小,贪玩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大错。三万遍是不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帮着他们偷溜到凡间的事情,”墨渊打断他,目光扫过殿外——子阑和令羽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后面,“再替他俩求情,你们一起受罚。” 柱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子阑和令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叠风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给了白浅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退了出去。 白浅和叶衍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于是,两个天涯沦落人的抄书生涯开始了。 《冲虚真经》不是什么难懂的经文,但三万遍这个数字摆在那里,就是一座大山。白浅抄了三天,手指头都快断了,趴在桌上哀嚎:“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的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 叶衍辰比她多撑了两天。 第五天,她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系统,三万遍全本三万八千字的《冲虚真经》,以我的速度,一天抄十个字,一年三千六百五十个字,全部抄完需要三十一万年。我今年才五万岁,死之前肯定能抄完。」 「……你这个算法,墨渊知道吗?」 「他没说时限啊,那我就默认到我死之前。」 叶衍辰心安理得地把笔墨纸砚收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反正又没说时限。 反正她又不急着下山。 反正——她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得流口水的白浅——把白浅看好,比抄经重要多了。 昆仑虚的厨房原本是半个摆设,神仙们不需要吃饭,偶尔用些瓜果,也都是生食。墨渊的十几个弟子也原本都是身份尊贵的主儿,除了大师兄叠风偶尔会为师弟们花些心思,其他人是基本不来这个地方,灶台都积了一层灰。 叶衍辰花了点时间把厨房收拾干净,又让系统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套调料——酱油、醋、辣椒、花椒、八角、桂皮,应有尽有。 「系统商城还真是不错哈,啥都有。」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当然,积分要到位。」 “先赊着,”叶衍辰理直气壮,“等我赚了积分再还。” 「……赌狗。」 第一顿,叶衍辰做了一锅红烧肉。 用的是凡间买来的五花肉,切成方块,焯水去腥,锅里放糖炒出糖色,下肉翻炒,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小火慢炖。香味从厨房飘出去,飘过了半个昆仑虚。 第一个闻着味儿摸过来的是子阑。 “小师弟,你在做什么?”他趴在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 “红烧肉。” “什么是红烧肉?” 叶衍辰看了他一眼,十六师兄好歹活了几万岁,连红烧肉都没吃过,怪可怜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二个来的是令羽,第三个是叠风,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长衫都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白浅是被香味熏醒的,揉着眼睛走过来,一看厨房门口围了一堆人,顿时清醒了。 “让让,让让,”她挤进去,“小师妹——弟,你做的什么?这么香!” 叶衍辰把锅盖揭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子阑咽了口口水。 “可以吃了吗?”白浅问。 “再等一会儿,收汁。” “等不了了。” 白浅伸手就要去抓,被子阑一巴掌拍开。 “手脏不脏?” “你管我?” 叶衍辰看着他们闹,笑了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摞碗。 红烧肉出锅,一人一碗,连汤汁都被抢着拌了饭。 叠风吃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师弟,以后你做饭,我帮你砍柴。” 长衫难得开口:“我帮你烧火。” 令羽:“我帮你洗菜。” 子阑:“我帮你试吃。” 白浅:“我……我帮你吃!” 叶衍辰眉头一挑,“十七师兄,你这个分工是不是有点问题?” 白浅嘿嘿一笑,低头继续扒饭。 那天晚上,叶衍辰特意留了一碗红烧肉,让叠风送到墨渊的寝殿去。 叠风犹豫了一下:“师傅他……不太在意口腹之欲。” “你送过去就是了,”叶衍辰说,“他不吃你再拿回来。” 叠风端过去,又端了回来。 碗空了。 叠风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师傅他……吃了,全吃了。” 叶衍辰笑了笑,没说什么。 从那以后,叶衍辰的厨房就成了昆仑虚最热闹的地方。今天红烧肉,明天糖醋排骨,后天卤味拼盘。她变着花样做,把前世在网上学的菜谱一个一个试过来。 每次都会让叠风给墨渊送一份。 墨渊从没说过什么,但碗每次都是空的。 有一次叠风送完回来,神秘兮兮地说:“师傅在吃你做的卤鸡爪。” “所以?” “他啃得很认真。” 叶衍辰想象了一下墨渊那张冷脸啃鸡爪的样子,怎么想怎么违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抄经的进度几乎没怎么推进,但昆仑虚上下的胃都被叶衍辰征服了。 第8章 温泉 这天傍晚,叶衍辰在院子里架了个烤架,切好的肉块用竹签串起来,码在盘子里。 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 白浅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了没?” “再等十息。” “十、九、八、七——” “行了。” 叶衍辰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她,白浅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嘶嘶吸气,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吃!” 子阑和令羽闻着味儿又摸过来了,一人抓了一把,坐在院子里边吃边聊。 吃完烤肉,白浅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起脸:“一身味儿。” 她看了看叶衍辰,又看了看自己,眼睛一转。 “小师弟,咱俩去洗洗。” “去哪洗?” 白浅朝后山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我知道一个温泉眼,水是活的,特别舒服。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一般人我都不带他去,但咱俩谁跟谁啊。” 叶衍辰犹豫了一下,烤肉味确实重,不洗洗今晚没法睡。 “走。” 后山的温泉眼藏在竹林深处,四周是茂密的翠竹,将这一方小天地围得严严实实。 水汽氤氲,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 白浅三下五除二解了外袍,踏进水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叶衍辰站在岸边,磨蹭了半天。 她喜欢女子。 这件事她前世就知道,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白浅虽是女子,但她目前顶着司音的壳子,是个男子模样。 水面上,肩背的线条确实是男子的轮廓。 折颜的法术做得精细,肌肉线条流畅有力,锁骨分明,宽肩窄腰,乍一看就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但水面下…… 叶衍辰不敢想。 “小师妹,你愣着干嘛?下来啊。”白浅在水里朝她招手。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脱了外袍,踏进水里。 温热的水漫过腰际,她选了个离白浅最远的位置,靠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竹子。 白浅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 “喂,小师妹,咱俩都是女人,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叶衍辰的耳根一下子红透。 “谁、谁说同为女人就不能害羞了!”她嘴硬,“那个……翼族擎苍,不也是男子,不也有好几个男妃?那些男妃见着他就不害羞了吗?可见害羞不害羞跟性别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白浅被她这一番歪理逗得哈哈大笑,笑得差点呛水。 “哈哈哈哈,你这什么比喻。” 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突然凑近了一些。 “那这么说,小师妹你也喜欢女子咯?” 叶衍辰的脑子嗡了一下。 “啊这……那、那个……” 白浅看着她的窘态,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哈哈哈,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忽然变得卖弄起来。 “可惜我现在是个男儿身,你都不知道你师姐我真身有多美。” 叶衍辰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勾了过去,窘迫暂时被压了下去。 “多美?” 白浅偏头看她,月光映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可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 叶衍辰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原著里白浅的美貌是盖章认证的,四海八荒公认的第一美人。 “折颜给我弄的这张脸,比我自己差远了,”白浅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你现在看不到。” 叶衍辰沉默了一息,说:“会看到的。” 白浅挑了挑眉。 “等法术解开的那天,就能看到了。” 白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靠在石头上,水汽氤氲,她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叶衍辰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电视剧里的白浅已经很美了,但她见到墨渊之后就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和电视剧里的演员不一样——相似,但更真实,更鲜活。 墨渊身上的威严不是演员靠演技能演出来的,他的五官也比电视剧里更为俊朗,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 所以白浅的真身,一定比她在屏幕上看到的更美。 美到什么程度呢? 叶衍辰不敢想,但她很期待。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温泉水涌动的声音,和竹林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师兄,”叶衍辰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出师之后想干什么?” 白浅睁开眼睛,偏头看她。 “什么想干什么?” “就是……”叶衍辰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后想当一个什么样的神?” 白浅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 她从小在青丘长大,阿爹阿娘宠着,四个哥哥让着,整个青丘的狐狸们都对她客客气气。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应该怎样”。 她上树掏鸟蛋,没人说她不像个帝姬。她下河摸鱼,没人说她不够端庄。 她跟着四哥满山遍野地疯跑,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阿娘也只是笑着帮她拍掉身上的土。 她一直觉得这样挺好。 可白浅心里清楚,这种自由是有期限的。 她身上绑着一桩婚约。 青丘白止帝君的幺女,与天君二皇子桑籍的婚约。 这是她身为青丘帝姬的任务,是她的责任,是她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背负的东西。 她没见过桑籍几次,只记得他生得不错,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总隔着一层,给人的感觉不太真实。 她不喜欢他。 但也说不上讨厌。 就像阿娘说的,天族的皇子们都是那样长大的,规矩多,束缚多,不像他们青丘的狐狸自在,这不是桑籍的错。 白浅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没有这桩婚约,她会想做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嗐!”她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声音在水里闷闷的,“能在昆仑虚自由几万年已经够本啦,想那么多干嘛。我有师傅护着,有爹娘和哥哥们宠着,没什么不好的。” 她顿了顿,从水里探出脸来,朝叶衍辰笑了笑。 “别说我了,说说你呗,小师妹。我都还没去过双星璇阙呢,听折颜说在九天星河之上,你给我讲讲你家好不好?漂亮吗?” 第9章 不合理的世界 叶衍辰看着她。 白浅在笑,眉眼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但叶衍辰知道白浅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喜欢被束缚的人,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人,一个连昆仑虚的早课都嫌烦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嫁到天规森严的天族,就像一只习惯了在天空翱翔的鸟,被关进了笼子里。 笼子再漂亮,也是笼子。 白浅只是在强颜欢笑。 叶衍辰沉默了一会儿,决定配合她转移话题。 “我家?” 她抬起头,透过竹叶的缝隙看向夜空,月亮很亮,但星星也没有被完全遮掩,三三两两地散在天幕上,像碎掉的钻石,“我家很漂亮的。” 白浅来了兴趣:“怎么个漂亮法?” 叶衍辰想了想,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 “十七师兄,你知道我们看见的星星,其实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白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知道啊,星星都在天上,当然很远。” “不是那个意思,”叶衍辰说,“我是说,有些星星离我们太远了,它们发出的光,要飞很久很久才能被我们看见。 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也许那颗星星早就灭了,消失了,不在了,但它的光还在路上,还在往前飞,一直飞进我们的眼睛。” 白浅愣住了。 她看着叶衍辰,又看看天上的星星,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她问。 “我爹说的,”叶衍辰面不改色地继续甩锅,“我爹还说过,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一个世界?” “嗯,一个和我们所在的世界不同的世界。也许在那个世界里,水是往天上流的,也许在那个世界里,火是凉的,也许在那个世界里,人和神的位置是颠倒的——人是强大的,神是弱小的。” 白浅眨了眨眼睛:“听起来很有意思。” “双星璇阙就建在九天星河之上,那是一条由无数星星组成的河流,横贯整个天穹,比凡间能看到的所有河流都宽,都长,都亮。” 叶衍辰说着说着,自己也来了精神。 “我家就在那条星河的正中央,有两颗靠得特别近的星星,它们互相绕着转,像两个人牵着手跳舞。双星璇阙就建在那两颗星星上,中间有一座桥连着。” “什么桥?” “星桥。”叶衍辰说,“用星光搭的桥,踩上去会发光,每一步都是不同的颜色。我小时候最喜欢在桥上跑来跑去,看脚下的光一圈一圈地荡开,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 白浅听得入神,眼睛里映着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 “你家的房子呢?长什么样?” “很大,”叶衍辰比划了一下,“我爹我娘喜欢清静,所以殿里没什么人,但地方很大,回廊特别多。 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经常迷路,哭着在走廊里转圈,我娘就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我,等我哭够了再出来抱我。” 白浅噗嗤笑了出来:“你娘还挺坏的。” “可不是嘛,”叶衍辰也笑了,“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学会了腾云,就不会在走廊里迷路了,直接从门口飞到我的璇玑殿。” “等以后有机会,”她说,“我带你去看看。我爹虽然看起来严肃,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硬。我娘更不用说了,她最喜欢招待客人,你要是去了,她肯定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搬出来给你。” 白浅眼睛亮了亮:“真的?” “当然,我骗你干嘛,正好我爹最近一个人在家里呆着无聊,到时候我悄悄带你回去,他肯定吓一跳,哈哈哈哈。” “小师妹,你家真好。” “我家是好,不过、不过青丘也很好啊,四季长春、灵泉遍地,也是传说中的上古仙国呀。我听说青丘遍地都是美玉、宝石,是真的吗?” 原身没去过青丘,所以叶衍辰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青丘是什么样子,但是她觉得一定不是电视剧里面的那个贫民窟。 “嗯嗯,是真的有很多美玉哦,青丘超美的……” 白浅笑起来,提到自己的家乡,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骄傲。 “青丘很大,比昆仑虚还大。有山有水,有森林有草原,有瀑布有湖泊。 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桃花,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全是粉的白的,风一吹,花瓣就像下雪一样。” “夏天呢?” “夏天就去湖里泡着。青丘的湖连着东海,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鱼。 我小时候最喜欢变成狐狸,趴在荷叶上睡觉,一睡就是一整天。 四哥来找我,在岸上喊破了嗓子我都不理他。” 叶衍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小白狐狸,团成一团,趴在碧绿的荷叶上,尾巴垂下来,尖儿浸在水里,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 啊啊啊啊,好萌,哈特软软。 “秋天也好玩……” 两个人在温泉里聊了很久,久到竹林中小动物们的窸窣声也渐渐沉寂了下去。 月亮从东边慢慢挪到西边,竹影在地上缓缓移动。 叶衍辰先上岸穿衣服,回头看见白浅还泡在水里。 “师兄,该回去了。” 白浅应了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的腰腹往下流,叶衍辰立马转头收回视线。 两人都穿好衣服后,各自掐了个诀把头发烘干,叶衍辰按记忆中的手法掐完诀后才感觉不对劲,“既然可以用法术把水分烘干,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用法术去味儿呢?” “呃……自混沌初开起,神仙们便是这么干的,你这么一说是有些奇怪哈。” 白浅尴尬一笑,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经不起推敲的事情,就比如为什么天天要睡觉,明明很久不睡也不会觉得累啊? 还有,神仙们明明会缩地成寸,但是总会有来不及救人的情况,她以后要是救人,一定一个缩地成寸瞬息而至,才不会因此失去最爱的人。 “可能大家都喜欢顺便泡一泡吧,反正又不缺这点时间。”白浅为这个不合理的世界找了个理由。 “也是,走吧。” 两人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回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第10章 玄女 昆仑虚的日子比叶衍辰想象的要充实得多。 每天卯时,天还没亮,梆子声就在院子里响起来。 她前世是那种闹钟响了能按掉三次再睡十分钟的人,但在这里不行,大师兄叠风会挨个敲门,敲不开就直接推门进来掀被子。 她第一次被掀被子的时候差点一拳糊上去,被子阑笑了三天。 “小师弟,你是来修行的还是来度假的?” “我是来毁灭这该死的世界的。”叶衍辰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被子阑当成玩笑又笑了三天。 墨渊的教学方式和叶衍辰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前世看剧的时候,总觉得昆仑虚的弟子们整天就是玩玩闹闹,偶尔听墨渊讲几句道法,日子过得跟大学生似的。 真正拜师之后才发现,那纯粹是导演为了省经费没拍。 墨渊是真的严。 每天早课,先是一个时辰的吐纳打坐,然后是半个时辰的道法讲解,再然后就是实打实的战斗训练。 墨渊教的东西很杂,从基础的剑术到复杂的阵法,从单打独斗到排兵布阵,几乎涵盖了战场上能用到的所有技能。 “你的星辰之力很强,但你太依赖它了,”墨渊有一次单独指点她,“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到那时候,你靠什么?” 叶衍辰想了想,“靠拳头?”总不能靠美式居合,她现在还造不出来,系统也不肯给她整一把。 墨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把你的拳头练好了,比什么都管用。” 于是叶衍辰开始跟着师兄们练近身格斗。 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加上星辰之力的加持,进步很快。 白浅比她更快,九尾狐的身法天生敏捷,打起架来像一阵风,子阑跟她对练从来没赢过。 “那是因为他菜。”白浅谦虚地说。 子阑在后面磨牙,“我听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叶衍辰发现自己确实在变强。 不是那种凤傲天式的突飞猛进,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积累。 每天的修炼、每次墨渊的讲解,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抄经的进度嘛,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叶衍辰认准了一天十个字,就真的一天只写十个字,多一个都不写。 墨渊确实像是忘了这件事,从没问过抄经的进度。 偶尔在走廊上碰到叶衍辰,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询问一下修炼进度,就走开了。 这天下午,叶衍辰在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把新鲜出炉的的麻将铺开,喊了白浅、令羽和子阑来打牌。 “这是什么?”子阑拿起一张牌翻来覆去地看。 “麻将,”叶衍辰说,“凡间的东西,特别好玩。” 叶衍辰花了半柱香的时间讲解规则,白浅听得一头雾水,子阑听得昏昏欲睡,只有令羽认真地记了几笔。 “行了行了,打两圈就懂了。”叶衍辰把牌一推,“开始开始。” 第一圈,白浅把碰和杠搞混了三次,子阑诈和两次,令羽慢吞吞地出牌,一局打了快半个时辰。 第二圈,白浅开始上手了,九尾狐的脑子转得快,她很快就摸清了门道,开始算计子阑打出的牌。 “你针对我?”子阑不满。 “没有啊,”白浅无辜地眨眼,“切,人不行怪路不平。” 第三圈,子阑也开始认真了。 他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打起牌来却出奇的谨慎,每张牌都要想半天才打出去。 令羽在旁边急得不行,恨不得替他出。 “子阑师兄,快点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叶衍辰说。 “你懂什么,这叫深思熟虑。” “你这是拖延。” 正打得兴起,一个守门的小弟子从院门外探进头来。 “司音神君,山门外有人找您。” 白浅头都没回,“谁啊?” “那人说她叫玄女,是您四哥让她来找您的。” 白浅困惑,玄女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干嘛?四哥不会把自己女扮男装拜师的事情给她说了吧。 叶衍辰听见玄女两个字,瞬间警惕起来,她可没忘记这个原剧里和离镜在床上打得火热的女的。 白浅已经放下牌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看向叶衍辰:“小师弟,你陪我一起去?” 叶衍辰点头。她当然要一起去,她得亲眼看看这个玄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并肩往山门走,白浅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十七师兄,”叶衍辰试探性地开口,“这个玄女,跟你很熟吗?” “小时候挺熟的,”白浅说,“她是我大嫂的妹妹,小时候住在我家,后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疏远了。” 叶衍辰知道为什么,原剧里写得很清楚——玄女羡慕白浅的容貌,天天缠着要变得跟她一样,白浅被烦得受不了,找折颜帮她换了张脸。 但换完之后,白浅看着一个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人在眼前晃,心里别扭,就慢慢疏远了。 到了山门,叶衍辰远远就看见那里站着一个女子,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身量纤细,面容清秀。 她看到有人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忙上前两步。 “请问……您是司音神君吗?”她的目光落在白浅身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白浅愣了一下,哦对,现在玄女不认识自己,看来四哥没什么都给她说。 “我是司音,你就是玄女吧,有什么事吗?” 玄女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是四哥——是白真上神让我来的!他说让我来昆仑虚找您,说您会收留我!” 白浅的表情变了一瞬,臭白真!自己不想管这包袱就扔给自己是吧! “你先进来吧,”白浅虽不情不愿,还是侧身让开,“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玄女连连点头,跟在白浅身后进了山门。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周围的一切,昆仑虚的巍峨殿阁让她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叶衍辰走在最后面,看着玄女小心翼翼的样子,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软弱的女人其实是个蛇蝎心肠的人。 两人带玄女到大殿拜见墨渊,玄女想要留下,还得墨渊点头同意才行。 玄女规规矩矩地给墨渊行了个礼,低着头,声音怯怯的:“上神,玄女叨扰了。” 墨渊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他对这些事向来不在意,人来了便来了,只要不惹事就行。 但住哪儿是个问题。 叠风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傅,后山还有几间空置的客舍,弟子收拾一下,让玄女姑娘住那边?” 他说完又顿了顿,自己先皱了眉。 后山离这边太远,中间隔了一片竹林和一道山梁,平日里弟子们练功都在前山,那边少有人去。 让一个年轻姑娘单独住在那么偏的地方,确实不太妥当。 长衫难得开口:“太远了,不便照应。” 子阑挠了挠头:“要不让她住我那儿,我跟令羽挤挤?” 令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打呼噜。” “你信口雌黄!我一个神仙怎么会打呼噜?!” 两人又要拌嘴,被叠风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白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托着腮帮子,一脸苦恼的表情,她倒不是不想收留玄女,只是这安排起来确实麻烦。 她们这一院子全是或真或假的男人,突然塞进来一个姑娘,怎么住都不太对劲。 墨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后,淡淡开口。 “叶衍星住的那间让给玄女,叶衍星搬到司音房里。” 叶衍辰愣了一下。 白浅也是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叶衍辰。 叶衍辰:“师傅,这——” 墨渊看了她一眼。 叶衍辰闭嘴了,她倒不是不愿意,她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她怕白浅不愿意,毕竟白浅那天猜到了自己喜欢女孩子。 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白浅,发现她面上并没有抵触的表情,默默松了一口气。 叠风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确实最合适,叶衍辰那间位置偏,但离主院不远,干净敞亮,给玄女住正合适。 叶衍辰搬去和白浅挤一挤,两个小师弟住一起,也没什么不妥。 “是,弟子这就去安排。”叠风应了。 叶衍辰站在原地,忐忑散去,现在只剩下惊喜。 系统都有点羡慕她了,「墨渊上神给你助攻,真是恭喜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喜同喜,谢谢啊。’ 叶衍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第11章 涨了涨了 叶衍辰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从系统商城淘来的闲书,衣袖一拂就收完了。 白浅的房间比她的大不少,不,应该说大很多,这哪里是厢房,分明是个小套间。 外间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类典籍,案上摊着白浅抄了一半的《冲虚真经》,笔架上的毛笔还沾着未干的墨。 往里走才是卧房,一张雕花大床靠墙放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朝南,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梨树。 白浅走进来,指了指那张雕花大床旁边的空位:“你睡这儿,我让大师兄在旁边给你加张床。” 叠风很快让人搬了一张小些的床进来,对着白浅的大床并排摆好,叠风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了,点点头退了出去。 叶衍辰站在两张床中间,比划了一下距离,又看了看白浅,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浅问。 “那个……”叶衍辰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们中间加个帘子?” 白浅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啧,师弟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她走过来,伸手在叶衍辰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知道你喜欢女子,我也知道本帝姬魅力无限。但是现在大家都是男儿身,你要还是喜欢上我了,那你到底是喜欢男子呢,还是喜欢女子啊?” 叶衍辰被她绕晕了。 白浅看着她迷茫的脸,笑得更欢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逗你玩的,快去收拾你的东西。” 夜里,两人各自躺好。 窗户半开着,月光透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银白。梨花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叶衍辰翻了个身,面朝白浅的方向。白浅背对着她,被子拉着,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几息,又翻回来。 再翻过去。 “你到底睡不睡?”白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困意。 “睡睡睡,”叶衍辰赶紧闭上眼睛。 安静了一会儿。 叶衍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她在心里喊系统:‘系统,我睡不着。’ 「宿主,你已经翻了十八次身了,我看得都累了。」 ‘你不懂,我现在心跳特别快,我和白浅躺在一个房间里,两张床并排着,我一伸手就能碰到她,你让我怎么睡?’ 「睡不着起来抄书,你的三万遍《冲虚真经》还剩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七遍。」 ‘……晚安唔西迪西。’ 叶衍辰又翻了个身,面朝白浅的方向。 月光下,白浅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柔和。折颜的法术做得精细,即便是男子的面容,也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叶衍辰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不知道数到第几颗的时候,意识终于模糊下去。 玄女来到昆仑虚的第二天,就被拉上了麻将桌。 “不会打没关系,”叶衍辰把牌推到她面前,“打着打着就会了。” 玄女怯生生地坐下,手指捏着牌,动作拘谨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她确实漂亮,五官精致,眉眼间有一种柔弱的、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美。 叶衍辰看了她好几眼。 不是因为她好看——好吧,确实好看,但更重要的是,这张脸是照着白浅的样子整的。 她在脑子里努力想象白浅的真实样貌,把玄女的五官往“更精致、更灵动、更有气场”的方向调,调来调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那双眼睛吧。 白浅的眼生得极美,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得妖冶,只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懒,瞳色是极清浅的琉璃黑,懒时淡漠,动时含光。 怪不得素锦要让夜华那个窝囊废挖素素的眼睛,是挺好看哈。 “我说小师弟,”子阑忽然开口,手里捏着一张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人姑娘才来了一天,你就忍不住了?再看几眼,人都要被你的眼神看穿了。” 叶衍辰一愣。 玄女的脸唰地红了,低着头,手指把牌攥得紧紧的。 “不是,我没——” “胡了。”白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冷不热的,“小师弟,你点的炮,给钱。” 叶衍辰低头一看,自己刚打出去的一张牌,正正好好点中了白浅。 她把铜板递过去,白浅接过来,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叶衍辰偷偷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惹这位大小姐了。 接下来的下半场,白浅打牌简直带着杀气,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专盯着叶衍辰碰,专等着叶衍辰出牌,打到最后两局,叶衍辰硬是一张牌都没胡过。 “我说十七,”子阑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玩味,“你不会也看上人姑娘了吧?小师弟看几眼你就这么针对人家。” 白浅愣住。 她手里刚摸起来的一张牌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几息之后,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叶衍辰,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卧槽!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就在刚刚,世界稳定值上升了1%!」 叶衍辰手里的牌差点没捏住。 ‘什么?’ 「你自己看。」 她调出面板,上面的数字从37%跳到了38%。虽然只涨了一个点,但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稳定值变动。 ‘怎么回事?我刚刚干了什么?’叶衍辰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盯着玄女看?’ 「不确定,你再试试?」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落在玄女身上。玄女还在低头整理牌,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脸上更红了。 叶衍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直到玄女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去。 「涨了涨了,又涨了2%!现在40%了!」 叶衍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是,玄女一个配角,怎么看她几眼就能让世界稳定?我一直盯下去,这任务岂不是很快就完成了?’ 「呃……那个,宿主,你要不看看你左边。」 ‘左边?左边怎么了。’ 叶衍辰转过头。 白浅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第12章 吃醋 叶衍辰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刚刚以为自己盯着玄女看才导致世界稳定值上涨,没注意到一旁白浅的反应。 是了,白浅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看来稳定值上涨是白浅情绪变化导致的。 白浅不会是,吃醋了吧? 叶衍辰不太敢往下想,想多了感觉自己蛮自恋的。 白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坐在牌桌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里的牌捏了半天也没打出去。 看见叶衍辰一直看玄女她就烦。 有什么好看的?! 那张脸都是照着自己的脸变的,折颜那老凤凰当年给玄女换脸的时候,还特地跑来问她“你觉得还有哪里需要调整”,她说“眼睛再大一点,鼻子不要太尖,下巴缩一缩”。 现在好了,玄女那张脸比她现在的男儿身好看,她竟觉得心里堵得慌。 该死的折颜,自己身上这个法术禁制怎么解不掉。 她越想越烦,把牌往桌上一扣。 “我不玩了,你们玩吧。” 说完站起来就走,步子又快又急,衣角带翻了椅子旁的一碟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叶衍辰连忙放下牌跟上去。 “师兄,你怎么了?” 白浅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大了。 叶衍辰小跑着追上她,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白浅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圈有点泛红,但更多的是烦躁。 “别叫我师兄,我又不是男的,谁是你师兄!” 叶衍辰被她的语气噎了一下,但没松手。 “那,浅浅?” 白浅愣住。 一直以来只有爹娘、哥哥们、还有折颜那只老狐狸会这样亲昵的叫她,她没想到有一天,叶衍辰也会这样温柔地叫她。 白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浅浅,你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吗?” “我、我比你大整整两万岁,你怎么、怎么没大没小的!”白浅的声音拔高了,但底气明显不足。 叶衍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抱歉,那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白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个称呼听着更奇怪了,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随便你。” “姐姐,”叶衍辰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轻了,“你是不喜欢我看玄女吗?那我不看了好不好。” 白浅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看她关我什么事!”她别过头去,“我是你的谁?” 叶衍辰盯着她的侧脸,月光下,白浅的耳根红得透明。 “那姐姐想是我的谁?” 白浅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着叶衍辰。 面前这个人穿着一身男装,面容是少年的清俊,但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叶衍辰盯着玄女看会心烦,不知道为什么叶衍辰叫她“姐姐”的时候,心跳会快得像擂鼓。 这是喜欢吗? 可是自己怎么能喜欢上女子呢? 何况,就算叶衍辰是男子,自己就能喜欢了吗? 她身上有和天族婚约,这是她的责任,是她身为青丘帝姬的使命。 如果她不管不顾,青丘怎么办?阿爹阿娘怎么办?她的四个哥哥怎么办? 白浅张了张嘴,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袖。 叶衍辰站在原地,看着白浅纠结成一团的脸,在心里喊系统。 ‘系统系统,白浅在纠结什么?电视剧里她喜欢离镜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纠结过,我就真的比那个渣男差?’ 「宿主,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在纠结这个,你别忘了,白浅是和天族有婚约的人。」 ‘但是剧里她对离镜的感情直来直往,没看出来她顾及过自己的婚约啊?’ 「我说过,世界线是有惯性的,触发剧情后,白浅会被降智,她那个时候只会恋爱脑上头,什么也不顾。 不然她这样一个懂事且顾全大局的人,会在察觉到这份感情的第一时间就掐断,就像现在这样。」 叶衍辰心里一动。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白浅真的喜欢上我,完全是出于真实的心意,而不是被世界线降智后的恋爱脑上头?’ 「……可以这么说。」 ‘哈!那本女子还真是魅力无极限啊!’ 系统:你还真会安慰自己。 叶衍辰没理会系统的吐槽,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浅攥紧衣袖的手指。 白浅的手指凉凉的,微微发抖。 “姐姐,”叶衍辰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是拿我当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白浅抬起头看她。 “凡间的话本子说了,好朋友之间也会有占有欲,就像兄弟姐妹之间也会因为爹娘更偏爱谁而争风吃醋,这很正常。 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和玄女玩,那我就不和她玩,我有姐姐就行了。” 白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她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朋友之间的占有欲,兄弟姐妹之间的争风吃醋——凡间的话本子里确实这么写过。 所以她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真的?”白浅问。 “真的。”叶衍辰一脸真诚。 白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叶衍辰趁她还在纠结,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好了好了,不纠结了。这么小的事姐姐以后直接说就行,你不想让我和谁玩都行。不气了不气了,走走走,我给你做蛋糕吃。” “蛋糕?那是什么?” “一种凡间的点心,特别好吃,比红烧肉还好吃。” 白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比红烧肉还好吃?” “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浅被叶衍辰牵着回到院子里时,子阑已经把麻将收了,正坐在一旁喝茶。 “子阑师兄,过来帮个忙。”叶衍辰径直走向厨房。 “做什么?” “打下手。” 玄女站在牌桌旁,嘴角微微翘着,方才叶衍辰一直在看她,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抬手抚摸一下自己的脸,顶着这一张绝色的面庞,有人看呆了也是常事。 只是这个叶衍星,方才看得也太露骨了些。 她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屑,男人嘛,都一样。 可奇怪的是,现在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彻底不再看她了。 叶衍辰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愣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玄女咬了咬唇,走上前去。 “我帮你吧。”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魅惑。 叶衍辰头也没抬:“不用了,有子阑师兄就行。” 语气客气,且疏离。 玄女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明白,方才这个人还一直盯着自己看,目光痴迷得近乎失态,怎么现在连正眼都不瞧一下?难道自己这张脸还不够好看? 她退后两步,目光在叶衍辰和白浅之间转了一圈。 方才白浅莫名其妙地生气跑出去,现在两个人又若无其事地凑在一起,一个做点心,一个在旁边等着吃。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原来是这种关系,真是,够恶心的。 第13章 白凤九 墨渊宣布闭关半个月的消息传到院子里时,白浅正在啃叶衍辰新做的糖葫芦。 “半个月?”她眼睛一亮,山楂都顾不上嚼,“师傅不在,那我们岂不是——” “不许下山。”叠风面无表情地站在院门口,像一堵不会笑的墙,“师傅说了,让我看好你们,谁都不许出去。” 白浅的脸垮了下来。 叶衍辰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闲书,余光瞥着白浅的表情,心里门儿清——这位大小姐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当天夜里,白浅就开始了行动。 “小师妹,小师妹。”白浅蹲在她床头,压低声音,“我小侄女要出生了,我得回青丘看看。” 叶衍辰翻了个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你侄女出生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她爹。” “我是她姑姑!”白浅急了,“四哥给我传了信,说是就这两天了,我家几万年来就出了这一个新成员,我要是赶不上多可惜。” 叶衍辰睁开一只眼,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白浅想回去看的是谁——白凤九,未来的青丘女君,那个在原剧里为了帝君把尾巴都割了的小狐狸。 “那你偷偷去呗。”叶衍辰打了个哈欠,“大师兄又不会时刻盯着你。” “我这不是来叫上你一起嘛。”白浅笑嘻嘻的,“你不好奇我青丘长什么样?” 叶衍辰被她闹得睡不着,坐了起来。 她确实要跟着去,原剧里白浅这次下山,和令羽一起被擎苍抓到了大紫明宫,虽然最后被墨渊救了回来,但这个过程里埋下了不少祸根。 离镜就是在那里认识了白浅,开始了那段孽缘。 “行,”叶衍辰说,“但是你别带令羽师兄。” 白浅一愣,“为什么?” “你想想,咱俩现在都是用假身份进的昆仑虚,你打算用什么理由让师兄们跟你回青丘?你带一堆人回去看小侄女,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青丘帝姬?” 白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玄女呢?” 叶衍辰心说她关我什么事,嘴上敷衍道:“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不方便,而且她本就是逃婚来的,你现在又把她送回去?” 白浅没继续说什么了,她本来就不想带玄女。 两人趁夜色溜出了昆仑虚。 叶衍辰特意选了条远路,绕开了翼族领地。 白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绕路,但也没多问,只当她是谨慎。 一路上倒是没什么波折,第三天清晨,她们终于站在了青丘的边境。 ‘系统,这世界线的惯性也没什么嘛,我这随便一绕路,就避开了这么多剧情。’ 「你现在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还不足以被世界意识注意到。」 ‘世界意识?你没给我说啊?既然有世界意识,我提高世界稳定性它不应该高兴吗?’ 「现在的世界意识是基于原剧的世界线诞生的,你改变剧情后,会产生新的世界意识替代它。」 ‘……所以它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吧,我还得和世界意识打一架?!’ 「是的,你不会想跑路吧?」 ‘那倒没有,但是!得加钱。’ 「……等你成功后我去申请,行了吧。」 青丘和叶衍辰想象的差不多——漫山遍野的桃林,溪水潺潺,灵气充沛得仿佛空气都是甜的。 白浅一到家就撒了欢,拉着叶衍辰穿过一片又一片桃林,最后在一座精致的洞府前停下。 “到了到了,我四哥说就在这里。” 洞府门口守着两个小仙侍,见来了两个生面孔,伸手把两人拦下。 白浅这才想起自己还顶着司音的假身份,连忙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 “诺,我是你家白浅帝姬的朋友,可以放我们进去了吧。” 两个小仙侍仔细查看了玉牌后,对视一眼。 “劳烦两位稍事等候,容我进去通禀一声。” 其中一个转身进了洞府,不一会儿又出来了。 “两位仙者,狐帝有请。” 白浅早就等不及了,忙拉着叶衍辰往洞府内走去。 “快快快,马上就可以见到我的小侄女了,她一定超级可爱!” 白浅带着叶衍辰在洞府里快速移动。 转过最后一道转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洞府从外面看着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穹顶高阔,嵌着无数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光线柔和得像蒙了一层纱。 狐帝狐后还有折颜都在,白浅的四个哥哥也到齐了,一个个围着床边,表情紧张得好像刚从战场下来。 床上躺着的是白浅的二嫂,怀里抱着个襁褓,脸色苍白但笑意温柔。 白浅的二哥白奕蹲在床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襁褓的边缘,被狐后一巴掌拍开:“别碰,孩子刚睡着。” 白浅一脚踏进去,声音先于人影,“小侄女呢?小侄女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白真猛的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来了个手动静音。 “小声点。”白真对自己这个没眼力见的妹妹无语了,“吵着孩子把你扔出去。” 白浅呜呜了两声,奋力扒开白真的手,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没再嚷嚷。 叶衍辰跟在白浅身后,往前走了几步,一抬头,对上了一屋子人的目光。 折颜手里摇着把扇子,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叶衍辰。 “小姑娘,你就是贪狼和灵玑的女儿吧。” 叶衍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折颜和她爹娘一样是上古神祇,能一眼看穿她的真身也不稀奇。 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晚辈叶衍辰,见过折颜上神,见过狐帝狐后,还有各位前辈。” 白止微微颔首,狐后朝她笑了笑,白浅的几个哥哥也各自点头,算是见过。 折颜收了扇子,在她面前站定,上下看了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爹娘还好吧?” “回折颜上神的话,”叶衍辰老老实实答道,“我爹挺好的,就是成天念叨我娘。我娘前不久下凡历劫去了,说是要体验完整的六畜轮回,感悟生灵之道。” 折颜挑了挑眉,随即失笑,“灵玑上神向来悲天悯人,我等远远不如。当年她就爱往凡间跑,如今还是这性子。” 他说完,目光一转,落在白浅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至于你,小狐狸,你又偷溜出来,这次居然还拐带师妹一起。” 白浅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谁说的,师傅他老人家同意了的!” 折颜摇摇头,手里的扇子重新展开,慢悠悠地扇了扇。 他还不知道白浅的性子?这丫头从小到大,哪次偷溜不是这套说辞? 白浅不再理他,凑到床头,扒着床边往里看,眼睛亮晶晶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襁褓里,一只毛茸茸的小红狐狸蜷成一团,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白毛,小小的一只,还没白浅的巴掌大。 “好小。”白浅伸手轻轻戳了戳小东西的耳朵尖,小狐狸动了动,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往襁褓深处缩了缩。 白浅被萌得不行,转头拽叶衍辰的袖子,“衍辰你快来看。” 叶衍辰被拽到床边,白浅握着她的手往小狐狸身上放。指尖触到那团软乎乎的绒毛时,叶衍辰的心都化了。 真可爱。 “小帝姬还没取名呢,”白浅的二嫂轻声开口,“阿爹说等孩子满月再定。” 叶衍辰看着那只缩在襁褓里的小红狐狸,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凤九。 要平平安安长大。 她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千万别恋爱脑,为了男人不值当啊。 第14章 青丘 叶衍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子,塞到白浅手里,示意她替自己送过去。 “什么?”白浅打开一看,是一颗拇指大的珠子,通体莹白,内里有细碎的星光流转,像封了一小片夜空进去。 “星辉珠,”叶衍辰说,“我爹做的,戴着能安神养魄,对刚出生的小狐狸有好处。” 白浅眼睛一亮,忙把小盒子放到二嫂枕边。 二嫂替自家闺女道了谢,白奕也朝叶衍辰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心意。 看完了小侄女,白浅拉着叶衍辰出了洞府。 “走,我带你逛逛青丘。” 青丘比叶衍辰想象的还要大。 白浅领着她走过一片又一片桃林,穿过溪涧,翻过矮丘,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讲半天。 这棵桃树是她小时候爬过的,那条溪里有她摸过的鱼,那片草地上她曾和四哥白真展开过无数次战斗。 叶衍辰听着,眼前仿佛能看到一只小白狐狸撒欢的样子。 走到一处集市,青丘的子民们三三两两地摆着摊,卖鱼的、卖果子的、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人认出白浅化身的司音,但对着两个生面孔,也都展露出善意的微笑。 “两位仙者,要看看小老儿的鱼吗?都是清晨从湖里捕上来的,新鲜得很嘞!” 走到一个卖鱼的摊位,卖鱼的老伯摇着扇子招呼两人。 “不用了老伯,我们只是随便逛逛。”叶衍辰笑着婉拒。 “两位是来青丘访友的吗?看着面生的很。” “我们是白浅的朋友,过来看看新生的小帝姬。” 老伯一听是白浅的朋友,扇子都不摇了,两眼放光的站起来。 抄起两条刚打上来的鱼就往叶衍辰手里塞,还笑得满脸褶子,“帝姬的朋友就是青丘的朋友,拿着拿着,回去炖汤喝!” 叶衍辰连忙推辞,老伯不依不饶。 最后还是白浅冲着叶衍辰笑着点了点头,叶衍辰才收下,不过走的时候用法术把钱放进了老伯装钱的罐子里。 青丘子民的耳朵尖的很,都听见了几人刚才的对话。 一路走过去,卖果子的姑娘要塞果子,卖花的大婶要送花环,连卖糖人的小贩都要给两人一人捏一个。 叶衍辰在前面手忙脚乱地挡,白浅在后面看着她偷笑。 叶衍辰被一群青丘子民围在中间,感受着这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忽然觉得这片土地确实很好。 好到让人舍不得走。 好不容易逃出集市,白浅带着叶衍辰在一片草地上躺下,终于清净了。 草尖软软的,阳光晒得人发懒,头顶是蓝得透亮的天,偶尔有几只鸟慢悠悠地飞过去。 白浅枕着胳膊,眯着眼睛看天,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 “浅浅,”叶衍辰忽然开口,“你舍得远离这片土地,嫁进全是规矩的天族吗?” 白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叶衍辰,脸上神情几番变换,最终变为释然。 “正是因为我爱这片土地,我才愿意担起这份责任。”白浅柔声说。 “其实不是青丘需要这份婚约,是天族需要。 这几万年来,翼族擎苍越发张狂,翼族上下蠢蠢欲动。如果哪天翼族发动战争,天族需要一个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盟友。 自古以来,这种信任都是靠联姻建立的。所以如果我不想要这份婚约,即使我爹娘同意,天族也不会同意。” 叶衍辰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白浅的侧脸上。 “那如果有一天,”她慢慢开口,“擎苍的计谋失败,天下不再有战事,你有了……喜欢的人,你愿意取消这份婚约吗?” 白浅愣了一下。 风吹过来,撩起她鬓角的碎发。 “我不知道,”白浅说,声音轻轻的,“那一天多久才会到来呢?” 很快了。 叶衍辰在心里说。 她想起原剧里那场惨烈的若水之战,昆仑虚弟子死伤过半,墨渊生祭东皇钟,魂魄碎裂,白浅抱着他的尸体哭到失声,之后七万年,日日用心头血蕴养他的肉身。 但是现在叶衍辰既然来了,她不会让玄女有机会偷走布防图,这次的战役,或许不会那么艰难。 叶衍辰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念头按下去,脸上不动声色。 “会很快的,”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说不定哪天擎苍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呢。” 白浅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当擎苍是什么?路边的蚂蚱?说死就死?” 叶衍辰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笑。 “嗯,他是大蚂蚱,我到时候去请来昴日星官,一口给他吞掉。” 白浅笑着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朝叶衍辰伸出手。 “走吧,回昆仑虚。” 叶衍辰拉着白浅的手坐起来,顺手替她摘掉头发上沾的一根草屑。 “现在就回去,不觉得太可惜了吗?”叶衍辰慢悠悠地说,“师傅要闭关半个月呢,现在才第三天。” 白浅眨了眨眼,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凡间吧。” 白浅眼睛一亮,那点亮光从瞳孔深处炸开,像有人在她眼底放了一颗星星。 “真的?!” “真的,”叶衍辰笑着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们能玩好几年呢。等师傅出关,咱们正好掐着点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好耶!” 白浅开心得直接扑了过来,整个人挂在了叶衍辰身上。 叶衍辰被扑了个措手不及,后背磕在草地上,闷哼了一声,白浅压在她身上,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侧,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衍辰你最好了!” 叶衍辰的耳根一下子红透,心跳快得像擂鼓,嘴上却故作镇定:“起起起,压死我了。” 白浅又蹭的爬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只撒欢的狐狸。 “走走走,”白浅一把拽起叶衍辰,“我的狐狸洞还有好多凡间用得上的金银财宝,我们快回去拿!” “哦哦哦——凡间!凡间!” 叶衍辰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看着白浅兴冲冲的背影,嘴角翘起愉快的弧度。 第15章 白掌柜、叶掌柜 凡间京城,城南望江桥头,一月前悄无声息地开了一家名为“七里香”的酒铺。 开张那天没有鞭炮、没有锣鼓,就是一个寻常的清晨,门板卸下来,酒香就顺着飘了出去。 那酒香浓而不烈,醇而不腻,顺着望江桥下的水汽一道漫开,半响功夫就传遍了整条街。 有人循着味儿找来,买一碗尝了,当场拍桌子叫绝。 只用了三天,“七里香”就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酒肆。 每日天不亮就有人排队,酒旗还没挂出来,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店里只卖两种酒,桃花酿和桂花醇,名字起得随意,但酒是真的好。 皇家酒肆的匠人偷偷来买过,尝了一口,沉默半晌,又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期间有权贵妄图染指酿酒秘方,但是派去打探的人均无功而返。 有人不死心,动了杀心。 但无一例外,所有派去的杀手都会在第二天清晨浑身赤裸地昏倒在京兆府门口。 酒铺照常开门。 渐渐地,再没人敢打七里香的主意。 坊间传闻越来越多,有人说那对夫妻是天上下来的神仙,有人说那酒铺背后是宫里那位,说法五花八门。 “唉哟我的小叶掌柜,您就可怜可怜老钱我,多卖我几坛吧。” 钱管家苦着一张脸,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身子躬得像只煮熟的虾,“我家主子明儿要招待宫里的贵人,就指着您家的酒让贵客尽兴呢。” 叶掌柜靠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碗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钱啊,不是我不卖你,而是规矩就是这样。 说好了一天一百坛,一人限购两坛,要多卖了,就是坏了规矩。 到时候不说我这小铺子怎么持续经营下去,就是这街上的各位同行,合起伙儿来也要给我这摊子掀了。” 她顿了顿,下巴朝门外那群排队的人一扬,“我不能彻底断了人财路,是不是?” 钱管家一脸愁苦,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竖着耳朵听的各家管事,又转回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叶衍辰。 叶掌柜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这样,老钱,我给你说实话,这酒我今天确实不能卖你。 但是明儿个一早,不就又有新的量出来了嘛。到时候你在府上多找几个伙计,一人来买个两坛,这任务不就完成了嘛。” 钱管家一合计,是这么个理儿。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群管事,咬了咬牙,今天晚上就让人来连夜排队,他就不信了,这酒他非得买上。 老钱带着两坛酒走了,他得赶快回去安排人。 下一位顾客是青楼花魁,穿着水红色的裙子,身段婀娜,眉眼含情,一进门就往柜台上一趴,声音甜得发腻,“掌柜的,给我两坛桃花酿。” 叶掌柜看了一眼酒缸,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只剩下一坛了。剩下的客人们请回吧,要买酒明儿请赶早。” 花魁不接话,反倒往前凑了凑,手指在柜台上画着圈,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睇过来,“小叶掌柜,就不能通融通融?人家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啪”地一下把花魁的手从柜台上拍了下去。 白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了,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喂喂喂,调戏谁呢?老娘还没死。” 花魁被拍得手背一红,缩回去揉了揉,白了来人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叶掌柜,管管你家娘子吧,哪有这么泼辣的女人,上不得台面。” “你——” 白掌柜刚要发作,叶掌柜一把按住她的手,笑着对花魁说:“不好意思,我家女人做主。听娘子的话,会发达,这是我叶家家训。” 周围排队的人哄地笑开了。 “原来小叶掌柜是个妻管严!” 叶掌柜也不恼,回头看了娘子一眼,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了?我有娘子我骄傲,才不和你们这群酸人掰扯。” 叶白两位掌柜,自然是溜下凡间的叶衍辰和白浅两人。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叶衍辰把门板一块块上好,白浅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撞得脆响。 “一两,二两……十两……” 白浅此时一身女子打扮,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白玉簪。 这是她到凡间后给自己施的变身法术,虽不能解除折颜的法术,但能让自己表面上恢复女子之身。 这个法子还是叶衍辰让她试的,连白浅自己都没想到能这样操作。 叶衍辰当时建议她干脆变成自己本来的样子,白浅非不,下巴一抬,“等我出师那天,再用原貌震惊你。” 叶衍辰笑她,“我这都见过你两张脸了,胃口吊的太久,到时候我没兴趣了怎么办?” 白浅瞪她:“你敢。” “不敢不敢。” 算盘珠子又响了一阵,白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衍辰衍辰,今天我们一共赚了足足九十两银子!” 叶衍辰靠在门板上,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还不知,你居然是个财迷。” “这可是靠我们自己赚的银子!”白浅把账本举到她面前,一脸骄傲,“以前下凡,我也不过是给人算算命,挣个几文钱,和这个比差远了。这才一个月,我们已经有好几千两了!” 叶衍辰接过账本翻了翻,上面是白浅的字迹,每天的收入支出记得清清楚楚,账目一笔不乱。 “衍辰你真厉害,从其他地方买的劣酒,怎么经过你那些瓶瓶罐罐后,就变得又清澈又香醇?”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科学。” “科学?这是你们星辰一脉的独家术法吗?”白浅表示闻所未闻。 “这是凡间的东西,我们现在可不能用法术。你想学吗?我教你啊。”叶衍辰眼睛一眯,笑嘻嘻的试图诱拐天真的小狐狸走上数理化的不归之路。 白浅感受到一股凉气,她有预感,科学这个东西不是那么好学的。 “要不算了,我现在还没出师,贪多嚼不烂,等以后再和你学。” “很快的,12年义务教育就够了哦亲。” 白浅埋着头装没听见,叶衍辰无奈一笑,再翻了翻手里的账本。 “那你想用这些钱去干什么?” 白浅愣了一下,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 “呃……我还没想好。” 叶衍辰把账本合上,塞回她手里,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急,慢慢想。我们时间还长。” 第16章 饥荒 七里香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每天天不亮,望江桥头就排起了长队,从酒铺门口一直蜿蜒到桥的另一头,比京城的早点摊子还热闹。 贩夫走卒瞅准了商机,挑着担子在队伍两侧叫卖,卖糖葫芦的、卖炊饼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后来连杂耍艺人也来了,在桥头空地上一块布一铺,锣鼓一敲,翻跟头、顶碗、喷火,围观的叫好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叶衍辰靠在柜台后面打酒,听着一窗之隔的热闹,觉得这凡间的小日子过得确实不错。 白浅闲不住,酒卖得差不多了就把围裙一解,丢下一句“我出去看看”就溜了出去。 叶衍辰笑着摇摇头,由她去。 白浅挤进人群,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看得起劲。 那喷火的艺人一口酒喷出去,火舌蹿得老高,围观的人群齐声叫好。 她刚要跟着鼓掌,忽然觉得不对。 人群开始骚动。 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窜来窜去,有人被踩了脚、撞了腰,惊叫声从人群中央一圈圈往外扩散。 “什么东西?谁踩我!” “哎哟!我的钱袋!” “别挤别挤,有贼!” 白浅定睛一看,一团速度极快的灰色影子,在人群中左突右冲,撞翻了卖糖葫芦的草靶子,红彤彤的糖葫芦滚了一地。 几个穿绸衫的商人在腰间摸索,发现原本在那里的钱袋已经不翼而飞,嘴里骂骂咧咧。 白浅眯了眯眼。 那团影子又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白浅伸手一捞,五指如钩,精准地捏住了那东西的后脖领子。 “给我出来。” 提起来一看,是个小孩。 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头发打着结,衣服破得跟碎布条似的,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肩膀。 瘦得像只小猴子,被白浅提在半空中,四肢乱蹬,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喊。 “放开我!放开我!” 白浅提着他,把他手里偷来的钱袋子扯出来,抛还给失主。 “你还给我!” 白浅不理他,提着他走出人群,小孩一路挣扎,又踢又咬,白浅面不改色,手稳得很。 回到酒铺,叶衍辰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坛酒,正拿抹布擦柜台。 看见白浅提了个脏兮兮的小孩进来,挑了挑眉。 “这是你今天的收获?” “他在桥头捣乱,还偷了好几个人的钱袋。”白浅把小孩往地上一放,小孩立刻缩到墙角,像只受惊的刺猬,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戒备地盯着她们。 叶衍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蹲下身,与那小孩平视。 小孩瘦得两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额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你是从哪儿来的?”叶衍辰问,声音放得很轻。 小孩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身体在发抖。 白浅端了一碗水过来,放到小孩面前,小孩盯着那碗水,咽了口唾沫,没动。 “喝吧,没毒。”白浅说。 小孩又盯了她两秒,终于没忍住,扑过去抱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叶衍辰又去拿了个馒头,掰成两半,递过去。 小孩这回没犹豫,接过去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差点噎着。 “慢点吃。”叶衍辰拍了拍他的背。 小孩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忽然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混着脸上的灰,淌出两道白印子。 “能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吗?”叶衍辰又问了一次。 “南边……南边闹饥荒,”小孩终于开口,声音又哑又细,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庄稼都死了,村里的人都跑了,我爹我娘……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跟着一群人走啊走,走了好久好久,他们说京城有吃的,我就来了。” 白浅的脸色微变。 她看了叶衍辰一眼,叶衍辰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孩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城门不让我们进,城外好多人,好多好多……有人饿死了,就埋在路边。我偷偷从城墙根的一个狗洞爬进来的,我想找点吃的带回去给我妹妹……” 白浅蹲下来,轻声问:“城外……有多少人?” 小孩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好多,到处都是,河边的树皮都被扒光了。” 白浅站起身,走到门口,望了望城门的方向。 城门离这儿不近,但她的目光像是能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和街道,看到那座紧闭的城门,和城门之外那片仿佛末日的景象。 叶衍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想救人?”叶衍辰问。 白浅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没想好,”她说,声音低低的,“但我不能当作不知道。” 身后的角落里,小孩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哭着睡着了。 白浅看着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孩,攥紧了拳头。 她方才动用了神念,所以她看见了。 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洞两侧,像两截木头。 城门外黑压压地坐着一片人,从城门根下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而城门内,叫卖声、嬉笑声、锣鼓声混成一片,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胭脂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拍手招揽客人,几个穿绸衫的公子哥摇着扇子从青楼前走过,随手摸一把门口的姑娘,然后放肆大笑。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白浅的眼眶红了。 “他们看不见吗?”她声音发紧,“城门外那么多人在饿死,他们看不见?” 叶衍辰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她也看见了,但她比白浅更清楚——这才是真实的凡间。 白浅转身回了酒铺,把柜台里的银子一锭一锭地拿出来,堆在桌上。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那是她们这一个多月攒下的所有家当。 “清点一下,”白浅说,“全部换成粮食。” 叶衍辰蹲下来,和她一起数。 三千二百两。 白浅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京城的粮价,一贯钱一石米,三千两能买三千石。城外的人她数过,不到一万,三千石米掺些野菜粗粮,每个人每天分一碗,够撑很久了。 她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笑意。 叶衍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闹饥荒的时候,粮商是要涨价的。 第17章 神仙 第一天,白浅兴冲冲地拉了几车粮食出城,在城门口支起一口大锅,生了火,熬了满满一锅粥。 粥香顺着风飘出去,城门外那些死气沉沉的人像是突然被注入了魂魄,一个个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锅的方向涌。 白浅拿着大勺,一碗一碗地盛,手都没停过。 “别挤,一个一个来,都有。” 一个老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他蹲下来,用指头把洒在泥地上的粥往嘴里抿。 白浅看见了,默默又给他加了一勺。 那一天,她施了整整一天的粥,直到最后一粒米下锅,直到锅底刮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去,白浅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看着叶衍辰。 “衍辰,我今天救了很多人。” 叶衍辰笑了笑:“嗯,我知道。” 第二天,白浅继续去买粮,却发现粮价涨了。 一石米从一贯钱涨到了一贯一百文。 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粮食短缺,人掌柜的涨点价也是合情合理,于是咬着牙买了。 第三天,粮价涨到了一贯五百文。 第四天,两贯。 白浅站在粮店门口,手里攥着一袋银子,脸涨得通红。 “你们怎么能这样?!”她冲进店里,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城外那么多人饿死,你们涨价就算了,涨成这样,良心被狗吃了?!” 粮商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这不能怪我,南边闹饥荒,粮食运不过来,京城就这么点存粮,你不买,别人也抢着买。 价钱上去了,自然有人运粮过来,等粮食多了,价钱自然就下来了。 而且我这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您心善愿意花钱打水漂,可别拉我们下水啊。” 白浅被他这套说辞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买了。 但她的三千二百两银子,按现在的粮价,撑不过半个月。 她算了三遍账,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算盘珠子被她拨得飞了出去,滚到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地。 叶衍辰捡起算盘珠,放回桌上,看着她。 白浅没哭,但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嘴唇,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明天继续。”她倔强的说。 叶衍辰没劝她。她知道劝不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七里香的酒客们等不耐烦了。 “叶掌柜,什么时候开门卖酒啊?我们都等了好几天了!” “就是就是,你们天天在城门口施粥,酒铺也不好好开,这算什么道理?” 白浅那天刚熬好粥准备和叶衍辰出去,听见这些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没有和那些人争执。 而是走到酒铺门口,抬头看着那块“七里香”的招牌,搬来椅子站上去,抬起手,一掌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木招牌碎成两半,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周围瞬间安静了,众人都不明白她这是在干什么。 “从今天起,七里香不卖酒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酒客,一字一顿地说:“谁再嚷嚷买酒,我连他的脑袋一块劈。” 白浅站在碎了一地的招牌前,胸口那口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她转身回了后院,叶衍辰跟在后面。 白浅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 “衍辰,”她说,“我要去找风伯雨师。” “南边干旱,让他们去那边布雨,粮食不就能长出来了?等庄稼收成好了,城外那些人就不用饿死了。” 风伯雨师归雷部管,雷部在天庭,她虽然没去过,但想必雷部众人会卖她一个面子。 叶衍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浅浅,”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风伯雨师为什么不下雨?” 叶衍辰走到她身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白晃晃的太阳。 日光刺眼,晒得地上的土都裂开了口子。 “凡间饥荒,不是风伯雨师小气,也不是雷公电母不施雷泽。 这是天道气数,是凡间王朝兴衰的必经之劫。 雷部众神虽掌风雨雷霆,却奉天规行事,不可违逆天命。” 白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其实……都知道。 “你想救人,就不能用神仙的方法。” 叶衍辰转过头看她,“但是用凡人的法子,我们现在对抗不了这天地。” 白浅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叶衍辰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来的那个世界——那个没有神仙、没有法术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的人也经历过饥荒、洪水、干旱、瘟疫,一代一代,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摔了很多跤。 但他们走过来了。 他们修了水利,改良了种子,造了化肥,盖了温室。 他们把天上的云、地下的水、山上的风,一点一点驯服,变成自己的东西。 尽管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现在,应当是没有的。”叶衍辰说,“或许亿万年后,凡人自己驯服了自然的伟力,就可以了。” 白浅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一个太过庞大的概念。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劈开山石,能催动法器,能在战场上杀敌。 她活了七万年,一直觉得神仙无所不能。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连一场雨都求不来。 “神仙有什么用呢?”白浅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问叶衍辰,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神,空有强大的法力和漫长的生命,但也不过和凡人一样,耽于情爱权势,把凡间当成自己的游乐场。” 白浅也想不明白。 “衍辰,”白浅突然想起什么,她说,“你说的那个科学,既然不是法术,那它可以帮凡人驯服这自然的伟力吗?” 叶衍辰看着白浅,心里涌上一股惊喜。 白浅她,真的聪慧又善良。 “当然可以。”叶衍辰说。 “那你可以教给他们吗?” “当然愿意。” 白浅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但不是在这里。”叶衍辰说。 白浅不解地看着她。 叶衍辰转过身,望向皇城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屋顶,金色的琉璃瓦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刺眼得很。 “或许在远离京城的山村里,”她说,“京城太繁华、人心太拥挤,容不下让趴着的人站起来的位置。” 第18章 学堂 第二天清晨,望江桥头排队的酒客们发现,七里香的门板没有卸下来。 有人上前拍了拍,门板纹丝不动。 趴在门缝往里瞧,柜台空了,酒缸不见了,连那张白掌柜算账用的桌子也搬得干干净净。 人去楼空。 坊间又添了新传闻——有人说那对夫妻是云游四方的仙人,度完劫就走了;有人说他们是得罪了权贵,连夜逃了。 说法不一,但有一点共识,七里香的酒,再也喝不到了。 而此时,叶衍辰和白浅已经站在了千里之外。 西南群山之间,一个小山村藏在山谷里,几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炊烟稀薄。 村口一棵老槐树,叶子卷得发黄,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两个人从山道上走来,警惕地站了起来。 叶衍辰怀里抱着一个小孩,白浅牵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王怀瑾,原名王大柱,也就是三天前偷钱的那个小孩,此刻穿着一身干净衣裳,紧紧拽着白浅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京城就不见了。 “小丫还在睡。”白浅看了一眼叶衍辰怀里。 王小丫——现在叫王书瑶了,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两个小家伙有了新名字,至于原来的名字,留着做小名,接地气,好养活。 天下大旱,这个西南的小山村也遭了灾。 村里的水井见了底,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带着一股泥腥味。 田里的禾苗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子焦黄卷曲,土地裂开一道道口子,像干涸的嘴唇。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李,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打量着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目光里满是怀疑。 “你们说,能帮我们找到水?” 叶衍辰没多解释。 她从袖里掏出几块布,找来一截竹筒,一把细沙,一把小石子,一捧草木灰。 村里人围过来看,交头接耳,不知道这陌生的郎君要做什么。 叶衍辰把竹筒剖开,一头塞上布,先铺细沙,再铺草木灰,最上面铺小石子。 然后把那桶浑浊的井水慢慢倒进去。 水一层一层往下渗,从竹筒底部流出来的时候,已经清了。 围观的村民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仙法?”李村长颤声问道。 叶衍辰摇了摇头,把那碗澄清的水端起来,递给他。 “不是仙法。是石子、细沙、草木灰,把水里的脏东西拦住了。这是人用的法子,不用求神仙。” 李村长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清澈的水,手微微发抖。 叶衍辰又指了指村后那座矮山:“水在地下,不是没了,是藏到更深的地方去了,我能找到。” 村里人半信半疑,但实在渴得没办法,李村长叫上几个年轻后生扛着锄头跟去了后山,照着叶衍辰说的地方往下挖。 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坑底开始渗水,再往下挖,水涌了上来,清冽冰凉。 全村人都涌过去了,有人跪在地上捧着水往脸上浇,有人哭了出来。 李村长转过身,看着叶衍辰和白浅,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就要跪下去。 白浅一把扶住他。 “老人家,别跪。” 李村长眼眶通红,“你们是神仙下凡来救我们的吧?” 白浅看了叶衍辰一眼。 叶衍辰笑了笑,“村长,这不是仙法。这是人可以学会的本事。” 她抬起头,看着村里那些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我可以教给村里的娃娃们,教他们怎么把脏水变干净,怎么找地下的水,怎么让地里长出更多的庄稼。”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能造出更好的农具,比锄头省力,比镰刀快。娃娃们来学本事的时候,地里的活不会耽误。” 李村长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见了鬼,“你……你愿意教我们?” “愿意,只要你们愿意学。” 学堂就这么开了起来。 说是学堂,其实不过是村长家隔壁一间空置的土坯房,收拾干净了,摆上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 叶衍辰让系统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套小学课本。 白浅当晚把一年级的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第二天又把二年级的翻完了。 她学东西快得不像话,九尾狐的脑子本来就灵光,加上十几万年的底子摆在那里,小学数学语文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真正让她着迷的是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知识——地球是圆的,月亮本身不会发光,雨水是天上水汽凝结的。 “所以下雨不是风伯雨师布的?”白浅某天晚上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星斗,表情像是被人从一场做了几万年的梦里拽了出来。 叶衍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初中地理,“是,但雨落在哪里、落多少、怎么流,是由这方土地的山势、地气、冷暖决定的。神仙布雨,也要顺着天地规律走,不会乱落。” 白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那个课本给我看看。” 一年时间,白浅学完了高中全部课程。 她从来不是一个坐得住的人,在昆仑虚的时候,墨渊讲道她能打瞌睡,抄经抄三天就开始偷懒。 但她经历过那种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且叶衍辰拿出来的那些知识,实在是有趣。 村里的大人们起初是将信将疑,但叶衍辰隔三差五就造出一样新东西。 改良过的曲辕犁,比原来的直辕犁省了一半的力气;新式的水车,不用人力就能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还有那套简易的净水装置,现在村里每家每户都用上了,再也不用喝浑得像泥汤的井水。 李村长每次从镇上回来,都要在学堂门口站一会儿,听里面叽叽喳喳的读书声,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 “叶老师,”有一天他找到叶衍辰,搓着手说,“镇上福来酒楼的周掌柜,上回我带狗娃去赶集,狗娃帮他算了一笔账,不用算盘,又快又准,周掌柜当场就拍板了,说想请狗娃去他酒楼当账房伙计。” 狗娃大名李小虎,是村里一个十岁的男孩,算术学得最好。 “周掌柜说,只需要每天下午去他那儿算账,工钱照付,一个月一贯钱。”李村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一贯钱,在地里刨食得刨多久啊。 叶衍辰想了想,说:“可以,但不能耽误学业,每天上午还是来我这里报道。” 李村长连连点头,转身跑出去报信。 从那以后,李小虎成了村里最威风的小孩。 上午端端正正坐在学堂里听课,下午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褐,走半个时辰的山路到镇上,坐在福来酒楼柜台后面,写写算算,记账对账,比干了二十年的老账房还利索。 第19章 孩子 两位老师给村子里带来的新鲜事,远不止学堂里的课本。 最让村里人津津乐道的,是叶老师家那套反了天的分工。 叶老师是个年轻郎君,生得白净俊秀,话不多,但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白老师是他娘子,模样更是出众,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来。 但偏偏这样一对才貌双全的夫妻,天天围着锅台转的是郎君,娘子最多摘摘菜、烧烧火。 “这像什么话?”碎嘴子刘大娘头几个月逢人便说,“叶老师是做大事业的人,怎么能天天围着锅台转?白老师也太不懂事了。” 可一年下来,村里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甚至潜移默化地,不少男子开始主动分担家务。 刘大娘家的大儿子会洗碗了,赵大娘家的女婿会洗衣服了,连李村长都被自家婆娘赶着学会了劈柴。 “我儿洗的碗全村最干净,苍蝇站上去都打滑。”刘大娘现在逢人便炫耀。 学堂里的规矩也新奇。 先生不叫先生,要叫老师。 不光男孩子能上学堂,女孩子也能。 起初有老人摇头,说女娃娃读书有什么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叶衍辰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转变不过来,只说,“女孩子读了书,将来教出来的孩子也识字。” 老人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不拦了。 村里人对这些新鲜事接受得出奇的好,因为学堂里不光教认字算数,还教木工、种地、烧陶烧瓷。 这些东西都是能带来钱财的实用知识,谁跟钱过不去呢? 这天下午,叶衍辰在厨房忙活,白浅在院子里和大娘们一起摘菜。 刘大娘手里的菜摘得飞快,嘴也没闲着。 “白老师,您和叶老师成婚几年了?” 白浅手里的菜顿了一下。 “快两年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年了啊,”刘大娘拖长了调子,“那可不短了,白老师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正是生娃的好年纪!”刘大娘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白老师,我跟你说,孩子这事儿不能拖。 你看叶老师那身子骨,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你们俩这模样,生出来的娃娃得多好看啊。” 白浅的耳朵尖泛了一层薄粉,低头掐着菜梗,没接话。 刘大娘见她不吭声,以为她不好意思,凑近了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忙,要教书要管事,没空带。 没关系啊,我帮你们带!我家那口子现在天天在家做饭洗衣裳,我闲得很!” 旁边几个大娘笑成了一片。 “就是就是,刘大哥现在可是咱们村的模范男人。” “叶老师带的头嘛,人家叶老师一个大才子,天天围着锅台转,咱们村的男人们看了,还好意思翘着腿等吃饭?” 话题慢慢转向如今村子里的各种变化,白浅默默松一口气。 晚上,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 王怀瑾扒饭扒得飞快,三两下就吃完跑书房做作业去了。 王书瑶则要斯文许多,被叶衍辰抱在腿上,吃饭细嚼慢咽的。 白浅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饭,忽然开口,“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变回女儿身了。” 叶衍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我可劝过你的啊,你自己非要和我扮夫妻。” 白浅筷子一搁,横眉竖目,“怎么,你嫌弃我?” “冤枉啊,小的哪敢?”叶衍辰一脸无辜,顺手把王书瑶嘴角的米粒擦掉。 “哼,谅你也不敢。” 白浅重新拿起筷子,“而且孩子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就算我想,你也没那功能啊。” 说完她就后悔了,耳朵尖红了一片,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衍辰在给王书瑶夹菜,没看见,也没反应过来白浅的意思,“就是,没事,我明天就放出消息,是我不行。” 白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呆子。” 她把碗往桌上一顿,起身走了。 叶衍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 系统冷不丁冒了出来:「呆子。」 叶衍辰一愣,‘不是,你诈尸了?都好几个月没说话了。’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们小两口嘛,一点都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一出来就骂我,我惹你了?’ 「我是帮白浅骂的。」系统顿了顿,「你想知道现在的世界稳定值吗?」 ‘别卖关子。’ 「60%。」 叶衍辰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这涨的20%哪来的?’ 「问你自己啊,看来这一年进展不错嘛。」 ‘我这一年除了给孩子们上课啥也没干啊?’叶衍辰认真回忆了一下。 「那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是白浅学了数理化后更理智了?」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过你要注意啊,世界稳定性涨了这么多,我估计世界意识会开始行动了。」 叶衍辰眯了眯眼。 ‘哼!它行动它的,我今晚上就把生米煮成熟饭!Hiahiahiahia——’ 「……」系统沉默了三秒,「你认真的?」 ‘你猜。’ 叶衍辰放下筷子,把王书瑶从腿上抱下来,大声唤人,“王大柱!过来带你妹妹去洗漱!” 王怀瑾又风一样跑回来,乖巧地点点头,牵着王书瑶走了。 叶衍辰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找到了白浅。 月光底下,白浅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坛折颜酿的桃花醉。 坛子已经空了大半,她脸颊绯红,眼神迷蒙,看见叶衍辰走过来,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傻气。 “你来啦。”她拍了拍旁边的地,“坐。” 叶衍辰在她旁边坐下。 白浅不知从哪又摸出一个杯子,倒满,塞到叶衍辰手里:“喝。” “你醉了。” “我没醉!”白浅瞪她,瞪了两秒又委屈起来,声音都小了下去,“叶衍辰,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人?” 叶衍辰端着那杯酒,没喝。 白浅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嘴里嘟嘟囔囔的。 月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碎成一地银白。 夜风很轻,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叶衍辰,”白浅忽然开口,“我想去退婚了。” 叶衍辰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婚!”白浅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酒意和倔强。 “我就不信没其他办法。我可以去找天君,我做他的干女儿,我的四个哥哥都可以去做他干儿子。” 她转过头看着叶衍辰,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碎银一样的光。 “是因为……我吗?”叶衍辰问。 第20章 看你表现 白浅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睛眯了眯,过了半天,像是确认了眼前的人确实是叶衍辰。 “是呀,就是因为你这个呆子。” 她伸手戳了戳叶衍辰的胸口,声音低下去,“你搅得我心好乱。” 叶衍辰心跳快得像擂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涩的、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齐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放下酒杯,伸出手,将白浅揽进怀里。 白浅没挣扎,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不行,干亲到底没有血缘关系牢固,他们不一定会同意。叶衍辰你好烦!你搞出来的事情,你去解决!” 叶衍辰下巴抵在她头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桃花香,混着酒气,熏得人微醺。 “浅浅,”她说,声音低而稳,“告诉你个秘密,擎苍很快就会被封印了。” 白浅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皱眉看着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真的。”叶衍辰看着她的眼睛,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还有个秘密,你那个未婚夫桑籍,是个闷骚,他以后会喜欢上别人,到时候会主动退婚的。” 白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狐疑变成迷惑。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叶衍辰的额头。 “叶衍辰,你没喝酒啊,怎么就醉了?” 叶衍辰握住她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没放开。 “我没醉,我说的都是真的。” 白浅歪着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叶衍辰见她还是不信,只好开始编。 “你知道的,我家修星辰之力,是可以推演一些未来的,这些都是我爹娘算出来的。” 白浅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叶衍辰面不改色,语气笃定,“过不了多久,擎苍就会发动战争,但是他最后会失败。我现在告诉你不会影响什么,但是你不要给别人说哦,不然推演之人会受到反噬,未来也会改变的。” 白浅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我不说。”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亮起来,“所以,桑籍真的会为了其他女人主动退婚?” “嗯,他会因此被天君惩罚,但是最后也算得偿所愿。” 白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月光下她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竟露出一丝佩服,“看不出来,他面上唯唯诺诺的,居然还挺有骨气。” 那确实是比夜华那个窝囊废强多了,叶衍辰在心里想。 白浅忽然又凑近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那你拿出的这些知识,还有那些课本上的东西,也是你爹娘推演出来的吗?” 叶衍辰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这个借口,白浅已经替她找好了。 “真聪明,”叶衍辰笑了,伸手揉了揉白浅的头发,“是的,这些知识都是亿万年后凡人自己总结出来的智慧结晶。 我现在只不过把这些东西提前拿出来,埋下一颗种子。 至于能发展到哪里,就看他们自己了。” “贪狼灵玑两位上神真厉害。” “嗯,是挺厉害的。” 白浅确定了这些东西,忽然就捧住叶衍辰的脸。 “叶衍辰,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如果将来受千夫所指、万劫不复,你都是要陪着我的。” 叶衍辰还没来得及回应,白浅突然凑了上来,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唇上。 唇瓣相触的瞬间,叶衍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浅的嘴唇很软,带着桃花醉的清甜,吻得笨拙而生涩,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敢做这件事。 叶衍辰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下一秒,在白浅就要退开的瞬间,叶衍辰的右手抚上她的后脖颈,微微用力,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白浅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活了七万年,可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酥麻从唇齿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神仙之间的情感,也会产生如此激烈的生理反应吗? 一吻毕。 白浅双颊泛红,呼吸不稳地靠在叶衍辰肩头,胸口起伏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衍辰看着怀里人的模样,月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映在白浅绯红的脸颊上,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揉碎了的桃花瓣,柔软得不像话。 叶衍辰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手心发烫,指尖不由自主地摸上了白浅腰间的系带。 白浅猛地抓住了那只乱动的手。 “回房。”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叶衍辰一把将白浅打横抱起,一个闪身就到了房内。 她抬手设下一道禁制,淡银色的星光从指尖溢出,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现在,谁也听不见房里的动静了。 她把白浅轻轻放在床上,自己跪在床边,手还在微微发抖。 “浅浅,”叶衍辰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愿意吗?” 白浅偏过头去,不敢看她,月光映在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变回女儿身,顶着一个假男子身算什么。” 叶衍辰愣了一下,随即急忙施法。 她本想变回原身的模样,但想了想,改成了自己前世的样貌。 白浅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你的真实模样?” “差不多。”叶衍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浅端详了片刻,嘴角微微翘起:“还不错,但是比起本帝姬差远了。” 叶衍辰笑了,凑近了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那帝姬殿下,不知小的是否有幸得见您的真容?” 白浅的睫毛颤了颤,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带着羞涩与几分狡黠。 “那就要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叶衍辰的呼吸一滞。 “遵命,小的一定服侍好殿下。”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了整个院子。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的田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 禁制之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白浅伸手,勾住了叶衍辰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 叶衍辰低头,吻上了她的眉心。 第21章 对,是我不行 叶衍辰最后还是没能得见白浅的真容。 因为她被白浅一脚踢下了床。 坐在地上的叶衍辰有点懵,头发散了一半,衣裳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无辜。 她仰头看着床上裹紧被子的白浅,眨了眨眼,认真回忆了一下方才的每一个环节。 她觉得自己表现挺好的啊。 白浅分明也很享受,最舒服的时候整个人都软在了她怀里,像一摊化开的春水,双手紧紧攀着她的肩膀,嘴里还发出一些好听的声音,细碎而绵软。 怎么才弄了一次,自己就被踹下来了? 白浅缩在被子里,背对着她,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透明。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心跳快得像擂鼓。 方才那些声音,那些魅惑、黏腻的喘息,真的是她发出来的吗? 她怎么会发出如此羞耻的声音? 白浅把脸埋进被子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情爱之事,真是可怕。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抛上了云端,又像是被温柔的浪潮一寸寸淹没,意识模糊,身体不受控制,连灵魂都变得不像自己的。 不过确实舒服。 白浅想到这里,脸更红了。 她感觉到叶衍辰还在地上坐着,悄悄从被角探出半只眼睛。 自己刚刚也是吓着了,第一次弄完还没缓过来,她就看见再次蠢蠢欲动的叶衍辰,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白浅心里忽然有点慌,这家伙不会还想再来一次吧? 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下意识抬起软绵绵的右腿,一脚蹬了出去。 “下去。” 叶衍辰就这样被一脚踹下了床。 白浅把人踢下去之后又有点后悔了。 毕竟叶衍辰整个过程都很在乎她的感受,动作温柔体贴,每做一步都要看一眼她的反应,确认她舒服才继续。 自己因为害羞把人踢下去,确实有点不够意思。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 叶衍辰坐在地上,看见那只手朝自己招了招。 “上来。” 叶衍辰眼睛一亮,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把脏了的衣裳一脱,重新爬上床。 白浅还是没转过身来,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红透了的耳朵尖。 叶衍辰在她身后躺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瞬,然后又慢慢软了下来。 “还踢我吗?”叶衍辰贴着她耳后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白浅没说话,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叶衍辰笑了,低头在她后颈落下一个吻。 白浅的睫毛颤了颤,抓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松开,翻过身来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映在白浅绯红的脸上。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星河,嘴唇微微抿着,还在不好意思。 叶衍辰看着她,心跳再次开始加速。 “浅浅。” “嗯?” 叶衍辰凑近了一些,声音放轻,“还继续吗?” 白浅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微微侧过头,把脸埋进叶衍辰的颈窝里,声音细若蚊蚋,。 “……嗯。” 叶衍辰爱怜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窗外,月光如水,夜风轻柔,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唱着歌。 这一夜,叶衍辰到底还是没能得见白浅的真容。 但她在白浅的耳畔听到了一句极轻极软的话,轻得像是梦呓,软得像春水化开。 “以后……再让你看。” 叶衍辰弯起嘴角,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我等着。” —— 第二天,小山村有了新的传闻。 受人尊敬、无所不能的叶老师,居然不举! 李村长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没拿住。 他沉默了半天,叫上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亲自登门确认。 如果不是事实,他和族老们定要为叶老师讨回一个公道。 叶衍辰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村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愣了一下。 “村长,这是……” 李村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刘大娘的男人赵大哥憋不住了,上前一步,拍了拍叶衍辰的肩膀,一脸沉重。 “叶老师,男人嘛,这种事不丢人。村里有个老郎中,行医几十年了,回头让他给你看看。” 叶衍辰手里还举着斧头,听见赵大哥这话一脸汗颜。 刘大娘的情报能力还真不是盖的哈,早上她才借王书瑶小朋友的口把这件事传出去,这才中午,村长都知道了。 不过这到是省了她再让王书瑶到处散布谣言的功夫。 她看了看眼前的李村长,和他身后那群表情凝重的族老,一口承认。 “……对,是我不行。” 李老汉叹了口气,握了握她的手:“叶老师,你是咱们村的大恩人,不管怎样,我们都敬你。” 族老们纷纷点头,一脸惋惜地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 到傍晚的时候,连邻村的人都知道了,李家沟那个造水车、办学堂的叶老师,样样都好,就是不举。 村里人看叶衍辰的眼神从敬佩,变成了敬佩中带着同情,看白浅的眼神则带着惋惜。 “白老师真不容易,”刘大娘跟赵大娘咬耳朵,“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偏偏……唉。” “可不是嘛,你说叶老师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就……”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 白浅走在村里,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自己,她忍了一天,晚上回到屋里,把门一关,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叶衍辰端着一盆洗脚水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白浅从枕头里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现在全村人都觉得我可怜!” “不应该是全村人都觉得我可怜吗?不举的是我啊。”叶衍辰把洗脚水放下,坐到床边,一脸无辜。 白浅瞪着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倒是不在乎。” “我在乎什么,”叶衍辰弯下腰,帮她把鞋脱了,把脚泡进热水里,“反正行不行,你知道就行。” 白浅的脸更红了。 她当然知道。 叶衍辰这哪是不举啊,她太举了好吧。 她们是神仙,按理说除了法力消耗过度,其他时候应该是感觉不到疲惫的。 可自从开荤以后,白浅觉得每一天都很累。 白天要教书应付一堆小朋友,晚上还要应付叶衍辰。 叶衍辰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各种花样,每天弄得她欲仙欲死。 这样下去,她感觉自己会成为第一个死在情事上面的神仙。 “浅浅,”叶衍辰凑过来,“水要凉了。” 白浅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脚还泡在水里,水确实有点凉了。 她动了动脚趾,没说话。 叶衍辰蹲下来,拿毛巾帮她把脚擦干,动作轻柔。 白浅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往两边扯了扯。 “叶衍辰,你个讨厌鬼!” 叶衍辰眨了眨眼,被扯住脸还笑得没心没肺,“嘿嘿,尼布西翻淘眼贵吗?(你不喜欢讨厌鬼吗?” 白浅被她的厚脸皮折服,自己当初,是怎么喜欢上这个讨厌的家伙的? 第22章 挑事 为了顾及脸皮薄的白浅,叶衍辰想出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法子。 她让系统从商城里弄了几本小说出来——《神雕侠侣》《仙剑奇侠传》《倚天屠龙记》,都是前世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 系统嘟嘟囔囔地说自己一个高等智能居然沦落至此,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些书一一上架。 因为村民大多不识字,第一章《神雕侠侣》是在学堂里念的。 就有村民来问接下来的故事,叶衍辰于是继续在最后一堂课后念了下一章。 几天下来,大家哪还管什么八卦,每天就等着家里小孩放学回去给大家念故事。 真正让故事传遍十里八乡的,是刘大娘。 叶衍辰发现刘大娘还有说书的天赋。 她儿子每天回去给她念一遍,第二天她就能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添油加醋地复述出来,而且版本比原版还精彩。 “你们不知道啊,”刘大娘拍着大腿,声情并茂,“那个尹志平,啧啧啧,禽兽不如啊!小龙女那么好的姑娘,他怎么下得去手!” 村里人头天听完孩子回家念的故事,第二天还要去刘大娘那里再听一遍新版本。 《神雕侠侣》讲完讲《仙剑奇侠传》,李逍遥和赵灵儿的故事又把全村人虐得死去活来。 刘大娘讲到锁妖塔那段的时候,自己先哭得稀里哗啦,听故事的也跟着抹眼泪,一时间村口哭成一片。 事情解决,日子恢复往日的平静,不知不觉间,叶衍辰和白浅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足够让一个荒芜的小山村变成另一番模样。 学堂里的孩子从十几个变成了四十几个,隔壁村的孩子也偶尔翻山越岭地来上课。 白浅两人带着村民弄的试验田从最初的两块变成了几十块,种着不同的作物,施着不同的肥,农忙时两人每天泡在地里,裤腿卷到膝盖,比庄稼汉还庄稼汉。 村里新修了娱乐广场,农闲的时候,刘大娘就在那棵老槐树下摆开阵势说书,听众从本村扩展到了十里八乡。 这天,白浅带着村民在地里观察庄稼的长势。 “白老师,您看这块田的稻穗,比去年粗了一截。” 李村长蹲在田埂上,捧着稻穗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白浅接过稻穗捏了捏,饱满结实,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块田的肥施得对,排水也及时,”白浅环顾四周,在心里默默记下数据,“明年可以扩大规模。”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喊叫。 “白老师!白老师!不好了!” 一群小孩从村口的方向跑过来,领头的是王怀瑾,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小跟班。 王怀瑾这两年蹿高了不少,跑起来衣角翻飞。 “有人来挑事!在村口堵着呢!” 白浅眉头一皱,把手里的稻穗递给旁边的村民,拍了拍手上的土:“什么人?” “不认识!一男一女,那个男的还提着赵小龙!” 王怀瑾边说边比划,“赵龙被他揪着后脖领子,脚都离地了!” 白浅脸色一沉,转身就往村口走。 身后几个村民对视一眼,拎起锄头跟了上去。 村口,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单手提着赵龙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孩子提在半空中。 赵小龙今年才六岁,是刘大娘的小儿子,胖墩墩的,此刻被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条短腿在空中乱蹬,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淡青色的衣裙,面容清秀,眉头微蹙,看着被提在半空中的赵龙,似乎有些不忍,但并未开口阻止。 “放我儿子下来!”看见这一幕的刘大娘一声怒吼。 她刚从镇上回来,身上还穿着去酒楼说书时的那身靛蓝色褂子,头上簪了一朵绢花,气势汹汹地冲到那男人面前,叉着腰,活像一尊门神。 她如今偶尔会去镇里的酒楼说几段书,给家里挣了不少钱,腰板挺得直直的,所以现在见着外人丝毫不怵,自己就冲了上去。 “你谁啊你?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六岁的孩子,要不要脸?” 男人显然没料到会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赵小龙放了下来。 赵小龙脚一沾地,连滚带爬地扑进刘大娘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他、他抓我脖子!” 刘大娘搂着儿子,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是脖子被衣领勒红了一块,这才松了口气。 白浅带着人赶到,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声音不轻不重:“怎么回事?” 男人冷哼一声,“怎么回事?你们村这小崽子,拿个破盒子骗了我一百两!” 赵龙从刘大娘怀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珠,“我没有骗人!那个盒子是我自己做的,你自己想要,我又没逼着你买!” 白浅低头看了一眼赵龙,又看了看那男人,皱了皱眉:“什么盒子?” 赵龙抽抽噎噎地说:“就是、就是叶老师教我们做的那个小孔成像盒……我拿到镇上去,想让别人看看,这个人非要买,我说不卖,他硬塞给我一百两,我就把盒子给他了。” 白浅听明白了。 小孔成像盒是叶衍辰上个月在学堂里做的实验,用木头盒子和琉璃片弄的,孩子们一人做了一个。 赵龙这娃估计是拿着去镇上炫耀,被这男人瞧见了,大概是没见过能在盒子上映出倒影的东西,以为是件了不得的法器。 男人脸色铁青:“我花一百两买下来,回去拆开一看,里面就一块破琉璃!你们这不是坑人是什么?” 刘大娘一听,火气更大了:“你讲不讲理?我儿子说了不卖,你硬塞钱抢走,现在怪我们坑你?合着天底下的理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赵大哥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袖子一撸,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跟他废什么话,欺负到我儿子头上来了,先打一顿再说!” 话音未落,赵大哥一拳挥了过去。 男人侧身避开,反手一推,赵大哥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两个村民冲上去帮忙,被那男人三拳两脚撂翻在地,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刘大娘大喝一声,扑上去就想抓那个男人的脸。 那男人不耐烦了,抬手就要推刘大娘。 旁边一直沉默的女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急意:“二哥,够了!” 男人没听。 白浅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下一瞬,那男人已经被反剪着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一只手被白浅拧在背后,疼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你打也打了,闹也闹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白浅的声音很平静,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男人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挣不开,脸色古怪的看着白浅,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旁边的女子见白浅只是把男人制住,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也就没掺活。 第23章 离镜、胭脂 叶衍辰赶到的时候,正看见白浅单膝压在那男人背上,姿态随意得像是没花什么力气。 李村长两三句给叶衍辰说明情况。 她拨开人群走进去,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有点眼熟。 「是离镜和胭脂。」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叶衍辰一愣,随即多看了那女人两眼。 翼族公主胭脂,原剧里和子阑有过一段情缘的那个。 此刻她蹲在被压制的离镜身边,眉头紧锁,眼神里有焦急,也有无奈。 至于离镜…… 叶衍辰看了一眼被白浅压在地上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原剧里让白浅动了凡心的翼族二王子,此刻灰头土脸地被白浅按在泥地里,别说风流倜傥了,连体面都算不上。 还真是,世事难料。 ‘他们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世界意识出手了呗,现在世界稳定性已经70%,世界意识应该已经感觉到自己被削弱,再不出手就要被抹杀了。」 叶衍辰上前几步,拍了拍白浅的肩膀。 白浅看了她一眼,会意地松开手,站起身来,但目光仍牢牢锁在离镜身上,防备未卸。 离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脸色难看得像死了爹。 他先是看了白浅一眼,目光复杂——眼前的女人能轻松制住自己,分明也不是凡人。 然后他转向叶衍辰,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盒子,是你做的?” 叶衍辰点了点头:“是我做的。” 离镜眯起眼睛,语气沉了下去:“你在那盒子上施了什么法术?” 叶衍辰看着他,挑了挑眉。 她理解离镜的想法,一个凡人做的盒子,怎么可能在小孔另一侧映出倒立的影像? 在他看来,这只能是法术,是障眼法,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仙家手段。 所以他觉得自己被骗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个被施了法术的玩意儿,拆开之后法术消散,只剩一堆破烂。 “我没有在盒子上施任何法术,”叶衍辰说,“那个盒子能成像的原理,叫小孔成像。光沿直线传播,穿过小孔之后,会在另一侧的屏上形成倒立的影像。这是凡人都能学会的道理,不需要法术。” 离镜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叶衍辰也不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若是不信,跟我来。” 她带着离镜和胭脂穿过村口的老槐树,绕过打谷场,来到了学堂旁边的一间小屋。 那是她专门腾出来的实验室,里面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简易的实验器材。 叶衍辰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木板、一张黑纸、一根针、一块半透明的绢布,又拿了几根细木条,在桌上铺开。 “请两位看好了。” 她用木条钉了一个方框,蒙上绢布作为屏幕,然后用黑纸糊了一个小匣子,在一面用针扎了一个小孔。 两样东西做好,她将黑纸匣子扣在木架上,调整好距离,又取了一盏油灯放在匣子前方,用一块黑布蒙住自己,钻到绢布那一侧。 “姑娘,麻烦帮我把灯点上,再把屋里的其他灯吹灭。” 胭脂犹豫了一下,看了离镜一眼,离镜没说话,她便走上前去,将油灯点亮,又将其余几盏灯一一吹灭。 屋子里暗了下来,只剩那盏油灯在桌上静静燃烧,火苗微微摇曳。 叶衍辰在黑布后面说了声“好了”,胭脂下意识地朝绢布看去。 一个倒立的、缩小的、但清晰可辨的火焰影像,静静地映在绢布上。 胭脂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那影像还在。 火焰的轮廓、跳动的姿态,甚至边缘那一圈淡蓝色的焰心,都清清楚楚。 “这……”胭脂转头看向离镜,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动摇,“二哥,你看。” 离镜盯着绢布上那个倒立的火焰,脸色变了又变。 他大步走到桌边,把油灯往左移了几寸,绢布上的影像跟着往右移了移;把灯芯拨高了些,影像里的火焰也随之蹿高。 每一个变化都精确地对应着,没有丝毫偏差。 他伸手摸了摸黑纸匣子上的那个小孔,针尖大小,圆得规整,没有任何灵力的痕迹。 “你可以自己做一个。” 叶衍辰从黑布后面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材料推到离镜面前,“针、纸、木头、绢布,都是凡间随处可见的东西。你照着我刚才的做法,自己做一个试试。” 离镜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材料,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拿起黑纸和针,照着叶衍辰刚才的步骤,开始扎孔。 胭脂在旁边帮他举着绢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离镜的表情,欲言又止。 不多时,离镜做完了。 他没有用叶衍辰的那套架子,而是自己搭了一个,尺寸、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亲自点燃油灯,亲自吹灭其他灯火,然后自己钻到绢布那一侧。 火焰的倒影映在绢布上,和刚才一模一样。 离镜盯着那个影像,沉默了很久。 胭脂轻声问:“二哥?” 离镜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来,走到叶衍辰面前,双手抱拳身体微弓,以示歉意。 叶衍辰往旁边一挪,没受他的礼:“这道歉该是给赵小龙的,他受了,这事才算完。” 离镜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刘大娘已经带着赵小龙站在了实验室外面,赵小龙缩在刘大娘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又怕又倔地盯着他。 离镜看了赵小龙两秒,走过去,弯下身,认认真真给赵龙道了歉。 赵小龙愣住了,刘大娘拍拍他的小脑袋,他才反应过来,小声回复,“没关系的,反正你也给钱了。” 离镜直起身来,转向叶衍辰和白浅,拱了拱手:“是我见识浅薄,误会了。”顿了顿,又说,“那个盒子……确实值一百两。” 胭脂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浅靠在实验室的门框上,双臂抱胸,看了离镜一眼,没说话,但目光里的敌意已经散了大半。 叶衍辰笑了笑,朝离镜拱了拱手:“兄台明事理,这事就算翻篇了。” 离镜点了点头,却没走,他和胭脂对视一眼,然后转向叶衍辰,开口道,“我与妹妹想学这等奇术,恳请先生允我二人留下。” 第24章 挖墙脚 叶衍辰想都没想,开口就要拒绝。 她倒不是怕别的,她相信白浅不会喜欢上离镜,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但世界意识那玩意儿不讲道理,万一趁她不备给白浅来一下降智打击,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何况离镜这人,原剧里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万一在村里待久了,哪天脑子一抽…… “不行。”叶衍辰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离镜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胭脂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她抬头看了叶衍辰一眼,没说话,但叶衍辰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她不会轻易放弃。 叶衍辰才不想搭理。 白浅站在一旁,目光在离镜和胭脂之间转了一圈,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离镜和胭脂最终没有留下,但也没有走。 他们在镇上住了下来,反正两人不是凡人,一个缩地成寸就能从镇上瞬息而至。 第二天一早,胭脂就出现在了学堂门口,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新鲜的果子,说是给孩子们的。 离镜站在她身后,面色如常,仿佛昨天被按在泥地里的不是他。 叶衍辰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对兄妹,嘴角抽了抽。 “学堂只收百岁以下的学生。”她说。 “我们不进学堂,”胭脂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温软,“就在外面听听,行吗?” 叶衍辰看了白浅一眼。 白浅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发卷子,头都没抬,但耳朵分明竖着。 “随你。”叶衍辰丢下两个字,转身进了教室。 从那以后,离镜和胭脂就成了李家沟的常客。 上午蹲在学堂窗外偷听,下午跟在田埂上偷看,晚上混在人群里听刘大娘说书。 村里人也不觉得稀奇,反正现在经常有外村人来打探,叶老师也没说不行。 有人问刘大娘那两人是谁,刘大娘大手一挥:“叶老师的朋友,来学本事的。” 叶衍辰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正蹲在试验田里看稻穗。 她直起腰,远远看见离镜蹲在另一块田边,手里拿着一株稻苗,翻来覆去地看,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神器。 白浅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个女的,”白浅忽然开口,“老盯着你看。” 叶衍辰手里的稻穗差点没拿住。 “你说胭脂?”她转过头,一脸无辜,“你看错了吧?” 白浅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草叶摘掉,起身走了。 叶衍辰蹲在田埂上,看着白浅的背影,心里发毛。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叹了口气。 「你自求多福吧。」 叶衍辰欲哭无泪,她防着离镜挖墙脚,没想到自己成了被人挖的那个。 叶衍辰开始绞尽脑汁给白浅安全感。 不光嘴上哄,行动上也殷勤得很。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白浅还没醒,热腾腾的粥已经端到了床头。 白浅去田里,她跟着去,抢着干活,锄头挥得比谁都快。 白浅在学堂上课,她就在外面等着,手里捧着一碗绿豆汤,掐着下课的时间送进去。 赵小龙偷偷跟王怀瑾咬耳朵:“叶老师最近犯错误了?” 王怀瑾在写作业,含含糊糊地说:“没犯错,但是她好像在追白老师。” 赵小龙一脸茫然:“她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王怀瑾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白浅对叶衍辰的殷勤照单全收,但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叶衍辰端粥她就喝,叶衍辰递绿豆汤她就接,叶衍辰抢着锄头她也不争,只是偶尔嘴角微微弯一下,又很快收住。 叶衍辰觉得有戏,继续加倍努力。 同时,她开始尽力疏远胭脂。 胭脂来学堂,她就躲进实验室。胭脂在田埂上看她,她就埋头干活绝不抬头。 胭脂也不是傻子,察觉到了叶衍辰的疏远。 她毕竟是翼族公主,也是有自己的骄傲,渐渐的,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出现在叶衍辰身边。 叶衍辰好不容易把白浅哄得脸色回暖,离镜又开始作妖了。 一天傍晚,白浅从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提着一篮子菜,夕阳把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刚走到家门口,离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白姑娘,”离镜一脸认真,“在下有一事相询。” 白浅停下脚步,看着他,没说话。 离镜深吸一口气:“在下想请教,如何能像你一样,将灵力与凡间技艺结合,造福一方百姓?” 叶衍辰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见这话,锅铲差点没拿住。 她盯着离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被白浅按在地上揍了一顿,还揍出感情来了? 白浅倒是神色如常,淡淡地看了离镜一眼:“多做事,少说话。” 说完绕过他,径直走进了院子。 离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白浅的背影,半晌没动。 叶衍辰拎着锅铲走过去,挡在他和白浅之间,皮笑肉不笑:“离镜兄,我家娘子说的对,多做事,少说话。你要是真闲得慌,村东头还有两块田没翻,要不要去试试?” 离镜回过神来,目光深沉的看了叶衍辰一眼,转身走了。 叶衍辰站在原地,手里的锅铲捏得咯吱响。 系统在脑子里幽幽开口:「我早说了,你自求多福。」 ‘闭嘴。’叶衍辰咬牙切齿,‘他要是再敢来,我不介意再让他尝尝被按在泥地里的滋味。’ 系统识趣地闭麦。 晚饭的时候,白浅坐在桌边,安静地吃着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衍辰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 “浅浅,”她小心翼翼地问,“离镜今天还跟你说什么了?” 白浅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眼里带着调皮的狡黠。 “你猜?” 叶衍辰听见这话,嘴一瘪,两泡委屈的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她眼眶红红地盯着白浅,可怜巴巴的,带着一丝控诉。 白浅噗嗤一笑,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行了行了,逗你的,他就说了那一句,你都听见了的。” 叶衍辰愣了一瞬,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收回,目光落在白浅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上,磨了磨牙。 白浅有种不祥的预感,笑声小了下去。 叶衍辰放下筷子,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将白浅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白浅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攀住她的脖子:“你干嘛!孩子还在呢。” “回屋。”叶衍辰咬着牙发声。 她抱着白浅大步往卧房走,路过王怀瑾和王书瑶的时候丢下一句话。 “吃完把碗泡水里,然后辅导妹妹把作业写完。” 王怀瑾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慢慢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向王书瑶。 “看见了吧,以后追喜欢的人就要像叶老师这样,学着点。” 才五岁的王书瑶似懂非懂,乖乖点头。 第25章 挑战 离镜发现白浅彻底不搭理自己了, 以前他去找白浅请教问题,都还能说上一两句话,现在纯粹把他当空气。 他活了十几万年,在翼族虽然不是最得宠的王子,但是依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大紫明宫里多少人上赶着巴结他,他连正眼都不瞧。 如今他放下身段,主动去接近一个人,对方反而视若无睹。 这让他很不习惯。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论身份,他是翼族二王子;论修为,他自认还行;论长相—— 他站在溪边,低头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不差。 那他输在哪儿? 离镜想了两天,想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唯一合理的答案。 一定是因为叶衍辰先占据了白浅心里的位置,才导致自己没办法走进白浅的心。 只要把叶衍辰打败,让她乖乖滚蛋,白浅一定会喜欢上自己。 这天傍晚,叶衍辰刚从试验田回来,裤腿卷到膝盖,手上还沾着泥,远远就看见离镜站在她家门口。 叶衍辰脚步顿了一下。 “离镜兄,”她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有事?” 离镜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我要挑战你。” 叶衍辰眨了眨眼,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 “我说,”离镜一字一顿,“我要与你比试一场。” 叶衍辰沉默了三秒,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是不是有病?” 离镜面色不变,语气笃定:“赢了你,白姑娘就会对我刮目相看。”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把锄头往地上一顿。 她现在确实想和离镜打一架,有些人,不揍一顿是真的不会清醒的。 “行吧,你想比,我陪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输了,你带着胭脂离开这里。” 离镜的目光一凛。 “我若赢了呢?” 叶衍辰挑了挑眉,“不存在这种情况,如果你真的不幸赢了,那你就可以亲自向她发起挑战了,祝你好运。” 离镜想起上次被白浅压在泥地上的情形,咬咬牙,“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而现在,我只需要打败你就行。” “行,你等着。” 叶衍辰把锄头靠墙放好,进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朝离镜抬了抬下巴:“走吧。” 两人准备找个远离人烟的地方。 翻过两座山,到了一处无人的山谷。 四周是陡峭的石壁,谷底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溪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在低洼处汇成一小潭。 离镜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里够远了。” 叶衍辰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开始吧。” 离镜没有废话,手腕一翻,一柄漆黑的长剑出现在掌中。 剑身窄而薄,刃口泛着冷光,剑柄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翼族的法器,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叶衍辰手里凭空一握,揽星枪出现在掌中。 银白色的枪身上星光流转,成为这昏暗的山谷里唯一的亮光。 离镜没有犹豫,一剑刺来。 他的剑很快,带着翼族特有的诡谲路数,剑锋在空气中划出数道残影,真伪难辨。 叶衍辰没有硬接,侧身避开,枪尖斜挑,星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在离镜剑身最薄弱的三分之一处。 “铛”的一声,剑身震荡,离镜虎口一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他后退两步,重新稳住身形,再看叶衍辰的眼神变了。 方才那一枪,不是蛮力,是巧劲。 叶衍辰没有用多少灵力,只是看准了他剑身的受力点,轻轻一拨,就让他险些兵器脱手。 离镜深吸一口气,再次攻上。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翼族的功法全力催动,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大盛,缠、绕、刺、挑,招招不离叶衍辰的要害。 叶衍辰不慌不忙,揽星枪在手中转了个圈,枪尖点地,借力弹起,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飘荡的树叶,轻盈地避开了离镜的每一剑。 离镜的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 他发现自己打不中叶衍辰。 每一剑刺出去,都差那么一点点——衣角、发梢、肩头,总是擦着边过去,就是碰不到实处。 而叶衍辰从始至终没有主动进攻,只是在躲。 “你不出手?”离镜咬牙问道。 “你还没逼我出手。”叶衍辰的声音从左边飘来,人已经到了右边。 离镜怒了。 他收了剑,双手结印,一道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黑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朝叶衍辰扑去。 这是翼族的秘术,威力极大,但消耗也极大。 离镜平时不会轻易动用,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叶衍辰看着那条扑来的黑色蛟龙,终于认真了一点。 她将揽星枪横在身前,枪身上的星光骤然亮起。 银色与黑色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巨大爆炸,黑色的蛟龙在星光的照耀下像是遇到了烈日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化作一缕黑烟,被山风吹散。 离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叶衍辰,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叶衍辰收了枪,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没乱。 系统:「死装的样子,要不是在墨渊那里学了段时间,你还打个屁。」 ‘闭麦!本上仙比离镜这渣男高一个境界,光用修为耗都能给他耗死。’ “离镜兄,”叶衍辰摆出一副高人姿态,“你还要打吗?” 离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离镜还是不甘心,“我会再回来的。” 叶衍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追女人的方式真是单一得可怜,喜欢她,就去打她身边的人。 赢了就证明自己比她身边的人强,输了就回去练,练完了再来打。 “离镜,”叶衍辰开口,“你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你吗?” 离镜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警惕。 叶衍辰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不是去干掉所有竞争对手,而是去做那个人喜欢的事。她喜欢什么,你就去了解什么,她在乎什么,你就去守护什么。你把其他人都打趴下了,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离镜的表情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叶衍辰看着他,语气平静,“这里欢迎所有人来学习,但是不欢迎有其他心思的人,你带着妹妹走吧。” 离镜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但脚步有些发虚。 叶衍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把挖墙脚的弄走了,这世界意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它还没亲自下场呢,你等着吧。」 第26章 该回去了 离镜和胭脂滚了,叶衍辰和白浅的日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小山村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展着。 五年过去,村口的土路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路两旁冒出了茶馆、布庄、铁匠铺,偶尔有外地的客商赶着骡车经过,车轱辘轧在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学堂早就变成了占地好几亩的学校,孩子们从四十几个变成了几百个,邻近乡镇的学生现在都在这里上学,早一点毕业的大孩子们有几个都在这里当老师。 但叶衍辰心里清楚,这里的发展比她预想的慢得多。 她从来不会直接拿出超出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成品。 怀璧其罪——一个小地方守不住宝物,上次离镜因为一个小孔成像盒就能找上门来,下次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她只讲授原理,其他的让孩子们自己去摸索。 可奇怪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即使掌握了理论,在实际运用上始终不得门道。 五年过去,那些知识只是让这个小山村变得比别处繁华一些,远远达不到她预期的效果。 村民们倒是一个个很满足,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好得不像话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系统在她脑子里解释,「凡界的发展受限,不然那群神仙动不动就活个几十万年,凡人早就该机械飞升了。」 叶衍辰蹲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几个村民用她教的法子沤肥,忙活得热火朝天,嘴角抽了抽。 算了,种子埋下去了,能长成什么样,是这片土地自己的事。 叶衍辰蹲在田埂上算了算日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从昆仑虚溜出来那天算起,在青丘花了两天,在凡间七年,算成天上的时间就是七天。 拢共加起来,九天了。 原剧里,墨渊闭关十天左右,出关后发现白浅和令羽不见了,追到大紫明宫,从擎苍手里把人救回来,然后替白浅挡了天劫。 算算时间,她们该回去了。 话说,自己和白浅下凡这段时间,因为凡间没有灵力,完全没有修炼过啊。 ‘系统系统,白浅这段时间耽搁了修炼,应该不会……导致天劫推迟吧?’ 「哈!亏你还想得起来,等着墨渊罚你们吧,该背时。」 ‘……’ ‘管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来三万遍冲虚真经。’ 叶衍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慢慢悠悠晃到学校教室窗外。 白浅正在给低年级孩子们上语文课。 讲的是《诗经》里的《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她念一句,孩子们跟着念一句,声音稚嫩,拖得老长。 叶衍辰靠在门框上,看着白浅在讲台上踱步的样子,忽然有点舍不得。 白浅讲完最后一页,合上书,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回去把《七月》背下来,明天检查。” 孩子们齐声应了,呼啦啦站起来,像一群被放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往外跑。 白浅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看见叶衍辰靠在门框上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叶衍辰回过神,笑了笑。 “该回去了。” 白浅愣了一下。 “回哪儿?” “昆仑虚。” 叶衍辰说,“再不回去,师傅该出关了。” 白浅半响没说话,叶衍辰知道她肯定也舍不得。 “七年了。”白浅闷闷的开口。 “嗯,七年了。” 白浅抬起头,看着窗外。 操场上几个孩子在追着跑,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又脆又亮。 白浅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泛红。 “衍辰,我们下次来的时候,熟悉的人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叶衍辰没说话。 会的,凡人的寿命太短,几十年弹指一挥间。 她们在天上耽误几天,凡间就是几年。 她们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就是凡间。”叶衍辰轻声说,“神仙的一瞬间,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白浅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课本的边缘,指节泛白。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把课本塞进袖子里。 “走吧,收拾东西。” 两人回到住了七年的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了一丛竹子,是搬进来的第一年叶衍辰从山上挖回来的,如今已经长得比人高了。 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水墨画。 王怀瑾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肩膀宽了,手臂粗了,晒得黝黑,一斧头下去,木柴齐整整地裂成两半。 王书瑶坐在门槛上看书,十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辫子,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人时时刻刻照顾的小娃。 白浅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怀瑾,书瑶,过来。”叶衍辰招了招手。 王怀瑾放下斧头,走过来,王书瑶也合上书,站起身。 叶衍辰蹲下来,和王书瑶平视。 “小丫,我和你白老师要离开了,以后只有你和哥哥两个人,要听哥哥的话。” 王书瑶愣了一下,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青石板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王怀瑾没哭,但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还回来吗?”他问。 “不知道,大概率不会了,”叶衍辰说,“你现在长大了,带着妹妹好好的。” 王怀瑾点了点头,没再问。 王书瑶眼泪还挂在脸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叶衍辰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白浅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好几次,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她转过身,走到竹子旁边,背对着大家,肩膀微微发抖。 叶衍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白浅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 “走吧。”白浅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去给村长说一声吧。”叶衍辰说。 两人去村口的时候,李村长正在老槐树下抽旱烟。 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六十五岁的李村长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好,每天傍晚都要来树下坐一会儿,下几盘棋。 叶衍辰和白浅在他面前站定。 “村长,我们准备走了,来和你道个别,其他人就不一一去说了。” 李村长抬起头,看了看她们,又低下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子。 “要回天上了?” 叶衍辰一愣:“你知道了?” 李村长把烟杆子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 “你们来的时候,是这个模样。七年了,村里娃娃都长了一截,我这个老头子又老了七岁,你们还是这个模样。”他顿了顿,“我又不是傻子。” “这些年,你们教娃娃认字、算数、打井、种地,把咱们这个穷山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一个老头子,没什么能谢你们的,大柱小丫我们会好好护着。以后你们要是路过这儿,就回来看看,村里的人,会一直记着你们。” 白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会的。”白浅说。 李村长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说完转过身,背着手慢慢往家走了。 叶衍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夕阳把最后一点光收走了,天暗了下来。 白浅牵着叶衍辰的手,两个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走吧。”叶衍辰捏了捏白浅的手。 两人踏上了云头。 云层在脚下翻滚,夜风从耳边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叶衍辰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越来越小,灯火越来越远,最后变成星星点点的一小片光,融进了群山的轮廓里。 第27章 拼床 两人连夜赶回昆仑虚。 云头落在后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叶衍辰拉着白浅的手,悄悄地摸回院子。 “到了到了。” 叶衍辰摸上院门,推开门的动作放得极轻,木头还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白浅跟在她身后闪进去,两人蹑手蹑脚往屋里走。 叶衍辰盘算着,这个时辰师兄们都该睡了,只要悄无声息地摸回房间,就算被大师兄骂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站住。” 一个声音从正厅的方向传来,不轻不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衍辰的脚步钉在原地。 白浅也僵住了。 正厅的门开着,烛火不知什么时候被点亮,橘黄色的光从里面漫出来,在青石板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叠风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令羽和长衫站在他身后,子阑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几个人衣裳整齐,不像刚被吵醒的,倒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大师兄……”白浅讪讪开口。 叠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 “真当山上的禁制不存在吗?你俩一溜出昆仑虚我就知道了,你们速度倒快,我到地方的时候影子都跑不见了。” 白浅低头没反驳,这在叠风看来比什么都稀奇。 要是搁以前,这小子早梗着脖子顶回来了,歪理一套一套的,嘴皮子利索得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叠风细细打量了白浅一番。 眼前的人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眉眼间的气韵确实变了。 叠风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不是样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 像一块被水流打磨过的石头,棱角还在,但没那么扎手了。 叠风简直无比惊奇,师傅教导了两万年都没能驯服的皮猴子,这几天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变化? “十七,你好像变了。”叠风说。 白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师兄,你怎么变得磨磨唧唧的,我们这才走了几天,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逮我们吗?” 叠风一噎,对味儿了,还是原来那个臭小子。 白浅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 在凡间的七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里,磨平了她身上一些棱角,也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 凡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有人在饥荒中饿死,有人在战乱中流离,有人寿终正寝,有人英年早逝。 她和叶衍辰救得了王怀瑾和王书瑶,救得了李家沟的村民,却救不了天下所有的凡人。 视凡人为蝼蚁,是小神的傲慢;随意插手凡命,是越界的愚善。 真正的上神,应该护苍生而不扰私命,怀慈悲而守天道。 翼族擎苍日渐张狂,翼族上下蠢蠢欲动,一旦开战,仙界动荡,人间必遭池鱼之殃。 这才是她们应该操心的首要任务。 想明白后,她也不再伤感,恢复了平日的性格,开始和叠风插科打诨。 “师傅就快出关了,你们两个臭小子这几天再跑一个试试?天涯海角我也给你俩逮回来!” “知道了大师兄,不下山就不下山。”白浅摆了摆手,语气敷衍但态度端正。 子阑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叶衍辰的肩膀,一脸幽怨:“小师弟,你们偷溜下山,昆仑虚没人做饭也就算了,你们好歹带点礼物回来啊。” 叶衍辰双手一摊表示两袖空空。 子阑磨磨牙,又看向白浅。 白浅把袖子往身后一藏,面无表情:“没有。” 她袖子里全是孩子们做的手工和图画,歪歪扭扭的剪纸、糊得不成样子的泥人、画得四不像的涂鸦。 这些东西她才不拿出来,要自己好好收藏。 叠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众人散了。 “都回去歇着吧。”说完自己先回房了。 长衫跟着他走了,令羽摇了摇头也走了。 子阑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恶狠狠说了一句“下次记得带礼物!”被白浅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白浅和叶衍辰回到屋里,关上房门。 “终于回来了!”白浅扑到自己的大床上打了个滚儿,“真舒服。” 叶衍辰走过来,看了看自己那张小床,又看了看白浅的大床。 “把床拼一起?”她问。 白浅耳根红了一下,“不行,万一师兄们进来看见了怎么解释。” 叶衍辰委屈憋嘴,“那娘子,你是要和我分床睡吗?我会睡不着的。” “那……那我把床分你一半,行了吧。”白浅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小声嘟囔。 “好嘞娘子,谢谢娘子!”叶衍辰一个闪身到了床上。 “你小点声!” 两人躺下,白浅背对着叶衍辰,叶衍辰伸手揽住她的腰,白浅没躲。 “你说,”白浅忽然开口,“师傅会不会发现我们的事?” 叶衍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想了想。 墨渊是上神,只要一查探,就会知道自己和白浅元阴已泄,暴露是迟早的事。 但是身为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神仙,什么没见过,应该……不至于崆峒吧? “发现了又怎样?你四哥不也被折颜拐跑了吗,他俩可以,我俩怎么不行?” 白浅头还没转过来,右手已经精准定位叶衍辰的耳朵,一边转身一边转手。 “疼疼疼——” “谁说我四哥被拐跑了的!那老凤凰也没给聘礼或者嫁妆的,凭什么拐走我哥!” 叶衍辰感觉自己耳朵要被揪掉了,连忙从白浅手里把自己亲生的耳朵救回来。 “消消气消消气,折颜不要脸和我没关系哈,你想要嫁妆还是聘礼,我都给都给。” 白浅看叶衍辰一脸讨好的笑容,瞬间被逗笑,“嗯,乖——姐姐也会给你聘礼的哦。” 叶衍辰摇摇尾巴,“嘿嘿,谢谢姐姐,我爱姐姐。” “油嘴滑舌,”白浅瞥她一眼,“我倒不是担心师傅不同意,就是我现在毕竟是有婚约在身,总感觉有点对不起他和爹娘。” “嗨——天塌下来有我的脸皮顶着,”叶衍辰亲了口白浅的脸蛋,“睡觉,明天还要早五呢,我可不想大师兄早上来掀被子。” 第28章 跪下 叶衍辰白浅两人久违地回归了昆仑虚的修炼日常。 天还没亮,梆子声就在院子里响起来。 叶衍辰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没摸到衣服,倒把白浅摸醒了。 白浅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倒下去了。 叶衍辰只好帮她穿好外袍,半扶半拖地带出门。 早课是练剑。 墨渊闭关,课业由叠风带着。 大师兄虽然平日里好说话,练起功来却半点不含糊,一套剑法拆解下来,连叶衍辰都喘了气,白浅更是直接瘫在了演武场上。 “我不行了,大师兄你今天是吃了什么药?”白浅躺在地上,有气无力。 叠风收了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师傅快出关了,你们要是退步了,他老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浅一听这话,不情不愿地爬起来,重新握紧了剑。 午饭后,几个人又凑到了麻将桌前。 子阑一边洗牌一边抱怨:“你们不知道,你们不在的这几天,昆仑虚冷清得要命,厨子走了,我们几个哪还有吃饭的必要。” 白浅白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几万年了,厨艺还没个长进,比起小师弟差远了。” 被夸的叶衍辰傻笑一下,抛了个媚眼儿给白浅。 “咦——你俩出去几天怎么变恶心了,能不能正常点。” 子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奇怪的看着两人。 “要你管,打你的牌!”白浅呛回去。 打了几圈,白浅忽然抬头:“对了,玄女呢?怎么没看见她?” 令羽正在算牌,头都没抬:“走了。” “走了?”白浅手里的牌顿了一下,“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吧,”令羽想了想,“前阵子她老往后山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前天突然回来说要回家了,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白浅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懒得再问,本来就不想管,走了更好。 叶衍辰手里的牌没停,心里却在问系统:“玄女怎么回事?” 「离镜被你赶走后,心情不好,喝了些酒,在世界线惯性的影响下,晃到了昆仑虚后山,遇见了玄女。」 叶衍辰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就和原著一样,在床上滚在了一起。」 叶衍辰沉默了片刻。 白浅在凡间变化的外貌和她自己本来的容貌有五分相似。 离镜见了长相相似的玄女,加上酒精的作用,意志力薄弱,就顺理成章地做了和原著一样的事。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祝那对狗男女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吧。 叶衍辰懒得搭理,只要不把她和白浅扯进去,管他们怎么乱搞。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盯着玄女,这次若水之战,阵图的事不能再出岔子了。” 「小的遵命。」 两天后,正在搓麻的白浅被叠风叫走。 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 “大师兄,什么事这么急?”她边走边嗑,瓜子壳吐了一路,“我这牌还没打完呢。” 叠风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脚步不停:“师傅出关了,叫你过去。” 白浅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浅把剩下的瓜子往袖子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头看了一眼牌桌旁的叶衍辰。 叶衍辰收到白浅求助的目光,把手里的牌一推,站起来:“我去方便一下。” “你这一局还没打完呢!”子阑在后面喊。 叶衍辰装作没听见,快步出了院子。 她悄悄跟在叠风白浅两人后面,跟着去了大殿的方向,在殿外的回廊拐角处停下来,身子藏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大殿的门开着。 白浅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门口,身板挺得笔直。 墨渊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他的目光落在白浅身上,看不出喜怒。 “司音。”墨渊开口。 “弟子在。” “你入昆仑虚多久了?” 白浅老老实实回答:“两万年了,师傅。” “两万年了啊。” “我闭关之前,推演过你飞升上仙的时间,”墨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明天。” 白浅一愣,随后想到什么,脸色一僵,双手下意识绞紧衣角。 墨渊没再说话,闭眼再次推演,几息后,墨渊的神情顿住。 他闭关前推演过无数次,时间精确无误。 但方才他重新推演,却发现雷劫的时间推迟了……整整七天。 墨渊睁眼看了一眼殿中站立的白浅,然后抬手,一道玄色的光芒从掌心溢出,将白浅笼罩其中。 白浅的身子僵了一瞬。 那道光芒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从头到脚探查了一遍。 然后墨渊的手顿住了。 白浅的修为本该在今天达到飞升上仙的门槛,但他探查过后,发现自己闭关期间,白浅的修为竟没什么长进。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这位弟子,元阴已泄,分明已不是处子之身。 墨渊呼吸一滞,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结果。 有人在他闭关期间,骗走了自己弟子的心,那个人……是谁? “师傅?”白浅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墨渊睁开眼,看着她。 白浅站在大殿中央,脸上带着明显的忐忑。 墨渊正欲询问,目光突然从白浅身上移开,落在殿门外。 “进来。” 叶衍辰缩在柱子后面的脑袋僵住了。 “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白浅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完蛋了,师傅发现了!’ 叶衍辰朝她微微挤了挤眼,表示没招了,大不了一起被骂,脸皮厚的先顶住。 两人并肩站在殿中央,像两棵被暴风雨吹打的小树,摇摇晃晃,可怜兮兮。 墨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然后墨渊再次抬手,一道玄色光芒射向叶衍辰,同样将她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叶衍辰没有躲,她也躲不过。 那道光芒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消散。 墨渊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手指反扣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 “你们两个。”墨渊的声音很平静,“跪下。” 第29章 起来吧 白浅的腿先软了。 她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叶衍辰看她都跪了,也跟着跪了下来。 墨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杯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平静地问。 白浅低着头,没敢吭声。 叶衍辰开口了:“师傅您闭关期间,我和浅……十七师兄,下了凡间。” 墨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私下凡间?” “是,”叶衍辰说,“弟子与十七师兄在凡间……相处日久,情难自已,请师父责罚。” 墨渊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有心虚,但是没有闪躲,直愣愣地看向自己。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墨渊问。 “知道。”叶衍辰老实回答,“青丘帝姬白浅。” “知不知道她有婚约?” “知道。” 墨渊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重,声音也更沉。 “知道,还敢?” 叶衍辰抬起头,看着墨渊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说道: “只是还未实现的婚约,弟子和师兄皆是自由之身,两情相悦,弟子不知,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四个字,不轻不重,但掷地有声。 白浅跪在旁边,眼眶红了,嘴唇抿得发白。 墨渊沉默。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目光从叶衍辰身上移到白浅身上。 “那你呢,也认为自己没错吗?” 白浅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和叶衍辰在一起,确实是冲动且不顾大局的。 虽然叶衍辰当初说过未来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白浅不知她的话有几分真实性,但是那些话确实给了她冲动的理由。 现在墨渊问起,她只能沉默以对。 墨渊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玄色的衣袍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白浅低着头,看见墨渊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停了一瞬,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又停在了叶衍辰面前。 “叶衍辰。”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弟子在。”叶衍辰老老实实跪着。 “你方才说,两情相悦,何错之有。”墨渊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那我问你,若明日擎苍起兵,天族与青丘联姻未成,你让天君如何信任青丘?” 叶衍辰张了张嘴。 墨渊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两族结盟,靠的不是一句空话,联姻是获取彼此信任最常见的手段。 你一句两情相悦,就把这桩婚约搅了,天君那边怎么交代?青丘那边怎么交代?”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 “师傅说的这些,弟子想过。” 墨渊抬眼看她。 “青丘如果想得到天君的信任,不是只有联姻一个办法,”叶衍辰的声音稳了下来,“青丘可以和天族结干亲,天君那边,弟子可以请父亲出面去说。” “你父亲去说?” “是。”叶衍辰说,“家父与天君的父亲是结义手足,论辈分是天君的叔辈。他老人家开口,天君总要给几分薄面。” “那战事呢?”墨渊问,“干亲的稳固性比不上联姻,若天族与青丘的信任因此出现裂痕,擎苍趁虚而入,这个责任谁来担?” 叶衍辰抬起头,看着墨渊的眼睛。 “弟子来担。” 墨渊的手指停住了。 “如若因两族间的不信任导致联盟战力下降,”叶衍辰说,“那弟子就让星曜卫顶上去。星曜卫不归属天族兵部,只听我爹娘调遣,损失的战力,星曜卫补上便是。” 墨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胡闹。星曜卫守天道平衡,岂能随意调动?” 叶衍辰心里翻了个白眼。 守天道平衡? 这破世界意识都要搞事情了,还管什么天道。 话说,这世界意识不会就是那劳什子天道吧? ‘噗嘶噗嘶,系统,这个世界的天道是不是就是世界意识?’ 「不是一个东西,天道是死的,有自己运行的机制,世界意识是活的,类似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不过现在世界意识苏醒搞事情,确实能操控一点天道了。」 既然天道确实会受影响,叶衍辰就放心扯大旗了。 “师傅,”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弟子方才没说完。 家父推演过,擎苍此番若发动战争,其影响绝非寻常战事可比。 翼族暗中蓄力数万年,擎苍手中又握有东皇钟这等上古神器,一旦开战,四海八荒生灵涂炭,天道平衡必然受损。” 墨渊的目光微微凝住。 叶衍辰继续说:“星曜卫虽守天道平衡,但若天道平衡本身受到威胁,那便是星曜卫该出手的时候了。 家父说过,真到了那一步,他会亲自率星曜卫参战。” 墨渊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当真这么说?” “弟子不敢妄言。”叶衍辰面不改色,“师傅若不信,可以自己推演天道运势。” 墨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指尖微动,一道玄色的光芒在指间流转。 几息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过了几息,他睁开了眼睛。 “如何?”叶衍辰小心翼翼地问。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看不清。”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衍辰心里一动。 “师傅您……看不清天道运势?” 墨渊看了她一眼。 “以往虽比不得你父母精于此道,但也能看见个七七八八。”他说,“如今眼前一片模糊,像是有人在天道之上蒙了一层纱。” 叶衍辰心里狂喜,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只老老实实地说:“那弟子没有骗师傅。” 墨渊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起来吧。”他说。 白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叶衍辰率先站起来,伸手把白浅也拉了起来。 白浅站稳了,小心翼翼地看着墨渊,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一句:“师傅,您……不罚我们了?” “罚你们干嘛,我还没有那等喜欢随意惩罚弟子的癖好,”墨渊嘴角微翘,脸上绽放出一点笑意,“你放心,等战事平息,我陪你去找天君退婚。” 第30章 老头套路深 白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师傅,您——” “怎么,不想退?” “想想想!”白浅连连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弟子想退!特别想退!” 叶衍辰站在旁边,脑子有点宕机,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墨渊刚才还一副震怒的表情,怎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后,就开起玩笑了? 叶衍辰偷偷看了一眼墨渊,却发现墨渊也正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 …… 大爷的,叶衍辰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墨渊这哪是在审她们啊,这分明是在套她的话嘛。 他可能从看见自己在殿外探头的那一刻起,就明白了自己和白浅的关系,接下来的一系列施压,无非就是想听见自己会让父亲派出星曜卫的承诺。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系统,帮我记个笔记,防火防盗防老头!’ 「啧,老头套路深啊,你个小屁娃还想玩过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狐狸,天真。」 墨渊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透过茶杯边缘,他的目光落在叶衍辰脸上,看见那丫头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懊恼,最后定格在一副“我被骗了”的苦瓜脸上。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说实话,他一开始确实有些不悦。 自己亲手教了两万年的弟子,被人拐跑了,任谁都不会高兴,虽然另一个也是自己的弟子,但也确实是个小混蛋。 但他还不至于为此大动干戈。 联姻这种事,他从来就不认同。 靠儿女的婚姻来维持统治,只有天族那群没本事的蠢货才喜欢干。 用两个孩子的一生去换一纸盟约,这种事他墨渊做不出来。 所以他本来就没打算为难她们。 顶多训几句,罚几遍经,让她们长点记性,也就过去了。 但没想到,他在殿里审白浅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 叶衍辰那丫头,鬼鬼祟祟地趴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当时一个福至心灵,这丫头自己撞上门来,那就怨不得自己了。 贪狼灵玑的女儿。 北斗和南斗的后人。 星曜卫的少主人。 墨渊眯了眯眼。 翼族那边不安分,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天族那些所谓的神将,他一个都信不过,真要打起来,昆仑虚的弟子不够填战场的。 他需要一支真正能打的队伍。 而这个丫头的背后,恰好就有一支。 这下,擎苍蹦跶不了多久。 墨渊想到这里,心情甚好,且看见叶衍辰那个小混蛋吃瘪的表情,让他的心情更好。 他放下茶杯,看向白浅。 “你的雷劫还有七天,这七天不许再偷懒。每日卯时来我这里,我亲自盯着你修炼。” 白浅连忙点头:“是,师傅。” 墨渊摆了摆手。 “行了,退下吧。” 白浅如蒙大赦,拉着叶衍辰快步走出了大殿。 一直到回到住处,白浅都还没回过神。 她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两条腿晃来晃去,脸上的表情介于惊喜和茫然之间。 “衍辰,师傅他就这样放过我们了?” “嗯。”叶衍辰闷闷地应道。 白浅愣了半天,忽然转头看她:“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叶衍辰看了她一眼,幽幽地说:“不对劲就对了,师傅那个老——老谋深算的性子,让我们猜透了就不是他了。” 白浅不解,歪了歪头。 叶衍辰摆摆手,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别想了,我们不如说说,师傅答应陪你去退婚的事情。” “……嗯。”白浅的耳朵微红。 “那我是不是可以准备聘礼了?” “是嫁妆,”白浅纠正她,“我比你大,你嫁我娶。” “好好好,嫁妆嫁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子阑的声音:“十七!你们回来了?师傅说什么了?” 白浅从叶衍辰怀里挣出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师傅说我雷劫快到了,让我好好修炼。” 子阑探头往屋里看了看,看见叶衍辰坐在床边,挑了挑眉。 “那小师弟刚刚跑哪去了?” “小师弟陪我去的,怎么了?” 子阑无语,“如厕一起、睡觉一起、现在见师傅也一起,你俩在一起算了。” 白浅眼珠子一转,拉过叶衍辰衣领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俩没在一起?” !!! 子阑大为震撼,这两人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哎油——羞死人了。”子阑扭捏着跑远了。 留下叶衍辰顶着一脸口水看着哈哈大笑的白浅。 接下来的七天,白浅像是被上了发条。 每天卯时准时到大殿,打坐运功,墨渊亲自盯着,一丝不苟。 叶衍辰也不偷懒了,每天跟着白浅一起去,在一旁练自己的。 墨渊对她们的态度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冷淡、严格、不多说一句废话。 但每天修炼结束,墨渊都会多留白浅一炷香的时间,单独指点她。 第七天傍晚,白浅从大殿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叶衍辰问。 白浅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师傅说,明天的雷劫,比预想的要重,生生硬受的话,我可能撑不过去。” 叶衍辰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心还是揪了一下。 “因为凡间那七年?” 白浅摇了摇头。 “师傅说,因为我之前贪玩,不爱修炼,所以尽管修为到了,但是灵力不凝实,浮于表面。” 白浅看叶衍辰脸色不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反过来安慰她。 “别担心,师傅说了,他会看着的,而且我出来前爹娘给了我一堆保命的神器,不会有事的,最多就是受点皮肉之苦,这是我不认真修炼应得的后果。” 叶衍辰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第八天,天色未亮,昆仑虚后山。 墨渊选了一处远离主峰的荒坡,四周空旷,没有树木,只有裸露的岩石和枯黄的杂草。 白浅站在坡顶,仰头看着天空。 叶衍辰站在远处的山脊上,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叠风、长衫、令羽、子阑都来了,一个个神色凝重地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墨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白浅身上,没有移开。 天色从青灰变成铅灰,云层越压越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来了。”墨渊低声说。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一亮。 一道紫色的雷电从云层中劈下,直直地朝白浅头顶落去。 第31章 飞升 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叶衍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紫色的雷电撕裂天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砸向白浅。 白浅没有躲。 她站在坡顶,仰头看着那道朝自己劈来的炽烈白光,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倔强。 叶衍辰站在山脊上,指甲掐进掌心里,随时做好好在白浅力竭时冲上去的准备。 墨渊负手而立,没有动。 他想起白浅昨天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弟子以前不懂事,总觉得修炼是苦差事,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弟子以为,有师傅护着,有爹娘宠着,有哥哥们让着,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也没什么不好。” “但弟子在凡间那七年,看见了很多东西。” 她的声音顿了顿。 “弟子看见凡人在饥荒中易子而食,看见他们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看见他们在天灾面前连哭都哭不出来。” “弟子活了七万年,一直觉得神仙无所不能。” “可弟子站在那些凡人面前,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 白浅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脊背挺得笔直。 “弟子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神仙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弟子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师傅身后、只会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小狐狸了。” 白浅双手结印,一道青色的灵力屏障在头顶撑开。 雷光与屏障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电光四溅,碎石飞溅。 雷光散去。 白浅还站着,但下一瞬,她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叶衍辰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往前冲了一步。 “别动。”墨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衍辰的脚步钉在原地,牙齿咬得咯咯响。 白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衍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看见白浅的手指动了。 白浅撑着地面,慢慢地、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的衣袍被烧焦了一大片,嘴角挂着血迹,左臂在微微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第二道雷在云层中翻滚,蓄势待发。 叶衍辰的脚又往前迈了一步。 但就在她即将冲出去的瞬间,白浅猛地回过头来。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衍辰从未见过的倔强。 叶衍辰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眶红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印。 白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转回头,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雷光。 第二道雷落下来了。 白浅抬起右手,催动全身的灵力,在头顶再次撑开一道屏障。 轰隆—— 雷光与屏障相撞,屏障瞬间破碎。 雷光灌入白浅的身体。 白浅的身体晃了晃,身体向前倾倒,无声无息地趴在了地上。 叶衍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跪在了白浅身边,伸手将人翻过来,揽进怀里。 白浅的脸白得像纸,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左肩焦黑一片,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浅浅。”叶衍辰的声音在发抖,“浅浅,你醒醒。” 白浅没有反应。 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开始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比前两道加起来都要沉重。 第三道雷要来了。 叶衍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翻滚的雷光。 她没有犹豫。 她将白浅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转身面对天空。 揽星枪出现在掌中,银白色的枪身上星光流转。 她握紧枪杆,激发出全部的力量。 银色的星光从她体内涌出,与枪身上的星光融为一体,在头顶织成一片璀璨的星幕。 雷光落下来了。 那道光比前两道加起来都要猛烈,直直地朝她劈来。 叶衍辰咬紧牙关,握紧揽星枪,迎向那道雷光。 然后——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她头顶掠过。 墨渊。 他升上高空,迎向那道雷光,玄色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一道玄色的屏障在掌心展开,稳稳地接住了那道雷光。 雷光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电光四溅,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炽烈的白色。 雷光持续了数息,力量开始减弱。 叶衍辰仰头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但那一口气还没有吐完,异变陡生。 天空中的云层没有散去,相反,它们旋转得更快了。 第三道雷劫还没有结束。 残余的雷光骤然暴增,比方才猛烈了数倍不止。 那道紫光浓稠到近乎变成了黑色,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地朝墨渊压下去。 墨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身形晃了晃,玄色屏障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叶衍辰瞳孔骤缩。 “师傅!” 墨渊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落,被狂风吹散。 叶衍辰仰头看着天空,咬着牙,握紧了揽星枪。 她不能上去,雷劫的强度会随着墨渊的修为增强,她一个上仙去就只是个送菜的。 墨渊没有回头,但他的手稳住了,裂纹没有再扩大。 雷光终于消散。 墨渊落下来,脚步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衣袍焦黑了一片,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滴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衍辰,眼神中带着欣慰,这丫头不错,白浅挑人的眼光还行。 雷劫已过,天空开始放晴,乌云渐渐散去。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涌动。 从四面八方,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一样,疯狂地朝白浅涌来。 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光点,萦绕在白浅周身,缓缓渗入她的身体。 那是天地对飞升者的馈赠。 雷劫已过,白浅成功渡劫飞升上仙,天地灵气正在自动修复她受损的经脉和肉身。 叶衍辰怔怔地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渗入白浅苍白的皮肤,看着那些焦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她会没事的。”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灵气会滋养她全身,过两天就恢复了。” 叶衍辰吸了吸鼻子,把白浅重新揽进怀里。 白浅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那些灵气萦绕在她周身,像一层薄薄的光纱,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山脊上,叠风第一个冲了下来。 他跑到近前,看了一眼白浅,又看了一眼墨渊。 “师傅,十七师弟她……” “没事。”墨渊说,“歇两天就好。” 叠风转向墨渊,拱手道:“师傅,您也受伤了。” “无妨。”墨渊摆了摆手,他虽也受了伤,但是没严重到元气大伤的程度,调养上一段日子就可以恢复。 长衫、令羽、子阑也陆续跑了过来。 叶衍辰把白浅抱了起来。 白浅窝在她怀里,浑身是伤,但呼吸平稳。 那些灵气光点还在她周身萦绕,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她破碎的身体。 子阑走到两人身边,嘴里嘟嘟囔囔的。 “十七啊十七,你平时那么懒,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居然还真让你飞升了,天道不公啊……” 叶衍辰没接子阑的话,低头看了白浅一眼,弯了弯嘴角。 第32章 战事起 白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叶衍辰的脸。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担忧,看见她睁眼,叶衍辰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激动起来。 “醒了醒了,你吓死我了。” 白浅看叶衍辰那么紧张,心里暖暖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焦黑的皮肤褪去了,露出新生的嫩肉,左肩也能动了。 “我睡了多久?” “两天。”叶衍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不肯松开,“你昏过去之后天地灵气一直在修复你的经脉,师傅说你过两天就能恢复,还真是两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白浅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师傅呢?他替我挡了最后一道雷。” “师傅受了伤,但不严重,”叶衍辰说,“他闭关养伤去了,临走前让我告诉你好好养伤,以后好好修炼,不可再懈怠。” 白浅沉松了口气,然后弯了弯嘴角。 “好。” 接下来的两天,白浅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叶衍辰把照顾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早上天不亮就去厨房熬粥,粥熬好了端到床头,一勺一勺地喂。 中午炖汤,晚上炖羹,中间还要穿插各种水果点心和补品,当然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神仙来说只能起到一个心理作用。 白浅吃得嘴就没停过,有一天实在吃不下了,叶衍辰就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白浅:“……” 白浅接过碗,自己喝了。 叶衍辰这才开心起来。 几个师兄轮流来探望。 子阑来的时候白浅正靠在床头喝汤,叶衍辰坐在床边剥葡萄,剥一个递到白浅嘴边,白浅张嘴接了。 子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被腻歪得转身就走。 令羽来的时候白浅在睡觉,叶衍辰坐在床边看书,一只手握着白浅的手指,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令羽看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子阑第二天又来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看白浅,又看看叶衍辰,啧啧了两声。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白浅靠在床头,表情淡定:“解释什么?” “解释你们俩——”子阑比划了一下,“那个——” “哪个?”白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子阑憋得脸都红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在一块儿了!” 白浅看了叶衍辰一眼,叶衍辰正在剥葡萄,头都没抬。 “是啊,”白浅说,“在一块儿了。” 子阑张了张嘴,又闭上,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重新坐下,盯着两人看了半天。 “行吧,”他说,“我就说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上次还当着我的面恶心我,我还以为开玩笑,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凡间。”白浅说。 子阑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十七,你不会是姑娘假扮的男子吧?” 白浅一惊,他猜出来了?,不对啊,这家伙什么时候脑子这么灵光了? “怎么,同性就不能在一起啊?说不定小师弟也是个假男人呢。” 子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叶衍辰一眼。 叶衍辰终于抬起头,把剥好的葡萄放到白浅手边的碟子里,然后看向子阑。 “十六师兄,你要是想劝我们分开,可以省省了。” 子阑翻了个白眼:“谁要劝你们了?你们师兄我思想很开放的好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好奇,你俩谁上谁下?” 白浅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子阑抱着枕头哈哈大笑,被白浅连人带枕头赶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白浅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叶衍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白浅瞪她。 “没什么,”叶衍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下次他要再问,我不介意当下面那个。” “厚脸皮!” 墨渊闭关的第七天,白浅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叶衍辰在旁边练枪,子阑和令羽在树下下棋,叠风和长衫在廊下说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突然,变天了。 没有下雨,也没有乌云,但是整片天地透出来一种压迫感,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灰布,阳光暗了下去,空气变得沉重。 叠风从廊下走出来,抬头望天。 “这是……”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浓重的黑色正在蔓延。 那不是乌云,而是一股浑浊的黑色雾气,从很远的方向翻涌而来。 一只黑色的鹰从南边飞来,落在大师兄叠风肩上。 叠风取下鹰爪上的信筒,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擎苍起兵了。” 叶衍辰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看向白浅,白浅的脸上也浮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叶衍辰脱口而出,“现在才——他怎么——” 她在心里疯狂地喊系统。 ‘系统!原剧里若水之战不是在白浅飞升上仙之后一两年才发生的吗?!现在擎苍怎么突然起兵了?’ 「世界意识出手了。」系统的声音响起,「你改变得太多,世界稳定性一直在上升,它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现在趁着墨渊受伤,擎苍直接起兵,估计世界意识已经找上他了,你要小心。」 叶衍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把系统的警告暂时按下去,脑子里飞速运转,开始梳理双方战力。 天族那边有天兵天将,有四大神将,有各种上古神器,底蕴深厚。 青丘那边狐帝原剧里派出了白真还有假扮司音的白浅,还有几千精锐士兵。 昆仑虚这边有墨渊和十几个弟子,虽然人少,但墨渊一个人就能顶千军万马。 再加上自己这里的星曜卫,完全算得上战力强横。 翼族那边呢?擎苍、离怨、离镜、胭脂,外加翼族数百万大军。 其他人倒是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擎苍和东皇钟。 而原剧中这场战争的关键,是昆仑虚的布防阵图。 原剧里,玄女偷走了阵图,导致天族大军在若水之滨节节败退,墨渊被迫以命相搏,生祭东皇钟。 但这一世,玄女已经被离镜拐走了,两人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厮混。 只要她不出现,阵图就不会丢。 叶衍辰想到这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大师兄,”她转头看向叠风,“要不要去通知师傅?” 叠风正要点头,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必了。” 所有人同时转身。 墨渊站在廊下,一身玄色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面色如常。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那片黑色雾气还在扩散。 “师傅,”叠风上前一步,“擎苍起兵,已至若水——” “我知道。”墨渊打断他,“你们在昆仑虚里等我,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我去天界一趟。” 叠风拱手,没再说什么。 墨渊转身,一道玄色光芒将他笼罩,下一瞬,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第33章 间谍 墨渊离开得快,回来得也快。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那道玄色的身影便重新回到了昆仑虚的大殿里。 众弟子聚集过来。 墨渊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准备战斗。这次,昆仑虚所有人,都需要出战。”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下一刻,在叠风的带领下,众弟子俱都拱手回道,“弟子遵命。” 墨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叶衍辰身上。 “你跟我来。” 叶衍辰愣了一下,跟着墨渊走到廊下。 廊下只有师徒二人。 墨渊负手而立,看着远处天际线上那片还在扩散的黑色雾气。 “我去天界与天君商议战事,你父亲贪狼星君也通过水镜参与了。” 叶衍辰心里一动。 “你父亲说,他需守护北斗运势,不能参战,星曜卫守天道平衡,也不可轻动。”墨渊顿了顿。 叶衍辰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近日观星,确实发现天道平衡有偏斜的倾向,他不能袖手旁观,星曜卫——”墨渊转过头,看着她,“派出一半,交给你统领。” 叶衍辰松了口气,吓死了,能有一半就好,不然她一直扯大旗诈骗的事情就暴露了。 她又没带过兵,到时候星曜卫到了甩给墨渊就是,她开口想把兵权交给墨渊。 “师傅,我——” “你父亲信你,我也信你。”墨渊打断她,深深看她一眼,“别让我们失望。” 叶衍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弟子遵命。” 墨渊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去备战吧。”然后他转过身,走远了。 昆仑虚上下开始了紧张的备战。 叠风清点兵力、检查阵法,长衫负责调配物资,令羽和子阑各自负责一支天兵,连平时最懒散的白浅都被安上了领队的职务。 叶衍辰除了跟着一起操练,还要抽空熟悉星曜卫的调遣之法。 除了脑子里的部分记忆,系统还给她传了一份厚厚的资料,她看得头昏脑涨。 ‘系统,这星曜卫的阵法也太复杂了,你就不能给我简化一下?’ 「不能,这是这个世界的父神还有你爹娘研究出来的东西,我又不会。」 ‘人工智障。’ 「……你个人肉智障。」 就在昆仑虚上下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叶衍辰收到了系统的警报。 「玄女来了,就在山门。」 ‘终于来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是以为没人知道她和离镜的事情是吧。’ 叶衍辰挑了挑眉,没告诉其他人,自己一个闪身到了山脚,准备拦截玄女。 正准备往山门迈步,梯下一个小仙童从山门方向跑过来,看见她眼神一亮。 “仙君!仙君!”小仙童还修炼的不到家,气喘吁吁地停在叶衍辰面前,“那个玄女又来了,说她说听闻翼族叛乱,想来参战,贡献自己一份力量。。” 叶衍辰嘴角抽了抽,明明是个间谍,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在哪儿?” “还在山门外等着呢,弟子正要进去禀报墨渊上神——” 叶衍辰拦住小仙童,“不用了,我去带她见师傅就是。” 小仙童没多想,乖乖转身在前面引路。 叶衍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么让玄女的计划落空。 山门外,玄女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 看见叶衍辰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忙上前两步。 “仙君。”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 叶衍辰看着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玄女姑娘,”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你说要来参战?” 玄女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翼族叛乱,四海八荒动荡,我虽修为低微,但也想尽一份力。之前在昆仑虚住过一段时日,承蒙上神收留,如今大难临头,我怎能袖手旁观?” 叶衍辰看着她,点了点头。 “玄女姑娘有心了,跟我来吧。” 玄女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叶衍辰眼光不怎么样,现在看来脑子也一般,什么都没看出来。 叶衍辰转身带路,玄女连忙跟上。 叶衍辰没有带她往正殿走,她带着玄女穿过回廊,穿过梨园,穿过竹林,一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玄女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仙君,我们这是去哪儿?”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叶衍辰头也没回,“前面人多眼杂,不便细谈。” 玄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后山很安静,竹林深处,连鸟叫声都很少,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叶衍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玄女。 玄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仙君?” 叶衍辰抬起右手,银色的星光从指尖溢出,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星图。 玄女瞳孔骤缩,转身就想跑——但已经晚了。 银色的星光从叶衍辰掌心炸开,像一张大网,将玄女整个人罩了进去。 玄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便软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叶衍辰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她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继续往后山深处走。 后山的山洞不少,她早就物色好了一个位置偏僻的,洞口隐蔽,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玄女扔进山洞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她开始布阵。 星辰之力从指尖溢出,一道又一道,在山洞的入口处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禁制。 银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流转,像蛛网一样将整个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一道,两道,三道…… 叶衍辰一口气布了十几道禁制,把她在昆仑虚学到的阵法全用上了。 她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玄女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出不来。 就算她侥幸冲破了禁制,叶衍辰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再把人关回去。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盯着这个山洞,玄女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遵命。」 第34章 东皇钟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你怎么不干脆把她做掉?」 叶衍辰挑了挑眉,转身往回走。 ‘不留着她拖住离镜,以后那个渣男又来祸害我家浅浅怎么办?’ 叶衍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在心里喊了一声,“你既然能检测整个世界,怎么不把擎苍的计划告诉我?你要是早点说,我们也用不着这么被动。” 系统沉默了片刻。 「擎苍那边现在有世界意识帮忙,我无法窥探到全部信息。」 叶衍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能力是监测这个世界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但世界意识可以屏蔽我的感知。」系统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些凝重,「它现在全力护着擎苍那边,我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的动静。」 “行吧,那你就盯着你能看到的部分。但凡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知道。」 —— 联盟大军在若水之畔集结完毕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数万大军沿着河岸铺展开来,营帐连绵不绝,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天族的金色旗帜、青丘的狐尾旗、昆仑虚的玄色旗,三色旗帜交织在一起,倒也算得上气势恢宏。 但对岸的翼族大军同样黑压压一片,绵延数十里,黑色的雾气从他们的营帐中弥漫出来,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叶衍辰站在河岸高处,看着对岸那片黑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揽星枪的枪杆。 白浅站在她身边,玉清昆仑扇别在腰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眯了起来,目光锐利。 “明天就要开战了。”白浅说。 “嗯。” “怕吗?” 叶衍辰转头看了她一眼,白浅的侧脸在暮色中轮廓分明,嘴唇微微抿着。 “有点,”叶衍辰老实说,“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走上真正的战场,说实话,我没杀过人,哪怕是翼族,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我也是,”白浅也转过头,“但是翼族的大军可不会心软,衍辰,向我保证,你会保护好自己。” “好,我保证。” 身后传来脚步声,叠风从营帐方向走过来,本来就一直板着的脸,因为战事显得更加冷峻。 “十七,小师弟,师傅叫你们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叠风走进了中军大帐。 帐中烛火通明。 墨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若水流域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双方的兵力部署和防线位置。 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的痕迹,玄色的衣袍在烛火映照下显得越发深沉。 帐中除了墨渊,没有旁人。 白浅和叶衍辰在案前站定,拱手行礼。 墨渊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抬手,玄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在帐中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 白浅叶衍辰两人不明所以,这是要说什么机密?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交代。”墨渊面色凝重,每个字都敲在两人心上,“若水之战,胜负的关键不在兵力多寡,而在东皇钟。” 墨渊继续说:“东皇钟是父神留下的上古神器,威力巨大,一旦开启,方圆千里生灵涂炭。擎苍之所以敢以一族之力对抗天族和青丘,凭的就是这张底牌。” 两人点了点头,这些她们都知道。 “如果擎苍开启东皇钟,我会在第一时间试着封印,但是,”墨渊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难免会有意外发生,导致我无法成功封印,所以,我需要做第二手准备。” 两人愣了一下,墨渊的意思是……要传授她们封印之法? 叶衍辰倒是早知道墨渊会把封印之法教给白浅,只是没想到会带上自己。 “东皇钟的封印之法,是我多年来参悟父神遗卷所得,从未传于他人。”墨渊的声音平稳,“这套功法对修炼者的血脉有极高要求——必须是上古神祇的后裔,且灵力足够纯粹,能够承载封印之力的反噬。” 他看向白浅:“你是九尾狐血脉,青丘白止之女。” 他又看向叶衍辰:“你是贪狼星君与灵玑上神之女,上古星神的后裔,混沌之气傍身,同样合适。” “在场弟子中,只有你们二人最适合继承此法。”墨渊的语气不容置疑,“所以,我要将东皇钟的封印之法传授给你们。” 帐中安静了一瞬。 白浅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领命。” 叶衍辰也跟着拱手。 墨渊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 “这套封印之法的作用,是将目标封入东皇钟内部,以钟为牢,永世不得出。”墨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施展时,需要施术者以灵力为引,以血脉为契,将封印之力打入东皇钟,引导它吞噬目标。” 他顿了顿。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战场上找到合适的机会,将擎苍封入东皇钟。” 白浅认真地听着,叶衍辰却皱起了眉。 她总觉得墨渊漏掉了什么。 她在原剧里看过,东皇钟一旦开启,将其关闭的方法只有一个——生祭。 以灵魂去填,才能让它重新沉睡。 封印之法只能将人封进去,不能关上已经打开的门。 墨渊只传授她们封印之法,那生祭之法呢? “师傅,”叶衍辰开口,“那封印之后,该如何关闭东皇钟?” 墨渊看了她一眼,“你们只管学好封印之法,其他的,不用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墨渊打断她,“那是我的事情。” 叶衍辰知道再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只能闭上嘴,她只能寄希望于,这次擎苍不会再有开启东皇钟的机会。 墨渊转身走回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在案上展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古篆,线条繁复的阵图夹杂其间,看得人眼花缭乱。 “今晚,你们两个把口诀和阵图画熟。”墨渊说,“明日开战前,我要看到你们能独立施展。” 白浅和叶衍辰点头应下,同时在案前坐了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帐中只有帛书翻动的声音,两人头碰着头,一页一页地啃那卷帛书。 墨渊走到帐门口,背对着她们,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色的天际线。 远处的翼族营帐,像一头随时能发动致命一击的巨兽。 墨渊站在帐门口,负手而立,久久没有动。 第35章 初战 天色将明未明,若水河畔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号角声从联盟大营深处响起,低沉而悠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数万大军从营帐中涌出,在河岸上列阵,甲胄碰撞的声音和脚步声混成一片,沉闷而有序。 叶衍辰站在白浅身边,握紧了揽星枪。 枪身上的星光在晨雾中微微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脏跳得比擂鼓还快。 白浅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按了按。“别紧张。” 叶衍辰扯了扯嘴角:“我没紧张。” “你手心全是汗。” 叶衍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在衣袍上蹭了蹭。 昨晚她和白浅几乎一夜没合眼。 那卷帛书上的封印之法被两人反复研习,口诀背了又背,阵图画了又画,直到墨渊点头说“可以了”,她们才回营帐躺下试图休息一会儿。 但躺下也没睡着,白浅翻来覆去,叶衍辰盯着帐顶发呆,谁都没有说话。 明天就要开战了。 后来白浅翻过身来,把脸埋进叶衍辰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衍辰。” “嗯。” “明天战场上,你别离我太远。” 叶衍辰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好。” “如果……受了伤,要立刻告诉我,不许硬撑。” “好。” 白浅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月光从帐帘的缝隙漏进来,映在她脸上。 她看着叶衍辰,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凑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重新把脸埋回去。 “休息吧。”她说。 此刻站在若水河畔,叶衍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星曜卫。 五百名上古星魂凝聚而成的战士,银白色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队伍整齐得没有一丝杂音。 这是她第一次统领这样一支队伍。 她站在星曜卫阵前,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银色身影,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叠风骑着一匹白色的天马从阵前走过,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色沉稳,目光扫过列阵的士兵,微微颔首,然后策马回到中军位置。 墨渊站在高台上,玄色衣袍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若水河,落在对岸那片黑压压的翼族大军上,面无表情。 太阳从东边升起,晨雾渐渐散去。 对岸的翼族大军也渐渐现出身影,他们身着黑色甲胄,手持长矛,列阵于河岸。 与联盟军的整齐不同,翼族的阵列带着一股野性的混乱,但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意却丝毫不弱。 阵前,三个身影格外醒目。 中间是擎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甲,长发披散,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骑着一头巨大的黑色魔兽——金猊兽。 他的左侧是翼族大皇子离怨,手持一柄双刃巨斧,面无表情,目光阴冷。 右侧是二皇子离镜,叶衍辰在凡间见过的那张脸此刻被黑色的战甲包裹,手中握着那柄漆黑的长剑,面色复杂地看着对岸。 离镜身后不远处,胭脂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穿着淡青色的战袍,没有戴头盔,长发束起,眉头微蹙。 擎苍骑着巨大的金猊兽,从阵中缓缓走出,停在河岸边缘。 墨渊也动了。 他走下高台,翻身上了坐骑,穿过阵列,来到阵前。 两军主帅隔河相望。 风吹过若水河面,掀起层层涟漪。 擎苍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墨渊,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墨渊看着他,目光锐利,“擎苍,你若现在退兵,我可留你翼族一条生路。” 擎苍大笑,笑声粗粝刺耳。 “退兵?我筹谋了数万年,为的就是今日,你让我退兵?” 他收住笑,目光阴沉地盯着墨渊,“天族占着四海八荒最好的地方,我翼族凭什么只能蜷缩在阴暗的南荒?今日,我要让这天换个颜色。” 离怨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双刃巨斧往地上一顿,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父王,与他说这么多作甚?” 离镜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河面,落在联盟军阵中。 他在找玄女,玄女去了昆仑虚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 没找到人,离镜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剑。 墨渊没有理会离怨的叫嚣,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身后,联盟大军的战鼓擂响了。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暴雨砸在鼓面上。 擎苍也抬起了手。 翼族大军中响起尖锐的号角声,黑色的雾气从阵中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杀——” 两军同时动了。 叶衍辰听见叠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昆仑虚弟子,随我冲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白浅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走!” 两人跟着队伍冲了出去。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耳边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前方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胄和闪烁的刀光。 叶衍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星曜卫。 五百道银色的身影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像一道沉默的银色洪流。 她转过头,握紧了手中的揽星枪。 离怨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挥舞着双刃巨斧,朝联盟军阵中碾去。 巨斧所过之处,天族士兵像稻草一样被砍倒,无人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叠风见状迎了上去,长剑与巨斧相撞,火星四溅,两人战在一处。 离怨力大无穷,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叠风不敢硬接,仗着身法灵活,左闪右避,寻找反击的机会。 离镜则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骑在战马上,目光越过混战的士兵,锁定了在前方冲锋的叶衍辰。 那个人站在阵前,手中握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枪身上星光流转——离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凡间见过这杆枪,那时叶衍辰将揽星枪的枪尖抵在他咽喉前,银色的星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那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时刻,他到死都忘不了。 难怪自己打不过,原来是战神墨渊的弟子。 离镜握紧了手中的漆黑长剑,指节泛白。 “胭脂。”他朝着后方的胭脂开口,声音低沉。 胭脂上前,“二哥?” “跟我来。”离镜招呼上自己的妹妹,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叶衍辰正在指挥星曜卫调整阵型,余光瞥见两个黑色的影子朝自己疾驰而来。 她抬起头,认出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离镜。 她挑了挑眉,来送菜了? 白浅也看见了,手中的玉清昆仑扇“啪”地展开,青光流转,“衍辰——” “这两人交给我。”叶衍辰打断她,握紧揽星枪,迎了上去。 离镜的长剑刺来,带着翼族特有的诡谲路数,剑锋在空气中划出数道残影。 叶衍辰侧身避开,枪尖斜挑,星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在离镜剑身最薄弱的三分之一处。 “铛”的一声,剑身震荡,离镜虎口一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这一招,和凡间那次一模一样。 离镜咬牙稳住剑身,再次攻上。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胭脂从侧翼杀到,一柄细剑直取叶衍辰的肋下,又快又准。 叶衍辰不得不分心应对,揽星枪在手中转了个圈,枪尾扫开胭脂的细剑,枪尖继续逼退离镜。 以一敌二,她丝毫不落下风,但也没有余力反击,只能周旋。 白浅动了。 她没有上前帮忙,而是将手中的玉清昆仑扇往空中一抛。 扇面展开,青光暴涨,化做数十道青色的光刃,从空中倾泻而下,封住了离镜和胭脂的退路。 离镜被迫收剑格挡,光刃撞在他的剑身上,将他震退数步。 胭脂也被逼退,细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幕,勉强挡下了光刃。 离镜握紧长剑,再次冲了上来。 但这一次,白浅没有再给他机会。 玉清昆仑扇收回手中,扇面一合,化作一柄青色的短刃,白浅欺身而上,与离镜战在一处。 叶衍辰则转向胭脂。 揽星枪与细剑相交,星光与青光交织,胭脂的剑法精妙,但修为不及叶衍辰,十招之后便落入下风。 离镜见状,想要脱身去救胭脂,却被白浅缠得死死的。 白浅的扇法凌厉,招招不离离镜的要害,离镜几次试图突破都被逼退。 “二哥,别管我!”胭脂喊道,挡开叶衍辰一枪,身形后退。 离镜咬了咬牙,一剑逼退白浅,冲向胭脂的方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两人且战且退,脱离了战圈。 第36章 变数 逼退离镜胭脂两人后,叶衍辰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星曜卫的方向。 五百道银色身影已经散开,但阵型不乱。 上古星魂凝聚而成的战士,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刀锋所到之处,翼族的黑色甲胄像纸一样被撕裂。 叶衍辰稍稍放下心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战场上。 联盟军的士气越来越高,翼族大军的攻势开始出现疲态。 没有了玄女偷走的阵图,天族的防线固若金汤,翼族多次冲击都未能突破。 白真带来的青丘的援军从侧翼杀入,一队精锐直插翼族腹地,将对方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星曜卫在叶衍辰的调度下,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砍在翼族最薄弱的位置。 令羽和子阑各带一队人马,从两翼包抄,配合默契。 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向联盟军倾斜。 擎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战场后方的高地上,看着自己的大军节节败退,握着长刀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玄女没有带回阵图,天族的防线比他预想的坚固数倍,而星曜卫的出现更是他始料未及的变数。 “收兵!”擎苍的声音嘶哑,带着不甘和愤怒。 翼族大军中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黑色甲胄的士兵开始撤退,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旗帜。 和叠风打的旗鼓相当的离怨恨恨地瞪了叠风一眼,收斧回撤。 墨渊抬了抬手,联盟军没有追击。 战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声和风声。 叶衍辰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揽星枪的枪尖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银色的星光在她周身缓缓消散,她低头看了一眼枪尖上的暗红色血迹,手指微微发颤。 白浅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衍辰。” 叶衍辰抬起头,看着白浅。 白浅的衣袍上沾满了血污,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们赢了。”白浅说。 第一场交锋,联盟军取得了绝对的的胜利。 叶衍辰弯了弯嘴角,伸手把白浅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开,“嗯,赢了。” 远处,叠风正指挥士兵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令羽和子阑各带一队人马在周边警戒,防止翼族杀个回马枪。 叶衍辰站在若水河畔,看着对岸翼族大军退去的方向。 那片黑色还没有消失,只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暂时蛰伏。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次的交锋,一直在背后默默观察的世界意识还没有出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战后,联盟军这边在清算伤亡情况与复盘。 与此同时,翼族大营。 擎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茶杯、地图哗啦啦散了一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 离怨阴沉着脸首先告退,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也跟着低着头鱼贯而出。 帐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擎苍站在空荡荡的大帐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大帐正中那片被烛火照亮的空地。 “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知道你在。” 帐中安静了片刻。 烛火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然后一一熄灭。 大帐中没有陷入黑暗,因为另一团光亮了起。 一团灰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缓缓凝聚,在帐中扭曲、翻滚,最终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没有具体形状的轮廓。 「看到了吧,你所谓的翼族大军有多不堪一击,」一道声音凭空响起,「擎苍,你手里要是没有东皇钟,墨渊都懒得搭理你。」 “少说风凉话!”擎苍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应声裂成两半,“你的条件我都答应!还有那个耍枪的小子,我帮你除掉,明天你必须出手!” 「那可不是小子,算了,你也不用知道。」灰雾缓缓转动,像是在讥笑。 「总之,吾会尽全力帮你,」灰雾停止了转动,「明天,你选出一千精锐即可,剩下的,交给吾。」 擎苍盯着那团灰雾,目光阴晴不定。“你最好说到做到!” 「办好交代给你的事,」它说,「其他的,用不着你管。」 灰雾缓缓消散,烛火重新亮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日的战斗比第一日来得更早更猛。 天色未亮,若水河畔便已杀声震天。 擎苍像是将一夜积攒的全部怒意都压在了这一场冲锋上。 翼族大军倾巢而出,黑压压的甲胄如潮水般涌过若水河,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但墨渊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翼族的阵列变了。 不再是昨日那样散乱而蛮横的集团冲锋,而是以一种尖刺突进的阵型推进。 在黑色潮水的最前方,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格外扎眼。 他们穿着与普通翼族士兵无异的黑色甲胄,但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 那一千个缠绕着灰雾的翼族士兵速度快得不正常,身形在晨雾中拉出一道道残影,越过若水河,直直地撞进联盟军的前阵。 叠风率领的天兵首当其冲。 一个缠绕灰雾的翼族士兵冲到他面前,叠风挥剑斩下,长剑精准地削过那士兵的肩膀。 正常情况下,这一剑足以让任何人失去战斗力,但那士兵的肩膀被削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灰雾却像活物般涌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人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继续挥刀砍来。 叠风侧身避开,脸色骤变。 “这些人有问题——” 他的话没有说完。 更多的灰雾士兵涌了上来,像一群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联盟军的前阵。 天兵的刀剑砍在他们身上,伤口却很快愈合,他们没有痛觉,不会后退,普通天兵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推进。 联盟军的前阵在短短半柱香内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天兵们开始溃退,面对的杀不死的敌人,这场仗根本打不下去。 “那是什么?”白浅眯起眼睛,玉清昆仑扇在手中展开又合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她感受到整个战场的天地灵气都疯狂向那群翼族士兵聚集,源源不断的涌入他们的经脉,这可能就是他们不死不伤的原因。 叶衍辰在心里疯狂地喊系统:‘那支队伍怎么回事?世界意识出手了?’ 「是,它剥夺了那一千个翼族士兵的痛觉,把天地灵气强行灌注到他们体内,受伤后会被灵气快速修补。只要灵气不断,他们就几乎是不死的。」 “啧,麻烦。” 第37章 逆天而行 青丘的狐族战士试图填补缺口,但很快也被灰雾士兵缠住,陷入了苦战。 墨渊站在高台上,面色铁青。 白真站在他身旁,声音压得很低。“墨渊,这样下去不行,再不出手,前阵就要彻底崩溃了。” 墨渊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上那群被灰雾缠绕的身影,“还不行。” 白真急了,“你——” “我们如果下场,”墨渊打断他,“就是在向擎苍发出死战的信号,他手里有东皇钟,逼急了他,他会直接开启,到那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前阵这几千人了。” 白真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墨渊的话,他没法反驳。 墨渊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联盟军左翼的那片银色阵列上。 叶衍辰站在阵前,揽星枪的枪尖抵在地上,银色的星光在她周身流转。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群灰雾士兵身上,眉头紧锁。 战场上,灰雾士兵的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的阵型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联盟军的前阵,直直地朝中军方向碾去。 沿途的天兵和青丘战士被撞得七零八落,尸体和伤者铺满了若水河岸。 “再这样下去不行。“ 叶衍辰望向墨渊的方向,却发现墨渊也在看向自己。 见自己望过去,墨渊张了张嘴,他的声音穿越整个战场,清晰传入叶衍辰耳中,“让星曜卫上吧。”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抬起右臂,调遣令符从指间飞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划过星曜卫阵前。 “星曜卫——列阵!” 五百道银色的身影同时动了,发出一阵甲胄碰撞的声音和脚步落地的闷响。 上古星魂凝聚而成的战士沉默地移动,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迹,在叶衍辰身后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弧。 叶衍辰将揽星枪往地上一顿。 银色的星光从枪尖炸开,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掠过每一个星曜卫的身体。 那道光芒没有消散,而是在星曜卫之间流转、连接,将五百个单独的个体编织成一个整体。 一道星图在叶衍辰脚下展开。 北斗七星的纹样从她脚下向外延伸,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的位置依次亮起。 银色的光线将星曜卫串联在其中,每一道光线都是一条灵力的通路。 若水河畔上空,原本被黑雾遮蔽的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银色的星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那是从九天之上、从遥远的星河深处,被召唤至此的星辰之力。 星光落在星曜卫身上,银白色的甲胄上浮现出古老的星纹,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被唤醒。 叶衍辰抬起揽星枪,枪尖直指前方,“杀!” 星曜卫动了。 他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银色的身影在星光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像流星划过夜空。 叶衍辰与一个灰雾士兵正面碰撞,银光与灰雾炸开。 灰雾士兵被震退,胸口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抬起头,浑浊的眼珠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叶衍辰没有给他困惑的时间。 揽星枪刺出,枪尖带着星辰之力,直直地贯穿了那个灰雾士兵的胸膛。 星辰之力同时从枪尖涌出,那士兵的皮肤上出现了裂纹,银光从裂纹中透出,那名异族士兵身体直接炸开,化作灰烬。 叶衍辰抽枪,转身面向下一个目标。 借由星曜七星阵的加持,每一个星曜卫的力量都比平时强了数倍,而且阵中的星曜卫即使受伤,恢复速度也比平时快得多。 星辰之力在修补他们,就像那些灰雾士兵被天地灵气修补一样。 银色的身影在灰色的潮水中穿梭,所过之处,灰雾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但还不够快。 叶衍辰咬着牙,将更多的星辰之力注入阵图。 脚下的七星纹样越来越亮,头顶的星光越来越盛。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像是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每一秒都在流逝。 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一炷香的时间。 叶衍辰看了一眼战场上的灰雾士兵,还有五百多个。 战阵中的星曜卫,此时也损失过半。 虽然他们消散后不会直接死亡,而是回到九天星河中重塑肉身,但是重塑的过程一般也会花上几万年。 叶衍辰还在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个灰雾士兵在她的枪下炸开,化作灰烬。 星曜卫在她身后沉默地推进,与那些被世界意识改造的怪物厮杀缠斗。 战场上已经数不清倒下了多少个灰雾士兵,叶衍辰的手臂在发抖,灵力几乎耗尽。 脚下的七星阵图在微微闪烁,星光不如方才那般明亮,但还在勉强维持。 揽星枪的枪尖上那点银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还剩一百个左右。 差不多了。 剩下的一百个灰雾士兵,就算不死不伤,面对数万联盟大军,也不足为惧。 高台上,墨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战场,白真站在他身侧,同样关注下方的局势。 见局势被叶衍辰和星曜卫硬生生逆转,白真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正要说话,异变突生—— 翼族大军后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营帐上方,灰色的雾气正在重新凝聚。 灰雾翻涌、旋转,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厚,然后—— 像雨一样落了下来。 灰色的液体落在翼族士兵身上,那些后方的普通翼族士兵,被灰雾笼罩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的眼睛变得浑浊,皮肤上浮现出灰色的纹路,经脉在皮肤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又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灰色的雾气还在扩散,还在附着。 眼前的异变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墨渊——”白真的声音发紧,手指攥紧了剑柄。 墨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扩散的灰雾上,眉头紧锁。 眼前的情况同样出乎了他的意料,那片灰雾的存在,强行吸走了整片区域的天地灵气,完全无视了天道的运行机制。 擎苍背后,何时有了一位可以逆天而行的存在? 第38章 出手 战场上,叶衍辰也察觉到了。 她的枪尖抵在一个灰雾士兵的咽喉前,正要刺入,余光瞥见了翼族大军后方的异变。 她的手顿了一下,那个灰雾士兵趁机挥刀砍来,她侧身避开,枪尾横扫将其震退,然后抬起头。 越来越多的翼族士兵被灰雾改造,成为新的杀戮兵器。 他们的动作僵硬,反应迟钝,战斗力远不如第一批那一千精锐,但他们同样没有痛觉,不死不伤。 叶衍辰感到一阵无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七星阵图。 星光已经彻底暗淡下去,阵中的星曜卫也所剩无几,她可不像对面一样可以源源不断制造怪物。 局势再次逆转。 白真和墨渊站在高台上,面色铁青。 “墨渊,不能等了。” 墨渊也知道这样下去,无疑是个死局,他最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出手吧。” 白真等这句话很久了,长剑出鞘,幽蓝色的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墨渊同样祭出兵器,轩辕剑从掌中缓缓浮现,剑身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远处那片被黑雾笼罩的翼族大营。 擎苍骑在金猊兽身上,手持黑色长刀,目光阴沉地盯着这边。 四目相对。 墨渊握紧了轩辕剑。 “走。” 联盟军方向,两道身影同时拔地而起。 一道玄色,一道幽蓝,划破暮色,直直地朝翼族大军的方向冲去。 “来得好!” 擎苍一声暴喝,长刀出鞘,黑色的刀气冲天而起,迎向那道玄色的身影。 “墨渊,你的对手是我!” 墨渊没有闪避。 轩辕剑与漆黑长刀在半空中相撞。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将下方的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地面上,距离较近的士兵被气浪掀翻,甲胄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擎苍后退了三步,墨渊退了一步。 第一次交锋,高下立判。 但擎苍没有退缩,他狞笑一声,再次攻上。 黑色的刀光如暴雨般倾泻,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墨渊稳稳接住每一刀,轩辕剑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两人从半空打到高空,从高空打到云层之上,所过之处,云雾被撕裂,天光被遮蔽。 白真没有停留,他从两人交战的空隙掠过,直直地朝下方的翼族大军冲去。 幽蓝色的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灰雾士兵像稻草一样被砍倒。 白真杀入敌阵的那一刻,整个战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他的加入让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他是上神,修为的差距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灰雾士兵虽然不死不伤,但面对上神级别的战力,依然是被碾压的份。 白真手中的长剑泛着幽蓝色的光,每一剑刺出,都有一片灰雾士兵化作灰烬。 叠风等昆仑虚弟子也带着天兵重新组织起防线,将那些被灰雾改造的翼族士兵分割包围,逐一绞杀。 但灰雾还在扩散。 翼族大军后方,那片灰色的雾气像有生命一样,不断地翻涌、扩散,寻找新的宿主。 离镜和胭脂站在灰雾的边缘,面色铁青。 这是擎苍的计划,但从未告诉过他们。 “父王他......”胭脂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那些被灰雾吞噬的翼族士兵,眼眶发红,“那些都是我们的族人。” 离镜没有说话,握着长剑的手指节泛白。 “二哥。”胭脂转过头看着他,“我们还要打吗?” 离镜沉默。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道正在与墨渊激战的黑色身影,又看向地面上那些被灰雾吞噬的翼族士兵。 “不打了。”他转身,长剑一横,挡在了灰雾与尚未被侵蚀的翼族士兵之间。 “所有人,退后!” 真在酣战的离怨见状,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疯了?!” “我没疯。”离镜的目光直视着他,“你看看那些被灰雾侵蚀的族人,他们还算活着吗?父王为了赢,已经不在乎族人的命了。” 离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也看见了。 那些被灰雾改造的翼族士兵,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机,他们已经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胭脂走到离镜身边,细剑出鞘,与他并肩而立。 “大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和二哥一样的想法,不能再打下去了。” 离怨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已经退开一段距离、正在犹豫不决的翼族士兵,最终咬了咬牙,放下了巨斧。 “随你们。”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开了。 翼族内部的变故,叶衍辰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她正在恢复灵力,半跪在地上,揽星枪插在身侧,银色的星光从枪身上缓缓流入她的身体。 离镜带着胭脂和一部分翼族士兵退出了战场,这让联盟军的压力骤减。 “算他还有点良心。”叶衍辰低声说了一句。 白浅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玉清昆仑扇,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你怎么样?” “灵力快见底了。”叶衍辰老实说,“再打下去,我可能就要靠拳头了。” 白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的拳头也还行,师傅专门指点过的,保证不孬。” 叶衍辰正要回话,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抬头。 墨渊和擎苍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擎苍的左臂被轩辕剑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从伤口滴落。 墨渊的衣袍也被长刀割裂了几处,但看上去伤势不重。 擎苍后退数十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注意到了下方的局势,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墨渊等人真的不顾东皇钟的威胁,倾巢而出。 自己精心筹谋数万年的计划,竟在短短两日内被撕得粉碎。 翼族终究还是太弱了。 只有他一个上神。 而对面,有墨渊,有白真,有叠风、白浅这些上仙修为的年轻一代,还有那支该死的星曜卫。 擎苍咬着牙,一刀逼退墨渊,后退数十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阴沉地盯着墨渊。 “墨渊,”他的声音嘶哑,“你以为你赢了?” 墨渊握紧了轩辕剑,“擎苍,别再负隅顽抗,翼族赢不了的。” 擎苍没有回答,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别管下面了,助我!” 第39章 东皇钟开启 随着擎苍话音落地,下方的灰雾骤然紧缩。 那些散布在战场各处的灰色雾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从那些被改造的翼族士兵身上剥离,从空气中抽离,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 灰雾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身上的灰色纹路迅速消退,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然后无力地瘫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但擎苍不在乎。 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上他的身体,渗入他的经脉,融入他的骨骼。 他的眼睛变成了完全的灰色,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像一张蛛网,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的气息在暴涨。 墨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擎苍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漆黑的长刀带着灰雾斩下,墨渊举剑格挡—— “铛——” 轩辕剑剧烈震颤,墨渊被震退了数十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的脸色骤变。 擎苍此时的实力,至少上涨了七成。 白真从下方冲了上来。 他看见墨渊被震退,没有丝毫犹豫,长剑出鞘,幽蓝色的剑光直取擎苍的后心。 擎苍甚至没有回头。 他反手一刀,刀剑相撞,白真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白真!”墨渊喊道。 “没事。”白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握紧长剑,飞到墨渊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墨渊正面强攻,轩辕剑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每一剑都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白真从侧翼游走,长剑如毒蛇吐信,专攻擎苍防守的薄弱之处。 两人联手,终于勉强将局势扳回平手。 但也仅仅是平手。 擎苍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每一刀都带着灰雾的力量,狂暴而诡异,墨渊和白真几次试图突破都被逼退。 “他撑不了多久。”墨渊低声道,“这种力量的提升,必然有代价。” 白真点了点头,咬紧牙关,继续缠斗。 下方,联盟军的优势越来越大。 翼族大军失去了灰雾士兵的支撑,防线开始全面崩溃。 离怨三人站在战场边缘,看着那些溃败的翼族士兵,面色铁青。 离镜握紧了手中的剑,却没有上前。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被灰雾缠绕的黑色身影。 他不明白,父王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离怨放下了巨斧。 “收兵。”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离镜转过头看着他。 离怨没有理会,目光落在那片溃败的翼族大军上。 “再打下去,翼族就完了。”他说,“父王......他已经疯了。” 离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胭脂站在他们身后,面色悲戚。 撤退的号角声从翼族阵中响起。 残存的翼族士兵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旗帜。 擎苍注意到了下方的变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溃逃的翼族士兵,扫过战场边缘停滞不前的离怨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废物!” 他的声音在天空中炸开,带着灰雾的震荡,震得下方士兵耳膜生疼。 墨渊一剑刺来,擎苍侧身避开,反手一刀逼退他。 白真趁机从侧翼攻上,长剑直取擎苍的咽喉。 擎苍彻底怒了。 他不再顾及翼族大军,不再顾及那两个临阵退缩的废物儿子。 他的右手伸出,祭出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铜钟。 通体漆黑,钟身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东皇钟。 墨渊的瞳孔骤然紧缩。 “白真,退后!” 白真也看见了那枚铜钟,脸色骤变,身形暴退。 擎苍将灵力注入东皇钟,铜钟嗡鸣一声,开始变大。 “墨渊!”擎苍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不是要护着四海八荒吗?来啊!” 东皇钟升到半空中,钟身旋转着,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朝东皇钟涌去。 地面的砂石、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器,所有的一切都被吸了起来,卷入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东皇钟,开启。 东皇钟升到半空中,钟身旋转着,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朝它涌去,地面的砂石、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器,所有的一切都被吸了起来,卷入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叶衍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跑!”她一把拽住白浅的手腕,转身就跑,“所有人,后退!快退!” 白浅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但很快就跟上了她的速度。 所有人在战场上狂奔,身后是那股越来越强的吸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们的衣袍,拖慢她们的速度。 连平日里惯用的缩地成寸此时都因为东皇钟的吸力失去作用。 叠风在远处指挥天兵撤退,令羽和子阑各带一队人马掩护伤兵,长衫在最后方断后。 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一样的——远离东皇钟。 但东皇钟也不是原地不动。 擎苍催动着那枚漆黑的铜钟,朝联盟军的方向缓缓推进。 钟身旋转得越来越快,吸力越来越大,漩涡的范围在不断扩大。 墨渊看着那枚不断扩大的漆黑铜钟,看着那些还在拼命奔逃的弟子和士兵,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回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叠风身上,落在令羽、子阑、长衫身上,落在叶衍辰身上,最后落在白浅身上。 然后他转回头,握紧了轩辕剑。 玄色的身影拔地而起,顺着东皇钟的吸力,直直地朝擎苍冲去。 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轩辕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剑光,撕开一切阻碍。 白真咬了咬牙。 “墨渊你疯了!” 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幽蓝色的剑光同时亮起,紧跟在那道玄色身影之后。 两道光芒一前一后,划破暮色,冲向那道被灰雾缠绕的黑色身影。 “师傅!四哥!” 白浅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尖锐而破碎。 她完全顾不上自己对白真的称呼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现在大家都忙着逃命,没人注意到。 白浅看见那两道身影冲向擎苍,看见他们被灰雾吞噬。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出去了好几步,手里握着玉清昆仑扇,青色的光刃在扇面上流转。 一只手臂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腰。 第40章 叶衍辰,封印! “放开我!”白浅挣扎着,声音已经变了调,“叶衍辰你放开我!” 叶衍辰没有松手。 她的手臂箍得死紧,另一只手按住白浅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浅浅,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师傅!那是我四哥!”白浅的声音撕裂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你放开我!我要去帮他们!” 叶衍辰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半点不减。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三道缠斗的身影。 墨渊和白真联手,勉强和擎苍战成平手,但东皇钟还在运转,吸力还在增强。 墨渊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分出一部分灵力来抵抗吸力,白真也是。 而擎苍不需要。 东皇钟认他为主,那股吸力对他毫无影响。 此消彼长,墨渊和白真渐渐落入了下风。 白浅还在挣扎,指甲掐进叶衍辰的手臂,掐出一道道血痕。 叶衍辰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在心里疯狂地喊系统。 “系统!想想办法!” 「如果你靠近一点,我可以尝试压制世界意识,」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但东皇钟已经开启,我也没办法让它停下。」 「唯一的关闭方式,只有生祭。」 叶衍辰的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原剧里,墨渊就是用自己的魂魄生祭了东皇钟,才换来四海八荒七万年的安宁。 原本她以为这一次,可以不一样。 但东皇钟还是开了。 天空中,战局又发生了变化。 墨渊一剑逼退擎苍,身形在空中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旋转的东皇钟上,钟身上的花纹越来越亮,吸力越来越大,漩涡的范围已经扩散到了方圆数十里。 再这样下去,整个若水流域都会被吞噬。 墨渊没有再犹豫。 他侧身,朝白真使了一个眼色。 白真会意。 两人同时暴起,一左一右夹击擎苍。 擎苍被两人联手逼退数步,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挡住了墨渊的正面进攻,却没有防住白真的侧翼。 幽蓝色的剑光从右侧刺来,精准地贯穿了擎苍的右肩。 擎苍闷哼一声,身体向左侧倾斜。 就在这一瞬间,墨渊动了。 他没有趁势攻击擎苍的要害,而是身形一闪,绕到了擎苍身后。 抬腿,一脚踢出。 擎苍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被踹进了东皇钟的钟口。 “不——”擎苍的嘶吼从钟内传出,扭曲而愤怒。 墨渊没有犹豫,身形一闪,跟着冲进了东皇钟。 “墨渊!”白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已经来不及了。 墨渊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漩涡中。 白真咬了咬牙,握紧长剑,就要跟着冲进去。 一道玄色的光芒从东皇钟内部射出,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 白真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数十丈,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四哥!”白浅甩开叶衍辰的手,朝白真的方向冲了过去。 叶衍辰没再拦她。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旋转的东皇钟上,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东皇钟内部,墨渊与擎苍正在激战。 擎苍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他的每一刀都带着强大的力量,狂暴而诡异。 墨渊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同时注意观察擎苍任何微小的破绽。 他在找一个可以彻底封印擎苍的机会。 擎苍看出了墨渊的意图,拼尽全力牵制住他,“墨渊,别白费心思了,你休想封印我。” 墨渊一剑刺出,擎苍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墨渊的肩头。 血花飞溅,墨渊闷哼一声,手中的轩辕剑险些脱手。 但他没有后退。 他借着那一刀的力量,身形一转,绕到了擎苍身后。 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了擎苍的后颈,瞬间施下一个定身禁制。 同时,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东皇钟的内壁上。 封印之力顺着东皇钟的纹路蔓延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枚铜钟从内部笼罩。 钟身开始震颤。 擎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能让墨渊完成封印。 他开始拼命地挣扎,灰色的雾气再次从他体内涌出,比之前更加猛烈,像决堤的洪水,朝墨渊冲撞过去。 墨渊咬着牙,不肯松手,但禁制之力在灰雾的侵蚀下迅速消散。 墨渊将最后一丝灵力挤出来,压进禁制之中。 灰雾被压退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灰色的雾气从擎苍体内炸开。 墨渊的手臂被震得高高扬起,五指从擎苍的后颈上弹开。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整个人被震退了数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禁制之力在灰雾的冲击下彻底溃散,玄色的光芒像碎掉的琉璃一样四散飞溅,消失在空气中。 失败了。 墨渊松开了手,身形后退,与擎苍拉开距离。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灵力的消耗已经接近极限。 他转头,目光穿透东皇钟的壁垒,落在远处的叶衍辰身上。 张了张嘴。 “叶衍辰,封印!” 他的声音穿越东皇钟的壁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战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正在收拢残兵的叠风等人猛地抬起头,令羽和子阑面面相觑。 “师傅在喊小师弟吗?”子阑疑惑开口,“叶衍辰?可是小师弟不是叫叶衍星吗?” 叠风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小师弟为什么要用假名进入昆仑虚,但是既然师傅知情,他们就不用操心。 不管小师弟叫什么名字,她都是昆仑虚的弟子,是他们的小师弟。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师傅需要帮忙,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里面师傅偏偏只叫了小师弟。 但是小师弟之前率领星曜卫打出来的战绩,已经远超他们几个师兄。 “小师弟!”叠风的声音穿过战场,“师傅叫你,快去!”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浅。 白浅此时已经将白真扶了起来。 白真靠在她肩头,脸色白得像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了。 “你带四哥远离战场,我去协助师傅封印。” 白浅看着叶衍辰,她虽然担心到了极点,但最终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小心。” 叶衍辰握紧了揽星枪。 “知道了。” 她说完,不再看白浅,转身朝东皇钟的方向冲去。 第41章 师傅呢? 东皇钟的吸力太强了,越靠近中心,吸力越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叶衍辰的身体,要把她拖进去。 叶衍辰咬着牙,将星辰之力灌注到双腿,小心翼翼地顺着吸力往前冲。 她找到一个勉强安全的位置,停下脚步,将揽星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没入地面,银色的星光从枪身上炸开,在脚下展开一道繁复的阵图。 银色的光线向四周延伸,将东皇钟笼罩在其中。 “师傅,快出来!”叶衍辰对着东皇钟内部传音。 墨渊没有理会。 他依旧在和擎苍对峙,叶衍辰开始封印的那一瞬,擎苍就试图冲出东皇钟,但是被墨渊拦下。 “封印。”墨渊的声音很平静,“从外面。” 叶衍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明白了。 墨渊不是要她帮忙封印擎苍。 而是要她将他和擎苍一起封印。 “师傅——”叶衍辰的声音发紧。 “没有时间了。”墨渊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东皇钟还在运转,每拖一息,就多一分变数,趁我还能拖住他,动手。” 叶衍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和原剧不一样,原剧里墨渊虽然生祭了东皇钟,但是白浅用心头血蕴养他的肉体七万年,最后他还是成功醒来。 但如果是被封印在东皇钟内…… “叶衍辰。”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相信我,东皇钟由我铸造,没人比我更熟悉这里,就算被封印在内部,先坚持不住的一定是擎苍。” 「听你师傅的,东皇钟内部是红莲业火,是他的主场,不会有事的。」系统补充。 ‘你能现在压制世界意识吗?失去助力的擎苍不是我师傅的对手。’ 「我说了需要靠近,除非它主动从擎苍身上下来,不然你接近擎苍就是在自寻死路。」 ‘该死!’ 叶衍辰没有再犹豫。 星辰之力再次顺着揽星枪注入,她双手结印,开始封印。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 灰色的雾气从东皇钟内部涌出,凝聚成一条条灰色的触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叶衍辰来不及闪避,那些触手已经缠绕上她的身体,缠住她的手腕,勒住她的脖颈,往她的口鼻里钻。 冰冷、黏腻、令人作呕的感觉从皮肤渗入骨髓,她听见一个声音。 「外来的臭虫,竟敢毁吾根基,束手就擒吧。」 ‘什么吾不吾的,装神弄鬼的玩意儿,给老娘滚开!“ 叶衍辰咬着牙,拼命运转所剩无几的星辰之力,银色的星光在皮肤下流转,与那些灰色的雾气对抗。 但她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意识越来越模糊。 灰色的雾气在侵蚀她的神智,试图夺走她的身体。 “系统!”她在心里拼命喊,“帮我!” 「收到。」系统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宿主,接下来我将全力压制世界意识,这之后,我可能会陷入沉睡,醒来的时间不定。」 「后面的一段路,可能要你自己走了。祝你好运。」 叶衍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系统虽然偶尔嘴毒,骂她的时候从不留情,但是关键时刻从没掉过链子。 现在竟然就要分开了吗? “系统——” 「别磨叽,我还能撑一会儿。」系统的声音里带着认真,「还有一件事,墨渊现在和擎苍一样,都被困在东皇钟内,白真昏迷。生祭东皇钟的人选,你决定了吗?」 叶衍辰的呼吸一滞。 原剧里墨渊用自己的魂魄生祭东皇钟,换来四海八荒七万年的安宁。 但现在墨渊被擎苍牵制,无法开展生祭之法。 而东皇钟如果不关闭—— 方圆千里生灵涂炭。 叶衍辰的手在发抖,脑子里飞速转动。 联盟大军、昆仑虚、青丘、凡间——在四海八荒生灵的性命面前,她必须做出选择。 「生祭之法和封印之法很类似,我传你一份,放在你脑子里了,希望你不会用上吧。」 叶衍辰的喉头发紧,“系统——” 「啧,我又不是死了,只是睡一觉,本统多久没有休假了,电子牛马也要休息的。」 「哦,对了,世界稳定性已经到了90%,新的世界意识已经在孕育,我这次压制完后,现有的世界意识应该会逐渐消散,以后这个世界就自由了,你也自由了。」 「如果今天之后,你还……活着的话,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叶衍辰,恭喜你。」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意识里那片安静的空间变得空荡荡的。 灰色的雾气开始消退,缠绕在叶衍辰身上的触手寸寸断裂,化作虚无。 她似乎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厉鬼哭嚎声。 世界意识,真的消散了。 她重新站稳,脚下的阵图还在运转,银色的星光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盛。 叶衍辰收起所有杂念,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东皇钟上。 封印之法的口诀在脑海中流过,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抬起右手,银色的星光从掌心涌出。 钟身上的古老花纹开始发出银光,将花纹中属于擎苍的印记一点一点地覆盖。 东皇钟内部传来一声嘶吼,是擎苍的,“无知小儿!给我住手!” 擎苍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就又被墨渊纠缠住。 叶衍辰咬紧牙关,将更多的灵力注入阵图。 脚下的七星纹样越来越亮,头顶的星光越来越盛,银色的光线在东皇钟表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枚铜钟笼罩其中。 封印完成了。 银色的光芒从东皇钟表面缓缓消退,那些古老的花纹上,擎苍的印记已被彻底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叶衍辰的星辰之力。 钟身停止了震颤,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但东皇钟的运转没有停止。 那股吸力还在,漩涡还在扩大。 “师傅呢?” 叠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和不敢置信。 他刚和一众师弟护送完伤兵脱离战场,结果一转头,封印结束了,但是师傅依旧没出来。 叶衍辰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师弟,你说话啊!”叠风神色凝重,“师傅他……他还在里面?你把他和擎苍一起封印了?” 叶衍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 叠风的脸色僵住了。 他盯着叶衍辰的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第42章 生祭东皇钟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擎苍封进去。”叶衍辰的声音很轻。 叠风转过身,仰头看着那枚东皇钟。 “师傅……” 叠风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跪了下去。 令羽跟在他身后,也跪了下来。 子阑、长衫,还有那些活下来的昆仑虚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白浅站在战场边缘,看着叠风等人跪了一片,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仰起头,盯着那枚东皇钟,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风吹过若水河畔,卷起地面的灰烬和残破的旗帜。 东皇钟的旋转没有停。 那枚漆黑的铜钟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只永远无法满足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叶衍辰感觉到那股吸力比刚才更强了,范围更大了。 东皇钟在膨胀,在扩张,在将若水之畔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拖入那个无底的深渊。 一旦东皇钟完全开启,方圆千里,生灵涂炭。 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那道光在灰黑色的漩涡边缘挣扎,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 天族的援军没有来。 天君没有来,帝君没有来。 那些高坐在九重天上的神祇们,不知道是看不见,还是装作看不见。 叶衍辰站在东皇钟前方,衣袍被吸力扯得猎猎作响。 她的灵力几乎耗尽,星辰之力在体内微弱地跳动着,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环顾四周。 还有谁? 还有谁能去关闭东皇钟? 现在墨渊被封印在东皇钟里,和擎苍一起。 白真昏迷,叠风重伤,白浅刚刚飞升上仙,修为还不够。 没有人了。 叶衍辰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系统说她的任务,是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是来当英雄的。 但是现在真的需要去当英雄了…… 叶衍辰上辈子就死过一次了,但是那个时候她没感觉害怕,上辈子自己是个孤儿,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 她有父母、有师傅、有师兄们,还有白浅。 东皇钟还在转,若水之畔的一切正在被吞噬。 她可以不管,大不了就是任务失败,系统从来没说过失败了会怎样。 但是白浅呢? 这个世界毁掉了,白浅去哪?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青丘、她的一切都在这里。 这个世界毁掉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衍辰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白浅身上。 白浅已经将白真扶到了更远的地方,正蹲在他身边,拿手帕擦他脸上的血。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白浅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整个战场,直直地落在了叶衍辰身上。 那双桃花眼里还有泪光,瞳孔中倒映着叶衍辰的身影。 叶衍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由来的紧张到头皮发麻,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叶衍辰已经转过了身。 她将揽星枪从地上拔起,枪尖上的银光重新亮了起来。 她握紧枪杆,踏着那道正在消散的七星阵图,朝东皇钟冲去。 “叶衍辰——!”白浅的声音尖锐而破碎。 她丢下白真,不管不顾地朝叶衍辰的方向冲去。 生祭之法的口诀在叶衍辰脑海中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银色的星光从她体内涌出,那些光芒在吞噬她自己,在将她的魂魄从肉体中剥离。 东皇钟的吸力开始收缩,朝叶衍辰一个人涌来,它找到了新的祭品。 叶衍辰感觉自己的魂魄在被什么东西拉扯,从头顶、从胸口、从四肢百骸,一寸一寸地往外抽。 很疼。 比她想象的要疼得多。 但她没有停。 她已经冲到了东皇钟下方,已经能感受到那枚铜钟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叶衍辰!你回来!你给我回来——!”白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她的速度很快,九尾狐的身法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她拼了命地往叶衍辰的方向赶。 近了。 更近了。 她伸出手,却连叶衍辰的衣角都没抓住。 然后—— 东皇钟关闭了。 生祭完成。 那枚漆黑的铜钟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吸力、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东皇钟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道冲击波从东皇钟的落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力量很强,强到白浅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跌跌撞撞地朝东皇钟跑去。 东皇钟的落点处,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 白浅腿一软,摔在了那个人身边。 叶衍辰。 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白浅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又去摸叶衍辰的手腕,指腹按在冰凉的皮肤上,等了很久,才感觉到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脉搏在跳动。 叶衍辰的身体还有微弱的生理特征,心脏还在极其缓慢地搏动,血液还在极其缓慢地流淌。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呼吸,没有意识,没有魂魄——这具身体只是一具空壳,一具还正在一点一点走向溃败的空壳。 白浅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把叶衍辰从地上抱起来,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叶衍辰的身体是温热的,但那种温热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你醒醒,叶衍辰,你醒醒。” 没有人回答她。 “你说过你要陪我的,”白浅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过的。”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白浅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叶衍辰的颈窝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战场上,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叠风跪在东皇钟前,看着白浅怀里那具没有生气的身体,泪水从眼眶流了下来。 “小师弟——” 令羽站在远处,手还握着剑柄,指节泛白,像是忘了松开。 子阑站在他旁边,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嗡动半响,最后猛地转过身去,拿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长衫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的声音,和若水河的水声。 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点光终于消散了。 天彻底黑了。 而白浅跪在地上,抱着那具渐渐冷却的身体,等了很久很久。 怀里的人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第43章 白浅浅 叶衍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片陌生的树林里。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空气很好闻,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松脂香。 叶衍辰躺在地上,盯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树冠,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乱。 她记得自己应该死了,早高峰,东三环,撞大运。 然后她就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小车被压成一堆烂铁。 然后系统出现了,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定,什么影视世界、什么念力流失、什么世界稳定性37%。 想到这里,叶衍辰放开嗓子喊了两声。 “系统!老四?你出来啊!”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又喊了一声:“喂——哟不色哟——” 还是没有回答。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叶衍辰感觉瘆得慌。 卧槽遇人不淑啊,给自己骗到这鬼地方就跑路了? 她就说嘛,自己哪有那么好命。 穿越?系统?金手指? 洗洗睡吧,宽进严出是诈骗啊! 这鬼地方没有狮子豹子熊瞎子什么的吧? 叶衍辰站起来,身上的衣服不是她死的时候穿的那件,是一身素白的衣裳,料子挺好,滑得像水一样。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林子。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山头都要翻遍了,终于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木屋。 木屋挺大的,看起来有好几间,周围围了一圈矮矮的篱笆。 篱笆内种了些花花草草,篱笆外是一小片菜地,菜地里稀稀拉拉长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菜苗。 木屋的一侧有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堆着劈好的柴火。 另一侧是条窄窄的石板路,通向后面的竹林。 谁家好人跑这里修房子啊?这不会是某个景区吧? 叶衍辰推开篱笆门,走进去,在木屋门前站定。 “你好,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 她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朴素,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架上零散放着几本书。 叶衍辰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人,正准备退出去,忽然听见右侧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咳嗽。 她循声走过去,那是个偏屋,看起来像是厨房。 门口挂着一块半旧的布帘,烟从帘子的缝隙里往外冒,带着一股焦糊味。 叶衍辰掀开帘子。 厨房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素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袖子卷到手肘,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 塞得太猛,火灭了,她低头去吹,一口下去,灶膛里的灰“噗”地扑了出来,糊了她满脸。 那人被呛得连连咳嗽,往后退了两步,用手背擦脸,越擦越花,整张脸从白的变成花的,从花的变成黑的。 叶衍辰看着她,忽然愣住了。 虽然脸上全是灰,头发散了好几缕,看起来狼狈得不像话,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的形状,那个站在灶台前手足无措的样子…… 真漂亮啊。 现在景区npc这么专业了?看起来还真像是古人一样。 而且怎么有点眼熟? 那人终于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眼里满是惊讶。 “你是谁?”那人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叶衍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在紧张。 “我……迷路了,”她说,声音干巴巴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了。” 那人歪着头看了她两秒,把手上的灰在围裙上蹭了蹭,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衣领,从衣领移到袖口,最后又落回她脸上,仔仔细细地看。 叶衍辰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慢慢红了。 那人忽然笑了,“你耳朵红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促狭,和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像是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叶衍辰耳朵更红了。 为了展示出自己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叶衍辰猛的盯住那人的脸,直视她的双眼。 这么一看,感觉更熟悉了,叶衍辰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卧槽,杨杨杨——杨幂?!” —— 五分钟后,叶衍辰坐在了木屋的正厅,手里捧着一杯水喝着。 这里设施十分简陋,连茶叶都没有。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叫我羊羊羊?那是我的名字?” 那人把脸洗干净了,端端正正坐在叶衍辰对面。 脸上的灰洗掉之后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庞,眉目如画,唇色淡淡的粉,一双桃花眼水盈盈的,看着人的时候像含着一汪春水。 叶衍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看来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没有说谎,自己真的来到影视世界了。 那眼前的这个人,应该就是白浅了。 从这个简陋的木屋来看,应该是她在凡间渡劫期间,失去了所有记忆。 失忆了好啊,失忆了适合当我的婆娘——不是,失忆了比较单纯,这样很好。 白浅见她不说话,歪着头又凑近了一些,眨了眨眼睛:“我们以前认识吗?” 叶衍辰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咳咳,是的,我认识你,你叫白浅浅,我俩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是三年前你突然失踪,我也不知道你竟然在这里。” “白浅浅?”白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很正常,”叶衍辰面不改色,“你三年前失踪的时候应该伤到了脑袋,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白浅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怀疑,但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的人有莫名的信任。 叶衍辰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口,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白浅问。 叶衍辰放下杯子,装模装样地清了清嗓子,实际上脑子疯狂转动。 第44章 大红喜被 叶衍辰绞尽脑汁,把白浅的身世编成了凡间版本。 说她本是南方一个小国的公主,上面有四个哥哥,个个骁勇善战,把唯一的妹妹宠上了天。 叶衍辰自己则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王府千金,两人从小玩到大,比亲姐妹还亲。 但是北方帝国入侵,铁骑南下,小国无力抵抗。 城破那天,白浅的父王母后战死,四个哥哥护着她杀出重围,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国破家亡,白浅也不知所踪。 叶衍辰隐姓埋名找了她三年,翻遍了千山万水,没想到在这深山里遇见了她。 白浅听完,低着头,很久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捏着衣角,指节泛白。 叶衍辰看着她,忽然有点心虚,是不是编得太惨了? “四个哥哥……”白浅的声音很轻,“都没了吗?” 叶衍辰张了张嘴:“嗯。” 凡间确实没有哥哥了,自己也不能给她编一个出来。 白浅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那你呢?”她问,“你家呢?” “我家……”叶衍辰脑子转得飞快,“我家也没了,帝国入侵的时候,我家也被抄了,我爹我娘……都没了,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白浅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心疼,有同病相怜的疼惜。 “你找了我三年。”白浅说。 “嗯。” “一个人?” “嗯。” 白浅伸出手,握住了叶衍辰放在桌上的手指。 叶衍辰的手指僵了一下,白浅的手指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 “谢谢你来找我。”白浅说。 叶衍辰感觉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啊。 白浅现在这么单纯,自己和骗小孩有什么区别? 白浅那眼神里的心疼和同病相怜,看得她心虚得不行。 不过她很快说服了自己。 套路不深,注定单身,自己这是为了人类幸福指数最大化进行的善意编纂。 而且白浅现在一个人在这深山里,连个火都生不起来,她能让白浅过上更好的日子,功过相抵,不算坏人。 “不用客气,”叶衍辰反握住白浅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浅愣了一瞬,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粉,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嗯。” 叶衍辰看她的反应,心跳快了两拍,赶紧松开手站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厨房走。 “你坐着,我去做饭。” 白浅跟在她身后,“我帮你。” “不用,”叶衍辰头也没回,“你等着吃就行。” 厨房里那几个瓶瓶罐罐叶衍辰刚才就扫了一眼,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墙角堆着几样野菜,灶台上搁着一小块腊肉,肥瘦相间,看起来还不错。 旁边有一小罐盐,一小罐不知道是什么的调料,闻起来像是花椒和某种香草磨的。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或者说就没生起来过,剩一膛冷灰。 叶衍辰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灰掏了掏,重新塞了些细柴进去,从灶台边摸出火折子,几下就把火点着了。 火苗蹿上来,舔着锅底,厨房里渐渐有了暖意。 白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一通操作行云流水,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忍不住问:“你还会做饭?” “那当然,”叶衍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什么都会。” 她把腊肉切成薄片,下锅煸炒,油脂被热油逼出来,香气一下子炸开了。 白浅站在门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叶衍辰听见了,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腊肉炒出油之后下野菜,大火快炒,加盐调味,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调料,野菜的清苦和腊肉的咸香正好搭在一起。 她又淘了些米,加了比平时多一指尖的水,放进灶上的小陶锅里,盖上盖,小火慢煮。 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颊发红,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粥好了,腊肉炒野菜盛在粗陶盘子里,卖相一般,但香味骗不了人。 白浅坐在桌边,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绵软。 她又夹了一筷子野菜,嚼了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好吃?”叶衍辰问。 白浅用力点了点头,嘴里还含着东西,含混地“嗯”了一声。 叶衍辰看着她吃得嘴角沾了米粒也不自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把那粒米擦掉。 白浅愣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低头扒饭,不再抬头。 叶衍辰撑着下巴看她,忽然觉得,自己被系统扔到这里算是扔对了啊。 感谢伟大的穿越之神。 吃完饭,白浅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 “那你小心点。”叶衍辰点点头说。 白浅卷起袖子,端着碗盘进了厨房。 叶衍辰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却听见厨房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叶衍辰探头一看,白浅蹲在地上,面前是一片碎瓷。 好家伙,碎了一个碗,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白浅手里还攥着半块碗片,抬起头来看向叶衍辰,一双桃花眼里全是做错事的心虚。 “我……手滑了。”白浅的声音小小的,像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猫。 叶衍辰走过去,蹲下来,从她手里把那半块碗片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 白浅的手指凉凉的,指尖还有洗碗水残留的湿意。 叶衍辰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白浅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点,“我家就这几个碗,我还给打碎了一个……” “没事没事,”叶衍辰赶紧收住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帮她暖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以后我多赚点钱,买他十个百个的,一半用来吃饭一半用来摔。” 白浅瞪她,“不准奢侈浪费!” 碗洗完,厨房收拾好,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月亮洒下来一片微光。 叶衍辰借着那点微光摸索着走进卧房。 白浅已经站在里面了,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着。 卧房不大,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占据了房间大半的空间。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面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叶衍辰盯着那床被子看了三秒钟,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玩意儿,不会是喜被吧? 白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明白一床被子有什么好看的。 她把蜡烛搁在床头的小几上,转身去铺床了。 “你站着干嘛?不睡吗?”白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叶衍辰猛地回过神来。 白浅已经坐在床上了,被子掀开一角,她拍着身边那个空出来的枕头,看着叶衍辰,等她自己爬上来。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吱呀。 第45章 不做人啊! 叶衍辰本来以为自己晚上会失眠,毕竟她也没心大到睡在一个陌生人身边还毫无防备。 所以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坚定的认为自己被狗系统骗到这里弄得神经衰弱导致警惕性下降。 因为她睡得很香。 一夜无梦,连翻身都没翻几个,醒来的时候姿势和睡前一模一样,规规矩矩地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安详的尸体。 没有闹钟扰人清梦,叶衍辰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完了,她要迟到了。 猛的睁眼,看见木质的天花板的时候,叶衍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穿越了。 她再也不用上那该死的破班了! 转过头看一眼,白浅还在睡。 侧着身子面朝她的方向,被子拉到下巴,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那点淡淡的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叶衍辰看了几秒钟,轻手轻脚地从床侧滑下去,然后转身把被子给白浅掖好。 灶膛里的火还留着一丝余烬,她添了把细柴,吹了几口气,火苗重新蹿上来。 粥是昨晚剩的,兑了点水重新煮开,又切了几片腊肉搁进去,腊肉的油脂在热粥里化开,飘出一股咸香。 白浅是被香味熏醒的,迷迷瞪瞪地从卧房走出来,头发散着。 直到用叶衍辰递过的水漱完口,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叶衍辰没听清,但觉得好笑,把粥盛出来递给她,白浅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眼睛终于睁开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叶衍辰说。 白浅抬头看她,撩起耳边垂下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叶衍辰被她笑得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喝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吃完饭,两人把家里的家当清点了一遍。 白浅有一个藏在床底下的旧木匣子,打开来里面零零碎碎放了些铜板和碎银子,加起来统共不到五两。 白浅把银子拿出来,用一块旧布仔细包好,塞进袖子里,拍拍实,抬起头看着叶衍辰,表情认真得像要去干一件大事。 “走吧。”白浅说。 镇上离木屋不近,走路要小半个时辰。 山路崎岖,两边是密匝匝的树林,偶尔有几声鸟叫,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 白浅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一只撒欢的小狐狸。 叶衍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脑后那根木簪松松地挽着头发,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穿过最后一片林子,小镇的轮廓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叶衍辰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彻底钉在了原地。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座普普通通的古代小镇,但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同。 脚下的路不是碎石或泥土铺的,是平整的青石板,一块一块切割得方方正正,严丝合缝地嵌在地面上,马车轱辘轧过去只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没有颠簸,没有泥泞。 路两边挖了浅浅的排水沟,沟沿砌着整齐的砖,水流得很顺畅,路面上干干净净,连积水都没有。 街道两旁的房子比她预想的要高。 虽然大部分还是那种两层三层的木结构小楼,但是她还看见了至少四层的砖楼,外墙刷了白灰,窗户嵌着透明的玻璃。 不是琉璃,是真正透亮的平板玻璃。 玻璃窗后面挂着布帘,有的还摆了盆花,天竺葵开得正艳,红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像一团团小火苗。 叶衍辰盯着那扇玻璃窗看了好几秒。 这个世界的凡间,居然已经能烧出这么大块的平板玻璃了? 她的目光从玻璃窗移到街边的路灯上。 铁铸的灯柱,顶端是一个六边形的玻璃灯罩,里面放着油灯。 灯柱底部有一个小铁门,大概是用来加油和点火的。 平整的石板马路、多层砖楼、玻璃窗、铸铁路灯,这些玩意儿是该出现在这里的? 她记得原剧里的人间和古代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合理的就是广告商强行插进去的坚果广告了。 但眼前这个小镇的发达程度,让她怀疑系统是不是给她投错了世界。 垃圾系统,果然不靠谱。 “怎么了?”白浅走出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能做什么赚点钱。”叶衍辰摇摇头,目光还在四处打量。 “哦?那衍辰你会做什么呢?” 好问题,给叶衍辰问住了,她现在也想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本来想好了,卖酒卖玻璃卖香皂,要是走仕途就造火药。 老套路嘛,穿越几件套,一般来说完全够了,结果这个地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玻璃有了,刚刚她经过一个铺子。 铺子门口挂着招牌,上面写着“ 香胰”两个字。 铺子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皂块,有白色的、淡黄色的,几块还加了花瓣和香料。 叶衍辰盯着那块肥皂,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好嘛,香皂也有了。 她继续走。 前面一家铺子门口摆着几个玻璃瓶,透明的,形状规整,瓶颈还带着螺纹,旁边放着木制的瓶盖,里面垫着软木塞。 柜台的小瓶子里装了颜色不同的液体,叶衍辰深吸一口气,各种香味瞬间满鼻。 O的K,香水也没戏了。 叶衍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缓一缓。 她还没缓过来,一家更大的铺子出现在街角,招牌上写着“四海酒业”四个大字。 铺子里摆着几口大缸,墙上挂着一排木牌,写着今日供应的酒水品类,粮食酒、果酒、药酒,红的白的啤的,应有尽有。 一个穿长衫的掌柜正拿着一个细颈玻璃瓶往酒壶里倒酒,酒液清澈透明,没有半点浑浊。 这个小镇上的一切带给叶衍辰不小的冲击,但是一旁的白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叶衍辰现在确认了,这世界肯定已经有过穿越者了。 自己的财路就这样断了,这前辈不做人啊! 第46章 黑蛇 叶衍辰站在街边,脑子里那点“发财大计”碎了一地。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白浅只好拉着她的袖子往前走。 她们在一家布庄里挑了一床厚实的棉被,又在杂货铺买了油盐酱醋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叶衍辰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赚钱的事。 白浅倒是对叶衍辰能不能赚钱的事情无所谓。 她拎着东西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自己一个人以前什么都不会,在这俊疾山上住了几年,没饿死没冻死,虽然日子清苦了点,但也过来了。 叶衍辰来了之后,她至少还能吃上热乎的饭菜,比从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于赚钱,赚多赚少无所谓。 回到木屋,白浅把新买的棉被铺好,又从厨房端了两碗水出来,递给叶衍辰一碗。 叶衍辰接过来,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半天没喝。 白浅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在想呢?” 叶衍辰回过神来,“唉,卖什么才能一夜暴富呢?” 白浅沉默了一瞬,把手里的碗放到一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叶衍辰,我问你,你一定要去镇上做生意吗?” 叶衍辰愣了一下。“不去做生意怎么赚钱?” “为什么一定要赚钱?”白浅的声音轻轻的,“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什么都不会,不也活下来了? 你来了之后,我吃得比从前好了,睡得比从前暖了,还有人陪我说话。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叶衍辰张了张嘴,看着白浅。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勉强,她不是安慰自己,是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如果你非要去镇上做生意,”白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那我不是特别想去,我有点舍不得这里。” 舍不得这间破木屋,舍不得屋后那片竹林,舍不得每天早上被鸟叫声吵醒的日子。 这里多好啊,白浅不喜欢镇上,每次去镇上,那些男人都会色眯眯的看着自己,很烦,烦到她有时候想拿刀劈了那些人。 叶衍辰看着白浅低下去的脑袋,看着她在地上画圈的手指。 她看出来白浅不高兴了,其实她想赚钱无非就是想带着白浅过上好日子。 同时她也想证明自己。 原剧里夜华下了凡也就是打打猎改善生活,其他的啥也没做,叶衍辰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和他较劲儿。 但是既然白浅喜欢简单的生活,自己还费那个劲儿干嘛。 叶衍辰突然觉得自己执着于赚钱也挺没意思的,白浅又不是真的凡人,历个劫就回天上了,哪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算了,”叶衍辰把手里的碗放下,“不去了。” 白浅眨了眨眼。“不去了?” “嗯,不去了。”叶衍辰往门槛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蓝得透亮的天。 “我想了想,赚钱多累啊。每天起早贪黑,看人脸色,算来算去,到最后还不是为了吃口饱饭、睡个踏实觉。 我现在能吃上饱饭,能睡踏实觉,身边还有人陪,还要什么。” 白浅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叶衍辰歪过头看她,咧嘴一笑,“而且我忽然觉得,吃姐姐的软饭也挺好的,你会捡果子养我吧?” 白浅噗嗤笑了出来,伸手在她膝盖上拍了一下。“谁要捡果子养你,美得你。” “那我捡果子养你也行。” “好啊,我不光要吃果子,我还要吃肉,以后打猎的事情也交给你了,小叶子。” “喳——” 白浅被逗得笑弯了眼,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碎金一样的光。 “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去淘米,你快过来生火做饭了。” 叶衍辰坐在门槛上,看着白浅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嘴角慢慢咧开。 吃软饭这种工作,她上辈子最羡慕了。 轮到自己,那必须是手拿把掐啊。 等自己把白浅伺候好了,她渡劫回去,恢复了记忆和法力,一高兴赏自己几颗仙丹吃吃,到时候哪还需要什么垃圾系统,自己就能长生不老。 岂不快哉。 叶衍辰就这样在俊疾山上和白浅过起了小日子。 她做了把弩,工艺算不上精良,但射个山鸡野兔什么的绰绰有余。 头几天她还不太熟练,十箭有八箭射偏,白浅蹲在旁边看她对着树桩练靶子,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射得多了,手感渐渐上来。 山鸡和野兔开始出现在饭桌上,叶衍辰变着花样做,红烧、炖汤、烤串,白浅每次吃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叶衍辰撑着下巴看她,心想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心愿好像就差个孩子了,要不哪天去抱只猫回来? 至于赚钱的事情,既然科技方面没什么可以用来赚钱的了,叶衍辰就搞创作。 隔几天写一部分小说出来,送到镇上的书店去卖。 叶衍辰的写书大业也不是一帆风顺,刚开始她写了几章《倚天屠龙记》送到书店,结果掌柜的翻了两页就给她赶出来了。 然后她才知道,自己上辈子看过的那几本经典小说,这个世界居然都有了。 那位穿越前辈还真是对她赶尽杀绝啊。 日子就这样过着,没有系统,没有任务,只有俊疾山上的日出日落,灶膛里的明灭火光。 叶衍辰发现自己和白浅之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她们仿佛真的是青梅青梅一样,总是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彼此的意思,就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叶衍辰都快要忘了白浅是下凡渡劫的,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这天。 叶衍辰从山上砍柴回来,推开门,没见白浅像往常一样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又喊了一声,卧房里传来一声轻响。 叶衍辰放下柴,走过去推开门。 白浅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条蛇。 那蛇通体漆黑,筷子粗细,缠在白浅的手腕上,吐着细长的信子,一双竖瞳冷冷地盯着叶衍辰。 第47章 野生男人捡不得 叶衍辰看见那条蛇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条蛇是夜华。 毕竟谁家好蛇眼睛里会有人性化的情绪。 那双竖瞳里不是野兽该有的空洞和冰冷,它在看她,带着审视和打量。 白浅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蛇,又抬起头,见叶衍辰盯着蛇发呆,以为她被吓着了,连忙解释: “你别怕,它不咬人的,我在后山捡到的,受了伤,身上有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我给它上了药,包扎好了。” 蛇盘在白浅的手上,竖瞳半闭着,身体有一搭没一搭地起伏。 它受了伤,伤口在腹侧,火辣辣地疼,但那个女人的手很轻,上药的时候指尖是温热的,比它见过的任何人都温柔。 虽然那个不知道用什么做的药敷到伤口上更疼了,但是它依然感觉很温暖。 它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自己,可当她把它捧起来的时候,它没有挣扎。 它只是看着她,记住了那双眼睛,瞳色是极清浅的琉璃黑,里面有怜悯,有善意。 叶衍辰回过神来,看着那条缠在白浅手腕上的小黑蛇,又看了看白浅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你要养它?”她问。 “它伤好了就放走。”白浅把蛇从手腕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你看它多乖,安安静静的,又不吵又不闹。” 蛇在她掌心里微微昂起头,竖瞳扫过叶衍辰。 这个女人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手上还有劈柴留下的薄茧。 看起来是个凡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种感觉让它不由自主戒备起来。 叶衍辰蹲下来,和白浅平视,撑着下巴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商量。 “浅浅,咱不养它行不行?” 白浅愣了一下。 “你看啊,”叶衍辰指了指那条蛇,“这东西黑不溜秋的,盘在那儿跟根绳子似的,长得也不好看。 而且万一它身上带着什么细菌病菌,传染给你了怎么办?你生病了怎么办?” 蛇的竖瞳微微收缩,'放肆!吾乃真龙,才不是什么蛇,怎么可能会携带那个让人生病的什么菌!' 它堂堂天族太子,从未受过这等轻慢! 白浅不解,“我以前在山上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捡过兔子、小鸡什么的养过几天,从来没生过病。” 叶衍辰坚持不懈,“你想想,我们两人住在这山上,万一谁被它咬一口,连个治病的郎中都没有。我虽然会做饭会打猎,但我也不会治蛇毒啊。” 白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蛇,又抬头看了看叶衍辰,神情似乎有点动容。 “而且你想想,”叶衍辰乘胜追击,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这条蛇的眼神,像普通蛇吗?说不定是只妖怪。到时候伤养好了,一到晚上变成个丑陋的男人,多不安全。” 蛇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丑陋的男人?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它的人形,自有一副好相貌,何来丑陋一说! 白浅被叶衍辰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弯了嘴角。“你见过妖怪?” “没见过。”叶衍辰理直气壮,“但万一呢。” 白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蛇。 蛇盘在她掌心里,一动不动,竖瞳半闭着。 白浅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不觉得这条蛇有什么危险,以前她也捡过小动物,养了几天放走了,什么事都没有。 但叶衍辰不想养,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不高兴。 蛇感觉到白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它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浅,又看了一眼叶衍辰。 它的伤口还在疼,灵力在缓慢地修复经脉,它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待上几天。 它不想走,但它没有开口请求,它的骄傲让他从来不会向任何人开口。 “那……”白浅把手里的蛇递了过去,“你找个地方放着吧,我不拿在手上了,但是还是别扔掉,等它伤好了再让它走。” 蛇的身体僵住了。 它被白浅递到了叶衍辰手里,那双柔软的手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带着薄茧的手。 它在叶衍辰手里挣了一下,它转过头,竖瞳冷冷地盯着她。 叶衍辰低头看着它,嘴角得意的微微弯了一下。 蛇沉下了目光。 这个女人。 叶衍辰从厨房翻出一个竹编筐,把蛇放了进去,盖上盖子,又找了块石头压在上面。 蛇在筐里撞了两下筐壁 表达不满,它在黑暗中盘着身体,竖瞳盯着头顶那一片被石头压死的黑暗,灵力在体内翻涌,伤口隐隐作痛。 它闭上眼睛, 算了,忍几天,等伤好了就走。 它不想再看见那个女人,一眼都不想。 叶衍辰蹲在竹筐旁边,隔着竹篾的缝隙看着里面那团蜷缩的黑色,伸出手指在筐盖上敲了两下。 “老实待着,伤好了就送你走。” 蛇没有回应。 白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蹲在筐前自言自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跟它说它能听懂吗?” “说不准呢。”叶衍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走过去。 “浅浅,我跟你说啊,以后这种飞禽走兽,别随便往家捡,万一真是个妖怪呢。” 白浅坐在床边,无语的看着唠唠叨叨的叶衍辰,“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不光飞禽走兽不能随便捡,路边的男人更不能捡。” 白浅挑眉,“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叶衍辰理直气壮“万一人家图谋不轨呢?万一他装可怜博同情呢?万一他花言巧语骗人心呢?到时候你丢了心失了身,哭都没地方哭去。” 白浅撑着下巴看她,眼睛弯弯的,忍住笑,“照你这么说,我当初不该收留你啊。” 叶衍辰一滞,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天没接上话,“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你的青梅嘛,而且女孩子香香软软的,可以捡一个回家,男人不行,男人臭臭的。” 白浅被她这套歪理弄得笑个不停。 竹筐那边又传来一声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表达不满的情绪。 第48章 赖皮蛇 第二天一早,叶衍辰起床后,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只竹筐。 筐盖压着石头,纹丝不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凑近了些。 隔着竹篾,她看见那条黑蛇盘在筐底,竖瞳半闭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伤口在它腹侧,白浅上了药,用干净的布条缠了一圈,布条上渗出一小片淡淡的血迹。 叶衍辰盯着它看了几秒。 蛇的竖瞳忽然睁开,冷冷地与她对视。 “看什么看。”叶衍辰小声说。 蛇没有反应,但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叶衍辰站起来,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叶衍辰每天都在防备那条蛇。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筐盖压好了没有。 做饭的时候要路过厨房门口,也要顺便瞟一眼。 晚上睡前再去确认一遍,石头还在,筐盖没动,这才放心躺下。 白浅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它就是一条蛇,你至于吗?” “至于。”叶衍辰头都没抬,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木柴齐整整地裂成两半,“非常至于。” 白浅蹲在旁边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副严防死守的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 “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在防着我被蛇咬呢?” 叶衍辰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我能防什么?”她继续劈柴,语气故作轻松,“我就是觉得那条蛇眼神不太对,看着不像好东西。” 白浅没再说什么,摇摇头继续择菜。 叶衍辰劈完柴,把斧头靠在墙边,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竹筐。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自己这么严防死守的,至于吗? 原剧里夜华在俊疾山和白浅相处的那段日子,确实是动了真情。 可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是白浅什么人? 叶衍辰自己也说不上来这股莫名的占有欲是从哪儿来的。 她上辈子母胎solo二十几年,连心动是什么感觉都没怎么体会过。 看剧的时候骂男主骂得最凶,吐槽恋爱脑吐槽得最狠,自认为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可穿越到这个世界才多久,就对白浅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叶衍辰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能归结于白浅的魅力太大了。 啧啧啧,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魅力无极限啊。 不愧是我,眼光真好。 叶衍辰想到这里,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假装不经意地往院子里瞟了一眼。 白浅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整个人格外温柔漂亮,怎么看怎么好看。 不行,自己得再看严点。 叶衍辰走到屋子角落,蹲下身,隔着竹篾看了一眼。 蛇盘在筐底,竖瞳半闭着。 “我警告你,”叶衍辰压低声音,对着筐里那条蛇说,“伤好了就赶紧走,别赖在这儿。” 蛇的竖瞳睁开,冷冷地看着她。 叶衍辰从那双竖瞳里读出了一丝不屑。 她正要再说两句,白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衍辰,你来帮我晾一下床单。” “来了来了。”叶衍辰应了一声,站起来,最后瞪了竹筐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竹筐里安静了片刻。 蛇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闭上。 哼!粗鄙的女人, 叶衍辰每天都会去检查那条蛇的伤口。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隔着竹篾瞄一眼。 伤口愈合的速度,慢得让她窝火。 第一天,那条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第三天,勉强结了痂。 第五天,痂掉了,伤口还是没长拢。 第七天,那破蛇盘在筐底,伤口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地咧着。 “你这伤是打算养一辈子?”叶衍辰蹲在竹筐前,隔着竹篾往里看,语气不善,“你是不是故意赖着不走?” 蛇的竖瞳睁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叶衍辰从它眼神中看出来它懒得搭理自己。 她被它这副死样子气得够呛,敲了敲筐盖,“跟你说话呢,装什么死?” 蛇纹丝不动。 白浅从门外探头进来,“衍辰,你跟它较什么劲?它又听不懂。” “它听得懂。”叶衍辰头也没回,“这玩意儿精得很。” 白浅笑着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叶衍辰又蹲了一会儿,怕自己再看下去就把夜华拎出来炖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去劈柴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每天出去打猎的时候,白浅都会悄悄把竹筐搬到屋里,打开盖子,把蛇捧出来,给它换药。 “你别生她的气,”白浅轻声说着,指尖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蛇的伤口上,“她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人很好的。” 蛇盘在她掌心里,竖瞳半闭着,没有挣扎。 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那点刺痛它已经习惯了。 白浅的手指很轻,比那个粗鲁的女人温柔一百倍。 “好了。”白浅把布条重新缠好,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好了。” 蛇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白浅笑了笑,把它放回竹筐里,盖上盖子。 “你别告诉她啊,”白浅压低声音,朝门口看了一眼,像在做贼,“这是咱们的秘密。” 蛇在黑暗中盘着身体,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它当然不会告诉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把竹筐扔到山沟里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叶衍辰每天打猎、劈柴、做饭、检查伤口、抱怨蛇赖着不走。 白浅每天趁她不在的时候换药、轻声细语地哄蛇、把它捧在手心里、和它说话。 蛇的伤口在白浅的照料下,龟速愈合着。 那个粗鄙的女人每天都要来骂它几句。 “还不走?” “你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哥们儿你是赖皮蛇吗?” 它闭着眼睛,懒得理她。 等它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叫真龙之威。 叶衍辰这么多天严防死守,她以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夜华应该不会再和原剧一样爱上白浅。 直到这天她拎着两只野兔从山上回来,还没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加快脚步,转过那道弯,看见木屋门前躺着一个人。 一袭玄色长袍,长发散落,半身是血。 地上的泥地被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浓得刺鼻。 叶衍辰手里的野兔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地上那具半死不活的身体,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大哥,你玩儿呢?! 第49章 臭不要脸 叶衍辰看见躺在地上的夜华,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弯腰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把人从门口拖走。 但她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那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沉得像块铁。 叶衍辰咬着牙又拽了一把,还是没拽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半死不活的脸,血糊了半边,看不清样貌。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躺在这里的除了那条赖皮蛇还能有谁! 叶衍辰松了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我说你够了哈,这位大哥我们和你无冤无仇,甚至还有恩德,你怎么就老喜欢赖着不走呢?!” 地上的人没有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夜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当然听见了叶衍辰的话,但他不想搭理这个人。 他今天特意挑了叶衍辰出门打猎的时候过来,掐着时辰算好了白浅在家的时间,甚至专门把自己弄得看起来惨了点。 腹侧的伤口崩开了,血洇了大半件衣袍,看着触目惊心。 他想的是,等白浅出来看见他,以她的性子,一定会心软。 那个温柔的女人会把他扶进去,重新给他上药,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像这些天每天中午那样。 但白浅不知道在厨房里忙什么,半天没有出来。 夜华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正想弄出点动静把人招出来,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白浅的,白浅走路轻快,这个脚步声沉一些,是那个粗鄙的女人。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拽住了胳膊。 夜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暗中沉下身子,将灵力灌注到骨骼经脉之中,让身体重若千钧。 一个凡人,想拖动他? 做梦! 叶衍辰拽了两下没拽动,松了手,瞪着地上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你到底想干嘛?不会就这么几天就对我家浅浅产生感情了吧?” 夜华被这句话点破了心思,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女的难道会读心术? 他顿了片刻,随即板起脸,声音冷淡:“与你何干?” 叶衍辰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 “不是啊bro,”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怎么爱的这么轻易呢?就因为浅浅把你捡回来给口饭吃,你就爱上了?按你这个标准,满大街都是你的爱人啊。” 叶衍辰一脸苦口婆心:“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去镇上,找南丁格尔小姐,让她照顾你几天,你去爱她好不好?” 夜华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里带着怀疑。 “南丁格尔?是哪位神仙?” “是可以打开你心门的爱神啊朋友,”叶衍辰一脸真诚,眼睛都不眨一下,“求你了,别来祸祸我家浅浅,你连她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夜华冷冷地看着她。 他对叶衍辰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南丁格尔,什么爱神,分明就是编出来骗他的。 她就是想把自己骗走,好让他离白浅远远的。 他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她叫什么名字,我一会儿可以自己问她,用不着你操心。”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叶衍辰,语气带着挑衅:“你又是她的谁?” 叶衍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夜华见她语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撑着地面就要往起站,不再搭理叶衍辰,径直朝门内走去。 叶衍辰急了,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子。 “你站住!谁让你进去了?” 夜华试图将叶衍辰甩开,但是她的手抓得很紧,夜华如果再大力点就会伤了她。 虽然夜华超级讨厌叶衍辰,但是也不是一个随意伤人的神仙,而且有天道制约,他也不敢。 两个人就这样在门口拉扯起来,一个要进去,一个不让进,谁也不肯松手。 叶衍辰为了拦住夜华,还弄的自己一身血。 白浅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 两个血人扭打在一起的惊悚景象。 她吓得愣在原地,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见白浅出来,两个人同时收敛了动作。 夜华 脑子转的还挺快,上一秒还和叶衍辰在门口撕扯,下一秒就直接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脸色苍白。 那副重伤不治的样子逼真得让叶衍辰叹为观止。 叶衍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衣襟上、手背上全是血,脏得不成样子。 但夜华倒在地上,衣袍上的血比她多,脸色比她白,呼吸比她弱。 看起来,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白浅看见夜华倒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把碗往旁边一放,连忙蹲下来查看夜华的状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去看他腹侧已经洇出血的伤口,眉头的皱褶越拧越紧。 “衍辰,这是什么情况?你受伤了没有?”白浅一边检查一边问,声音又急又慌。 叶衍辰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深吸一口气。 “我没受伤,”她憋着火气说,“血是他的。” 白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确认她确实没有伤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低头再看夜华的时候,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流了好多血。” 叶衍辰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样子,看着白浅蹲在他身边一脸担忧的表情,快要气到七窍生烟。 “别被他骗了,他——” 话说到一半,叶衍辰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瞪大眼睛,又试了一次,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气音。 白浅抬起头看着她,一脸困惑。 “你说什么?” 叶衍辰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瞪着地上那个“昏迷”的人,猜到了原因。 夜华这个臭不要脸的居然给她施了禁言术! 她一个凡人,身上没有灵力,根本解不掉。 叶衍辰气得浑身发抖,瞪着夜华那张苍白的脸,在心里疯狂咒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道怎么不给这个该死的男的劈死?! 第50章 违章建筑 夜华“昏死”过去,白浅见他这么重的伤,想把他拖去屋里救治。 但看叶衍辰黑着脸,满脸拒绝的意思,就顺着她在柴房里面收拾了一块干净地方。 叶衍辰挤走白浅,把夜华拖着弄进了柴房。 白浅把夜华放到收拾出来的地方,转身去找了块干净的布和一盆清水,蹲下来给他擦脸上的血。 叶衍辰靠在柴房门口,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 白浅擦了两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擦,擦了几下又抬头。 “……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人受伤了我只是帮他擦一下,你看得我怪不自在的。” “这臭男人倒是会骗取你的同情心。”叶衍辰愤愤说。 白浅叹了口气,继续擦。 血擦掉之后露出夜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生得好看,即便是昏迷中也带着一种清贵的矜持。 白浅多看了一眼,叶衍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擦完了吗?”叶衍辰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伤口还没上药。” “我来。”叶衍辰走过去,从白浅手里抢过布巾,往夜华腹侧的伤口上重重按了一下。 夜华没反应。 叶衍辰啧了一声,这伤口估计都差不多好了,现在看着这么严重都是障眼法,她再折腾也不会让夜华有多疼。 她把布巾丢回水盆里,站起来。 “走吧。”她拽着白浅的手腕往外走,“让他躺着,死不了。” 白浅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欲言又止。 叶衍辰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拉着她一路走回卧房,关上门,上了门栓。 白浅站在床边,看着她一通操作行云流水,忍不住问:“你锁门干嘛?” 叶衍辰没回答。 她走到桌前,翻出笔墨纸砚,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唰唰唰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举到白浅面前。 白浅低头一看—— 他就是那条黑蛇。 白浅愣了一下,抬头看叶衍辰,又低头看纸,“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是真的,你怎么知道?” 叶衍辰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一行:秘密。信我。 白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抬起头,看着叶衍辰的眼睛。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疑,没有玩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白浅沉默了半响,迟疑的点了点头。 叶衍辰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纸上又写了一行:他要么是妖怪要么是神仙的,受点伤死不了,你别被他骗了。 白浅看完这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了片刻,把纸笔从叶衍辰手里接过来,写了一行字递回去:可咱们两个凡人,他一个神通广大的神仙,图什么? 叶衍辰接过纸,低头看着那行字,无语住了。 还能图什么,图你的一颗真心呗。 —— 夜华又开始了他理直气壮的养伤生活。 叶衍辰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他的工作,但态度极其敷衍。 送药的时候把药扔在柴房门口,隔着门板说一声就走了。 每次送的饭都是清汤寡水配两根水煮菜叶子,绿油油地漂在碗里,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反正夜华是神仙,不吃也饿不死。 三天过去了,夜华就在第一天见了白浅一面。 之后白浅像是忘了柴房里还有个人似的,一次都没来过。 夜华躺在柴房的柴垛上,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三天过去,他终于坐不住了。 第四天清晨,叶衍辰端着那碗清汤寡水推开柴房门的时候,愣住了。 柴房里空空荡荡,人不见了。 叶衍辰端着碗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这臭不要脸的终于走了? 她正要松一口气,一转头,差点撞上人。 夜华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负手而立,晨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天族太子的气度。 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不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叶衍辰盯着他衣袍下若隐若现的绷带看了两眼,在心里骂骂咧咧。 装,接着装。 白浅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淘米水,看见夜华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你……伤好了?” 夜华转过身,面对白浅,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克制:“多谢姑娘这几日的照料,已好多了。” 白浅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那就好,你既然伤好了,就早些离去吧,山路不好走,趁天还亮着。” 夜华没有接话。 白浅端着淘米水走到院子角落里,浇在那丛竹子根下,动作不紧不慢,浇完水转身往回走,经过夜华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停。 夜华站在原地,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叶衍辰靠在柴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清汤寡水,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正要把碗里的菜叶子倒掉,夜华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姑娘。” 白浅停下来,回头看他。 夜华站得笔直,语气郑重:“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若不嫌弃,在下想在姑娘隔壁搭一间木屋住下,平日里帮姑娘打柴挑水,以报恩情。”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叶衍辰气的想把手里的碗摔地上。 嘿我这暴脾气,这傻叼还得寸进尺上了! 白浅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儿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走吧。”说完转身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了。 叶衍辰站在柴房门口,看着夜华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扩大。 她端着碗走过去,在夜华身边站定,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听见没?让你走。” 夜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我住哪里,应该不用征得你们的同意。” 叶衍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当天下午,夜华就从山上砍了木头回来,在木屋旁边开始搭木屋。 叶衍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一个人又是砍又是锯又是钉,木屑飞溅,叮叮当当,气得牙痒痒。 她走过去,在夜华刚立起来的一根柱子上踢了一脚。柱子纹丝不动,她的脚尖生疼。“你这是违章建筑。” 夜华没听过这个词,但是猜到了大概的意思,回怼道,“你也不是这山的主人。” 叶衍辰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管不了别人在哪里盖房,这个世界也没住建局什么的,都没处举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夜华搭木屋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用了半天,一座像模像样的小木屋就立了起来。 叶衍辰每天看着那座木屋,越看越不顺眼。 更让她心堵的是,夜华每天早上都会去打猎,然后把猎物整整齐齐地码在白浅家门口。 山鸡、野兔、甚至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打来的白狐。 叶衍辰每次都会把这些猎物给夜华扔回去,特别是那只白狐。 白浅原身是什么她还不知道吗,这玩意儿放门口是贴脸啊!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猎物依旧会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门口。 叶衍辰忍无可忍,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摸到了那座木屋旁边。 她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松枝,在夜华的木屋墙角蹲下,一把火点燃了墙角的柴垛。 叶衍辰站在冲天的火光前,笑得十分猖狂。 让你乱盖乱建,让你赖着不走。 她转身回了屋,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叶衍辰起床后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推开门,阳光正好,空气清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然后她转了个身,嘴里的哈欠在看见那栋毫发无损的违章建筑时戛然而止。 第51章 聊聊 叶衍辰彻底没招了。 烧又烧不掉,骂又骂不跑,打又打不赢。 她就一个屁民,哪里搞得过神仙。 她再烧十次那栋违章建筑,夜华挥挥手都能再变出一座。 夜华那里走不通,叶衍辰只能防着白浅这边,她开始天天在白浅耳边唠叨。 吃饭的时候说,洗碗的时候说,晾衣服的时候说,劈柴的时候也说。 “浅浅我跟你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叶衍辰一边劈柴一边絮叨,斧头落下去,木柴齐整整地裂成两半。 “咱们女人嫁出去了,其实是和赘给男方没区别的,而且男的入赘还不能生,比女人差远了。 赘给男人是没有前途的,孩子你生但是不跟你姓,家务要做但没有工钱,惨过青楼那些卖身的。” 白浅蹲在旁边择菜,头都没抬。 叶衍辰把斧头往木桩上一顿,叉着腰,苦口婆心,“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被夜华骗了啊。 他这种人我见多了,先是装可怜骗吃骗喝,然后就开始觊觎你的美貌,最后把你的心骗走了人就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白浅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你操心过头了啊,我对他没感觉。” 叶衍辰不依不饶,凑过去蹲在白浅旁边,掰着手指头数。“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你看啊,他说自己无父无母,但是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保不齐哪天就冒出来棒打鸳鸯。 还有,可能他在老家有一个老婆呢,你要是和他回家了,他老婆跳出来骂你是小三,到时候你有嘴也说不清。 还有……” 白浅被她烦的不行,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菜篮子往灶台上一放,转身看着她。 “你到底在怕什么?” 叶衍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怕什么? 她怕白浅心软,怕白浅被夜华的表面功夫迷惑,怕白浅忘了自己说的话,怕白浅走上那条原剧里的老路。 被挖眼睛,跳诛仙台,喝忘川水,然后三百年后又被同一个人骗第二次。 她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说不出口。 白浅看着她,静静地等她说。 叶衍辰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看你太单纯了,怕你被骗。” 白浅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转身继续忙活了。 叶衍辰天天吵得白浅脑仁子疼,这样下去她们两个迟早疯一个。 白浅觉得这件事该有个了结了。 这天傍晚,白浅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夜华从山上回来,手里提着两只山鸡,走到院门口,把山鸡放在门槛边,转身就要走。 “等等。”白浅叫住他。 夜华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白浅把最后一件衣服从绳子上取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走到院门口,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有话跟你说。” 夜华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惊喜。 “这里不方便,”白浅朝远处看了一眼,院门口太近了,叶衍辰在厨房里,隔着窗户就能听见。 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西边那片山崖,“去那边。” 说完也不等夜华回应,把衣服放在院里桌子上后先出门走了。 厨房的窗户“砰”地推开了。 叶衍辰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瞪大眼睛看着白浅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夜华。 她刚刚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这边的情况,结果就听见白浅说要和夜华谈谈。 “你们去哪儿?!” 白浅没回头,夜华也没看她,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山崖的方向走去。 叶衍辰急了,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扔,擦擦手就想追出去。 但她追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看白浅的背影。 她现在过去了,白浅肯定不高兴。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走到院外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仰头看着白浅走向的那片山崖。 能看见,但听不见。 那两个人的身影在西边山崖上,被夕阳拉成长长的两道影子,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山崖上,风很大。 白浅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飘在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 夜华站在她身侧,落后半步,风吹起他的衣袍,他也没有往前站。 白浅率先开口,“夜华公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姑娘请说。” “你这些日子一直留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白浅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和衍辰就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到你才对。” 夜华沉默了片刻。 他垂着眼睛,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如果在下说,”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白浅脸上,“是因为心悦姑娘呢?” 白浅愣了一下。 但她也不是很惊讶,她也不是傻子,夜华这段时间大献殷勤,她也隐约感觉到了他的心思。 她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是。” “什么叫喜欢?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喜欢我?”白浅的声音带着疑惑,“你才认识我多久?你和我说过几句话?你了解我什么?” 夜华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她说得好像也没错。 他确实没和白浅浅说过几句话。 见面最多的时候,是他作为黑蛇养伤那段日子,她每天中午偷偷摸摸来给他换药。 她总是嘀嘀咕咕地和他分享一大堆生活琐事,这是夜华从未有过的体验。 天上的宫娥们一个个都是哑巴,除了通禀传话之外什么都不会说。 素锦倒是会说话,但是她一开口,瞬间让夜华觉得眼前是个要入土的老太太。 但是白浅浅不一样,虽然名字很像青丘那位年长自己九万岁的帝姬,但是白浅浅和老古板这个词一点儿不沾边。 她善良、跳脱、鲜活,简直就像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可惜这道光在他变回人身后就不再照拂他了。 第52章 天君 “在下……” 夜华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低沉而认真,“在下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喜欢,只知道想时时刻刻见到姑娘,不想让姑娘不高兴。”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朝山崖下瞥了一眼。 老槐树下,叶衍辰正靠着树干仰头往这边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夜华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烦躁。 “还有,看见有人在姑娘身边晃来晃去,会很烦。” 白浅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看见了老槐树下的叶衍辰。 叶衍辰见两人同时看向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只是在看风景。 白浅嘴角弯了一下,眼神有点恍惚。 她转回头,看着夜华,“还有呢?” 夜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想和姑娘一直一直在一起。” 白浅听着夜华的一句句喜欢,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远处老槐树下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身上。 她想起叶衍辰每次去镇上,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等,干事情总是心不在焉。 隔几分钟就往门口张望一下,盼着那人下一刻就出现在院门口,笑嘻嘻地喊一声“浅浅,我回来了”。 她想起叶衍辰不高兴的时候,自己就会很紧张,把当天说过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一遍,想想是哪一句说得不对,哪一件事做得不妥。 她想起那条黑蛇。 叶衍辰不想让她靠近,她即使觉得那蛇怪可怜的,也只敢趁叶衍辰出门的时候偷偷去给它治伤。 每次听见院门响就手忙脚乱地把蛇塞进筐里,盖上盖子,压好石头,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心跳快得像做贼。 她想起叶衍辰和夜华站在一起的画面。 虽然她知道叶衍辰讨厌那个男人讨厌得要死,但她心里还是会觉得憋闷,她不喜欢任何人离叶衍辰太近。 还有,她从叶衍辰住下的第一天,就想要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些,都是喜欢吗? “白姑娘?” 夜华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回来。 白浅抬起头,看着他。 夜华站在那里,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夜华公子,” 白浅开口,“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因为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夜华不解。 这山上只有自己和白浅浅、叶衍辰三个人,白浅浅怎么会有喜欢的人?难道是镇上的? 但下一秒他看见白浅望着叶衍辰方向微笑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她说喜欢的那个人,居然是叶衍辰。 夜华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敢置信。 两个女子?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夜华是天族太子,从小被按照未来天君的标准培养长大。 天规森严,条条框框刻进骨头里。 天君对夜华寄予厚望,亲自负责他的教育。 对夜华来说,天君说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天君说什么是错的,什么就是错的。 他从不质疑,也不敢质疑。 同性之间的感情在仙界算不得什么禁忌,那些上古老神仙们活得久了,什么没见过? 青丘白止的四子白真,和折颜上神那点事,四海八荒谁不知道? 大家心照不宣,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天君不一样。 在天君看来,一切影响他的好大孙成为优秀继承人的东西,都是大逆不道。 他对夜华的教育中,自然也包含了对同性感情的否定,即使天君自己从来不敢在折颜上神面前表现出什么。 可现在,白浅浅告诉他,她喜欢叶衍辰。 夜华站在山崖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白浅,又看了一眼山崖下老槐树旁那个伸长脖子的身影,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白姑娘,你和叶姑娘都是女子,如何能够在一起?” 白浅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 “为什么不行?” “我有记忆以来,就是一个人在这俊疾山上,无依无靠却也无拘无束。我与谁在一起,夜华公子应该没有置喙的资格——” “如何没有?!”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九重天上直直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打断了白浅的话。 夜华抬起头,脸色骤变。 白浅也抬起了头,瞳孔微微收缩。 一道金光从天际坠落,在两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炸开,光芒散去之后,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一身素白锦袍镶金纹,头戴冕旒,面容威严而肃穆。 天君。 夜华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拱手行礼。 “孙儿参见天君。” 天君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白浅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半日前,他命夜华去凡间捉拿为祸一方的金猊兽。 那金猊兽虽是上古凶兽之后,但以夜华上仙的修为,半柱香的仙界时间就该解决完返回天庭。 然而半日过去,天君和一众仙官都已经议事完毕,夜华依旧没有回来。 天君隐隐觉得不对,召来负责监察凡间的天将查探,却发现夜华和一凡间女子在一处山崖纠缠。 天君的眉头当时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凡间女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对夜华前程的担忧。 仙凡相恋,自古便是大忌。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神仙却与天地同寿。 一时的情动,换来的往往是无尽的苦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那些痴迷于凡间情爱的神仙,最终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何况他的孙儿,乃是堂堂天族太子,怎么能和一个凡人在一起? 所以天君亲自来了。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让夜华流连忘返的凡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站在云头上听了一会儿两人的对话。 然后他发现那个凡间女子对自己孙儿没有一丝心动,自己的孙儿,居然是单相思? 天君的表情僵在脸上,原本对夜华前程的担忧之情转变为滔天的怒火。 一个凡间的普通女子,有何资格对堂堂天族太子说不?! 第53章 恩赐 “夜华,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天君看了一眼白浅后 便不再理会,转头把目光落在夜华身上,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夜华垂下眼睛,老实回答,“天君,这是孙儿的救命恩人白浅浅。几月前,孙儿奉命下凡捉拿金猊兽,不料被其所伤,无奈只能变回龙身藏于此地疗伤,所幸被白姑娘搭救,这才能恢复如初。” “哦?”天君重新将目光移到白浅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既是你的恩人,那自当好好报答。这样,带她回你的洗梧宫,做一个仙娥吧。” 他说完,仿佛这件事已经定了,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一个仙娥。 洒扫、端茶、传话,天宫里最末等的差事,在他眼里,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一个凡间女子,能上天庭做仙娥,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赐了这份恩典,她就该感恩戴德地接着,跪下谢恩,然后乖乖跟着走。 白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老人,只觉得荒谬。 她听明白了,叶衍辰说的话居然是真的,那条小黑蛇,哦不,黑龙还真是夜华所变。 而眼前这个叫天君的人,大概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可她一个俊疾山上的凡人,既不归他管,也不吃他的饭,他凭什么替她做主? 白浅正打算开口拒绝,但有人比她还快。 “不行——” 两个字从山崖下传上来,带着明显的喘,叶衍辰一路跑了上来。 她在老槐树下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一个老头从光里走出来。 见夜华低头行礼,她瞬间明白过来,天上来人了。 叶衍辰一个箭步冲上山崖,正好听见天君要带白浅回洗梧宫,做一个仙娥。 她一口气还没喘匀,不行两个字就已经冲出了喉咙。 天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粗布衣裳,头发跑散了几缕,额角沁着汗,狼狈得不像话。 “这也是你的恩人?”天君目光落在夜华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夜华回道,“是的,天君,这位是叶姑娘,孙儿在俊疾山养伤期间,也多亏她照料。” 还算夜华有点良心,没有把叶衍辰说成他的仇人。 天君淡淡地嗯了一声,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那就一起带走。” 叶衍辰的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一把拽住白浅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仰着头瞪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谁说我们要去当仙娥了?!” 山崖上安静了一瞬。 天君的目光变得锐利,这让叶衍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更别说是两个凡间女子。 “哼,”天君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得寸进尺。” 他看了一眼夜华,又看了一眼被叶衍辰护在身后的白浅。 “罢了,既是夜华的救命恩人,那这位白姑娘就给夜华当个妾室。至于你——”他的目光落在叶衍辰身上,带着一种施舍的傲慢,“就做她的侍婢吧。” 叶衍辰气得浑身发抖,这死老头在原剧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夜华是个窝囊废,这个死老头是个控制狂。 夜华固然可恨,但仔细想想,夜华那个窝囊废从小是被谁教出来的? 是被这个死老头。 他逼夜华娶素锦,导致白浅被挖了眼睛,还跳了诛仙台,逼得所有人都在他的规矩底下活得不像自己。 他把天族太子的婚事当成棋子,把各族联姻当成棋盘,把所有人的感情都踩在脚底下碾来碾去。 他眼里没有活人,只有位置、只有利益、只有他那套所谓的天族体统。 他教出来的好大孙呢表面上一本正经,骨子里优柔寡断,一边说着我爱你,一边看着爱人落入火坑。 什么深情男主,分明就是个被控制狂爷爷养出来的控制狂预备役,只不过夜华的控制欲是用深情包装的,而天君的控制欲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 要不是白浅的真是身份是青丘帝姬,哪还有后面破镜重圆的鬼爱情故事。 而那个凡人素素是真的,被他害的灰飞烟灭了。 但是天君只看见了自己孙儿追着跳下诛仙台所受的伤,完全忘了自己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这个死老头站在她面前,用那种赏赐叫花子的语气决定了自己和白浅的未来。 叶衍辰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给这死老头一拳。 “我说了,”白浅的声音从叶衍辰身后传来,带着克制的怒意,“我不喜欢夜华,更不想跟你们去天上做谁的妾室。” 天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白浅,一个凡间的女子,他给了她天大的恩典,她不跪谢也就罢了,还敢拒绝? “由不得你。” 天君吐出这三个字,他说完,转过身,朝那片翻涌的云层走去。 白浅的瞳孔微微收缩,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股力量不是她能抗拒的。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箍住她的身体,托着她的四肢,把她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她的脚尖离了地,裙摆在金光中翻飞,像一只被网住的蝴蝶。 叶衍辰的反应比脑子快。 她看见金光落下来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 她扑向白浅,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白浅的手腕。 金光同样笼罩了她,叶衍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离开了地面,脚下的山崖越来越远,整座俊疾山缩成了一片墨绿色的剪影,嵌在大地的褶皱里。 山崖上,只剩下夜华一个人。 天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层之中,那道金光也收拢了,像一条被抽走的绸缎,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夜华抬起头,看着那道痕迹慢慢消散。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声叹息。 “夜华,跟上。” 第54章 没有婚约? 叶衍辰和白浅被裹挟着穿过云层,脚下翻涌的云雾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殿阁楼台,天宫到了。 金光散去,两人脚落实地。 叶衍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眼前的一切晃了眼,白玉铺地,金柱擎天,瑞气千条,祥云缭绕,好一副仙家气派。 但她没心情欣赏。 天君落下云头后,连看都没再看她们一眼,把她们扔给夜华,便甩袖离去。 叶衍辰站在原地,双手攥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盯着天君离去的方向,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怒火。 这个死老头,原剧里不让素素和夜华在一起,逼得人家跳了诛仙台,现在倒好,非要塞个白浅给夜华当妾室。 说白了就是该死的控制欲与傲慢作祟,他看不得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也无法接受一个凡人看不上他的孙子。 身旁,白浅的手腕还被叶衍辰攥着,指尖微微发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殿阁,望向远处那片被霞光染红的天空。 那是俊疾山的方向。 夜华落后几步跟了上来,垂着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叶衍辰感觉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 她盯着夜华,胸口那团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哑巴了?!”她的声音在天宫空旷的廊道上炸开,连不远处经过的几个仙娥都惊得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溜走了。 “说话啊!你个和青丘帝姬有婚约的人非要来招惹我们,有什么心事吗?!” 夜华的脚步顿住。 他抬起头,看着叶衍辰,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薄唇微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婚约?” 叶衍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装,你接着装。你有什么毛病?自己有婚约在身,还跑到俊疾山来装可怜骗同情,你到底图什么?” 夜华眉头越皱越紧,“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青丘帝姬,又为何编造我与她的婚约?” 我是你祖宗!叶衍辰在心里骂道,不对,什么叫编造? 她盯着夜华,一字一顿:“你别管我是谁,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编造?你明明就是有婚约在身,别想骗我!” 夜华看着她,那种眼神不像在说谎,而是真真切切的困惑。 沉默了片刻,夜华收回目光,侧过身,半张脸被廊柱的阴影遮住,看不出表情。 “哼!随你怎么想,我不限制你们走动,你们可以到处打听打听,问问我是否有婚约在身。” 他顿了顿,“至于天君那里,我自会禀明情况,让他放你们下凡。”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转过身,步伐沉稳地沿着长廊离去。 叶衍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下意识地去看白浅。 白浅也正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疑问。 “衍辰,他有婚约?你怎么知道?” 叶衍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原剧里的夜华,明明从小就与青丘白浅订有婚约,这是天族和青丘之间的盟约,是四海八荒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夜华刚才的反应,不像作假。 除非,这个世界,和她知道的那个,不一样。 系统妈妈,求求您出来吧,我实在想不明白,这道题太难了! “先不管他,”叶衍辰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声音稳了稳,“他说让我们自己打听,我们就去打听。” 白浅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叶衍辰拉着白浅的手,沿着长廊往前走。 天宫的路比她想象的复杂,回廊曲折,殿阁重叠,每一条路都长得差不多,金柱玉阶,祥云缭绕,走不了一会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好在天宫里的仙娥多。 三三两两捧着玉瓶绢帛从回廊上经过,叶衍辰试着拦了几个,话还没说出口,人家就绕过去了。 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叶衍辰的耐心快被磨光了。 白浅倒是不急,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天宫的气派是她从未见过的,白玉铺地,金柱擎天,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像真的。 “那边。”白浅忽然抬了抬下巴。 叶衍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回廊的拐角处,一个穿着淡青色宫装的仙娥正蹲在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在擦地面上的一道污渍。 别的仙娥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只有她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擦得很认真,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靠近。 叶衍辰心里一动。 原剧里,素素在洗梧宫的那段日子,身边只有一个奈奈。 奈奈是洗梧宫的宫女,心善,话不多,对素素忠心耿耿。 叶衍辰看剧的时候对这个角色印象不错,她是天宫里少有的、还保留着人情味儿的仙娥。 “你好。”叶衍辰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个仙娥吓了一跳,手里的湿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脸,眼睛不大但很亮,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年纪不大。 她看见叶衍辰和白浅,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局促地行了个礼。 “奴婢奈奈,见过两位仙君。” 果然是奈奈。 叶衍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和一些,“奈奈你好,我们想跟你打听点事。” 奈奈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其他人才小声说:“仙君请问。” “夜华太子,他可有婚约在身?” 奈奈脸上带着疑惑,努力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回仙君,太子殿下并无婚约。”她的语气很笃定,“奴婢在洗梧宫当差多年,从未听闻太子殿下有婚约在身。” 叶衍辰盯着奈奈的脸看了两秒。 奈奈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湿布,“仙君若是不信,可以问其他仙娥,大家都知道的。” 叶衍辰沉默了。 没有婚约,夜华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里,夜华与白浅之间真的没有那桩从小订下的婚约。 “仙君?”奈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叶衍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了,谢谢你。” 奈奈行了个礼,端着水盆走了。 第55章 天上也过年啊? 叶衍辰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听到的消息。 白浅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回神了。” 叶衍辰转头看她,尽管被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白浅的表情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夜华没有婚约。”叶衍辰说,声音有点干。 “嗯。”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嗯。” 白浅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叶衍辰捂住脑门。 “知道疼就好,还没傻。” 白浅收回手,语气带着调侃,“不管他有没有婚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让那个老头放我们回俊疾山,不是在这里纠结一个无关男人的婚事。” 叶衍辰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懂”,又觉得这三个字说出来没有意义。 白浅确实不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夜华有没有婚约这么在意。 她不知道在自己原先的认知里,那桩婚约是贯穿整个故事的线,是白浅和夜华之间绕不开的结。 可现在那个结不存在了,这对她们来说是好事,对吧?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管了,先想办法离开天宫再说。 夜华说过他会禀明天君放她们下凡,那就等等看。 毕竟她俩在天上什么关系都没有,也没人会冒着得罪天君的风险帮她们。 第二天一早,叶衍辰是被窗外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白浅还睡在她旁边,被子拉到下巴,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窗外的声音嘈杂,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的摩擦声,混在一起,闹得人不得安宁。 白浅也被吵醒了,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叶衍辰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景象让她一愣。 洗梧宫的廊道上,十几个仙娥正忙忙碌碌地穿梭往来。 有的捧着大红色的绸缎,有的端着金线绣花的帷幔,有的踩着梯子在梁柱上悬挂红灯笼。 廊柱上缠上了红绸,地上一溜儿铺着红色的地毯,从正殿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几个仙娥蹲在地上,把大红的花瓣摆成吉祥的图案,忙得头都没空抬。 到处是红。 嚯!天上也过年啊? 叶衍辰摇摇头,这天族的人真是恶趣味。 明明一个法术就能做完的事情,非要这些仙娥一点点手动慢慢来,就为了体现出一个尊卑来。 白浅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愣了一瞬,随即皱起了眉。 “这是在做什么?谁结婚吗?” 叶衍辰听见这话脑子“嗡”的一声,我去,不是过年,那老头来真的?! 她急忙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拉住一个正抱着红绸从门前经过的仙娥。 那仙娥被扯住走不动,只能停下来抱着绸缎行了个礼。 叶衍辰急不可耐,“你们布置这些来做什么?” 仙娥眨了眨眼,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太子殿下要大婚了啊,仙君不知道吗?” 大婚。 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夜华说会禀明天君放她们下凡,就是这样禀告的? 那个臭不要脸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大步朝洗梧宫正殿的方向走去。 叶衍辰怒气冲冲地一路问过来,绕过了好几条回廊,穿过了三道门,终于在洗梧宫正殿门口遇上了刚回来的夜华。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看见叶衍辰站在殿门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侧身就要从她旁边过去。 叶衍辰伸手拦住他。“这满宫的大红色,什么意思?” 夜华停下脚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声音平淡:“如你所见。” “我问你什么意思。”叶衍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夜华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疲惫。 “天君直接下的令,”他说,“我去劝过了,没用。” 叶衍辰盯着他的眼睛,夜华没有躲,也直直地回看着她,毫不示弱。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火气不减反增。 “你去劝了?你怎么劝的?你去哭去闹去说你死也不娶了吗?” 夜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已经尽力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触到痛处的锐利,“天君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更改。” 叶衍辰冷笑了一声,“你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到底是不敢争取,还是不想?” 夜华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看着叶衍辰,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没有说话。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叶衍辰往前走了一步,双眼死死盯着他,毫不退缩。 “你嘴上说去劝了,心里巴不得浅浅嫁给你吧,你从一开始就存着私心。” 夜华胸膛起伏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叶衍辰,”他一字一顿,“我自认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一个凡人,在这天宫里,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叶衍辰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 自己一个凡人,在这天宫里确实没有身份,没有地位。 堂堂一个穿越者混成这样,实在是丢脸。 叶衍辰沉默了片刻,从被天君掳到这破地方开始,她就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说出白浅的真实身份?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的白浅和夜华有婚约,说出来后,他们俩就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所以她因为私心一直不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的两人没有婚约,如果她现在说出来,白浅就不是一个任人揉捏的凡间女子,她是四海八荒最尊贵的青丘帝姬,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她当妾的。 白浅不会被任何人带走,她会是自由的。 叶衍辰抬起头,看着夜华。 “你知道浅浅是谁吗?” 第56章 衍星神君 夜华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白浅浅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吗?还能是谁? “青丘帝姬,白浅,”叶衍辰一字一顿,“你知道吧?” 夜华的神情有一瞬间凝固,随即嗤笑开,“你先是编造我和白浅的婚约,然后又说白浅浅就是白浅,下一次是不是就要说你是我姑奶奶了?” 叶衍辰没有理会夜华的玩笑,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目光沉静而认真。 长久的沉默像一根慢慢绷紧的弦,夜华终于察觉到不对——叶衍辰的神情告诉他,她是来真的。 夜华脸上嗤笑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你……不是在骗我?” “没有,她正在经历飞升上神的劫,记忆被封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没办法向你证明什么,但是你身为天族太子,不会一点求证的办法都没有吧?”叶衍辰说。 夜华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叶衍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 没过多久,一个仙娥过来传话,说天君召见。 叶衍辰和白浅被带到紫宸殿,殿里金柱高耸,穹顶绘着祥云瑞兽,烛火映在金砖上,明晃晃地刺眼。 天君坐在上首,冕旒垂下的玉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夜华站在他身侧。 天君隔着冕旒的玉串看了白浅一眼,带着审视,这个女人怎么看也就是一个普通凡人。 他的目光从白浅身上移开,落在叶衍辰身上。 “你说,她是青丘帝姬白浅。” 叶衍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是。” “你如何证明?” “无法证明,信不信由你。 总之天族现在如何待她,将来青丘都会知道。你若不信,大可等着白浅历劫回归后,来自青丘的怒火。” 殿中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天君的手停在扶手上,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殿中的烛火跟着跳了跳。 夜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袍。 白浅偏过头看了叶衍辰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疑惑。 叶衍辰,是在说自己吗? 天君沉思半响,然后偏头吩咐身旁的夜华,“去借瑶光上神的明元镜,是不是青丘帝姬,一照便知。”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夜华便借来了明元镜。 明元镜悬在半空中,镜面如水面般波动,一圈一圈的光晕向外扩散。 夜华站在镜侧,面无表情地催动着灵力,镜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光影。 光影渐渐清晰。 一只银白色的九尾狐蜷在镜面深处,九条尾巴蓬松地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它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光,那是青丘皇族独有的血脉印记,除了白止一脉,四海八荒再无第二家。 天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九尾狐的影像在镜中翻转,灵力波动从镜面溢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上神的余韵,是白浅在历劫之前被封存的修为。 即便此刻她只是个凡人,她的血脉不会说谎。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夜华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袍,指节泛白。 白浅偏头看了一眼镜中那只九尾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茫然,那只小狐狸,是自己吗? 夜华的目光落在白浅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他一直以为白浅浅只是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 一个会把受伤的小动物捧在手心里,嘟嘟囔囔诉说着生活琐事的姑娘,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能照亮一切的姑娘。 可她居然是白浅。 那位比他年长九万岁的青丘帝姬,居然不是不苟言笑的老古板,反而如此灵动活泼。 夜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紫宸殿中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天君那张苍老的脸明暗不定。 他的目光从镜面上收回,落在叶衍辰身上,右手缓缓抬起,不着痕迹地将明元镜移到只能自己看见的角度。 然后悄悄用这个神器照射向叶衍辰。 明元镜的镜面再次波动。 这一次,镜中没有浮现出九尾狐的影子,而是亮起了一片幽深的星空。 无数细碎的星光在镜中流转,汇聚、旋转、坍缩,最终凝成一颗极亮的星辰。 那颗星通体银白,光华内敛,静静地悬在镜中。 天君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镜中那颗星辰,陷入沉思。 星辰一脉虽人丁寥落,素来不涉仙界纷争,但实力深不可测,不容小觑。 眼前的叶衍辰,想来便是贪狼星君与灵玑上神的女儿。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七万年前,若水之战,擎苍开启东皇钟,墨渊和擎苍一起被封印在东皇钟内。 东皇钟无人关闭,眼看方圆千里即将生灵涂炭,是墨渊的十八弟子冲了上去,生祭东皇钟。 衍星神君。 而因为墨渊在战场上喊的那句话,所有人都知道了,衍星神君的真名叫叶衍辰。 知道贪狼灵玑的女儿真名的人不多,但天君恰好是其中之一。 当年,叶衍辰生祭东皇钟之后,灵玑上神历劫归来,从九天星河之上一路杀到了天宫。 她直接闯进了凌霄殿,指着他的鼻子,当着满殿仙官的面,质问他为什么不派援兵。 天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屈辱。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叶衍辰身上。 这个站在紫宸殿中央,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凡人,居然就是当年那个生祭东皇钟的衍星神君。 也是那个让他在满殿仙官面前抬不起头的人的女儿。 天君虽然震惊不已,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坐在上首纹丝不动,冕旒垂下的玉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喜怒。 他居高临下,目光在殿下叶衍辰、白浅两人身上来回一扫。 不知何时,这两人竟已走到了一起,且看起来彼此心许。 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一下,天君眼底掠过一丝阴沉。 星辰一脉实力深不可测,不容小觑,若再与青丘联姻,两家守望相助,他天族的威仪还如何统御四海八荒? 第57章 帝姬,你哥哥是… 白浅身份已证实,天君让夜华好好招待两人,他自会派人去青丘,两人只需等着青丘来接人就行了。 天君说完这句话,便从紫宸殿的上首消失了,连带着那面明元镜也被他一并带走。 夜华站在殿中,目光在白浅和叶衍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我会让人安排餐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青丘的人很快便能到,吃完饭你们不要乱走。” 叶衍辰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办法证实白浅身份,不然到时候真嫁给夜华做妾,自己应该会哭死。 她拉着白浅的手,跟在领路的仙娥身后离开了紫宸殿。 一路上白浅都没怎么说话,低着头走路,看表情还处于懵逼状态。 叶衍辰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回到洗梧宫的偏殿,门关上之后,白浅才抬起头来。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茫然。 “衍辰,我叫白浅,不叫白浅浅?” 叶衍辰拉着她坐下来,面对面,双手握着她的手。 “你是白浅,青丘帝姬,狐帝白止的幺女,上面有四个哥哥。你是四海八荒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是昆仑虚墨渊上神座下的十七弟子。” 白浅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会儿。 “那怎么在俊疾山呢?” “你在历劫,飞升上神的劫。”叶衍辰说。 “记忆被封了,修为被封了,成了一个凡人,被扔到凡间受苦受难。 等劫难渡完了,你就能恢复记忆和修为,回到青丘做你的帝姬。” “既然这样的话,”白浅抬起头,嗔怒地看着叶衍辰,“那我的父母和四个哥哥,都还活着,你之前是骗我的?” “呃……抱歉啊浅浅,”叶衍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你现在在渡劫,我俩都只是凡人,如果你闹着要找家人,我带你上哪儿找去啊。 所以为了让你更好接受,我对真实情况进行了一丢丢艺术上的修饰。” 她伸出拇指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不过你确实是公主啊,只是仙界把公主叫成帝姬而已。” 白浅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疼疼疼——” “疼就对了,你个骗子!”白浅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没松,“老实交代,你是谁,不是我的青梅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叶衍辰被扯着脸,说话含混不清,但态度诚恳,“我的身份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不是坏人就是了。” 白浅哼了一声,松了手。 叶衍辰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讨好的笑了笑,“不过你放心,等青丘的人来了,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了。你真的是帝姬,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那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白浅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探究。 叶衍辰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阿巴阿巴。 她总不能说看电视剧知道的吧。 “这个也是秘密,”她神秘兮兮地说,“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白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桃花眼里有怀疑,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深究。 她叹了口气,“好吧。” 她又问,“那我父母和四个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叶衍辰想了想,“我对你父母和大哥三哥不太了解,你二哥有个女儿叫凤九,。你四哥……” 她顿了一下。 “你四哥是个gay。” 白浅眨了眨眼,“什么是gay?” “就我这样的,”叶衍辰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紧急撤回,“额……我是说,喜欢同性的人,就是gay。” “哦,”白浅听明白了,“那我也是gay。” 叶衍辰猛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她。 白浅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带着笑,眼睛弯弯的。 这算……告白吗? 叶衍辰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齐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咳咳,”叶衍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好好好,我们都是。” 她顿了顿,挺了挺胸,摆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等回到青丘,我就找法子修仙。你放心,凭朕的资质,长生不老什么的洒洒水啦。等朕练成神功,非娶了你不可。” 白浅被逗笑,伸手捏了捏叶衍辰的脸。 “好啊好啊,到时候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让四个哥哥去收拾你。” 午饭是在洗梧宫吃的。 叶衍辰和白浅吃得不亦乐乎,据说碗里米饭都是灵米,不光好吃,吃一碗延寿十年。 “这个好吃,你尝尝。”白浅夹了一块水晶肘子放到叶衍辰碗里,眼睛亮晶晶的。 叶衍辰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天宫的食材不是凡间能比的,同样的做法,味道却上了好几个台阶。 她正埋头扒饭,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仙娥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脚步轻而稳,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碗汤。 “两位仙君,这是厨房特意炖的安神汤,用了千年的灵芝和百年的雪莲,对身体大有裨益。” 仙娥的声音清脆,说完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叶衍辰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 汤色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看起来确实挺养生的。 她端起碗,凑到嘴边,正要喝—— 「别……喝。」 一道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叶衍辰手里的碗顿住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带着一股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闹鬼了?这鬼怎么还自带电音呢,高级。 而且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系统?老四?是你吗?” 没有回应。 叶衍辰低头看着手里那碗汤,目光变得凝重。 这汤,可能有问题。 可是有什么问题?叶衍辰看不出来。 她把碗放回桌上,白浅注意到了。 “怎么了?不好喝?” “先别喝。”叶衍辰压低声音,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仙娥在附近,才凑近了一些,“这汤可能有问题。” 白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汤,又抬头看叶衍辰。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端着碗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什么问题?” “不知道。”叶衍辰老实说,“但我有预感,喝了会出事。” 白浅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把碗推到一边,继续吃菜。 饭后,仙娥进来收了碗盘,又换上了新沏的茶。 茶水倒在白玉杯里,色泽碧绿,清香扑鼻。 叶衍辰确实渴了,端起茶杯,正要喝,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别喝,是……忘情水。」 第58章 东华 叶衍辰头皮瞬间炸开。 忘情水。 她没想到这天族居然玩阴招。 是天君,还是夜华? 天君那老东西知道了白浅的身份,不敢明着来,就在暗地里动手脚。 夜华那个窝囊废,嘴上说会劝,指不定心里巴不得白浅忘了一切,乖乖留在天宫做他的妾室。 如果她和白浅喝下了这忘情水,可能会彻底忘掉彼此。 到时候白浅什么都不记得,被夜华忽悠一圈,电视剧里的故事怕是要重演。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 她端起茶杯,假装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趁仙娥转身的瞬间,把茶水倒进了身旁的花盆里。 白浅看见她的动作,也照做了。 两人放下茶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 仙娥收了茶具退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叶衍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衍辰,怎么了?”白浅凑过来,压低声音。 “有人在茶里下了东西,”叶衍辰说,“喝了会失忆。” 白浅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握住了叶衍辰的手。 “你说青丘会来人接我们吗?” 叶衍辰不确定。 原剧里白浅在凡间历劫,青丘那边一直不知道她的下落,直到她自己跳了诛仙台恢复记忆才回去。 夜华说会通知青丘,但会不会真的通知,通知了之后青丘的人什么时候能到,都是未知数。 “不确定,”叶衍辰老实说,“我们不能干等着。” 白浅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叶衍辰飞速思考到底该如何脱身,总不能真去跳诛仙台吧? 叶衍辰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把它按了下去。 白浅倒是无所谓,诛仙台一跳,王者归来。 但自己保不准就真嗝儿屁了。 系统说了两句话就又销声匿迹了,那破玩意儿现在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到时候能保住自己吗? 叶衍辰不敢赌。 她攥紧拳头,在偏殿里来回踱了两圈,脑子里把天宫的地图翻来覆去地过。 洗梧宫、紫宸殿、瑶池、司命殿……太晨宫。 太晨宫! 东华帝君。 叶衍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想起原剧里,白凤九这个时间段应该已经在太晨宫了。 那只小狐狸为了报恩,死皮赖脸地混进了东华帝君的宫殿,做个小仙娥,日日端茶倒水,就为了多看帝君几眼。 如果找到她,让她帮忙联系青丘…… “浅浅,”叶衍辰转过身,压低声音,“我知道该找谁了。” 白浅眨了眨眼,“谁?” “你侄女,白凤九。” 白浅一愣,“就是我二哥的女儿?” “对,她现在应该在太晨宫,东华帝君那里。”叶衍辰说着,拉起白浅的手,“走,趁没人发现,咱们溜出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偏殿后门,叶衍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廊道上空荡荡的,那几个仙娥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一个年纪小的蹲在远处的柱子后面打瞌睡。 “走。” 叶衍辰拉着白浅闪身出了后门,沿着回廊快步往前走。 天宫的路她不太熟,一路上遇见几个仙官,好不容易问到了去太晨宫的路。 幸好现在天君还没把两人变成天宫的通缉犯,不然遇上第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被拿下。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出现一座巍峨的宫殿。 殿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字——太晨宫。 门口站着两个银甲天兵,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 叶衍辰拉着白浅走到殿门口,两个天兵同时抬起长戟,交叉挡在她们面前。 “站住,太晨宫重地,闲人免进。”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两位仙官,我们是青丘帝姬白凤九的朋友,有事求见帝姬,劳烦通禀一声。” 两个天兵对视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太晨宫内,从未有过什么青丘帝姬,你们找错地方了。” 叶衍辰见两个天兵一头雾水,才反应过来,凤九这个时候不会还是狐狸状态吧? “那麻烦帮我通禀一下帝君,我们是青丘帝姬的朋友,有事相求。” “两位稍候,容末将进去通禀。”其中一个天兵回复。 他转身进了殿门,留下另一个天兵继续守着门口。 太晨宫中,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清脆。 东华帝君坐在窗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浅紫色的衣袍上,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尊贵。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棋盘,黑子白子各占半壁江山,正杀到难解难分的地步。 只不过,执棋的只有他自己。 他左手不紧不慢地摸着怀里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红得发亮的小狐狸,蜷在他的膝头,尾巴把自己围成一个圆,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白毛,随着他手指的抚摸微微颤动,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唧声。 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帝君。”守卫在门槛外站定,拱手行礼,“殿外来了两个人,自称是青丘帝姬的朋友,说有事求见。” 话音刚落,东华怀里的小狐狸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滴溜溜的狐狸眼一下子瞪得溜圆,耳朵竖得笔直。 “吱?” 小狐狸在东华膝上站起来,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衣襟,脑袋转向殿门的方向。 青丘帝姬的朋友?我的朋友吗?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白凤九不记得自己在天宫有什么朋友啊。 难道是姑姑的朋友?那他们知道姑姑的下落? 东华低下头,淡淡地看了怀里这只不安分的小东西一眼。 小狐狸浑然不觉,依旧伸长脖子往殿门的方向张望,身子扭来扭去,尾巴也不盘着了,搭在棋盘边上,差点把一局好棋搅得面目全非。 东华面无表情地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从棋盘上拨开,手指在她头顶轻轻抚了抚。 小狐狸被摸地舒服地缩了缩脖子,但脑袋还是执拗地往殿门的方向偏。 东华也抬眼,视线穿过殿门,越过回廊,直直地探向太晨宫宫门的方向。 不知看见了什么,他微微皱眉。 抬起右手,指尖微动,掐了一个诀。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松开,嗤笑一声,“哼,越活越回去了!” 第59章 救兵 东华帝君收回掐诀的手,对着来通报的守卫吩咐。 “你从侧门出去,去找天君,告诉天君这里有他想要的人。” 守卫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殿外的回廊里。 小狐狸听见东华的话,从他膝头一跃而下,落在棋桌上,四条腿差点把棋盘掀翻。 她在棋桌上转了两圈,“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东华这是什么意思? 门外那两个人,如果真是来找自己的,他让人去通知天君算什么? 小狐狸急得尾巴都竖起来了,又跳回东华膝头,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衣襟,仰着脑袋,一双狐狸眼里全是不解。 东华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炸毛的小东西。 他伸出手,不急不慢地抚了抚她的背,从头顶顺着脊椎一路摸到尾巴根,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你倒是着急,”他的声音淡淡的,“青丘帝姬的朋友,与你何干?” 白凤九僵住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她现在只是一只被帝君捡回来的小狐狸。 青丘帝姬的朋友,按理说她不该认识。 白凤九急得不行,但又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在他膝头刨爪子,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东华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放心,”他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我只是推她们一把。” 小狐狸抬起头,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推她们一把?推去哪儿? 东华低头看着她,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促狭。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狐狸湿漉漉的鼻尖。 “你一会儿啊,帮我演个戏好不好?” 小狐狸歪着脑袋看着他,耳朵转了转。 演戏?演什么戏? 东华凑近了一些,附在小狐狸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他的气息拂过小狐狸的耳朵尖,那一小撮白毛微微颤动。 白凤九听完,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 叶衍辰和白浅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进去通报的守卫回来。 叶衍辰渐渐变得不安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太晨宫那扇紧闭的殿门,又看了一眼门口面无表情的另一个天兵,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快,她们就在那边!”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叶衍辰猛地回头。 先前进去通报的那个守卫不知道为什么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队银甲天兵。 十几个人,手持长戟,朝她们的方向包抄过来。 叶衍辰的脑子“嗡”的一下。 东华那坏老头居然出卖自己? “该死!”叶衍辰一把攥紧白浅的手腕,“浅浅,跑!” 两人沿着来时的回廊拼命地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甲胄碰撞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在耳边回荡。 叶衍辰跑的很绝望。 她和白浅现在都是凡人,哪里跑得过神仙? 天兵们没有用缩地成寸,没有腾云驾雾,甚至没有认真跑起来。 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猫捉老鼠一样,保持着那截不长不短的距离。 天兵们不急,因为觉得她们根本不可能逃出天宫。 叶衍辰快没力气了。 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白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发白,额角沁着汗。 身后的脚步声像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地缀着。 天宫太大了,大到她们跑断腿也跑不到尽头。 叶衍辰跑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天兵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长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而机械。 叶衍辰越发绝望,现在就算带着白浅去跳诛仙台,感觉都会被身后的天兵在半空中捞起来。 她咬紧牙关,继续跑。 苍天啊,大地啊,哪位神仙来救救我们! 叶衍辰在心里喊。 跑过一道月门,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长廊,两侧是雕花的朱红色柱子,廊顶挂着琉璃宫灯。 长廊的尽头,一个火红色的影子突然从拐角处蹿了出来。 那影子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燃烧的箭矢,直直地朝她们的方向冲来。 叶衍辰的脚步顿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火红色的、毛茸茸的小狐狸,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白毛,四条腿跑得像风火轮,身后的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大扇子,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小狐狸从叶衍辰和白浅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越过两人,直直地撞进了身后那队天兵当中。 最前面的两个天兵猝不及防,被小狐狸撞在身上,整个人向前扑倒,长戟脱手,在地上丁零当啷滚出去老远。 小狐狸的动作快得像闪电。 她在天兵之间穿梭,左突右冲,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个天兵举戟要刺,被她一爪子拍在手腕上,长戟脱手飞出去。 另一个天兵伸手要抓,被她尾巴一扫,抽在脸上,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短短几息之间,十几个天兵被她冲得七零八落,倒了一地。 叶衍辰站在不远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她认得那只小狐狸。 火红色的毛,耳朵尖上那一小撮白毛,蓬松得像大扇子一样的尾巴。 白凤九。 有救了! 小狐狸撂倒最后一个天兵,从一堆倒地的银甲中间跳出来,跑到叶衍辰和白浅身边,仰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双狐狸眼滴溜溜的,带着关切和疑惑。 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 小狐狸朝她们“吱”了一声,转身就往前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一眼,示意她们跟上。 叶衍辰不敢耽搁。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堆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天兵。 有几个已经站起来了,还有一个面色铁青的天兵站在原地,手指掐诀,下一秒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肯定是去搬救兵了。 “走。” 来不及多说,叶衍辰攥紧白浅的手,跟着小狐狸往前跑。 第60章 诛仙台 叶衍辰拉着白浅一路跟着小狐狸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那些天兵没有再追上来。 小狐狸跑在前面,但始终和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每跑出一段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人跟上了,才继续往前。 她们拐过了无数个回廊,越跑越偏,越跑越安静。 周围的宫灯渐渐稀疏了,脚下的白玉砖地面也有了裂纹,缝隙里长出了不知名的野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这里像是天宫被遗忘的角落。 没有巡逻的天兵,没有来往的仙娥,连宫墙上的雕花都变得粗糙简朴,不复之前的精致华美。 小狐狸终于停了下来。 她蹲在一块凸起的石阶上,尾巴盘在脚边,仰头看着前方的山崖。 叶衍辰和白浅也停下脚步。 白浅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叶衍辰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还是抬起了头,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崖外没有星辰,没有云海,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中隐隐有雷声传来。 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中翻滚、咆哮、蠢蠢欲动。 叶衍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鬼地方,不会是诛仙台吧? 不怪叶衍辰想不起来,电视剧里的诛仙台,就是个没带井盖的下水道,和眼前这个看上去就要人命的悬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叶衍辰转过身,看着蹲在石阶上的小狐狸,把气喘匀了一些,叉着腰开口。 “不儿,凤九小殿下,您把我们带到这地方干什么?” 话音落下,小狐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黑亮的狐狸眼瞬间瞪得溜圆,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连尾巴尖上的毛都炸开了一小撮。 白凤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明明隐藏得很好,在太晨宫待了这么久,连帝君他老人家都不知道她就是青丘的小帝姬。 白凤九警惕地盯着叶衍辰,四条腿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她没出声,也没点头,只是用那双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叶衍辰,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防备。 叶衍辰见她不语,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对对对,还没来得及介绍。” 她转过身,把白浅拉到身前,朝小狐狸推了推。 “小殿下,这是你的亲亲姑姑,白浅啊。” 白凤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还带着汗的凡人女子。 姑姑? 开什么玩笑? 她姑姑怎么会在天宫里?怎么是个凡人?还这么狼狈? 可是—— 白凤九的目光在白浅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人给自己的感觉,好像确实很舒服。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白浅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只小狐狸,心里也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从第一眼看见这只小狐狸的时候,她就觉得熟悉。 像是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连接着。 白浅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转过头看了叶衍辰一眼,叶衍辰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白浅小心翼翼走上前去。 她蹲下来,和小狐狸平视,伸出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朝小狐狸伸过去。 小狐狸没有躲。 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四条腿蹬在地上,像是随时准备逃跑,但她没有动。 那双黑亮的狐狸眼直直地看着白浅伸过来的手,瞳孔里映着白浅的影子。 白凤九感觉很奇怪。 自己明明该躲开的,这个凡人她又不认识,谁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动。 白浅的手指碰到了小狐狸的头顶。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白浅的手指在她头顶轻轻地摸了摸,指尖顺着她的额头滑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小狐狸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一下。 啊,好舒服。 白凤九的尾巴不自觉地又摇了一下。 白浅见她乖乖的,没有躲开的意思,忍不住笑了。 “你是小九吗?”白浅的声音很轻,“她们都说我的名字叫白浅,你认识我,对吗?” 白凤九哼唧了两声,还是没说话。 帝君只是让她把这两人护送到诛仙台,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快,抓住她们!” 追兵到了。 领头的居然还是先前太晨宫门口那个进去通禀的守卫,此刻他跑在最前面,银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隔着老远就开始嚷嚷。 叶衍辰猛地回头,心口一紧。 追兵从十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个,银白色的甲胄连成一片,长戟如林,脚步声整齐而沉重,踩在天宫的白玉砖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里面甚至还有个身材高大的天将,他面容冷硬,手持一柄长刀,目光越过混乱的队列,直直地落在这边。 白凤九冲了出去,火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直直地撞进那队天兵当中。 几个天兵应声倒地,长戟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但这次来的太多了。 倒下去几个,后面立刻有人补上。 而且那个天将不是普通角色。 他看见白凤九冲过来,没有躲,长刀一横,稳稳地架住了她的扑击。 “铛——” 刀爪相撞,居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白凤九被震退了几步,落在地上,四条腿在地上滑了一截,爪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在一众追兵的围堵下,她被逼得左躲右闪,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也渐渐落入下风。 叶衍辰拉着白浅的手,掌心全是汗。 身后,刀戟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白凤九被那个天将缠住了,脱不开身。 更多的天兵从回廊两端涌过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叶衍辰没有回头再看。 她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拉过白浅,和她面对面。 “浅浅。”叶衍辰的声音有些哑。 白浅安静地听她说。 “我说过,你是青丘帝姬白浅。”叶衍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会儿你从这里跳下去,就是痛一下,然后就能恢复上神的身份了。”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 “别怕,好不好?” 第61章 下去吧你! 白浅看着叶衍辰,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 然后她笑了。 “我不怕。”白浅说。 她伸出手,握住了叶衍辰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衍辰,你会陪我一起的,对吗?” 叶衍辰的呼吸顿住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从这该死的诛仙台上跳下去还能不能活着。 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了,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还是彻底消失? 系统说完那两句话后又没声儿了,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她也想和第一次死的时候一样不在乎,甚至说上两句“You jump, I jump”之类的烂白话,但她说不出来。 她害怕。 她害怕未知,害怕被遗忘。 如果白浅跳下去之后,像原剧里那样,选择遗忘痛苦的回忆,然后继续做她的青丘帝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她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但其实忘了也挺好。 人不能只记得失去时的痛苦,忘了才能有更美好的未来。 白浅现在既然已经和夜华没关系了,等她恢复身份后想来能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 叶衍辰一点都不遗憾。 真的。 “哈哈,对啊对啊,我和你一起。”叶衍辰说,声音干巴巴的,“我跳下去就会回到俊疾山,你回青丘后记得找这该死的天君报仇。” “报仇?什么仇?” “算账,我是说算账。”叶衍辰纠正自己,“这该死的老头子滥用权力想让你给夜华当妾,你记得多扇他几巴掌。” “好,到时候我俩一起扇。” 白浅又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身后,刀戟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白凤九被逼得节节后退,火红色的身影在银色的甲胄之间穿梭,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叶衍辰看着白浅低下去的脑袋,看着她垂在脸侧的那几缕碎发,看着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那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想再多看几眼,把这些都记住。 叶衍辰突然开口,“浅浅。” 白浅抬起头。 “你会记得我的,对吗?” 白浅愣了一下。 她看着叶衍辰。 月光下,那张脸上带着笑,嘴角翘着,看起来和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但是为什么白浅感觉她在哭。 “你当然会记得我啊。”叶衍辰又笑,声音却哑的不行,“我这么烦人,你忘不掉的。” 白浅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叶衍辰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什么,”她飞快地说,“就是怕你忘了我。” 诛仙台的风从崖下涌上来,带着雷电的气息和深渊的寒意,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白浅站在崖口边缘,身后几步就是深渊,她看着叶衍辰,叶衍辰也看着她。 白浅忽然明白了。 从始至终,叶衍辰都只说过她是青丘帝姬白浅。 就算从这里跳下去,她也只是会恢复上神的身份,回到青丘,做回那个四海八荒最尊贵的女人。 但叶衍辰自己呢? 她跳下去,真的能回到俊疾山吗?。 一个凡人,别说从天上跳下去,就算只是从一个普通的山崖跌落,又有多少生还的可能? 叶衍辰在骗她。 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骗她是凡间的公主,骗她是她的青梅,骗她说跳下诛仙台就能回去。 白浅感觉自己太傻了。 她被叶衍辰哄骗了这么多次,她都觉得无所谓,但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恐惧。 她突然挣脱了被叶衍辰握住的手,然后又用力反握回去。 叶衍辰愣住。 “我们不跳了。” 叶衍辰张了张嘴。 “浅浅——” “我们不跳了。”白浅打断她,声音颤抖,“我们回去求求帝君,如果非要喝忘情水,那就喝,我们都活着,好不好?” 叶衍辰怎么可能答应。 如果看着白浅重蹈覆辙,这比死了还要难受吧。 那些因为夜华而痛苦的记忆,在洗梧宫里日复一日的等待,站在诛仙台边缘时的绝望,她不想白浅经历。 叶衍辰看着白浅。 月光下,白浅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有哀求。 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春水,波光粼粼的,每一道波纹里都映着她的影子。 叶衍辰想把那双眼睛记住。 记住一辈子。 “浅浅,对不起。” 白浅还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含义。 叶衍辰出手了。 她推得很用力,用了全部的力气,像是怕自己心软,又像是怕推得不够远。 白浅的身体向后仰去,脚下的石阶消失了,诛仙台的边缘塌陷在虚空里,她整个人向后坠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叶衍辰看见白浅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没抓住。 叶衍辰看见白浅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悲痛。 而那双桃花眼里,最后浮现的情绪,是愤恨。 叶衍辰站在诛仙台边缘,看着白浅消失在黑暗中。 诛仙台下雷声滚滚,想必白浅正在那无边的痛苦中走向新生。 叶衍辰独自站在崖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久久无言。 现在,轮到自己了。 其实……也不是非跳不可吧? 大不了被天君抓回去,折磨几下,只要不死,白浅总会回来救自己的。 可万一那老东西真的丧心病狂,非要弄死自己呢? 对他来说,捏死自己,也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罢了。 白凤九仍在与天兵天将缠斗。 帝君交代过,要演得弱一些。 不能让那两个人看出她其实有本事带她们脱身,否则她们就不会跳诛仙台了。 她一边应付着刀光剑戟,一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自称是她姑姑的人已经下去了,而那个看起来傻不愣登的家伙,居然还站在原地纠结! 这人怎么还不跳?帝君说了,必须让她俩都跳下去才行。 白凤九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假装被天将一刀震退,身形踉跄着向后飞出,趁势朝那个人狠狠撞了过去。 下去吧你! 第62章 加油吧,姐妹 叶衍辰只觉腰间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整个人便腾了空。 诛仙台的边缘在视野里迅速缩小,白凤九那双黑亮的狐狸眼在崖边一闪而过。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雷电的咆哮和灼烧的痛楚。 一道又一道天雷劈在她身上,从头顶灌入,从四肢百骸炸开,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撕成碎片。 疼。 叶衍辰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被反复捶打、淬炼、烧灼。 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天雷的鞭挞下碎裂又重组,重组又碎裂。 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灰飞烟灭了。 但没有。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劈开了她的皮肉,劈开了她的骨骼,最后劈开了她脑海中那层无形的壁垒。 尘封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了进来。 她记起来了。 她记起了自己拜师墨渊,记起和白浅在凡间定情,记起自己生祭东皇钟。 原来俊疾山上那数年的朝朝暮暮,只是她和白浅飞升上神的情劫。 大梦一场。 最后一记天雷劈下,叶衍辰的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叶衍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有点眼熟的屋顶,雕梁画栋,穹顶绘着星辰运行的轨迹。 她的璇玑殿。 她回来了。 「宿主,哈喽啊,好久不见。」 那道熟悉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叶衍辰猛地坐了起来。 ‘系统?!你醒了?!’ 「嗯,彻底醒了,你跳诛仙台的时候我顺便用雷劫充了个电。」 ‘这他大爷的也可以?’ 「你没看过复联2吗?土鳖。」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现在什么情况?浅浅在哪?我一睁眼就在床上,身上也没伤,诛仙台这么儿戏的吗?’ 「切,离你跳诛仙台都一个多月了,天天灵泉里泡上几个时辰,你还有个屁的伤。」 ‘一个月?!浅浅呢?她怎么样?’ 「别人好歹是修炼了七万年才成的上神,你个睡了七万年、天天灵药灵泉堆起来的药罐子,哪能和她比? 别人落在十里桃林里都还是清醒的,你一个月前趴在璇玑殿门口跟一具死尸没区别。」 叶衍辰不想理系统的毒嘴,‘她没事就好……但是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在呢?’ 叶衍辰环顾四周,璇玑殿里空空荡荡,晨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照在空无一人的殿中,显得格外冷清。 「我还想问你呢,干什么破事惹人不高兴了。」 叶衍辰不解。 系统的声音继续在意识里响起,「我在你醒前调取了我们沉睡这七万年期间的资料,发现你生祭东皇钟后,肉身被白浅带回青丘,一天一碗心头血养了三天。」 叶衍辰的心揪了一下。 「三天后你爹,也就是贪狼星君,去青丘找到了你们,把你带回九天星河之上,放在星辰之力汇聚而成的灵泉里维持肉身。 要不是这样,白浅一天一碗心头血,得流成狐狸干。」 系统暗自吐槽了一下原剧情,接着说,「你被带回来后,白浅也跟着过来了,就这样在这里守着你的肉身守了七万年。」 七万年。 叶衍辰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哦对了,恭喜你以后不用处理婆媳关系了,白浅和你娘在这七万年已经处成了亲母女,你和白浅掉水里你娘应该都会先救白浅。」 叶衍辰嘴角抽搐,‘……所以现在他们人呢?’ ‘哦,回青丘了,你爹娘跟着一起。’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实话说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你们下凡渡劫前还好好的,但是回来后白浅来看过你一次,就走了。 你娘跟着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句话让仙娥传达给你——她让你好好反省,如果死不悔改,就别去找她的乖女儿白浅了,哪凉快哪呆着去。’ 叶衍辰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我做错什么了就悔改?难道是因为把浅浅推下诛仙台?但她被推下去不会有事情啊?’ ‘我也不懂,你们人类的心思还是太复杂了。’系统顿了顿,‘不过经我计算,你跪着认错就对了。’ 叶衍辰捂着脑袋沉思,脑子好痛,她想不明白。 ‘那天君那边呢,那个老不死的知道浅浅的身份,有继续行动吗?’ 「这个你别担心。」系统的语气带上了吃瓜的兴奋,「你家浅浅渡完劫后休息了几天就带着青丘的人杀到了天宫,你爹娘带着全部星曜卫也去了。 哦对了还有墨渊,白浅渡劫前去若水之畔加深封印,发现墨渊这七万年已经利用对东皇钟的熟悉彻底压制了擎苍,只是擎苍的临死反扑还是让白浅和原剧一样被封印了记忆法力。」 「总之,」系统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天君面前,那老头被你娘打到大小便失禁了,啧啧啧,那场面,刺激。」 ‘东华那个老不死的没插手?’ 「别瞎说,」系统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要不是东华让白凤九护送你们到诛仙台,你现在指不定被天君关在哪个牢里呢。」 叶衍辰一惊。 原来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东华那老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结果人家一出手就是救命之恩。 她在心里默默给东华帝君道了个歉,对不起啊东华帝君,刚刚不是在说您,祝您长命百岁。 「现在天君之位空缺,众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系统继续说,「但是现在的统治模式是过时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天君了。」 ‘夜华呢?’叶衍辰问,牙根开始痒痒。 「被墨渊带走了,他弟弟都要被天君教烂了,再不管就来不及了,夜华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烦你们了。」 叶衍辰感觉不太真实。 自己一觉睡了七万年,醒来之后浑身的伤被灵泉泡好了,仇人被揍了,天君被废了,情敌被领走了,连婆媳关系都提前处好了。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想什么呢?」系统在她脑子里啧了一声,「你现在最该想的事情是怎么哄好白浅,加油吧,姐妹。」 第63章 妈妈,有仙女! 叶衍辰搞不明白白浅为什么生气,但是系统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青丘,找老婆! 她一阵风似的冲出璇玑殿,衣袍被速度扯得猎猎作响,星光在脚下炸开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涟漪。 门外正好有个向这边走来的仙娥,被她突然冲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玉瓶差点没拿住。 等她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叶衍辰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掠过去了。 仙娥张了张嘴,猛地想起什么,冲着那道已经冲到星桥上的背影高声呼喊:“少主!灵玑上神说让你——” “我知道啦!我现在就去青丘!” 叶衍辰头也没回,声音从远处飘来,被星桥上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仙娥站在璇玑殿门口,手里还捧着那个险些摔碎的玉瓶,看着叶衍辰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银色的小点,融进了九天星河的光芒之中。 她默默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她家少主到底怎么惹到了白浅上神。 那位白浅上神她们这些璇玑殿的仙娥都熟悉的很,生得极美,性子也好,每次见都温温柔柔的,还会给她们这些小仙娥带青丘的灵果。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生气呢? 仙娥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心想希望贪狼星君能传授一些经验给少主吧。 毕竟他老人家次次都能把发飙的灵玑上神哄回来,也算是这方面的人才了。 叶衍辰一路向青丘狂奔,云头踩得几乎要冒火星子。 星辰之力在脚下炸开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涟漪,速度快得连云层都被撕出了一条长长的裂口。 到了青丘,她一路逮着人就问白浅狐狸洞的位置,终于在穿过一片又一片桃林后,找到了白浅的洞府。 她抬脚欲进,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少年从洞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嘴里还叼着一片树叶。 他看见叶衍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把树叶从嘴里取下来。 “你谁?找谁?” 叶衍辰拱手道:“在下叶衍辰,求见青丘帝姬白浅。” “叶衍辰?”那少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我是迷谷,帝姬的管事,你来得不巧,帝姬不在。” 叶衍辰的心一沉:“不在?去哪儿了?” 迷谷把嘴里那片树叶重新叼回去,含混不清地说:“钓鱼去了,今儿一早就和灵玑上神走了。” 叶衍辰着急,“她们去哪儿钓鱼了?” 迷谷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地图,标了山、标了水、标了树,最后在一个小圆圈处点了点。 “这儿,青丘东边的落星湖,帝姬常去那儿。” 叶衍辰看了一眼地上那张比鬼画符好不了多少的地图,艰难地辨认了一下方向,道了声谢转身就跑。 迷谷起身靠在树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把树叶从嘴里取下来,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姑姑的心上人啊?长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我家姑姑,这婚事我迷谷准了。” 他扔掉树叶,拍拍手,转身进洞府里去了。 叶衍辰又匆匆赶到湖边,远远就看见湖边两个谪仙似的人背对着自己,并排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一人一根钓竿正在垂钓。 湖面不大,水极清,像一块嵌在山谷里的碧色玉石。 湖边芦苇丛生,白鹭在水面掠过,偶尔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叶衍辰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站在芦苇丛后面,看着右边那个淡青色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芦苇丛后面走了出来,轻声唤了一句:“浅浅。” 湖边的两人都听见了。 左边那个穿着浅蓝衣裙的女人先回过身来,看见叶衍辰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惊喜,但是很快又板起脸。 她从石头上弹射起来,抄起手里的鱼竿就往地上啪啪拍了两下,拍得芦苇丛里的白鹭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好几只。 “小兔崽子还知道醒?我还以为你打算当缩头乌龟了呢!”灵玑上神嘴上骂骂咧咧,眉毛眼睛却挤在一起,拼命朝叶衍辰打眼色,下巴朝右边那个始终没有动过的身影努了努。 叶衍辰瞬间会意,连忙顺着她娘的话往下接,“娘,您老人家别生气,我这不刚醒就赶过来了嘛。” 她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太阳穴,皱起脸,做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现在都还感觉没好全呢,脑袋还疼着,刚才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灵玑一怔,这兔崽子很上道嘛,这就开始装可怜了。 看来自己在这里用处不大,她清了清嗓子,把鱼竿往地上一插,拎起脚边空空荡荡的小竹篓站了起来。 “你活该!谁让你一睡就是七万年,还莫名其妙搞消失,回来一身伤倒在家门口,我和你爹差点被你吓得身归混沌。” 灵玑一边骂一边朝山坡上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语气凶巴巴的,“你等着,你爹那里有药王的安神药,我去给你拿。” 说完,也不等叶衍辰回应,拎着竹篓优哉游哉地走了,背影消失在开满野花的山坡后面。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生怕自己晚走一步会影响女儿发挥似的。 湖边只剩下叶衍辰和白浅两个人。 叶衍辰看老娘走了,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继承了老娘的位置,挨着白浅在那块石头上坐下。 石头不大,叶衍辰挤着白浅坐下,两人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白浅感受到身边有人坐下,没回头,身子甚至还往外挪了挪,离叶衍辰远了点。 动作不大,但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 叶衍辰讪讪地搓了搓手,没敢再往那边蹭,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 她在心里疯狂地想着办法,首先第一步,得先和白浅眼神对上,这样才好交流嘛。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在看清白浅容貌的那一刻,她突然顿住,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妈妈,我看见了仙女儿! 第64章 两次 白浅今日没有施任何法术遮掩容貌。 这是叶衍辰第一次见她完完全全本来的样子。 眉如远山,不画而黛,唇若桃花,不点而朱,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流畅而柔和,从耳垂到下巴的弧线,多一分则钝,少一分则削,恰到好处得令人屏息。 那双桃花眼微微垂着,目光落在湖面的鱼漂上,睫毛又浓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晨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见脸颊上极细软的绒毛,像一颗还挂着露珠的水蜜桃,鲜嫩得让人想咬一口。 叶衍辰看呆了。 她知道她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她上辈子在屏幕里见过白浅无数次,但是电视剧终究只是电视剧,白浅真正的容颜,电视剧演员比不上万一。 叶衍辰的脑子已经彻底当机了。 “看够了吗?” 白浅冷冷的声音传来,没有看她,语气里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叶衍辰被冻了一个激灵,瞬间从花痴状态里回过神来。 完了完了,还没哄好呢。 她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从白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白浅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鱼漂动了她也没提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完全不理一旁的叶衍辰。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道歉,先道歉总没错。 “浅浅,对不起。” 白浅没有反应,鱼漂在水面上又轻轻颤了一下,再次归于平静。 叶衍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你气我把你推下诛仙台,但是你是上神,身负九尾狐血脉,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话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对了,这听起来不像道歉,像狡辩。 她赶紧补了一句:“好吧,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在狡辩,因为即使你是上神,跳下去还是会受伤,所以我还是不该推你。” 白浅的睫毛颤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叶衍辰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但是当时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追兵已经开始压着凤九打了,她——”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 叶衍辰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声音闷闷的:“好吧,我又在狡辩,反正我确实是推了你,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因为她真的想不明白白浅到底在气什么,难道真是因为她推她下诛仙台?可白浅不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啊。 跳诛仙台这件事,从结果来看完全没问题。 白浅恢复了记忆和法力,她自己也渡劫成功飞升了上神,虽然过程惨烈了那么一丢丢。 那白浅到底在气什么? 叶衍辰百思不得其解,脑子越想越乱,像有一团麻线缠在一起,越扯越紧。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已经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只有干巴巴的“你别生气了”这种没营养的废话。 叶衍辰开始烦躁地抓头发。 解题至少要有个题干吧?她现在连白浅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要如何解嘛? 白浅终于转过头来。 她看见叶衍辰那副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从九天星河之上的衍星神君变成了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白浅终究还是不忍。 “两次。” 叶衍辰猛地抬起头。 “什么两次?”她小心翼翼地追问,加快的语速暴露了她的急切。 白浅目光重新落回湖面,眼泪却从那双桃花眼里无声地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淡青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咬着嘴唇,哭得没有声音。 “你抛下我两次。” 白浅的眼泪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叶衍辰心里,扎得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顾不得白浅还在生气,猛地站起来,蹲到白浅面前,伸出手试图抹去她脸上的泪。 指尖触到那湿凉的皮肤时,白浅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偏过头,躲开了叶衍辰的手,咬着嘴唇,倔强地不看她,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叶衍辰心都碎了,白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每一滴都砸在她心口上,砸得她又疼又慌。 “浅浅,你是在怪我抛下你生祭东皇钟吗?”叶衍辰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意味,“对不起,当时那个情况,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护你,保护这四海八荒。” 白浅猛地转过头来。 “谁要你保护!”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你是什么救世主吗?!” 叶衍辰愣在原地。 她看着白浅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突然反应过来白浅在意的是什么。 当初生祭东皇钟,她有上帝视角,有系统的指引,她知道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但白浅不知道。 在白浅看来,就是自己的爱人,在眼前,魂飞魄散。 她不知道白浅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把那具渐渐冷却的身体抱进怀里的,不知道白浅守在灵泉边看着自己沉睡的肉身守了七万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任务完成了,世界稳定了,自己睡一觉就能醒。 她从来没想过,白浅愿不愿意当那个被留下的人。 叶衍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 “浅浅,我是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才去的,我——” “你凭什么知道!” 白浅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泪,那些泪水像尖刀,带着压抑了七万年的委屈和愤怒,直直地刺进叶衍辰心里。 叶衍辰被她这一声吼得整个人僵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白浅这样。 “我爹——”叶衍辰下意识地想搬出那个她用过无数次的借口。 “别骗人了。” “我找贪狼星君算过了,”白浅的声音在发抖,“他根本算不出来你是否会醒。” “叶衍辰,我有的时候觉得你好陌生。”白浅抬起头,目光里有委屈,有愤怒,有害怕,还有深深的茫然。 “你总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未来,但我从来不知道你的笃定从何而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叶衍辰哑口无言。 她确实骗了白浅很多次,她打着贪狼星君的名号,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让白浅安心的理由。 现在被拆穿了。 不冤枉。 “叶衍辰,我问你,”白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她看着叶衍辰,一字一顿,“你把我推下诛仙台的时候,自己跳下诛仙台的时候,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活下来吗?” 第65章 一脚踢开 叶衍辰不知道,她当时只是个凡人,她保证不了,所以她想着只要白浅能活着回青丘,就很好。 如果当时凤九没有把自己装撞下诛仙台,她最后应该还是会跳。 所以现在面对白浅的质问,她无法反驳。 叶衍辰只能沉默。 白浅见她不回答,嗤笑一声。 “回答不出来,是吗?所以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叶衍辰,我好累,我等了你七万年,换来的是你再一次抛下我。我怕了,再来一次的话,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不会再有下一次!”叶衍辰脱口而出。 “你如何保证?” 白浅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得叶衍辰胸口发闷。 她说不出来。 她看过的原剧情就到这里了,擎苍已死,三界太平,东皇钟沉寂,那些她曾经预知的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 未来对于她来说,是一片空白。 是真正的、未知的未来。 对于未知,她无法保证。 白浅见她依旧不回答,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那双桃花眼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像烛火被风吹灭,悄无声息地熄灭。 “我先回去了。” 白浅把鱼竿搁在石头上,站起来。 “我们俩……先各自冷静一下吧。” 她说完,没有再看叶衍辰,转过身,沿着湖边的石子路往回走。 淡青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被风撩起几缕,缠在颈侧。 她没有回头。 叶衍辰想追上去,又怕白浅厌烦,只能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着回到了狐狸洞。 白浅的狐狸洞前此时站满了人。 叶衍辰的爹娘、白浅的爹娘,还有折颜和白真,都在翘首以盼。 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气氛却怪得很。 白浅脸上泪痕未干,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没和好。 狐后看见女儿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连忙走上前把白浅揽进怀里。 白浅被阿娘抱住,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埋在阿娘肩上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发抖。 狐后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抬眼看了跟在后面的叶衍辰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怨怼,却终究没说什么,揽着白浅转身进了狐狸洞。 灵玑站在一旁,看见白浅哭成那样,心疼得往前迈了半步,手都抬起来了,又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狐后的背影,想着别人亲娘总比自己更心疼女儿,这时候凑上去倒是显得多余了。 白真站在洞口,双手抱胸,瞪着叶衍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他是想上前臭骂叶衍辰一顿的,嘴都张开了,话却卡在喉咙里。 叶衍辰牺牲了自己,救了四海八荒,唯独伤了他妹妹的心。 他没有资格骂她。 折颜看出白真的纠结,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慰,把人半强迫地拉进了狐狸洞。 狐帝白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负手跟了进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洞外只剩叶衍辰和贪狼、灵玑一家三口。 叶衍辰低着头走到爹娘面前,声音闷闷的。 “你们骂我吧。” 贪狼轻叹一声,右手搭上女儿的肩膀拍了拍,没说什么。 灵玑走上前,把女儿揽进怀里。 “乖宝,爹娘不骂你,你没有做错。”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人鼻酸,“但是感情这个事情,爹娘活了几十万年,也不敢说能扯得清楚。你们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叶衍辰感受到灵玑身上的温暖,嘴角一瘪,差点哭出来。 但她憋住了,还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 “我还以为我喜欢上女人,你会收拾我一顿。” 灵玑把女儿从怀里扯出来。 “嘿,你这就小瞧你娘我了。” 她松开手,叉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你娘我历劫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什么猫啊狗啊十二生肖的,都当过一回。我告诉你啊,很多动物,特别是狌狌、狻猊什么的,都会有同性交媾行为的,只是阴阳调和,能孕育后代而已。” 她顿了顿,拍了拍叶衍辰的肩膀。 “所以不要苛责自己啊,你娘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收拾你。你爹也不会,是不是?!” 贪狼站在一旁,连连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叶衍辰被灵玑逗笑了,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老娘还懂得挺多,放现代怎么也是个生物学家。 “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灵玑松开手,朝狐狸洞的方向努了努嘴,“先让浅浅和她娘待会儿,你现在进去,除了让她更难受,没别的用处。” “你呢,就和爹娘回我们在青丘的住处,回去好好想想,明早再说其他的。” 叶衍辰抬头看了一眼狐狸洞的方向。 洞口被一丛垂落的藤蔓遮住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隐约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回过头对灵玑笑笑,“我都还没在青丘住过,爹娘你们反倒比我先住过来了。” 灵玑冲叶衍辰眨了眨眼。 “你娘我多会哄人啊,你睡这么久,我早就和浅浅那丫头处成好姐妹了。你要是没能把人追回来,我们姐俩就自己玩,不带你了。” 叶衍辰噎住,那不行啊,自己老娘怎么还和自己抢人呢?! “别拌嘴了,走吧。”贪狼无语地揽住妻子的肩,拉着她往住处走,叶衍辰默默跟上。 —— 白浅和娘回到狐狸洞后,便在床上躺下了。 狐后狐帝陪了女儿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白真愤愤不平,“小五,要不我帮你去把那家伙打一顿吧。” “四哥,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白浅背对着他,不愿转身。 “那小五你睡吧。”白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要太伤心啊,大不了咱换个人喜欢。要是折颜伤了我的心,我也一脚给他踢开。” 折颜站在一旁好好端端地听着,莫名其妙挨了一枪,他没惹啊? “行了行了,你让小五好好休息,咱们走吧。” 折颜拉着白真出去了。 白浅蜷缩着躺在床上。 她以前总觉得神仙睡觉是件很荒谬的事,但此刻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什么都不要想,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洒进狐狸洞,白浅便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便感觉到手边趴着一个人。 叶衍辰不知什么时候伏在了她的床边,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沉。 第66章 为你而来 白浅看着她,心情很复杂。 昨天她对叶衍辰的声声质问,和那张脸上破碎的神情,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回到狐狸洞后,她心里隐隐泛起了一丝后悔。 其实她不想和叶衍辰吵架的。 虽然她对叶衍辰说,如果再有下一次,她会受不了,但她从未想过就此离开叶衍辰。 她只是希望叶衍辰能向自己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可她也知道,就算叶衍辰再怎么保证,还是没办法消除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不安。 因为叶衍辰沉睡的那七万年,太煎熬了。 她面对着好像永远不会醒来的人,日复一日地绝望着。 所有人他们都说叶衍辰魂飞魄散了,需要结魄灯收集她的魂魄。 所以她借来了结魄灯,把它放在叶衍辰床头。 可一万年过去,灯里依旧空空如也。 后来她带着灯走遍了三界,去到每一个叶衍辰魂魄可能存在的地方。 若水之畔,她和叶衍辰去过的凡间,青丘…… 可叶衍辰的魂魄好像就那样凭空消失了,连点碎片都没能留下。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等待是否有意义。 她想,自己应该早点去陪着叶衍辰,而不是被一个无谓的希望日复一日地钓着。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在等待。 叶衍辰的爹娘也在为女儿四处奔波。 她第一次知道,别人口中那位离经叛道的灵玑上神,原来是那么温暖灵动的一个人。 她的陪伴,给了白浅很大的安慰。 叶衍辰沉睡的第五万年,天族的那位太子两万岁飞升上仙,震动三界。 天君忍不住要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得了位优秀的继承人,于是在天宫设宴,广邀众仙。 白真也在受邀的宾客之列,他在经过雷劫散去的那片区域时,感受到了疑似叶衍辰魂魄的气息。 他马上传讯贪狼灵玑,两人赶到后,确认了那就是女儿的气息。 白浅得知消息时,泪水决堤,崩溃大哭。 这是五万年等待里,唯一的好消息。 后来,她和贪狼、灵玑走遍四海八荒,去到每一次天雷降下的地方。 每一次,都真的感应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叶衍辰的魂魄没有彻底消失,它只是被天道藏了起来。 或许下一次,有人飞升上神时,他们便能找到办法,趁机收回叶衍辰的魂魄。 从那之后,白浅开始不眠不休地修炼,试图早日飞升上神。 同时,他们搜罗来各种天材地宝,给叶衍辰服下。 如果叶衍辰自身的修为能达到飞升上神的门槛,或许她的魂魄,便会自己归来。 叶衍辰沉睡的第七万年,若水之畔的东皇钟有了动静。 白浅是除墨渊和叶衍辰之外,唯一知晓封印之法的人。 她前去查看,发现墨渊竟在这七万年里,利用东皇钟彻底压制了擎苍。 他在钟内与白浅里应外合,试图联手消灭擎苍。 白浅恨透了擎苍,若不是因为他,叶衍辰不会沉睡。 可他们终究小看了一位上神的临死反扑。 擎苍拼尽全力的一击击中白浅时,她竟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释然。 她想,如果就这样去陪着叶衍辰,也好。 但上天又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她和叶衍辰居然同时落在俊疾山上,化作两个凡人。 她们再一次相遇,再一次相爱。 然后,白浅再一次被抛下。 从诛仙台被叶衍辰推下,坠入十里桃林时,白浅曾想过,要不就喝了那忘情水吧。 那种绝望的情绪,她实在不想再感受第三次。 但最后,还是舍不得。 叶衍辰醒来的时候,发现白浅正在看着自己。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 她连忙直起身,跪坐在床前,动作太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浅浅,你醒了。” 白浅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衍辰跪在床边,结结巴巴地开口,“浅浅,对不起,我……我错了。” 这不是白浅想听的,所以她没有回应。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 “嗯……那个,昨天晚上我反思过了,”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脑子有点乱,但是你听我慢慢说,可以吗?”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白浅的手。 白浅的手指凉凉的,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挣脱。 叶衍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好的信号。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开始组织语言。 “浅浅,昨天你问我,生祭东皇钟的时候,推你下诛仙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白浅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说实话,我想过。” “但是我一想到如果四海八荒都不在了,你会失去你爱的故乡、亲人,甚至自己也会被东皇钟毁灭。” 她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如果……你被天君抓回去喝下忘情水,你会失去自由,失去自我。所以我没办法束手就擒,没办法看着你受折磨。” 白浅不想听这些,她扭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叶衍辰伸手替她拭去泪痕,“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伤心,也不是说为了不让你伤心就可以抛下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是一个很自以为是的人。我以为,那样做是为了你好。” 白浅转过头来,声音发颤,“你的为了我好,就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吗?” 叶衍辰的眼眶也红了,“所以我才会说,我是个自以为是的人,是个傻子。” “而且我其实很自私,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四海八荒,不在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所以我总自以为是地替你决定一切。可我忘了,真正的开心,只有你自己才能感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如果……如果真的像我狂妄猜测的那样,你觉得你的开心、你的幸福,都取决于我的话,那么我把这条命交给你。你想让我活,我就活,你说我们一起死,我也绝不犹豫。” 她看着白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浅浅,我是为你而来。” 第67章 雷霆恩泽 白浅觉得这个世界虚幻得不真实。 不然,她怎么能收获一份这样不真实的爱? 叶衍辰的话像通过小孔倒映在墙上的光影,明明虚幻,却又有真实的实物作为载体。 她看着眼前的叶衍辰。 那个人还在等她的回应,脸上的表情忐忑不安,像一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小狗。 白浅忽然想,如果这是一场虚幻的梦,那梦醒之后,也足够回味一生了。 苍白的言语不足以回馈这份爱。 于是她身体前倾,在叶衍辰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叶衍辰睁大了眼睛。 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这、这是,原谅自己了? 白浅退了回去,发现叶衍辰还在发愣,那副呆滞的模样,配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要多傻有多傻。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抹掉眼角的泪。 “怎么?变成傻子了?” 叶衍辰回神,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白浅亲过的地方。 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她好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自己在凡间历劫的时候,过的都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念头一起,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双水润的唇上。 叶衍辰在下一秒倾身上前,深深地吻住了白浅。 白浅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 吻着吻着,叶衍辰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扶住那截纤细的腰身,掌心贴着衣料微微用力,试图将她往床上放倒。 “唔——会有人进来的!” 白浅在喘息间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软得像被水泡过的绢帛,没有一点威慑力。 叶衍辰还叼着她的下唇,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没事,别分心。” 她说完便一挥手,一道银色的星光从指尖弹出,在白浅闺房门口无声地炸开,化作一层半透明的禁制,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清晨的鸟鸣虫唱,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白浅其实也很怀念这种感觉。 叶衍辰的日子,不过是在俊疾山上寡淡了几年。 而她自己,寡了整整七万年。 那些漫长的、空洞的、没有尽头的日子,此刻全部化作了生理上的欲念。 白浅仰起头,双手攀上叶衍辰的肩膀,手指收紧,回应着那个吻。 叶衍辰一边急切地吮吸,一边用左手托住白浅的后颈,五指没入她散落的发间,将人缓缓放倒在床上。 白浅的双手攥紧了叶衍辰的前襟,指节泛白,被吻得浑身发软,像一摊化开的春水,连呼吸都变得绵软而破碎。 叶衍辰左手肘撑在床上,伏在她身上,将人密密实实地拢在身下。 右手从白浅的小腿处将睡袍缓缓捞起,指腹贴着细腻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向上游走。 那手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过电般酥麻,从脚尖一路蹿到头皮,炸开细密的颤栗。 白浅迷迷糊糊地想,修仙之人此生要经历无数大大小小的雷劫。 那些小的砸在身上,不过是瞬间的颤栗。 在情事之中,叶衍辰仿佛就是那天道。 她随手施下的每一道大小雷霆,都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酥麻,从灵魂深处溢出颤栗,欲仙欲死。 挺过去了,便是得道飞升后的极乐,挺不过去,则是无边的空虚与黑暗。 好在,叶衍辰是一个称职的裁决者。 她从不曾在白浅即将圆满时收手叫停。 她给予的无边雷霆,一道接一道,劈得人神志模糊、意识涣散,却又偏偏在最后一刻—— 雷霆散尽,化作无尽恩泽。 如春风化雨,如甘霖入土,将那些被雷霆劈开的裂缝,一寸一寸地填补、浸润、抚平。 白浅仰起头,露出纤细的颈线,喉间溢出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声音。 她攥着叶衍辰前襟的手指终于松开,无力地搭在床上,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禁制的银光在门口无声流转,将这一室旖旎,封存得严严实实。 —— 迷谷做好早饭,端端正正摆进食盒里,拎着往白浅的狐狸洞走,准备去叫白浅起床。 到了白浅闺房门口,他迈步上前—— “砰。” 额头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撞得他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手里的食盒差点飞出去。 迷谷稳住身形,揉了揉额头,一脸茫然地伸手往前探。 指尖触到一层半透明的银色光幕,冰凉柔韧,像一堵透明的墙,将整个闺房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没见过叶衍辰的星辰之力,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发现这禁制上没有白浅的法力气息,瞬间着急起来。 “帝姬?帝姬!”他拍了那禁制两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迷谷的心猛地揪起来,帝姬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运足了灵力朝那禁制攻去,银色的光幕却连个波纹都没起。 迷谷盯着那纹丝不动的禁制,转身就跑,他得去搬救兵。 十里桃林。 折颜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摇着扇子,眯着眼睛听枝头的鸟叫。 白真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剥莲子,剥一颗扔嘴里,剥一颗扔嘴里。 “折颜上神!白真殿下!”迷谷的声音从远处炸开,带着明显的惊慌,“不好了!姑姑出事了!” 白真手里的莲子掉了。 折颜的扇子也停了。 两人同时起身,“小五怎么了?” 迷谷喘着气说,“我、我去给帝姬送早饭,洞口被人设了禁制!不是帝姬的法力,我怎么都打不破,里面也没人应我……” 白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折颜松开扇子,眉头微皱,又问了一句:“什么样的禁制?” “银白色的,像一层光幕,摸上去凉凉的,怎么打都没反应。” 折颜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慢慢摇开扇子,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住,清了清嗓子:“这个嘛……” “那个混蛋!”白真打断折颜,咬牙切齿,袖子一甩,大步流星地往狐狸洞的方向冲去,“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敢对我妹妹动手动脚,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折颜在后面试图喊住他,白真已经跑没影了。 他叹了口气,合上扇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第68章 妖怪在哪! 白真一头闯进狐狸洞,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他几步冲到那层银色禁制前,叶衍辰这混蛋现在也是上神,这屏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破的。 白真运起法力,声音裹着灵力穿透禁制,清清楚楚地传了进去。 “小五你别怕!四哥马上就破掉这该死的禁制!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等四哥进去,非把那个混蛋扒皮抽筋不可!” 室内。 叶衍辰正将白浅搂在怀里,右手顺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轻抚,力道不轻不重,帮她从余韵中慢慢恢复过来。 白浅窝在她颈窝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脸颊贴着她的锁骨,睫毛微微颤着。 白真的声音裹着灵力传进来,两人俱都身子一震。 白浅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她从叶衍辰怀里挣出来,一把抓住叶衍辰的耳朵,恶狠狠地拧了一圈,“都怪你!我说了会有人来的。” 叶衍辰疼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你先松手……” 叶衍辰从床上起身,先是一个清洁术将白浅身上清理干净,又将床榻变得整洁如新。 最后她整了整自己皱巴巴的衣袍,拢好散乱的头发,确认两人都体面了,才一挥手撤掉了门外的禁制。 银色的光幕无声消散。 下一秒,门就被大力推开。 白真大步跨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一脸羞涩的白浅。 他哪还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衍辰!”白真猛地转向叶衍辰,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个混蛋是不是强迫小五了?!搞强上那一招是吧?” 叶衍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白真往前逼了一步,继续输出,“你们这些混蛋都是这个套路!别以为提起裤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和你没完!”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掌中凝出一柄青色的长剑,剑锋直指叶衍辰。 “四哥!”白浅从床边站起来,声音又羞又急,“她没有强迫我,是我……是我自愿的。” 白真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在白真出剑的那一秒,叶衍辰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白真上神哪来的这么深的怨念啊,难不成折颜上神…… 折颜赶到的时候,白真的剑还架在叶衍辰鼻子底下。 他吓了一跳,连忙丢了扇子上前拉住白真的胳膊,“有话好好说,动什么刀剑?” 白真一甩胳膊,把他甩开,把剑收回去。 他对白浅的话持怀疑态度,转头盯着白浅问:“真的?” 白浅连连点头,头点得快出残影,生怕点慢了他四哥又要拔剑。 白真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胸口那股火没处撒,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怒其不争,小五怎么能这么快就被哄好了呢? 不端几天架子、不晾那个混蛋几天,岂不是显得很随意? 不行,他得找个时间教教小五。 “唉哟我的真真,你就别管了,人家自己的事情你一天瞎操心,走吧走吧。” 折颜一把揽住白真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外拖。 两人刚走到门口—— “浅浅!我的儿你没事吧?!” 狐后的声音从洞外炸开,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狐帝紧随其后,面色沉肃,一只手已经开始结印,目光凌厉得像要随时出手。 “迷谷说你这里进了歹徒!歹徒在哪儿?!” 白浅的脸唰地红透。 她站在床边,衣裳整齐,头发也重新拢过了,但那脸上的绯红和眼角尚未完全散去的春意,瞒不过任何过来人。 她狠狠瞪了叶衍辰一眼。 叶衍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往旁边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还没等白浅收回眼神,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浅浅!浅浅!你没事吧?!” 灵玑的声音从洞外传来,比狐后刚才的嗓门还大,带着一路狂奔的急促,“迷谷说你这里进了妖怪!” 贪狼跟在她身后,面色还算镇定,但是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灵玑一头冲进来,手里已经凝出了一团星光,气势汹汹地四处张望,“妖怪呢?哪儿呢?” 然后她看见了缩在墙角的叶衍辰。 又看见了红着脸站在床边的白浅。 她眨了眨眼,看看女儿,又看看白浅,再看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好嘛,昨天站在洞口的那拨人,全齐了。 —— “哎亲家,你看婚后让两个孩子住哪儿啊?” “啊呀,看浅浅的,她喜欢青丘就留在青丘,”灵玑笑得眼睛弯弯的,拉着狐后的手不松开。 “我都可以搬过来的,只要你不嫌弃。”灵玑大手一挥,准备举家搬迁。 “可是娘子,”贪狼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可怜,“九天星河需要有人经常观测的——” “去去去,”灵玑头都没回,“你一个人守着就行,我要守着我家浅浅。” 贪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默默地退到一旁。 狐帝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位已经开始和亲家讨论婚宴菜单的妻子,拍了拍贪狼的肩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闭嘴不言。 “那聘礼——” “哎呀反正都一样,什么聘礼嫁妆的——” 两位娘亲你来我往,聊得热火朝天,从婚期聊到嫁妆,从嫁妆聊到宴客名单,又聊到两个孩子婚后的居住安排。 白真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翻了个白眼。 折颜站在他旁边,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讨论。 而两位主人公—— 叶衍辰和白浅缩在角落里,肩膀挨着肩膀,默默听着自己两人被安排。 叶衍辰看了半天,忍不住凑到白浅耳边,压低声音:“浅浅,我都还没求过婚呢。” 白浅偏头看她,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的愿意的!”叶衍辰连忙摆手,声音大了几分,又赶紧捂住嘴,缩回来,小声说,“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只是感觉有点不真实……你就要成为我的娘子了?” “废话,”白浅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不是我,你难道还有别人娘子?” 叶衍辰揉着被拧的地方,龇了龇牙。 白浅收回手,“我告诉你哦叶衍辰,你娘说以后我们住青丘,那就是你嫁给我,以后必须听我的话,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我休了你。” “好的好的,”叶衍辰立马举起右手,一脸正色,“我发四,要是以后不听话惹你生气,我就——” 她想了想,“我就禁欲三年……哦不对,三个月……不行,三天!” 白浅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臭不要脸。” 第69章 大婚 仙界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天族延续了几十万年的统治宣告终结,天君不再是仙界的最高统治者。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的冕旒冠,从此被摘了下来。 在东华帝君和墨渊上神的主导下,天族联合青丘、星辰一族、翼族等大小部族,组成联邦,并成立议会。 联邦的选举结果很快揭晓,墨渊上神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第一届总统,任期五万年。 墨渊上任后,公布了联邦第一个万年计划——打造一个公平正义、不受个人情感因素干扰的联邦政府。 权力不再世袭,官职不再独断,一切交由法度和议会裁决。 仙界由此开启联邦纪元。 此事在仙界震动不小,毕竟权力的重新洗牌,关乎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忧,各种分析、猜测、站队,热闹了好一阵子。 但真正让四海八荒都竖起耳朵,抓起瓜子嗑的起劲儿的—— 是第二件事。 星辰一脉的少主叶衍辰,和青丘帝姬白浅,将于青丘举办盛大婚礼,广邀众仙赴宴。 此消息一出,三界哗然。 和前一桩关乎政权更迭的大新闻不同,这件事的爆炸性,不在庙堂,而在江湖。 茶楼酒肆、仙府洞天、甚至于凡间那些与仙界藕断丝连的修行门派,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两位女子,要成婚了。 而且不是偷偷摸摸、私下结契,是正大光明地发请帖,邀请四海八荒的仙友赴宴。 要知道,虽然仙界早已默认了断袖磨镜的存在,但从未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大办婚宴。 连折颜上神都不曾将自己和白真上神的情意向四海八荒宣告过。 从前擎苍纳个男妾,也是要被骂上一句离经叛道的。 老一辈的神仙倒是淡定。 活了那么久,什么没见过?上古时期龙族还出过两位龙王结契共治的旧事呢,翻翻典籍什么稀奇没有? 不过是一桩婚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年轻的仙人们反应却激烈得多。 尤其是那些从凡间历经千辛万苦飞升上来的修仙者,他们曾在凡间饱读圣贤书,恪守伦常礼教,苦修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得以飞升仙界。 在他们心中,仙界是超脱凡尘的净土,是清心寡欲的至高境界。 可这净土,居然如此枉顾伦常? 有人私下议论,有人愤而递折子,有人跑到议会上书,要求联邦干预这桩有违天道的婚事。 折子递上去如石沉大海,议会连讨论的议程都没有列。 两位当事人就更不在乎了。 婚帖照发,婚宴照办,青丘的桃林挂满了红绸,远远望去像一片燃烧的云霞。 不管外面如何议论,叶衍辰和白浅的婚礼,还是如期到来。 大婚当天清晨,青丘。 天还没亮透,桃林里的露珠还挂在花瓣尖上,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碎钻。 白浅坐在铜镜前,任由身后的狐后为她梳理长发。 梳子从发顶一路滑到发尾,顺顺畅畅的,不带一丝停顿。 她已经三天没和叶衍辰见面了。 这是青丘的习俗,新婚前三天不见面。 叶衍辰知道的时候,天都塌了。 但没办法,白真天天在门口守着,说如果她敢跨进白浅的狐狸洞一步,这婚就别结了。 白浅倒没什么感觉。 天族的正统婚礼还要婚前半月不见呢,自己没嫁给桑籍,才按青丘的规矩来,三天已经很少了。 至于星辰一族,就那么几个人,哪来什么婚俗。 叶衍辰倒是想折腾一套出来,什么健康或疾病、富贵或贫穷、你愿意我愿意的,两人还得各自来一段长篇大论的感言。 白浅才不要。 她和叶衍辰之间的感情是她们自己的事,只是请大家和四海八荒共同见证,才不要说那一段长篇大论的东西,试图感动别人。 “姑姑,嫁给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啊?” 白凤九蹲在白浅脚边,双手托腮,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她是从东华那里偷溜出来的,帝君怕是已经在太晨宫里发现人不见了,但她才不管,今天毕竟是姑姑大婚。 白浅坐在镜前,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妆容,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抱歉,不太清楚,你该去问衍辰,毕竟是她嫁给我。” 白凤九愣了一下,歪着头,那双滴溜溜的狐狸眼里写满了困惑。 “姑姑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今天你大婚哎,真就一点不紧张?” 白浅手里的口脂顿了一下。 她当然紧张。 她紧张爆了。 从今天凌晨天还没亮她就被仙娥从被窝里捞起来开始,这种紧张就没断过。 她面上端得四平八稳,一副青丘帝姬宠辱不惊的做派,实际上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 她甚至想学叶衍辰在关键时刻说几句不着调的烂白话,来缓和一下这快要窒息的气氛。 白凤九见她不说话,凑近了一些,小声问:“姑姑?” 白浅放下口脂,看着镜中那张妆容精致、眉目如画的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有一点,”她咽了咽口水,“好吧,是很紧张。” 狐后从后面走了过来,伸手在凤九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 “别逗你姑姑了,一边儿玩儿去。” 白凤九捂着被敲的地方,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边,但那双狐狸眼还是亮晶晶地盯着白浅看。 白浅没空理她。 她的掌心全是汗。 仙娥们进进出出,为她整理裙摆、调整凤冠、系好最后一根绦带。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仪式感,缓慢而郑重。 狐后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女儿的脸。 白浅的紧张,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白浅的肩膀。 那只手温热的,带着母亲特有的安定力量。 白浅深吸一口气,心跳渐渐稳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从窗户洒下来的日影一寸一寸地移动。 仙娥们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洞中安静下来,只剩白浅和狐后两个人。 白凤九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出去,大概是去找东华帝君了。 终于—— 门外传来白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他也有点紧张。 “小五,吉时到了。” 第70章 吉时已到 青丘,灵玑贪狼的住处。 叶衍辰此时也在等待。 她坐不住,在屋里转了两圈,又站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又回到椅子上坐下,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她身上的婚服比白浅那身简洁不少,太繁琐的衣裳她穿着不舒服。 红底银纹的简约式样,只在领口和袖口绣了些星星点点的星辰纹。 头上的冠也比白浅那顶凤冠简单,没有繁复的流苏和珠翠,是一顶银红相间的小冠,上面有几缕银丝编成的云纹和几颗细碎的星辰石点缀。 叶衍辰昨晚上没睡好。 应该说,压根就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放烟花。 明天就要结婚了,明天就要结婚了,浅浅明天就要成为我的娘子了。 然后整个人就开始兴奋,翻来覆去,被子卷成一团,枕头被揉得皱皱巴巴。 她实在睡不着,就把系统喊了出来。 ‘系统,你说浅浅明天会穿什么样的嫁衣?我见过狐后拿来的样衣,大红色的,绣着金色的凤凰,拖了好长的裙摆,浅浅穿上一定好看。’ 系统没理她。 ‘系统,你说我明天要是哭了怎么办?会不会很丢人?我要是哭的话浅浅肯定也会哭,到时候两个新娘子抱头痛哭,宾客们是不是会觉得我们是傻子?’ 系统还是没理她。 ‘系统,你说——’ 「宿主。」 ‘嗯?’ 「我不叫怀民,你也不叫东坡,我想寝了。」 ‘哦……’ ‘你们系统又不用睡觉,陪我聊聊怎么了?’叶衍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就是……有点兴奋。’ 「你兴奋睡不着关我什么事?我要休假的。」系统语气里带着一股电子牛马的怨念。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稳定了,我趁着你准备留下陪着白浅,好不容易可以歇歇,你个傻子老呼叫我到底要怎样?」 叶衍辰自知理亏,只好闭麦。 但是她还是睡不着,然后就一直睁眼到现在。 此刻在门外守着的是胭脂。 是的,胭脂和子阑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当初墨渊被封印在东皇钟内,阿离也没出生,所以没有出现白浅大闹大紫明宫的情节。 但玄女还是生下了死胎,她在帮女儿偷神芝草的时候,死在了神兽爪下。 胭脂和子阑一起救活了那个孩子,朝夕相处间生了情愫,却因两族仇恨不敢表露。 叶衍辰和墨渊回归后,见子阑消沉,便劝他别留遗憾。 加上如今仙界成立联邦,各族一体,仇怨也淡了。 胭脂本就明理,知道父王的死是罪有应得,两人最终放下了隔阂,走到了一起。 叶衍辰和白浅和好后,便将真实身份告诉了昆仑虚的一众师兄,收获了一堆指控。 特别是白浅当初带着叶衍辰的肉身跑掉那件事,被叠风唠叨了好久。 他当年找遍了四海八荒,连翼族的领地都去翻了个遍,结果白浅窝在璇玑殿里只顾着伤心,压根没想到给师兄们报个信。 两人站在叠风面前,你一句“大师兄我错了”,我一句“您别生气了”,说了好几箩筐的好话,才让他消了气。 —— 婚礼还未开始,婚宴现场已是宾客满堂。 青丘的桃林从未这样热闹过。 十里桃花灼灼盛开,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了满空,像一场不会停的粉红雨。 红绸从桃林深处一路铺到高台脚下,缠着每一棵桃树的枝干,在树干上系成一个个饱满的同心结,风吹过时轻轻晃动。 礼台设在一株万年古桃树下。 那树干粗得要数人合抱,枝干虬曲苍劲,伸展如华盖,满树繁花将整座礼台笼在一片粉色的云霞之中。 礼台以青石为基,覆着大红色的毡毯,台中央摆着两张紫檀木的几案。 案上各放着一对鎏金龙凤烛,烛火静静燃着,映出铜器上精细的纹饰,一边刻着星辰运行的轨迹,一边刻着九尾狐的图腾。 两侧的花架上,白瓷瓶里插着新折的桃花枝,间或缀着几枝青竹,取“花开并蒂、竹报平安”的意思。 礼台正上方,并排摆着四把太师椅,覆着暗红绣金的椅披。 双方父母端坐其上,贪狼星君与灵玑上神居左,狐帝白止与狐后居右。 灵玑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端庄的绛红宫装,发髻高挽,却时不时偏头往红绸路的方向张望。 贪狼坐在她身侧,面色沉稳,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狐后刚从白浅那里出来,此时也是一脸期待。 子阑和令羽站在入口处迎宾、引路,忙得脚不沾地。 叠风和长衫在内场招呼已到的客人,叠风笑着与人寒暄,长衫话少,站在一旁偶尔附和,倒也不显得冷场。 台下宾客的座席沿着红绸路两侧依次排开,案上摆着灵果仙酿,杯盏碗碟皆是白瓷描金的,印着青丘特有的桃花纹。 座席间没有刻意的尊卑次序,联邦新立,旧日的那些条条框框撤了大半,此刻坐在这里的,无论是上古神祇还是新晋散仙,无论是翼族旧部还是天族遗臣,都只是来赴一场喜宴的客人。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真心来贺,但在这大喜的日子,那些触霉头的话,没人敢说出口。 礼台一侧,墨渊与折颜并肩而立。 墨渊一身玄色长袍,只在领口系了一小段暗红绦带,算是应了喜事。 折颜难得穿得正式,浅粉衣袍,手里依旧摇着那把不离身的扇子。 今日的唱词人,正是墨渊。 曾经的天族战神、如今的联邦总统、两位新人的师父,由他开口将两个名字连在一起昭告四海八荒,这份体面,独一份。 所有宾客皆已入席,墨渊抬步走上礼台,在正中央站定。 台下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墨渊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一直喧闹着的乐声戛然而止,桃林里安静下来。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十里桃林的每一个角落。 “吉时已到。” 刚刚停止的礼乐声忽然高亢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红绸路的尽头。 那里,白浅和叶衍辰正携手缓缓走来。 第71章 贺礼 红绸路的尽头,两道红色的身影并肩走来。 从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她们的手就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没有松开过。 白浅的手心全是汗,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那只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叶衍辰没有看她,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在安抚。 白浅的心跳忽然就平稳下来。 她们并肩走过红绸路,并肩登上礼台。 大红色的婚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墨渊站在台中央,玄色衣袍纹丝不动。 他看着两人走近,待她们站定,缓缓开口。 “日月经天,星河流转。青丘之阳,九天之畔。”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十里桃林的每一个角落。 宾客们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白浅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 叶衍辰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墨渊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躬身,对着四海八荒缓缓下拜。 “二拜高堂——” 两人面向高堂之上的四位父母,深深拜下。 狐后的帕子已经揉得不成样子,灵玑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妻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同时躬身,额头几乎相触。 起身后,白浅看着叶衍辰,叶衍辰也看着她。 叶衍辰笑得像个傻子,眼眶却红红的。 白浅也想笑,嘴角弯了弯,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和叶衍辰,终究是在一起了,往后,没有人能将她们分开。 “礼成——” 墨渊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四海八荒骤生惊天异象。 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光,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紫色的,无数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穿透了桃林的树冠,穿透了云层,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云层翻涌,被那些光芒染成了七彩的绸缎,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从天际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望不到边。 星辰在白日显现,一颗接一颗,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闪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华。 北斗七星连成一线,南斗星盘缓缓转动,二十八宿依次亮起,像是有人在苍穹之上铺开了一幅星图。 青丘的上空,一只巨大的九尾狐虚影从云层中浮现,银白色的,九条尾巴在云海中舒展开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桃林里,那些已经落尽花瓣的桃树忽然又开了花,一朵一朵,一簇一簇,从枝头炸开,粉的白的红的,将整座山谷染成了一片绚烂的云霞。 飘落的花瓣落在宾客的肩头,落在礼台的红毯上,落在那两个并肩而立的新人身上。 青丘的灵狐们从四面八方跑出来,蹲在山坡上、树梢上、屋顶上,仰头向天长鸣,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合唱。 宾客们纷纷起身,仰头望天,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 异象降临的那一刻,满座皆惊。 星辰白日显现,银河横贯天穹,九尾狐虚影与星辰之河同现,十里桃林逆季开花,万狐齐鸣。 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是活了千千万万年的神仙,什么祥瑞吉兆没见过? 可这样的场面,实在让人震惊。 两万年前夜华太子出生,天降七色祥瑞,万鸟齐鸣,四海波平,那已是数万年难得一见的盛景。 而今日这场异象,比那次更浩大,更隆重,且针对性明确。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九尾狐虚影,分明是青丘的图腾;而那条横贯天穹的银河、那些在白日闪烁的星辰,则是星辰一脉的象征。 两家的图腾同时在苍穹之上显现,交相辉映,像是在向四海八荒宣告什么。 这是上天对这场婚事的认可。 那些原本对这场婚事存了几分不以为然的人,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位新晋仙官端着酒杯,手指微微发抖,酒液在杯沿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难道女女结合,真的不是逆天而行? 折颜仰头看着那片渐渐隐入云层的九尾狐虚影,手里的扇子忘了摇,半晌才合上。 东华帝君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天,面无表情,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而两位主角,叶衍辰和白浅并肩站在礼台中央,十指相扣,仰头看着那片为她们而亮的天穹,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的困惑。 自己两人的爱情已经感动上苍了? 真不愧是自己,叶衍辰在心里暗暗得意,脸上绽开得意的笑容。 「想什么呢,」系统懒洋洋的声音出现,打破了叶衍辰的幻想,「这是新世界意识的贺礼。」 叶衍辰一愣,贺礼? 「你帮这个世界稳定下来,促成了它的诞生,它在表达谢意。」 系统语气里带着鄙视,「而且你以为当初生祭东皇钟后,是谁护住了你的魂魄?要不是它操控天道帮你把魂魄聚集起来,就你个小上仙,还能和墨渊一样七万年就醒过来?」 叶衍辰表示不服,'切,那也是我厉害,才能追到浅浅。要不是我,还有个鬼的新世界意识。' 「行行行,你最厉害,」系统语气敷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没事真别叫我了,我要去休假了,等你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叶衍辰愣了一下,系统这就要走了?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在心里应了一声,'那……好吧,系统——' 「怎么了?」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再见,还有……谢谢你。' 沉默了片刻。 「切,矫情。」 系统的声音别别扭扭的,像是被这句谢谢烫了一下,但终归没有和平时一般嘴毒,「走了啊,祝你和白浅幸福。」 ‘会的。’ 第72章 白日宣淫 异象渐渐散去,天边最后一抹七彩云霞也淡了下来,只留满树的红绸和遍地花瓣,还在提醒着方才那场盛大的天地见证。 婚礼的仪典算是走完了。 按理说,此刻应当是新娘被送入婚房等候,新郎留下敬酒。 可今日这场婚事,本就分不清谁嫁谁娶,两个新娘,哪来的新郎? 于是叶衍辰白浅商量着一会儿共同敬酒。 叶衍辰牵着白浅的手,欲往回走。 “我陪你去换身轻便的衣裳,这身太沉了,一会儿敬酒走来走去的,你穿着累。” 白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繁复的大红嫁衣,裙摆拖了老长,袖口绣满了金线凤凰,美是极美,走路也确实费劲。 她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脚步一顿,偏头看了叶衍辰一眼。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带着把人看穿的犀利。 “怎么,你想白日宣淫?” 说完,她抬起右手,指尖掐了个诀。 淡青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像水波一样漫过全身,繁复的嫁衣裙摆一层一层地收拢、叠起。 光芒散去之后,白浅依旧穿着一身大红,却已是轻便利落的常服模样。 叶衍辰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路烧到脸颊,“不是——我没有——我就是——” 她结结巴巴地比划了两下,越描越黑,最后干脆放弃挣扎,抓着脑袋小声嘟囔,“……我忘了还能这样嘛。” 白浅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地弯起,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自己抓乱的鬓发,指尖从她额角轻轻滑过。 “傻子。”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奈和更多的纵容。 叶衍辰乖乖站着让她理,没敢动。 白浅收回手,转身朝台下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不是要敬酒吗?跟上。” 叶衍辰看着她的背影,那身大红的衣裳在晨光中像一团温柔的火。 她弯起嘴角,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握住了白浅的手。 叶衍辰和白浅端起仙娥早已备好的酒,走回礼台,同时转向台下满座宾客。 论辈分,在座的神仙大多还赶不上她们,所以也没什么好挨个敬的,举杯齐眉,同时躬身,便算是全了礼数。 “多谢诸位前来,我们敬大家一杯。” 宾客们纷纷举杯应和,一时间觥筹交错,满堂欢悦。 礼毕,两人这才端着酒杯,走向最前方的那一桌。 这一桌坐的人分量极重。 墨渊端坐正中,折颜摇着扇子靠在椅背里,东华帝君面无表情地品着茶,灵玑和狐后还在抹眼泪,贪狼和狐帝喝着酒交谈,白真百无聊赖地剥着花生,白浅其他三个哥哥也都在。 两人先走到墨渊面前。 “师父。”白浅开口,声音有点哑,举杯,“谢谢您这么多年对我们的教导。” 墨渊看着两人,端起酒杯。 “为师也没料到,”他的声音带着感慨,“唯二收的两个女弟子,最后居然走在了一起。说起来,为师当初让你两人住在一处,也算是给你们牵线搭桥了。” 叶衍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嘿嘿嘿,谢谢师傅给我近水楼台的机会。” 白浅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墨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里,难得浮上一层温和的光。 “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们之间的感情一直稳固,不容易。”他顿了顿,“为师,祝福你们。” 白浅眼眶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连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劲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叶衍辰站在她身侧,端着酒杯,对墨渊微微躬身。 墨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东华帝君坐在一旁,看两人过来敬酒,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杯,算是给了面子。 折颜摇着扇子凑过来,桃花眼弯弯的,看看叶衍辰又看看白浅,笑得意味深长,“我呢?不敬我?” 叶衍辰连忙倒酒,折颜这才满意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真羡慕你们两个啊,等真真愿意了,我也大办一场。” 白真剥着花生,斜了折颜一眼,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没反驳。 第一桌轮着敬下来,很快就敬完了。 叠风、令羽几位师兄也在旁边另开了一席,见两人过来,齐齐举杯起哄。 子阑举着酒杯恨不得跳到桌上,扯着嗓子喊。 “小师弟——哦不对,小师妹,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还没说完,被胭脂一把拽下来,塞了杯酒堵住嘴。 叠风倒是稳重,端着酒杯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叶衍辰和白浅:“以后好好的。” 白浅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叶衍辰笑着举起杯:“多谢大师兄。” 一圈酒敬下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桃林里的红绸还在风中轻轻飘着,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 叶衍辰握着白浅的手,站在桃树下,看着满堂宾客觥筹交错,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白浅偏头看她,见她发愣,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 叶衍辰回过神,摸了摸脑门,笑了。 “在想,”她握紧了白浅的手,“这场梦,千万别醒。” 白浅好笑地看着她,嘴角弯着,桃花眼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嗯,太阳都要下山了,是该做梦了。” 叶衍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狡黠。 “既然太阳都要下山了,那现在应该……算不上白日宣淫了吧?” 白浅的笑容顿了一下,“叶衍辰!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叶衍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想什么了?我俩现在名正言顺的,时间也到了,不该洞房吗?” 白浅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朝狐狸洞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还不跟上?” 叶衍辰愣了一瞬,随即眉眼骤然笑开。 “诶诶诶,就来!” 第73章 醉桃花 叶衍辰跟在白浅后面,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急吼吼地往前赶,从并肩变成了半步之差,从半步之差变成了紧紧贴着后背。 白浅被她那股迫不及待的劲儿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回头说什么,身子忽然一轻,叶衍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 话没说完,风声骤起。 缩地成寸的法术在脚下炸开,桃林的红色、宾客的喧哗、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所有的一切都被甩在了身后。 下一瞬,白浅的闺房已在眼前。 白浅被轻轻放在床上,背脊触及柔软的被褥,大红色的锦缎衬着她一身同样的红,像一朵绽放的桃花。 房内一片喜庆的大红色,窗棂上贴着双喜字,床头案上摆着一对大红喜烛,金色的龙凤纹样盘绕而上。 只可惜此刻屋内的光亮全被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占去了,那些珠子嵌在墙壁上,散发着清冷莹白的光,照得一室通明,反倒让那对喜烛显得多余。 叶衍辰皱了皱眉,一挥手,夜明珠的光芒无声熄灭。 屋内的光骤然暗下来,只剩那对喜烛静静燃着,橘红色的火苗在烛芯上跳动,将满室的红色映得忽明忽暗。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抬起手,银色的星光从指尖溢出,再次在门外施下禁制。 做完这一切,叶衍辰才转过身来。 白浅正坐在床边,背靠着那床大红锦被,桃花眼微微弯着,看着叶衍辰方才那一通忙活,觉得有点好笑。 见叶衍辰转过来,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动着,映得那双眼睛水盈盈的,像是藏了一整条星河。 叶衍辰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与白浅平视。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将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伸手,轻轻握住白浅的手,十指慢慢扣进去。 “浅浅,”她的声音低低的,“紧张吗?我们要洞房了。” 白浅摇了摇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桃花眼里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紧张的?” 叶衍辰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看着白浅那张被烛光映得柔润生辉的脸,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危险。 “那看来是我的不是了。” 叶衍辰凑近了些,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委屈,“让娘子对洞房花烛夜都没有感觉。” 白浅还没来得及回话,叶衍辰已经直起身,手腕一翻,一只白玉瓶凭空出现在掌心。 她捏着瓶颈晃了晃,瓶中的液体碰撞瓶壁,发出细碎清亮的声响。 白浅的目光落在那只玉瓶上,眉心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桃花醉。”叶衍辰笑得眉眼弯弯,拔开瓶塞,酒香立刻漫了出来,清冽甘醇,带着桃花特有的甜意,“想在这洞房之夜,与娘子共同品尝。” 话音落下,她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俯身,扣住白浅的后颈,吻了上去。 白浅猝不及防,唇齿被撬开的瞬间,温热的酒液便渡了过来。 那酒入口绵软,后劲却烈,她来不及吞咽,多余的液体便顺着嘴角溢出,沿着脖颈一路滑下去,没入那身大红的衣领之中,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唔——”白浅含糊地发出一声抗议,双手撑在叶衍辰胸前,却没怎么用力推开。 “都溢出来了。”白浅好不容易被放过,喘息了几下,低头看着衣领上那片洇湿的深色痕迹,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叶衍辰砸吧砸吧嘴,回味着唇齿间残留的酒香和另一种更柔软的气息,目光顺着白浅的抱怨落在那片深色痕迹上。 烛光下,濡湿的衣料紧贴着锁骨,勾勒出一道起伏的弧线,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我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看段评) 第74章 最后一次 迷谷回来的时候,又看见了那片银白色的禁制。 他停下脚步,走出狐狸洞,仰头看了看天。 他已经释然了。 他估计,以后会遇见很多次这样的情况。 作为一个物理意义上的老光棍,虽然对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很好奇,但是迷谷一点也不敢窥视,他怕和某人一样被关小黑屋。 —— 时间在幸福中一点点流逝。 叶衍辰跟着白浅回了那个曾经开学堂的小山村。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人口稠密的大市,曾经的学堂、菜地、小屋,全都不在了,连村口那棵经历了无数风霜的老槐树,都不见了踪影。 白浅在叶衍辰沉睡的那七万年里,曾无数次独自回到这里。 她亲眼看着王怀瑾和王书瑶的后人一代代繁荣,又一代代走向落寞,却从没有插手过。 再深的印记,随着时间都会消亡。 她们只能埋下种子,开花结果,又重归泥土,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自然规律。 几万年后,折颜和白真终于举行了婚礼。 这两人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分分合合数都数不清,兜了天大的圈子,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婚礼那天,十里桃林再次挂满红绸,白真难得穿了身大红色的喜服,站在礼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叶衍辰坐在宾客席里,看着台上那对璧人,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偏头看了看白浅,白浅正看着台上,桃花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交握在一起的手,不约而同地收紧了一些。 白凤九最后还是嫁给了东华帝君。 叶衍辰虽然觉得这只小狐狸有点恋爱脑,但是东华帝君和夜华那个窝囊废不一样,算是一个值得交付的人。 当然,过日子也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 叶衍辰和白浅也会有争吵,拌嘴置气的时候,谁也不让谁。 但吵归吵,闹归闹,始终不变的是对彼此的爱。 甚至争吵之后,感情反而变得更深。 后来她们也和灵玑一样,喜欢到凡间体验人生百态。 隐去仙身,混在人群里,喝茶听曲,看烟火升腾,听孩童啼哭。 接下来的几十万年里,凡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曾经骑着高头大马的邮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天上飞的铁鸟和在地上跑的汽车。 曾经需要翻山越岭才能传递的消息,如今只需轻轻一点,便能瞬间抵达千里之外。 叶衍辰看着那些越来越眼熟的街景和高楼,偶尔会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前世。 逐渐的,凡间的科技水平逐渐逼近了叶衍辰上辈子所在的那个世界。 仙界联邦在察觉到凡间的变化后,召开了议会。 最终,议会通过了关闭凡人飞升通道的决议。 凡人已经走通了另一条路,一条不依赖灵力仙法的路。 他们掌握了不输神明的力量,并且还在以仙界无法企及的速度向前奔跑。 继续开放通道,对仙界来说,甚至是一种威胁。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上神虽说是寿与天齐,但天亦有尽头。 在白浅一百一十七万岁那年,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没有病痛,没有意外,只是她已经活了太久了。 久到青丘的桃林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重复了不知多少万个轮回。 她们最后回到了俊疾山。 俊疾山还是老样子,叶衍辰在百万年前就施下了禁制,将这片小小的天地从时间的河流里打捞出来,藏在岁月的夹缝中。 木屋还是那座木屋,篱笆还是那道篱笆,屋后的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 她们把最后的日子安顿在了这里。 日落时分,她们会一起走到山崖边,并排坐着,一边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一边聊一些百万年都没能聊尽的话。 白浅有时候会靠着叶衍辰的肩膀睡着,叶衍辰一动不动,让她靠着,慢慢等她醒来。 有天清晨,叶衍辰醒来后没有在身边看见白浅,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慢吞吞挪出房门,走向还未被朝阳彻底照亮的山崖。 白浅在山崖边坐着,听见身后叶衍辰走来的声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叶衍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肩并着肩,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朝阳在山崖的那头缓缓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流金。 远处有晨鸟从林间飞出,翅膀划过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 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白浅靠在叶衍辰肩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叶衍辰的衣袍上。 “衍辰。”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有点困了。” 叶衍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白浅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朝阳真好看啊,我们不该睡那么多懒觉的,错过了好多。” “嗯。”叶衍辰的声音有些哑,“我下次早起叫你,我们再一起看。” 白浅弯了弯嘴角,没有应这句话。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却重重地落在叶衍辰心上。 “衍辰,上神是没有来世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看朝阳了。”她顿了顿,看着天边那片温柔的光,那橘粉色的云霞像极了她们大婚那天的十里桃林。 “不过好幸运,最后一次能看见这么美的景色。” 叶衍辰伸出手,将白浅揽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能感受到那具已经日渐单薄的身体里,还在跳动的心脏。 白浅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着。“衍辰,我这一生,很幸福,没有遗憾。” 朝阳完全跃出了山崖,万道金光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两个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远处的林间,晨鸟还在欢快地鸣叫着,一声接一声,像在庆祝新的一天。 白浅的呼吸渐渐绵长而缓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后,停了。 白浅的身体在叶衍辰怀里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晨雾被阳光蒸腾,像露珠从叶尖滑落,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温热的,像是一个迟来的拥抱,然后随风散去了。 朝阳还在上升,金光越来越盛,照在叶衍辰空荡荡的臂弯里,照在她被泪水泥泞了的脸上。 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第1章 高考 系统到的时候,叶衍辰一个人坐在山崖上吹风。 「喂,你还好吧?」 叶衍辰抬起头,“嗯,她说她没有遗憾,我也没有。” 「没有遗憾就好。」系统干巴巴地回应。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钱来这个世界做任务的,”叶衍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但是我已经收获了比钱更珍贵的东西。谢谢你,选择了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不……不谢。」 “我的任务完成了吧?” 「呃——还有下一个世界呢。」 叶衍辰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我在这个世界活了上百万年,感觉没办法再去下一个世界重新谈一场恋爱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消除你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只要你不觉得遗憾的话。」 叶衍辰失笑,“你们还挺有人道主义关怀的,行。”她说,“既然浅浅没有来世,那我不记得,也挺好。” 「好的宿主,请做好准备,下一个影视世界——微微一笑很倾城,倒计时三秒后,你将失去这个世界的记忆,进行穿越。」 “准备好了。”叶衍辰闭上眼睛。 「倒计时三秒。」 「3、2、1——」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叶衍辰清醒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天书。 她看得头晕,抬头揉了揉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 白色的墙壁被糊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看不见;统一的课桌整齐排列,桌上摆着准考证、身份证、几支中性笔和试卷;前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背影,正埋头奋笔疾书;讲台后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 “那位考生,请不要四处张望!” 叶衍辰的视线猛地撞上监考老师警告的目光,整个人僵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试卷,上面赫然写着:2016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理综。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别告诉她,这是在高考考场上。 噩梦成真了?! 「恭喜你,猜对了,这就是高考考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叶衍辰在心里骂了一声,‘卧槽吓死我了,系统你能不能出声前打个招呼?这什么情况,我怎么在高考?’ 「……不出声怎么打招呼?算了,闭眼,接收记忆。」 叶衍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海量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了进来。 叶言琛,20岁,1996年生,单板滑雪国家队主力,主攻坡面障碍技巧与大跳台,是手握两块2014年索契冬奥金牌的顶尖选手。 她本该于两年前高考,但是最关键的高三阶段她在备战冬奥,错过了高考。奥运后她又gap了一年,所以20岁才出现在高考考场上。 母亲陆凌,曾叱咤网坛的传奇名将,年少成名,大满贯奖杯拿了一座又一座。退役后虽随丈夫定居香港,却始终心系大陆网球事业。以公益大使、项目顾问的身份持续助力青少年网球发展,主导多项扶持计划。 她不仅是国内网球项目的拓荒者,更凭借影响力与专业度,担任国际奥委会委员、世界网球联合会荣誉顾问,长期参与国际体育规则制定与运动员权益保障工作,在国际体坛举足轻重。 父亲叶朗,出身香港老牌名门望族,与霍氏家族等同属港圈老牌世家,行事低调儒雅,热衷体育与文化事业,与内地体育界、商界多有交集,论人脉与分量,在香港与内地都属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哥叶言璟,30岁,行事沉稳内敛。家族海内外产业在他手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从地产到科技,投资版图横跨亚欧,游走于各地商圈之中。处事干练果决,在商界早已站稳脚跟。 二姐叶言珏,25岁,名校金融系毕业,负责家族金融领域的相关事务。年纪虽轻,却已在金融行业崭露头角,负责家族金融领域的相关事务,主导过多起跨国并购案,行事得体周全,自身能力强横。 叶家对外始终只公开了一儿一女,叶言琛的存在被家族严密保护,从未对外披露。 父母与兄姐为她铺就了优渥又开明的成长路径,她自出生便拥有内地户籍与香港永久居民身份,既不受制于单一地域限制,又能同时享受两地资源加持。 叶言琛消化完这些信息,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身份,简直是顶级人生的标准模板啊。 那原身又是怎么死的? 该不会是高考太紧张,吓死了吧? 「这次没人死,你上一个世界任务完成得很优秀,上级给我加权限了,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系统语气带着炫耀。 「你穿越过来的那一瞬,身份信息就在全世界范围内凭空生成。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没有仙侠世界那么强横,就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管不着你。」 叶言琛在心里鼓掌,‘那我岂不是只需要把肖奈踹开,自己上位就行了?没别的幺蛾子,挺好,我喜欢。’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叶言琛老喜欢用和女主谈恋爱这一套,就不能当个纯洁的闺蜜吗? 「你开心就好……」 叶言琛正美着呢,突然想起自己还在高考考场上,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正好和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盯了她多久的监考老师对上了眼。 卧槽!叶言琛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老师你干嘛啊? 监考老师盯她好一会儿了。 奥运冠军嘛,多关注一下很正常。 但这小子从刚才开始就怪得很,先是东张西望,被自己警告后又莫名其妙闭上眼睛,然后就开始闭着眼傻笑,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自己要不要打120? 可这是高考啊,这鬼能不能先让她把试考完再说。 叶言琛好不容易缓过来,冲监考老师讪讪一笑,赶紧低下头,把视线挪回卷子上。 不行,看着还是晕。 系统给她传的记忆里,压根没有高中知识啊。 她都毕业多少年了,以前能考上top2,不代表现在也能啊! ‘系统,贝微微现在在干嘛?’ 「哦,现在是2016年6月8日,贝微微19岁大二。剧情刚开始,处于这个世界最早的时间节点。她的电脑马上要爆了,然后她会去网吧上网,在那儿被肖奈看见。」 !!!叶言琛整个人都不好了。 肖奈那个大猪蹄子都要和她相遇了,自己还在考试?!我不应该在网吧吗?! 第2章 我的目标是—— 眼看着叶言琛快要炸了,系统连忙安抚,「别急别急,这不是还有我在嘛。我可是高级智能,高考算个屁啊。」 「贝微微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你现在的身份已经很方便了,只需要考上庆大就行。」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虽然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就是个屁娃儿,但你要是直接让我把你安排成庆大的在校生,它也会插手的。」 「毕竟你又要有显赫身世,又要有完美外表,想在庆大默默无闻根本不可能。强行安插会扰乱世界主线,到时候世界更不稳定,得不偿失啊。」 「你现在只需要考完试,对媒体高调宣布你要报庆大,贝微微自然就会注意到你了。晚上回去再把那个什么游戏一登,加上贝微微,双线并行。成不成的,就看你自己本事了,本统相信你!」 叶言琛咬着牙,在心里回了句,‘要是我没考上,被全世界嘲笑,你就等着吧,我打破次元壁也要追杀你。’ 系统不屑地哼了一声,「哼!你现在开始做题,本统给你说答案,你就看好吧。」 '不行!'叶言琛在心里怼回去,'你给我说答案,哪比得上我自己掌握?快点,把知识传给我。' 「小心眼儿的样子,行行行,你准备好啊,会有点痛哦。」 叶言琛再次闭上眼,下一秒,脑子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紧接着,一堆她已经忘得差不多的高中知识涌了进来。 '嘶——痛死我了!'她龇了龇牙,又发现不对劲,'怎么还多了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那个啊,我顺便传了几个语言包给你。」 '几个?粤语英语就算了,我要西班牙语和冰岛语干什么?冰岛那鬼地方的国民都在微信上,说的都是中文!' 「你忘啦?你妈陆凌是中冰混血,会中、英、冰三种语言,再说了——」系统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鄙视,「多会几个小语种,不是更方便你装叉嘛。」 ‘……’ 叶言琛懒得再跟系统掰扯,先做题要紧。 这回她再看向试卷,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思路忽然变得清晰。 她没再多想,抓起笔就开始奋笔疾书。 台上的监考老师一直盯着她这边,见她又一次闭眼、睁眼之后,忽然开始狂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呼—— 还好还好,这回请上身的是文曲星。 能正常考试就行。 —— 上午的理综考试终于结束。 叶言琛自信满满地交了卷,走出学校大门,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齐刷刷站着一排记者,长枪短炮架得整整齐齐,镜头全对着校门口。 见她出来,一群人顿时噼里啪啦地按起了快门。 不过好在这群人还算良心未泯,没干出高考还没结束就冲上来采访的缺德事。 当然,就算他们敢,旁边守着的警察叔叔也不会同意。 叶言琛这才有了点自己是奥运冠军的实感。 瞧瞧这排场,啧啧啧。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是奥运冠军,不能保送吗?还考个鬼的高考啊?’ 「保送能选的专业就那么几个。」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这不是想着给你追求真爱降低难度嘛,到时候你也是计算机系的,和贝微微师姐师妹的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啧,一点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叶言琛懒得理它,出了校门,径直回了这两天住的酒店顶层,抬手按响套房的门铃。 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王管家的脸探了出来。 他是叶家的副管家,中年人,做事妥帖周到。 这次叶言琛高考,被爸妈专门安排过来陪考。 本来叶朗和陆凌想自己来的,被叶言琛一口回绝,自己都二十了,奥运金牌都拿了两块,哪还需要爸妈陪着考试? “小琛回来了?快进来吃饭,刚送过来的。”王管家侧身让她进去,“趁热吃了,多歇会儿,下午还要考英语呢。” 叶言琛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餐桌上摆着的饭菜。 清淡,但色香味俱全。 她顿时食指大动。 有钱人就是好啊,管家正的副的都有好几个,衣食住行安排得巴巴适适,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吃完饭睡了一觉,叶言琛又回到了考场,开始最后一门英语考试。 对她来说,英语其实不用系统帮忙也完全没问题,她自己的水平就足够应付了,高考英语又不至于考“她一把把把把住”那种地狱难度的题。 现在系统又给她塞了个英语语言包,那就更不是事儿了。 下午五点,结束的钟声敲响,高考,终于考完了。 叶言琛刚走到校门口,还没出去,就看见马路对面那群长枪短炮正蠢蠢欲动。 眼下高考已经结束,这些记者一会儿铁定会冲上来采访。 不过叶言琛也无所谓,兵来将挡呗。 果不其然,叶言琛一只脚刚跨出校门,对面那群记者就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 瞬间,她就被各式各样的话筒团团围住,一大堆问题噼里啪啦地砸过来,炸得她耳朵生疼。 她等了一会儿,等这群人的激动劲儿稍稍平复了些,才抬手比了个静音的手势。 这群记者倒也配合,慢慢安静了下来。 叶言琛扫了一圈面前话筒上的台标,随手一指:“就你了,中央体育。” 被点中的记者一脸惊喜,其他人看了一眼她话筒上的台标,也没人争。 第一个提问的机会,让给央视,服气。 这位记者也是善良,问的问题很平和:“小叶你好,两天紧张的高考已经结束,请问你对自己的成绩是否有信心?有心仪的学校和专业了吗?” 叶言琛嘴角微微一弯。 来了来了。 她即将回答出那个价值百万的答案。 I am—— 不对。 “这次高考,我充满了信心。” 她顿了顿,语气从容又笃定,“高考是最公平公正的竞争,我相信我的成绩不会辜负我抛洒下的汗水。就像我在奥运赛场上说过的一样,我只争第一!” 叶言琛深吸一口气。 “我的目标是——庆大计算机系!”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哼!装了一个大叉。」 第3章 係咪? 庆大计算机系女生宿舍。 贝微微刚从网吧回来,魂不守舍。 今天在游戏里,先是被真水无香离了婚,转头又被一笑奈何求了婚,搞得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喜窝在一旁刷手机,忽然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微微微微,你快来看!我的女神说要考咱们学校哎!” “什么什么?什么女神?”晓玲和丝丝第一个冲过去,两颗脑袋凑到二喜手机前,“刘亦菲要来我们学校了?!” 贝微微不感兴趣,头都没抬,“什么刘亦菲?就二喜这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她的女神男神比代码里的1和0都多。” 二喜不服气,嗓门更高了,“这次真的真的是女神!而且是九亿少女梦中的女神!你看!” 她把手机怼到贝微微面前。 屏幕里,肆意张扬的少女正说出那句“我的目标是——庆大计算机系!” 少女五官立体,面容姣好,高挺的鼻梁和微卷的额发隐约透出几分西方血统,即便只是扎着简单的马尾,也漂亮得像个封面明星。 视频继续播放。 少女说完豪言壮语,现场瞬间哗然。 有不怀好意的记者立马提问,“叶冠军,你知道庆大计算机系没有针对体育生的保送名额吗?” 叶言琛眼睛一眯,语气不紧不慢,“当然知道。所以我说的是——我要凭借纯文化分考上庆大。” 现场有记者笑着摇头,不知这位奥运冠军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拿了金牌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庆大是那么好考的吗?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叶言琛自信满满,“我知道大家不信,没关系,分数十几天后就出来了,我们拭目以待。”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现在,大家还能问最后一个问题。” 现场有个戴眼镜的记者早就跃跃欲试。 叶言琛话音刚落,他的问题就抛了出来。 “葉小姐,我想代表全港市民問你一個問題。你加入國家隊之後,又選擇返內地參加內地高考,你係唔係覺得香港嘅教育資源比唔上內地呢?” 在场其他记者对这串粤语一头雾水,但也不觉得意外。 虽然叶言琛的身世背景被保护得很好,但她从小在香港长大这件事众人皆知。 自从她选择加入国家队后,每次采访都会有那么几个香港记者抛出犀利问题,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叶言琛听懂了。 她眉心微皱,一瞬后又舒展开来,语气不疾不徐。 “呢位記者朋友,首先我唔認為香港同內地嘅教育資源要分開討論,始終不論香港抑或內地,都屬於中國。我係中國境內揀心儀嘅學校升學,我覺得完全唔存在任何問題。” 她顿了顿,接着道: “其次,我選擇入讀慶大,只係考慮到留喺北京讀書,會更方便我日常訓練。” “講到底——”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不闪不避地直视着那位记者。 “太平山頂根本落唔到雪,係咪?” 画面定格在少女最后那张锐利的面庞上,视频就此结束。 二喜收回手机,又开始尖叫。 虽然她压根听不懂叶言琛最后那一大段粤语,但这丝毫不妨碍她觉得说粤语的叶言琛帅炸了。 “啊啊啊啊——係咪?係咪?啊啊啊啊啊——女神简直又帅又美!” 丝丝和晓玲这次也加入了感慨阵营,“真漂亮啊,你说女娲怎么这么偏心呢?不行,我要继续减肥。” “是漂亮,”晓玲顿了顿,“但是你们说,她真的考得上我们系吗?如果真的可以,那以后岂不是我们的师妹?” 贝微微刚从视频的内容里回过神来。 她知道叶言琛。 两年前,叶言琛代表中国队出战索契冬奥会,拿下两枚金牌。 香港媒体瞬间炸了锅,那段时间内地人和香港人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 香港人骂叶言琛忘恩负义,内地人说谁叫你们香港没本事留不住人。 连贝微微这种只爱打游戏不怎么关注八卦的人,都被那场骂战刷了屏。 不过话说回来,处于风暴中心的叶言琛,不管是外貌还是实力,都确实足够挑起这场风波了。 “哎呀行了行了,洗洗睡吧。” 贝微微推着二喜往她自己的位置走,“你们不是说明天上午还要去看篮球赛吗?不早点起去占个好位置?” “不用担心!”晓玲拍着胸脯,“我让大钟给我们留好位置了,大家睡个好觉就行。” 贝微微应了一声,转身拿了东西,往浴室走去。 她走到洗手台前,挤上牙膏开始刷牙,一边刷一边在脑子里回想刚才视频里叶言琛说的话。 她听得懂一点点粤语,所以即便二喜有点手抖、字幕看得不太清,她也知道叶言琛最后说了什么。 太平山顶没有雪吗? 维多利亚港的夜晚到底漂不漂亮啊? 星光大道那么多名人的手印,上面现在有叶言琛的吗? 哦——应该没有。 香港人现在不怎么喜欢叶言琛。 贝微微的思绪越飘越远,完全忘了自己刚回到宿舍时,在为什么魂不守舍。 而同一时间,已经回到北京家里的叶言琛,在游戏里乱窜。 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贝微微今天晚上到底上不上线? 「别急别急,她刚吃完饭回到宿舍,总要消化一会儿。」 半小时后。 ‘还没消化完么?游戏里不能消化吗?’ 「快了快了,嘿!那个叫二喜的给她看你今天的采访视频了,我就说嘛,她肯定会看见的,你现在只需要等她上线后发出好友申请就行了。」 ‘别说废话,她到底多久上线?’叶言琛精疲力尽。 「淡定淡定,她去刷牙了,洗漱完可能就上线了。」 又过了十分钟。 ‘还没好吗?!’叶言琛心力交瘁。 系统沉默了一瞬。 「呃——那啥,她上床睡觉了……」 ‘……所以我白等了一晚上?’叶言琛咬牙切齿。 「啊!」 ‘鬼叫什么!’ 「我忘了,她的电脑还没修好,没办法上线。」 ‘我*&……%¥#@!’ 第4章 虚假宣传 第二天一早,二喜起了个大早,利索地洗漱完,见其他三人还蒙着头睡,便开始了她的叫醒服务。 她大步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把窗帘拉得大开,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整个宿舍瞬间亮堂堂的。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二喜叉着腰,嗓门响亮。 “哎哟二喜……”晓玲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着,“今天又没课,起这么早干嘛?” “去看篮球赛啊,你们忘了?” “不是说好了大钟帮忙占位嘛……”丝丝也从被窝里探出半个头,眼睛都还没睁开,“等球赛开始了再去也来得及。” “哎哟,等开始了就来不及了!” 二喜急了,“万一肖奈大神要提前热身呢?多好的送水搭讪的机会啊!” “花痴女!”晓玲翻了个身,笑着骂了一句。 二喜一点也不恼,反而昂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最美的花已经在我们宿舍了呀!我要是个拉拉,哪还管什么肖奈大神,我先采了微微这朵花。” “那得微微也是拉拉才行!” 丝丝终于睁开了眼,坏笑着补了一刀,“而且她要真是,得像叶言琛那样的才能配得上好吧。” “呀!臭丝丝,你找打!”二喜作势要扑过去。 贝微微被她们吵得头疼,彻底没了睡意,只好无奈地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喂喂喂,丝丝花、二喜花,两位花仙子不用睡觉,我们凡人可是需要的,饶了小的我吧。”贝微微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别睡了别睡了!”二喜挥了挥手,精神抖擞地宣布,“看帅哥——哦不,看球赛去啰!” 四人一路走到篮球馆,发现居然还真有不少人大早上的就来占位置。 已经到了的人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贝微微还隐隐听见了几次叶言琛的名字。 看来她扬言要考庆大的事情,大家都很关注啊。 计算机系篮球队的队员已经在场上热身了,二喜伸着脖子张望了半天,皱起眉来。 “咦?怎么没看见肖奈大神的身影啊?” 晓玲也扫了一圈,伸手招来了场边正做准备的大钟,“肖奈大神呢?等会儿再来?” 大钟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有些躲闪:“不……不来了。” “啊?不来了?”二喜的声音瞬间炸开,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姑奶奶你小点声!”大钟连忙摆手,一脸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等下人都走光了,我们还打什么球赛!” “你们搞虚假宣传啊?!”二喜叉着腰,不依不饶。 “不是不是,哪敢啊!”大钟苦着脸解释,“本来是说要来的,临时有工作,来不了了。” “没劲儿,”二喜泄了气,转头扯了扯贝微微的袖子,“微微我们走吧。” “唉唉唉别走啊!”大钟急了,赶紧拦住,“我等会儿请大家吃饭,求求了!” 晓玲虽然也觉得自己被忽悠了,但毕竟自家男朋友就在篮球队,不好拆台,便笑着打圆场:“大家看完再走吧,中午的饭我和大钟包了。” “那我要吃炸鸡!”二喜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二喜你个吃货,听见吃的最积极!”丝丝白了她一眼。 “不行吗?”二喜笑嘻嘻地回嘴,“刚好丝丝你要减肥,中午可以不用吃。” “你——!” “好了好了,看球赛看球赛。”贝微微笑着按住要炸毛的丝丝。 篮球赛开始了。 观众见肖奈还没来,顿时走了一大半。 偌大的篮球馆显得空荡荡的,只剩贝微微她们几个女生的呐喊声还在回荡,“计算机系——加油!计算机系——加油!” 最后计算机系还是赢了生化系。 大钟虽然满头是汗,但脸上挂着十足满足的笑容,豪气地拍着胸脯说要请大家吃校外的大餐。 二喜和丝丝欢呼一声,等大钟到休息室换完衣服,几个人便一起说说笑笑地往校外走。 还没走到校门口,二喜眼睛大眼神好,远远就看见校门外有人扛着摄像机在拍摄。 “唉?那是在做采访吗?”二喜兴奋地扯了扯贝微微的袖子,“走,我们去看看!” 贝微微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她拽着手腕一路小跑过去。 门口的记者正拉着走出校门的庆大学生随机采访,没办法,保安不让进校,只能在校门口守株待兔。 那记者看见被二喜拉过来的贝微微,眼神倏地一亮,庆大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生? 他立刻招呼上摄影师,朝两人快步走去。 “同学,请问你们是计算机系的吗?”记者笑眯眯地问。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大二计算机系的!”二喜答得爽快。 记者的眼睛更亮了,真是巧了。 “那请问,你们知道奥运冠军叶言琛说要考庆大的事情吗?” “知道啊!”二喜兴致勃勃地说,“她还说要考我们系呢!” “那既然知道,请问你们认为她能考上吗?” “应该可以吧,他们奥运冠军应该有加分吧。”二喜随口说道。 “哦?”记者敏锐地抓住话头,语速快了起来,“这位同学的意思是,叶言琛光凭借自己的文化分,是无法考上庆大的,是吗?” 记者和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贝微微想捂二喜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唉!我没这么说啊!”二喜急了,连连摆手。 贝微微把二喜一把薅回来,“抱歉,我们不是阅卷老师,无法决定任何人的分数。” 贝微微冷静地看向镜头,语气平静而笃定,“我相信阅卷老师会公平公正地给出叶言琛该有的分数。” 说完,她便拉着二喜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后,贝微微才松了手,侧头看了二喜一眼:“以后不要随便接受采访,知不知道?小心被人埋坑里。” “知道了嘛……”二喜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我也不知道他那么坏啊。” 贝微微没再说什么,这是她两天内第三次听见叶言琛这个名字了。 以前大家挂在嘴边的都是肖奈大神,现在突然换成一个女生,贝微微觉得还挺新鲜的。 吃完午饭,大家都回宿舍休息,下午贝微微还要去做家教,中午必须要养足精神。 等到晚饭过后,贝微微去快递点取了自己网购的配件,回到宿舍三两下就把电脑修好。 她迫不及待地按下电源键,等系统一启动,立刻登录了游戏。 第5章 港岛第一深情 「宿主宿主,贝微微上线了,快点加好友!」 叶言琛垂死梦中惊坐起,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等了一天,整整一天,她终于上线了! “不行。”叶言琛盯着屏幕,“这样等下去太没有效率了,明天我就去学校和她见面。” 「你找什么理由和她见面?偶遇?」系统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狐疑。 “你个单身人机别管,山人自有妙计。”叶言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我就看你明天有什么招。」系统幽幽地丢下一句,识趣地闭了嘴。 叶言琛懒得再搭理它,急急忙忙登上游戏,纤长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在搜索栏里敲下“芦苇微微”四个字。 找到了! 这边贝微微刚上线,屏幕左上角便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港岛第一深情:姐妹姐妹,能一起下副本吗?有一个双人副本,我不想和男生玩,现在排行榜上排名靠前的女玩家就你我两人了,切拜!】 港岛第一深情?贝微微盯着这个ID,微微皱了皱眉。 自己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她没有马上同意对方的好友申请,而是先点开了世界频道的公告。 这一看不要紧,贝微微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己没上线的这一天,整个游戏简直变了天。 这个港岛第一深情,从昨天晚上七点开始,就像一阵飓风般席卷了整个服务器。 她穿着一身壕无人性的神级装备,配上令人瞠目结舌的出神入化的操作,一个接一个地PK掉了一众老牌玩家。 【全服公告】恭喜港岛第一深情对决赢下PK榜第八名雷神妮妮,成功位列PK榜第十名! 【全服公告】恭喜港岛第一深情成功击败PK榜第三名战天下,顺势晋升全服PK榜第三名! 【全服公告】恭喜港岛第一深情战胜PK榜第二名真水无香,稳居PK榜第二名…… 贝微微的目光在世界频道里这一连串金灿灿的全服公告上逐一扫过,越看越心惊,简直傻了眼。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来的第一天就血洗整个PK榜。 她没有挑战一笑奈何,是因为对方没有上线吗? 那这两人如果正面对上,到底谁会赢? 不光是贝微微惊讶,世界频道里也是一片哀鸿遍野。 有人说被这个第一深情干掉的时候,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只感觉眼前一阵炫酷至极的特效闪过,自己的血槽就见了底。 对面简直不是人! 【小雨妖妖:这人有病吧,我都不在榜单前十,她跑来挑战我干嘛?!而且她那操作,一看就是开挂了,我要举报!】 之后小雨妖妖就没再发言,而且看样子,她也没能举报成功。 还有人不信邪,前赴后继地去挑战,但无一例外,都是铩羽而归,灰溜溜地回来。 贝微微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重新切回好友申请的界面,点开了那个人的个人信息。 战力介绍倒是中规中矩,符合PK榜第二的实力,但当她点开装备榜那一栏时,差点被闪瞎了双眼。 这哪里是装备展示啊,这分明是财力展示! 贝微微盯着那一排排流光溢彩、金光闪闪的神装,仿佛能看见每一件装备后面跟着的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零。 她在心里飞速地估算了一下,这一整套下来,至少六位数起步吧? 真有钱。 她顺势又点开了财富榜。 果然,原本盘踞在第一名的真水无香已经被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赫然是这位港岛第一深情。 贝微微正准备关掉界面,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对方的头像。 她顿了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贝微微点开大图,将画面放大,凑近仔细一看,那赫然是一张叶言琛站在领奖台上、嘴里咬着金牌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眉眼张扬,笑容肆意,金色奖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叶言琛的粉丝吗? 贝微微挑了挑眉,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 这是这两天第四次出现叶言琛相关的信息了。 系统又弹出一条新消息,那个第一深情再一次发送了好友申请【港岛第一深情:姐妹,拜托拜托拜托,完事儿了我送你一件神装,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 贝微微失笑,这人还挺执着,而且确实土豪,几千上万的神装说送就送。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贝微微同意了那条好友申请,然后发去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芦苇微微。】 【微微你好,久仰久仰,你叫我第一就行。】 【好的,第一。你说的那个双人副本在哪?你带我去吧。】 【okk,你点跟随,跟着我走。】 贝微微点下一键跟随,画面上,自己那个红色的小人便乖乖跟在了前面那个银白色小人的身后,跋山涉水,一路前行。 看这距离,到副本可能还需要几分钟。微微顺手从桌边抽出雅思习题册,准备趁空做几道题。 刚把习题册翻开,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微微,我以后能经常和你一起打游戏吗?我刚来北京,我的朋友都在香港,都不玩这个游戏,没人陪我,呜呜呜。——比心.jpg】 贝微微心里微微一动。香港? 香港人不是不怎么喜欢叶言琛吗?这人倒是例外。 【好。但是我也不是一直在线上,我们都在线的时候组队玩吧。】 【好啊好啊,谢谢微微!微微最好了!——比心.jpg】 贝微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人还挺有趣的。 而且排名比自己还高,两人组队去做一些任务,可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轻松多了。 屏幕上画面忽然一变,一座幽暗古朴的副本入口出现在眼前。 贝微微认出来了,这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双人副本,奖励丰厚,但机制特殊,必须两人配合才能完成。 【就是这里了,微微,准备好了吗?】港岛第一深情的消息弹了过来。 【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银色小人率先踏入副本,贝微微操控着红色小人紧随其后。 画面一转,两人已置身于一座巍峨的古代殿堂之中。 殿堂深处,一头浑身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巨型魔兽缓缓睁开了眼睛,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第6章 三嫂 贝微微正准备起手输出,屏幕中央忽然弹出一个巨大的提示框。 【副本机制触发:阴阳调和】 【说明:当前副本BOSS拥有绝对防御屏障,单人无法造成有效伤害。需要两名玩家分别站至左右两侧的阳阵与阴阵中,由一名玩家负责输出,另一名玩家持续维持阵法运转。若阵法中断,BOSS防御将重新激活。】 贝微微扫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个拼操作的任务,而是一个必须有两人才配玩的任务。 【微微,你去站阳阵,我来输出。】第一的消息发了过来。 【好。】 贝微微操控红色小人走到右侧的阳阵光圈中。 刚一踏入,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新的交互按钮,【维持阵法】。 她按下按钮,红色小人脚下瞬间亮起一圈耀眼的光环,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对面阴阵中升起的银色光柱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 BOSS身上的幽蓝色火焰猛地一颤,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屏障,在光芒笼罩下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就是现在!”贝微微在心里默念。 对面的银色小人早已蓄势待发。 屏障消失的瞬间,银白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暴射而出,技能特效如烟花般在BOSS周身接连绽放。 贝微微一边看着对方华丽的操作,一边盯着屏幕上那根缓缓下降的【阵法能量条】。 能量条每下降一格,她就需要重新按一次【维持阵法】。 时机必须精准,按早了浪费,按晚了阵法中断,BOSS的防御屏障就会瞬间重新生成,打断第一的输出节奏。 这不需要多高超的操作手速,就是一个卡点小游戏。 贝微微静下心,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按着阵法键。 每一次按下,红色小人脚下的光环就重新明亮一分,金色光柱稳稳地连接着天空中的阴阳鱼。 而对面的银色小人则放手施为,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短短两分钟,BOSS的血量便从满格一路暴跌至见底。 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头不可一世的魔兽轰然倒地,化作漫天光点缓缓消散。 系统弹出了金光闪闪的奖励结算界面,经验、金币、稀有材料,丰厚得令人咋舌。 【副本通关评价:SSS(完美配合)】 【特别评价:阴阳调和,天作之合。】 屏幕前的叶言琛盯着那个天作之合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瞬。 ‘嘿嘿嘿,系统你看见了吗,这游戏说我和微微是天作之合,真有眼光。’ 系统表示鄙视,「你得瑟个屁,怎么好意思的,刚刚那一顿输出都是本统在操作,要是天作之合也该是说的我和微微。」 ‘你个人机和我抢什么老婆,而且你一个高级智能,帮我打打游戏怎么了?你不会干这点事情都觉得费劲儿吧?’叶言琛发出挑衅。 「开玩笑!干这种事情我连散热都不用开,你就看好吧!」 这边贝微微把系统给的奖励一一收下,第一说她只是为了刷分,这些东西用不着。 想想也是,系统给的这堆东西虽然丰厚,但是和第一身上那金光闪闪的装备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微微辛苦啦!阵法按得超级稳!】第一的消息弹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小兔子撒花的动图。 贝微微失笑,慢悠悠地敲下回复,【彼此彼此,你打得也很好看。】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不过下次,能不能让我也输出两下?光站着按按钮,怪无聊的。】 对面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下次你来C,我给你打辅助!——狗狗转圈.jpg】 贝微微看着那个欢天喜地的表情包,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 贝微微刚想回复第一的消息,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提示。 【好友一笑奈何向你发出组队申请。】 一笑奈何? 贝微微一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该死,她差点都要忘了后天就要和一笑奈何大婚的事情了。 她犹豫了一下,切回和第一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第一,有个朋友邀请我组队,你要一起吗?】 屏幕那头的叶言琛看到这条消息,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 贝微微的朋友?那肯定是肖奈。 她必须要跟过去现场监督才行,可不能让贝微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拐走。 【一起吧。】 【好的,我拉你。】 叶言琛被拉进队伍后,扫了一眼房间列表。 除了贝微微的“芦苇微微”之外,还有四个男性角色。 那个一袭白衣、头上顶着一笑奈何ID的,应该就是肖奈了。 另外三个,愚公爬山、猴子酒、莫扎他,多半就是肖奈的室友。 叶言琛还没来得及细看,聊天频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愚公爬山:哟,三嫂带了朋友来!】 【猴子酒:三嫂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欢迎欢迎啊!】 【莫扎他:也是个女孩,不用怕,哥哥们罩着你。】 屏幕外的叶言琛翻了个白眼。 肖奈这几个室友,怎么感觉又幼稚又愚蠢?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考上庆大的? 【港岛第一深情:三嫂?微微和一笑奈何是夫妻?】 贝微微看到这条消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连忙敲字解释。 【芦苇微微:不是不是,他们叫着玩的,后天晚上我和奈何兄要去三生石前结成侠侣而已。】 【港岛第一深情:哦,好吧。你们这个游戏的角色扮演还挺入戏的,结成侠侣后也会互相叫老公老婆吗?】 贝微微愣住了,她以前只和真水无香结过侠侣。 她想了一下自己叫真水老公的画面,呃,想象不出来,感觉有点恶寒。 聊天频道被叶言琛这一句话弄得寂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肖奈出来打破了沉默。 【一笑奈何:不用。你们几个别开微微的玩笑了,大家互相称呼名字就行。】 呵! 叶言琛盯着肖奈打出的那行字,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终于出来说话了?她差点以为他要和原著里一样冷眼旁观到底呢。 这和带着几个起哄的兄弟当众表白、把人架在那里,有什么区别? 贝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被愚公他们起哄的时候,她比上次被真水无香退婚还觉得尴尬。 可能因为这次第一在这里吧。 有外人在的时候,脸皮总要薄一点。 第7章 香港警署提醒您 接下来几人组队去刷了一个高难度副本。 叶言琛全程化身贝微微的专属小迷妹,操控着银白色小人寸步不离地跟在红色小人身后。 每次贝微微冲进怪堆大杀四方,她就在聊天频道里噼里啪啦地敲字。 【哇!!!微微这波操作也太秀了吧!】 【???这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手速吗?】 【救命,微微你真的不是职业选手吗???——星星眼.jpg】 【太帅了太帅了,我要截图留念!】 【微微你缺腿部挂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贝微微一边打怪一边瞄着聊天频道,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自认不是那种听几句夸奖就会飘的人,但第一这彩虹屁的密度和热情,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芦苇微微:……你够了,好好打怪。】 【港岛第一深情:我在好好打啊!你看我血条都没掉!因为怪都被你清光了嘛——狗狗无辜脸.jpg】 贝微微无言以对,自从进了副本,第一就真的只负责跟在她身后捡漏,偶尔补两刀,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字输出彩虹屁。 肖奈的三个室友刚开始还试图在聊天频道里争一争存在感。 【愚公爬山:微微这波拉怪拉得漂亮!】 【猴子酒:牛啊,这走位我学不来。】 【莫扎他:+1,我也学不来。】 但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就被叶言琛那一连串惊叹号和各种花式表情包淹没了,像小石子丢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又试了几次之后,三人彻底放弃了挣扎。 聊天频道里只剩下港岛第一深情一个人在那疯狂输出彩虹屁,其他几人彻底沦为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一笑奈何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打着输出。 叶言琛抽空瞥了一眼他的伤害数据,确实漂亮,但她选择假装没看见。 最后一个BOSS倒下的瞬间,副本通关的金色大字在屏幕中央炸开,奖励琳琅满目地铺了一地。 全程零阵亡,轻松拿下。 但谁贡献最大,聊天频道的画风已经说明了一切,贝微微和叶言琛两人一个在副本里秀操作,一个在聊天框里秀手速。 屏幕那头,肖奈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今晚组这个局,本意是叫上几个兄弟一起,在副本里自然而然地和微微多些互动,推进一下感情进度。 结果全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港岛第一深情搅了局。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不仅霸占了和微微聊天的位置,还把自己那几个兄弟衬得像个笑话。 肖奈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银白色的小人。 PK榜第二名。 他也是今晚才知道这个突然蹿上来的人。 一天之内血洗整个PK榜,从无名之辈杀到第二,仅排在自己之后。 这种速度,在肖奈看来,只有一种解释——外挂。 正常玩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击败那么多高排名对手,即便装备再好、操作再强,体力和精力也跟不上。 更何况那些PK记录他扫过几眼,有些战斗的时间短得不合常理。 肖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冷淡而锐利。 如果这个人接下来敢来挑战自己—— 他不介意亲手拆了她的挂,让她知道,搅他的局,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笑奈何:微微,时间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别忘了后天的婚礼,三生石前,不见不散。】 肖奈见今晚是没戏了,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开口走人。 【芦苇微微:哦好,那就后天见。】 【愚公爬山:三……微微,拜拜,下次再一起玩!】 【猴子酒:拜拜拜拜!】 【莫扎他:晚安!】 一行四人先后退出了聊天室,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芦苇微微”和“港岛第一深情”两个头像还亮着。 叶言琛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小人,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港岛第一深情:微微,你和一笑奈何为什么要结为侠侣啊?】 【芦苇微微:是为了参加之后的侠侣大赛,比赛有双人专属的环节,不绑定打不了。】 【港岛第一深情:哦——比赛完了再离是吧。】 贝微微看着这行字,手指顿住。 她没和一笑奈何讨论过这个问题。 当初答应和他结成侠侣,一方面是感激他出手解围、赶走了真水无香,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为了侠侣大赛的奖励。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没必要一直绑着吧? 一起参赛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毕竟自己是排名最靠前的女玩家—— 哦不对,现在排名最靠前的女玩家是第一深情。 贝微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有回复。 屏幕那头的叶言琛等了又等,见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发出来,恨得牙痒痒。 她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 【港岛第一深情:香港警署提醒您,宽进严出是诈骗,网恋交友需谨慎。——严肃脸.jpg】 贝微微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秒,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芦苇微微:知道啦,我不会被骗的。】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既然这样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核实一下你的身份啊?】 叶言琛的眼睛瞬间亮了,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港岛第一深情:好啊好啊!我现在在北京,微微你在哪?我们可以面基啊!可以一起喝奶茶、吃饭、打游戏!——狗狗疯狂摇尾巴.jpg】 这回轮到贝微微愣住了。 面基?和一个在游戏里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网友? 这也太快了吧。 【芦苇微微:哈哈,开玩笑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叶言琛看着这条回复,满腔的热情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可惜。 【港岛第一深情:好吧……那微微你早点休息,我先下啦,拜拜!——晚安.jpg】 【芦苇微微:嗯,再见,早点睡。】 叶言琛看着对方暗下去的头像,憋憋嘴,不面基就不面吧,明天就去学校逮你。 「啧啧啧,某些人被拒绝了哦。」系统贱兮兮地出声。 叶言琛翻了一个白眼,‘别说风凉话,帮我查查,今天曹光是不是拍了一张微微的照片。’ 「是拍了她从一辆轿车上下来的照片,你想干嘛?」系统表示疑惑。 ‘我说了嘛,山人自有妙计,你就慢慢琢磨去吧。’ 第8章 包养 第二天上午,庆大北门的保安眼睛死死盯着门外。 很快,门口慢悠悠地驶过一辆通体黑色的红旗车。 这保安虽然见识不广,但那辆车一看就很贵。 而且从自己注意到开始,那车已经围着庆大绕了有五六圈了,让人不得不怀疑。 保安的手慢慢摸上了对讲机。 而此时,车上。 “言琛,仲要開幾耐呀?”姚家鑫握着方向盘,一脸无奈。 “我外公今日八十大壽,佢都唔知我將部車開咗出嚟,中午佢仲要坐呢部車去壽宴現場㗎。” 姚家鑫,叶言琛在香港的发小,母亲是北京人。 这次回京,本是专程来参加外公的八十大寿的。 谁知今天一大早,就被叶言琛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了起来,还点名让她开家里最贵的车出来。 姚家鑫一头雾水,搞不清这位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自己的那些炫酷跑车全在香港,无奈之下,只好把外公的红旗国礼开了出来。 叶言琛靠在后座上,眼睛一直盯着庆大校门的方向。 “你慢点开,我们再兜两圈。” “仲要兜呀?”姚家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遲咗返去嘅話,我阿媽實鬧到我狗血淋頭㗎!” 叶言琛也着急。 ‘曹光那小子怎么还没出来?他走到哪儿了?’ 「快了快了,」系统答道,「他刚刚被导师叫去办公室讲了二十分钟,现在往门口走了。」 叶言琛连忙拍了拍驾驶座,“快点快点,要出来了!” 「等下!」系统又喊停,「他被同学叫住了,让帮忙拍照。」 ‘啧。’ “慢点慢点,再绕一圈!”叶言琛赶紧改口。 姚家鑫怒了,“究竟係開慢定開快,你究竟係等邊個啊?!” 「出来了出来了!三十秒准备!」系统突然开始倒计时。 “走走走!”叶言琛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椅背,“这次是真的了,一定要正正停在大门口。” “無厘頭!”姚家鑫翻了个白眼,一脚油门轰了下去。 曹光刚一走出校门,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气势的黑色轿车便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面前。 他自认对汽车还算有些研究,目光扫过车身线条,瞳孔骤然一缩。 红旗国礼,这辆车,市价千万左右。 曹光下意识地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镜头对准了车门。 昨天他无意中拍到了贝微微从一辆奥迪上下来,发上校园论坛后,帖子已经有了不小的阅读量。 可那辆奥迪不过几十万,跟眼前这辆红旗国礼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的手稳稳端住相机,食指轻轻搭在快门上。 这一次,一定要拍出一张清晰的正脸照,发到论坛上去。 叶言琛在车内看见曹光已经架好了相机,嘴角一扬。 嘿,小子,准备好拍下老娘我的闪亮登场吧! “谢啦佳鑫,快去接你外公吧,再不去路上堵车就来不及了。”叶言琛伸手拍拍姚家鑫的肩膀。 “知啦知啦,你快啲走啦,求吓你啦!” 叶言琛戴上棒球帽,伸手推开车门。 为了让曹光拍清楚点,她故意放慢了开门的动作,给足了抓拍的时机。 曹光看见车门终于打开,按在快门上的手指一刻不停地按了下去。 下车的是个女人。 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看不清完整的面容,但光凭露出来的半张脸——那立体的五官、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就能看出是个大美女。 哼!又是个被大佬包养的女学生。 曹光在心里冷冷地鄙夷了一声。 那人似乎察觉到自己被拍,隐隐用手遮挡了一下脸。 这下曹光更觉得有料了,快门按得更密,咔嚓咔嚓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 叶言琛下车的动静不止曹光注意到了,周围的学生看见豪车加美女的配置,也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偷拍。 曹光注意到那个女人头上的棒球帽上别着庆大的校徽。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门禁上轻轻一刷,嘀的一声,便从容地走进了学校大门。 曹光放下相机,眯了眯眼。 果然是校内学生,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系的系花,但只要自己把照片传上论坛,她一定会被揪出来,公之于众,遭人唾弃。 叶言琛在系统的帮助下,装模作样地混进了庆大校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得意洋洋。 ‘怎么样,我的演技好吧?是不是把那种被包养的女大学生又想炫耀又怕被拍的矛盾心理,演得淋漓尽致?’ 「嗯。」系统沉默了一瞬,「张艺谋找了一辈子的演员,原来是你。」 「话说,你就这么确定那个曹光会把你的照片发上论坛造谣?」系统疑惑地开口,「如果他认出你,觉得自己惹不起、或者觉得你买得起豪车,不发了怎么办?」 叶言琛脚步没停,嘴角微微一撇。 '他要有这么聪明,会造谣微微被包养?她怎么不觉得微微家里买得起一辆几十万的奥迪?'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屑。 '要么他就是纯笨,脑子不会转弯;要么就是纯坏,见不得美女坐豪车,仇富呗。' 「果然,学历不能代表人品。」系统若有所思。 '那是,坏人学历越高越有害啊。'叶言琛淡淡地丢下一句,开始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起来。 她不打算直接去偶遇贝微微,和人有交集,总要有个契机,直接莽上去她怕给人吓走。 一路走到风雨操场。 因为优越的外貌和一米七五的高挑个子,叶言琛惹得路过的庆大学生频频回头。 有人觉得她眼熟,但盯着看了几秒,又不太敢确认。 叶言琛神色如常,在操场旁的观众席上随意坐下。 刚坐定,系统惊喜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宿主宿主,还真让你猜中了。曹光拍完你的照片,急吼吼地就回宿舍上传了,还取了个博眼球的名字。」 '我就知道,果然又蠢又坏。'叶言琛目光淡淡地扫过操场,“开始我们的计划吧。你准备好了吗?” “yes sir!时刻准备着!” 第9章 教书育人 2016年6月10日,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 一条名为“叶言琛 包养”的热搜词条突然冲上大眼热搜榜。 看见的网友纷纷点进去查看,结果发现只有几个营销号转发了一个论坛链接。 链接里面是一个附上了几张照片的讨论帖,照片内容赫然是叶言琛从一辆豪车上下来的画面。 点进去的网友一头雾水。 【你要不说这是叶言琛,我还真认不出来。】 【这个论坛里的人怎么都在说包养的事情?叶言琛需要被包养?】 【不就一千万的车吗?叶言琛这几年的代言费完全买得起吧。】 最开始的讨论风向还算正常,大家多半是看热闹的心态,没人真信叶言琛被包养的事,只觉得不知道是谁闲得慌,乱拍人家照片。 然而没过多久,一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开始下场带节奏。 【我搜了一下,叶言琛这几年每年的代言收入都是上亿人民币。她一个运动员,这么高的收入合理吗?】 【这么多代言费,你们算过她交多少税吗?】 这些话很快被叶言琛的崇拜者看见,开始反击。 【人家拿了奥运金牌,为国争光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代言费是市场给的,品牌方愿意掏钱,你酸什么?】 【税务局都没说有问题,你比税务局还懂?】 两拨人开始在热搜评论区正面交锋,你来我往,越吵越凶。 舆论逐渐演变成两拨人的口水战。 一方质疑运动员的商业价值与收入是否匹配,动辄扯出“查税”“特权”“公平”的大旗。 另一方则力挺叶言琛,怒斥对方眼红造谣、见不得人好。 紧接着,又不知道从哪冒出一波理中客,就着这场骂战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 【不管是粉还是黑,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叶言琛本人了,而是这种饭圈文化入侵体育界的危害。】 【运动员不是偶像,不需要粉丝控评、反黑、做数据。】 这话一出,舆论的焦点又转向了讨论饭圈文化对运动员的影响。 热搜榜上,“叶言琛 包养”的词条后面,悄然出现了一个“沸”字。 话题阅读量飞速破亿,讨论量数十万,而且还在疯涨。 各方人马轮番登场,有真心替叶言琛着急的粉丝,有等着看笑话的路人,有趁机浑水摸鱼的对家粉,也有纯粹想蹭一波热度的营销号。 舆论风向层层加码,渐渐变得不可控起来。 而热搜的正主叶言琛,此刻正坐在庆大食堂里吃糖醋排骨。 ‘怪不得剧里大家都抢着吃,这味道确实不错哈。’ 叶言琛脸上的墨镜已经摘下来了,帽子还牢牢戴着。 吃饭的时候,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和众人围观的视线。 她不紧不慢地擦了嘴。 ‘人已经到了是吧?’ 「热搜词条一出现他们就出发了,」系统答道,「现在四个校门外都围了一圈人,这群记者的鼻子比鬣狗还灵。」 叶言琛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带着笑意。 ‘走吧,给这把火浇点油。’ —— 此时的庆大北门,上午那个保安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上午他就该把那辆该死的红旗车拦下来,二话不说扭送派出所。 那样的话,现在也不至于在这儿苦苦死守校门,被这群记者折腾得欲哭无泪。 这些记者简直疯了。 扛着机器就要往里冲,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生怕把人家的设备弄坏,只能和几位同事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当人肉栅栏。 “来了来了!人出来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所有记者齐刷刷地转过头去,镜头和话筒瞬间对准了那个从校道上缓步走来的身影。 叶言琛不紧不慢地走着,头上的棒球帽取了下来,完全露出了自己优越的五官。 她一只手拿着一瓶水,另一只手拿着棒球帽,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完全没有即将被一大群记者围堵的自觉。 保安们见她自己出来了,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放松,死死守住校门,生怕有哪个记者趁乱冲进去。 叶言琛走出校门口的下一秒,瞬间被黑压压的人群和密密麻麻的长枪短炮淹没。 “叶言琛!网传你被富豪包养,请问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那辆红旗车是谁的?车主跟你是什么关系?” “网传你的天价代言费存在偷税漏税问题,这是真的吗?” “叶言琛!看这边!请问你现在出现在庆大,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被庆大内定了?” 叶言琛站在原地,任由这些问题噼里啪啦地砸过来,既不往前走,也不急着回答。 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在场的记者们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和叶言琛打过很多次交,知道这人不等场面安静下来就不会说一个字, 这都几年了,他们都被叶言琛调好了。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盯着她,等她开口。 叶言琛把瓶盖拧紧,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对了嘛,别急。”她语气轻松,“我又跑不了。” “我开始回答问题了啊,你们记一下。” 叶言琛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没被包养没偷税漏税车不是我的来庆大是为了看看我想考的学校但是大失所望。” 一口气说完,她面不改色地呼了口气。 记者们集体愣了一秒。 这就……完了? 有反应快的记者立刻抓住话头追问,“您刚刚说大失所望,能具体展开说说吗?” 叶言琛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周围其他记者,目光最后落在最近的那台摄像机上。 “好,我展开说说。”她盯着镜头,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是,庆大的学生,看见豪车和美女,脑子里就只能想到被包养三个字。不经授权,随意将他人照片放到网上,并恶意造谣、传播不实信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得像刀锋。 “我想问问庆大,你们的学生,都是这种水平吗?” 现场一片寂静。 叶言琛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语气不重,却字字诛心。 “你们难道只教书,不育人?” 这句话落下去,空气几乎凝固。 在场的记者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叶言琛会把矛头直接指向庆大本身。 不过—— 这种冲突,他们超爱! 闪光灯疯狂地亮了起来,快门声连成一片,几乎要把叶言琛淹没。 第10章 无法选中 庆大校长室,会客区。 叶言琛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左边是全能王管家,右边是雇来的资深律师。 三个人一字排开,气场十足。 对面,庆大校长和党委宣传部部长一左一右地坐着,表情都不太轻松。 “小叶啊,我知道这次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李校长给叶言琛面前的茶杯续上茶,好声好气地安抚,“一会儿曹光来了,我会让他给你好好道个歉的,你先别急。” 没办法,如果这次舆论只涉及校内人员,他们怎么也能把事情按下去。 对学生而言,开除学籍警告最管用了。 可眼前这位,又是奥运冠军,又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整个一无法选中的状态。 “唉——”叶言琛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李校长,我也没想到咱们百年庆大,居然会出现曹光这种随意造谣他人的学生。我也是气昏了头,才说出那些话,您别放在心上啊。” “诶,我知道我知道,小叶你受委屈了。”李校长连忙摆手,“所以你看,我把咱们学校党委宣传部秦部长也叫来了。等咱们谈好了,学校就出声明,一定帮你正名!” 秦部长是位长相温婉的女士,听校长这么说,也温和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小叶,我们一定帮你澄清谣言,咱们学校的声明还是很有分量的。” “两位领导,我知道咱们学校肯定会努力帮我的。”叶言琛微微前倾,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无奈,“但是你们也知道,谣言这个东西啊,不管事后怎么澄清,负面影响都是无法完全消除的。” 她顿了顿,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次我可能会损失几百乃至上千万代言费的事情,我都不说了。”叶言琛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模样。 随即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就想知道,咱们学校,对这个造谣的曹光,会怎么处理?” 她一字一顿地说下去,“不能让这种……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影响咱们学校的名誉啊。” 语气语重心长,表情忧心忡忡,俨然一副为庆大声誉操碎了心的样子。 李校长和秦部长对视一眼,都很为难。 “小叶,你看……留校察看怎么样?”李校长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我们找专业的心理老师和他好好聊聊,在他毕业前持续关注,一定不会让他再犯错。” 叶言琛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那要是他这几年装装样子,出了社会继续祸害别人,怎么办?”她抬眼看向李校长,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他可是新闻系的啊,将来这种人要是进了新闻行业,咱们国家的新闻业还有未来吗?” 秦部长苦笑了一下,接过话头,“可是小叶,你也知道,虽然学校名义上是教书育人,但说实话,我们根本没有对学生终身育人的能力。”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而无奈,“我们也想承诺,以后他出社会后要是死性不改,我们立马撤销他的学位学历证。但是我们没有这个权限,请你谅解一下。” 叶言琛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不重,却异常笃定。 “好,那既然学校没办法,那我就代表社会给他一个教训。” 她放下茶杯,脊背挺得笔直。 “我这边后面会计算出具体的损失,然后上诉。我的损失,就让曹光来偿还吧。” —— “你快点!”曹光的辅导员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拉地把他带进行政楼。 辅导员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好不容易毕业当上辅导员,就遇上曹光这么个活爹。 别说今年的绩效奖了,他们系以后估计都是重点关注对象,天知道要写多少报告上去。 曹光磨磨蹭蹭地跟在辅导员身后,现在简直是又悔又怕。 知道自己的帖子上热搜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出名了,正沾沾自喜,手机就响了,是他爸打来的。 他爸在电话里对他一顿臭骂,让他赶紧把帖子删掉。 曹光这才知道那辆车是某位老爷子的。 老爷子退位多年,女婿孝敬了一辆高档车,就这样被他拍出来放到了网上。 他爸只是外交部的普通职员,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别说他爸的工作,他们一家人以后都别想好过。 当然,这一切本就是叶言琛早就计划好的。 不然她随便找辆车就行,还非得让姚家鑫把家里那辆开出来干嘛? 无非就是想着那位老爷子在外交部还有些分量,方便给曹光施压罢了。 不过所有发出去的照片里,车牌都被系统做了模糊处理。 自家人能根据车身认出那是家里的车,外人根本查不到老爷子头上。 就算真查到了,那也是正常的晚辈孝敬老人的礼物,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过姚家鑫那里,可能要吃一顿干笋子炒肉了,叶言琛已经能想象下次见面,自己大出血的画面了。 辅导员带着曹光推开门。 李校长的目光第一个落在曹光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损害学校名誉的渣滓,他是真不想帮他说一句好话。 “小叶,现在曹光也到了。”李校长收回视线,看向叶言琛,“我们商量一下这件事的处理方案吧。” 叶言琛没有立刻回答。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脸色煞白的曹光,最后落回李校长脸上。 “不急,”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这次造谣事件的受害者,可不止我一个。” —— 贝微微被辅导员找上门的时候,刚被二喜告知自己在论坛上被造谣的事。 贝微微盯着自己被拍的那张照片,眉头紧皱。 这个曹光怎么乱造谣? 不过翻了几页帖子,贝微微发现同学们的关注点似乎都不在自己身上。 大家的回复不是在讨论叶言琛的包养热搜,就是在对比她俩的豪车档次,真正盯着她骂的人寥寥无几。 叶言琛这是……帮她吸引了所有火力? 贝微微心里五味杂陈,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跟着辅导员去行政楼的路上,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这个时候,校长找自己干嘛呢? 直到辅导员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贝微微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 然后,她的视线被沙发中间那个人吸引住了。 那人墨镜别在衣领口,五官立体而精致,高挺的鼻梁和微卷的额发在午后阳光里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她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漂亮的不像话。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那人的嘴角一下子咧开,笑容灿烂得甚至有点傻,她抬起手,大大方方地朝贝微微挥了挥。 “嗨!” 第11章 来,自证吧 “来来来,贝微微同学,过来坐。”李校长正张罗着安排位置,“你就坐——” 话还没说完,王管家已经站了起来,笑容得体,“贝同学坐我这里吧。” 他看自家小小姐笑得都快成傻子了,想必对这刚进来的小姑娘是有好感的。 他身为管家,最强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 说完他自己踱到门背后,找了一把折叠椅,不紧不慢地坐下来,姿态依然端正。 贝微微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挨着叶言琛坐下。 她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几天她听叶言琛这个名字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结果今天就面对面坐上了,还是在校长办公室。 “你好,我叫叶言琛。”旁边的人侧过身来,伸出手,笑容明朗。 贝微微轻轻握住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然后被带着上下摇了摇。 “你好,我叫贝微微。”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你是奥运冠军。” “我也知道你,贝微微。”叶言琛弯着眼睛,眼神中带着狡黠。 贝微微好看的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叶言琛怎么会认识自己?明明以前从没见过啊。 “微微,我来给你解释一下情况。” 秦部长适时接过话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曹光不仅拍了叶言琛,昨天也偷拍过贝微微,在论坛上发帖造谣她被包养。 今天叶言琛把事情一并提了出来。 贝微微听完,感激地看了叶言琛一眼。 她刚才还在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没想到叶言琛自己深陷更大的舆论漩涡,却还能想到她。 “所以微微,你那天被拍时的真实情况,应该不是曹光说的那样吧。”秦部长温和地问道。 叶言琛听着这话眉头一皱,这问法怎么像是在怀疑微微? 她刚想开口反驳,贝微微已经平静地接了话。 “我那天只是去学生家做家教,回来的时候学生的妈妈顺路送了我一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曹光,直视他的双眼。 “如果曹光同学不信的话,正好今天下午三点还有一次课,你可以跟我去实地考察考察。不然我怕你忘了,新闻的三个特征之一,是真实性。” 曹光一直站在旁边,站得腿都软了。 等贝微微来的那段时间里,叶言琛和两位校领导一来一回地闲聊,把他晾在一边,管都不管。 他像根柱子似的戳在那里,想坐不敢坐,想走不敢走,额头上全是冷汗。 好不容易等到贝微微来了,又挨了一顿不轻不重的数落。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 他想说他只是对微微有好感,不忍心看她堕落,气愤之下才想给她一个教训。 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一片好心啊。 还没来得及开口,叶言琛抢先说话了。 “秦部长,首先您也听到了,微微没有犯错。” 她顿了顿,话音一转,“其次,我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被造谣者来自证清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曹光。 “曹光同学,我昨天看见你和一个老男人接吻了,请你解释一下吧。” 曹光被吓一跳,立马反驳,“我没有!你在造谣!” “我有照片哦。”叶言琛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诺。” 曹光抢过手机,死死盯着屏幕。 照片里,灯光昏暗的街头,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搂着他的腰,他的脸侧过去,正和那个男人嘴唇相接。 从露出的那大半张脸来看,眉眼、鼻梁、下颌线条,清清楚楚,确实是他曹光。 他的脑子嗡地炸开。 “这不是我!”曹光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这是合成的!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什么做不出来!” “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不是你?” “我——”曹光噎住了,嘴唇发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言琛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怎么?说不出来了?” “我这可是实实在在抓到了你被老男人包养的证据。而我呢?不过是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和你这个,没法比吧。” “你——”曹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现在知道被造谣是什么感受了吧?” 曹光抿紧了嘴,不说话,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你看,你没办法自证。”叶言琛的语气平静,“刚才微微说她愿意带你去家教的地方证明自己,可就算你去了又能怎样?万一你死不认账,说她是在找人演戏,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继续自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贝微微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 “所以,微微说要带你去学生家里,我很不认同这种做法,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贝微微浑身一震。 她刚才……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觉得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却忘了对方可能根本不讲道理。 如果真的把曹光带去阳阳家,万一他干一些事情伤害到阳阳…… 贝微微一阵后怕,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曹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校长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沉重,“唉,这件事情,我们校方确实也有很大的责任。那个论坛,后续我们会整改,在帖子里发恶意评论的学生,也会严肃处理。” 他看了一眼曹光,目光复杂,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现在,我们来聊聊曹光同学的处置方案吧。” 曹光彻底脱力,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终于要开始审判他了吗? “我的想法没变。”叶言琛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不容置疑,“要么开除,要么我这边上诉,我认为曹光同学不适合再当庆大新闻系的学生。”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身旁的贝微微,语气放柔了一些,“微微,你的想法呢?” 贝微微正盯着茶几上的茶杯出神,听到自己的名字才猛地回过神来。 “嗯?哦……”她眨了眨眼,捋了捋思绪,“我其实只是想要曹光同学一个诚恳的道歉,然后在学校的论坛上帮我澄清一下。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叶言琛,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曹光,轻轻开口。 “就按……言琛你说的来办吧。” 叶言琛嘴角微微一弯,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第12章 祝大家早日暴富 曹光最后还是选择了退学。 叶言琛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曹光退学了可以重考嘛,他应该也不差那两三年的时间。 “小叶啊,你看你之前在媒体面前说的那些……”李校长斟酌着开口,“能不能重新发个声明,帮咱们学校说点好话啊?” 叶言琛一挑眉,“李校长,您只要把开除曹光的事情发一个公告,咱们学校的名声不就立马扭转了嘛。” 她语气轻快,根本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至于我这边,再多的声明都比不上实际行动。只要十几天后我高考分数一出,我报考咱们学校计算机系,一切都解决啦。” 李校长愣住,他倒是知道叶言琛扬言要考庆大的事,但一直没放在心上。 不er,叶言琛还真觉得自己能考上? “那个,小叶啊,咱们学校计算机系真的没有针对奥运冠军的保送指标。”他干巴巴地提醒。 “这个您不用担心。”叶言琛已经站起了身,拎起自己的棒球帽,冲李校长和秦部长点了点头,“您就等着吧,走了啊。” “诶诶诶——” 叶言琛出了门就疾走起来。 贝微微刚才已经先一步出去了,现在都两点半了,她再不走就赶不上家教时间了。 “微微——微微!等等我!” 贝微微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回过头,就见叶言琛和王管家一前一后地追了上来。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微微,你家教在哪个位置?我送你吧。” 叶言琛喊得这么亲密自然,贝微微的脸颊微微泛红。 刚才在校长办公室里,满脑子都是被造谣的事,没心思细想这些。 现在事情解决了,她才注意到,叶言琛对自己,好像一直都是直接叫名字的。 “没……没关系的,我打个车就行。”贝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叶言琛笑嘻嘻地凑过来,“咱俩一起经历了今天的事,也算是战友了。我刚好也要回家而已,你就说个地址看看,万一顺路呢。” 贝微微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叶言琛可真好看啊。 “谢谢。”她低下头,小声说,“在龙鑫苑,你看看顺路吗?” 说完这句话,贝微微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有点期待答案是顺路。 叶言琛看着她,头都没转地问王管家,“王叔,顺路吗?” 王管家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得体、妥帖、恰到好处。 “顺的,小小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非常顺路。” —— 车上,贝微微和叶言琛一起坐在后排。 贝微微不敢看身边的人,只能偏着头望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她的思绪却飘得老远。 谁能想到,她居然坐上了奥运冠军的车?二喜要知道,肯定羡慕疯了。 哦对了,二喜。 贝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叶言琛,你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啊?我室友是你的粉丝。” 叶言琛眼睛倏地一亮,微微居然主动找她说话哎,虽然只是帮室友要签名。 “当然可以!”叶言琛坐直了身子,语气欢快,“签什么?” “呃……不知道,她叫二喜,你看着签吧。”贝微微从包里翻出一张白纸递过去。 “行。” 叶言琛接过纸,低头想了一下,拔开笔帽,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 写完后笑眯眯地递给贝微微,贝微微接过来一看。 纸上的字迹张扬恣意,像叶言琛这个人一样。 上面写着: To:二喜 祝你早日暴富! ——叶言琛 贝微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挺好的,多么朴实无华的祝福。 “谢谢。” “不客气。”叶言琛摆摆手,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对了,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贝微微愣了一下。 叶言琛见她没说话,连忙补充道:“曹光的事情虽然解决得差不多了,但是学校那边的声明不是还没出嘛。我怕他不死心再闹,到时候我这边会上诉,你那边的损失我就一起算了,加个微信方便后续沟通。” 她说得有条有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贝微微看了她一眼,心想也是,便点了点头,“哦,好。” 两人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叶言琛盯着屏幕上“对方已通过好友申请”的提示,嘴角微微翘起,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贝微微把手机收进包里,重新看向窗外。 街景依旧一帧帧掠过,但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也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贝微微拿上包准备下车。 “再见,微微。”叶言琛笑得眉眼弯弯,“下次再见,可能我已经成为你的师妹了哦。” 贝微微推开车门的手顿了顿,转过头来,语气认真又真诚,“嗯,祝你金榜题名。” 叶言琛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贝微微下了车,关上车门,朝小区门口走去。 王管家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系统系统,你听见了吗?’叶言琛整个人歪在后座上,双手捧着脸,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她祝我金榜题名唉!她是第一个没有觉得我说大话的人唉!’ ‘嘿嘿嘿嘿嘿,微微真善良。’ 「……听见了听见了。」系统的语气里满是嫌弃,「收起你那一脸不值钱的笑吧,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 贝微微在阳阳家门口敲完那串专属的摩斯密码,门几乎是在最后一声落下的瞬间就开了。 看来小家伙早就在门后面等着了。 “微微姐,你迟到了一分五十七秒。”阳阳仰着脸,一本正经地宣布。 “对不起阳阳,刚才有点事情耽搁了。”贝微微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解释。 阳阳眨了眨眼睛,忽然冒出一句,“微微姐,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没有没有,小朋友别瞎猜。”贝微微哭笑不得,赶紧摆摆手,换好鞋先进去洗了手。 她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手走到书房门口,正准备进去给阳阳上课,一进门就被小家伙递过来的手机挡住了去路。 “微微姐,我都看好了,”举着手机的阳阳一脸求夸赞的表情,“只有这样的,才能配得上你。” 贝微微低头定睛一看。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叶言琛的杂志封面图。 照片里的少女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随意披散,眼神冷峻又张扬,眉宇间带着几分睥睨众生的傲气。 “!!?” 第13章 高质量男性 贝微微脸色瞬间通红,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阳阳你……我……” “怎么样,帅吧?”阳阳晃了晃手机,一脸得意,“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高质量男性。” 贝微微愣住了。 “男性?” 阳阳见她一脸迷惑,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 “哎?不对啊,我明明挑的是……” 他挠挠头,嘟囔了一句。 他认识叶言琛,虽然他刚刚挑的明明是个男的,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就变成了别人。 但是转念一想,叶言琛确实比那个男的优秀很多啊,别人可是奥运冠军哎,肖奈最多只能算个潜力股。 算了,换就换了吧,反正这个更好。 阳阳很快说服了自己,重新抬起头,语出惊人,“微微姐,你不会崆峒吧?” “我没——”贝微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你个小孩子,哪里知道的这些东西,嗯?!” “我是小孩子,又不是傻子。”阳阳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机,“我有手机啊,现在网上什么没有?我都知道叶言琛要考庆大的事情了。” 他握了握拳,认真地看着贝微微,一字一句地说,“到时候,微微姐你一定要把她拿下!” “喂喂喂!”贝微微彻底崩不住了,一把按下他举着手机的手,“开始上课上课!不准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阳阳撇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乖乖坐回了书桌前。 而此刻,某位系统在遥远的网络深处,默默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 贝微微回到宿舍时,已经快七点了。 她一推开门,二喜就迎了上来,激动得像只炸毛的兔子,“微微微微!那个曹光删帖道歉了!学校还发声明把他开除了哎!活该!让他欺负你!” 看着二喜义愤填膺的样子,贝微微心里一暖,忍不住弯起嘴角,“二喜,我有惊喜给你哦。” “真的吗?”二喜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扑过来,“什么惊喜什么惊喜?!” “你猜。”贝微微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故意卖了个关子,“提示,和你女神有关哦。” “啊啊啊啊啊——”二喜尖叫一声,眼冒金光,“是……是艾莎女王的周边吗?” 贝微微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又换女神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二喜,“前天不还是叶言琛吗?” “呃……”二喜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辩解,“天底下美好的女人那么多,谁规定只能爱一个了?博爱不行吗?” 贝微微沉默了一秒,从包里掏出那张签名纸,在二喜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那算了,叶言琛的签名我还是留着自己——” 话没说完,二喜已经一把扑了上来,死死抱住她的手臂,“叶言琛的签名?!微微你哪里来的?给我给我,求求你了,好微微~~” “好好好,给你给你,本来就是帮你要的,诺。” 贝微微笑着把那张签名纸递过去,二喜接过来,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to二喜,祝你早日暴富——叶言琛!啊啊啊啊她祝我暴富!从今天起叶言琛就是我唯一的女神!” 她捧着那张纸,爱不释手,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我要去找个相框,裱起来挂在床头!” “我的呢我的呢?”晓玲和丝丝在旁边等了半天了,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二喜手里的签名,又转头看向贝微微,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贝微微愣了一下,摊摊手,“你们也喜欢叶言琛?你们也没说啊。” “哎呀,这种东西不嫌多嘛。” “要不,”贝微微眨眨眼,笑着说,“你们等她成为咱们的学妹后,自己找她要?” 晓玲和丝丝对视一眼,满脸狐疑。 “啊?她昨天不是都向咱们学校宣战了吗?还考啊?” “今天下午都谈好了。”贝微微坐到椅子上,语气轻松,“出现曹光这种人渣也不是学校的问题啊,咱们学校不是还有你们这样善良的人吗?” 丝丝凑过来,小声问:“那她……真的考得上吗?咱们系分数线可不低啊。” 贝微微想了想叶言琛在车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就有了一种笃定。 “她说考得上,那就考得上吧。而且没有远超常人的坚韧,人家能成为奥运冠军?我感觉她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 “你感觉?”二喜眯起眼睛,一脸狐疑地凑近,“微微同学,你的感觉从何而来啊?老实交代!你怎么拿到的签名?你见到她啦?!” 贝微微轻轻点了点头,“嗯,下午去校长室聊曹光造谣的事的时候,她本人也在,我们……加了个微信。” 宿舍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二喜发出了今晚的第二声尖叫,“加微信?!微微你是说,你加了我女神的微信?!” 她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扑过来抓住贝微微的手臂,“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能看看她的朋友圈吗?里面一定有很多超酷超美的未公开照片!” 晓玲和丝丝也立刻凑了过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贝微微。 贝微微愣了一下。 加上叶言琛微信后,她还没点进对方的朋友圈看过。 而且照片……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下午阳阳给自己看的那张杂志图,还有阳阳说的那些话—— “只有这样的才能配得上你。” “到时候微微姐你一定要把她拿下!” 贝微微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猛地转回身,打开电脑,语气故作淡定,“哎呀,没什么好看的,我要做PPT了,过几天还要汇报呢。你们也快做吧,不然到时候林阎王不给平时分,你们就哭去吧。” “哦对对对!”二喜一拍脑门,“我还没开始规划呢!” 晓玲和丝丝也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 贝微微看着几个人都急急忙忙启动去了,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一定是因为今天被曹光造谣弄得心神不宁。 对,一定是的,都怪曹光! 第14章 退钱去吧 贝微微对着PPT磨了半个小时,终于理清了思路。 但是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忘了什么,死活想不起来。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9:57。 快到八点了。 不对! 八点! 她和一笑奈何约好八点在三生石前见的! 贝微微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关掉PPT,飞快地登录游戏。 好不容易进了界面,消息提示音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一笑奈何:微微,你上线了。我在三生石等你。】 【芦苇微微:好的,马上来。】 贝微微操控着红衣小人一路狂奔,等她赶到三生石前,整个人都愣住了。 人山人海。 三生石前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各路帮派的大佬、知名玩家、甚至连一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排行榜高手都出现了。 一笑奈何的几个室友站在前排,周围更是围了个水泄不通,感觉整个服务器的人都挤到了这里。 【芦苇微微:奈何兄,这里怎么这么多人?都是来结侠侣的?】 【一笑奈何:不是。是我邀请过来观礼的。】 【芦苇微微:观礼?】 【一笑奈何:对,微微,我一笑奈何的婚礼,必须是最盛大的。】 贝微微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三天前,一笑奈何说的是为了侠侣大赛才结为侠侣,怎么突然就变成要搞婚宴了? 她看着满屏幕的人头,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第一深情的提醒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宽进严出是诈骗,网恋交友需谨慎。” 自己不会被诈骗了吧? 【一笑奈何:微微?上轿吧。】 系统弹出了【婚轿】的交互选项,大红的花轿停在红衣小人面前,喜气洋洋的BGM在耳边响起。 贝微微看着眼前的选项,犹豫了好一会儿。 满屏幕的人还在刷着祝福,屏幕上已经开始放烟花,漫天绚烂的特效在三生石上空炸开,映得红衣小人的轮廓忽明忽暗。 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鼠标左键点了下去。 等仪式走完再和一笑奈何说清楚吧,侠侣大赛一结束就和离。 本来对这位大神还存着几分敬意和崇拜,但今天这一出先斩后奏,确实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更何况,以现在的PK榜排名来看,一笑奈何说不定还打不过第一呢。 【愚公爬山:来来来!都让让都让让!三嫂上轿了!鞭炮准备——】 【猴子酒:鞭炮已就位!礼花已就位!气氛组全员待命!】 【莫扎他:我负责哭,毕竟三哥嫁出去了,舍不得啊。】 三个活宝在频道里插科打诨,惹得围观群众一阵哄笑。 红衣小人被迎进了花轿,屏幕上方飘起一排排金色的全服公告。 【全服公告:江湖快报!侠侣一笑奈何与芦苇微微喜结良缘,三生石畔定终身,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各路英雄豪杰齐聚一堂,共贺百年之好!】 全服公告一出,世界频道立刻被各路人马的祝福刷屏。 【战天下:恭喜奈何兄!微微妹子可是咱们服排名前十的女高手,奈何兄好福气啊!】 【幽冥阁阁主:奈何兄大婚,幽冥阁送上薄礼一份,还望笑纳。】 【风雨盟盟主:风雨盟全体兄弟祝奈何兄和微微妹子永结同心!】 …… 贝微微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缓缓前行的迎亲队伍,和世界频道里夹杂着几句小雨家族酸话的满屏祝福,心情复杂。 明明自己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此刻却有种置身事外的荒唐感。 红衣小人坐在花轿里,被一群不认识的人簇拥着往前走,花轿外的热闹与她无关,满屏的大红色看久了,只觉得乏味。 这场婚礼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看这排场,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 贝微微干脆从桌边抽出雅思习题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低头刷起题来。 做完了两篇阅读理解,游戏里终于传来了新消息。 【一笑奈何:微微,这场婚礼,你喜欢吗?】 贝微微盯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一撇。 喜欢?她连知都不知道,就被架到花轿上了,现在来问喜不喜欢? 怎么,不喜欢你要找官方退钱吗?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字斟句酌地回了过去。 【芦苇微微:挺好的,只是我们只是为了参加侠侣大赛才结的侠侣,今天这么大场面实在没有必要,让奈何兄破费了。】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 【一笑奈何:没事,你喜欢就好。】 贝微微盯着这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人怎么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呢?“挺好的”后面其他字选择性无视是吧? 贝微微摇摇头,懒得再回了。 屏幕上的迎亲队伍沿着金陵城主城街道缓缓巡游,看样子是准备绕城一周。 大红的花轿晃晃悠悠,锣鼓喧天的特效音在耳边循环播放,世界频道里的祝福语已经从一开始的热闹刷成了机械式的复读。 贝微微做完一篇阅读理解,抬头看了一眼,才走到一半。 她叹了口气,抽出作文纸,准备趁这个空档把雅思小作文练了。 笔尖刚落到纸上,游戏里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港岛第一深情:滴滴滴滴,微微少侠,你们婚礼的排场好大啊,我该祝你大婚快乐吗?】 贝微微看着这条消息,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吐槽的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芦苇微微:第一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好像真的被诈骗了,一笑奈何也没说要搞这些东西啊,弄得我有点骑虎难下了,呜呜。】 【港岛第一深情:哦?你不喜欢吗?微微你不想和他结为侠侣吗?】 贝微微盯着这个问题,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敲下心里的想法。 【芦苇微微:也不是不喜欢,结为侠侣这件事本来就是说好的,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他准备了这些。我想如果是三天前我可能会很高兴吧,毕竟别人愿意花心思筹备。而且因为我被之前的侠侣退婚,奈何兄好像存了帮我找回面子的心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芦苇微微:但是今天因为我自己遇到的一些事,我发现这样互相攀比打脸、自证实力的方法好像没什么意义,且幼稚,永远无法解决实际问题。所以……所以心情有点奇怪。】 对面沉默了几秒。 【港岛第一深情:哦哦,好的,知道了,你等一下哦。】 贝微微疑惑地皱了皱眉,第一知道了什么?什么等一下? 她来不及多想,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贝微微拿起来一看,是微信消息,叶言琛发来的。 她点开,看清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芦苇微微少侠,请问你愿意和我结为侠侣吗?】 贝微微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钟。 她猛地坐直身体,把手机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没错,是叶言琛发的,“芦苇微微少侠”“结为侠侣”,这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一片空白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迎亲队伍正好走到朱雀桥前。 大红的花轿停在桥这头,锣鼓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桥中央,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伫立在那里,衣袂飘飘,在满屏的红色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刺眼至极。 下一秒,世界频道的祝福刷屏戛然而止。 一条金灿灿的全服公告新鲜出炉。 【全服公告:江湖快报!侠女“港岛第一深情”于朱雀桥上横刀夺爱,当众抢亲!百年难遇,举世哗然!】 贝微微的大脑彻底宕机。 第15章 谁搭理他 港岛第一深情的抢亲公告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抢亲?谁抢谁? 朱雀桥上的那个银白色身影,不是刚杀穿PK榜的那个女人吗?她来抢谁的亲? 世界频道在一瞬间的沉默后,弹幕般汹涌而来。 【路人甲: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抢亲?抢谁的?】 【吃瓜群众:抢一笑奈何吧?毕竟人家是榜一,新娘芦苇微微虽然厉害但也是个女的啊,港岛第一深情也是女的,肯定是冲着奈何大神来的!】 【战天下:哈哈哈奈何兄魅力十足啊,居然有人当街抢亲!】 【风雨盟盟主:奈何兄,人家姑娘在桥上等着呢,你不表示表示?】 世界频道里一片起哄声,所有人都默认港岛第一深情是冲着一笑奈何来的。 愚公爬山他们也跟着起哄。 【愚公爬山:卧槽老三!有人抢你!你什么时候招惹的这位姑奶奶?】 【猴子酒: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撩妹了?】 【莫扎他:三哥,你不能对三嫂不忠啊!】 一笑奈何没有回复。 屏幕前,肖奈的脸色奇怪。 他和那个女人至今只打过一次交道,从未主动招惹过,不知道她今天发的什么疯。 肖奈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里带着几分冷淡的不屑。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先是砸钱刷榜引起注意,然后故意接近他身边的人制造交集,最后挑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来一出抢亲。 说到底,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注意到自己而已。 手段倒是花哨,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不在意这个人,不在意她砸了多少钱、刷了多高的排名,更不在意她此刻站在朱雀桥上想演什么戏码。 他在意的只有这场婚礼,和轿子里的微微。 【一笑奈何:我一笑奈何此生,心里只装得下芦苇微微一人。旁人如何,与我无关。】 世界频道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立马开始起哄。 【战天下:好!奈何兄这话够硬气!】 【愚公爬山:卧槽老三牛啊,情话一套一套的!】 【猴子酒:小弟自愧不如。】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抢亲闹剧到此为止了,毕竟正主都发了话,抢亲的那个总该识趣走人了吧? 然而朱雀桥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依然纹丝未动。 屏幕前,叶言琛盯着肖奈打下的那行字,嫌恶地皱了皱眉,她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这男的是不是有病?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欢他?谁给他的自信?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港岛第一深情:一边玩儿去,我对男人没兴趣。】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眼。 没兴趣?那她来抢什么亲?玩儿呢? 叶言琛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港岛第一深情:微微,你愿意和我走吗?】 贝微微从收到那条微信开始,就处于一种彻底的呆愣之中。 叶言琛就是港岛第一深情? 那个在朱雀桥上抢亲的人,那个在游戏里对自己狂吹彩虹屁的人,那个此刻站在朱雀桥头抢亲的人,是叶言琛? 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各种念头碎片般碰撞又碎开。 她拿起手机,手指微微发抖,给叶言琛发了条消息,【叶言琛,你就是港岛第一深情吗?】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三个字,【嗯,是我】 贝微微盯着那个字,心脏忽然像被人猛敲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把手按在胸口,试图让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安静下来,但完全没有用。 她把这归结为,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逃离眼前这场让她浑身不自在的闹剧了。 可是,两个女性角色,怎么结为侠侣呢? 她又在微信上追问了一句,叶言琛的回复带着笃定,【放心,跟我走就行。】 贝微微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电脑屏幕。 朱雀桥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依然伫立。 世界频道里已经吵翻了天,而那个银色的身影,依旧站在桥上,静静等待。 贝微微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 她操控着红衣小人,从花轿上走了下来。 满屏的红色特效还在闪烁,锣鼓喧天的BGM还在循环,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花轿中走出的新娘身上。 芦苇微微下了轿,她没有走向一笑奈何,而是穿过满地的花瓣和烟花,一步步走向朱雀桥。 世界频道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祝福和起哄,甚至连小雨家族的那些酸话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屏息看着这一幕。 一场盛大的婚礼,新郎还在原地等着,新娘却跟着别人走了。 而且那个人,还是个女人。 愚公爬山他们几个也彻底懵了。 【愚公爬山:那个……三嫂?】 没有人回复他。 【猴子酒:这是……什么情况啊?】 【莫扎他:三哥……你还好吗?】 屏幕前,肖奈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从看见港岛第一深情打出“我对男人没兴趣”那句话开始,他的表情就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而现在,当芦苇微微真的走下花轿的那一刻,他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小臂。 他精心筹备的大婚,彻底成为一场闹剧。 肖奈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践踏过脸面。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出一条挑战信息,每个字都带着冷冽的怒意。 【一笑奈何:港岛第一深情,我要挑战你,敢不敢接?】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应。 朱雀桥上,银白色的小人正领着红色的小人慢慢走远,头都没回。 港岛第一深情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的消息。 世界频道里终于有人小声冒了一句,【奈何大神在挑战她哎……】 紧接着又是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不是港岛第一深情没看见,是她根本不想搭理。 叶言琛对这些男人无语了,怎么老是这种挑战情敌的套路。 她现在忙着陪微微呢,谁搭理他。 第16章 实习 其他人还在震惊的时候,银色小人已经带着红色小人走到了落霞峰。 夕阳的余晖铺满了整个画面,远处的山峦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两个小人并肩站在山崖边,衣袂被风吹起,像是从武侠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贝微微踌躇了一会儿,操控着红色小人向前迈了一小步。 【芦苇微微:第一,刚刚谢谢你。】 【第一深情:不客气。还有,既然都知道我是谁了,就叫我言琛吧,反正又没外人。】 贝微微盯着“没外人”三个字,耳根微微发热。 【芦苇微微:好的……言琛。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芦苇微微是我的?】 【第一深情:哦,那天在网吧看见了你的ID,被你炫酷的操作帅到了,所以想和你一起玩游戏。】 贝微微被夸得不好意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但随即她感觉不对,眉头微微一皱。 【芦苇微微:网吧?我只有8号那天去过一次。可是我记得你那天不是在高考吗?】 对面顿了一瞬。 【第一深情:哦,是朋友拍给我的视频。抱歉偷拍你,我下次见她一定暴打一顿。】 「你说谎真是草稿都不用打。」系统在脑海里幽幽地飘了一句。 ‘谢谢夸奖。’叶言琛面不改色。 贝微微倒是没多想,反而被她的坦诚逗得弯了弯嘴角。 【芦苇微微:没关系,毕竟今天你帮了我。】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的消息就紧跟着弹了出来。 【那你愿意和我去三生石结为侠侣吗?】 贝微微愣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乱蹦。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敲出一行回复。 【芦苇微微:可是这个游戏好像不允许两个女角色结为侠侣唉。】 【第一深情:没关系,规矩是人定的,这个我来解决。毕竟这只是个游戏,只需要改一下游戏规则而已。】 贝微微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又发了一条。 【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一切都看你。】 贝微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还是算了,太麻烦你了。就像你说的,这只是个游戏,我想也没有必要投入太多精力在上面。】 发完这条消息,贝微微靠在椅背上,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第一深情:不麻烦。如果你想法改变,我随时可以。】 叶言琛没有再追问,而是话锋一转。 【对了,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游戏吗?】 贝微微看着这个问题,愣了一瞬,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找个游戏玩,然后就被精美的古风画面所吸引。加上游戏有红衣女侠这个角色,她穿着不暴露,拿着大刀,彪悍、爽快、不矫情,我很喜欢。】 打完这行字,贝微微忽然有点后悔。 她盯着屏幕上的“彪悍”两个字,叶言琛不会觉得自己也是个彪悍的性子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对面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哇哦!说得好!咱们女孩子就该彪悍一点,力拔山兮气盖世,一拳下去就逝世。】 贝微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莫名的羞耻感被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芦苇微微:嗯,就像你一样,拥有强健的体魄,是很多女孩的榜样。】 叶言琛对着屏幕傻笑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敲下回复。 【过奖过奖,你这么说,这个游戏确实还挺好的。】 【芦苇微微:嗯,也不止如此。因为我是计算机系的,所以在玩的时候总是会从专业的视角去观察系统、玩法、美工、数值,这些东西都是我感兴趣的。】 【第一深情:哦?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一个游戏?】 对面沉默了片刻。 【芦苇微微:嗯——当然想过。但是设计一个游戏不是靠一个人就可以的,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我现在也只能先把握住去大游戏公司实习的机会,积累积累经验。】 叶言琛顺势追问。 【那你想好了去哪里实习吗?】 【芦苇微微:真亿科技,明天我们宿舍所有人都会去面试。】 【港岛第一深情:一个小建议。真亿科技这种老牌游戏公司,实习生进去只能干一些打杂的工作。而且据我所知,他们最近没有新项目。如果你们是冲着积累经验去的,我估计这份实习要让你们失望了。】 贝微微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真亿科技确实是业内老牌,名头响亮,但她也听说过实习生进去之后的情况——端茶倒水、打印文件、整理数据,真正接触项目核心的机会少之又少。 【芦苇微微: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但是我们学校跟他们有校企合作,每年都有固定的实习名额,而且……】 她顿了顿,删掉了后面的“而且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改成了一句更体面的话。 【芦苇微微:而且对我们来说,能进真亿实习已经是简历上很亮眼的一笔了。】 叶言琛看着这条回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能进一个正在开发新项目的团队,虽然不能直接参与核心设计,但是能观摩一个项目前期设计的过程,你感兴趣吗?】 贝微微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芦苇微微:什么机会?】 【第一深情:先保密。明天你们去真亿面试的时候,如果发现那边的情况跟我说的差不多,你再联系我。】 贝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出了一个“好”字。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对话框里那个银白色的小人头像发呆。 落霞峰上,两个小人并肩站在山崖边,晚风把她们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画面安静而美好。 良久,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港岛第一深情:微微,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面试加油。】 【芦苇微微:嗯,你也是。晚安。】 【港岛第一深情:晚安。——月亮.jpg】 叶言琛下了线,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选中一个备注为“大哥”的号码,拨了出去。 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亲爱的哥哥,您最近是否安康?”叶言琛的语气甜得能挤出蜜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说吧,闯祸了还是缺钱了。” 第17章 灵珠魔丸 叶言琛沉默了一瞬。 “我都二十了,你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看我!”她表示强烈的抗议。 叶言璟不咸不淡地回答,“抱歉,二十几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好吧,原谅你。”叶言琛哼了一声,“作为补偿,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叶言璟放下手里的钢笔,靠进椅背里,他就知道。 自己的妹妹,自己了解。 叶言琛出生那年,他十岁。 五年前叶言珏出生的时候,家里人不让他抱,说太小了怕摔着。 但叶言琛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力气。 第一次把那个和洋娃娃一样的小婴儿抱在怀里时,他简直爱不释手。 当时他觉得自己的小妹妹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粉雕玉琢,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臂弯里,像一颗裹着奶香的小团子。 这个印象在叶言琛能跑能跳之后,彻底破碎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看着那么灵珠的一个小孩,内里比魔丸还魔丸。 幼儿园里三天两头和男生打架,别人家的小女孩穿着公主裙乖乖坐在角落里画画,他家的小女孩骑在男生的身上揪着人家的头发扇耳巴子。 才十几岁的叶言璟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未来的人生——给妹妹收拾烂摊子,将是他的终身事业。 “说吧,又惹什么祸了。”叶言璟揉了揉眉心,“你把那个造谣你的男的打进医院了?” “我说了我没惹祸!”叶言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被冤枉的委屈,随即又压下来,语气幽怨,“算了,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随便你怎么想吧。” 叶言璟沉默了两秒。 “行,是我错了。”他到底还是退了一步,“说吧,什么事。” 叶言琛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可惜隔着电话她哥看不见。 “我记得你前两年收购了企鹅科技10%的股份是吧。” “是。”叶言璟不解,“你想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安排五个人的实习岗。”叶言琛顿了顿,“我听说他们最近有一个手游项目在筹备,我们进那个项目观摩一下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实习?”叶言璟的语气微妙地上扬了一个度,“你也要去?” “对,包括我。”叶言琛理直气壮,“你放心,都是庆大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不会捣乱的。” “……你贿赂庆大校长了?”叶言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匪夷所思,“那小老头儿胆子还挺大。” “叶言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叶言璟终于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调侃语气,“好了,不逗你了。一会儿把所有人的简历发给我,我来安排。” 叶言琛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朵根,声音又甜又脆,“好哒,谢谢亲爱的哥哥,哥哥早点休息,哥哥再见。” “嘟嘟——”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叶言璟反悔的机会。 千里之外的叶言璟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妹妹,从小就没让他省心过。 但没办法,谁让当年是自己亲手把她从婴儿床里抱出来的呢。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叶言琛挂断电话后,心情大好,哼着歌洗洗就睡了。 她丝毫不知道,此刻的游戏里,一笑奈何已经给她下了十几封战书,一封接一封,像雪片一样砸进她的邮箱。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 第二天一早,贝微微寝室的四个女生早早起床准备面试的着装。 贝微微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套她早就准备好的深蓝色衬衫裙,目光却有些发散。 她在想昨天晚上叶言琛对自己说的话,自己能相信她吗? “微微,你发什么呆呢?”二喜从洗漱间探出头,嘴里还冒着牙膏沫,“快换衣服呀,咱们不是说好八点出发吗?” “哦,好。”贝微微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简单化了个淡妆。 四个人收拾停当,站在宿舍门口的穿衣镜前做最后的检查。 “我们微微今天也太好看了吧。”二喜站在贝微微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从镜子里上下打量她,“我要是面试官,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给通过。” “行了行了,别贫了,面试又不看脸,看的是实力。”贝微微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拎起包往外走,“走吧,别迟到了。”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宿舍楼,清晨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出四道长长的轮廓。 到了真亿科技,前台接待把她们领到一间小型会议室等候。 贝微微坐了一会儿,借口去洗手间,起身走了出去。 她沿着走廊慢慢绕了一圈,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办公区。 这一层大多是年轻员工,工位排得整整齐齐,所有人都埋着头,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键盘声稀稀拉拉地响着,像秋末的蝉鸣,有气无力。 贝微微特意放慢了脚步,从策划团队的工位区经过。 五六个人坐在那里,各自盯着自己的屏幕,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她从走廊尽头折返,又在茶水间旁边站了片刻。 一个女生端着杯子进来接水,接完就走了,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也没有人看她一眼。 从她离开会议室到走回去,大约过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整个大办公室一片寂静,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在头顶嗡嗡地盘旋。 果然和叶言琛说的一样。 这样的团队氛围,实习生进去,能学到什么? 端茶倒水打印文件都是小事,可怕的是整个团队已经失去了沟通的欲望。 一个连内部都不交流的团队,还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产品? 贝微微按下心里的失望,面上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二喜正在低头翻手机,晓玲在默背自我介绍,丝丝对着镜子检查妆容。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面试。 面试本身倒没什么波折。 常规的问题,常规的回答,面试官的表情不冷不热,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流程。 贝微微客客气气地回答完所有问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18章 秘密 面试完的四人从电梯出来,走进一楼大厅。 贝微微还在想着实习的事,二喜忽然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 “微微微微!你看你看!”二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贝微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厅的另一头,几个男生正迎面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步履从容,表情淡淡的,目不斜视,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肖奈。 他身后跟着三个男生,贝微微不认识。 几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但肖奈始终没有参与,只是偶尔微微侧一下头,算作回应。 二喜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为面试忧心忡忡这件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贝微微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肖奈大神今天也好帅……”她的声音甚至带着颤抖,“白衬衫……怎么有人能把白衬衫穿成这样啊……” 晓玲和丝丝虽然没像二喜这么夸张,但也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目光黏在那个白色身影上,怎么也挪不开。 贝微微看着二喜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有这么帅吗? 她承认肖奈确实外形出众,但也不至于像二喜这样吧。 贝微微脑子里不自觉闪过一个念头,要是二喜见到自己的女神叶言琛出现在面前,会不会直接两眼一翻晕过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沉浸在这个画面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完全没注意到,在她们转身走向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的肖奈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大厅中央,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身边室友的肩膀,落在那个深蓝色背影上。 他的眼神幽深,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贝微微。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极轻地抿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电梯。 室友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没人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的失态。 —— 贝微微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叶言琛发来的微信。 【叶言琛:微微,企鹅科技最近在筹备一个新游戏项目,你和室友有兴趣去实习观摩吗?】 贝微微盯着屏幕,整个人愣了一瞬。 企鹅科技?她当然知道。 虽然比不上风腾那种老牌财阀底蕴深厚,却是当下互联网与游戏行业里势头最猛的新贵。 靠着庞大的社交用户根基,旗下多款网游风靡全国,凭流量与实力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是业内谁也不敢小觑的存在。 她握着手机,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真亿科技那边她已经不抱希望了,叶言琛昨天说“如果有一个机会”的时候,她以为最多是什么小型工作室,没想到是企鹅科技,这不是机会,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贝微微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 【贝微微:当然知道!我愿意的,谢谢言琛!你等等,我问问二喜她们。】 发完这条消息,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正在换衣服的三人喊了一声:“二喜、晓玲、丝丝,我有事跟你们说!” 听见声音的三人都转过头,静待贝微微的下文。 “我有个朋友说有个机会可以让我们去企鹅科技实习,你们愿意去吗?” 贝微微话音刚落,二喜第一个从床上弹了起来:“企鹅科技?!是那个企鹅科技吗?!” “不然呢,还有第二个吗?”贝微微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逗笑了。 “我去我去我去!”二喜连说了三个我去,激动得原地转了一圈,“那可是企鹅科技啊!互联网的新贵!微微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也太牛了吧!” 晓玲和丝丝也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晓玲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忽然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 “微微,企鹅科技总部在深圳,咱们要过去吗?” 这话一出口,宿舍里的热闹劲儿顿时冷却了几分。 二喜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去啊!干嘛不去?大不了咱们四个在深圳租个房子呗!暑假实习最多两个月,这种机会当然要把握住啊!” 晓玲愣了一下,随即也被二喜这股没来由的乐观劲儿感染了,忍不住笑起来,“二喜说得对,我们四个人去租个房子,就和现在住宿舍一样的。” 贝微微抿了抿唇,这个问题她刚刚还没想到,“我再问问吧。” 于是她又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言琛,实习地点是在深圳吗?” “对,在深圳总部。”叶言琛的回复很快,“不过住宿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家在那边有房子,你们可以直接住。别忘了我是香港人,小时候深圳香港两头跑。” 叶言琛才不想让贝微微留在北京实习,到时候肖奈那个牛皮糖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贝微微盯着这条消息,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连住宿都想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慢慢打出一行字,“言琛,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吗?”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两秒,回复跳了出来。 “嗨!我这是在帮自己啊。”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歪头的表情,“你想想,等我入学后,肯定是要兼顾训练的,到时候要是漏下了什么课程,就只能劳烦师姐帮我补补了。” 贝微微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就松了口气。 自己身上有叶言琛需要的东西,这让贝微微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心。 她不喜欢平白无故地受人恩惠,但如果是一场交换,那她会稍微轻松点。 她坐直了身子,认真承诺,“你放心!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全力帮你跟上教学节奏。” “好哦,那就提前谢谢师姐啦——小狗摇尾巴.jpg” 贝微微盯着屏幕上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弧度柔软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二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张脸几乎贴到她肩膀上,“微微,怎么样了?你那个朋友怎么说?” 贝微微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她说是在深圳,不过她在那边有房子可以借我们住,所以不用担心。” “这么好?”二喜瞪大了眼睛,“微微你这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啊?又是安排企鹅科技的实习,又是借房子的——” “哎呀,过个十几天你们就知道了。”贝微微假装整理桌面上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到时候保管你们吓一跳。” 晓玲靠在床梯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贝微微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过来人的直觉告诉她,贝微微有秘密了。 第19章 搅局 确定了要去之后,贝微微马上就把自己和三个室友的简历整理好,发给了叶言琛。 叶言琛收到后转手发给了叶言璟,让他去安排了。 企鹅科技最近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叶言琛大致了解过,不就是某农药的前身嘛。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叶言琛穿越前的2016年差不多,但在游戏领域,依旧停留在2008年左右的阶段。 此时LOL都还没上线,企鹅的手游项目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连完整的策划案都还没有成型。 没有方向,没有范本,一切都还在摸着石头过河。 但也正因如此,这个项目缺的恰恰是新鲜血液。 年轻人脑子灵活,敢想敢拼,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和钻研能力都不是那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惯了的老油条能比的。 项目负责人收到贝微微等人的简历时,眼睛亮了一下。 庆大计算机系,成绩优异,专业对口,而且大二正是最好用的阶段,有基础、有热情,还没被行业磨掉棱角。 或许这几人能成为让这个初步想法变成现实的契机。 至于那个奥运冠军,在负责人看来无非就是个买四赠一的搭子,来就来吧。 叶言琛将企鹅科技那边的情况如实转述给了贝微微,包括项目方向、团队规模、目前的进展阶段,事无巨细。 贝微微得知自己即将进入的是一个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手游的研发团队后,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 连那款她一直玩的网页游戏都不登了,拉着二喜三个人没日没夜地研究市面上已有的同类竞技游戏的机制,笔记记了一页又一页。 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小雨家族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她们制作了一段恶意视频发到网上,视频里把芦苇微微的建模丑化成一个龅牙歪嘴的滑稽形象,取名“鲁猥猥猥”,配音里夹杂着夸张的花痴笑声。 画面中那个丑陋的角色满地打滚、死缠烂打地纠缠真水无香。 视频标题写着“全服第一花痴女原形毕露”,在论坛和游戏群里传得飞快。 叶言琛被系统告知后,没告诉贝微微,这种幼稚的抹黑,不值得打扰正在埋头研究的她。 但谁叫叶言琛自己也是个幼稚鬼呢。 她让系统直接做了十个以小雨家族为主角的“同款视频”,发到网上,内容精彩程度远超原版。 最绝的是,每一个登录游戏的玩家都会自动跳转到视频页面,看完才能关。 整个服务器哀鸿遍野,小雨妖妖疯了似的让真水无香找游戏官方删帖,但那些视频像生了根一样,删了又冒出来。 哼!欺负贝微微善良是吧? 她叶言琛可不是一个善茬,向来奉行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而肖奈这边,发现贝微微连续几天没有上线,游戏里的消息也石沉大海,终于决定不再等下去。 周二这天,贝微微选了一门考古学的选修课。 这两天她一直在研究竞技类端游和触屏操作的核心差异与痛点,连上课前都在用电脑搜资料,头都没抬过。 肖奈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个坐在靠前位置的身影。 他神色如常地走过去,不紧不慢,像是恰好选了这个座位的普通学生。 直到一个人挨着自己坐在了右边,贝微微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她抬眼一看,微微愣了一下。 肖奈? 又见到了,还挺巧。 可他不是大四了吗?现在这个时间应该都答辩完了吧,怎么还来上课? 贝微微环视了一周,教室里到处是空位,前后左右随便坐,肖奈偏偏要坐在自己旁边,莫名其妙。 但她也没多想,轻轻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把电脑往左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 电脑刚移好,一个身影踩着上课铃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贝微微的左边。 贝微微被彻底夹在了中间。 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人,她像三明治里的那片火腿,被严严实实地包在中间。 她很不解,这么大个教室,空位多得能开派对,这两人是集体失明了还是怎么的? 她下意识地往左边看去。 来人戴着一顶棒球帽,脸上还挂着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但那露出的眉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上挑的眼尾,以及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让贝微微几乎是在零点几秒内就认了出来。 叶言琛?! 叶言琛已经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灿烂得能把教室照亮的笑脸。 “哈喽,微微。”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地落在贝微微耳朵里。 教室里的阳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叶言琛的侧脸上,在她高挺的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你怎么来了?”已经上课了,贝微微压低声音问道,头微微偏向左边。 “过来体验一下庆大的课啊。”叶言琛单手托腮,侧过脸来看她,语气理所当然,“毕竟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母校了。” 贝微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惊喜。 她还想再问什么,但讲台上的肖教授已经清了清嗓子,翻开讲义,准备开讲了,她只能暂时按捺住。 叶言琛倒是不急,抬手做了个吃饭的动作,“下了课一起吃饭。” 贝微微看着她的手势,嘴角不自觉地跟着翘起来,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嗯。” 肖奈在叶言琛坐下的那一刻就皱了眉。 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不太顺。 上次婚礼被港岛第一深情搅局,他的新娘当众跟别人走了,全服看了一场笑话。 事后贝微微倒是在游戏里找过他,道了歉,还送了两件神器作为赔礼,然后就在线上消失了。 今天他追到线下,特意挑了贝微微旁边的位置坐下,以为终于可以好好说上几句话。 结果又来一个搅局的。 肖奈的余光扫了一眼左边那个身影,她正侧着头和贝微微说话,他心里的烦躁像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 肖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来,不紧不慢,带着老派学者特有的从容。 肖奈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20章 哦,对了 叶言琛和肖奈来上课的消息传得风快。 十分钟后,原本空荡荡能开派对的教室,已经挤得站都站不下。 后来的同学没有座位,就挨着墙根站着,有的甚至直接坐到了台阶上,目光齐刷刷地往前面那个方向瞟。 肖教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又看了看坐在第二排的那三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肖教授翻到讲义下一页,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司马昭之心啊。 中间那个女孩他也知道,贝微微,计算机系的,年年拿奖学金,专业课成绩拔尖,长得又漂亮。 也难怪儿子巴巴地跑来听课,还特意挑了人家旁边的位置。 不过—— 肖教授瞥了一眼贝微微微微偏向左侧的侧脸,以及肖奈端端正正坐在右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捞到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人家姑娘对儿子根本不感兴趣。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见,也犟,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肖教授懒得去提醒他,说了也不会听,何必浪费口舌。 他只希望,儿子不要摔得太惨。 叶言琛上一次正儿八经坐在教室里听课,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肖教授的声音低沉平缓,像一条没有起伏的河流,从秦汉墓葬制度讲到礼器组合,PPT上的图片一张接一张地切换。 叶言琛一开始还撑着精神听了几句,但那些陌生的名词像催眠曲一样灌进耳朵,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贝微微注意到了左边的动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叶言琛猛地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清醒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又开始点头。 “那位戴帽子的同学。”肖教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 叶言琛没有反应。 “第二排戴帽子的那位女同学。”肖教授放下翻页笔,笑眯眯地看着叶言琛的方向。 贝微微急了,在桌下伸手掐了一下叶言琛的胳膊。 叶言琛“嘶”了一声,猛地直起腰,茫然地看向讲台,对上了肖教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就你。”肖教授用手点了点她,“起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贝微微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偷偷推到叶言琛手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西汉中期……玉衣……” 叶言琛还没看清纸上写的什么,肖教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带了一丝调侃,“贝微微同学,同桌回答问题的时候你不用害羞,把头抬起来听课。” 全班哄堂大笑。 贝微微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不敢再说话,盯着桌面,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肖教授笑呵呵地转向叶言琛,语气和蔼,“叶言琛同学,你大胆回答。你放心,说错了我不扣你平时分。” 笑声更大了,全班都知道叶言琛还没入学,哪来的平时分。 叶言琛倒是不慌不忙。 她清了清嗓子,面上从容淡定,脑子里已经在疯狂呼叫系统,‘答案!快!’ 「西汉中期,诸侯王墓,使用的是金缕玉衣,但受等级限制,只有皇帝特赐才能使用……」 叶言琛抬起头,系统说一句她跟着念一句,“西汉中期……满城汉墓出土的那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肖教授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和欣赏。 他原本只是想点个瞌睡虫起来活跃一下课堂气氛,没想到这个奥运冠军还真答得上来。 “坐吧。”肖教授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你这趟来,不光是来蹭饭的。” 叶言琛坐下的时候,冲贝微微眨了眨眼。 贝微微还红着脸,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下了课,叶言琛等贝微微收好东西,两人一起出了教室,看都没再看一旁的肖奈一眼。 “走吧,去食堂。”贝微微语气轻快,“我请客,带你尝尝庆大的糖醋排骨。” 叶言琛刚要答应,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贝微微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三五成群的人远远地跟着,有人举着手机,交头接耳,眼神毫不掩饰地往她们这边瞟。 不止是教室出来的那一波,走廊里、楼梯口、甚至教学楼门口都有人在“偶遇”。 贝微微收回目光,小声说,“还是去外面吃吧。” 叶言琛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有预料,她点了点头,“跟着我,我知道去哪。” 出了东门,叶言琛没有往大路上走,而是一转弯,拉着贝微微的手腕钻进了旁边的胡同。 庆大东门外这一片是老城区,胡同窄窄长长,岔路口多得像个迷宫,外卖小哥进来都要开导航。 贝微微被拽着手腕一路小跑,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和生了锈的院门。 她们在各种岔路口转来转去,穿过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巷,又从一扇半开的小门旁边挤了过去。 脚步声在胡同里回荡,急促而有节奏,像某种神秘的鼓点。 身后那些尾随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叶言琛终于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这才松开贝微微的手腕,摘下口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甩掉了。” 贝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兴奋。 她从未有过这样在追逐下放肆奔跑的经历。 明明身后不过是一群嬉笑打闹的同校学生,可莫名的心绪在胸腔里挠得发痒。 被叶言琛拽着往前冲时,脚步越迈越快,喉咙里阵阵发紧,贝微微竟有种想要放声呼喊的冲动。 明明身后并无凶徒猛兽,她却像被汹涌的浪潮追赶,心跳擂鼓般撞着胸口,慌慌张张又透着几分雀跃。 贝微微看着面前也在喘着气的叶言琛,胸口起起伏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悠长的巷子里此刻只剩他们二人,仿佛一下子挣脱了所有纷扰与束缚,逃离了周遭喧嚣的牢笼。 她心头轻轻一动,忽然冒出一个极贴合此刻光景的词。 是什么来着…… 恍然一瞬,她反应过来。 哦,对了。 私奔。 第21章 同居? 贝微微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耳朵刷地一下红透。 她一定是被阳阳那天的话影响了,对,一定是这样。 两人在胡同里缓了一会儿,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叶言琛直起身,自然而然地又拉起贝微微的手,掌心热乎乎的,干燥而温暖,“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我请你吃好吃的。” 贝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明明现在已经不需要牵手了,后面没有人追,路也不难走,可她还是没有挣开。 她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安静地蜷在叶言琛的掌心里。 叶言琛牵着她往前走,七拐八拐,像脑子里装了一个导航。 胡同越走越深,就在贝微微以为她要把自己带进死胡同的时候,一扇藏在爬山虎后面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没有招牌,只在门框边挂了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式。 叶言琛推开门,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她们在角落里坐下,叶言琛没有看菜单,直接报了菜名。 菜上得很快,最后一道端上来的是糖醋排骨,酱红色的汤汁裹着金灿灿的排骨,撒了白芝麻,摆盘不算精致,但卖相极好,一看就很有食欲。 叶言琛把盘子往贝微微面前推了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这家的糖醋排骨你尝尝,看看有没有学校食堂的好吃。” 贝微微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适中,肉香在嘴里化开,确实好吃,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味道上。 她低着头嚼着排骨,余光里全是对面那个人托着腮、笑眯眯等评价的样子。 “很好吃。” 她评价完,对面那个人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眉眼舒展开来,也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贝微微注意到她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叶言琛已经自己舔掉了,伸出舌尖飞快地一勾,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系统,给你点赞。’叶言琛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 「那是,本系统的推荐可是最佳选择,比那什么某团某众的客观多了。」 其他菜品也没有辜负期待,清炒时蔬脆嫩爽口,糖醋鱼外酥里嫩,连一碗普通的番茄蛋花汤都做得比别处鲜。 贝微微原本还端着点矜持,吃着吃着就放开了,连添了两碗饭。 两人吃饱喝足,服务员过来收了桌子,撤下残羹剩碟,换上一壶清茶。 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人之间氤氲开一小片白雾。 “对了,曹光那边的退学手续已经办完了。”叶言琛放下茶杯,“但是他要是不死心还来骚扰你,一定要给我说,我去收拾他。” 她说“收拾”的时候,故意把眉毛一拧,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好,我会小心的。”贝微微被逗笑,心里暖暖的,叶言琛真是什么都考虑得周到。 “实习那边也不用担心。”叶言琛又给她续了半杯茶,“项目现在刚起步,用不着太难的技术,现在主要是前期的机制策划。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可以有比他们更好的想法呢。” “嗯,知道的。”贝微微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这几天我们也在搜集各种资料,希望到时候能帮得上忙吧。” “帮不上也没关系。”叶言琛摆摆手,笑得格外灿烂,“主要是去学习的,观摩一个项目的筹备过程,放轻松,就当去深圳玩两个月。”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长两斤肉也是收获嘛,哈哈哈哈。” 贝微微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你给我们做吃的?你和我们一起住吗?” “微微,你不会要把我这个房子主人赶出去吧——”叶言琛立刻垮下脸,可怜巴巴地扁着嘴,假哭起来,“呜呜呜。” “不是不是。”贝微微赶紧摆手,语无伦次起来,“我只是以为……以为……” 以为你只是把房子借给我们,自己不住在这里。 可话到嘴边她才反应过来,对哦,叶言琛也要去实习,房子是她借出来的,她当然也要住。 所以她们要一起同居?两个月? 她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毫无缘由,毫无征兆,像有人在胸腔里放了一只受惊的兔子,扑通扑通扑通。 明明和二喜她们住宿舍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个叶言琛,而已。 “放心,房子足够大,一人一间房都够的。”叶言琛以为贝微微是怕住不下,忙安慰她。 “嗯——嗯,那就好。”贝微微将茶水一饮而尽,掩饰自己的心虚。 吃完饭,贝微微抢着结了账,好在价格不贵,叶言琛便由着她去了。 走出门,天已经黑了。 叶言琛重新戴上口罩,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庆大。 胡同里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带着槐花的甜香。 从东门走进来,一路没怎么说话,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宿舍楼下。 “那就,下次再见。”叶言琛停下脚步,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 “嗯。”贝微微点点头,“回去路上小心点。” “好。”叶言琛弯起眼睛,笑意从口罩上方溢出来,“上去吧。” 贝微微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叶言琛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冲她轻轻摆了摆。 贝微微抿了抿嘴,转回去,快步走进了楼门。 一进宿舍,贝微微还没来得及换鞋,二喜就从床上一跃而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贝微微同学——”二喜双手叉腰,气势汹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约会了!” 贝微微换鞋的动作一顿,差点没站稳,“二喜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还不承认!”二喜掏出手机,屏幕怼到贝微微面前,上面赫然是校园论坛的帖子,配图正是下午她和叶言琛手拉着手跑进胡同的背影,“我都刷到了!你和叶言琛两个人手拉着手跑掉,还不承认!” 贝微微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耳根又开始发热了,“我们只是去吃了个饭而已。” “啊啊啊啊啊——”二喜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整个人扑上来抱住贝微微的胳膊,“你真的和我女神去吃饭了!怎么不带上我呢!好微微,你下次带上我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二喜把头埋在贝微微肩膀上,左右摇晃,撒娇个不停。 贝微微被她晃得站不稳,只好扶着桌沿,哭笑不得地保证,“哎呀,好好好,我保证,你一定有机会和你女神吃上饭的,真的!” 而且可能还是你女神亲自下厨。 贝微微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真的?”二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脸上的表情从委屈瞬间切换成狂喜,“嘿嘿嘿,我就知道微微你最好了。” 她松开贝微微的胳膊,一蹦一跳地回到自己的床位,嘴里还在叫着,“吃饭!吃饭!” 贝微微看着她的背影宠溺地摇了摇头。 第22章 师姐,请多指教 和贝微微吃完饭回去,叶言琛就接到了教练的电话。 她毕竟是个运动员,虽然夏季的雪上训练比较少,但旱地训练是必须要一直持续的。 因为高考,她已经停训了一个多月了,明天开始,必须重新训练起来。 第二天一早,叶言琛就开始了要死要活的训练生活。 好在这具身体自带肌肉记忆,动作要领不需要重新学,但训练中的痛楚,肌肉撕裂般的酸胀、力竭时的窒息感全都要她自己承受。 她每天从训练馆爬回家,洗完澡往床上一倒,连和系统斗嘴的力气都没有,手机扔在床头,看都不看一下。 而贝微微这边,这段时间也是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 期末临近,各科论文和考试挤在一起,她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白天泡图书馆,晚上复习到深夜。 偶尔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她会拿起手机看一眼,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时间就在这样的节奏里,一天一天地滑了过去。 六月二十三日上午,距离高考成绩公布还有一个小时。 庆大北门外,记者们又支起了长枪短炮。 他们翻遍了所有渠道也找不到叶言琛的住处,只好退而求其次,蹲守庆大招生办,试图从这边获取一手信息。 与此同时,北京某训练基地,叶言琛刚结束上午的训练,大汗淋漓地坐在场边喝水。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分数,在试卷批完的那一刻,系统就告诉她了。 稳得不能再稳。 上午十一点半,叶言琛刚结束一组核心训练,正躺在垫子上喘气,手机响了。 一个北京座机号,她接起来,“喂?” “小叶同学,我是庆大李校长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像是见了亲人,“恭喜恭喜!你的高考分数是691分,位列北京市理科311名。咱们上次说好的,你会报考咱们学校的,是吧?” 叶言琛愣了一下,691分,这个她早就知道,但还没到需要庆大校长亲自打电话来通知的份上吧? 脑子里转了一圈,她马上就想明白了。 这个老狐狸,是怕她反悔。 毕竟上次她在校门口说了那句“你们只教书不育人”之后,就再没公开发过声。 媒体这段时间怕是也没消停,校长室的电话怕是已经被打爆了。 她不表态,李校长的心就一天放不下来。 叶言琛弯了弯嘴角,语气诚恳,“李校长您放心,我以后就是咱们庆大计算机系的一员了,一定不会给咱们学校丢脸的。” “放心放心!”李校长的笑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份如释重负,“有你这个奥运冠军的加入,也是咱们学校的荣耀嘛,哈哈哈哈哈哈!那就说好了,你一定要报考啊!” “知道了,李校长,您就等着给我发录取通知书吧。” “诶好好好,那就不打扰你了,咱们到时候学校见!” 李校长挂了电话,立刻让人把消息放给了媒体。 说好了的事情,叶言琛可不能反悔。 马上就到十二点了。 贝微微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 眼睛盯着某一页的第三段,已经看了整整十分钟,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收拾东西去食堂排队打自己喜欢的菜品了。 但她现在完全没有胃口,从早上醒来就心神不宁,到了饭点也没想起来要吃饭。 叶言琛她,能考上吗? 贝微微不是怀疑叶言琛的能力。 那个人说了能考上,她就莫名觉得一定能做到。 她只是怕出意外,万一机读卡没识别出来怎么办?万一考号填错了怎么办?万一阅卷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点开微信,关掉,又点开,又关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贝微微的手指一颤,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她稳住,低头一看,是叶言琛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叶言琛:贝微微师姐,以后请多指教!】 贝微微盯着这行字,愣了三秒钟。 下一秒,笑意瞬间攀上眉眼,双眼弯成玲珑的月牙,嘴角高高扬起。 察觉到图书馆内几道投来的目光,她慌忙抬手捂住嘴巴,可满溢的欢喜还是从指缝间悄悄溜了出来,半点也藏不住。 半响,笑够了的贝微微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出字句,【恭喜你,叶言琛师妹!】 没过片刻,新消息弹了出来,【我今晚要飞冰岛赶最后一个雪季,维持一下雪感。等到了深圳,一定请你们吃饭,帮我庆祝庆祝。】 【冰岛?国家队都去那边训练吗?听着就很有意思。】贝微微问道。 【不是哦,就我和我的团队过去。冰岛没有正规专业赛道,不过我现阶段刚恢复训练,这里的场地完全够用。】 叶言琛回道。 【另外也想顺便探望外公外婆,我外婆是冰岛人。】 原来是这样,贝微微恍然。 难怪叶言琛身上有着格外鲜明的混血轮廓,想来这份特质便是源自外婆。 她笑着送上祝福,【好,那祝你一路平安。】 【谢谢,深圳见。】 叶言琛退出和贝微微的聊天界面,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二点整。 她登上查分系统,输入准考证号,页面跳转,691分赫然在目。 她截了个图,打开家庭群,甩了进去。 【叶言琛:黑子说话!——叉腰.jpg】 几秒钟的安静过后,群里的消息开始疯狂往上刷。 【陆凌:宝贝!妈咪就知道你可以的!】 【叶朗:赞!】 【叶言璟:厉害,四年后毕业可以直接进公司给我打工了。】 叶言琛撇撇嘴,噼里啪啦地打出一行告状的话,【@陆凌 妈咪!叶言璟他欺负我!】 陆凌几乎是秒回,【叶言璟!你皮痒了是不是?!以为老娘挥不动球拍了?!】 叶言璟沉默了三秒钟,大概是隔着屏幕感受到了母上大人的杀气,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我认错,我悔过,给你赔罪行不行。你不是一直想要一辆Pagani Huayra吗,给你买,左舵,三地牌照,行不行?祖宗。】 叶言琛看着这行字,嘴角翘得老高,但还是忍不住挑剔了一句,【嘶——但是我老觉得那俩后视镜跟蟑螂须似的。】 【叶言璟:你到底要不要?】 【叶言琛:要要要,谢谢亲爱的哥哥~】 陆凌适时地冒出来,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对了嘛,一家人就是要这样相亲相爱和和美美的,两个宝真乖,妈咪爱你们。】 叶言珏一向话少,只有简单一句话,【恭喜小妹,给你转账了,自己买想要的东西,好好训练,好好上学。】 叶言琛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一震,银行到账提示。 她点开一看,收款5,00—— 她盯着那个数字,数了一下后面的零,一个、两个……六个零是多少钱来着? 「这是五百万,你个大傻叉。」 叶言琛被吓了一跳,‘我知道!臭显摆什么数学。’ 她在群里甜甜地回了一句,【谢谢亲爱的姐姐,姐姐保重身体,不要太辛苦。工作之余多出去玩玩,谈谈恋爱玩玩小鲜肉什么的,不要学某人恋爱五年被同一个人甩了三次。】 发完这条,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叶言璟:叶言琛!你车没了!】 第23章 下次 【陆凌:话说宝贝儿啊,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公开和家里的关系啊?妈咪想炫耀一下有个优秀的乖宝都不行,要憋死了。】 【叶言琛:不要。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快乐的米虫,公开身份就要承担责任,妈咪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姐姐和叶言璟够你炫耀的了。】 叶朗紧跟着加入游说阵营,【乖宝,你看啊,公开之后,爸爸把集团股份给你一转,你继续当你的米虫,每年还能拿分红,不更好吗?】 叶言琛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老爸这个算盘打得,她在北京都听见了。 股份一转,她成了股东,每年股东会要不要开?决议要不要签?分红拿了,责任跑得掉吗? 【叶言琛:亲爱的爸比,您现在正是努力的时候,不要天天想着退休,我是不会上当的,小的告退。】 发完这条,叶言琛立刻把手机往屁兜里一插,站起来拍拍屁股,回家收拾东西。 开玩笑,好不容易过上富二代的生活,别想轻易让她成为牛马。 叶言琛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李校长放出的消息已经传遍全网。 各大新闻客户端弹窗推送,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了个紫红色的“爆”字。 连央视新闻都发了一条简讯——“奥运冠军叶言琛高考691分,将就读庆大计算机系”。 评论区里一片哗然,有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人质疑真实性要求公开试卷。 但无论如何,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有个叫叶言琛的奥运冠军,纯靠文化分考上了庆大。 叶言琛一边往行李箱里塞厚外套,一边刷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报道,嘴角抽了抽。 她有预感,这些媒体不会放弃她这个话题中心人物的。 再不跑,接下来怕是要被堵在家里出不了门。 还是避得远远的比较好。 她把电脑扔进行李箱的夹层,拉上拉链,收拾完毕准备出发。 走啰,冰岛去啰。 —— 接下来的几天,庆大进入了紧张的考试周。 贝微微四人暂时放下了对游戏机制的研究,全力投入复习。 庆大的期末考一向严格,挂科率不是闹着玩的,学生们为了多抢几分钟复习时间,走路的步伐都比往日快了不少。 食堂里排队都在背公式,连宿舍楼的灯光都比平时熄得更晚。 庆大的保安们这几天压力爆棚。 校领导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影响学生复习,每个门都必须守死,以防那群蹲守了大半个月的媒体趁虚而入。 保安队长甚至亲自搬了把椅子坐在北门正中间,像尊门神一样,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校门的可疑人影。 在这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贝微微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来自地球最北端的消息。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贝微微正在图书馆刷题,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动作之快,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叶言琛:当当当当,外婆做的鱼泥炖土豆。图片.jpg】 贝微微点开照片。 画面里是一碗卖相朴实甚至有点随意的炖菜,鱼泥和土豆搅在一起,奶白色的汤汁看着就很浓郁。 她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贝微微:好吃吗?】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两下,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 【叶言琛:emmmm……难评,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冰岛人那么喜欢在菜里加牛奶或者奶油。外婆做的每道菜都有我讨厌的奶味儿,但是反抗不了,她老人家非说我还要长身体。】 【叶言琛:拜托,我175的个子,在冰岛这个全是巨人的地方也算可以了好吧?至少不会被人当成未成年。——狗狗委屈.jpg】 贝微微看着那条委屈巴巴的消息,咬着嘴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静的阅览室里,这声笑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她赶紧捂住嘴,整张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贝微微:那我167,去冰岛坐公共交通的话,可不可以买半票啊?】 【叶言琛:你还真别说,下次我带你来冰岛试试。】 下次。 这个词让贝微微愣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赶紧按捺下怦怦跳动的心脏,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贝微微:好啊。】 第二天一早八点,贝微微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就看见了一条新消息。 【叶言琛:唉,睡不着。冰岛六月的凌晨天都还亮着,我感觉生物钟都要乱掉了。给你看淡金色的天空。——图片.jpg】 贝微微揉了揉眼睛,点开图片,下一秒,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她从未在现实里见过的景色。 太阳低低地贴在山尖上,像是赖着不肯走,把整片雪原染成了金粉与冷蓝交织的颜色。 远处的地平线模糊在光与影的边界里,安静得不像人间。 【贝微微:好漂亮,有一种孤寂的感觉,像是世界尽头。】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了。 【叶言琛:是吧,漂亮是漂亮,但是看着都冷。我外婆家在城边上,地广人稀的,和人挤人的香港简直是两个极端。也不知道老妈当初是怎么想到要去香港的,可能是冰岛住抑郁了想去香港吸点阳气吧。】 贝微微看着“吸点阳气”几个字,忍不住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叶言琛真的好有趣,每次回复叶言琛的消息,她都要逐字斟酌,打了删,删了又打,生怕哪句话说得太无聊,让对方不想再聊下去。 【贝微微:阿姨一定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远离家乡追寻自己的爱情。】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叶言琛不会觉得自己在说她妈妈恋爱脑吧? 贝微微咬着嘴唇,手指悬在“撤回”上方,犹豫了两秒,还没来得及点下去,对面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叶言琛:你怎么知道!我爸妈简直是两个超级恋爱脑,他俩的恋爱故事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算了,下次让他们自己给你讲。】 下次,又是下次。 贝微微把手机关上,扣在床面,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 是笑嘻嘻的,还是认真的? 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还是真的在计划某个不知在何时的未来? 贝微微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 最终她叹了口气,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是北京六月的早晨,带着初夏的热气。 而她在想一个在地球另一端的人。 第24章 耶耶耶—— 7月1日,庆大终于结束了煎熬的考试周。 最后一门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学楼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第二天是周六,也是暑假第一天。 这天晚上,几乎每一间亮着灯的宿舍都在做同一件事——收拾行李。 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着拉杆箱拉链的声音、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贝微微的寝室也不例外。 二喜把自己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床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她站在中间,左看右看,眉头皱得像在解高数题,“深圳现在是不是特别热?要不要带长袖?万一下雨降温呢?” “平均气温三十度往上,你说呢?”晓玲正在往箱子里塞防晒霜,头都没抬,“长袖可以带一件,防晒,但厚的千万别带,会热死。” 丝丝蹲在地上,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码进行李箱,动作有条不紊,嘴里念念有词:“T恤四条,短裤两条,裙子两条,睡衣两套,内衣——” “够了够了,不用报备。”二喜打断她,转头看向贝微微,“微微,你带什么?” 贝微微正坐在床边叠一件薄外套,“就正常带吧,夏装,再带一件长袖以防万一。” “也是哦,反正缺什么可以现买。”二喜说着又把刚叠好的衣服抖开了,换了个方式重新叠,嘴里嘟囔着,“听说深圳那边蚊子特别毒,我要不要带蚊帐啊?” 晓玲翻了个白眼,“你住的是有盖的房子,不是野外露营地。” 几个人一边收拾一边拌嘴,贝微微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靠在床梯上,微笑看着三个室友忙忙碌碌的背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叶言琛发来的消息。 【叶言琛:收拾好了吗?明天中午我来接你们。】 【贝微微:差不多了,你发个地址就行,我们自己过来,太麻烦你了。】 叶言琛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轻松,【害,跟我客气什么,能接四位师姐是我的荣幸,我未来几年的学业可要指望四位了。】 贝微微回复无奈摇头,这人嘴上抹了蜜似的,话说得漂亮又不过分,让人想拒绝都找不到借口。 【贝微微:好吧,说不过你。但是东西可能有点多,一人一个大箱子。】 发完这条,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二喜的更夸张,拉链都快拉不上了,整个人正坐在箱子上使劲往下压,场面颇为壮观。 【叶言琛:没事,两辆车,装得下。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要赶飞机。】 【贝微微:好,你也是。】 二喜终于把行李箱的拉链暴力拉上,整个人累得瘫在椅子上喘了两口气。 然后一骨碌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探照灯般的光芒,直直射向贝微微。 “微微,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啊?” 晓玲和丝丝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贝微微正在把手机充电线缠好,闻言抬起头,嘴角微微一弯,“现在才想起来问啊?就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二喜愣住。 “不过来不及了,”贝微微低头把充电线最后一圈绕好,塞进包的夹层里,“机票都买了,你们几个小妞逃不掉了。” 二喜尖叫一声扑过来作势要挠她,贝微微笑着往旁边一闪,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被晓玲眼疾手快地扶住。 宿舍里笑成一团,二喜不依不饶地追着贝微微闹。 丝丝在旁边喊“别闹了别闹了箱子要倒了”,话音未落,二喜那个已经拉上拉链的行李箱被她的腿绊了一下,轰然倒地,万幸没有炸开。 贝微微头发已经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颊泛着笑出来的红晕。 她喘了口气,“明天中午就知道了,到时候不要吓到。” 二喜见她要把这个关子卖到底,收了手,“我明天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闹了一阵,四个人终于消停下来。 二喜最后一个洗完澡,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丝丝已经缩进被窝里,伸手按掉了顶灯。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贝微微的枕边。 她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那一条细细的光。 她闭上眼睛,把那缕月光想象成冰岛淡金色的天空,又想象成深圳炽热的阳光,最后想象成某个人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深圳的天气到底热不热,她只知道,明天醒来,她要赶一趟飞往南方的飞机。 其他人的呼吸渐渐均匀,月光悄悄移动了一寸。 贝微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 “哎呀二喜你快点,你在飞机上不是上了厕所了嘛,现在又去排一次队。” “我在飞机上冰可乐喝多了嘛。”二喜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那个空姐好漂亮,她问我要不要续杯的时候我不好意思拒绝。” “你没救了。” 二喜和丝丝一下飞机就开始斗嘴。 贝微微和晓玲一人拉着一个,强行把两人隔开,像劝架的幼儿园老师。 四人去转盘取了行李,一人一个大箱子,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往停车场走。 机场很大,从行李转盘到停车场走了十几分钟。 眼看着就要到了,贝微微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二喜,表情认真。 “二喜,一会儿见着人,你千万不要尖叫啊。这么多人,到时候大家都看过来,就不好了。” 二喜拍了拍胸脯,一脸不屑,“微微同学,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不用专门叮嘱我。” “算了,要不我现在告诉你——” “不行!”二喜一把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亲眼见见你这个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在了前面。 “……这边。”贝微微伸手把她从错误的岔路口拽回来,语气无奈。 停车场入口处,已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等着了。 笔挺的衬衫,一丝不苟的发型,带着温和的笑容,站在通道边上。 “王叔!”贝微微快步迎上去。 “唉,微微同学。”王管家在贝微微拒绝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小小姐在车上,来,我帮您拿行李。” 二喜在后面小声嘀咕,“小小姐?微微这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啊……” 王管家在前面领路,一行人走到车位前。 一辆深色的商务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王叔打开后备箱,将四个人的大箱子一一码放进去。 商务车最后一排是放倒的,前面只剩三个客位,晓玲正要开口问怎么坐—— 旁边一辆跑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 一个人从车里下来。 晓玲先看清了那张脸,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手里的包差点没拿住。 二喜紧跟着看过去,瞬间呆滞。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叶叶叶——” 叶言琛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她听见二喜的声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配合地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耶耶耶?” 第25章 娘家人 还好,贝微微害怕的二喜尖叫的事情没有出现,周围没有人被吸引过来。 她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一步,站在叶言琛和二喜三人之间,开始给大家互相介绍。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叶言琛,奥运冠军,现在也是我们的师妹,大家应该都认识。” 顿了顿,她转头看向叶言琛,语气自然,“言琛,这是二喜,这是丝丝,这是晓玲,都是我的室友。” 二喜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丝丝和晓玲也好不到哪里去,双双表情恍惚。 叶言琛见惯了这种场面,笑着朝三人挥了挥手,“你们好呀,初次见面,微微经常跟我提起你们。” 二喜的眼珠子终于转了一下,目光从叶言琛的脸上缓缓移到贝微微脸上,又缓缓移回来。 叶言琛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她,眉眼弯弯,“二喜你好,听微微说你是我的粉丝。” “啊对对对对对!”二喜终于回神,猛地点头,“女神!我是!我是你的粉丝!从索契冬奥会就开始关注你了!我手机相册里全是你的照片!我还买过你的代言!我——”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猛地刹住车,深呼吸了一下,声音瞬间压低了八度,“我能和你合影吗?” 叶言琛被她逗乐,“在车库?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合影,走,我先带你们去吃饭。” 她说完,转身朝身后那辆迈凯伦走去。 这是她自己买的。 叶言璟送她的那辆需要全手工搓出来,至少得一年半后才能造出来,估计到时候她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叶言琛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转回头,目光落在贝微微身上,“微微,过来,你坐我的车。” 贝微微愣了一下,半响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拎着包朝副驾驶走去。 她的表情看似很淡定,但晓玲注意到,她的耳尖红得不像话。 二喜迷迷糊糊地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还没落地,就被晓玲一把拽住了后衣领。 “你干嘛?”二喜挣扎了一下,不明所以。 “那边坐不下,你和我们一起。” 晓玲对二喜很无语,那辆跑车一看就只有两个座,副驾驶已经坐上了贝微微,驾驶座是叶言琛的,哪还塞得下二喜这个大电灯泡。 别人培养感情,二喜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晓玲算是看出来了,叶言琛就是贝微微的那个秘密。 二喜被拉住,看了一眼那辆跑车,讪讪地缩回了脚,转身跟着晓玲和丝丝往商务车走去。 王管家已经拉开了车门,笑容妥帖地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辆车驶出停车场,穿过深圳暑气蒸腾的街道,往餐厅开去。 叶言琛定了一家米其林二星的潮州菜馆,位置在南山区一栋大厦的顶层,私密性极好。 进门之前她先问了一圈所有人的忌口,坐下后便开始点菜。 二喜憋了一肚子问题,从见到叶言琛的第一秒就想往外倒,硬是憋着等叶言琛点菜。 晓玲和丝丝的目光在叶言琛和贝微微之间来回游走,试图看出点蛛丝马迹。 贝微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一阵心虚紧张。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好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企图用杯子挡住那两张似笑非笑的脸。 王管家笑眯眯地坐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手上的活儿却一点没耽误。 贝微微的茶刚见底,他就提起茶壶不紧不慢地添上。 如此反复两三回,贝微微的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连道谢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好了,大家刚下飞机,所以我点了些清淡的菜品,你们看看还要不要加。”叶言琛终于点完,把手里的iPad递向贝微微。 “不用了,你点就可以。”贝微微摆摆手,把iPad推了回去。 二喜也跟着猛点头,她哪有心思想吃什么,一肚子问题都快憋炸了。 叶言琛也不勉强,叫来服务员下了单。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二喜那张写满情绪的脸上,忍不住笑了,“二喜师姐,你是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啊?” 二喜被叶言琛的美貌正面击中,大脑瞬间空白。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最后只挤出一个傻笑。 晓玲在对面看不下去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下喉,“叶言琛师妹,你和微微……是怎么认识并成为朋友的啊?” “游戏上认识的。”叶言琛答得自然流畅,“她玩游戏很厉害,我看见她打游戏的视频,主动去加她好友,就认识了。后面因为曹光那件事,加了微信,一来二去的就成了朋友。” “哦?”晓玲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你觉得我们微微怎么样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叶言琛没多想,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道送分题,“微微很好啊,她聪明、善良、活泼、灵动,你不知道,在游戏里,她简直就是一个大侠,那操作,那技术——” 贝微微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 叶言琛的彩虹屁还在继续,从“操作意识好”夸到“专业能力强”,从“待人真诚”夸到“心地善良”,滔滔不绝。 晓玲的嘴角越翘越高,丝丝已经试图掏出手机录像了。 “言琛——”贝微微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拽了一下叶言琛的袖子,声若蚊呐“别说了……” 叶言琛低头看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口,又抬头看了一眼贝微微红透了的耳尖,讪讪笑了笑,收住了话头。 二喜被叶言琛这一连串彩虹屁震惊得目瞪口呆,她的女神长得那么一身正气的,居然也是个舔狗吗? 晓玲倒是淡定得多,她放下茶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那抹弧度从意味深长变成了满意。 嗯,不错。 这门婚事,她这个娘家人同意了。 第26章 别墅、泳池、露台 幸好菜很快上来,打破了餐桌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尴尬。 叶言琛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招呼大家动筷子:“来来来,趁热吃,刚上市的黄油蟹,凉了就腥了。” 金不换炒薄壳是夏日餐桌的顶流,肥美的海瓜子配上罗勒叶,猛火爆炒,鲜香扑鼻;石斛苦瓜炖鲍鱼清热解暑,汤清味鲜,正适合深圳的七月…… 二喜吃得惊呼连连,每尝一道就发出一声“哇”,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丝丝和晓玲也顾不上矜持,筷子没停过。 叶言琛见大家都吃得投入,松了口气,自己也夹了一块海鲈肉慢慢吃着。 贝微微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饭,叶言琛看其他人吃的投入,悄悄用公筷给她夹了点菜。 看其他人没发现,贝微微红着脸一口将菜吃掉,然后转头嗔了叶言琛一眼。 叶言琛被瞪了还在傻傻的笑,没办法,装凶的贝微微简直萌的人吐血。 吃到最后,一人上了一碗冰镇草粿。 深圳现在正是湿热的时候,一碗草粿下去,清凉解腻。 大家都忙着品尝美食,没人有空制造尴尬。 这顿饭就这样安然无恙地吃完了。 王管家在上完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地去结了账。 二喜吃饱喝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叶言琛,这顿让你破费了。”二喜难得正经起来,“我虽然不能请你这么贵的美食,但是以后在庆大,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二喜包了!” 她拍了拍胸口,发出两声闷响,豪气干云。 “对,我们都包了。”晓玲也放下筷子,笑着点头。 “算我一个。”丝丝跟着附和。 叶言琛看着眼前这三人认真的表情,没有推辞,只是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三位师姐。” 贝微微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思绪飘到了别处。 叶言琛帮了自己这么多,实习、住宿,还有之前在庆大和游戏里替自己出头。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贝微微记很久,合在一起,让她隐隐有种亏欠感。 可是叶言琛还需要什么呢? “走吧,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叶言琛起身,“实习下周一才开始,后天,这两天可以在深圳逛逛。”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之前让微微跟大家说的港澳通行证,大家都办了吧?等有时间,我带大家去香港玩。” “办了办了!”二喜抢答道,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我们那天一早就去排队了!” 二喜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香港美食地图了,从旺角的鱼蛋到铜锣湾的鸡蛋仔,从尖沙咀的糖水到中环的烧鹅,恨不得下一秒就飞过去。 她拉着丝丝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去哪些地方打卡。 贝微微跟在后面,看着二喜那副兴奋到快要飞起来的可爱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刚才那个困扰她的问题也没想出个结果,算了,来日方长。 依旧是之前的座位安排,叶言琛和王管家开车带几人回住处。 七月的深圳午后,阳光白晃晃地铺满整条路,迈凯伦的车顶被晒得发烫。 叶言琛开得不快,空调开得很足,车内车外像是两个世界。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侧的树枝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将暑气和喧嚣一同隔绝在外。 房子在深圳湾,离企鹅大厦开车只要十几分钟,对她们来说再方便不过。 车停在门口,王管家上前打开大门,二喜第一个下车冲了进去,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带泳池的别墅。 池水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蓝,像一块嵌在院子里的宝石,水面被风吹出细碎的波纹,碎金般的光点在上面跳来跳去。 二喜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哇——”,整个人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过去。 “泳池!居然有泳池!”二喜蹲在池边,伸手撩了一下水面,凉丝丝的。 丝丝站在泳池边上,仰头看着对面的主楼,两层,大落地窗,二层露台上摆着藤编的桌椅,几盆绿植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着叶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词穷。 晓玲淡定地推着行李箱走在后面,但走进大门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目光从泳池扫到别墅外墙,从外墙扫到院子里的几棵棕榈树,最后落在那扇宽大的入户门上。 她沉默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叶言琛。 叶言琛和贝微微并肩正站在门口,笑着看二喜在水池边扑腾。 “别在外面晒太阳了,进去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王管家帮着把行李搬进屋里,中央空调一直开着,外面热浪翻滚,一进门却凉快得像换了个季节,连呼吸都变得清爽了。 “一楼两个卧室,二楼四个。”叶言琛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我住了二楼其中一个,剩下的大家自己选吧。” 二喜二话不说,拉起贝微微就往楼上冲,脚步声噔噔噔地响彻整个楼梯间。 晓玲站在一楼走廊尽头,推开两间房的门各自看了一眼,很快就做了决定,“我就住楼下,方便。” 最后定下来,晓玲和丝丝住一楼,二喜和贝微微住二楼。 王管家帮住二楼的两人把行李箱搬上去,在每间房门口放好,又检查了一遍空调和热水器。 确认一切正常后,才下楼跟叶言琛打了个招呼,开着那辆商务车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泳池的水循环系统发出的细微嗡鸣,和树上的知了声。 贝微微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电脑放在书桌上。 收拾完最后一样东西,她直起身,舒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露台的门。 门开的瞬间,带着湿热水汽的风迎面扑来。 她这间屋子和叶言琛那间的露台是连通的。 刚才看房间的时候,二喜过来看了一眼后,就笑眯眯的把贝微微拉到了这间屋子,自己去隔壁住了。 叶言琛此时也在露台上。 她靠在藤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橘色的光晕里,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几缕碎发在额前轻轻晃动。 见贝微微出来,她偏过头,笑容自然而然地浮上来。 “房间怎么样?”叶言琛坐直了一些,把水杯放在小圆桌上,“缺什么东西晚点可以去超市买。” 贝微微走过去,在另一个藤椅上坐下。 “不用。”贝微微摇摇头,“什么都齐全了,谢谢。” “又说谢谢。”叶言琛歪了歪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嘴角还是弯着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切的无奈,“微微师姐,你这么客气,让我很伤心啊。” 她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一个捂住心口的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 贝微微被逗笑,她偏过头去,假装在看露台外面的景色。 “好的,师妹,”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师姐争取以后改正。” 叶言琛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清脆脆的,被风送到贝微微耳朵里,像夏天的橘子汽水。 露台上随后安静了下来,只有风穿过棕榈叶的沙沙声。 第27章 保护我好不好 几人睡了个午觉,长途飞行的疲惫在空调的凉风和柔软的床垫里慢慢化开,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贝微微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四点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四点零三分。 她起身洗了把脸漱了个口,推开房门走下楼去。 客厅里传来热闹的声音。 二喜和叶言琛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大屏电视上显示着《马里奥赛车》的赛道画面,五颜六色的卡丁车在屏幕上一辆接一辆地飞驰。 二喜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手握着手柄,身体跟着赛车的方向左摇右晃,嘴里一刻不停地大呼小叫着。 叶言琛坐在她旁边,姿势从容得多,双手稳稳地握着手柄,表情放松,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她明明可以轻松甩开,却故意放慢速度,陪二喜多跑几圈。 叶言琛余光瞥见楼梯上的人影,偏过头来,眼睛弯了弯,“醒了?来赛车吗?主机游戏也可以成为你的研究对象哦。” 二喜也回过头来,像是见到了救星,“微微!快来帮忙!我要输给叶言琛了!” 贝微微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看着沙发上两个挤在一起打游戏的人。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走过去在叶言琛旁边坐下,伸手接过二喜递过来的手柄。 贝微微接过手柄,指尖在按键上熟悉了一下手感。 她虽然没怎么玩过《马里奥赛车》,但多年的游戏经验摆在那里,对操作逻辑和节奏的把控几乎是本能。 第一圈她还在熟悉赛道和道具,落在第二;第二圈开始找到感觉,一点点追上来;到了第三圈的最后一个弯道,她精准地甩出一个绿色龟壳,正中叶言琛车尾,然后借着蘑菇的加速率先冲过终点线。 “赢了赢了!”二喜从沙发上蹦起来,挥舞着手臂,比她自己赢了还兴奋,“微微你太牛了!你简直是我的女神” 叶言琛放下手柄,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着贝微微。 她刚才没有找系统帮忙,认认真真地跑完了全程,最后还是以毫厘之差输给了贝微微。 “微微女神,”叶言琛学着二喜的语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好厉害,教教我好不好。” “别闹。”贝微微的脸微微发红,把目光从叶言琛笑盈盈的脸上移开。 正好晓玲和丝丝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两人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样子,脸上还带着午睡后的红晕。 叶言琛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上提又落回去。 她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走吧,我们去超市买点晚餐的食材,想要游泳的也可以买件泳衣。” 二喜对逛街一向积极,叶言琛话音刚落,她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拖鞋在台阶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嗒啪嗒”声。 不到两分钟,她又风风火火地跑下来了,换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 “走吧走吧!”她站在玄关,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出笼子的小鸟。 叶言琛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钥匙,带着四人走到车库。 车库里除了她开来的那辆银灰色的迈凯伦,还有一辆黑色的路虎,五座,刚好够她们日常出行。 晓玲三人自觉去了后座,把副驾留给贝微微。 商场离得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 叶言琛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火之前,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又从遮阳板后面取出一副黑框眼镜架上。 她把帽檐压低了些,对着后视镜看了看,叹了口气。 唉,太麻烦了,下次还是让王管家买完直接送过来吧。 进了商场,几人先去了负一层的超市。 一进超市,叶言琛就后悔了。 她忘了今天是周六,超市里面人山人海,她推了一辆购物车站在入口处,看着黑压压的人头,不知从何下脚。 贝微微站在她身边,正伸着脖子看生鲜区的方向,试图在那片人海中找出一条可行的路线。 还没等她看清,一位风风火火的大爷从侧面杀出来,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贝微微的肩膀。 贝微微一个趔趄,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叶言琛的手比她的脑子快,一把抓住了贝微微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拽,顺势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抓好了。”叶言琛把购物车推到贝微微面前,让她的手扶上车把,“一会儿走丢了。” 贝微微站稳了,回过神来,伸手打了一下叶言琛的手臂,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嗔意,“呀,我又不是小朋友。” 叶言琛揉了揉被打的地方,一点也不疼,她弯起眼睛,语气忽然变得乖巧又无辜,“抱歉抱歉,我说错了。” 她凑近贝微微耳边,声音压低了一些,“是我怕自己丢了,微微师姐,你看这么多人,我要是走丢了被围观,该多可怜啊,你保护我好不好?” 贝微微感觉耳边传来的声音让她耳朵那一块酥酥麻麻的,支支吾吾开口,“那、那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不然太远了我怕顾不上你。” “好嘞师姐,谢谢师姐!”叶言琛乖巧回复,摇了摇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 其他三人早就在二喜大神的带领下杀出了一条血路,现在正在生鲜区和大爷大妈们厮杀。 叶言琛远远看了一眼那边的战况后,琛默默收回了目光,决定不去掺和,她怕自己进去了就出不来。 “走吧。”她轻轻碰了碰贝微微的手肘,把人往零食区的方向带,“让她们先战斗,我们去那边看看。” 贝微微被她领着往前走,购物车在货架间拐了几个弯,嘈杂的人声渐渐远了一些。 叶言琛放慢了脚步,目光在货架上扫来扫去,“微微,你平时喜欢吃什么零食?” 她又拿起一袋巧克力,在手里翻了翻,“我们多买点,晚上打游戏可以吃。” 贝微微靠在购物车边上,看着她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车又拿起一包薯片,忍不住开口,“我们又不是真来度假的,买那么多零食干嘛。” “劳逸结合嘛。”叶言琛把几包薯片放进购物车,理直气壮地转过头来,“休息好了才有脑子思考问题不是?” 而且,你们是来实习的,我是来找机会谈恋爱的,嘿嘿。 第28章 家常 买完食材和零食,几个人又去了三楼的泳装店。 二喜第一个冲了进去,目光在花花绿绿的泳衣间扫来扫去,精准地锁定了一件珊瑚橙色的比基尼。 “微微你试试这个!这个颜色显白!”她一把抓起来,转身就往贝微微身上比划。 布料少得可怜,三根手指就能捏成一团。 贝微微的耳朵嗡地一下红了,连退三步,后背差点撞上货架。 “二喜你别闹,这件衣服太……太那个了。” “试试嘛,你身材这么好,不穿比基尼浪费了。”二喜举着那件比基尼追上去。 贝微微用手挡着,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嘴里连说了好几个不要。 叶言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弯弯,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晓玲丝丝也默默转过身去,假装在看旁边的连体泳衣。 闹了半天,最后贝微微还是选了一款相对保守的泳衣。 深藏蓝色,连体,裙摆式,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等二喜她们也选好后,大家就打道回府了。 回到别墅,几个人把东西拎进厨房。 叶言琛拉开冰箱门,把暂时用不上的食材分类放好。 二喜拎着自己的新泳衣蹦蹦跳跳上了楼,丝丝和晓玲也各自回房收拾买来的东西,厨房里很快只剩下叶言琛和贝微微两个人。 叶言琛系上围裙,开始着手备菜。 贝微微虽然不会做饭,但也跟着打下手。 晓玲放完东西出来,探进头来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被叶言琛头都没抬地赶了出去,“不用,我和微微够了,你们打游戏去。” 晓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两个人,嘴角慢慢弯起来,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叶言琛把需要清洗的蔬菜和海鲜一起放进洗碗机,选了果蔬模式。 趁着洗碗机工作的间隙,她开始调海鲜塔要用的柠檬油醋汁。 贝微微站在她旁边,正在用厨房纸巾把洗好的小羊排表面的水分吸干。 叶言琛一边搅着碗里的油醋汁,一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动作,“羊排两面都要吸干水,不然腌制的时候不入味。” “好。”贝微微翻了个面,又按了按,动作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叶言琛调好油醋汁,用勺子舀了一小点,转过身来,送到贝微微面前。 “微微,尝尝是不是酸了点。” 贝微微手上还在和羊排作斗争,十指沾满了油和香料。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勺子,没有多想,低下头,就着叶言琛递过来的手势舔了一小点。 料汁在舌尖上化开,柠檬的酸、蜂蜜的甜、芥末籽的微辛,层次分明地铺展开来。 她抿了抿嘴,回味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就见叶言琛把勺子收回去后,看了一眼勺子前端被贝微微舔过的位置。 然后低头,张嘴,把那勺子上还残留的一点点料汁抿进了自己嘴里。 贝微微的大脑瞬间空白。 她站在料理台前,手上还按着那块羊排,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刚才还清晰印在脑海里的味道,一瞬间全部消失,脑子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画面。 “嗯,感觉还行,”叶言琛又加了一丢丢蜂蜜,尝了一口调整后的油醋汁,柠檬的酸被蜂蜜的甜柔和地裹住,层次比刚才好了很多,“微微你觉得呢?” “微微?” “啊,哦——”贝微微猛地回过神来,“还、还行。” 她连忙低下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手里那块羊排上。 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沸沸扬扬的,什么都理不清。 奇怪,明明和二喜她们也喝过同一瓶水,那为什么现在和叶言琛用了同一个勺子,会心跳得这么快? 贝微微的动作越来越慢,一边弄着手上的事情,一边努力恢复思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校长办公室里那声轻松的嗨开始,也许是从游戏里那次抢亲开始。 又或者,没有一个确切的起点,而是一点一点地、不动声色地渗透进来的。 像叶言琛这个人一样,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烤盘里的小羊排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刷足了油,撒足了香料,卖相很好。 贝微微低头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就像小羊排需要腌制入味一样,不是一息之间发生的。 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 贝微微抬起头,看见叶言琛映在玻璃门上模糊的、正弯腰从冰箱里拿东西的影子。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不知不觉间,叶言琛已经成了她心里一个特别的存在。 贝微微腌制好羊排后,又开始处理洗好的蔬菜。 身为庆大高材生,贝微微学什么都快。 番茄、黄瓜、罗勒在她手下一一洗净、切块、丢进料理机,动作越来越利落。 叶言琛站在她旁边指导她加橄榄油、蒜瓣和柠檬汁,“打碎,别打成泥,要有颗粒感。” 贝微微按下开关,料理机轰鸣起来,罗勒的香气瞬间炸开,整个厨房都弥漫着夏日的气息。 叶言琛开始处理大虾。 去头、开背、挑虾线,动作行云流水,刀刃划开虾背的每一下都精准利落,不像个运动员,倒像个常年泡在厨房里的主厨。 贝微微打完冷汤的底料,倒进碗里,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藏,转身看见叶言琛正在给虾撒盐和黑胡椒。 两个人的节奏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你切菜我调味,你递盘子我接,默契十足。 羊排和鲈鱼送进了烤箱,大虾在平底锅里煎出金黄的焦边,黄油和蒜末的香气混在一起,沿着厨房的门缝飘出去。 西西里番茄冷汤从冰箱里取出来,舀进小碗,撒上面包碎,撒几片新鲜罗勒叶。 烤羊排滋滋冒油,切开的地方渗出粉红色的汁水,迷迭香的香气渗进了肉的纹理。 纸包鲈鱼揭开锡纸的瞬间,蒸汽裹着柠檬和香草的香气扑面而来,鱼肉白嫩得用勺子轻轻一碰就散开。 煎大虾摆成一圈,虾身蜷成好看的弧度,金黄的蒜末粘在虾背上,卖相极佳。 时针指向六点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叶言琛站在餐桌前,解下围裙,“吃饭啦!” 第29章 老古板 “欢迎大家来深圳,干杯!”叶言琛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气泡在灯光下轻轻跳动。 “谢谢言琛,干杯!”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大家动筷吧。” “我开动啦!”二喜早就等不及了,中午那顿米其林虽然好吃,但对她来说多少有点太清淡了。 她还是个小孩胃,比起清淡的饮食,更喜欢晚上这种花里胡哨的西餐。 她切下一块羊排塞进嘴里,外焦里嫩,肉汁在齿间爆开,迷迭香和蒜香交织在一起,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嚼嚼嚼——”二喜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呜,这个小羊排太好吃了,言琛微微你们真的不能是我的妈妈吗?做你们的小孩好幸福。” 晓玲正在喝汤,差点没喷出来,用纸巾捂着嘴,咳了两声才缓过来,“喂喂喂,二喜同学,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乱认妈妈吗?” “嘿嘿,”二喜嘿嘿一笑,嘴角还沾着酱汁,“我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嘛。” “吃你的吧。”贝微微夹了一块虾肉塞进二喜碗里,成功堵住了她的嘴,然后自己也夹了一块,低头慢慢吃着。 “言琛,”晓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微微说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实习,你平时不用训练的吗?”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叶言琛一拍脑门,“现在虽然不是雪季,但我平时确实必须保证训练量。所以实习期间,每天晚上我都会去练两小时,就不和你们一起回来了。” 她起身去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黑色的路虎钥匙躺在她的手心里,被她转了个方向,钥匙扣朝外,环顾了一圈餐桌上的四个人,“这是那辆路虎的钥匙,你们应该有人会开车吧?” “我我我!”二喜举起了手,“我这学期刚拿的驾照!科目二一把过!”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晓玲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拿过叶言琛手里的钥匙,“算了,我来吧,二喜开车,我有点怕。” “我赞同!”丝丝第一个举手附和。 贝微微没有说话,但她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二喜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化悲愤为食欲,伸手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小羊排,狠狠地咬了一口,决定撑死自己。 叶言琛笑着摇了摇头,把话题自然地转向了明天的安排。 “明天我们就不出去玩了。”贝微微放下手里的叉子,语气认真起来,“毕竟也不是真的来度假的,后天就要开始实习,明天我们再准备准备资料吧,万一到时候能帮上忙呢。” 二喜咽下嘴里的羊排,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丝丝和晓玲也没意见。 她们能考上庆大,自然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该收心的时候,谁都收得住。 吃完饭,二喜争着收拾,叶言琛也没和她抢,反正有洗碗机,盘子往里一码就行,真正需要手洗的也就那几口锅。 晓玲和丝丝也自然地加入了善后的队伍,一个擦桌子,一个倒剩菜,厨房里配合得默契。 叶言琛和贝微微见用不上自己,就先上楼洗了澡。 等大家都收拾妥当,几个人又聚在客厅里打了几局游戏。 二喜抱着手柄不肯撒手,非要再赢叶言琛一局才肯罢休,结果连输三盘,最后被晓玲强行没收了手柄。 丝丝窝在沙发角落里,打到第二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被晓玲轻轻拍醒,迷迷糊糊地回了房。 折腾了一天,每个人都累得不轻。 贝微微回到自己房间,换上睡衣,关了灯,躺在床上。 露台的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道安静的分界线。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贝微微是被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闹醒的。 她闭着眼听了片刻,才辨认出那是二喜的声音。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到露台上,推开玻璃门,晨光裹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里的泳池已经有人了。 二喜和丝丝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水,两个人正趴在泳池边比赛憋气,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泡。 晓玲穿着昨天新买的泳衣,靠在太阳伞下的躺椅上,翘着腿,手机举在耳边,嘴角带着甜蜜的笑,贝微微猜对面应该是大钟。 贝微微正看得入神,旁边的玻璃门也推开了。 叶言琛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及膝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头发松松地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散去的睡意。 她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泳池里正闹腾的两个人,打了个哈欠,然后偏过头来看着贝微微,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微微,一起去游泳吗?”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乱糟糟的头发在贝微微看来都透着舒适的温暖气息。 贝微微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哦,好,我去洗漱一下,换个泳衣。” 她说完,噔噔噔地跑回房间。 刷牙,洗脸,拍水乳,每一个步骤都飞速完成。 她打开衣柜,拿出昨天新买的那件泳衣在身上比划。 昨天在商场里,她觉得这样不暴露的泳衣刚刚好。 可是今天,当她举着这件泳衣在身上比划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对。 领口太高了,如果再往下开一点点就好了,裙摆也太长了,要是再短两指,不,三指,会更显腿长。 她站在穿衣镜前,把泳衣三两下穿好,侧过身,又转回来,来回的看。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有点乱,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嘴唇的颜色偏淡。 身上的泳衣更是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贝微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 叶言琛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老古板吧? 第30章 多一下收费 贝微微在镜子前又站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再纠结也没办法,总不能找个剪子自己DIY一下。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转身推开房门,朝楼下走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泳池的水被照得透亮,像一块液态的蓝宝石。 二喜远远就看见了她,在水里蹦了两下,水花四溅,挥着手喊:“微微!快来快来!” 贝微微走到池边,蹲下来,用手试了一下水温,不是很凉。 然后她就在池边坐下了,只把小腿以下浸进水里,水的浮力轻轻托着她的脚踝,她一下一下踢着玩。 二喜游过来,趴在池边,抬头看着贝微微,一脸严肃,“呀,微微同学,你是让我们玩你的洗脚水吗?” 贝微微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水里的脚,“二喜同学,如果你能在游泳的时候把脚放在水池外的话,我就收回我的脚。” 二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做不到那种高难度动作。 然后她忽然邪魅一笑,笑得贝微微心里一毛。 “臭微微——”二喜双手合掌,猛地往水面上一拍,一道扇形的水幕朝贝微微劈头盖脸地罩过来,“看我的水盾!” 贝微微本能地闭上眼睛偏过头,但还是晚了半拍。 水花扑面而来,头发湿了,脸湿了,领口也湿了一片。 她愣了一瞬,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看见二喜已经游到了泳池中央,正得意洋洋地冲她做鬼脸。 她们打闹的时候,叶言琛已经走到了泳池边。 泳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的浴袍,看不见里面泳衣的样式。 二喜眼尖,第一个发现她来了,眼珠子一转,朝丝丝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同时调转枪口,四只手合成两扇水盾,朝叶言琛齐刷刷地拍了过去。 叶言琛躲闪不及,浴袍的肩膀和前襟湿了一大片,白色棉布吸了水,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黑色的布料边缘。 二喜的眼睛亮了,手上的动作更猛了,一捧接一捧地往叶言琛身上泼,嘴里还喊着,“大冠军!快脱了你的浴袍,让我们欣赏一下你的腹肌吧!” 丝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上的水也没停,尽职尽责地当着二喜的帮凶。 叶言琛站在池边,被两个人联合攻击,水花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躲都没处躲。 浴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她被二喜弄得哭笑不得,又不是不脱,急什么? 用手腕上的橡筋把头发随意扎在后脑,几缕碎发不服帖地落在耳侧。 叶言琛放下手,开始慢条斯理地解浴袍的系带。 贝微微早在叶言琛被集火的时候,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她看着叶言琛解系带的动作,明明那么随意,但她却觉得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眼里被放大。 修长的手指捏住系带,系带从蝴蝶结里滑出,垂下来搭在浴袍两侧,浴袍的领口慢慢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贝微微的呼吸随着叶言琛的动作慢慢急促起来,胸口起起伏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是她手心出汗、喉咙发紧、耳朵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 浴袍终于完全解开,浴袍下的躯体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一瞬间,贝微微的呼吸一窒。 黑色的分体式泳衣。 与其说是泳衣,其实就是一条布料少得可怜的三角裤,加上两块小小的三角形胸罩。 黑色的面料衬着叶言琛的皮肤,白得发光,像是大理石雕出来的,又像是月光凝成的。 她拥有一副完美精悍的躯体。 不是那种瘦削、骨感的美,而是通过长期高强度训练才能雕琢出来的充满力量的美。 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没有一丝赘肉。 腰腹之间,马甲线清晰可见,从胸腔下方一路延伸到骨盆两侧,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浅浅的的阴影。 她的腿很长,大腿肌肉结实,小腿线条流畅,让人毫不怀疑里面充满磅礴的力量。 即使穿得如此之少,也不会给人以低俗的感觉,反而充分展现出了这副躯体蕴藏的蓬勃生命力。 阳光照在她身上,黑色的泳衣吸着光,白色的皮肤反着光,水和光在她身上交织,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叶言琛暗自得意,这身材,啧啧,完美的比例,紧致的肌肉,流畅的线条。 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她都想天天穿成这样去街上炫耀。 「哼!自恋狂。」系统嫌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闭麦!’叶言琛在心里吼了一句,‘我发现你现在只在损我的时候开麦,我要举报你消极怠工!’ 「你先找到投诉渠道吧,愚蠢的低维生物。」系统鄙视完又消失了。 叶言琛懒得和它掰扯,她现在享受着贝微微四人灼热的注视,感觉爽呆了。 二喜第一个回神。 她从泳池边爬起来,湿漉漉的拖鞋在瓷砖上踩出一串啪嗒啪嗒的声响,走到叶言琛身边。 伸出手,指尖悬在距离那排马甲线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叶言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只能摸一下哦。”叶言琛竖起一根食指,“多了要收费的。” 二喜吞了下口水,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言琛松开手。 二喜的指尖落在那道清晰利落的肌肉线条上,触感比她想象的要软,不是硬邦邦的大理石,而是有弹性有温度的。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晓玲从躺椅上蹭地一下弹起来,手机被扔在一边,拖鞋都没穿。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女人的躯体不感兴趣,现在被啪啪打脸。 丝丝也紧随其后,蹲在叶言琛另一侧,伸手按了按那排马甲线,又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同样是女人,为什么?” 叶言琛被三个人围在中间,满脸得意。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上,黑色的比基尼衬着瓷白的皮肤,整个人像从某个海岛度假广告里走出来的人。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了二喜毛茸茸的脑袋,落在不知什么时候低下头的贝微微身上。 “微微?” 贝微微抬起头,阳光正好从那个方向照过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逆光里,她看见叶言琛的脸被勾出一圈模糊的金色轮廓,那个人笑得一脸灿烂。 然后向自己,发出了邀请。 “你要摸吗?” 第31章 见色忘友 “不、不用了。”贝微微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目光从叶言琛脸上移开,落在水面上。 二喜摸过了,晓玲摸过了,丝丝也摸过了。 她们摸得坦荡,可贝微微不行,她怕一碰就露馅。 怕叶言琛会从她的手指、眼神,和她微微发颤的呼吸里读出那些她还来不及整理的心思。 叶言琛以为贝微微只是害羞。 她笑了笑,走上前,池边的水渍被她的脚踩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她没有再问,而是直接伸手,轻轻握住了贝微微垂在身侧的左手,拉着它,慢慢放在自己的腹部。 贝微微的手指触到那片皮肤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叶言琛的皮肤像是一个火炉,滚烫的,灼热的。 她的手覆在上面,像是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感觉到它的力量。 她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手,不敢再动作。 “手感怎么样?”叶言琛歪着头看她,“还不错吧。” 贝微微低下头,左手虚握成拳撑在泳池边。 只有她自己知道,拳头里那几根手指正在悄悄地蜷缩着、摩挲着。 指尖还残留着那片皮肤的触感,那种温度像烙在了指纹上,怎么都搓不掉。 “嗯……很好。”她的声音轻轻的。 叶言琛炫耀够了,终于从池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的肌肉在皮肤下滑动,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她走到泳池边,准备入水。 水不深,没办法鱼跃,她干脆像炮弹一样直接砸了进去。 巨大的水花炸开,白花花的水幕朝四周飞溅,坐在池边的几人被劈头盖脸的浇了一通。 等水花落尽,叶言琛从水里浮上来,头发湿透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把湿透的头发向后一抹,在池子里转过身来,看着还坐在池边的贝微微。 “微微,你会游泳吗?” 贝微微摇了摇头,脚在水里轻轻晃了晃,“不会,你们游就好,我在这里玩会儿水就行。” “不会游泳吗?”叶言琛皱了皱眉,游到池边,双手撑在池沿上,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绷紧,显现出清晰的线条轮廓。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那可不行,万一有需要怎么办?来,我教你。” 说完,她朝贝微微伸出手。 “就从这儿下来,我接住你。”叶言琛张开双臂,“放心,水深只有一米五,二喜都能站得住。” 重新入水的二喜刚从水里探出头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呀!我听见有人说我坏话!”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行,要再给我摸一下才能原谅!” 说着,她的脚蹬了一下池底,整个人朝叶言琛两人这边游过来。 见二喜过来,原本坐在池边还在犹豫的贝微微,忽然听话地开始往水里移动。 她双手撑着池沿,身体前倾,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送进水中。 水从她的小腿漫到大腿,泳衣的裙摆浮起来,像一朵绽开的花。 池底的瓷砖比贝微微预想的滑了一点,她没踩稳,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朝前栽去。 叶言琛的手一直伸着,从始至终没有收回来过。 她跨了一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落下来的贝微微,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把人妥妥帖帖地圈进了自己怀里。 水花溅起来,刚好溅了刚过来的二喜一脸。 “呸呸呸!坏微微,你要下来也说一声啊!”二喜咳了两声。 她正准备继续控诉,抹掉脸上的水一睁眼,就是叶言琛和贝微微搂在一起的画面。 叶言琛的手臂环在贝微微腰后,贝微微的手抓着叶言琛的手臂,两个人贴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二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嘴巴一瘪,语气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好好好,见色忘友,不和你们玩了。” 她一转身,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得离这两人远远的。 贝微微还被搂着。 叶言琛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泳衣布料,那温度像是直接烙在了皮肤上,又烫又麻,从腰际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手还抓着叶言琛的手臂,指尖陷进紧实的肌肉里,想松开,又怕松开会脚软的站不住。 “言琛。”贝微微的声音轻得像从水里浮上来的气泡,一碰就碎,“放开我。” “站稳了吗?”叶言琛没有立刻松手,低头看着她,“站稳了我就放开。” 贝微微轻微地挣了一下,叶言琛再不放开她,她才是真的要站不稳了。 叶言琛看着贝微微紧抿的嘴唇,终于轻轻松开了手臂。 她没有退开,只是把手从贝微微腰侧移开,转而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贝微微靠着泳池壁站好,大理石的池壁被太阳晒得温热,贴着后背,刚好和身前被叶言琛捂热的温度形成一个温暖的包围圈。 “晓玲,帮我们把泳镜扔过来一下。”叶言琛见贝微微站稳了,朝躺椅那边喊了一声。 晓玲正举着手机,闻言从桌上的购物袋里翻出两副泳镜,抬手一抛。 一道弧线划过泳池上空,叶言琛稳稳接住,递给贝微微一副,自己戴上另一副。 “我们先来学习憋气。”叶言琛她讲了一遍憋气的要点,讲完她看着贝微微,“听懂了吗?”贝微微点了点头。 “来,跟我一起。” 叶言琛深吸一口气,沉进水里。 贝微微跟着照做,最开始她还要用手捏住鼻子,水漫过耳朵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 两三趟之后,她渐渐找到了感觉,不用捏鼻子,只要不吸气,水就不会进来。 她开始习惯那种被水包裹的感觉,习惯眼前蓝色的、微微晃动的世界。 叶言琛和她面对面,一直在注意她的状态,见她一次比一次憋得久,凑近了一些,在水里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泳镜后面的眼睛弯着,嘴角也有一个向上的弧度。 贝微微看见了那个大拇指,然后她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下滑了。 水是透明的,泳镜是清晰的,叶言琛凑近之后,她锁骨下方那一片沟壑就那么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黑色的比基尼布料在水里颜色更深了,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道柔软的线条。 水波在那片皮肤上荡来荡去,把光线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像星星落在雪地上。 贝微微忽然忘了自己还在水里,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灼烧,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吸了一口气。 水从鼻腔涌进来,带着氯的味道,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气管。 她从水里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鼻子里呛出来,混着眼泪,满脸都是 第32章 实习开始 第一次游泳教学在贝微微呛水后仓促停止。 她咳得整张脸通红,眼泪汪汪地趴在池边,半天缓不过来。 叶言琛吓了个够呛,连忙从水里翻上来,蹲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连声问“没事吧没事吧”,语气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贝微微摆摆手,想说话又咳了两声,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又辣又疼。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贝微微从水里出来,说什么也不肯再下水了。 叶言琛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嘴里不停地道歉,“怪我怪我,第一次不应该让你憋那么久,是我太急了。” 贝微微摆了摆手,声音哑哑的,说没关系,是她自己的原因。 然后她快步走进屋里,上楼洗澡去了。 叶言琛站在泳池边,看着二楼那个露台,站了好一会儿。 她也没了游泳的心思,去客房的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 吃完午饭,叶言琛休息了一会儿就出发去训练了。 迈凯伦的引擎声从院子里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午后的蝉鸣里。 贝微微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只看见那辆黑灰色车的车顶从棕榈叶的缝隙间一闪而过。 她收回目光,走下楼,对正在沙发上翻资料的几个人说,“我们也开始吧。” —— 周一,终于开始了实习的日子。 早上八点,整栋房子就被五个女生吵吵闹闹的动静填满了。 “啊啊啊啊——”二喜的声音从二楼走廊尽头炸开,“我的衬衫上怎么有条褶皱!” 她举着那件可怜的白衬衫,对着走廊的灯光反复检视。 晓玲从楼梯口路过,手里端着刷牙杯,嘴里还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冲楼上喊,“哎呀二喜你别大惊小怪的,一条褶皱不会让你第一天就被开除的。” 叶言琛从走廊另一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哑,“我的衣帽间里好像有挂烫机,二喜你熨一下。” “谢谢言琛,救我狗命!”二喜捧着衬衫飞奔而去,拖鞋在走廊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嗒声。 贝微微已经收拾好了。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下面配一条深色的高腰西裤,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是从职场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正坐在楼下餐桌旁,面前的碗碟已经摆了大半个桌面。 虾饺、烧卖、叉烧包,还有一锅皮蛋瘦肉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把晨光晕染成一层柔软的雾。 这是叶言琛让王管家送来的广式早茶,实习第一天,吃好点才能有好状态嘛。 贝微微舀了一碗粥,慢慢地喝着,“大家快收拾好下来吃早饭了!” “来了来了来了,我闻见了好香的味道!”二喜熨完衬衫,噔噔噔地跑下楼。 她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筷子精准地夹起一个虾饺,整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夸着好吃。 剩下三人也陆续收拾好到餐厅入座。 匆匆忙忙吃完早饭,已经八点半了。 五个人拎着包,踩着阳光,浩浩荡荡地走向车库。 叶言琛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贝微微,等着她上车。 贝微微站在几步之外,忽然开始踌躇。 这两天她一到晚上就开始胡思乱想,昨天晚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泳池里的事情像卡了带的录像带,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最后她强行让自己停止思考,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感觉自己现在需要一点距离。 “二喜。”贝微微转过身,看向正往路虎那边走的二喜“你今天想感受一下叶言琛的跑车吗?” 二喜愣住,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吗? 叶言琛手搭在在车门上,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勉强。 她的目光在贝微微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二喜身上,“来吧,二喜,感受一下我这小车。” “哦哦哦,来了来了,风驰电掣!”二喜走过去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兴奋得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丝丝和晓玲已经坐进了路虎,晓玲发动了引擎,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起来。 贝微微拉开路虎的后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着车窗,看着前方那辆银灰色的迈凯轮缓缓驶出车库,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拐上了林荫道。 深圳的早高峰车流如织,两辆车一前一后地穿行在钢铁丛林之间,绕过几个路口,汇入主路,最终稳稳地驶进了企鹅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叶言琛从车里出来,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她的语气客气而得体,“林总,您好,我是来实习的叶言琛,我们到了,请问我们到哪里找您?” 那头说了句什么,她应了几声,挂了电话,朝身后的几个人招招手,“走吧,一楼会客区等着,等人下来接我们。” 几个人走到一楼的会客区,在沙发上坐下来,二喜的腿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晓玲用膝盖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强行按住自己那条不安分的腿。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闸机口出来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格子衫,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运动鞋,一看就是个大厂程序员。 他的目光扫过会客区,在五个女生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嘴角带着一个温和的笑。 “大家好,几位同学就是庆大的实习生吧?”他在几个人面前站定,“我叫林文,新项目的副组长,你们叫我林哥就好。” 几个人齐刷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一和他打了招呼。 林文看着眼前这几个青春洋溢的小姑娘,目光在叶言琛脸上多停了一瞬。 奥运冠军来实习,这事儿在公司里已经传遍了,但真的站在面前,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不过他没有多看,很快就收回目光,笑着问了一句,“吃早饭了吗?没有的话我带你们去尝尝咱们公司食堂的早餐,味道还不错。” “吃了的,谢谢林哥。”贝微微回答。 林文点点头,转身朝闸机口走去,刷了一下工牌,侧身让开通道,“那走吧,先带你们去办实习工牌,办完了再去项目组的办公室。” 第33章 鲜活 林文带着几人上了五楼的人资部。 去人资部的一路上都有人伸着头打探,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来叶言琛要来实习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企鹅科技。 不过应该是有领导提前叮嘱过,大家虽然都伸着脖子看,但还没到围观的程度。 贝微微走在叶言琛旁边,目不斜视,把那些好奇的目光隔开了一点点。 人资部负责办理实习手续的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低马尾,戴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比她们大不了几岁。 她接过几人递来的证件,低着头录入信息,手指敲键盘的速度飞快,偶尔抬眼看一眼叶言琛,目光迅速,看一眼就收回去。 “暑期实习工资一月四千,包一日三餐。”她把打印好的实习协议递过来,指了指条款里的某一行,“你们没住宿舍,就还有一千的住房补贴,到手五千左右。” 贝微微几人愣了一下,都有一点意外。 这份实习是叶言琛帮忙找的,她们没想过还能拿工资,而且五千块,对一个大二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 办完手续,几个人领到了印有自己名字的实习工牌。 白色的卡片,蓝色的挂绳,照片下面是名字和岗位——项目助理。 二喜把工牌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好几遍,又拿起来对着光端详了一会儿,咧着嘴傻笑。 林文等她们都挂好了工牌,笑着说,“走吧,带你们去项目组”,转身领着她们往电梯走。 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咖啡、打印机墨粉和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文带着她们穿过走廊,拐进大办公室。 那是一个开阔的开放式办公区,工位排列整齐,白板上贴着各种策划图和便利贴。 此时将近十点,正是上午工作效率最高的时段,敲键盘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他们一行人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各个工位上的人,或坐或站,或端着水杯或拿着文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们身上。 双眼发亮,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奥运冠军唉,真来他们公司实习了。 而且这几位庆大的实习生颜值都好高啊,奇了怪的,也没听说庆大卡颜啊。 林文不慌不忙地走到办公区中央,拍了拍手,“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五位是咱们项目组新来的暑期实习生,庆大计算机系的同学。”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身后的五个人,“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甚至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热烈的氛围让贝微微几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和大家招了招手,只有叶言琛最是镇定自若。 掌声落下之后,林文又说,:“这几位实习生接下来会跟着咱们项目组一起工作,大家多关照。” 他转头看向五个人,“工位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在这边,跟我来。” 林文领着她们穿过办公区,走到靠窗的一排空工位前,窗外是深圳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远处的深圳湾在阳光下发着灰蓝色的光。 “工位先坐这儿,后面有什么需要再调。”他等几个人放下包,从旁边的文件柜里拿出几份资料,一边分发一边说,“根据你们简历上写的内容,岗位初步定了。” 贝微微接过资料,坐直了身子。 “贝微微,”林文点了一下她的名字,“你进策划部,负责玩法和市场调研。这个位置需要你对市场敏感,也要对玩家心理有理解,简历上看你玩了不少游戏,也做过一些分析,应该能胜任。” 贝微微点了点头。 “二喜和丝丝,你俩进测试部。”林文看了一眼坐在最边上的两个人,“测试是项目质量的第一道关口,细心和耐心比技术更重要,希望你们尽心尽力。” 二喜和丝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工牌的挂绳在胸前晃了晃。 “晓玲,你进策划部的文案世界观组。”林文把最后一份资料递给她,“咱们这个项目的背景设定还在完善阶段,世界观这块需要有人沉下心去打磨,我看你简历上写了文学社,这块交给你。” 晓玲接过资料,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几行关于项目背景的简介。 “至于叶言琛——”林文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靠在椅背上正低头翻资料的奥运冠军,“你就和贝微微一起吧,协助玩法设计和市场调研。” “好了,我也和你们各个部门的部长都说了你们的情况,等下他们会来给你们布置任务的。”林文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 “那我就先撤了。我的办公室在那里——”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半开的门,“有事来找我就行。”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文一走,工位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像是被按下了某个隐形的开关,那些原本只敢远远看几眼的年轻员工们,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有人好歹借着工作的由头,拿着一沓文件走过来,说“这是之前项目的一些资料,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了叶言琛的侧脸上。 还有更直接的,空着手走过来,笑着说“我是隔壁工位的,你们叫我小周就行”,然后自来熟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也就不再矜持。 三三两两的,这个过来递份资料,那个过来加个微信。 自我介绍像接力赛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递过来,产品组的老王、运营组的小李、后台开发的大刘、前端的小杨…… 名字多得记不住,脸也分不清,但所有人都很友善,友善得过分热情。 贝微微站在工位旁,目送又一位前来认领新人的同事离开。 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一排新跳出来的头像,表情还有点恍惚。 贝微微几人心里清楚,这份热情多半是沾了叶言琛的光。 但她们没有因此觉得不自在,而是趁着这股热乎劲儿,主动加了几个同部门同事的微信,要到了一堆相关资料。 贝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工位隔板,扫了一圈这间大办公室。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工位之间的隔板很低,抬起头就能看见对面的人,有人在敲代码,有人在白板前画图,有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打电话。 所有人都在忙,但是充满鲜活的朝气,键盘声密集但不刺耳,讨论声此起彼伏但不吵闹。 她忽然想起之前去真亿科技面试时看到的死气沉沉的景象。 两相对比,她心里那点最后的忐忑彻底消散。 她来对了。 第34章 perfect! “微微,你来试试这个。”策划部操作组组长赵磊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平板。 贝微微接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半成品的操作界面设计稿。 她看了一眼,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虚拟按键挤满了屏幕右下角,光是攻击按键就堆了七八个图标,有的还分两级菜单。 她试着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拇指的移动轨迹,得出的结论是,要么误触,要么按到了也来不及。 “这个操作界面,会不会过于……复杂?”她委婉地发问。 赵磊苦笑了一声,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语气里带着疲惫,“我们也很头疼,这是全球第一个这种类型的手游概念,没有现成的模板可以参考。操作布局、技能释放机制、交互逻辑,全都要从零开始。” 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我们组里那帮人,恨不得把所有技能全塞进这一小块屏幕上,做出来的操作面板,看着都挤得慌。” 他翻了翻平板里的历史版本,一张一张地划给贝微微看。 贝微微越看越沉默,有的版本把技能键排成了两排,有的分了左右两个区域,有的甚至做了可拖拽的自定义布局,但无一例外,都犯了同一个错误——贪多。 他们这是试图把端游的体验原封不动地搬到手机上。 “这个想要,那个也舍不得。”赵磊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在讨论研发外接操作柄了。” 贝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外接手柄?那还做什么手游? 赵磊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苦笑更深,“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同意。” 贝微微没再说什么,从旁边抽了一张A4纸,拿起笔,低头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快,这个方案已经在她脑子里放了很久,只等一个机会落到纸面上。 左侧是一个圆形的虚拟摇杆区域,负责位移,右侧只放了三个技能释放键,呈弧形排列,正好落在右手拇指的自然移动弧线上。 在底层,她补充了几个所有英雄通用的基础技能方案,不占用主技能键位,通过点击技能键后的二级菜单或长按触发。 左侧摇杆上方,她预留了一个小地图的缩略图位置,点开可以放大查看全图。 画完之后,她把纸转过来朝向赵磊。 赵磊接过去,看了五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贝微微,目光里有惊讶。 “这个思路,是对的。”他说。 这样的精简方案不是没有人提过,赵磊也很认可,但每次提出来都被组里的人吵回去,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坚持,吵到最后谁也不服谁。 他一天听他们吵,头都要炸了。 正好,现在来了个实习生,有思路,有方案,而且再过两个月就回去上课了,不怕得罪谁。 他决定这次就把这个方案推出去。 他早就听说了,叶言琛这几人的实习安排是和某个大股东有点关系。 就算这个方案最后出了什么问题,有大股东的面子在,责任也不至于压到他一个人头上。 更何况,这个方案本来就有它的道理,精简、适配触屏、降低上手门槛,每一条都正对手机游戏的命门。 赵磊不是没眼光的人,他从第一眼看到那张图纸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方向是对的。 至于组里那些吵了三个月谁也不服谁的家伙,让他们先看看实习生画的东西,冷静冷静也好。 想到这里,赵磊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转过身,看向贝微微,嘴角挂着一个和蔼,“微微啊,你的方案很好,等下我召集咱们组的成员们开个会,你来详细解读一下你的方案。” 贝微微这边的进展很顺利,叶言琛那边也不差。 企鹅科技现在研发的这款游戏,她再熟悉不过了,王者农药嘛,成品她都玩过。 前世她虽然不算重度玩家,但英雄、技能、装备、地图机制,这些东西说起来简直如数家珍。 本来她那个组的组长只是把她当个吉祥物,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她的想法,也没报什么希望。 然后她就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去,白纸黑字,标题写着《关于5v5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手游的核心机制构想》。 组长接过去,原本只是随手翻翻的表情,在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变了。 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5v5对战,三条兵线,中路、对抗路、发育路,英雄分为坦克、战士、刺客、法师、射手、辅助。 每一种英雄的定位和特点都写的清清楚楚,甚至提到了几种经典的分路策略和阵容组合。 组长越看越慢,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下来。 “小叶,这个——”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按耐不住的激动。 叶言琛靠在椅背上,“之前做过一些功课,对这个类型比较感兴趣。” 组长没有再多问,她拿着那份文档,径直走到组员在的区域,喊了一声,“机制组的,都过来,紧急开会。” 会议室的白板前,叶言琛站在那里,文档投影在幕布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组长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笔,本子上已经记了小半页。 其他人也是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所有人的眼睛都眼巴巴看着幕布上那些文字和图表。 场面诡异得像一堂大学公开课,但是讲课的是学生,听课的是教授。 当然,叶言琛没有把肚子里那点存货全倒出来。 她只讲了最基础的5v5的框架,英雄的分类。 至于经济的计算、野怪刷新的时间、装备的数值这些东西,她一个字都没提。 全说完了,后面两个月她拿什么混? 晓玲那边也很顺利。 叶言琛前两天和她提过一个想法,结合中国传统文化人物来设计英雄角色和世界观,晓玲像被点醒了一样,当晚就开始翻资料,从《三国志》翻到《封神演义》。 今天到了工位上,她打开文档,噼里啪啦地敲下了几千字的世界观架构初稿,从英雄的宿命到阵营的对立,写得既有文采又有逻辑。 组里的同事路过她的工位,看了一眼她写的内容,大受震撼,立马召集来其他组员,一群人就着晓玲写的内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二喜和丝丝在测试岗上也很快就上了手,本来都是庆大计算机系的高材生,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专业能力一点不差。 总之,五人在深圳实习的第一天,非常perfect! 第35章 威士忌 第二天一早,林文照例是项目组第一个到的人。 他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习惯性地先扫一圈白板上的便利贴和进度表,然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桌上,三份策划案整整齐齐地摞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放下咖啡杯,坐下來,翻开第一份。 这是一份世界观设定,开篇是一段关于王者大陆的引言。 林文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从大陆的裂痕到英雄的宿命,从阵营的对立到力量的平衡,逻辑清楚,层次分明,读起来不像是游戏设定文档,更像是一本幻想小说的开篇。 他翻到第二页,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花木兰。 紧接着是项羽、虞姬、李白、赵云……每一个英雄都有一段简短的背景故事,寥寥数行,但林文越看越惊喜。 林文合上这一份,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二份。 这份是操作界面设计方案。 林文看着图纸上的操作界面布局,脑子里已经开始模拟拇指的移动轨迹。 界面简洁,不易误触,中间也留足了战斗画面的空间,不错。 第三份是游戏机制构想。 翻了两页后,他没有继续往下翻,把三份策划案合在一起,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盯着白板上贴得密密麻麻的便利贴,陷入沉思。 谁来告诉他,什么叫策划部三个组同时有了极大的进展? 林文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散开,把激动的心情压下一点。 这些进展,应该和昨天那几个实习生……无关吧? 林文把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喝完,站起来,拿着三份策划案,推开办公室的门,朝走廊尽头走去。 项目组组长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半开着。 林文走进去,把三份文档放在组长桌上,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老大,你看看这个。” “立项方向,可以定了。”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项目组所有部长组长都到齐。 询问过后,林文这才知道,这三个方案还真是托叶言琛几人的福才弄出来的。 “叫她们几个进来。” 会开了一整天,叶言琛三个人身为实习生,却都是自己小组方案的主讲人,整个会议室内的项目核心们,用一天理顺了大致方案。 晚上林文包了个烤肉店,说要庆功,叶言琛给教练请了个假也跟着去了。 一群程序员聚会,大家都是技术宅,也不提倡什么酒桌文化。 大家就是埋头狂吃,嘴空出来的时候就聊聊天,聊的还是白天没吵完的方案。 林文是个例外,他当了几年留子,除了练就一手炒菜的本事,还成了个酒蒙子。 今天高兴,他从办公室拎了一瓶威士忌过来,琥珀色的酒液往杯子里一倒,他举着杯子跟旁边的人显摆,“这瓶我藏了三年了,不舍得开,今天咱高兴,拿出来给咱们几位实习生祝贺祝贺。” “这是什么酒啊?好的酒就好喝吗?”二喜凑过去闻了闻,“好像挺甜的。” “闻着甜吧,喝着也甜,”林文笑了,“你喝一口试试。” 二喜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下,“辣不辣?” “不辣,跟果汁似的。” “林哥,你不会骗我吧。”二喜眨巴眨巴眼睛,试图换取一个真诚的答案。 “我骗你干嘛,这洋酒哪能和咱们中国的白酒比,这玩意儿小孩儿都能喝着玩。”林文说着给二喜倒了一小杯。 二喜被他忽悠得心动了,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整张脸皱成一团,眉毛眼睛挤在一起,嘴巴咧着,像吞了一口火。 “好辣!”她吐着舌头,声音都变了。 满桌子人都笑了,平时最爱和二喜斗嘴的丝丝更是乐得没边,掏出手机给二喜这个丑样子拍了下来。 坐在林文旁边的赵磊笑得直拍桌子,“你跟你林哥喝什么酒,你不看看他那肚子,那是喝酒喝出来的。” “那是吃饭吃出来的!而且你嫂子最近有在监督我减肥了!”林文赶紧辩解。 二喜缓过劲来,把杯子推到一边,灌了一大口饮料,含混不清地说,“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说的话一句也信不得。” 贝微微坐在二喜旁边,看着桌上那杯被嫌弃的酒,也有点好奇。 她趁二喜不注意,端起来偷偷抿了一小口。 呜—— 真的好辣,辣得她皱了皱眉,忍不住伸了一下舌头散热,只是很快又缩了回去。 叶言琛坐在对面,正好看见贝微微吐舌头的这一幕。 那红红的小舌出来晃了一下,钩得她心里一跳。 像有人拿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 她手里的筷子顿住,夹起来的菜悬了半天,最后掉回盘子里。 二喜缓过劲来,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剩下的几口酒,犯了难。 倒掉吧,可惜,喝完吧,她实在觉得不好喝。 “这瓶酒要五千多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目光开始在桌上逡巡。 晓玲叶言琛开车,不能喝,丝丝那家伙,不用问就知道肯定不会帮忙。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贝微微身上。 “好微微——”二喜端起杯子凑过去,“你帮我喝两口吧,求求你啦。” 贝微微刚才被辣了一下,本来想拒绝,但砸吧了两下嘴,舌尖上居然慢慢泛起一丝回甘。 甜的,藏在辣味后面,她又砸吧了一下。 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她伸手接过杯子,“嗯,你给我吧,我一会儿喝。” 叶言琛看着贝微微把那杯酒收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期待贝微微再被辣一下,然后再看一次那截红红的小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了半秒。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她连忙拿起桌上的冰可乐,仰头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脸上那点快要烧起来的热度。 变态,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饭吃到一半,林文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推开椅子往外走,“喂,宝贝——” 二喜看着他走出门,咬着筷子,好奇地眨了眨眼,“林哥是在和他孩子打电话吗?” 赵磊夹了一块烤牛肉,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回复,“那不是,对面是他媳妇儿。” 第36章 榜样 赵磊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你们林哥是个老婆奴,一天天和媳妇儿腻腻歪歪的。” 操作组一个小姑娘捧着下巴,语气里全是羡慕,“林总真是好男人的典范,和老婆是同学,毕业就结婚,儿子都三岁了,听说现在二胎也怀上了。这么多年两人感情一直很好,真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从桌子另一头传来。 机制组组长张佩放下筷子,“两人本科研究生都是同学,最后一个事业有成,一个成为家庭主妇,寒窗苦读二十年,简直白瞎了。”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一滞。 筷子碰碗碟的声音轻了,旁边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知道该怎么接。 赵磊反应最快,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哎呀佩姐,每个人选择不一样嘛。你看林哥朋友圈,不是老发嫂子出去旅游的美照吗?照片拍得多好,看着就开心。”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说实话我都有点羡慕,不过没人愿意养我,只能自己奋斗了,哈哈哈哈。” 张佩没接话,拿起林文那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黄澄澄的酒液都快漫到杯口了,像是想把林文喝穷似的,一口闷下去。 不一会儿,林文打完电话回来了,脸上还挂着笑。 他没察觉饭桌上那点微妙的异样,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酒杯招呼大家,“来来来,继续继续,吃肉喝酒。” 桌上又热闹起来。 贝微微小口小口地抿着,不知不觉竟把二喜那杯酒喝完了。 她平时不喝酒,这点量对她来说已经有些过了。 脸上慢慢泛起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春日里晕开的浅色胭脂。 她有点想去洗手间,慢慢站起来,手扶了一下桌沿,往外走去。 叶言琛一直注意着她,见贝微微起身时脚步比平时缓了半拍,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她便也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洗手间在外面,叶言琛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等了几分钟。 里面传来水龙头的水声,然后门开了。 贝微微走出来,脸上还是红的,比进去的时候没淡多少。 她一边走一边揉着太阳穴,脚步不快,带着一点微醺特有的迟钝和散漫,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靠在墙上的叶言琛。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因为喝了酒比平时红了一点,下巴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叶言琛看着她低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深一脚浅一脚的。 走廊拐了个弯,贝微微没往包间走,而是推开了一扇通往露台的门。 商场五楼的露台,不大,几盆绿植,几把长椅,夜风从楼宇间的缝隙穿过来,裹着城市夏夜特有的温热和一点点尾气。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仰头靠着椅背,闭了闭眼睛。 叶言琛快走两步,在她身边坐下来。 长椅是木质的,被白天太阳晒得还有余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温温的。 “微微。”她侧过头,“你还好吗?” 贝微微睁开眼睛,眼珠转了一下,才慢慢聚焦到她脸上。 灯光从远处照过来,不算亮,刚好能看清轮廓。 她眨了眨眼,笑了,“嗯?言琛啊,你怎么出来了。” 声音比平时软,尾音往上翘,软软的,黏黏的。 “我怕你出事,”叶言琛看着她脸上那层还没散去的薄红,“你怎么喝这么多?” “嘿嘿。”贝微微笑了一声,伸手比划了一下,“我高兴嘛,你看,我们才来实习第二天,居然就能给前辈们汇报了,我感觉好有成就感。” 她又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叶言琛看着她带着一点醉意一点孩子气的笑,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只感觉心巴瞬间被击中,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嗯,很厉害。”叶言琛的声音放轻,“而且我相信,这才是刚刚开始,你以后一定会经历无数高光时刻的。” “真的吗?”贝微微偏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啊。”叶言琛说,“你看佩姐,不也是事业有成吗?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也能闪闪发光。” “嗯,佩姐确实好厉害。”贝微微点了点头,“而且她刚刚说林哥的老婆不该做家庭主妇,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唉。” 叶言琛愣了一瞬。 有道理吗?可是原著里贝微微明明也走上了一样的道路。 毕业后马上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然后呢? 然后成为家庭主妇,被儿子吐槽笨,儿子都能自己做童模赚奶粉钱了,她还在依靠肖奈的钱生活。 叶言琛抿了抿唇,过了两秒才开口,“你觉得,当家庭主妇不好吗?” 贝微微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皱起眉头,努力思考,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 叶言琛问这话,是觉得可以做家庭主妇吗? 可是贝微微仔细想了想,如果要让她放弃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回家带孩子,她有点不甘心。 但是林哥的老婆不快乐吗?听赵哥说她过得很开心啊。 那到底好还是不好?她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然后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言琛。”她偏过头,“你妈妈呢?她是家庭主妇吗?” 叶言琛没想到贝微微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老实回答。 “我妈咪啊,她才不愿意天天闲在家里。”她靠在椅背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 “我没和你说过吧,她也是运动员,而且比我牛多了。说不定你也认识她哦,我下次带你去香港你就知道了。”她笑了一下,故意留了一个悬念,“扯远了。” “我妈咪从18岁开始职业生涯,到35岁退役,一直全心全意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她30岁和我爸结婚,32岁生下我哥,又过了三年才退役。”叶言琛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带着浓浓的崇拜之意。 “退役后也没有消停,当裁判,当奥委会委员,满世界飞。虽然赚的钱比不上我爸,但是从未想过要依靠谁而活。” 叶言琛转头看着贝微微,非常认真且骄傲地说,“在我和哥哥姐姐心里,她一直是最好的榜样。” 第37章 微微总裁 贝微微看着叶言琛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骄傲,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她没见过那位女士,但从叶言琛的描述里,已经能想象出一个在赛场上挥洒汗水、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身影。 “嗯,现在阿姨也是我的榜样了。”贝微微说。 “她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的,”叶言琛弯起眼睛,“又多了一个优秀的小粉丝。” “嘿嘿——”贝微微笑出了声,酒意让她的笑比平时多了几分孩子气,“我也要和阿姨一样,拥有自己的事业。” “好呀,”叶言琛侧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说,“微微总裁,您有融资需求一定要找小叶我啊,不要担保不上征信,您给小叶分点利润就可以了。” 贝微微被她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逗笑了,下巴微微扬起,带着醉意,“嗯——小叶同志,你就把钱准备好吧,等本总裁带你做大做强!” “喳——”叶言琛做了个清朝小太监请安的动作,肩膀缩着,“小的遵命。微微大人,小的护送您回去吧,等下二喜她们要来找了。” 贝微微从长椅上站起来,酒劲还没完全过去,站起来的那一下晃了晃,被叶言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手臂。 她站稳后,甩了甩头,然后一挥手,“小叶子,我们回吧。” 叶言琛松开手,走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带着露台上那几盆绿植的叶子沙沙响。 贝微微走在前面,叶言琛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身后地面上那个晃来晃去的影子,嘴角翘了翘。 等叶言琛护着贝微微回到包间,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林文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有几个喝多了的,他安排了几个清醒的同事一一给人送回家。 他看了一眼靠在门口的叶言琛和被她扶着的贝微微,“贝微微就交给你了,安全带回去。” 叶言琛点了点头。 车子在夜色里开往住处,叶言琛开得不快,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贝微微靠在副驾驶座上,头微微侧向车窗,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已经睡过去了。 到了后,叶言琛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拉开门,轻轻拍了拍贝微微的肩膀:“微微,到了。” 贝微微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她扶着车门自己下了车,但脚步还是有点飘,走了两步身体就往旁边歪了一下,被叶言琛一把扶住。 “没事没事,我能走。”贝微微摆了摆手,试图推开叶言琛的手,但手软绵绵的,推了一下没推开,也就放弃了。 叶言琛没说话,手臂稳稳地环在她腰侧,半扶半抱着把她带上二楼。 推开贝微微的房间门,叶言琛还没来得及开灯,贝微微已经挣脱她的手,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了床上。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趴在柔软的被子上面,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叹息。 叶言琛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开了灯。 她下楼找了一瓶漱口水,看贝微微这个样子是没办法起来刷牙了。 叶言琛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贝微微的肩,“微微,来,起来漱个口。” 贝微微翻了个身,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被被窝吸住了,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靠着叶言琛的力气坐起来。 她接过杯子,含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好在还有意识,没把漱口水吞下去。 叶言琛把另一个空杯子递到她嘴边,贝微微低头吐了。 漱完口,贝微微又往后倒了下去,这一次倒得更彻底,整个人像一块被烤化的棉花糖,软塌塌地黏在床上。 叶言琛去浴室拿了一次性洗脸巾,用温水浸湿了,回到床边坐下来。 贝微微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平时慢了一点,嘴唇因为喝了酒比平时红了一点,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叶言琛把洗脸巾折好,从贝微微的额头开始擦,轻轻拂过她的眉心、眼角、鼻梁、脸颊。 贝微微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擦完脸,到了换衣服的时候,叶言琛却犯了难。 贝微微身上那件T恤还带着烤肉味,肯定不能让她就这么睡。 可是换衣服,叶言琛总觉得自己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 要不去叫晓玲帮忙? 但是这会不会有点欲盖弥彰? 算了,叶言琛深吸一口气,自己也是女的,有什么不能换的。 她转身从衣柜里翻出贝微微的睡衣,一套浅粉色的短袖短裤,棉质的,摸起来软软的。 回到床边,贝微微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呼吸均匀,完全睡死了过去。 叶言琛在床边坐下来,先拍了拍贝微微的肩膀,“微微,换个衣服再睡。” 没有反应。 又拍了拍,声音大了一点,“微微?” 贝微微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睛也没睁开,算是给了个回应。 没办法,只能自己上手了。 叶言琛先把贝微微扶起来,让人靠在自己肩上坐着,然后帮她把两只手从T恤袖子处缩进衣服里。 贝微微的手臂软绵绵的,任她摆弄。 两只胳膊都缩回去后,叶言琛拿起睡衣,把领口对准贝微微的头,小心翼翼地套下去。 睡衣的下摆垂下来,刚好盖住贝微微的上半身。 现在贝微微身上套着两层衣服,外面是睡衣,里面是T恤,整个人被裹得像个蚕宝宝。 叶言琛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睡衣领口,摸到里面那件T恤,一点一点地往上拽,最后把T恤从贝微微头上整个抽了出来。 好不容易换完了睡衣,叶言琛把贝微微轻轻放在床上,直起腰,松了口气。 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贝微微的牛仔裤上。 她盯着那条牛仔裤看了两秒,心一横,弯下腰,解扣子,拉链,然后攥住裤腰的两边,往下拽。 叶言琛一只手提着裤腿,另一只手托住贝微微的腰,把她微微抬起来一点,连拽带扯地把牛仔裤从小腿上扒了下来。 叶言琛把裤子团成一团丢在脏衣篓里,然后她看见了贝微微的腿。 很长,很白,皮肤光滑得没有任何瑕疵,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叶言琛不敢再看,猛地移开了视线,心跳咚咚咚地擂着胸口。 她拿起床头准备好的睡裤,展开,套上贝微微的两只脚,往上拉,拉到膝盖,再往上拉,拉到腰,全程目不斜视。 换完后,叶言琛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浴室。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她弯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压住了脸上那层还在持续升温的热度。 然后她拿起盆,接了一盆温水,端回房间。 第38章 狼心狗肺 叶言琛蹲在床边,双手捧着贝微微的脚,慢慢浸入温水。 脚踝很细,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滑腻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豆腐。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指圈住的那一截脚踝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跑偏。 温水漫过脚背,叶言琛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贝微微的脚踝骨,那一小块圆圆的凸起,滑滑的,硬硬的,像一颗裹在丝绸里的小石子。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手上的力道也不知不觉加重。 贝微微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不舒服地挣了一下,脚猛地一蹬。 正中叶言琛的鼻子。 —— 第二天一早八点,贝微微被生物钟叫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先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沉,但不算疼。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她愣了片刻,隐约记得昨天喝了点酒、在露台上吹了会儿风,后面的事就全断了片。 这睡衣,应该是自己换的吧? 她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 客厅里很安静,二喜她们大概还没起。 贝微微目光落在沙发上,叶言琛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敷在鼻梁上,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 “言琛,你怎么在冰敷?”贝微微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冰袋上,“受伤了吗?” 叶言琛没有动,还是仰着头,声音从冰袋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哦,天气太热,有点上火,流点鼻血,没事。” 叶言琛欲哭无泪,昨晚上被贝微微一脚下去,当场就流了鼻血。 好不容易止住,刚刚洗脸的时候揉到鼻子,鼻血又开始狂流。 但是这些事,叶言琛一句都不敢提。 她总不能说昨晚她像变态一样捏贝微微的脚,然后被一脚踹得流鼻血了吧。 叶言琛闭上眼睛,冰袋又往鼻梁上按了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刚好压住鼻腔里那股隐隐的酸胀感。 好在冰敷了一会儿,算是稳定住了。 贝微微见她没事,按耐下心里的担忧,去叫二喜几人起床,不然一会儿该迟到了。 —— 实习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五个人很快融入了项目组。 她们有点子、有想法,按照之前定下的大方向,项目一点一点顺利地往前推。 叶言琛每天下班后依旧雷打不动地去训练两三个小时,贝微微她们则经常和项目组的同事一起加班。 这天,叶言琛训练完回到住处,发现二喜、丝丝、晓玲三个人都在客厅坐着。 二喜正抱着抱枕看电视,丝丝晓玲在旁边刷手机。 “都回来啦,薇薇呢?”叶言琛换了鞋走过去。 二喜看电视正上头,头也没回,“微微她们小组今天事多,还在加班呢。” 叶言琛哦了一声,拿上刚放下的车钥匙又出了门,准备去把贝微微接回来。 到了企鹅大厦,她坐电梯上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就听见大办公室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隔着半堵墙,听得不太清楚,但听着像是有人在吵架。 叶言琛感觉不妙,立刻小跑起来。 拐过走廊,大办公室的灯全亮着,在场有六七个人的样子,都是贝微微那个组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贝微微,站在角落里,身边围着几个同事,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什么吓到,但嘴唇紧紧抿着,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林文站在几米外,面对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裙,肚子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看起来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 叶言琛瞬间想明白,这应该是林文的妻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公司,还满脸是泪。 叶言琛快步走到贝微微面前,抓住她的手臂,上下看了一眼,“怎么了?微微,你没事吧?” 贝微微看见叶言琛过来,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 她反握住叶言琛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没事。”她说,“只是好像有些误会。” “嫂子,你冷静一下。”赵磊站在林文旁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你别激动,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李雨洁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叶言琛身上,又扫过赵磊,扫过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其他同事,最后回到林文脸上。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忽然拔高,“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们都站在他那边是吧!” 她的肚子在瘦削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突兀,随着她激动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山丘。 “雨洁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林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的安抚着,但脸上已经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崩溃,“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你别说话!”李雨洁的声音猛地拔高,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声音发着抖,“上次车里的那支口红你就没说清楚!你天天说加班加班,其实你根本就是在公司和小姑娘私会是不是!” 林文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我上次都说了,那是客户不小心落下的,我还让人和你在微信上解释了,你怎么老揪着不放!” “我老揪着不放?”李雨洁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哭腔和怒意,“谁知道是不是你找个人随便回复几句骗我的!林文你简直狼心狗肺,看我怀着孕,忍不住了是吧?啊?你忍不住了就离婚啊!勾搭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她的肚子随着激动的呼吸剧烈起伏,手撑在旁边办公桌上,指节泛白。 林文的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林文清清白白,办公室里这么多人,我怎么私会?” “我不管!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李雨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分敌我。 林文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曾经在婚礼上发誓要照顾一辈子的女人,如今挺着大肚子,对着他嘶吼,在他面前崩溃大哭。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李雨洁!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以前明明……明明那么理智温柔,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这么多年,努力挣钱养家,就为了让你和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林文的声音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疲惫,“家里的家务有保姆,你不用上班,每天把大宝送去幼儿园后就和朋友出去玩,你还想怎样?!” 他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太重,重到他自己说出口就后悔了。 林文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雨洁的眼泪反而止住了,她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林文,你别忘了,当初我愿意成为全职太太,是你求我的!” 第39章 微微谈判官 李雨洁的控诉像一把把割在林文身上的尖刀。 他愣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好,都是我的错,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忘恩负义,那我走,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给妈打电话,让她来陪着你,我们……都冷静下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赵磊伸手想拦:“唉唉——林哥!”没拦住。 林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连头都没回。 李雨洁站在那里,嘴唇咬得发白,没开口,也没动。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两道浅浅的泪痕,和一双哭红了的眼睛。 赵磊叹了口气,转回来,语气放软了几分:“嫂子,林哥他真的没有干对不起你的事。我们真的只是在加班。” 他指了指头顶,“不信我可以带你去安保那里看监控,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林哥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勾搭小姑娘嘛。” “人小姑娘才来几周,和林哥都不怎么熟的。微微,你说是不是?”赵磊一边说,一边转头朝贝微微招手。 贝微微松开叶言琛的手,走上前,搬了把椅子,放在李雨洁身后。 她现在感觉很无奈,上次曹光故意造谣,这次又被李雨洁误会。 长得漂亮确实给自己带来了红利,却也带来了很多麻烦。 上次曹光造谣她被包养,她气得手抖,但这一次,她对眼前这个人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曹光故意造谣是人品问题,但李雨洁不一样,她可能只是被孕期激素搅得心神不宁,被不安和怀疑冲昏了头,才跑来这里大闹一场。 “雨洁姐,您先坐。” 李雨洁看了她一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抬手抹掉,偏过头不敢再看贝微微。 “抱歉,”她的声音沙哑,“我刚刚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您也没做什么。”贝微微的语气很平静,“不过我和林哥确实没有任何私人关系,而且——” 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凑到李雨洁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李雨洁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忽然睁大了,睫毛上那滴泪珠颤了颤。 她偏过头,顺着贝微微刚才站的位置往前看向叶言琛。 李雨洁看着叶言琛的目光里满含打量,叶言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头雾水。 几秒后,李雨洁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贝微微。 贝微微迎着她的视线,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抬起手,食指拇指指尖捏着,从左到右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李雨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此刻她看起来比刚进来时平静了许多。 然后她在众人一脸茫然的表情下,突然拉着贝微微,走进林文办公室,然后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赵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目光最后落在叶言琛身上,“什么情况?” 叶言琛比他更懵,无辜地摊开手,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赵磊叹了口气,转身朝操作组那几位还探头探脑的同事挥了挥手,“小邹,你们先回去吧,刚刚的事情不要乱说,都是误会,我和小叶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小邹和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里好奇得要命,但领导家的私事,确实不好掺和太多,于是一个个都收拾东西回家了。 赵磊拉了把椅子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劝劝林文和李雨洁。 叶言琛靠着桌子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手里无意识地把车钥匙翻来翻去。 十几分钟后,林文办公室的门开了。 叶言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试图在第一时间捕捉贝微微的身影。 赵磊也站了起来,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李雨洁先走出来,贝微微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手还牵着,一副姐俩好的样子。 李雨洁的眼眶还有点红,但整个人却比之前多了一种的松弛感,像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调回了正常的音准。 “微微,谢谢你。”李雨洁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平静了许多,“和你说了一番话,我冷静多了。你说的对,我一直以来最惧怕的不是他真的有二心,而是惧怕事情真的发生后,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我想,等二宝出生后,我该考虑重新走进社会了。我一个人的畏惧,带来了一家子的不安,这样下去,迟早有人要先离开。” “雨洁姐,我没做什么。”贝微微摇了摇头,“其实你自己都明白的。” “嗯,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愿意听我唠叨。”李雨洁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下次我在家里做好吃的,你带着她一起来啊。” 她的目光越过贝微微的肩膀,落在几步外正往这边看的叶言琛身上,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贝微微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叶言琛,又飞快地收回来,低下头,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嗯。” “嫂子,误会都说清楚了?”赵磊凑上前,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说清楚了。”李雨洁点了点头,“本来就没什么误会,刚刚是我不清醒,给大家惹麻烦了。磊子,你明天帮我安抚一下刚才那几个年轻人,我回去准备点礼物让你林哥送过来,给大家道个歉。” “唉,好好好。”赵磊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说清楚了就好。嫂子,那我送你回去吧。” 李雨洁拍了拍贝微微的手,“到时候一定来啊。” 贝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雨洁松开她的手,转身跟着赵磊走了。 “走吧,微微谈判官。”叶言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腰弯得夸张,手臂划出一道弧线,像古装剧里的小太监在恭迎主子,“小叶子送您回家了。” 贝微微拍了她的手一下,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笑意,“贫嘴,走吧,回宫!” 第40章 参谋参谋 车子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滑进来,在贝微微脸上交替闪烁。 “话说,”叶言琛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你刚刚和雨洁姐说了什么?她拉你进林哥办公室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是秘密哦。”贝微微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叶言琛余光扫了她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动,想上手捏捏她的脸,忍住了。 “不过上次关于全职太太的问题,我想我想明白了。”贝微微语气认真了几分。 “哦?愿闻其详。” “今天雨洁姐跟我说,”贝微微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里。 “当初她和林哥一起毕业的时候,是去上了一年班的。后来大宝出生,两个人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任何人,所以选择让雨洁姐辞职。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挺幸福的——” 她停顿了一下。 “但最近几个月,可能受孕期激素影响,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她总在想,如果林哥在外面有人了,她是不是该主动退出?可是这么多年没有收入,即使能分到大半财产,法院会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判给她吗?毕竟育儿在法律上不算一份有收入的工作。” 叶言琛的手指轻轻收紧了方向盘。 “她发现,林哥好像已经成了她生活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如果不继续依赖他,她和两个孩子可能没办法活下去。这个念头让她害怕,越想越怕。” “然后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林哥抓得更紧。开始频繁查岗,一点小事就吵,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会变成证据。”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只要雨洁姐没有自己的底气,这种恐慌就永远消除不了。”贝微微说,“爱情这种东西太不稳定了,没人能保证林哥会一直如初。” 叶言琛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不过今天和她谈了谈,我也想清楚了一些自己的事情。”贝微微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叶言琛的侧脸。 “哦?什么事情。” “人心易变。”贝微微说,“所以在有能力抓住某些东西的时候,就别放手。” 叶言琛愣了一下。 红灯,车子慢慢停下来,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贝微微脸上,贝微微也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小片碎光。 “嗯?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悟?”叶言琛语气里充满不解,“你有了想要抓住的东西吗?” “有了哦。”贝微微笑了,“但是——依旧是秘密哦。” 绿灯亮了,叶言琛转回头,来不及追问,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回到住处,二喜几人还维持着叶言琛出门时的姿势。 见两人回来,她们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各自的事情上。 电视上正在放一部老港片,画面里的霓虹灯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旺角的街头人头攒动,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雨中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二喜看得上头,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亮的。 “粤语真好听。”她吸了吸鼻子,“香港也太繁华了,言琛,我们多久能去香港啊,上了几周班,我都要憋死了。” 叶言琛走去冰箱拿了罐可乐,啪一声拉开,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来,“要不就这周末吧,先去玩两天,没玩够可以下周再去。” “真的?!”二喜猛地坐直了,靠枕从怀里滑下去,她也没捡。 “真的。”叶言琛靠在沙发上,“项目现在进行得比较顺利,应该不存在需要紧急召回咱们几个实习生的情况。”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你们都同意的话,我等下就去打电话让人准备。” 晓玲和丝丝听见香港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就悄悄竖了起来。 叶言琛话音刚落,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同意同意同意!去去去!” 叶言琛喝一口可乐,看向贝微微:“微微,你呢?” “我当然是和大家一起啊。” “好,那我去安排。”叶言琛拿着可乐,转身上了二楼。 贝微微的目光跟叶言琛走向二楼的背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似乎有种想跟上去的冲动。 她坐在沙发上,看似在看电影,实际上眼神根本没聚焦。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也没发现。 二喜在旁边和丝丝讨论去香港要穿什么衣服,晓玲偶尔插一句嘴,三个人叽叽喳喳的,客厅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贝微微坐在这片热闹里,却像隔了一层玻璃,声音听得见,但进不去。 晓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屁股下面有针在刺?这么坐不住。 贝微微没注意到晓玲的眼神,她又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然后突然站起来,说了句“我上去一下”,就也上二楼去了。 叶言琛走上二楼,回房间后,径直推开了露台的门。 夜风裹着泳池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棕榈树的叶子在暗处沙沙作响。 她拨通了陆凌的电话,既然要回香港,总不能到了才让家里知道,不然陆凌又该念叨了。 其实可以让王管家安排住宿和行程,但这次不一样。 她想带贝微微回家,不是回她自己在香港的公寓,而是有父母在的那个家。 自己的家世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过,但她不想瞒着贝微微。 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将来某天被发现,变成一根扎在信任里的刺,不如从一开始就摊开在桌面上。 贝微微上楼的时候,叶言琛已经快和陆凌说完了。 她走到叶言琛房门口,门半开着,露台上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她便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地响着。 叶言琛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 “微微?”叶言琛愣了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吗?” “嗯。”贝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落在自己的拖鞋上,“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就是——”贝微微顿了一下,喉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涩,“就是,你之前说去香港的话,会带我见你妈妈。那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还有叔叔,你还说你有哥哥姐姐。我总觉得不能空手上门,你帮我参谋参谋,好不好?” 第41章 太平山 叶言琛一愣,她没想到贝微微居然想到了这一层。 在她看来,带朋友去家里玩一玩,没必要那么正式,带不带东西都无所谓。 而且她心里觉得,贝微微这么好的女孩,就算空着手去,陆凌他们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但她也确实想让贝微微在家人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这念头一出,她就认真思考了起来。 “嗯——这样,我来准备吧,到时候你们就说是你们买的就行。”她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简直完美, “不行!”贝微微的音量忽然拔高,给叶言琛吓了一跳。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个瞪着眼,一个愣着神。 “怎……怎么了?” “抱歉。”贝微微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语气缓下来。 “我只是想说,你来准备的话,会显得我们很没有诚意的。”她顿了顿,“言琛你就好好想想,他们都喜欢什么?我去准备就好。” 叶言琛挠挠头。 她爸喜欢什么?她爸喜欢她妈。 她妈喜欢什么?她好像什么都不缺啊。 她哥?她姐?她想了半天,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憋出一句,“要不,你买点牛奶买点水果?” 贝微微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叶言琛被那一眼看得心虚,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再说话。 “算了,”贝微微收回嫌弃的目光,“我自己想想吧。” 她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琢磨,头也不回。 叶言琛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头发被她挠得更乱了。 —— 第二天一早,几人照常来到企鹅大厦上班。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飘着熟悉的咖啡味,打印机间歇性地吐出纸张,键盘声从各个工位传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林文的办公室门半开着,从门口能看见他伏案办公的身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叶言琛和贝微微对视一眼,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事情应该是顺利解决了。 两人在工位上忙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事业中。 中途林文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径直走到她们工位前,一人桌上放了一杯。 贝微微抬头,林文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还有感激,“你嫂子说让你改日去家里吃饭。” 贝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好,也没推辞。 林文转身回了办公室,门还是半开着,和之前一样。 叶言琛吸了一口自己的那杯,是冰的乌龙奶茶,她偏头和贝微微对视了一眼,都弯了弯嘴角。 接下来的几天,贝微微整个人忙忙碌碌的。 午休时间她不在工位,下班后也不跟着一起走,问她去哪了,她就说有事。 叶言琛问她什么事,她眨眨眼,依旧保密。 叶言琛猜到了,大概是在准备给陆凌他们的礼物。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再去探究。 既然贝微微想保持神秘感,那就让她保持着。 这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终于到了周五。 这天从早上开始,二喜就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控的亢奋状态。 白天在工位上也坐不住,一会儿起来接水,一会儿去上厕所,一会儿凑到丝丝旁边说“你看我这件衣服行不行”,丝丝被她问了四五遍,终于忍不住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二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到自己座位上,没安静几分钟,又掏出手机开始搜香港的美食。 叶言琛安排好了,王管家傍晚会开一辆商务车过来,直接拉大家去深圳湾口岸过关,晚上就在叶言琛家吃饭。 贝微微坐在工位上,面前的文档开着,光标停在第三段的第二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边的包里,几份包装好的礼物安静地躺着,她昨晚检查了三遍,今早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漏掉什么。 难挨的一天终于过去。 时针指向五点半的那一刻,二喜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关机,拔线,塞包,拉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开了八倍速。 她背好包,站在工位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像一只拴好了绳、只等主人开门就要冲出去的哈士奇。 她的组长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 他早就从二喜的叽叽喳喳中听说了这几个实习生周末要去香港的事,此刻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哎,青春啊,真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然后继续低头改他的代码。 五个人的工位很快就空了,二喜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催后面的人快点。 到了一楼大门,二喜第一个走出去,深圳的晚风迎面扑来,湿热、黏腻,带着这个城市傍晚特有的、不知疲倦的气息。 天还没有要黑的意思,西边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一整片橘红色,从地平线一路烧到头顶。 王管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黑色的商务车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二喜抢着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说是要好好欣赏一路的风景。 其他几人也由她去了,反正从深圳到香港一路都是高速和隧道,不知道她能欣赏到什么。 叶言琛把背包甩进后座,拉开中间的车门,等其他几人都上了车,自己最后一个坐进去,带上门。 “王叔,走吧。” “好的,小小姐。”王管家发动了车子,引擎声低沉而平稳,“老爷他们都在家里等着了,直接回家吗?” “嗯,回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深圳的周五傍晚,路上车很多,走走停停,二喜一路嘴巴没闲下来,开始问王管家各种问题。 王叔,这车是两地牌照啊?王叔,过关要多久啊?王叔,香港那边是不是靠左行驶的? 王管家脾气好,有问必答,像在哄小孩。 车子在深圳湾口岸过关,二喜看着车窗外的检查站,又激动了一回,说这是她第一次坐车出境。 王管家把证件递给窗口,等了片刻,栏杆抬起,车子缓缓驶入香港一侧。 路牌变成了中英双语,从靠右行驶变成了靠左。 车子驶上高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深圳的高楼被甩在身后,进入香港新界,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滑进来,像流动的星河。 二喜终于安静了,她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灯火。 车子开始爬坡,弯道一个接一个,速度慢了下来。 二喜看着窗外的树影和偶尔露出的海景,忽然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八度,吵醒了在后座昏昏欲睡的几人,“到了到了!微微!我们在太平山诶!” 第42章 叔叔阿姨好 车子驶入一条双车道的小路,两侧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贝微微一路上都在忐忑,手心攥着包带,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窗外的景色从深圳的高楼变成香港的山林,从山林变成山顶的雾霭,她一概没看见。 直到二喜一嗓子,她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车子已经开上山了。 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 车子减速,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和二喜在电视剧上看过的一样有X格。 车停在一座豪宅门口,和二喜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不同,眼前的房子沉稳而内敛,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写着“我很贵但你得仔细看才能看出来”的豪气。 王管家拉开车门,贝微微下了车,脚踩在青石板上,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她不是没见过豪宅,但眼前的这栋,依山而建,四层,立面简洁,大面积的落地窗将山景和海景一并收进室内,院子里几棵老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在路灯下绿得像地毯。 二喜从副驾下来的时候嘴巴就没合上过,眼睛瞪得圆圆的,“言琛,这……这是你家?”声音都结巴了。 “是啊。”叶言琛把背包甩到肩上,“我爸妈今天都在,已经准备好晚餐了,大餐哦,期不期待?” 二喜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飞速地算了一下。 深圳湾那栋别墅就算了,叶言琛自己的代言费应该也买得起。 但眼前这栋在太平山顶哎,她刷到过视频,这里的随便一栋别墅,都要十几几十亿吧。 她对数字不太敏感,算到亿以上的单位就开始懵了,但这不妨碍她的大脑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她这辈子大概没机会住进这种房子了,除了今晚。 晓玲和丝丝刚下车,也和二喜一样震惊,三个站成一排,集体睁大眼看着眼前的豪宅。 贝微微站在原地,倒是要比她们三个平静点,像是早有准备。 别墅大门打开,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女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啊啊啊——我的乖宝!”她扑到叶言琛身上,捧住她的脸,左右开弓就是一个响亮的亲,“mua——”。 叶言琛被亲得往后仰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声音都变了调,“妈咪!我都二十了,在外面你不能这样了!” “你个没良心的!”陆凌松开她的脸,改用手戳她的额头,“你就是六十岁,也是我的乖宝,我想亲就亲了!” 陆凌今年六十二了,她站在门廊的灯光下,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线和精致的耳廓。 她的皮肤有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细纹,嘴角有法令纹,但整个人站在那里,腰背挺直,肩线平展,小腿的线条在小腿以下依然流畅紧致。 她保持着每天运动的习惯,除了皮肤比年轻时候松弛了一点,身材和状态都不输二十岁的叶言琛。 叶朗紧随陆凌身后出来,“亲爱的,外面热,你先带孩子们进来啊。” 他穿得随意,一件浅色的polo衫,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在门口灯光的照射下,整个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气场。 晓玲从陆凌出现的那一刻就觉得她的侧脸很眼熟。 陆凌背对着她扑在叶言琛身上,她只看见一个背影,心里还在努力翻找记忆。 然后叶朗出来了,她看见那张脸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叶……叶……叶议员?!” 那阿姨岂不是…… 陆凌听见声音转过来,灯光正好落在她脸上,五官清晰而柔和,眉眼之间和叶言琛有三分相似,但多了几十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和从容。 “你们就是乖宝的师姐们吧?我是乖宝的妈妈,陆凌,大家好。”她说着,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依次掠过,温和而自然。 “阿、阿姨好。”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走走走,妈咪先进去再说,”叶言琛转身挽住陆凌的胳膊,另一只手招呼着贝微微她们,“进去后我给你一一介绍。” 进了屋子,凉气扑面而来,陆凌招呼着大家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就径直往餐厅走,“来来来,大家随便坐,就和在自己家一样。” 餐厅很大,一张长桌摆在正中间,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都是年轻人喜欢吃的。 二喜一眼就看见了糖醋排骨,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叶言琛拉开椅子,很自然地拉了一下贝微微的手腕,把她安排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陆凌站在桌子的另一头,正好看见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什么也没说,低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餐巾。 等大家都落了座,叶言琛手指点了一下旁边的贝微微,“爸妈,我和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贝微微,”又依次点了点对面的人,“这是二喜、晓玲,还有丝丝。” 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都笑着微微欠身,喊一声“叔叔阿姨好”。 叶朗见几个人都有些拘谨,笑着摆了摆手,“好好好,小朋友们好,来,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聊,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美食确实是最能抚慰人心的东西,几道菜下肚,餐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下来。 二喜最先放飞自我,开始插科打诨,从深圳的天气聊到香港的影视剧,嘴一刻没停过。 陆凌性子本就开朗,被她逗得笑了好几回,两个人竟然聊得有来有回,像认识了很久的忘年交。 陆凌一边和二喜聊天,一边暗中关注自己女儿那边,见叶言琛好几次给贝微微夹菜,她心下了然。 贝微微一边吃着碗里的菜,一边暗中观察着叶言琛父母的神情。 二喜和陆凌聊得热闹的时候,她也努力搭上几句话。 叶言琛老给自己夹菜,她虽然心下欢喜,但是在叶言琛父母面前,总感觉要收敛点才行。 她暗示了叶言琛好几次,但是叶言琛和没收到信号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微微,你是江浙一带的人吗?我看你喜欢吃甜食。” 陆凌的问题来得突然,贝微微筷子上的那块糖醋排骨还没送到嘴边,手一顿,差点没夹住。 第43章 礼物 贝微微连忙放下筷子,摆摆手,“不是的阿姨,我是湖北武汉人,只是确实喜欢吃点甜食。” 陆凌点了点头,多了几分兴致,“武汉人好啊,武汉人性格直爽,正好我家乖宝也是个直爽的。” “唉?”贝微微愣了一瞬。 这句话怎么感觉——怪怪的?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碗里又多了一筷子银鳕鱼。 叶言琛夹的,动作自然,眼睛都没抬一下。 陆凌的目光在那筷鱼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微微你这么漂亮,在学校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贝微微猝不及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她咳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嘴,脑子里飞速运转,叶言琛妈妈的思维怎么也这么跳跃? 刚才还在聊武汉,怎么突然就跳到追求者了? 二喜听见这话,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饮料,觉得自己作为贝微微的颜值粉,找到了同道中人。 “是啊是啊!阿姨你可不知道,咱们微微在学校里可出名了——” “那个,阿姨,”贝微微赶紧截住二喜的话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在学校里算不上最好看的,没那么多追求者,也一直没谈过恋爱。”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耳朵尖染上一层薄红。 “哦?”陆凌的语调微微上扬,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还单身啊——” 叶言琛正在剔鱼刺的手顿了一下,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妈咪这是看出来自己对微微的心思了? 不对,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啊,那她怎么知道的? 她困惑地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没停,把碟子里剔好刺的鱼肉放进贝微微碗里。 陆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贝微微暗暗松了口气,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块剔好刺的银鳕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很好,但她没太尝出来。 饭后,大家转移到客厅。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茶,装在白色的瓷杯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叶朗坐在单人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目光落在几个正四处打量客厅的女孩身上,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叶言琛突然想起礼物的事,她其实也好奇贝微微这几天忙忙碌碌的,到底准备了什么? 她从背包旁边拎起那几个包装好的袋子,放到茶几上,“来来来,微微她们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来看看。” “这几个小朋友,来玩怎么还带礼物。”陆凌接过袋子,语气带着一点嗔怪,但嘴角是弯的,“真客气。” “叔叔阿姨,这都是我们自己动手做的一些小玩意儿,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贝微微笑着说。 “哦?那我可要好好看看。”陆凌接过袋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袋子里面有两个礼物,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扁扁的,用牛皮纸包着,看起来像一幅画;小的那个方方正正,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星星。 陆凌把大的那个递给叶朗,“来,这个给你拆。” 自己留下那个方盒子,低头拆起来。 陆凌拆开包装纸,发现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展示盒,盒子里错落有致地摆着几个陶瓷小人。 盒子的背面是一幅手绘的背景画,画的是香港的Q版漫画,太平山顶的缆车、维多利亚港的天星小轮、中环的摩天大楼,都挤在一张小小的画纸上,热热闹闹的,像这座城市的缩影。 陆凌把展示盒托在手里,凑近了看。 五个小人,姿态各异,怎么看着都很眼熟啊? 中间那个站在领奖台上,嘴里叼着一块金牌,头微微仰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衣服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胸口有一个小小的国旗图案。 陆凌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叶言琛在索契冬奥会获奖时穿的款式。 当时她和叶朗也在现场,坐在观众席上,没有凑到镜头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女儿站上领奖台。 “哇——亲爱的你快来看,这是乖宝!”陆凌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小女孩,举着展示盒朝叶朗招手。 叶朗的画拆到一半,被这一声喊得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弯腰凑到陆凌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盒子里那几个小小的陶瓷人。 叶朗的目光在领奖台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滑到了旁边的另一个小人上。 那个小人的姿势是挥拍的,身体后仰,左臂伸直指向来球的方向,右臂弯曲,球拍刚刚击完球,还在随挥的弧线中。 他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盒子的透明外壳,“这是你!” “亲爱的,这个打网球的是你!”叶朗伸出手指,隔着一层透明外壳,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小人的球拍,“她手里这只拍子,还是我当年给你定做的那把。” 陆凌被他这一说,也想起来了。 那把拍子早就不在了,搬家搬了好几次,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但此刻它被捏在一个陶瓷小人手里,小小的,黄绿色的,手柄上还有一道道金的纹路。 叶言琛从沙发上探过身来,下巴几乎要搁到陆凌的肩膀上,伸着脖子往盒子里看。 “这里还有老爸、姐姐和叶言璟。”她伸手指了一下。 Q版的叶朗站在网球场的旁边,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花,眼睛画成了两颗爱心。 陆凌看见那两颗爱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偏头看了一眼叶朗。 叶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此刻羞红了脸,在他那花白的头发映衬下格外醒目。 旁边还有两个小人。 一个手里拿着一叠美钞,表情淡定,这是叶言珏。 另一个拿着文件,手里握着笔,表情严肃但嘴角微微翘着,这是叶言璟。 三个人围在茶几前,头挨着头,像观赏一件稀世珍宝。 三个人你看看这个,我看看那个,爱不释手,完全忘了旁边还有别的礼物。 “咳咳……”贝微微见三人看个没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打断他们,“叔叔阿姨,还有一个。” 第44章 好东西 “哦对对对,还有一个,快拆开看看。”陆凌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展示盒放在茶几上,像是怕磕着碰着,还往里推了推,确定稳当了才松手。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幅还没拆完的画上,催着叶朗继续拆礼物。 叶朗被她催着,三两下把包装纸拆掉,露出里面的画框,他把画框从纸里抽出来,翻过来,是一幅油画。 一家三口都凑上前仔细观看。 画里是叶言琛和陆凌两个人,画的上半部分,叶言琛正在空中做出一个抓板的动作。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服,身体弯折,右手牢牢抓住脚下的单板,左手自然下垂,指尖朝下。 背景是索契的雪山,天空是一种极淡的蓝,几乎要融入画布的底色里。 画的下半部分,陆凌站在红土地上,正在发球,她左手高高举起,指尖朝上,刚把手中的网球抛出去。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像一张拉满的弓,视线顺着那颗上升的球望向天空。 背景是墨尔本的阳光,暖黄色的,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两幅画拼在一起,拼成一个画面,上方叶言琛垂下的左手,指尖朝下,下方陆凌高高抬起的左手,指尖朝上。 两个人的指尖在画面的正中央相接,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接,某种传承。 陆凌看着那幅画,久久没有说话。 画里是她和叶言琛母女俩,各自站在自己的赛场上,各自仰望自己的天空,指尖隔着画布几乎要碰在一起。 可现实中,她们从未在镜头下同框过。 叶言琛身世保密,本意是为了让她自由的长大,她长大后不愿意公开,陆凌也由着她。 这么多年,私下里的合照攒了一箩筐,从叶言琛还在襁褓里被陆凌抱在怀中的,到她第一次站上领奖台,每一张都好好的存在相册里。 但陆凌心里一直对她不能带着女儿出去炫耀这件事非常遗憾。 是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那么优秀、那么耀眼,都想让全世界知道。 她憋了好多年了,现在她们母女在赛场上的飒爽英姿被画在同一幅画上,这让她感觉自己的遗憾被人看见、安慰。 陆凌抬起头,眼含感动的看着微微,“微微,这是你画的吗?” “是的,阿姨。”贝微微拉过一旁的二喜,“陶瓷小人是二喜她们三个一起捏的,画是我画的。只在小时候学过一点油画,画得不好,您见谅。” “哪里不好?”陆凌的音量忽然拔高了一度,“简直太好了!” 她顿了顿,看着贝微微的眼睛,声音又软下来,“谢谢你,微微。我超级喜欢这份礼物,你不知道——” 陆凌偏头看了叶言琛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幽怨,“臭宝为了当个不用负责的米虫,都不让我们透露一点她和我们的关系,我都没处炫耀。” 她越说越委屈,“早知道她出生的时候就公开算了,现在也不会憋得慌。” 叶言琛坐在旁边,被陆凌那一眼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 这可不能怪她,是系统的安排啊。 为了奢华低调有内涵,才弄了个身世未公开的设定。 而且要是太夸张,那不是一开始就把贝微微吓跑了嘛。 等等——不对啊,自己也没和贝微微说过身世,她是怎么知道的? “微微,你怎么知道我爸妈是谁的啊?”叶言琛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 贝微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眼神很微妙,“你说过阿姨是优秀运动员、有冰岛血统、三十岁结婚嫁到香港、三十二岁生第一个孩子、三十五岁退役……加上你姓叶。”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我觉得我的智力应该还算正常水平。”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陆凌率先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拍了拍叶言琛的肩膀,“咱们微微聪明着呢,你个臭宝真是差远了。” 陆凌现在是怎么看贝微微怎么喜欢。 这孩子脑子聪明,长得又漂亮,还会来事儿。 陆凌在心里把贝微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愣是没找出一个缺点。 晓玲嘴角一勾,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开始助攻,“这两个礼物的点子都是微微想的,陶瓷小人的Q版设计图也是微微画的。” 她笑了一下,“我们几个就去玩了一晚上泥巴,连捏的是谁都不清楚。”她没说“微微的功劳最大”,但意思已经到了,每个字都到了。 “没有没有,”贝微微赶紧摆手,耳朵尖又开始泛红,“我干的都是简单的事——” “好啦好啦。”陆凌笑着打断她,“大家的心意叔叔阿姨都收到了,都是功臣。” 她的目光从几个女孩脸上依次掠过,最后落在贝微微身上“乖宝们在香港多玩几天,叔叔阿姨要好好感谢你们。” 说完,她再次拿起那幅画,翻来覆去地看。 她看着看着,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眼睛亮了一下,“微微,你们等一下啊,我去拿个好东西。” 陆凌噔噔噔跑上楼,步子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没过一会儿,她居然抱着个大箱子出来了,箱子不小,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箱盖,视线被挡住了一半。 叶朗正端着茶杯喝茶,余光扫见她下楼的姿势,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嗖的一下冲了出去,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唉唉唉,注意脚下!”他伸手去接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你怎么抱着东西走楼梯啊,有电梯不坐。” “电梯慢啊,”陆凌理直气壮,侧身让叶朗接过箱子,“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叶朗把箱子稳稳地放在茶几上,箱子里的东西哐当响了一声。 陆凌把箱子打开。 满满一箱,全是相册,厚厚的好几摞,码得整整齐齐。 叶言琛坐在沙发上,看见那一箱相册的瞬间,脸色一变——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凌从箱子里拿出几本,豪气地给贝微微几人一人发了一本,见者有份。 二喜拿到手上就翻开了。 她只看了一眼,忽然大叫出声,声音尖锐得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仿佛震了一下。 “微微微微,你快来看!”她把相册举到贝微微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整个人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这里有个光屁股娃!” 第45章 说不完的故事 二喜这一嗓子,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来。 叶言琛脸色一变,心道要遭。 她几乎是本能地出手,靠着自己奥运冠军的矫健身手,手一伸,指尖堪堪够到相册的边缘。 一勾一拽,相册就从二喜手里滑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身,被叶言琛稳稳接住,护在怀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相册像是在赛道上做了一个高难度的空中动作。 “哎——”二喜手里一空,愣在原地。 陆凌的笑容瞬间消失,“叶言琛,你干什么?” “妈,这个不能看。”叶言琛把相册藏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不能看的?”陆凌走上前,伸出手,“拿来。” 叶言琛咬着嘴唇,挣扎了半秒,还是把相册交了出去。 她心里憋屈,她反抗不了老妈,只能在心里对着系统开火。 ‘别装死,你给我出来。’ 「……干嘛。」系统慢悠悠地冒出来,「又怎么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照片?你是不是故意设定了一堆黑历史来坑我?’ 「别冤枉好统啊,这个世界生成后就是真实的世界,你的家人也都是按自己主观想法行动的真人,我可没办法操纵谁去拍你的光屁股。」 陆凌抢回来相册后,大大方方地把相册摊在茶几上,几个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欣赏。 不过仔细一看,确实也不是什么值得藏起来的照片,陆凌还没那么无聊,专门去拍自己女儿的光屁股,毕竟小孩子也要讲隐私。 照片里叶朗就占了大半画面。 他半跪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拆封的纸尿裤,眉头皱着,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 而照片的主角——小时候的叶言琛,正趴在床的另一头,只露了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屁股一半露在镜头下,正面朝后,嘲讽着伸手抓她的叶朗。 这个场景不止一张照片。 陆凌当时来了兴致,端着相机蹲在床边,咔嚓咔嚓拍了一整组——叶言琛从床尾爬向床头,从床头翻过枕头,又被叶朗捞回来。 一共八张,连起来看像一部连续剧。 陆凌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墨蓝色的钢笔水:一岁四个月,换纸尿裤,耗时十七分钟,全程记录。 “可爱吧。”陆凌指着照片,“臭宝小时候超级难伺候,会爬之后根本闲不住,从早动到晚,我都想给她拴根绳子,怕她哪天跑丢了。” 贝微微看着相片里那个小小的人,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果然是奥运冠军,”她忍不住笑着说,“从小就活力十足。” 二喜几人在一旁认同地点头。 “后面还有。” 陆凌又翻了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张上,“你看这张,她在冰岛外婆家,给自己在雪里挖了个冰屋,最后塌了把自己埋了,给我吓得,扔掉相机就开始挖人。” 照片里的叶言琛大概四五岁,穿着一件臃肿的橙色雪服,整个人像一颗被塞进雪里的橘子。 她蹲在一个比自己还矮的雪洞前,双手撑在膝盖上,下巴微抬,表情骄傲得像刚登上了月球。 下一张,同一地点,同一件橙色雪服,同一个小孩。 但这次她坐在地上,满脸通红,鼻子眼睛挤在一起,嘴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身后的雪洞塌了,碎雪块散了一地。 一大箱子照片,陆凌翻了好几本,每一张照片后面都藏着说不完的故事。 这张是第一次上雪道,那张是第一次拿奖杯,这张是在香港的家里过生日,蛋糕糊了一脸…… 每一张照片陆凌都记得,每一张她都能讲出一段故事。 叶言琛站在旁边,一开始还想阻止陆凌继续说自己的黑历史,后来发现根本拦不住,再后来,她就不拦了。 她看着贝微微听故事时认真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眼睛因为自己的故事而亮起来,忽然觉得这些黑历史被挖出来,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贝微微看着那些照片,表情柔软又认真。 她不是在看热闹,她在补课。 补一门关于叶言琛的课。 从前她没来得及参与的那些年,从纸尿裤到雪屋,从会爬到会跑。 一张一张地补,一本一本地补,补到那个人的形象在心里从一张薄薄的纸变成一本厚厚的书,每一页都有字,每一页都有故事。 陆凌翻到一本新的相册,还没打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她合上相册,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光顾着说了,都这么晚了。你们是过来玩的,结果光听我讲故事了,今天就先休息吧,明天让乖宝带你们出去玩。” “听故事很好玩啊。”二喜靠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眼睛亮晶晶的。 “我都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这么多奥运冠军的小故事。”她顿了顿,开始开玩笑,“我要把这些故事卖给狗仔,都可以成富婆了。” “唉——”陆凌一听这话,叹了口气,“不说卖给狗仔了,我都想免费讲给外人听,但是臭宝死活拦着不让。”她瞥了叶言琛一眼,“崽大不由娘啊,伤透我心。” 叶言琛本来还靠在沙发上,被陆凌那一眼看得坐直了,她实在看不得陆凌做出这个样子,“唉唉唉,你让我想想,找个机会公开身世,行了吧?” “真的?!”陆凌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真的真的。”叶言琛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态度敷衍。 她偏头看了一眼贝微微,贝微微正端着茶杯,低头喝茶,睫毛垂着,看起来乖乖的。 叶言琛收回目光,又补了一句,“等我想个合适的时机。” 她眼珠子一转,在心里把算盘拨了一下。 反正现在贝微微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该见的人也见了,就算公开身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等身份一公开,看那个肖奈还拿什么和自己争。 第46章 到了景点拍张照 第二天叶言琛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尾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过。 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下楼。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没开,只有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叶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楼梯上的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 “微微她们人呢?”叶言琛在楼梯口站定,头发还翘着一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妈带着爬山看风景去了,”叶朗抖了一下报纸,翻到下一页,“去了两个多小时了,估计快回来了。” 叶言琛“哦”了一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上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端着杯子走出来,在叶朗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话说,”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你们怎么那么执着于让我公开身世?你们那群朋友不都知道我的吗?妈咪哪里没处炫耀了?” 叶朗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白了她一眼。 “你不了解她吗?不让全世界知道,哪里叫炫耀?” 叶言琛无语凝噎,陆凌女士的性子还真就是这样,她无法反驳。 过了一会儿,几人回来了。 门还没推开,叶言琛就听见了外面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门开后,一群人鱼贯而入,热热闹闹的,像一阵带着阳光和海风味道的风,把客厅里灌得满满当当。 “臭宝起床了?”陆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叶言琛,换上拖鞋走过来坐下,“你这个主人当得不称职啊,扔下客人自己呼呼大睡。” 叶言琛连忙站起来,凑过去给陆凌捏肩,一边捏一边讨好的笑,“这不是有我最亲爱的妈咪在嘛,有您带她们玩,那我可不就放心睡了。” 陆凌被她捏得舒服,眯了眯眼,但嘴上不饶人,“少来这套。” 贝微微跟在后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爬山后的薄红,眼睛却亮亮的。 她看着正在讨好陆凌的叶言琛,无奈的笑了笑,这人比自己都大一岁,怎么还喜欢赖床。 叶言琛才不是故意赖床的,她本来安排的好好的,今天带贝微微几人出海玩,但是她们坚持要先打卡香港的各处——太平山观景台要去,星光大道要去,旺角的霓虹灯牌要拍…… 那些地方她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都看腻了,丝毫提不起兴趣,一个不留神就睡到了十一点。 “行了行了,”陆凌拍了拍叶言琛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等会儿吃完饭你带微微她们去市里逛,再敢偷懒我打你屁股。” 下午三点,叶言琛打着伞、戴着帽子、架着墨镜,像一棵长在花坛边上的蘑菇,一动不动。 七月的香港热得像蒸笼,海风裹着湿气扑过来,不凉快,反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这个点来星光大道简直是天才办的想法,更别说她们是从尖沙咀地铁站顶着大太阳一路走过来的。 地铁站里那几个印着字的柱子,几个人从不同角度,用不同滤镜,拍了一张又一张。 叶言琛实在想不明白,几根柱子有什么好打卡的。 现在二喜正趴在扶手上,一个一个地看手印,像一只在沙滩上刨食的鹬,从这边跑到那边,从那边跑回这边,恨不得把所有手印都打卡一遍。 “言琛言琛!快过来帮我们拍照!” 叶言琛认命地走过去,接过相机,退后两步,蹲下来,找角度,按快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照片里四个人挤在一起,手叠手按在刘德华的手印上,二喜笑出了八颗牙,丝丝抿着嘴,晓玲微微歪头,贝微微站在最边上,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 叶言琛看着取景器里那张脸,手指在快门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这里有你的手印吗?”贝微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我们去拍一个。” “我又不是演艺圈的,在这里留什么手印啊。”叶言琛把相机挂回脖子上,用伞帮走过来的贝微微挡住太阳。 “哦。”贝微微又喝了一口水,暗道可惜。 “我以为名人都能印呢。奥运冠军居然也不行吗?”二喜一脸疑惑。 “二喜姑奶奶,”叶言琛的声音压低,咬牙祈求,“小声点吧,非要让我被人堵住您就开心了?” 二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音量过高,她连忙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慢慢放下手,吐了吐舌头,然后拉着丝丝跑去看下一个手印了。 叶言琛松了一口气,把伞往贝微微那边倾了一点,挡住了她头顶的太阳。 贝微微没说话,但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站在同一把伞下,享受着这个闷热的下午里一小片移动的阴凉。 几人沿着海边一路走下去,海风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丝丝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慢,突然,她的眼神亮了起来——路边停着一辆粉白色的冰淇淋车,车顶立着一个巨大的甜筒模型,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她像看见了沙漠里的绿洲,拔腿就要冲过去,被叶言琛一把拉住。 “干什么干什么——”叶言琛拽着她的手腕,“这玩意儿大肠杆菌超标,你想化身喷射战士吗?” 丝丝被拉住了,但目光还黏在那辆车上,咽了一下口水,“哎呀,喷就喷吧,我再不吃就热死了。” “谁让你们不听我的,非要大下午跑这里来晒太阳。”叶言琛松开手,把伞往上举了举,遮住了一片更大的阳光,“后悔了吧。” “我也不行了。”二喜蹲在路边,脸晒得通红,像一只被烤过的虾,“我们去商场里买冰奶茶吧。” 叶言琛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快四点了。 “我知道个地方,可以玩,也可以吃饭,而且有冰淇淋哦。”她偏头看了一眼二喜和丝丝,嘴角弯了弯,“要去吗?” 第47章 赛马 叶言琛开车载几人来到沙田马场。 七月的下午四点过,太阳还高挂在天边,把整个马场上空的空气都烤的扭曲起来。 六七月份,沙田马场正好会有四点开始的黄昏赛,叶言琛提前打了电话让人安排,车子直接开进内部停车场,有专人引路,穿过走廊和电梯,进了包厢。 门一推开,二喜和丝丝就冲了进去,推开露台门走到外面,趴在栏杆上往下望。 这里视野好得不像话,整个马场尽收眼底,赛道像一条灰绿色的丝带蜿蜒在地面,下面的观众席上人头攒动,大太阳都晒不灭大家的热情。 “哇——”二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拖得很长,“这也太爽了吧。” 叶言琛走过去站在她们旁边,看了一眼楼下正在入场的赛马,“现在才第二场,上场的都是一些普通马,也就是看个氛围。” 她转身指了指包厢里的电视屏幕,“这里可以看见本场赛马的信息,看完这一场,咱们点些吃的,一边吃一边看。” 晓玲趴在栏杆上,她家里条件也不错,算得上小富婆,但还是头一回看赛马。 她回包厢在电视屏幕前看了一会儿,又走到窗前往下看,目光落在那匹正在赛道上踱步的枣红色赛马上,马身油亮,四肢修长,鬃毛在风里飘着,看起来确实很漂亮。 “言琛,怎么下注啊?”她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那匹枣红色的马好漂亮,我想赌它赢。” 叶言琛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号码——8号。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这一场来不及了,还有两分钟开赛,已经停止下注了,等下一场吧。” 晓玲点了点头,稍感可惜,但很快就被窗外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所有赛马已经就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骑手们伏低身体,双手握紧缰绳,马匹在起跑闸里躁动不安,前蹄刨着地面,喷着响鼻。 闸门上方红灯闪烁,一下,两下,三下——绿灯亮起,闸门弹开。 十二匹赛马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马蹄哒哒声从楼下传来,沉闷而有力,震得人胸口发紧。 晓玲看好的那匹8号马起步慢了一拍,落在第五名,被前面的马挡住了去路,骑手勒着缰绳寻找空隙,但一直没有机会。 “8号加油啊!”二喜趴在栏杆上,声音大得隔壁包厢都能听见。 丝丝也跟着喊,晓玲没喊出声,但嘴唇在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匹枣红色的8号小马。 贝微微站在叶言琛旁边,也忍不住握起拳头。 赛程过半,8号马还卡在四五名之间。 骑手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策马从内道插上,连超两匹,来到第二。 二喜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丝丝的拳头攥紧了,晓玲的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着,“啊啊啊啊——冲啊!!!” 最后五百米,直道。 最前面两匹马并驾齐驱,枣红色的8号和旁边那匹深棕色的5号,头并头,谁也甩不开谁。 马匹的四蹄几乎腾空,像两道被拉满了的弓射出的箭。 最后一百米,8号再次发力,马头超前,越拉越远,最后以半匹马的优势冲过终点。 “赢了!!!”二喜从栏杆上蹦了起来,转身抱住晓玲,“啊啊啊——晓玲你好厉害!” 丝丝趴在栏杆上欢呼雀跃,连一向内敛的贝微微都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晓玲被二喜抱住,嘴角翘得老高,“我厉害什么啊,是马厉害。” 二喜放开她,“对对对,是小马争气,啊啊啊,好想投喂它。” “可惜了,没来得及下注,不然我可能要小赚一笔了。”晓玲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遗憾。 比起下注赢钱,她的眼光被验证了这件事本身,更让她高兴。 “没关系,半小时后还有下一场呢。”叶言琛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先来选吃的,丝丝你不是要吃冰淇淋吗?来,随便点。” 一句话,几人的注意力瞬间从赛道上移开了,齐刷刷地看向服务员刚拿来的那本菜单。 叶言琛翻开菜单的第一页,指给她们看,“这里只有小部分菜品,我们点几道,然后出门右转自助区去拿想吃的就行。” “明天想去哪玩?出海吗?”叶言琛吞下嘴里的食物,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她想象中的明天是这样,游艇,海风,比基尼,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偶尔翻个身,看一眼旁边躺着的人。 “不要。”二喜第一个摇头,“我们想去迪士尼。” 叶言琛裂开,“今天顶着大太阳走了三小时还没受够吗?为什么还要走啊?出海吧出海吧,凉快,不用走。” “不要。”二喜的态度坚决,“来都来了,不去好可惜,我要去看艾莎。” 叶言琛转头看向贝微微,用眼神求救。 贝微微迎着她可怜巴巴的目光,觉得好笑,“言琛你留在家里陪叔叔阿姨就行,我们自己去吧。” 叶言琛的表情凝住,留在家干嘛? 她这次带几人回香港,主要目的是和贝微微促进感情,不是回来陪伴孤寡老人的。 叶言琛咬咬牙,语气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没事,不就是迪士尼嘛,就一小破公园,我可以的。咱们去!” 二喜这下高兴了,连忙剥了一个蟹腿递给叶言琛,蟹肉白嫩嫩的,蘸着姜醋汁,递到她嘴边,语气谄媚,“谢谢叶总,叶总您吃蟹。” 叶言琛接过蟹腿,狠狠撕咬了一口,咬牙切齿的,嚼得很用力。 窗外忽然喧嚣起来,第三场要开始了。 二喜扔掉手里的帝王蟹,一溜烟跑到了露台上。 贝微微、丝丝、晓玲也跟着去了,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一群听见下课铃的小学生。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叶言琛一个人,坐在满桌的残羹剩菜前,狠狠撕咬嘴里的蟹肉,为明天注定要发生的暴走储存能量。 吃哪补哪,多吃一点蟹腿,明天拉爆那个二喜! 第48章 生命的重量 贝微微几人在露台上又蹦又跳,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叶言琛没跟出去,坐在包厢里,掏出手机开始查迪士尼攻略。 她得提前做好功课,明天带大家去那种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的项目,能不动就不动,能躺着绝不坐着。 她正在刻苦研究,外面的喧闹声忽然变了调。 听起来不像是欢呼,还夹杂着偶尔几声尖叫。 叶言琛抬起头,下意识往露台看去。 贝微微几人背对着她,趴在栏杆上,看不清表情,但身体明显僵住了,不再像刚才那样蹦跳。 她转头看向包厢里的电视屏幕。 只见两匹赛马倒在赛道上,还有它们的骑手,都躺在一旁,生死不知。 现场救援人员正朝那边跑去,橙色的背心在绿色的草地上格外刺眼。 叶言琛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 讲解员的粤语从音响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尾音还是暴露了一丝紧张。 她听懂了大概,两匹赛马在弯道发生碰撞,双双倒地。 叶言琛走到露台上,贝微微听见脚步声,侧过身来,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忍,“言琛,那两匹马和骑手好像受伤了。黑色的那匹看起来挺严重的。” 场上,那匹和黑马相撞的白马已经站起来了,踢踏了两下前腿,甩了甩尾巴,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工作人员拉着缰绳把它带离赛道,脚步不急不慢,很正常。 两个骑手也被抬走了,躺在担架上,一个捂着手臂,一个摸着腰,但都能自己坐起来,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但也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内伤。 只有那匹黑色的马,还躺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动了动,试着撑起身体,前腿蹬地,后腿发力,身体晃了晃,又摔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它再次尝试,这一次终于站了起来,但只有三条腿在用力。 右前腿蜷着,脚尖踮在草地上,不敢落地,把那只脚悬在半空。 它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晃,过了好几秒才稳住,但再也不敢迈开脚步,就那么站着,头低着,鬃毛垂下来,无精打采的。 叶言琛看着那匹马,叹了口气,“看来伤得比较重,可惜了。” 兽医已经赶到了,几个人围着黑马,蹲下去检查,手在它的腿上游走。 摸到右前腿的时候,马身体颤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但只退了半步就停住了,它只有三条腿能用力,退不了更多。 兽医站起来,和站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 那男人应该是马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微挺,在兽医说完之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工作人员开始拉起隔离带,橙色的塑料条在风中微微飘动,慢慢把黑马和周围的世界隔开。 贝微微站在栏杆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去理。 她看着那匹低着头、踮着脚、站在隔离带里面的黑马,“言琛,受伤的马会怎么样?” 叶言琛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匹孤零零站着的黑马,“一般轻伤,治治继续上赛场。伤得重的话,就看有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把这些话说得不那么残忍,“过重的伤,像腿骨粉碎性骨折,即使治疗结束,因为马会一直站着,所以后续恢复愈合极差,会终身疼痛,这种一般会安乐死。” 贝微微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攥紧了。 “如果稍微轻一点,可以恢复,就看马主愿不愿意治疗了。” 叶言琛的声音低了一些,“治疗费用倒不算什么,但后续不能上赛场,只能一直养着。几百万就要花出去了,所以这种价值几十万的普通马,一般还是会安乐死。” 她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贝微微耳朵里,也落进了旁边二喜、丝丝、晓玲的耳朵里。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马场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二喜的眼眶红了,丝丝低着头不说话,晓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贝微微看着那匹还站在隔离带里面的黑马,它低着头,鬃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几百万啊,好大一笔数字,但是和一条生命比起来,到底哪边更重呢? 叶言琛偏头看了贝微微一眼。 那张侧脸上,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还望着远处那匹孤零零站在隔离带里的黑马,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悲伤。 叶言琛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只是把目光从贝微微脸上收回来,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给王管家发了一条信息。 “好了好了。”她拍了拍手,“不要让意外事件影响了我们的心情。回去吧,你们的冰淇淋还没吃呢。” 二喜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转身往包厢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几个女孩无精打采地回了包厢,自然也没有看见,她们身后的赛道上,无处不在的王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去,开始和那几个兽医进行交谈。 终究还是被影响了心情。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几人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趴在栏杆上又喊又叫,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电视屏幕。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叶言琛起身,拿起车钥匙,说,“走吧。” 车子再次驶过维多利亚港。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了,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高楼大厦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晚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叶言琛把车停好,几个人沿着海边栈道慢慢走了一段。 夜晚的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扑在脸上,不像白天那么黏腻,而是清爽的、湿润的。 二喜走在最前面,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像要把马场里带出来的那点沉闷一口气吐光。 她转过头,看着海面上碎金般的灯火,眼睛亮了一下,“哇——这也太漂亮了吧。” 二喜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丝丝和她一来一回地说着。 五个人沿着海边栈道慢慢地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落在石板路上,错落的交叠着。 第49章 下坠 第二天一早,王管家开车将几人送到迪士尼门口。 车还没停稳,二喜就已经把脸贴在车窗上,发出一声被压扁了的“哇”。 光是在门口,几个人就拍了十几二十分钟的照片,和米奇合影,和城堡合影,和喷泉合影,和路牌合影,和一切看起来可以合影的东西合影。 叶言琛戴个口罩,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她们非拉着她拍个什么劲儿。 她站在城堡前面,被二喜指挥着“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像个没有感情的合影工具人。 一进园,二喜拉着人直奔魔雪奇缘世界。 虽然用的是全套尊享卡,但还是等了三分钟才坐上她心心念念的冰雪奇缘之旅项目。 二喜拉着丝丝冲去第一排,晓玲坐在中间,叶言琛和贝微微随便在后面找了空位挨着坐下。 船缓缓驶入,布景美轮美奂,沿途出现的开会的地精、和驯鹿斯文对话的奥拉夫,每一帧都精致得像从动画里直接搬出来的。 二喜在前面举着手机一直拍,丝丝被她的胳膊肘撞了好几次也不生气。 船穿过一片幽蓝色的冰洞,艾莎女王手搓出来的冰雪城堡在眼前缓缓升起,晶莹剔透,折射着淡蓝色的光。 二喜的欢呼刚出口,船忽然停了下来。 叶言琛握住了贝微微的手。 “小心,一会儿要后退。”她的声音混在音乐和音效里,几乎听不清。 但贝微微听见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从那些城堡、水晶上移开了,全部聚集在被握住的那一小块手腕上。 热度从叶言琛的掌心传过来,烫得像烙铁,但她没有挣开。 船忽然开始倒退,下坠,失重感从腹部升起,像身体里被掏空了一块。 前面的二喜和丝丝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觉得这突然的下坠体验有趣极了。 贝微微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思绪被困在被握住的那方寸间,除了那一处散发出的热量,对外界的一切无法感知。 船从斜坡上下来后,平稳地滑行了一段,前面的二喜丝丝叽叽喳喳开心讨论着。 叶言琛松开手,偏过头来,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弯着,里面有一点狡黠的光,“等会儿她们就笑不出来了,hiahiahia。” 贝微微正因为叶言琛放开手而感到遗憾,听见叶言琛的话有点疑惑,难道还会再一次下坠? 她看着自己被松开的那只手腕,被放开后就一直没动过,期待再一次被握住。 好在,贝微微没有等太久,两分钟后,在所有人都以为行程即将结束时,贝微微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热度,“要来了,小心。” 这一次,没有后退,是直接的下坠。 船体猛地向前俯冲,失重感比刚才更强烈,更突然,像被从云端直接扔了下去,整个人浮在半空中,找不到重心,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贝微微的身体在失重中飘浮,只有手腕上那只紧紧握着的手,成为这场失重漩涡中唯一的锚点。 “啊啊啊啊啊啊——”二喜和丝丝在前排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晓玲也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 几秒后,船滑出下坠轨道,平稳地驶向终点。 下船后,二喜和丝丝腿还有点软,互相搀扶着下了船。 叶言琛走在最后,面色如常,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 她在空中翻几个转掉下来都不怕,这点小下坠,小case啦。 她偏头看向贝微微。 贝微微正低着头,右手的拇指在轻轻摩挲自己左手腕上的那一小块皮肤。 叶言琛见她脸上呆呆的,以为她被吓到了,“微微,还好吗?” 贝微微像是被撞破了什么心虚的事,慌忙松开揉着手腕的右手,“没、没有,我还好。” “哇哇哇——”二喜在前面又跳又叫,已经缓过来了,“简直是诈骗!这么美的童话之旅最后非要弄个惊悚桥段,我要举报!!!” “怎么样,二喜同学现在还喜欢冰雪奇缘吗?”叶言琛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当然喜欢啊!”二喜转过身来,叉着腰,朝前方喷泉边正在跟游客合影的艾莎指了指,“我现在就要去找艾莎女王安抚我受伤的心灵!”说完她就拉着丝丝晓玲跑了。 贝微微和叶言琛落在最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微微你不去合照吗?”叶言琛偏过头,看向旁边那个正安静地看着周围的贝微微。 “啊?哦——”贝微微愣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没事,让小孩子们多照几张吧,我就不凑上去凑热闹了。” 二喜几人在一群小孩子里面排队的画面让人忍俊不禁。 “大小孩也是小孩。”叶言琛忽然伸手,拉住了贝微微的手腕,“没有不凑热闹的义务。” 她的口罩上方,眼睛弯着,笑盈盈的,“你喜欢哪个卡通人物?我们去找。” 贝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 阳光从童话世界的屋顶之间漏下来,落在她们交握的地方,在皮肤上画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脸上没什么变化。 她突然开始思考,哪个园区离这里最远。 “好了好了,微微我们快去下一个项目,不然人就越来越多了。”二喜合完影,心满意足地蹦回来,像是艾莎给她充了电一样,立刻开始规划下一站。 “下一个去什么?反斗奇兵?还是迷离庄园?还是直接去灰熊山谷?”她一个人叽叽喳喳把所有选项都列举了一遍,完全不需要别人回答。 叶言琛没有回答,从刚才拉上贝微微手腕的那一刻起,那五根手指就一直没有放开过。 贝微微的手指垂在身侧,手腕被握着,却也没有提醒叶言琛松开。 晓玲几人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讨论着下一个目的地。 几人都看见了叶言琛握着贝微微手腕的手,但是都默契的没看第二眼,像约好了一样,把这件事当作不存在。 叶言琛的手本来握着贝微微的手腕,走着走着,那只手慢慢地往下滑了一点,从手腕滑到手背,从手背滑到指根,最后停在了指尖处。 又走了几步,它继续往下滑,和贝微微的手掌贴在一起,手指沿着指缝滑进去,松松地扣住,像两片叶子在风里碰到了一起,顺势就叠上了。 贝微微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阳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将十指相扣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她们就在这片光里,手拉着手。 第50章 尼克狐尼克 玩了一上午,中午在餐厅吃了饭,都没休息一下,贝微微几人又活力满满地奔向各种项目。 叶言琛只好认命地跟在最后面,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挂在下巴上。 香港迪士尼不大,贝微微几人也没想着把所有项目都尝试完,下午四点过,逛得差不多了,几个人慢悠悠地晃到幻想世界的主干道,去看花车巡游。 这个时间点,主路两侧已经挤满了人,都在等着。 二喜丝丝挤到了最前面一排,晓玲站在她们侧后方,举着手机准备录像。 叶言琛护着贝微微站在二喜三人后面,两人高一点,刚好能看清花车。 花车一辆辆地开过来,音乐震天响,米奇、唐老鸭,每一辆经过都会引来一阵欢呼和快门声。 周围人挤着人,推搡着,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不停地涌动。 叶言琛默默拉低了帽檐,把口罩重新拉上来,遮住大半张脸,避开周围那些不经意扫过来的视线。 花车巡游快要结束的时候,叶言琛的余光忽然察觉到人群后面有一小片骚动。 她偏过头,往骚动的方向扫了一眼。 两个穿着暗色T恤的男人,正和几个拿着长焦相机的人对峙。 那是她安排跟在后面的保镖,而那几个拿相机的人多半是香港狗仔。 叶言琛啧了一声,这些人最难缠了,像苍蝇一样,闻到味儿就围上来。 她侧过身,低声对贝微微说了一句“有人认出我了,我们先离开这儿”,说着就要拉着贝微微往外走。 那几个狗仔见她想走,隔着人群,其中一个人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叶言琛在那里啊!奥运冠军叶言琛啊!” 他怕周围游客听不懂,还专门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喊的,周围的人听见后,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叶言琛低声骂了一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贝微微的手,脚步加快。 贝微微也生气了,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喊话的人,那眼神里带着火,恨不得上去理论两句,但被叶言琛拉着,脚步没停。 好在园区里的游客大多素质正常,没有一拥而上,只是好奇地张望了几眼,有几个举起了手机追了两步,但很快被园区工作人员上前礼貌地拦住了。 那几个狗仔被保镖和工作人员合力挡在了原地,再也跟不过来。 叶言琛拉着贝微微快步穿过人群,一边走一边回头确认没有被跟上来,转过两个弯,拐进一条人少的小路,才放慢脚步。 她掏出手机给晓玲发了条语音,“晓玲,我们先走了,一会儿餐厅见。”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偏头看了一眼贝微微,她脸还红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跑的。 叶言琛弯了弯眼睛:“走吧,直接去餐厅。” 两人一路找人少的地方走,绕了大半个园区,最后回到了魔雪奇缘世界。 晚餐定在园区餐厅的二楼专属皇室厢房,私密性极好,窗户正对着城堡。 叶言琛和贝微微到后不久,晓玲三人也赶到了,好在那几个狗仔在工作人员的干涉下已经撤了,没有再跟过来。 吃完饭已经快七点了,烟花秀晚上九点才开始,还有整整两个小时,几人还想出去转转。 “我就不去了,”叶言琛靠在椅背上,电量已耗尽,“我在这里等你们,看完了烟花秀给我打电话。” 她懒得再去人堆里挤,更不想再被什么狗仔盯上。 “我也不去了。”贝微微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留下来陪言琛,二喜你们去吧。” 二喜目光在她俩之间转了一圈,完了,贝微微已经彻底叛变了,现在重色轻友玩的炉火纯青。 她哼了一声,拉着丝丝晓玲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那我们去看漂亮的烟花了,不理你们。” 她们走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冷气细细地吹着,窗外城堡的灯光已经开始亮起来。 叶言琛坐在窗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头看着窗外。 贝微微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偶尔抿一口。 坐了一会儿,叶言琛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一直坐着好无聊,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她带着贝微微去了森林小天地。 这个项目晚上人少,剧场里光线昏暗,叶言琛拉着贝微微缩在角落的位置,也看不出来是谁,台上艾莎和安娜在唱歌,孩子们的欢呼声从前面传来。 演到最后,艾莎和安娜从台上走下来,蹲着挨个抱抱那些小观众。 一群小孩呼啦啦地围上去,像一窝被撒了面包屑的小麻雀。 贝微微站在后面,目光跟着那个金色长发的艾莎,眼睛亮晶晶的。 叶言琛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嘴角弯了起来,凑过去小声说,“微微,你也去抱一个吧。” 贝微微的耳朵红了起来,“还是别了。” “那你去合个照,我给你拍。”叶言琛不容分说地拉着贝微微往前走,把还在犹豫的她推到了艾莎身边,然后退后两步,举起手机,像个专业的跟拍摄影师,“来来来,笑一个。” 艾莎见来了一个大孩子,温柔地笑了笑,侧过身来虚揽住贝微微的肩,金色的长发垂下来,映着舞台的蓝光。 她看着贝微微,用英语轻声说了一句,“You are so beautiful。” 贝微微的脸又红了,低头小声回了一句“Thank you”,抬眼看向叶言琛的镜头,嘴角弯了一个有点害羞的弧度,叶言琛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从剧场出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两个人沿着人少的小路慢慢晃悠。 八点过,园区里的人流开始稀疏,她们走进商店,空调凉飕飕地吹着,和外面闷热的空气是两个世界。 叶言琛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货架上那排毛绒动物头套。 她取下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换了一顶棕色的尼克狐警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回头冲贝微微挑了挑眉,学着尼克狐的腔调,“江洋大盗芦苇微微,你被捕了,束手就擒吧。” 贝微微被她逗笑,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顶闪电树懒头套,慢悠悠地扣在自己头上,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警——官——,你——找——错——人——了——”她一边说,一边配合地做着慢动作,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慢的弧线。 叶言琛笑得弯了腰,扶着货架才没蹲下去。 两个人在商店里嘻嘻哈哈地乱逛,把每一个货架都翻了一遍,最后叶言琛挑了一顶朱迪兔的帽子扣在贝微微头上,自己顶着一顶尼克狐的帽子,两人站在镜子前面端详了一会儿。 贝微微看着镜子里那只竖着长耳朵的兔子,和自己旁边那只笑得眯起眼睛的狐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从商店里出来,热浪扑面而来。 两个人顶着的毛绒头套又厚又重,几乎在踏出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热度。 她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非常默契地同时把帽子扯下来,动作飞快,弄得发型一团糟。 两个狼狈的人转头看着对方,愣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晚风从城堡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地被晒了一天后释放出的温热气息,吹在她们被汗微微打湿的额发上。 第51章 True love 离烟火秀还有半小时,几乎所有人都去了最佳观看位置。 魔雪奇缘园区里,除了国王桥那边还有人影晃动,其他地方渐渐空荡下来。 两人一人叼着一根爪爪冰棍,在园区里慢慢晃荡。 叶言琛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脚步顿住。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连眼睛都亮了几分,她把手机递到贝微微面前,“微微你看,还认识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匹黑色的马,正站在一个干净的围栏里,低着头吃草。 右前腿裹着厚厚的石膏,它的鬃毛被风吹起来,露出半只眼睛,神情平静,看不出一点痛苦。 贝微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向叶言琛,“你、你把它救下来了?” “嗯。”叶言琛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轻描淡写,“昨天叫王叔去和原马主商量了一下,马主把它移交给我们了。然后就送到医院了。” 她顿了一下,“昨天没和你说,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怕伤太重活不下来。” “但是它现在已经好了,医生说只是轻度骨裂,已经处理好送到我家马场了,接下来只需要养伤就行。” “真的吗?”贝微微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担忧,“可是它这样一直站着,伤会不会加重?” 叶言琛摇摇头,“王叔说它很聪明,知道用另外三只脚承重,也不会乱动。应该没问题。以后只是不能参赛了,日常生活不影响。” 贝微微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甚至伸手扯住叶言琛的袖子摇了几下。 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眉头微微蹙起来,“可是,你救了它,就意味着未来要花出去几百万,值吗?” “值啊。”叶言琛答得很快,“你也知道,我家养一匹马不是什么问题,有救下一条生命的能力,为什么不做?” 贝微微沉默了片刻,“那你以前每次遇见这种情况,都会选择救吗?” 叶言琛语塞,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下来,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贝微微看着她的沉默,声音轻了一点,“所以,是因为我、我们吗?” 叶言琛抓了一下脑袋,“我知道我如果说不是,会显得很虚伪,我确实是为了让你们高兴。” 她看着贝微微的眼睛,“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次轮到贝微微沉默了。 叶言琛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慌,像是做了一道题,明明答案是对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被打了叉。 “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她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急着解释,“我不是说因为你才花几百万去养一匹马,我只是想说,这对我来说不算负担,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有负担。我是说……我是说……”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越说越乱,语无伦次。 “我知道这样看起来不太公平,因为我像是在花钱买你的开心。”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是人的感情本来就不公平,我凭什么要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 “竞争什么?”贝微微打断了她。 叶言琛猛地停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脚下是干干净净的石板路,连条缝都没有。 她抬头看着贝微微的脸,那上面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气,“竞争……竞争你的喜欢。” 叶言琛看着贝微微的眼睛,声音轻下来,“微微,我喜欢你,也渴求你的喜欢,所以才想用自己拥有的去换取你的快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说完了,然后等贝微微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贝微微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言琛完全猜不到贝微微在纠结什么。 是两人的性别吗?是两人家世的差距?还是说都有? 叶言琛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急得抓耳挠腮。 小径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一扇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裙,金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侧,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 等她走近了,两人才看清,这是之前在森林小天地表演的那个艾莎。 这个点剧场已经结束了,她看起来有点疲惫,应该是准备下班了。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还会在这里碰到游客,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了一个完美而温和的笑容,“What a wonderful surprise to see you here. Are you enjoying your day in Arendelle?” 叶言琛感谢她救自己于水火,连忙打起精神回复,“Greetings, Queen Elsa. It's such an honour to meet you here. We've had a wonderful time, though we've run into a tiny little problem.” 贝微微还沉浸在自己被打断的思绪里,只能对着艾莎微笑点了点头。 艾莎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看着两人间奇怪的氛围,忽然笑得更真诚了一些,“You know what? Let me tell you a little secret — a kiss of true love can fix every trouble.” 贝微微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看着艾莎那双蓝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像被什么击中,她忽然不想再纠结。 叶言琛已经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她不该让她等太久。 而艾莎出现在这个空荡安静、几乎无人的小径尽头,就像是天意,像是这个世界在告诉她不必要再犹豫。 她微微一笑,“Thank you. When true love comes, we won't let it slip away.” 艾莎的笑容更深,“That couldn't be better. I hope you have a perfect day here in Arendelle.” 说完,她冲贝微微挤了一下眼睛,然后优雅地转身,裙摆划过一道蓝色的弧线,沿着小径的另一头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地远了,消失在城堡的阴影里。 小径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人群的喧闹声。 叶言琛还有点回不过神。 她看着贝微微,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贝微微说的true love。 她在说谁?她在说她们吗?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嘴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望向贝微微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微微,你这是……答应了吗?”叶言琛不确定地问。 贝微微羞涩地笑了一下,“嗯,为什么不呢?” 她也看向叶言琛的眼睛,“言琛,你要知道,你在我这里,从来不需要竞争。”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叶言琛淹没,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贝微微的眼睛,想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梦。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出现了绚烂的色彩,盛大的烟火在她们头顶的天空炸开了。 一朵接一朵,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打翻颜料罐,把整片夜空染成流动的、破碎的、不断重生的画卷。 贝微微的眼睛里映满了那些色彩,比天空本身还要好看。 叶言琛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那些不断绽放又消失的光,看着她在光与影之间轻声呼吸的嘴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她低下头,吻了上去。 第52章 军训 8月下旬,庆大新生报到的日子。 学校门口再一次架起了长枪短炮,记者们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蹲守,都想拍下叶言琛开学的第一张照片。 但叶言琛今天心情不怎么好。 大一新生报到时间比大二大三早了近一个月,她结束了企鹅科技的实习后,直接来学校报到。 贝微微她们也一起结束了实习,各自回家休息,等开学了再回来。 离开深圳那天,项目组的人一个个依依不舍。 林文甚至想提前给她们几个发offer,说等毕业了直接来企鹅,待遇保管给最好的。 二喜哭得最凶,抱着测试组组长不撒手,说“我会想你们的”,组长被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最后说“那你寒假再来实习”,二喜这才擦干眼泪。 五个人在公司楼下合了一张影,背后是企鹅大厦的玻璃幕墙,大家都笑得灿烂。 在迪士尼和贝微微确定关系之后,叶言琛和贝微微在深圳过了一段甜甜蜜蜜的日子。 两个人没有刻意瞒着二喜她们,在几人面前疯狂撒狗粮。 刚开始贝微微还会害羞,每次被叶言琛当着二喜她们的面偷亲都会脸红到脖子根,但被亲的次数多了,就免疫了。 叶言琛也没对家里人保密。 和贝微微确定关系的当晚,她就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个红包炫耀。 陆凌知道后高兴得不得了,等贝微微第二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她拉着贝微微聊了一晚上,把叶言琛小时候做的所有的傻事都说了一遍。 贝微微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一边听一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叶言琛坐在旁边试图阻止,被陆凌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现在贝微微回武汉家里了。 这是叶言琛和她分开的第一天,她臭着一张脸开车来学校,没理那群举着相机翘首以盼的记者,直接用了李校长特批的通行权限,车都没减速,从侧门开进了学校,留下一地尾气。 报到流程走得很快,领了叶言琛就走了,她不住宿舍,每天开车上学也方便,宿舍只是留个床位。 军训开始了。 太阳底下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对叶言琛来说这点运动量不算什么,平时训练强度比这大多了。 但是顶不住一直在大太阳下面暴晒啊。 叶言琛本来好好的白皮,现在都要成碳了,涂了防晒都不管用。 她每天晚上和贝微微视频,手机举在面前,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哼哼唧唧地抱怨今天的太阳有多大、自己晒的有多黑。 她对着镜头说自己晒得好丑,贝微微在屏幕那头笑着看她,语气温柔,“不丑啊,小麦色,健康色,多好看啊。” 然后隔着屏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叶言琛就又不闹了,咧着嘴笑,像被顺了毛的傻狗。 但事实确实如贝微微所说,黑了一点的肤色一点都不影响叶言琛的外貌。 反倒是因为那一层被太阳晒出来的浅棕色,她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野性和利落,五官的轮廓被阳光磨得更深,眉眼之间那股劲儿更突出了。 军训这段时间,网上疯传她穿着迷彩服、站在队列里的军训照,照片里她被晒得微微皱着眉,但腰背挺得笔直。 有人叫她“黑皮体育生”,有人叫她“羚羊王子”,还有人截了她汗水落下的动图,配文“我想变成那滴汗,在妈咪的鼻梁上坐滑滑梯”,在社交平台上转了好几万次。 她看着那些评论,又气又好笑,把截图发给了贝微微,附了一行字,“你看,她们都说我帅。” 贝微微回了一个“嗯”,然后补了一句,“她们说得对。” 两周后,贝微微借口学校有事提前返校。 她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提前回来见叶言琛。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叶言琛在电话里听她支支吾吾说“学校有点事”的时候,嘴角就翘起来了,语气却装作一本正经,“哦?什么事啊?” 贝微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是想提前回去。” 叶言琛没再逗她,声音里带着笑,“那你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贝微微到校那天,叶言琛还在军训。 下午的训练一结束,她就换了便服开车去接,帮贝微微把行李箱扛上宿舍楼,又带她去吃了饭。 从那天起,庆大操场边的树荫下,就多了一个等人的人。 军训的休息时间一到,别的同学要么灌水,要么瘫在草地上,只有叶言琛会快步走到操场边那棵大樟树下。 那里总是有一个穿着白裙子或浅色短袖的女孩在等她,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有时候还会举着一瓶防晒喷雾。 叶言琛走过去,贝微微就把水递过去,等她喝两口再给她擦汗,动作自然。 擦完汗还要给她补防晒,举着喷雾绕着脸喷一圈,叶言琛配合地闭上眼睛,像一只被主人照顾的大猫。 一众苦哈哈的新生看着这待遇,羡慕的牙痒痒。 更有早就混进庆大校园论坛的新生发现,那个美女就是上学期评选出来的计算机系系花。 于是当天就有人把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拍下,上传到论坛。 还在放假的学长学姐们都知道了,计算机系系花和新入学的奥运冠军关系很好。 有眼尖的人发现两人间的氛围不一般,【她们之间气氛不太一样,有粉红泡泡唉。】 肖奈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致一科技的手游项目,已经很久没上过游戏了。 贝微微从学期末开始就再没登录过,消息不回,副本不打,连战天下举办的帮派聚会都没参加。 肖奈起初以为她只是回家放松一下,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登录游戏,后来发现她是真的消失了。 他甚至动过黑进她电脑查看她最近在忙什么的念头,最后还是放弃。 直到今天,他在校园论坛闲逛,看到了叶言琛和贝微微的照片。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天际线,陷入沉思。 第53章 异国恋 叶言琛和贝微微在校园里过起了普通情侣的日子。 牵手散步、一起吃饭、在树荫下坐着说话…… 偶尔被人拍到传到网上,网友们各种猜测,但她们从不回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女孩子之间亲密一点也很正常。 九月初,叶言琛因为十一月的赛事,提前进入了紧张的训练期。 她白天没课的时候就要训练,晚上还要补学习进度,整个人像被拧紧了发条。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做的那个脑残决定,她都还没入学就和贝微微在一起了,干嘛非得来上这个破学。 叶言琛想把系统叫出来骂一顿,最后想想还是算了,统子因为这个世界没什么危险,休假去了,自己还是别当黑心宿主了。 九月中旬,她要进行雪上训练,直接从北京飞到了新西兰。 叶言琛和贝微微开始了异国恋,她每天训练累成狗,只有中午和晚上收工后能和贝微微聊会儿天。 新西兰和北京时差四小时,她这边晚上十点过倒头就睡的时候,北京才刚过六点。 两个人就开着视频,叶言琛睡觉,贝微微在图书馆自习,把她的呼吸声当成白噪音。 直到贝微微自己也要睡了,才关掉视频。 十月上旬,新西兰的雪场关闭,叶言琛终于飞回北京。 贝微微坐王管家的车去机场接她。 一上车,叶言琛就把脸埋进贝微微的颈窝里,哼哼唧唧的,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等到了家,她还赖着不让贝微微走,想让贝微微陪自己一晚上。 贝微微也实在想她,心一软就留了下来。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到后来贝微微索性搬了过来。 她回去收拾衣服的时候,二喜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幽怨得像在看抛弃原配的陈世美。 “贝微微同学,”二喜的声音幽幽的,“我很担心你啊。” 贝微微正在叠衣服,闻声头也不抬,“担心我什么?” 二喜语出惊人,“小小年纪沉迷于情欲,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贝微微被这句话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衣服扔出去,猛地起身扑过去捂二喜的嘴,“坏二喜你说什么呢?!我和言琛一人一个房间的!” 二喜被她捂得说不出话,只剩下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明晃晃的透着不信任。 贝微微不再理她。 反正说了也不信,她又没办法当场证明什么。 不过——如果叶言琛真的想做点什么的话,她好像也不排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贝微微按了下去,她给自己想得脸热,低头胡乱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拉链一拉,丢下一句“我走了”,逃也似的出了门。 楼下,叶言琛靠在车门上等她。 见她出来,顺手接过行李箱,拉开后备箱放进去,又顺手开了副驾的门,等贝微微上了车,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 走到驾驶座准备好,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 贝微微一搬过去,叶言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学习不困了,训练不累了,回家也更有精神了。 晚上,叶言琛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给自己和贝微微做好吃的,油烟和翻炒的声音飘出来。 贝微微坐在客厅看书,偶尔闻到香味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就看见叶言琛系着围裙的背影。 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肩膀在锅铲翻动时微微起伏着。 饭菜端上桌,叶言琛给贝微微夹菜,贝微微低头吃,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谁都没多说什么,但安稳的日常气氛,像河水一样自然地在两人间流淌,比任何话都让人觉得踏实。 贝微微每天被叶言琛这样投喂着,一时间分不清是谁在陪谁。 十月底,队里催得紧,叶言琛再拖不下去了。 这一去要跑完将近四个月的赛程,明年三月份才能回来。 她申请了十二月底回来参加期末考试,队里不太乐意,但她坚持,也没人能拦得住。 贝微微第二天上午有课,十一点半才下课。 叶言琛的航班在下午一点,庆大到首都机场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时间卡得很紧。 贝微微没法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两人抱着站了很久,互相表达了不舍。 十一点半,贝微微准时下课,收拾东西的时候想,叶言琛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叶言琛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贝微微的心跳一下子加快,课本往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好就往外跑,二喜在后面喊她,她头也没回。 跑出教学楼,叶言琛靠在车门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帽檐压低了些,看见她跑出来,微微站直了身体。 贝微微没有减速,直直扑了过去,叶言琛伸手稳稳接住她,把人圈进怀里,低头笑了一下,“上车。” 贝微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动作带了点迫不及待。 她以为叶言琛要抛下一切,带她去什么地方,她第一次做这样刺激的事情,不免对即将开始的叛逆行为感到激动。 她什么都没问,老实地系上了安全带,心里有一点慌张,也有一点期待。 然后叶言琛也上了车,车门还没来得及关,她就倾过身来吻住了她。 急切又炙热,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动。 贝微微被吻得整个人往后陷进座椅里,呼吸都快乱了,但是残存的理智在提醒她——门没关,外面有人的脚步声,有人要出来了。 她伸手推了推叶言琛的肩膀,含混地发出一个音节,“……呜,还没关门……” 叶言琛停了一下,退开身体,眼神还是滚烫的,她看了一眼贝微微被亲得有水润的双唇,咽了一下口水,抬手按开了贝微微的安全带。 “下车吧,我走了。” 贝微微愣住,就这么走了? 急急忙忙开车来学校,就为了亲这一下? 她回过神,又气又好笑,“你搞这一出,怕是赶不上飞机了。” 叶言琛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里带着欠揍的自信,“那你就小瞧我了,等上了高速,我这车一脚油门下去,摄像头只能拍到一个残影。” 贝微微的脸立刻板了起来,伸手拍掉叶言琛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别开玩笑,不准超速,不准违章,赶不上就改签,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叶言琛缩回手,乖乖坐正了,“知道了知道了,我说着玩的。” 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但是你要再不下车,我就真的只有违章才赶得上了。” 贝微微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探回半个身子又补了一句,“不准超速!” 叶言琛举起右手,姿势标准地敬了一个礼,“Yes madam!” 贝微微站在路边,目送那辆车缓缓开远。 第54章 叶言琛 女同 叶言琛到奥地利后,基本全泡在训练里。 雪场早上七点就开了,她六点半起床,晚上回到驻地累得倒头就睡,视频通话都很难赶上时间。 北京比奥地利六七个小时,她这边晚上十点刚躺下,贝微微那边才凌晨四五点,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两个人能好好聊上几句的,只有她中午吃饭那会儿,贝微微那边是傍晚,刚下课,有时候还在食堂,一边端着餐盘,一边戴着耳机听她说话。 叶言琛会跟她讲今天的雪况、新的动作练得怎么样、队友的糗事、食堂今天的菜有多难吃,贝微微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笑一下。 每次电话的时间都不长,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但叶言琛觉得,就这短短的时间就能洗去她一天的疲惫。 今年的雪季第一站,热度比往年高不少。 叶言琛考上庆大之后,路人缘涨了一大波,很多原本不关注冰雪运动的人也开始看她的比赛。 现场观众里不少人举着她的手幅,有的人甚至从国内专门飞过来看。 叶言琛在出发区做准备的时候,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抬头看了一眼,看不清人脸,只看见一片晃动的旗子和举起来的横幅,她收回目光,低头调整了一下雪板。 奥地利时间上午九点,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小时,选手们正在做最后的热身。 与此同时,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一条名为#叶言琛 女同#的词条悄悄爬上了热搜。 随手点进热搜词条的路人,第一眼就被铺天盖地的实拍图砸中。 几家头部营销号同步推送了成套照片,看上去是来自某个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清晰连贯,完整记录了一整条完整动线。 第一张是教学楼下的露天车道,叶言琛斜倚在车门边,身形高挑扎眼,安静低头望着教学楼出口,明显是在等人。 下一张是另一个女生的背影,那个女生跑向车旁的叶言琛,两人相拥,手臂紧紧环住彼此的后背。 再往后的画面,两人并肩弯腰坐进副驾,驾驶位一侧车门没有完全合上,监控恰好捕捉到车内清晰一幕。 叶言琛背对监控,露出清晰的后脑勺,看不清面部表情,但两人头部紧紧相贴,下颌相抵的肢体交错姿态一目了然,整套连贯动作任谁看都能判断是在亲吻。 词条短短半小时直冲热搜榜首,热度疯狂飙升,全网瞬间炸开锅。 一边是大批死忠粉丝紧急控评,一字一句据理力争。 【监控角度有问题,只能看清后脑,怎么就能笃定是亲吻?说不定是对方眼里进了风沙,言琛低头帮她吹灰尘而已,捕风捉影拿模糊画面造谣私生活有意思吗?】 【恶意盗取学校监控本来就是违法行为,营销号为了流量偷隐私截图大肆传播,先不说画面解读,非法窃取监控本身就该追责!】 【她马上要在奥地利比揭幕战,赛前放这种料刻意干扰心态,居心何在?】 还有一批持包容态度的网友出来说话,【就算真的是同性恋又怎么样,性取向本来就是个人自由,没伤害任何人没必要上纲上线。】 大洋彼岸奥地利施图拜雪场,当地清晨天光冷冽,距离女子坡面障碍预赛入场只剩不到一小时。 叶言琛全副穿戴完毕,正跟着队医做脚踝拉伸,一遍遍在热身区模拟起跳落地,国内全网掀起的滔天舆论,她仿佛半点不知情。 教练组收到国内的消息后,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但是谁也不敢上去打扰叶言琛,她马上就要检录入场了,现在扰乱她的心思怕影响发挥。 赛场观众席的网络信号断断续续,大半到场观众早就在等候开赛的间隙刷到了那条引爆全网的热搜。 大家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一边期待着叶言琛的滑行,一边暗自担忧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波会打乱她的节奏。 看台上气氛压抑又焦灼,不少人攥紧手机,心里默默祈祷。 播报声响起,轮到叶言琛登场的瞬间,整片观众席瞬间沸腾,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目光牢牢锁向雪道起点,满场翘首以盼。 雪板碾过雪面,她平稳冲下陡坡,坡面障碍的栏杆、跳台道具一一从容掠过,每一个腾空起跳都干净利落。 空中舒展完成整套高难度转体动作,落地稳稳扎根雪面,没有半分晃动。 整套滑行行云流水,难度与完成度拉满,一套近乎完美的动作完整收尾。 直到她冲过终点线抬手致意,看台上紧绷许久的人群才齐齐松了口气,压抑的紧张一扫而空,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炸开。 冲过终点,叶言琛摘下护目镜,迎着台下震耳欲聋的掌声笑着挥手,眉眼松弛,丝毫看不出半分被舆论裹挟的慌乱。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冒出来泼着冷水,「你真不打算撤热搜?你现在可是国家队的重点培养对象,闹出这么大的同性绯闻,不怕队里直接把你开了?」 叶言琛抬手冲前排支持她的观众比了个心,心底淡淡回,‘开就开了,刚好顺势退役,回去天天陪着微微。’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底气十足,“不过女子坡面障碍现阶段能拿金的只有我,估计没那么容易退休。” 「瞧把你得瑟的,那肖奈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还像之前对付曹光那样,逼他退学?」 没错,叶言琛早在被墙角的肖奈看见的时候就知道了,系统留了部分程序实时监测这个世界的走向,发现肖奈黑进校园监控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叶言琛。 ‘他都毕业了退什么学,当然是让他滚的越远越好,’叶言琛语气平静,‘我甚至都想让他进去待几年,造成经济损失一万元以上就属于情节严重了吧,我这边的损失,也确实够他进去了。’ 系统咂舌,「啧,真够残暴的。」 ‘我这是坚决执行全面依法治国好吧,’叶言琛滑向候场区,从容整理雪板,‘法条又不是我定的,我能做的只是送他去见法官。’ 第55章 恶心 致一科技办公室里只有鼠标滑动的细碎声响,肖奈独自坐在工位前,屏幕上铺满全网关于叶言琛的各类帖子,满屏都是各方在争执。 前段时间公司内部出了内鬼,他耗费大量心力整顿团队,压根抽不出精力关注贝微微的近况。 等风波平息,他才后知后觉听说,贝微微已经从宿舍搬出去住了。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去哪里找贝微微,思来想去,最终再一次去和贝微微听了同一节课。 肖奈的出现瞬间搅动整间教室,一众学弟学妹偷偷侧目打量,小声议论不停。 可整整一堂课,坐在他身侧的贝微微自始至终没有朝他看过一眼。 她总时不时点亮手机屏幕,眼底藏着淡淡的期盼,身旁好友同她搭话打趣,她也只是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没回复也没转头。 肖奈坐在一旁,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攥住了他。 下课铃声一响,贝微微的手机恰好弹出一条消息。 她连桌上的书本都来不及收拢,不顾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急匆匆冲出教室。 肖奈心头一紧,立刻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肖奈就见一辆辨识度极高的跑车静静停在路边,叶言琛正倚在车门边等候,贝微微快步奔向对方,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藏在阴影里往楼下车道望去。 然后,他从叶言琛未关的车门看见了两人亲吻的画面。 肖奈浑身一僵,如遭雷击,他感觉冥冥之中自己失去了什么。 自第一次见到贝微微起,他有种对方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人的感觉。 他在游戏里主动靠近,现实中步步规划,满心筹谋着两人的未来。 可偏偏总有人横插一脚,之前是游戏里那个港岛第一深—— 不对,港岛?叶言琛就是香港人。 肖奈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游戏里的那个人一直顶着叶言琛的照片作为头像,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粉丝,此刻猛然醒悟。 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前后两次打乱他计划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肖奈的脸色越发阴沉。 可视线落回电脑上全网声讨叶言琛的舆论,心底又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畅快。 他自信自己身为计算机高手,黑进学校监控的手段毫无破绽,所有操作痕迹都已经清理干净,绝不会有人查到监控泄露这件事是他所为。 “嘿!老三,盯着屏幕看什么呢?” 郝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KO刚从住处过来上班。 最近KO日日在家精心做饭投喂,郝眉脸颊都圆润了不少,看起来更可爱了点。 肖奈闻声迅速切换页面,可郝眉眼尖,还是捕捉到了方才屏幕上的内容。 “你在刷叶言琛的新闻啊?照片里另一个女生没露正脸,但大家都在猜是咱们系的贝微微师妹哎。” 一听见贝微微和叶言琛的名字绑在一起,肖奈心头的郁气更重,语气冷淡敷衍,“不清楚。” 郝眉向来是个不会看眼色的,径直上前搭住肖奈的肩膀,自顾自往下说,“要我说,要是她俩真在一起也挺般配,听说之前不少学弟给贝微微递过情书,现在看来,那些男生输在了性别上,输得不冤啊。” “恶心。”肖奈低声吐出两个字。 郝眉瞬间愣住,眉头猛地拧紧,心底窜起火气。 他下意识联想到自己和KO,虽然还没捅破窗户纸,但是郝眉觉得KO挺好的,会做饭会陪玩,计算机实力也是顶尖。 以前还没看出来,老三这是对同性恋人抱有偏见? 郝眉的语气带着质问,“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说谁?!” 一旁一直关注这边的KO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郝眉身前,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肖奈。 被KO死死盯住,肖奈混沌的思绪清醒几分,捏了捏鼻梁低声致歉,“抱歉,我不是针对你们。” 说完他不愿再多停留,起身径直走出办公室。 郝眉怒气未消,抬脚就要追上去理论,却被KO伸手牢牢圈进怀里按住,动弹不得。 他挣不开,只能愤愤回头瞪了一眼KO,满心委屈与不满。 全网热搜彻底引爆,铺天盖地的讨论席卷各大平台,贝微微不可能对这场风波一无所知。 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指尖下意识点开通讯录,想要拨通叶言琛的电话。 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骤然停住。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距离叶言琛预赛上场只剩半小时,于是她将担忧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硬生生压下了拨通电话的冲动。 贝微微收敛翻涌的心绪,指尖轻点屏幕,只发了一条简短的微信,【安心比赛,等你滑完下场,给我回个电话。】 发送完毕,她直接锁上屏幕,不再去刷漫天发酵的舆论,可眼底的怒意与心疼,却丝毫未减。 全网流传的所有监控截图,巧妙避开了她的正脸,全程只清晰拍出了叶言琛的轮廓与身形。 于外人而言,暧昧画面里的另一半模糊不清,无从辨认,可对于周围的同学们来说,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贝微微。 好在庆大校风开明包容,风气自由,除了少数像曹光那样心胸狭窄的人,大多数学生都持开放包容的心态。 而且校内大多教师都有海外留学经历,思想开阔,对同性恋早就见怪不怪。 所以这场轰动全网的舆论风暴对贝微微影响微乎其微,同学们偶尔的打量也只是好奇。 可越是如此,贝微微心里就越生气、越心疼。 这场恶意十足的爆料,从始至终,针对的都只有正在为国征战的叶言琛一人。 比起自己被牵连曝光,这份针对性的恶意,更让贝微微心头酸涩又愤怒。 她不能让叶言琛独自承受这一切,更不能任由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肆意发酵,毁掉叶言琛的前程。 思绪落定,贝微微深吸一口气,抬步转身,径直朝着学校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到行政楼前,她驻足片刻,整理好心情,硬着头皮抬手,轻轻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第56章 搜寻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贝微微稳了稳心神,抬脚走进校长办公室。 李校长抬头看见走进来的贝微微,心里瞬间了然。 他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喝点水,你这一趟,是为了叶言琛的热搜事情来的吧。” 叶言琛的事情全网闹得沸沸扬扬,还牵扯本校学生和校园监控泄露,李校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贝微微坐姿端正,坦然颔首,“是的,校长。” 她抬眼直视李校长的眼睛,语气诚恳又坚定,“网上流传的监控画面,来源于我们学校的内部监控系统。这不是普通的偷拍,是有人恶意黑进校园后台,盗取录像、截取画面,刻意散播舆论。我想请校长协助我,彻查这次非法入侵,找出幕后操纵的人。” 李校长闻言脸色微沉。 他最近简直是水逆,庆大校园风气一向端正,可近期偏偏事端频发。 先是出了个喜欢造谣抹黑的垃圾学生,如今更是胆大妄为,有人竟敢动用黑客技术入侵学校安防系统。 至于叶言琛和贝微微之间的事情,李校长懒得插手,如果学生们谈恋爱这样的小事都要他操心的话,那他早就累到猝死了。 “确实太不像话了。” 李校长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愠怒。 “这件事你不来我也会严查到底,你放心,我让校内网管全力配合你,开放所有可查询的后台权限,你们一起排查,一定要把入侵学校系统、蓄意搞事的人揪出来。” 有了李校长的全权支持,贝微微心里稍稍安定,立刻跟着赶来的网管老师前往机房排查记录。 可贝微微和几个负责机房的老师对着后台、监控日志翻查了一个小时,却发现所有表层痕迹都干干净净,半点有用线索都没能挖到。 贝微微正对着屏幕满心焦灼,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上熟悉的名字跳动着,是刚结束预赛的叶言琛。 她飞快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担忧,“言琛!你还好吗?比赛一切顺利吗?网上那些消息你都看见了吧?” 听筒那头传来叶言琛平稳温和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慌乱,“我没事,比赛很顺利,热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别担心,我这边会好好处理的。”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贝微微紧握着手机追问。 叶言琛轻笑,语气坦荡通透,“实在不行就承认呗,我外婆是冰岛人,那边同性婚姻合法,我从小受家里观念熏陶,思想要更开放些很合理吧。” “可你现在在国家队,这件事曝光,队里会不会把你开了?”贝微微听着叶言琛无所谓的态度,还是放不下担心。 “队里现阶段还指望我冲下一次的奥运金牌,不会轻易开除我的,不过刚才确实也联系过我,让我发声明否认。” 贝微微迟疑,“那……你打算按他们说的,出面否认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叶言琛轻声发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还没有想好。如果我选择坦白,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你会……害怕吗?” 贝微微安静思索片刻,语气无比坚定,“我不怕,我们本来就没有做错任何事,问心无愧,别人的看法有什么重要的,至于我们父母那边,我自己去说。” 电话那头骤然传来抑制不住的笑声,轻快又雀跃,久久没能停下。 贝微微又气又急,嗔道,“言琛,你笑什么,我是认真和你说的!” “咳咳,抱歉。”叶言琛勉强收敛笑意,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我只是太开心了。” “哼,傻子一样,”贝微微脸庞微微发热,唇角不自觉扬起,随即又认真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外说明?” 叶言琛敛去嬉闹,语气郑重下来,“微微,其实我不准备发布任何官方声明。我们的私生活没有向大众报备的义务,我只在意我家人和你家人的看法,伯父伯母那边,等我回来后,会自己上门拜访的,放心交给我。” 贝微微抿唇,心里感动又羞涩,最后小小声回复,“好,那我等你回来,你专心比赛,不要受外界影响。” 挂断电话后,贝微微的心跳许久才慢慢平复。 即便叶言琛并不在意漫天流言,也不想对此发布任何声明,可那个躲在暗处恶意伤害她们的人,绝不能逍遥法外,必须要付出代价。 贝微微打完电话回来,机房里的搜查工作依然没有一点进展。 不行,只靠自己和学校的网管老师,根本找不到一点线索,再查下去也只是白费功夫。 她静静站在机房里,认真思索自己身边还有谁能帮上忙。 思索片刻,有了! 她可以找林文啊。 暑假她和叶言琛在一起后,李雨洁邀请她们去家里吃饭。 本来李雨洁就知道贝微微喜欢叶言琛的事情,所以她和叶言琛没有隐瞒,大大方方把两人在一起的事说了出来。 贝微微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林文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开门见山,“林哥,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您看见网上的新闻了吗?” 林文一听,语气立刻郑重起来,“我知道,热搜我刚看见了,本来你嫂子还想问问你情况——” 林文花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一旁的李雨洁抢走了,“是微微吗?你们还好吗?我和你林哥刚看见消息,正准备给你发消息呢。” 贝微微心里一暖,随即不解道,“雨洁姐?可是今天不是周二吗?林哥没上班?” “女儿出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要在现场啦。”李雨洁的声音带上笑意。 贝微微一愣,随即感到惊喜,“孩子出生了?!雨洁姐,恭喜你们!” “昨天晚上凌晨生的,这臭丫头可没少折腾我,终于出来了。先不说这个,你们下次来深圳来看看这小丫头就行。你们的事情想好解决办法了吗?有什么是我和林哥可以帮上忙的。” “哦对,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林哥,认不认识网络安全方面的专家,学校监控画面泄露,我们想找到这个入侵者,但是对方把痕迹删的很干净,我和学校老师查不到线索。”贝微微苦恼的说。 李雨洁开的扩音,林文在一旁也听见了,干脆利落地回答,“这个不难,企鹅科技有专门的安全团队,都是做网络溯源、黑客取证的专家,这种校园系统入侵排查起来应该不难,我现在就联系他们帮忙。” 贝微微闻言十分惊喜,对着林文和李雨洁好一通感谢,约好了下次去深圳后看望刚出生的小朋友,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贝微微稍稍安下心,一边等待消息,一边继续盯着电脑页面。 没过多久,林文就传回了消息。 企鹅的安全专家在获得学校的授权后,远程接管了机房的控制权,直接调取了底层流量备份、交换机数据和网络传输轨迹。 整整两个小时的深度溯源排查后,成功锁定了发起入侵的精准IP,以及黑客作案电脑的硬件MAC地址。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贝微微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压在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振奋。 终于找到了。 第57章 冷战 看着屏幕上清晰确凿的证据,贝微微心头一阵振奋。 她第一时间就想拿着结果直奔校长室,让校方立刻出面带人去锁定嫌疑人。 可刚走出几步,她忽然冷静下来,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这场风波因她和叶言琛而起,所有的恶意也尽数冲着叶言琛而去。 从头到尾,都是在异国他乡的叶言琛承受着无端网暴与舆论施压,她不该擅自替她做决定。 贝微微压下心底的急切,认真整理好专家发来的所有证据截图和溯源报告,给叶言琛发去了消息。 【言琛,这是黑进学校监控系统的那个人的IP地址和设备信息,至于要报警还是自己派人去找人,你来决定。】 此刻的奥地利,夜色微凉。 叶言琛刚结束赛后复盘,正在家庭群里安抚家人的情绪。 陆凌叶朗扬言要亲手去宰了那个躲在暗处挑事的崽子,飞往北京的票都买好了。 叶言琛在群里一通保证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好不容易把二老按住了。 叶言璟则隔着屏幕带着点幸灾乐祸地调侃叶言琛,【呀,我亲爱的妹妹被拍到了,这可怎么办,需要无所不能的哥哥出手帮你摆平吗?】 他自身情路坎坷,如今看见叶言琛也遇上风波,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诡异的平衡。 叶言琛眉头一挑,指尖飞快敲字,毫不留情直接回怼。 【至少我和微微感情稳定,无所不能的叶言璟同志先把琰姐追回来再说吧,哦不对,追回来也没用,你还会再一次被踹开。】 群里瞬间安静,叶言璟当场自闭,他就不该犯这个贱。 一贯寡言沉稳的叶言珏依旧话少,只甩出一串顶尖私家侦探和资深知名律师的联系方式,留言让叶言琛自己看着联系。 这种场面,叶言琛应付过无数次了。 以前每次她爆出负面新闻,群里都要闹一番。 上次曹光恶意造谣,要不是自己拦着,曹光早被陆凌叶朗摁死了。 叶言琛熟练无比地安抚父母,回怼臭哥哥,感谢姐姐。 手机顶部突然弹出贝微微的消息提示。 看清内容的瞬间,叶言琛眼眸骤然一亮,感动得heart软软。 叶言琛眉眼弯弯,指尖轻快敲下消息,满是真诚的夸赞,【好微微,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简直帮了我大忙了。】 虽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肖奈在暗处捣鬼,而且有系统在,再细微的蛛丝马迹也能被扒出来。 可贝微微为她默默奔走的这份滚烫心意弥足珍贵。 贝微微看着屏幕上的夸奖,脸颊微微发热,忍不住弯起唇角,【没什么的,我是找林文哥帮忙,联系企鹅科技的安全专家才找出来的,对面应该是个计算机高手,我还差远了。】 看着贝微微的回复,叶言琛心头更软,立刻认真反驳,【胡说!微微你是最棒的!你现在只是经验不足,而且你才大二,等你毕业的时候,肯定比对面这个躲在暗处的老鼠厉害一百倍!】 直白又热烈的偏爱,让贝微微心头发烫,忍不住嗔道,【油嘴滑舌。】 【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叶言琛火速辩解,【而且说好了你毕业后我给你投资创业的,微微师姐难道想踹开我单干?!大哭.JPG】 贝微微微微一怔。 她一直以为,当初那句投资创业的话,只是两人随口说笑的玩笑话,没想到叶言琛一直记在心里,还格外当真。 沉甸甸的信任感包裹住她的心头,让她心底满是暖意。 她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潜心钻研努力学习,将来做出最好的游戏,绝对不辜负叶言琛的信任,不让叶言琛的投资打水漂。 思索片刻,贝微微眼底漾满笑意,底气十足地回复,【嗯!师姐知道了,师妹放心,准备好钱,等着师姐带你飞升!】 【好的师姐,我会努力存钱的!】 和贝微微甜甜蜜蜜聊完,叶言琛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拿出电话就给王管家打了过去,告诉他可以行动了。 她没有公开恋情,也懒得配合公关发虚伪声明,但是该震慑的人还是得震慑一下。 若是肖奈这种肆意入侵隐私、造谣网暴的恶劣行径得不到半点惩罚,日后只会有无数效仿者涌上来。 到时候人人都学肖奈一样拍张自己和贝微微的照片就发到网上,那两人的日子就没个安生的时候了。 这次自己就要杀肖奈这只鸡,来震慑所有暗处窥伺的猴子。 而致一科技这边,压抑诡异的低气压持续笼罩着。 自从昨天办公室那场争执过后,郝眉彻底和肖奈开启了冷战模式。 他早上依旧和KO一起准时上班、打卡干活,但是其他人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整个办公室最爱叽叽喳喳开玩笑活跃气氛的人,突然变得一言不发,也怪吓人的。 于半珊几人旁敲侧击了半天,想问问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 可郝眉态度坚决,不管众人怎么问,一概沉默到底,铁了心要和肖奈冷战到底。 无奈之下,于半珊只能转头去找另一个当事人肖奈。 面对兄弟的询问,肖奈只是轻轻揉了揉眉心,神色清淡疏离,淡淡开口,“我之后会和他沟通。” 他此刻心里并无半分歉意。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感慨,甚至只是针对叶言琛,他不认为这值得郝眉如此小题大做。 但他终究会主动低头缓和关系,只是不是现在。 毕竟郝眉是多年并肩的兄弟,更是致一科技核心骨干,而且当初KO会入职致一,主要是因为郝眉。 他可不想彻底闹僵,到时候一次性逼走两大核心,那他的公司也别想干好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下班。 压抑了一整天的办公室,终于稍稍松动,员工们纷纷放松下来,开始收拾桌面、整理东西,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郝眉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起身和KO并肩往办公室门口走。 KO全程默默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无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办公区的瞬间,公司大门被人直接推开。 几名身着蓝色制服的警察迈步走入办公室,目光严肃锐利,快速扫过全场忙碌的员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的松弛感瞬间荡然无存。 所有人心头一紧,都在心里猜测这几个警察来此的目的。 为首的民警目光锁定办公区,声音铿锵有力,清晰响彻整间办公室。 “请问,谁是肖奈?” 第58章 带走 警察沉稳有力的问句落下,整个致一科技办公室瞬间死寂。 原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员工,动作齐齐僵在原地,迷茫地看向门口。 所有人都处于懵逼状态,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认为应该只是例行检查。 致一科技一路顺风顺水,肖奈更是圈内人人称道的计算机天才,应该不至于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于半珊这几个和肖奈关系最好的,还是止不住的担心,下意识转头看向工位上的肖奈,满心错愕慌张。 就连和肖奈冷战了一整天的郝眉,脚步也猛地顿住,心底骤然一沉。 他再生气,但是遇上这种情况,对兄弟的担心还是压过了愤怒。 身侧的KO眸色沉沉,不动声色将郝眉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办公桌后,肖奈搭在关机键上的指尖骤然一顿。 脸上往日里永远从容的神色,第一次裂开一道细微裂痕,眉心紧紧拧起,心底涌上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黑进校园监控,把监控截图发给几个营销号的事情。 但随即他又镇定下来。 他清理干净了监控主机里所有的痕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警方上门应该是有其他事情吧? 短暂错愕过后,肖奈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缓缓站起身,嗓音平稳无波,“我是肖奈。” 为首的民警上前一步,先亮出警官证,紧跟着拿出一份打印完整的第三方溯源鉴定报告,页面上清晰印着一串内网IP地址,还有一组独一无二的设备MAC硬件编码。 “我们接到报案,庆大校内监控系统遭人非法入侵,私密监控画面被截取散播,引发大范围网络舆论风波。” “报案方委托专业网络安全团队溯源,锁定攻击流量源自贵公司办公网段,这份报告上记录的就是作案设备对应的内网IP与硬件MAC。” 民警神情严肃,语气没有半分客套,“今天上门,现场调取你们公司内网分配日志、设备资产台账,当面核查对应主机,请贵公司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哗然,细碎的议论声压不住地冒出来。 非法入侵监控系统?泄露隐私?说的谁?不会是肖奈吧? 于半珊慌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急切,“警察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公司绝对不会有人做这种事,会不会是溯源出错了?” 民警摇了摇头,态度坚定,“线索完整清晰,不存在溯源失误,麻烦现在立刻调出相关台账,我们现场核对。” 公司运维负责人不敢耽搁,连忙打开机房后台系统,当着所有人的面调出存档日志。 屏幕上的数据一目了然,案发时段,报告上那组MAC地址,固定占用着对应的内网IP,长期绑定肖奈工位对应的交换机端口。 公司固定资产登记表里,这台主机登记使用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肖奈的名字。 民警带着技术人员径直走到肖奈工位,掀开主机机箱侧面,现场核对机身底部刻印的硬件MAC编码,和报告上的字符分毫不差,完全对上。 “全部核对完毕,发起非法入侵操作的设备,就是这台电脑。” 民警收好记录,拿出传唤文书,递到肖奈面前,“现有完整线索佐证你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泄露公民个人隐私,现在依法传唤你,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讯问,涉案主机当场查封扣押带回核验取证。” 轰的一声,这话如同惊雷砸在所有人耳边。 肖奈背脊骤然一僵,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够小心谨慎了,但还是被人顺着线索精准揪了出来。 郝眉站在不远处,望着眼前确凿无误的证据,再看向一言不发的肖奈,心口一阵阵发凉。 结合民警说的非法入侵庆大监控,和这两天网上沸沸扬扬的关于叶言琛的传闻,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之前赌气冷战,仅仅是介意对方那句带着偏见的话,可直到此刻才看清,肖奈背地里竟做出如此出格伤人的事,一时五味杂陈,不明白自己的兄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KO轻轻拍了拍郝眉的胳膊,无声安抚,眼底一片冷冽。 肖奈指尖死死攥紧,温润儒雅的伪装尽数褪去,面上只剩一片沉沉的冷意,沉默片刻,低声吐出几个字,“我配合。” 民警拿出封条,当场将肖奈的办公主机封存贴好,示意肖奈跟随自己离开。 整个致一科技上下一片慌乱,员工们看着肖奈被民警带走,都有种要完的感觉。 于半珊郝眉几人对视一眼,跟在肖奈和民警后面走了出去,他们得去看看情况。 就在肖奈被民警带走调查的同一时刻,远在奥地利的冰雪赛场,揭幕赛的决赛正在进行。 叶言琛站在赛前等候区,一身利落雪服,身姿挺拔清冷。 她把肖奈那边后续事宜全权交给王管家处理了。 反正肖奈犯的事已经够他进去了,只需要专业律师团队走正规司法流程就行。 今天的赛场,远比昨天更加热闹。 因为头天发生的舆论风暴,今天到现场的记者和吃瓜群众挤满了观众区。 发令枪响,雪板破空而出。 叶言琛的每一个动作精准到极致,行云流水,稳如教科书。 最终成绩出炉,断层第一,碾压全场! 叶言琛拿着揭幕赛冠军奖杯站上领奖台的画面,在舆论加持下,瞬间传遍全网。 头一天关于她性取向的讨论,被满屏跪舔神颜和膜拜女王的留言尽数覆盖。 国内,庆大校园暮色渐浓。 贝微微吃完晚饭,慢悠悠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指尖刷着手机里叶言琛的夺冠现场图。 每一张照片都惊艳夺目,领奖台上的少女从容又耀眼,浑身自带光芒。 贝微微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将那些照片一张张细心保存下来。 就在她沉浸在叶言琛夺冠喜悦中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通陌生本地电话打了进来。 贝微微微微一愣,迟疑两秒,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且略带沧桑的男声, “贝微微同学你好,我是肖奈的父亲。” 第59章 求情 听筒里的话音落下,贝微微脚步猛地顿在林荫道上,满脑子都是错愕。 “肖奈师兄的父亲?”她小声反问,心底满是不解。 她和肖奈本就算不上相熟,平日里顶多听二喜几人闲聊时提起,说他年纪轻轻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长相也很出众,是学校里人人追捧的风云人物。 可那些都和贝微微没什么关系,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平日里和肖奈没有半点交集,更谈不上往来,对方父亲特意打来电话,实在蹊跷。 电话那头的男声放缓几分,“哦对了,我同时也是你的考古选修课老师,不知道贝微微同学还记不记得。” “肖教授?” 贝微微这下彻底愣住了。 她上学期每周雷打不动去上考古选修课,肖教授学识渊博,讲课条理清晰,还好几次当堂夸赞过她的课堂回答。 她一直十分敬重这位老师,他居然是肖奈的父亲吗。 心底瞬间升起一丝疑惑。 若是课业相关的问题,肖教授完全可以通过辅导员联系自己,而且也不会一开口就点明自己是肖奈的父亲。 肖教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格外勉强,半点没有课堂上从容松弛的模样,“是我,我就说嘛,贝微微同学上课一向最认真,肯定记得我,呵呵。” 贝微微定了定神,收敛心里的诧异,“肖教授,您特意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肖教授沉默许久,语气沉重又晦涩,半天才能挤出半句,“是有点事……” 话音卡在半空,他像是有千斤重担堵在喉咙,迟迟没能往下说。 停顿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看来叶言琛那边,还没来得及跟你提这件事。” 贝微微听得一头雾水,心底满是茫然,下意识蹙眉,怎么还和言琛扯上关系了? “实不相瞒,私自入侵校园监控、截取你和叶言琛画面散播到网上的人,是肖奈。” 短短一句话砸进耳朵,贝微微瞬间醍醐灌顶,一瞬间就看透了肖教授打这通私人电话的来意。 只是满心的不解和愤懑紧跟着翻涌上来,她压着心底的火气,出声发问,“肖教授,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我和言琛应该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肖奈的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想到连日以来叶言琛承受的所有风波全是肖奈一手造成的,贝微微的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 往日里的温和礼貌淡去大半,心里对肖奈仅剩厌恶,连一声师兄都懒得再说出口。 听筒那头安静了许久,只剩肖教授一声沉重的叹息,满是难以掩饰的羞愧。 他教书育人几十年,向来受人敬重,也一向以自家出色的儿子为傲,哪里料到肖奈会闯出这么大的祸事。 如今反倒要他拉下老脸,低声下气来求人,心里又难堪又酸涩,半晌都挤不出完整的话。 “这件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肖教授声音透着疲惫,“我私下问过肖奈好几回,可他性子太倔,半句解释都不肯说。” 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气,里面裹着为人父亲的无奈,“我清楚你现在心里有火,那混小子这次确实犯了大错,可我这个当爸的,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年纪轻轻,就要进去蹲几年牢,所以这才厚着脸皮给你打这通电话,想和你说个情。” 贝微微指尖攥紧手机,心里怒火翻涌。 她听说肖奈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第一反应不是觉得惩罚太重,而是想到,叶言琛该遭受了多大的损失,才足够肖奈坐牢啊。 可对面是她敬重的师长,再多尖锐的重话,到了嘴边也实在说不出口。 她斟酌片刻,语气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界限,“肖教授,这件事最大的受害人是叶言琛,我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决定,您还是亲自联系她商量吧。” “我明白这个道理,”肖教授连忙应声,语气越发焦灼,“只是叶同学人在奥地利参加比赛,把所有相关事宜全权委托给律师团队处理,我没办法直接联系上她,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先来麻烦你从中通融一二。” 贝微微闻言眉心皱得更紧,脚步停在路边梧桐树下,晚风扫过树叶沙沙作响,衬得她语气愈发坚定,没有半分松口的余地。 “肖教授,就算您找到我也没用。肖奈入侵校园监控,盗取录像画面散播全网,不止让言琛饱受流言困扰,更严重的是,言琛的那些代言可能面临解约风险,巨额违约金、品牌索赔全部压在她身上,经济损失几百上千万。法律上这已经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不是一句求情就能抹平的。” 电话那头的肖教授沉默了良久,声音哑了几分:“我清楚这件事后果严重,也知道你们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已经清点了家里的资产,只要你们愿意出具谅解书,所有损失我们全额赔付,额外再补偿一笔精神抚慰金,多少都好商量。致一科技这边的股份我也会叫肖奈全部拿出来弥补,只求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贝微微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清明,“赔偿是本该履行的民事责任,可谅解从来不是我能许诺的,要不要谅解、接受怎样的和解条件,全都得由言琛本人决定。” 贝微微明白肖教授的难处,可怜天下父母心,可这份同情,不能建立在她和叶言琛承受的伤害之上。 “肖教授,我很理解您作为父亲的心情,但做错事的是肖奈,该承担后果的也只能是他。如果当初他没有做出违法的事,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可以把您今天说的所有诉求完整转告给言琛,至于言琛会不会同意和解,我不能保证,也没办法替您争取任何承诺。” 肖教授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力与落寞,“好……好,麻烦你了,有消息还请联系我,我随时等候答复。” 简单道别后,通话匆匆挂断。 贝微微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又闷又堵。 一边是敬重许久的授课老师低声下气求情,一边是言琛受到的无法逆转的伤害,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格外煎熬。 她点开和叶言琛的聊天框,把肖教授来电求情的完整内容一字一句整理好发送过去。 发送完消息,贝微微指尖紧紧攥住手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乱糟糟的情绪,迈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 没走出两步,手机提示音叮地一响,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贝微微心头一跳,连忙低头看去,发信人正是叶言琛。 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 【微微,我马上到家,等我。】 方才因为肖教授求情堵在心口的烦闷一扫而空,贝微微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她半点没有犹豫,直接点开拨号界面拨通叶言琛的号码,脚步一转,不再往宿舍走,反倒快步朝着校园外的方向走去。 第60章 小心眼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贝微微却一出校门就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满心全是即将见到叶言琛的雀跃,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可等贝微微到叶言琛家里的时候,离叶言琛到家还要二十多分钟。 自从叶言琛离开北京去奥地利参赛,贝微微就搬回宿舍常住了,不然二喜她们肯定要抗议了。 大半个月没住人,平日里虽有王管家安排保洁定时上门打扫,不至于有灰尘,但是房子里密闭久了依旧闷着一股不流通的气味。 贝微微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推开全屋窗户,穿堂晚风灌入屋内,冲淡沉寂的闷意。 收拾妥当后,她又不知道干什么了,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难熬得厉害。 以前在等待的时候,贝微微总能静下心摊开练习册刷题,可偏偏在等叶言琛的时候,根本沉不下半点心思。 她每隔两分钟就往门口张望,生怕错过叶言琛开门的动静,只想第一时间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度秒如年的二十分钟总算熬到尽头。 贝微微正蜷在沙发边角盯着门发呆,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嚓轻响。 她像弹簧一样猛地弹射起身,在门刚拉开的一瞬间,就不顾一切扑了上去,牢牢贴进叶言琛怀中。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叶言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她连忙松开手上的行李箱,手臂飞快收拢,牢牢箍住怀里的人。 依靠常年滑雪练就的强悍核心,叶言琛稳住了两人的身形,没有让自己和怀里的人摔倒。 温热熟悉的气息将贝微微裹得严实,叶言琛低低笑出声,嗓音裹着一路奔波的沙哑,满是宠溺,“哎哟,我的微微,这么想我?” 贝微微埋在她的颈窝,脸颊蹭着她颈间的肌肤,小声应了个“嗯。” 相拥许久,贝微微才从叶言琛怀里退出来。 两人缓缓分开,指尖依旧紧紧交扣着,一同走到柔软的沙发上并肩坐下。 一坐稳,贝微微便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径直切入正事,“我发给你的消息,肖教授打电话求情那件事,你都仔细看完了吗?” 叶言琛侧头看向她,轻轻颔首,“都看了,早在查到入侵监控的人是肖奈那一刻,我就让人调查了他的家庭情况。说实在的,上次去上了一次肖教授的课,感觉他也是一个有趣且值得尊重的师长,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养出肖奈这种心思偏激的儿子。” “我也是完全没料到。”贝微微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叶言琛的手背,“那言琛,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叶言琛眼底的温度淡下去几分,“说实话,我现在挺烦肖奈的,想给他直接送进去。哦对了,你知道吗?肖奈就是一笑奈何。” 贝微微猛地一怔,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难以置信,“真的是他?难不成这次他干出这种事情,就是记恨当初游戏那场抢婚?这也太小气了吧,而且那次过后我专门找他道过歉,还送了东西赔罪,有必要记到现在吗?” “不知道,可能他就是这么小心眼吧。”叶言琛淡淡带过这个话题,并不打算把肖奈喜欢贝微微的事情说出口。 人的感情最复杂了,这种隐秘的心思一旦捅破,只会徒增麻烦。 如果贝微微知道肖奈所作所为全是因偏执的喜欢而起,说不定会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可能心软就算了,更糟糕的是,往后贝微微再见到肖奈,脑海里第一时间就会想起这份扭曲的执念,平添一层膈应。 “那肖奈这次真的会坐牢吗?你这次是不是损失了不少代言收入?” 叶言琛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解释,“单凭他非法入侵高校安防监控这一条,就已经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我的经济损失都只是次要的。” “而且我代言的都是国际品牌,第一天出新闻的时候,大家都还在观望,毕竟同性恋不算是违法乱纪的东西,会不会影响我的人气还说不准。等第二天我拿下揭幕赛冠军,全网传了一波我的美照,粉丝反倒涨了一大截,所以代言方面倒是没什么损失。”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带过潜在的影响,“顶多就是体育局之后会找我约谈,一些偏向正面宣传的公开活动会减少我的出席名额,但是我也不在意这些。” 话音刚落,贝微微立刻鼓圆了腮帮子,满脸替她不值,气鼓鼓地嘟囔,“可我在意!你本就该作为青年榜样站在更耀眼、更广阔的平台上,凭什么要因为无关之人的恶意算计受到限制?” 叶言琛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温声安抚,“可是微微,我们两个人的感情早晚都会公之于众,我可没想过要偷偷摸摸一辈子。” 贝微微脸上的气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忐忑,脸颊微微垮下去,小声问道,“那…… 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 叶言琛侧过身,牢牢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认真。 “世界上大把认可我们感情的国度,何处不可去?而且我们亲爱的祖国又没驱逐过我们,区区一点小小的损失,根本无法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比。而且就算不是你,我谈其他人就不会有影响了吗?谈谁都要影响我的发展,为什么不谈个聪明漂亮温柔坚韧的?” 直白又热烈的夸奖砸得贝微微脸颊瞬间烧红,她又羞又甜,抬起拳头轻轻捶在叶言琛肩头,娇嗔道,“什么叫就算不是我?你倒是敢和别人谈试试看!” 叶言琛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低低笑着将人往怀里带,眼底盛满柔软的笑意,“不敢不敢,这辈子只敢和你谈。” 叶言琛指尖轻轻摩挲着贝微微交握的手背,“肖教授那边,明天跟他见一面吧,肖奈我是不打算去见,膈应,就扔给律师吧。明天听听肖教授怎么说,我也不是非要赶尽杀绝。” 贝微微立刻抬头,眼神坚定,“好,我们一起去。” 第61章 时间大法 次日,贝微微和叶言琛一起赴约,去见了肖奈的父母。 这次见面,老两口态度诚恳又愧疚地给出了他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除了一系列的经济赔偿外,他们夫妻二人会即刻带着肖奈出国定居生活。 肖教授已经向海外知名高校递交了任教申请,他们许诺,至少五年之内,绝对不会让肖奈踏入国内半步,彻底断绝他再骚扰贝微微两人的可能。 叶言琛没有过多刁难,点头应允了这份和解。 毕竟她目前的经济损失有限,没办法让肖奈一直蹲局子不出来。 与其让他两年后又出来嚯嚯她和贝微微的生活,不如卖肖教授二老一个面子,让两人帮忙盯着肖奈。 但她提前让律师拟好了完备的书面协议,白纸黑字定下约束条款,如果五年约束期内,肖奈有任何私自回国或是违背本次和解任何约定的行为,这份刑事谅解书即刻作废。 她有权随时重启司法程序,继续追究肖奈非法入侵监控、散播隐私的全部刑事责任。 协议落笔签字,一切尘埃落定。 肖奈如期出国,叶言琛有系统随时监视他的动向,完全不怕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解决了肖奈的问题,叶言琛和贝微微的生活终于回归安稳的常态。 只短暂地在北京待了两天,叶言琛便再度启程,奔赴下一座比赛城市投入赛前训练。 这个雪季,她一路高歌猛进,横扫各站赛事,稳稳霸占世界杯总积分榜首。 最终在赛季收官之战中强势登顶,稳稳捧起了象征单板滑雪赛季最高荣誉的水晶球总冠军奖杯。 剔透璀璨的水晶球,是她一整个赛季全力以赴的最好佐证。 与此同时,留在校园的贝微微也没有停下她的步伐。 期末阶段,她终于有了初步的想法,拉上二喜、晓玲和丝丝,打算从零开始,打造一款属于她们自己的原创游戏。 时光飞逝,转眼两年过去。 2018年2月,平昌冬奥会在万众瞩目下如期开幕。 凭借连续两个赛季的断层积分优势,叶言琛作为国家队的一号种子出战平昌赛场。 此时正好在寒假期间,贝微微也陪叶言琛一起去了韩国,陪她迎战这场全世界期待的顶级赛事。 冬奥会开幕式当日,场馆顶层的专属VIP包厢内暖意融融,视野绝佳。 贝微微的父母与叶言琛的家人尽数到齐,两家亲友齐聚一堂,一起等待开幕式开始。 早在一年前的春节期间,叶言琛就上门拜访了贝微微的父母。 当时叶言琛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登门拜访时,二老简直是惊喜到合不拢嘴,连说没想到奥运冠军会来家里。 老两口弄了一桌子菜,贝微微妈妈一顿饭都在招呼叶言琛吃菜,忙个不停。 可是和谐的氛围,在饭后两人坦白她们的恋爱关系时戛然而止。 不过好在叶言琛的钞能力震慑住了二老,没办法,虽然在感情中提金钱比较俗气,但实在有效。 为人父母的,也不过是想为女儿找到可以托付的另一半。 叶言琛的家世,和她拿出的一系列诚意,足以让贝微微衣食无忧几辈子 加上她本人顶尖的实力和沉稳靠谱的品性,贝微微父母实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于是也就这样接受了,只是面对叶言琛再不像之前那样自然。 叶言琛见状,抓耳挠腮地想办法缓和氛围,并在当晚电话求助了母上大人。 陆凌一听,当场让人安排,第二天就带着叶朗飞到了武汉。 陆凌有让身边所有人都喜欢上她的独特魅力,几天下来,和贝微微母亲已经成了姐俩好的知心姐妹。 就连向来沉稳内敛的贝父,也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他从叶朗口中知道了不少港股的内幕消息,等春节后港股通可以用了,他就要实操看看。 这样几次下来,两家彻底和睦亲近。 也正因如此,今日平昌冬奥的重要时刻,两边家人尽数到场坐镇。 叶言璟与叶言珏二人也到了现场,而且叶言璟还不是独自来的,那位踹了他三次,哦不,现在是四次的英雌也一起来了。 这还是贝微微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优秀女性。 听叶言琛说,她叫秦琰,今年四十四岁,比叶言璟足足大了十二岁。 她出身北京的政治世家,根正苗红,从小就立志把一生都奉献给祖国的事业。 如今的她已是北京正厅级干部,在晋升节奏普遍偏缓、竞争激烈的女性干部群体中,四十出头坐稳正厅实职,绝对是万里挑一的顶尖优秀存在。 尽管出身政治世家,她走到现在,也是付出了同级别男干部的百十倍的努力。 十年前,二十二岁的叶言璟刚毕业,跟着叶朗到北京参加一次政治活动的时候,对三十四岁的秦琰一见钟情,然后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执着追求。 秦琰对比自己小一轮的叶言璟毫无兴趣,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这小子坚持了三年。 于是在叶言璟又一次表白的时候,答应和他在一起试试。 但是她始终认为叶言璟过段时间就会腻掉,然后离开。 但是秦琰没想到的是,七年过去了,自己踹了这小子四次,他还在坚持,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堪比钢七连的许三多。 贝微微还记得,叶言琛和她聊起两人的事情时,说她虽然经常和叶言璟互怼,但是对他的眼光表示了极大的认可。 琰姐这种能力出众、季度优秀的女性,简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哎哎哎,运动员要入场了,咱们国家队是第几个出场啊?” 、 包厢里暖意融融,陆凌扒着观景玻璃不住往外张望,手里甚至还攥着一支精致便携望远镜。 一旁的叶言璟正低头细心给秦琰剥汉拿峰,指尖耐心剔除橘瓣上每一丝白络,半点不嫌麻烦。 听见自家母亲急切的问话,他头也没抬,不咸不淡的回答,“我的妈咪啊,您就安心等着吧,就小叶子那德行,一定是场上最臭屁的那一个,说不定大晚上带着墨镜就出来了。” 第62章 卸载QQ “你别老是和小妹斗嘴,多大人了都。” 秦琰接过叶言璟殷勤剥好递过来的橘瓣,淡淡开口,对他方才阴阳叶言琛的行为提出严正批评。 叶言璟当即垮下脸,满是委屈诉苦,“冤枉啊大人,你是没看见她平时是怎么损我的,我起早贪黑的赚钱,给她买了跑车。好不容易等了一年半到货了,结果她说我是资本家,她们工薪阶级不开这么贵的车,问我能不能提现?!” 秦琰把橘瓣送到嘴里的动作顿住,末了还是偏帮叶言琛说话,“那小妹不是因为微微这边创业投入比较大嘛,你个当哥哥的体谅一下怎么了。” 叶言璟气绝,他感觉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屁股。 秦琰每次都帮叶言琛说话,他知道是因为秦琰很欣赏叶言琛的优秀,但是自己差哪了? 就因为小妹也是女的? 那自己总不能飞泰国去卸载QQ吧,面子问题倒没什么,但是对身体多不好啊。 叶言璟陷入沉思。 秦琰见他垂头沉默,还当自己方才的话戳得他难过,终究还是心疼,抬手轻轻揉了揉叶言璟的后颈,柔声安抚。 “抱歉,我说错了话,我是独生女,不太懂兄妹间的相处模式,但是每次见你和小妹斗嘴,其实感觉很温馨,也很喜欢你们这种……年轻人的鲜活朝气。” 后颈温热柔软的触感蹭得叶言璟浑身放松,眼尾微微眯起,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但他还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双眼瞬间瞪大。 “什么叫你们年轻人?应该是我们年轻人!我身上朝气多,你多吸吸。” 话音落下,顺势就往秦琰身上靠去。 一旁的陆凌逮着机会,笑着打趣,“对对对,小琰你多和这臭小子待在一起,给他吸干了都行。你要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他送给你啊,过几天就把他踢出我的户口本,加到你那本上。” 陆凌第10086次为儿子助攻,希望秦琰把叶言璟收了,但是再次失败。 秦琰闻言只是浅淡一笑,端起手边水杯抿了口温水,什么也没回答。 楼下赛场忽然掀起连绵不绝的欢呼与掌声,贝微微连忙探出头望向场内。 希腊代表团率先入场,步伐整齐走过跑道。 叶言珏望着队伍最前方高举国旗的选手,疑惑开口,“小妹这次是咱们国家队的举旗手吗?” “不是,举旗的是一位短道速滑的运动员,也是冠军。”贝微微声音闷闷的。 纵使他清楚对方同样是享誉赛场的传奇选手,心底还是替叶言琛涌上一阵遗憾。 明明叶言琛也可以获得这份荣耀,可是这两年自己和她之间从不遮掩的恋爱关系,还是对她产生影响了吧。 秦琰一眼看穿她眼底的失落,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体育局那群老东西,真是越活越迂腐了。现在各个项目的队伍建设也越来越差,他们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咱们传统优势项目的冠军都会丢掉。” 陆凌放下手中望远镜,温声宽慰贝微微,“没事,乖宝肯定也不在乎这些,她要当上了举旗手,指不定怎么抱怨手酸呢。” 知子莫若母,叶言琛才不为自己不是举旗手这件事感到遗憾,那么重一个旗子,还要一直从头挥舞到尾,她才不干。 中国队排在第六十五位入场,候场时间漫长又枯燥。 场馆外寒风阵阵,四周挤满蹲守的记者,镜头密密麻麻对准队员队列,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晃得人眼睛发疼。 叶言琛耐心彻底耗尽,眼睛被闪光灯刺得厉害,干脆直接摸出墨镜戴上,利落隔绝所有刺眼光线。 眼看队伍即将列队入场,带队教练快步过来,无奈提醒,“叶言琛,入场了,墨镜摘一下。” 碍于集体纪律,叶言琛只好乖乖听话,抬手将墨镜推到头顶卡住。 教练见她配合了一半,也没再多说什么,转头高声叮嘱全队整理仪容、准备入场。 队伍踏入冬奥主场馆的时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瞬间席卷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叶言琛抬眼,第一时间望向高处VIP包厢的方向。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谁是谁,只看得到那里有几个人影。 但她还是抬臂,大大方方朝着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她现在已经彻底不遮掩自己和陆凌叶朗的关系了 。 一年前,她和家人同行的画面被路人拍到,一直监视着的系统当即询问,是否需要清除相关影像。 当时叶言琛想着要不就借此机会公开算了,她都做好第二天迎接舆论风暴的准备了。 可谁料,一觉睡醒,全网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她当时一头雾水,让系统深度排查后才发现,网上关于她家世的猜测,其实基本上已经可以算盖棺定论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媒体那边一直没有动静,特别是一向喜欢报道豪门恩怨的港媒,这么多年,在她的身世方面,和死了一样安静。 叶言琛不知道的是,这是港媒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默契。 毕竟叶家扎根香港上百年,是横跨政商两界的超级豪门,且向来行善积德、口碑极佳。 如果彻底扒开叶言琛的真实身份,把她的顶级家世摆到明面上,日后一众媒体记者哪还好意思每次跑到叶言琛面前问那些尖锐冒犯、博眼球的无脑问题。 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视而不见,维持这份微妙的平衡,挺好的。 第63章 we are the 冠军 对叶言琛而言,冬奥会的开幕式,算是她这两个月以来最清闲放松的时刻。 备战冬奥的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泡在雪场高强度训练,日复一日打磨动作,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开幕式落幕的第二天,女子单板坡面障碍技巧预赛正式打响。 全程赛程平稳,叶言琛状态在线、零失误发挥,一路稳稳碾压全场,毫无悬念拿下预赛第一,强势晋级决赛。 观众席上,一家人全程卖力应援。 叶朗举着专业相机,对着赛道上飒爽驰骋的女儿疯狂连拍,库库出图。 坡面障碍决赛和U型场地预赛挤在两天后的同一天,中间空出来的两天假期,成了全家人的韩国狂欢时光。 难得休一次年假的秦琰,直接被叶言璟拐跑去过二人世界,说是要好好放松一波,等叶言琛决赛当天再回来现场观战。 剩下的陆凌带着贝微微和亲家,开启了逛吃买买买的惬意模式,把韩国街头的美食好物挨个打卡。 只是贝微微满心满眼都是赛场里的叶言琛,哪怕跟着众人游玩,心里也时时刻刻牵挂着她的训练状态,压根没什么玩乐的兴致。 转瞬两天过去,万众期待的坡面障碍决赛正式开启。 凭借预赛榜首的绝佳成绩,叶言琛锁定压轴出场资格,最后一个登场。 她静静站在赛场边,看完了前面所有选手的完整发挥,心中早已有了结果。 只要她稳住预赛的正常状态,不出现重大失误,这枚奥运金牌,就已经稳稳揣进兜里。 轮到叶言琛登场,全场观众瞬间屏息,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赛道中央的身影。 没有意外,没有翻车。 一套行云流水的完美动作,彻底征服裁判与全场观众,为她稳稳拿下个人第三枚冬奥金牌。 更值得关注的是,若是明天的U型场地决赛再度夺冠,她就能追平短道速滑传奇名将的纪录,并列成为中国冬奥史上金牌数量最多的运动员! 下午的U型场地预赛依旧毫无悬念,叶言琛实力断层领跑,再度拿下预赛第一,强势挺进决赛。 决赛当日,可以说是举国关注。 国内无数网友守在屏幕前,坐等叶言琛创造历史,见证新的冬奥传奇诞生。 赛道之上,叶言琛纵身腾空,第一跳直接甩出1260超高难度转体。 全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1260!这是女子单板U型场地冬奥赛场上,从未有人解锁过的全新极限动作。 只要稳住后续动作不崩盘,这枚金牌就没有任何悬念。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第二跳接踵而至,又是一个完美1260! 现场所有人彻底沸腾,就连在场的其他参赛选手都纷纷摇头苦笑,彻底认输。 叶言琛这两套极限动作,直接把全场对手的上限狠狠碾压,哪怕她后续动作出现些许轻微失误,这枚金牌也稳稳归她所有,无人能撼动。 尘埃落定,叶言琛再度稳稳登顶,站上最高领奖台。 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席卷整个赛场,声浪经久不息。 陆凌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儿,激动得热泪盈眶。 叶朗依旧举着相机不停抓拍,不放过女儿每一个封神瞬间,誓要做最出图的站姐。 贝微微望着领奖台上耀眼夺目的爱人,心底的骄傲与自豪快要溢出来。 她好想对着全世界大声宣告,这是她的爱人! 贝微微的父母更是激动不已,满脸荣光,满心感慨,这是他们的女媳啊女媳! 颁奖结束,叶言琛快步走下领奖台,第一时间奔向台下的家人。 她先将手中的冠军吉祥物塞进陆凌怀里,随即抬手取下脖颈上沉甸甸的冬奥金牌,二话不说,轻轻戴在了贝微微的颈间。 现场一众记者瞬间愣住,短短一秒的沉寂后,密密麻麻的闪光灯疯狂亮起,彻底将两人身影淹没。 叶言璟和秦琰站在人群外围,距离稍远,却还是看清了前方的一幕。 看着自家妹妹毫不犹豫把刚到手的冬奥金牌亲手戴在贝微微脖子上,叶言璟当场撇了撇嘴,“这臭妹妹,就爱搞这种出风头的把戏。” 他琢磨半天,手在裤兜里翻来摸去,最后只摸出一把冰凉的车钥匙。 叶言璟干脆利落拽过秦琰的手,不由分说把车钥匙狠狠塞进她掌心,“咱不羡慕她啊,她那块牌子就算是纯金的,也没我这车贵,拿着,送你了。” 秦琰无语住了,翻了个白眼。 这都三十二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她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掌心的钥匙,随手轻飘飘一扬,直接扔在雪地里,“谁要你的破车。” “哎哎哎!别扔啊!” 叶言璟瞬间慌了,“我在韩国就这一辆代步车,咱们待会儿还要回酒店呢。” 话音落下,他当场撅着屁股,埋着头在皑皑雪地里找钥匙去了。 秦琰静静立在风雪里,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两人身上。 看着将爱意展示给全世界的两人,她心底不由生出满心艳羡。 真好啊。 才貌双全,年龄登对。 这样坦荡炙热的爱意,哪怕暴露在全世界的镜头下,也半分不怯,丝毫不会显得相形见绌。 秦琰收回视线,看着那个还在雪地里撅着屁股找钥匙的幼稚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 当晚,叶言琛直接切换休假模式,连续数月高强度雪上训练早把她累的够呛。 跟贝微微一同回酒店,沾到枕头便睡得昏天黑地,一觉直接睡到天完全擦黑。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摸过枕边手机一看,居然晚上八点多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贝微微不见人影,也不知跑去哪里。 微信消息铺天盖地,全是各路亲友、队友发来的夺冠祝贺,除此之外就是叶言璟发来的留言:【醒了赶紧给我回电话。】 叶言琛一头雾水,坐起身来,顺手给叶言璟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立马炸出叶言璟急得上火的声音:“亲爱的妹妹!江湖救急!!!” 第64章 愛情係咩? 稀了个奇的,叶言璟和叶言琛向来都是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 平日里叶言琛倒是找亲爱的哥哥帮了不少忙,谁能想到,居然还有叶言璟主动低头找她求救的一天? 叶言琛抬眼往窗外瞥了一眼,开口调侃,“今天的太阳不会是从东边落下去的吧,叶大总裁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让我猜猜啊……难道?或许?应该?Maybe……是琰姐的事情吧。” 叶言璟早就料到打给自家妹妹,半句贴心安慰都听不到,可眼下火烧眉毛,压根没空跟她计较。 “係!冇錯!Absolutely!就是你琰姐的事情,你敢相信吗?她要踹我第五次!第五次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受如此惩罚?刘备当年也就请了诸葛亮三次,她要是诸葛亮哪还有什么三国啊?刘备别创业了,回家洗洗睡吧……” 叶言璟发起牢骚来没完没了,叶言琛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长篇大论的,看来确实是有很大怨气了。 叶言琛暗自想了想,要是贝微微接连拒绝自己五次…… 咦——光是想想,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是她转念想,贝微微不是琰姐啊,她一次都不会拒绝自己, 哎嘿嘿,叶言琛想着想着自己偷偷乐了出来。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 叶言璟噼里啪啦吐了半天苦水,没有得到自己妹妹的半句安慰,瞬间后悔了,自己找叶言琛求助就是个错误,这丫头除了挤兑他,还会干什么。 “听着呢听着呢,哥你继续说。” “算了,不和你说那么多了,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毕竟你琰姐那么欣赏你,我亲爱的妹妹。” 说到最后几个字,叶言璟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叶言琛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她这哥哥也确实挺可怜的。 “我问你,你知道你被踹这么多次的原因的是吧。” “知道啊,不就是觉得自己比我大了十二岁,怕我有一天腻了和她分开嘛,她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你说她是不是在考验我?等她和我分手第九九八十一次后,我们就能修成正果了?天呐,那也太难熬了,而且她还有另一个离谱的理由,说我俩的感情影响她为国家奉献了,拜托,找借口也要找个靠谱点的吧,我又不是什么通缉犯,和我谈恋爱还影响政审?” 叶言琛沉默片刻,慢悠悠回,“有没有可能,她说真的呢,毕竟感情只会影响女人拔刀的速度。你也知道琰姐的家世,她立志要为祖国奉献终身很正常吧,而且这理由多高尚啊,在你和祖国之间,她肯定选祖国妈妈呀。” “……” 叶言璟受到暴击,“你最好在开玩笑,如果这理由是真的,那我不是死定了?没救了?” “呃……那也不一定,我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琰姐没有安全感吧,虽然她自身优秀、外貌无敌、家世顶级,但是你们男人不都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嘛,虽然她现在还能吸引到你,但是过两年她老了,你又看上更年轻的怎么办?” 叶言璟瞬间炸毛:“你就是这么看待你亲哥的?你这纯属污蔑!” “行,我不污蔑你,那你说,你喜欢琰姐什么,凭什么能保证你的喜欢不变质?” 叶言璟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 叶言琛也不急着催促,安安静静等在电话那头,从这份漫长的静默里,她就听得出来,自家哥哥是认真在思考。 过了好半晌,叶言璟的声音才缓缓透过听筒传过来。 “你知道的,我从二十二岁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被她吸引,我对她一见钟情的故事我在家里讲过无数遍。你琰姐身上的闪光点多到数不清,随便哪个认识她的人,都能连着说上三天三夜,我喜欢她的地方就更多了。”叶言璟说着轻笑两声。 “但是小妹,我觉得爱情不是这样的。我确实是因为你琰姐身上的那些闪光点才开始喜欢她的,可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随便来一个和你琰姐像的人,我也喜欢?换作是你,你会因为有人和贝微微一样优秀漂亮就喜欢上吗?再说句不谦虚的,世上能有你琰姐九分优秀的人,应该都没多少吧。” 叶言璟顿了顿,喝了口水平复心绪,才接着往下说。 “爱情是有排他性的,我和她之间独一份的过往,旁人永远复刻不来,毕竟我觉得也不会再有人会踹我五次。你可能会觉得我贱,但是没办法,摊上你琰姐,我认了。爱情不是从我遇见她那一刻就产生的,爱情应该是一个持续构建的过程,我和你琰姐虽然看上去一直是我在主动,我被分手了四次都依旧会再一次向她表白,但你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她接受了我四次呢,而且我相信还会有下一次。” “所以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让你来质疑我和你琰姐的关系的,是让你帮我想办法的,所以我亲爱的妹妹,给我动动你那可爱的脑瓜,想想我该怎么让她接受我第五次!” 叶言琛被说服了。 这些年她一直旁观哥哥和秦琰拉扯纠缠,她很清楚叶言璟对这份感情的认真。 方才她追着质问,说到底也是在叩问自己的心。 她和贝微微一路走来太过平顺,没有一波三折的拉扯,没有轰轰烈烈的名场面,她们的爱意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浓厚。 但是今天叶言璟说,爱情是构建的。 浓烈爱意从不是初见一瞬就能定型,是朝夕相伴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她和微微现在看似平淡,但只要两个人一直携手走下去,经年累月沉淀过后,这份感情总有一天能像封存多年的陈年烈酒,越品越醇厚香浓。 她心底满是笃定,信自己,更信贝微微。 第65章 苦肉计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叶言琛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夹在耳边,“现在的问题很明确,琰姐没有安全感。但是你又没办法一夜之间老十二岁,所以正常手段行不通,那我们就来点邪恶的。” “……怎么个邪恶法?” 叶言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我问你,你和琰姐这么多年来,有被媒体拍到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叶言璟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你琰姐很谨慎,每次在北京见面都是在私人会所,要不就是在家里。北京那边的媒体就算拍到了,估计也不敢发。倒是她来香港的时候被拍到过两次,不过都被我按下来了。” 他俩虽说不是明星,但一个是豪门叶家继承人,一个是北京体制内高官,再加上十二岁的年龄差,本身自带超高话题度,确实有媒体动过曝光的心思。 “啧。”叶言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样偷偷摸摸搞地下恋,琰姐有安全感就有鬼了。” “不是,她自己说的要保密,你当我想啊?”叶言璟反驳。 “她说保密就保密?你俩的身份又不是不能谈,你是爱豆吗还有偶像包袱?” 叶言琛越说越来劲,“琰姐这是在为你留后路,但是你个脑子不清醒的还配合她,你给自己留个屁的后路?” 叶言璟被她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声,半天才憋出一句,“所以……我要找媒体曝光我自己?可是你琰姐生气了怎么办?” “你个怂蛋怕这怕那的,还要不要老婆了?!” “……要。” “这就对了。”叶言琛坐直了身体,语速快了起来,“你不仅不能给自己留后路,还得彻底把后路封死。” “你这样,你找几个港媒,把你和琰姐这七年被拍到的照片都放出去,然后让他们狠狠地骂你。” 她顿了顿,应该是在组织语言,“就说你是个渣男,败坏叶家名声,和人谈了七年恋爱都不愿意给个名分,准备等女方人老珠黄就踹掉找年轻漂亮的。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叶家贵公子食尽温柔,大十二岁女友苦等多年,只谈风月不谈嫁娶!》”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明明苦等多年的人是我,现在被骂的也是我,是不是太惨了一点。” “你不惨怎么让琰姐心疼你?这叫苦肉计懂不懂?” “可是你琰姐那么聪明,很快就会发现有问题吧。”叶言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到时候发现这些东西都是我叫人散布出去的,我就死定了。” “你懂个屁!这是发不发现的问题吗?这是态度问题!你就是要表现出这辈子就和她绑死了的态度,你要让琰姐知道,如果你以后对不起她,那是要被全世界唾弃的,败坏了叶家的名声,老爷子坐着轮椅都要从老宅里出来打死你。”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叶言琛听见叶言璟似乎在深呼吸。 “你放心,”她放缓了语气,“只要你这样做了,琰姐大概率是不会再拒绝你的。比起我们这种商人世家,他们那些政治世家才是最讲脸面的。大不了——”她笑了一声,“你威胁她,说你要把她不负责任、始乱终弃踹你五次的事情曝光,你看她敢不敢拒绝。” 叶言璟苦笑,“你这主意真够疯狂的。” 叶言琛语气坦荡,“啧,你自己想想,琰姐难道就很正常吗?我看她骨子里也是个疯的,说不定就喜欢这种两个疯子互相锁死的戏码。” 说完,叶言琛就没再说话,等着叶言璟自己决定。 良久,叶言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行,就按你说的办,要是成功了,卡随便你刷。” 叶言琛笑了起来,“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挂了叶言璟的电话,叶言琛心情大好,靠在床头挑着回复那些祝贺消息。 看着屏幕上依旧在不断跳出来的消息,这边道个谢,那边回个表情包。 十几分钟后,门把手传来响动。 贝微微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口冒着热气,隐约能闻见食物的味道。 “言琛,你醒啦!”贝微微的声音带着惊喜。 叶言琛从床上下来,两步迎上去,整个人挂在了贝微微身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声,“微微——我饿了。” “饿了就吃饭。” 贝微微被她挂着,也没推开,空着的那只手抬了抬袋子,“我给你买了海鲜面,韩国的面挺有特色的,我刚吃了一碗还挺开胃。别挂着了,起开。” 叶言琛这才松开手,接过袋子坐到桌边,打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汤底浓郁,面条上铺着几只虾和鱿鱼圈,卖相不错。 她低头吃了一大口,胃里终于有了实在的触感。 贝微微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吃,等她把那口面咽下去了才开口,“明天怎么安排?” 叶言琛咽下面,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开始思考。 明天正好是情人节,她都好久没和贝微微约会了,得好好过个二人世界。 她抬头看了贝微微一眼,“去首尔转转吧,就我们两个,不带其他人。” 贝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了声好,反正只要和叶言琛一起,去哪里都行。 叶言琛几下扒完了最后几口面,连汤都喝得见了底。 她把空碗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抹了一下嘴。 “怎么样,饱了吗?”贝微微坐在她身边,托着腮看她,眼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叶言琛吃了一大碗面,那还能不饱,但她看了一眼贝微微——她正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下颌的线条照得很柔和。 叶言琛的喉结动了一下,“五六分饱吧。” “啊?”贝微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那怎么办?我只买了一碗面,要不打电话让酒店送点吃的上来。” 叶言琛没回答。 她挑了一下眉,撑着沙发边沿,身体微微向贝微微倾过去,像一只锁定了猎物正准备伏击的猫。 贝微微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叶言琛扑了个空,整个人栽在了沙发上,嘴角往下一撇,“微微,我饿——” 贝微微不理她,转身小跑着进了浴室,只扔下两个字,“洗澡!” 第66章 逛吃逛吃 第二天一早,叶言琛就开车载着贝微微从平昌出发,一路驶向首尔。 韩国不大,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今天是情人节,街上的氛围比平时浓了不少,商家门口挂着粉色的气球和心形装饰,咖啡店里推出限定饮品,连路边的花店都比平时摆得更满。 叶言琛把车停好,两人沿着主街慢慢逛。 贝微微第一次来韩国,前两天一直在担心比赛的事,几乎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此刻她走在叶言琛旁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街角的炒年糕摊冒着热气,连地铁口卖鱼糕的小推车都让她多看了两眼。 路牌上的韩文不是圈就是横竖杠,贝微微有点迷惑这怎么就能组成那么多种意思。 叶言琛对购物没什么兴趣,直接带着贝微微拐进了一条美食街。 酱蟹、鱼饼、烤牛肠、糖饼,从街头吃到街尾。 叶言琛完全没有做任何遮掩,她今天没戴口罩,没戴帽子,头发随意扎起来,露出一张在赛场上被全世界看见过的脸。 全韩国人都在关注这场冬奥,一路上都有人认出她,但好在也只是举着手机拍了一下,没有人围上来造成拥堵。 叶言琛嚼着嘴里的年糕,没在意那些镜头。 她侧过身,给贝微微也喂一块,然后继续嚼嚼嚼。 贝微微低头翻着手机旅游攻略,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言琛,我们去打卡《鬼怪》取景地吧。” 她前两年把这部韩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喜欢的不得了,连台词都能背下来。 叶言琛尝试过陪她看,但几次都是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不过她自然也不会反对,贝微微想去,她就跟着。 一下午,两个人穿梭在首尔的大街小巷,经典的海边台阶、窄窄的石墙路、出现在剧里的咖啡店。 每到一处,贝微微就兴奋地掏出手机比对剧照,然后站到差不多的位置,让叶言琛给她拍照。 叶言琛举着手机,蹲下、站起、调整角度,拍了十几张,然后默默删掉几张。 她看着相册里剩下的照片,嗯,很好,纯靠贝微微的颜值在硬撑。 这小韩的导演也真是会拍,一条普普通通的石墙路,愣是被拍出了高不可攀的意境。 叶言琛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把手机递给贝微微看。 贝微微低头翻着相册,渐渐皱起眉头,对叶言琛的拍照技术第无数次绝望。 “怎么了,我觉得很好看啊。” 叶言琛低头又看了一眼相册里那几张自己拍的照片,嘴硬地找补,“你看,谁看这些照片都只会被你吸引。” 她这语气说得还挺理直气壮,仿佛问题出在世界不懂欣赏,而不是她的构图审美。 贝微微白了她一眼,“算了,你没救了。” 说完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找了个看上去就很有审美的女生,礼貌地问了一句能不能帮忙拍张合照。 女生爽快地接过手机,让她们站到石墙前面,指挥了几下角度,拍了几张。 贝微微道了谢,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递到叶言琛面前,“诺,学学吧你。” 叶言琛低头看了看,不得不承认,确实比自己拍的好看,她瘪了瘪嘴没说话。 拍完照,两人找了家传统韩餐馆坐下来。 叶言琛还挺喜欢韩国人吃饭的阵仗,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碟子,青瓷白瓷的,看着特别有仪式感。 她夹了一块泡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心想,要是这些小碟子里装的不全是各种各样的咸菜,那就更完美了。 贝微微翻着菜单,目光忽然落在某一页上,眼睛亮了起来。 她指着菜单对服务员点了一份活章鱼,这是她从韩综里看过的食物。 等那盘还在轻微蠕动的章鱼段端上桌时,叶言琛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盯着盘子里那几段还在缓慢扭动的触手,头皮一阵发麻,“微微,我们真的要吃吗?” 贝微微满含期待地看着她,“当然啊,你试试嘛,我听说很好吃的。” 叶言琛对上她那双眼神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最小的章鱼段,屏住呼吸,塞进了嘴里。 章鱼肉接触到舌头的瞬间,那些细微的触须开始疯狂摆动起来。 叶言琛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本能地把舌头往里缩,尽量让那块肉不要碰到口腔内壁,然后牙齿开始上下疯狂咬动,生怕这玩意儿在嘴里复活。 好一会儿后,感觉嘴里的肉终于被嚼成了彻底的碎末,她才屏住呼吸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但叶言琛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出走了好一阵子。 对面,贝微微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笑得整个人往后仰,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叶言琛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对着幸灾乐祸的贝微微说,“到你了,贝微微同志。” 贝微微犹豫了一下,但是为了不丢脸,她还夹了一块大的触手,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叶言琛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一点看好戏的弧度。 她没有放过贝微微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那章鱼刚入口的时候,贝微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条缝,像是本能地想把东西吐出来,但又在最后一刻紧紧闭上了。 她似乎是屏住了呼吸,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连牙齿都不敢合拢,像是怕一碰那块肉就会在嘴里活过来。 眼眶慢慢泛红,水汽一点点蓄起来,顺着睫毛颤了颤。 叶言琛本来还带着看热闹的心思,但看见贝微微眼里的水光时,连忙伸手过去,手掌摊开,“唉唉唉,不敢吃就吐出来啊,别把自己憋死了。” 贝微微像是终于等到了许可,低头“哇”的一下把那团触手吐在了叶言琛手心里,然后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得眼眶通红。 “咳咳咳……我再也不吃这玩意儿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鼻尖也红红的。 叶言琛拿纸巾包着自己掌心里那团还在蹦哒的章鱼肉,扔掉后对着贝微微臭屁的昂起头,“哼,让你嘚瑟,还不如我呢。” 贝微微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睡,等咳嗽平复了,才抬头看叶言琛,眼神里带着敬佩,她是真的服了。 傍晚,两人上了南山塔。 首尔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的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星星点点的光亮。 栏杆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爱情锁,有的已经生了锈,有的还崭新的。 两人买了一把锁,一起低头在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两人一人抓着锁的一边,合力扣在了栏杆上。 锁扣合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一道承诺,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落了地。 叶言琛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扯着那把锁轻轻晃了晃。 贝微微又闭上眼,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微动了动,应该是在许什么愿望。 叶言琛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被晚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她不信这些,如果真的有用,韩国结婚率怎么还会垫底? 但她看着贝微微虔诚的侧脸,也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了五个字。 永远在一起。 第67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六月,又是一年毕业季。 庆大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身影,草坪上、图书馆前、教学楼台阶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笑声和快门的咔嚓声混在一起,是这个季节特有的背景音。 今天是贝微微她们本科毕业的日子。 贝微微和晓玲都保研了本校,继续留在庆大。 二喜和丝丝不打算再念了,选择直接进几人一起合开的公司,不过公司就在学校旁边,甚至她们还是每天回学校食堂吃饭。 毕业典礼这天早上,叶言琛和贝微微一起从家里出发,到学校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二喜站在大草坪边上,穿着学士服,手里举着一束花等丝丝给她拍照,见她们来了,老远就开始挥手。 “微微!言琛!”二喜的声音穿透人群,跑过来的样子还是一样风风火火。 “哟,毕业快乐。”叶言琛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帽子。 二喜怕掉叶言琛作乱的手,理了理被拍歪的方帽,还瞪了叶言琛一眼,一点也没了以前在女神面前的矜持。 “你发型都给我拍乱了,微微,你受苦了,这个人简直是诈骗犯,看着老实,实际上是个不正经的。” 二喜拉着贝微微的手,一副满是同情的样子,贝微微也配合着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叶言琛满不在乎,把贝微微一把搂过来,邪魅一笑,“现在后悔也晚了,等微微毕业,我就带她回冰岛领证,彻底锁死,桀桀桀。” 旁边的丝丝也绷不住了,瞪大了眼睛,和二喜异口同声,“毕业就领证?!” 二喜一脸沉痛,“糊涂啊微微,你现在才21岁,怎么能这么早就步入婚姻的坟墓?!” 见两人误会,贝微微急忙解释,“是研究生毕业后,还有三年呢,而且只是这样说说,到时候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二喜和丝丝这才松了一口气,“吓死了,微微你一定要想好啊,咱们女人一定要先立业再成家的,得有自己的底气才行。” “所以这不是留了三年给微微立业嘛,正好也给你留点准备份子钱的时间,一定要努力工作啊,二喜师姐。”叶言琛对着二喜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二喜语塞,不再理叶言琛,挽着贝微微的胳膊转身往大礼堂走去,毕业典礼马上开始了,她不和叶言琛这家伙一般计较。 几个人笑闹着往礼堂走,校道两旁生长了百年的梧桐树投下阴凉,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到了大礼堂门口,远远就看见晓玲和大钟已经在台阶下等着了。 晓玲看见贝微微就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辅导员刚才在找你,让你去后台准备。” 贝微微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她调了静音,没听见。 “微微,加油!”二喜松开挽着贝微微的手,退开一步,握拳挥了挥。 丝丝也点了点头,“加油。” 贝微微应了一声,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叶言琛身上。 她歪了一下头,“怎么,某人不表示一下吗?” 说着,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叶言琛眼睛一亮,贝微微一向矜持,今天居然主动点名要亲。 叶言琛二话不说,笑着凑过去,在贝微微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加油,宝贝。” “哦——”旁边二喜几人见这一幕,开始起哄。 “哼,这还差不多。”贝微微强装镇定,转身在几人的起哄声中朝后台走去。 毕业典礼进行到第四个环节,贝微微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她站在台上,穿着学士服,方帽的流苏垂在耳侧,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 她讲了自己这四年的经历,讲了那些熬过的夜、写过的代码、做过的项目、身边的伙伴,讲述的途中,目光朝台下某一个方向落了一瞬。 叶言琛坐在台下,感受到那道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多停留了短短一秒,然后贝微微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 叶言琛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她看着台上那个人,看着她站在灯光下,听着她说完了最后一句,然后鞠了一躬,台下掌声响起。 贝微微现在,应该算是走上了新的人生道路了吧。 她有自己的公司,虽然刚起步,但方向明确,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她保研继续深造,一边读书一边把那些只存在于脑中的想法,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她已经不可能再退回那条更窄的路了,不可能甘愿把自己缩进一个单纯的妻子或母亲的身份里,把自己曾经学过的东西、做过的项目、熬过的夜,全部折叠起来收进柜子深处。 一个真正尝过奔跑滋味的人,是不会再甘愿被困在笼中的。 她见过更广阔的风景,知道凭自己的双脚可以走到更远的地方。 她也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除非那人与她并肩同行。 「恭喜你,经过本统的计算,贝微微的未来只会是无限光明,不会再被冤种儿子吐槽笨了。」休假已久的系统突然出声。 叶言琛正看着台上鞠躬的贝微微,闻言在心里嗤了一声,‘哼,我还以为你噶了呢。’ 「能不能说点好话,」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强烈不满,「以后只要不是仙侠世界,普通的世界我就都只留部分监控,系统也要休息的好吧,还不让统摸点鱼了怎么滴。」 ‘随便你,只要随之关注着我这边情况就行。’ 叶言琛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现在世界稳定值是多少了?’ 「哦,两年前肖奈出国的时候就99%了。」 ‘你怎么不早说?!’叶言琛怒了。 「反正你也要陪着贝微微一直走到最后,不是吗?」系统满不在乎的回复。 ‘也是,不和你计较了,行了,你走吧,接下来就是我和微微的幸福生活了。’ 系统骂骂咧咧的下线了,它还是度假去吧,和叶言琛多说几句话会折寿的。 叶言琛没有理它,目光转动,贝微微正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下来,学士服的衣摆在走动间轻轻晃着,方帽的流苏在脸侧微微摆动。 她穿过人群,朝观众席的方向走来,脸上表情带着刚刚结束演讲后的松弛。 叶言琛看着她越走越近,在距离还有几步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迎接这个将要和她一起走向漫长未来的人。 贝微微也看见她了,嘴角弯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地加快。 她的未来,确实是一片光明。 而叶言琛,就在那片光里。 第1章 静若处子 动如疯兔 叶延成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花坛旁,周围的建筑都长得一样,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这里是,爱情公寓?’ 「BINGO!不过现在这里还不叫爱情公寓,等下王铁柱和田二妞婚礼结束后,爱情公寓才会出现。」系统的声音响起。 ‘那等下岂不是就房租减半、水电全免了?’ 「你想屁吃呢?单身贵族就好好享受贵族价格,胡一菲可不是什么好攻略的小白兔,第一季结束你要能吃上嘴子,我倒立吃屎。」 ‘哼,少废话,这次什么人设?’叶延成翻了个白眼。 「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卧槽孤儿啊?我本来就没爸妈,这都穿越了你还不给我安排上?’ 「狗咬吕洞宾,这是给你降低难度,我是照着胡一菲的择偶标准给你安排的。」 ‘哦,好吧,那你把记忆传给我吧,我适应适应。’ 叶延成闭上眼,等系统传输记忆。 她现在的身份是叶氏国际银行的二小姐,虽然父母双亡,但是上面有一个大十五岁的姐姐顶着,依旧可以当一个无忧无虑的米虫。 现在她二十岁,是交大金融系大二学生。 而胡一菲,恰好是交大的思政辅导员——所以两人目前的身份是,师生。 ‘师生?这难度低在哪里?我要是追求胡一菲,你确定她的教资不会一闪一闪的吗?’ 「大学又不是初高中,她现在就一辅导员,谁说不能和学生谈恋爱?」 「而且你看过爱情公寓没有?!太强势的身份胡一菲会喜欢吗?她虽然说的是要找比她聪明强壮的,但实际上喜欢的却是软蛋曾小贤。所以经过本统的分析,你以下位者的身份去接近她,更容易成功。」 ‘哟,这次给的是ds剧本啊,够变态,我喜欢。’ 叶延成在心里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什么玩意儿?你能不能清空一下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别污染本统的数据库。」 ‘玩你的沙子和尿去吧,小学鸡。’ 叶延成消化完记忆,睁眼观察四周。 前方景观池旁边人头攒动,应该就是婚礼现场了。 她必须要过去看热闹,这种名场面怎么能错过呢。 此时的迎宾处,吕子乔正在忽悠戴着眼镜的礼部尚书。 他举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吹嘘,“骨折价,一瓶只要九九八!” 叶延成隔着老远就听见了那个骗子的声音。 嚯—— 这不是祖师爷嘛,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还真别说,祖师爷这人模狗样的一身打扮,确实能骗到很多小姑娘。 “砰——” 一个巨大的木锤被礼部尚书重重敲在桌子上,礼部尚书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眼前的这家伙骗了。 见鬼的,谁家收礼金的还带这么大一个凶器。 “看!飞碟!” 吕子乔靠飞碟大法再次骗过礼部尚书后,撒丫子跑了。 叶延成忐忑的上前两步。 礼部尚书依旧没有收回她的巨锤,她现在看谁都像骗子。 “看什么看!有礼金的拿出礼金,没礼金的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无妄之灾啊,骗人的是吕子乔,关她叶延成什么事? “凶巴巴的。”叶延成嘟嘟囔囔。 但是她也不敢犟啊,那么大个锤子要是砸脸上了,她如花似玉的面庞不就毁了吗。 所以掏出几百块钱往桌子上一按,“我是良民啊大人,这是我的礼金,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长生不老。” 礼部尚书看见红色的毛爷爷,脸上凶狠的表情顿时一滞。 下一秒叶延成再看,她已经是满脸笑容,“哎哟是来观礼的贵客呀,您里面请,酒水饮料零食蛋糕都已经摆上了,您随便拿着吃就行。” 哼,这还差不多,不就是要礼金嘛,她堂堂叶氏国际银行的二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扬眉吐气的叶延成背着手,踱步往婚礼现场走去。 婚礼现场堪称中西结合的反面教材。 自助区,这边是西餐甜点,那边是中式九大碗。 酒水有红的啤的白的、香槟伏特加威士忌,叶延成还看见了一罐泡着蛇的药酒。 现场布置也是大乱炖,中式红色绸布和西式的白色鲜花穿插,红一块白一块的。 胡一菲和曾小贤同时策划的威力,恐怖如斯。 叶延成随便吃了点甜点,手里举着杯气泡水到处逛。 奇怪了,怎么一个熟悉的人都没看见。 吕子乔呢?刚刚明明进来了的啊。 水喝的有点多,尿意上来,叶延成放下手里的杯子向厕所走去。 刚走到厕所门口,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就窜了出来,直直撞上门口的叶延成。 “哎哟——” 叶延成向后一个趔趄,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同时把那个火红色的身影紧紧抱住,防止了那人的摔倒。 “我说总策划小姐,你这么着急干嘛呀,现在好了,撞上人了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延成抬头看过去。 嘿—— 终于出现了,吕子乔。 吕大少爷现在一身神父打扮,脖子上挂着十字架吊坠,手里还拿着圣经。 刚才被拉着手腕冲出来,吕子乔衣服都皱了。 现在站稳后,立马开始整理,维持自己花花公子的形象。 既然神父装的吕子乔出现了,那自己怀里的岂不是…… 叶延成缓缓低头,然后就和一双溜圆的大眼睛对上了。 虽然此时的胡一菲化着夸张的浓妆,发型也是一言难尽,却丝毫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动。 静若处子,动若疯兔。 叶延成觉得,那只疯兔,已经一头撞进了她心坎里,正在胸膛里疯狂跳动。 还没等叶延成回过神,怀里的人先出声了。 “叶延成?!你怎么在这里?” 胡一菲从叶延成怀里钻出来,退后一步,仔细将人上下打量一番。 没错啊,金融二班的叶延成,这小孩怎么在这里? 叶延成反应过来,哦对,现在自己是胡一菲的学生。 “好巧啊,胡老师,您住在这里吗?我是过来看房子的。” “对啊,我住这里好几年了,你宿舍住得好好的看房子干什么?” 胡一菲对叶延成说要看房的行为感到迷惑,下一秒,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怒火瞬间点燃了她的双眸。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我胡一菲眼皮子底下搞霸凌!你把那个人名字告诉我,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好哇,有人敢在她胡一菲的地盘撒野,她要是不把这个人逮出来削一顿,她就不姓胡! 叶延成看胡一菲已经开始活动手腕脚腕,似乎准备大战一场了,连忙开口解释。 “没有没有,没有霸凌,我只是受不了宿舍每天晚上十点熄灯的规定,还有我睡眠比较浅,宿舍里睡不踏实。” 胡一菲狐疑的看了叶延成一眼,暂且相信了她的说辞,“好吧,没人欺负你就好,那你现在身上感觉怎么样,刚才有没有给你撞疼了?” 还不等叶延成开口说不,一旁整理好的吕子乔已经带着灿烂的笑容凑了上来。 “美女,要来一瓶我吕氏祖传秘方配制而成的大力丸吗?跌打损伤一粒见效,居家出行的必备良药。今天相撞也是缘分,这样,我给你打个折,破盘价!一粒只要九九——” 最后一个八字还没说出口,胡一菲再次一把攥住了吕子乔的手腕,“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带这家伙去彩排,时间来不及了,延成我们先走了,等婚礼结束我陪你看房子,别走啊!” “唉唉——美女你要我的大力丸吗?一粒只要九九八——” 胡一菲扯着人走远了,一红一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空气中只剩下吕子乔的叫卖声还在回荡。 第2章 唯一的笨蛋 上完厕所,叶延成继续端着气泡水乱逛。 现场已经开始放音乐,婚礼快开始了。 就是这音乐都是中西结合,一会儿英文情歌一会儿喇叭唢呐。 “各位父老乡亲们,各位兄弟姐妹们,我是你们的朋友,曾小贤。” 中午十二点,音响里终于传出曾小贤的声音。 原本还在四处乱看的叶延成瞬间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吸引,跟随人群挤到了布置好的礼台前。 “欢迎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朋友,王铁柱和田二妞的婚礼。” 曾小贤念完开场,恰到好处地顿了一拍,给现场嘉宾留下鼓掌的时间。 一片掌声中,叶延成听见右前方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哇塞,这么劲爆的名字,敢不敢再土一点啊?” 叶延成一个激灵,目光精准锁定右前方那颗晃来晃去的黄毛脑袋。 陈!美!嘉! “就是,就是,这编剧也太敷衍了,除了主角,其他人的名字都是些什么呀。” 谁?谁在接话? 陈美嘉左看看右瞧瞧,耳朵上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跳跃。 脑袋转到后面,只见一个长相英气的女人正缓缓向自己走来。 唉?大美女! “小妹妹,你刚才说的编剧、主角什么的,什么意思啊?” 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直直望过来,饶是叶延成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初代甜妹的颜值暴击晃了一下神。 她迅速定了定神,嘴角一弯,张口就来,“哦,我的意思是,名字好听的人很少,但是我敢肯定,像姐姐这么漂亮可爱的人,一定有一个一听就是故事主角的名字。” 陈美嘉被夸得心花怒放,嘴上却还要矜持,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哎呦——小妹妹嘴巴真甜,我叫陈美嘉,很高兴认识你。” “叶延成,和漂亮姐姐认识是我的荣幸。” 叶延成大大方方伸出手,握着陈美嘉的手轻轻摇了两下,至此,和这位爱情公寓初代甜妹完成了第一次会晤。 台上曾小贤还在兢兢业业地走着流程,说着说着,声音却忽然断掉了。 他拍了拍话筒,没反应,又拍了两下,依旧死寂,怎么回事? 台下的宾客开始骚动,曾小贤一头雾水地朝设备区望去,试图获得一点支援。 却见黑发红唇的胡一菲,手里拽着被拔掉的话筒连接线,一甩一甩的,看着曾小贤的脸上满是挑衅。 小样儿,和她胡一菲斗?再去练个几百年吧。 这操作惊呆了曾小贤,他气冲冲的下台找胡一菲理论。 接下来,台下的一众嘉宾,目睹了曾小贤和胡一菲的大型斗法现场。 叶延成喝着气泡水看得津津有味,王铁柱和田二妞这婚礼,还真是花样百出哈。 她都怀疑他俩这名字是假的,不然谁家好人用真名来举办这样一场奇葩婚礼。 当婚礼进行曲和鞭炮声同时响起的时候,叶延成知道,婚车要进场了。 只不过这辆车上坐的不是王铁柱和田二妞,而是两个差点把自己搞丢的糊涂蛋。 果不其然,车门打开后,人群中的叶延成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陆展博那个呆子,和从另一边车门下来的林大小姐。 两个糊涂蛋出现后,胡一菲和曾小贤立马走上前询问情况。 四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才解开了误会,曾小贤只好拿着公寓创始人的信上台,给还没到场的两位新人拖点时间。 婚礼进行曲再次响起的时候,这场闹剧一般的婚礼才算是走上正轨。 两位新人踏上红毯,在一众观礼宾客的目送下,缓缓走向礼台。 待田二妞和王铁柱在礼台上站定,吕子乔这个冒牌神父才终于上前开始了他的工作。 但是搅屎棍就算披上神父的皮,也依旧是根搅屎棍。 人家二妞铁柱结婚,吕子乔在上面又唱又跳的,把现场变成了他和陈美嘉的表白主场。 直到胡一菲上前提醒吕子乔,这家伙才想起来今天的主要任务。 “Ladies and 乡亲们……” 吕子乔一开口,叶延成就被那口椒盐英文震得头皮发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显然,她准备得还是太少了。 在场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听出哪里不对吗? 曾小贤胡一菲不都是硕士吗?陆展博还是个留学生,就这样看着他胡诌? 叶延成默默移到陆展博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噗嘶噗嘶——帅哥,我怎么听不太懂这位神父的英文呢?你能帮我翻译翻译吗?” 陆展博回过头,见是个陌生女人,先是一愣,又下意识瞟了一眼胡一菲的方向,随后做贼似的凑过来,还拿手挡着嘴,压低声音说,“我也听不太明白,不过这个神父好像是我老姐请来的,我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应该是专门请他来活跃气氛的。” 叶延成看着眼前对自家老姐百分百信任的笨蛋,在心里点了点头,一菲这傻弟弟不错,是个可以帮忙杀人越货的死士。 而此时站在设备区的胡一菲,脸上也挂着一副似懂非懂的困惑表情。 叶延成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也没听懂。 而拿着话筒的曾小贤,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满脸欣赏看着吕子乔的。 非常好,看来真正的笨蛋只有曾小贤一个。 台上的婚礼渐渐走向尾声,王铁柱和田二妞并肩而立,一同说出了他们共同的愿望。 “从今天起,我们的这个公寓就叫做——爱情公寓!”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最高兴的要数林宛瑜了,她居然真的找到了爱情公寓,真幸运。 “你看吧,我就说爱情公寓真的存在,从今天开始,我就要住在这里了。” 林宛瑜转向陆展博,伸出右手和他握在一起,“请多多指教。” 陆展博握着林宛瑜柔若无骨的手,一脸傻笑。 林宛瑜正准备收回手,却看见陆展博身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下子就把陆展博扒拉到旁边,瞪大了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真的是她! “叶延成!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是逃婚出来的吗?!” 第3章 3601满员 嗯?林宛瑜是在叫自己吗? 林宛瑜这一嗓子喊得叶延成一愣,脑子里迅速翻找起记忆。 对哦,自家的叶氏银行和林宛瑜家的林氏银行既是竞争对手,又在某些项目上有长期合作,叶林两家也算是世交。 自己和林宛瑜是从小就认识的,只不过后来林宛瑜都是在国外读的书,自己在国内比较多。 “逃婚?什么逃婚?”胡一菲正好走过来,耳尖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林宛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吓得一把捂住嘴巴,疯狂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不知道。 “呃……那啥……哈哈,她说的是逃离婚礼现场,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都有点呼吸不过来了,你说是吧,宛瑜,哈哈哈。” 叶延成一边打圆场,一边把林宛瑜的手扒拉下来,疯狂使眼色。 “啊哈哈,是的是的,就是延成说的这样,没人说逃婚的事情,没有。”林宛瑜一边说一边摆手否认。 “嗯,今天人是挺多的,大喜的日子嘛。” 胡一菲没再多想,话锋一转,“对了,你们俩认识?” 这姑娘不是自己老弟带回来的朋友吗? “是这样的,我和婉瑜小时候住一个小区,所以从小就认识。”叶延成开口解释。 “那真是巧了!延成是我的学生,展博是我老弟,他俩的朋友就是我胡一菲的朋友。以后在这一片儿,你们报我胡一菲的名字,没人敢欺负你们!” 胡一菲豪气干云,大手一挥,给三人指出了一大片自己的势力范围。 “谢谢一菲姐,我想住在爱情公寓,请问你知道怎么在这里租房子吗?” 林宛瑜眼珠一转,立刻凑到胡一菲身边,用手当扇子殷勤地给人家扇风。 她看出来了,胡一菲在这个公寓里绝对是老大级别的人物,她得抱好这条大腿。 “你也想住这儿?可以啊,我们公寓还是挺好的,现在情侣入住更是房租减半水电全免,你要是有男朋友,可以一起叫来啊。” 林宛瑜长得漂亮,看着就是个乖孩子,也不知道展博什么时候能给老陆家带回来这么一个优秀的媳妇儿。 胡一菲看着站在一旁只知道傻笑的陆展博,算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一菲姐,我没有男朋友,就一个人。” “没有男朋友 ?!那太好了……我是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和陌生人一起住怎么放心呢,这样,你来我的套间住,还有展博——” 胡一菲顿了顿,看了眼叶延成,这家伙也不能离她太远,万一真遇上搞霸凌的怎么办。 可是现在3601住了她和曾小贤两个人,只剩下两个房间了。 胡一菲思索片刻,对着设备区在做收尾工作的曾小贤招招手,“曾小贤,你过来,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怎么了一菲?”曾小贤拍拍音响师的肩膀,让他们继续收拾,这才朝着这边走过来。 “那什么,我这里有三个小朋友要住进来,所以3601满员了。”胡一菲理不直气也壮地对曾小贤宣布。 “那很好啊,三位,我身为爱情公寓街道办事处下属公寓住户委员会的副主席,代表爱情公寓欢迎大家,既然3601满员了——” 曾小贤说到一半感觉不对,开始数人头,1、2、3、4…… 加上自己不就五个人了吗? “一菲,咱们套间是套四,住五个人,是不是有点太挤了?” “我说的满员了,是指我,加上他们三个,至于你,隔壁3602不是还空着嘛。” 曾小贤如遭雷劈,自己这是被……驱逐了? “凭什么?!” “不凭什么,曾小贤你看看这三个小朋友,你放心让他们几个和陌生人住吗?你都多大人了,和小孩子争什么。” 胡一菲一一指着叶延成三人让曾小贤看,三人也配合着露出小动物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曾小贤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陆展博,哇塞,好大的小朋友。 “喂!胡一菲你法西斯啊?!想要施展你那无处安放的保护欲可以,但凭什么要驱逐我这个原住民啊?我不服!我要上诉!” 胡一菲见曾小贤不同意,一个眼刀就飞过去,双手抱拳,指关节捏的咯咯作响,“可以啊,你上诉去吧,你最好再申请一个证人保护,不然我怕你等不到出判决结果的那天。” 曾小贤屈于胡一菲的淫威,不敢再吱声,只能硬气地把脸扭到一边,用后脑勺表达抗议。 “曾老师,消消气,我们三个都还是刚毕业或者没毕业的学生,在这个公寓里只认识胡老师,和陌生人住万一被骗了怎么办?您事业有成聪明英俊,是肯定不会被人坑的,所以您就帮个忙,把房间让给我们吧,好不好?” 叶延成见曾小贤和胡一菲杠上了,连忙出来打圆场,一通马屁拍下来,曾小贤这家伙肯定就飘上天了。 她还给林宛瑜打了个眼色,叫她配合一下。 林宛瑜接收到信号,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曾小贤的手臂就开始晃动,“曾老师,您就同意了吧,同意了吧——” 曾小贤被两人一口一个“曾老师”叫的心花怒放,她们为什么叫自己老师?学校里都这么叫吗? 别说,听起来还挺舒服的。 叶延成见曾小贤已经开始暗爽了,再次加码,“这样,明天是周日,我找搬家公司来帮您把东西都搬到隔壁,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就吃小南国怎么样?” “唉!延成你个学生哪来的钱,让他自己搬,明天的小南国我来请,庆祝大家入住爱情公寓。” 胡一菲试图阻止叶延成的散财行为,不过吃饭还是要吃的,毕竟曾小贤也挺可怜的。 叶延成再次递给林宛瑜一个眼神。 “一菲姐,你就别和延成抢了,她家里给她的生活费,够我们天天吃小南国了。” “有钱也不能乱花啊,真当家里开银行的啊?” 林宛瑜见自己一个人说不动胡一菲,用眼神开始摇人。 陆展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按照林宛瑜的意思上前,拉住了胡一菲的另一只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不对啊,林宛瑜和自己也没有血源关系啊。 “亲爱的老姐,你就听婉瑜的吧,为了爱情公寓将来的和谐,为了人类社会的进步,你就别争了。” 胡一菲瞪陆展博一眼,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个没脑子的傻弟弟,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听别人的话,将来不会被卖了吧? “哎呀好好好,延成你请吧,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叶延成立刻双腿一并,挺胸抬头,右手刷的一下子举到太阳穴,“遵命!” 第4章 猪鼻子插大葱 星期天一早,叶延成叫了搬家公司,把曾小贤的大包小包一股脑全挪到了3602。 这下,3601只剩下了她、胡一菲、林宛瑜和陆展博。 3601是一套复式的套四,一楼只有一个卧室,陆展博身为唯一的男生,住在了一楼。 等三人各自收拾妥当,胡一菲一挥手,带着三个小妹小弟浩浩荡荡杀向3602,准备叫曾小贤出门吃饭。 “曾小贤,收拾好了吗?去吃饭了。”胡一菲打头阵,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姿态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曾小贤还没从房间里出来,另外两扇门倒是“砰”地一声同时打开,两颗脑袋争先恐后地探了出来。 “吃饭?!吃什么?吃大餐吗?我要参加我要参加!” 叶延成抬眼一看,熟人啊,这不是陈美嘉和吕子乔嘛,这两人,对白嫖一向最积极了。 曾小贤跟着出来,“和大家介绍一下,吕子乔,陈美嘉,以后就是我的室友了。” “欢迎欢迎啊,以后遇见事情报我胡一菲的名啊,不收保护费,大家都是邻居嘛。” 胡一菲和两人打了招呼,然后转头催曾小贤,“磨磨蹭蹭什么呢?去吃饭了。” “呃……要不叫上美嘉子乔一起?”曾小贤搓着手,小心翼翼和胡一菲商量,毕竟这两人都已经听见了,吃饭不叫上人家不好吧。 话音刚落,胡一菲一记死亡射线就精准地钉了过来。 曾小贤在那道目光里读出了完整的潜台词,‘贱人曾!你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呢?不是你花钱请客你还敢拉人?找死?!’ 曾小贤感觉自己正在被那道射线一寸寸凌迟,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苍天啊大地啊——哪位天使姐姐行行好,救救我吧。 “没关系,一起吧,”叶延成无所谓地笑了笑,“以后都是邻居,一起吃个饭互相熟悉一下。” 叶延成无所谓再多两个人,人多热闹嘛,况且她不想留在这里等林宛瑜点这么大一份的肯德基。 既然请客的人都发话了,胡一菲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她得找个时间好好和叶延成这丫头谈谈,奢侈浪费可不行。 “哦哦哦,大餐大餐!” 陈美嘉和吕子乔立刻欢呼起来,入住第一天就有免费大餐吃,爱情公寓的福利还不错嘛。 一顿饭曾小贤吃的战战兢兢,因为坐在他对面的胡一菲一晚上都用看死尸的眼神看着他。 曾小贤感觉自己成了胡一菲嘴里的肉,被撕咬,被嚼碎。 叶延成倒是吃得很愉快,她看见胡一菲看曾小贤的眼神了,一想到胡一菲这是在维护自己,就浑身舒爽。 被人护犊子的感觉真不错,系统给的这个身份相当可以。 晚上回到房间,叶延成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刚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 来电显示——老姐。 “怎么啦老姐,想妹妹我了吗?”叶延成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没什么事,我就是怕有些人忘了自己还有个姐姐,所以特意来电告知我还健在的消息。”叶延爵的声音不咸不淡,但说出的话十足的阴阳怪气。 “呃……”叶延成连忙翻了一下通话记录,不对啊,明明三天前才和叶延爵通过电话,而且一直保持着一周至少两次的频率。 老姐这是……上了年纪,感觉到孤独了? “别给我装傻,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从宿舍搬出去住的事都瞒着我,下一步是不是还准备瞒着我结婚?” “老姐你都知道了?我这不是今天才搬过来嘛,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叶延成赶紧赔罪,“老姐你放心,以后就是再小的事我都不瞒你。” 叶延成顿了顿,嘴角忍不住上升两个像素点,“现在就有个事要向你汇报——我有crush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叶延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什么crush?叶延成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搞出未婚先孕这种事,我打断你的——我打断那个男人的所有腿!” “你先别激动——”叶延成赶紧按住话头,“我的crush是女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叶延爵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哦,女的啊……女的好,女的比臭男人强多了。” “是吧!”叶延成来了劲,“而且她特别优秀,政治经济学硕士,将来肯定还会成为博士,等我把她追到手,说不定她还能进咱们银行帮忙呢。到时候有我和她一起替你分担,老姐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谈一段黄昏恋了。” “黄昏你个头。”叶延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倒是挺自信的,先把人追到手再说吧。” “嘿!我是谁啊?我是天才企业家叶延爵的亲妹妹,还能失手?您就瞧好吧!” “臭屁的样子。”叶延爵嘴上嫌弃,语气却明显带了笑意,“行了,我还有事,不多说了。一个人在外面住注意安全,我安排人在你周围了,遇见事别硬扛,给老霍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注意多休息,不要太操劳,姐姐我爱你,姐姐再见!” 挂了电话,叶延成把头发吹干后就躺下睡觉了,平静地度过了在爱情公寓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是周一,叶延成有早课,所以早早就起床,收拾好后下楼梯来到一楼。 “延成快来,宛瑜买了肯德基,吃完我们一起去学校。” 胡一菲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见叶延成下来,招招手让她过去吃早饭。 叶延成看一眼餐桌上那一堆薯条汉堡鸡米花,感觉不是很想吃这个早饭。 也是佩服这群人,大早上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他俩干嘛呢?” 叶延成拉开椅子坐在胡一菲旁边,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 沙发上,林宛瑜和陆展博正在玩主人与小狗的游戏,林宛瑜拿着一粒强暴鸡米花,往陆展博嘴里抛。 陆展博为了让她命中,直接把嘴凑到了人家手边上,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胡一菲看着这一幕,简直无语问苍天,“很明显,某人坠入爱河了,但致命的是,他显然还没有掌握游泳的技巧,所以,轮到我胡一菲出马的时候了。” 叶延成从桌子上的一堆油腻的食物里薅出一截玉米,一口咬下去开始嚼嚼嚼,“唔……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嚼嚼嚼……胡老师你还不如让他在河边坐着玩泥巴,说不定另外一个也喜欢玩泥巴呢。” 玩泥巴?胡一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展博蹲在河边搓泥巴的画面,居然还挺和谐的。 她赶紧甩甩头,把画面甩出去。 “不行,展博再这样继续傻下去就完蛋了,我得教他变聪明一点。” 顿了顿,胡一菲看一眼还在啃玉米的叶延成,“还有你,小屁孩懂那么多干嘛,把心思给我放在学习上,听见了没?” “切,我才不是小孩。”叶延成小声嘟嘟囔囔。 第5章 三浪真言(感谢玄天真武汤的大神认证礼物!) 吃完早餐,胡一菲和叶延成一起出门去学校。 胡一菲还没买车,平时都是坐地铁通勤。 两人进了电梯,胡一菲顺手按下一楼,叶延成却伸手按亮了负一楼,又长按一楼把那个按钮给熄掉了。 “胡老师,坐我的车去学校吧。” 胡一菲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有车?” “嗯,成年后家里给买的。” 叶延成现在的人设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她在陆家嘴有一套临江的大平层,车库里停了十几辆车,从汽车到摩托应有尽有。 搬到爱情公寓的时候,只开了一辆最便宜的宝马过来。 “可是我记得延成你家里不是只剩下你和姐姐了吗?哪来那么多钱?”胡一菲皱眉,这孩子的日常花销居然比自己还要高。 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房租水电等生活费用就是一大笔,如果要养车的话,加上租车位的费用、车位管理费、油费、保养费等,哪样不是钱? 胡一菲现在只是个高校辅导员,虽然生活不算拮据,但是也舍不得买辆车开,况且上海的公共交通非常方便了。 “还好,我姐挺能挣钱的,而且父母留下的财产,也够花了。” 电梯门打开,叶延成率先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 胡一菲跟着出来,听见叶延成的话气个仰倒,“嘿我这暴脾气,姐姐再能挣钱,你也不能奢侈浪费。” 走到叶延成的车前,一看还是辆宝马,胡一菲一边开车门上车一边继续唠叨,“还开上宝马了,我理解姐姐心疼你早早就没了父母,所以比较溺爱,但是延成啊,咱们不能给相依为命的姐姐增加负担。” 相依为命?叶延成听笑了,这个词好像用得不太准确,她和叶延爵应该是相依为富婆。 本来还想隐瞒身份,等关键时刻装一波,现在看来是不说不行了。 全部心思用来唠叨叶延成,胡一菲上车后安全带都忘了系。 叶延成只好俯身过去,把安全带拉过来帮她扣好。 弄完后叶延成顺势伸出右手搭在胡一菲肩上,“胡老师,放轻松,来,跟着我做一个深呼吸,呼——吸——”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是胡一菲还是跟着叶延成深呼吸了一下,不错,没那么气了,但是这臭小孩别想要就此过关。 “别想敷衍过去,我给你说——” 胡一菲还没说完,就被叶延成打断,“胡老师,刚才咱们深呼吸用了十秒,同一时间,我家的资产增加了两万,我们从3601出门等电梯,到地库、上车、坐好,一共花了十分钟,你也唠叨了我十分钟,在这段时间,我家的资产增加了一百二十万,足够买三辆这样的车,所以,我姐姐真的、真的,挺能挣钱的。” 这一连串的数字给胡一菲听得愣住,她迅速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叶延成家的年收入,那是一个比她电话号码还大的数。 呵!说大话的小鬼。 “得了吧,你当美联储是你家的啊?延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马上扔掉书架上那堆总裁文小说,小说看多了把你看傻了吧,咱们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爽文。” 胡一菲拿手点点叶延成的额头,这孩子怎么还编上故事了呢。 见她不信,叶延成也没办法证明,现在才2008年,乔布斯老爷子的爱疯4都还没影儿,手机上还看不见账户余额。 “切,爱信不信,反正我没说谎,我家就是有钱得没边了。” 没有得到胡一菲的信任,叶延成委屈的瘪着嘴,嘴巴翘得可以挂油瓶。 “别废话了,开车。” 到了学校,胡一菲去了行政楼,叶延成去四教上课。 因为叶延成白天的课表都是满的,所以胡一菲下午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就先回家了,叶延成则是在食堂吃完晚饭才回去。 到了3601门口,掏出钥匙开门,一脚跨进去—— 叶延成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哇塞,今天是情人节?谁准备的烛光晚餐? “砰——” 餐桌底下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屁股慢慢从餐桌底下倒着退了出来。 “嘶——痛死我了,该死的勺子,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桌子上吗?” 叶延成从音色判断出,这个屁股应该是属于陆展博的。 “展博?你在干嘛?” 站直身体后,陆展博一回头就看见了门口的叶延成。 还没等他开口,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延成?走走走,和我到隔壁去,宛瑜马上要下来了。” 下楼的是胡一菲,她左手拿着望远镜,右手拿着对讲机,脖子上还挂一个黑包,一下楼就急匆匆往门口走。 看她这身装备,叶延成福至心灵,“三浪真言?” 闻言,陆展博和胡一菲同时一愣。 “还真有这玩意儿,老姐没骗我?”陆展博眼睛亮了起来,那今天晚上岂不是真有戏。 胡一菲则是一脸遇见知己的表情,“延成你也知道三浪真言?展博你看,我就说这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绝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有我在,就算宛瑜是非洲食人族族长的女儿,也照样搞定!” 说完,胡一菲不给叶延成走进客厅的机会,拉起她的手就溜进了隔壁3602。 “哎哎——胡老师你慢点。” “不行,宛瑜马上就下来了,再慢就来不及了!” 胡一菲回头对叶延成讲述这次作战计划的重要性,结果一个不注意,结结实实撞在了正在倒退的曾小贤身上。 “啊——” 胡一菲和曾小贤的尖叫同时炸开,穿透力强到简直要刺破叶延成和隔壁戴着耳机的陆展博的耳膜。 “曾小贤!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胡一菲先下嘴为强,向曾小贤发出质问。 “嘘——小点声,我在收集素材。”曾小贤先是竖起食指示意胡一菲噤声,然后才压低声音回答。 叶延成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还没从刚才的两声尖叫中缓过来,见胡一菲和曾小贤对上话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下意识扯着嗓子喊。 “你——们——在——说——什——么——” 做贼心虚的曾小贤被叶延成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两步窜上来捂住了叶延成的嘴。 “祖宗啊,求你了小点声,你想让人知道我们在偷听吗?” “唔唔——” 叶延成快被捂死了,有捂嘴是把鼻子也一起捂上的吗?! 谋杀啊!!! 曾小贤见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吓得一下子松开了手。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啊——”话没说完,曾小贤被身后的胡一菲一个肘击从沙发上翻了过去。 “贱人曾你滚开,延成你还好吗?呼吸——呼吸——” “咳咳——呸呸——”被胡一菲搀扶着直起身,叶延成缓过来后连忙呸了两口。 这贱人喜欢涂婴儿护肤霜的习惯居然这么早就有了,她现在满嘴的味儿。 话说曾小贤鬼鬼祟祟的在偷听什么? 叶延成快速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剧情。 三浪真言、偷听、3602、美嘉、绿帽子、关谷…… 对了!这一集是关谷登场的那一集! 曾小贤都住过来了,关谷居然还是来到了爱情公寓,陈美嘉和吕子乔两个穷光蛋真的是一分钱也不想多掏啊。 第6章 苦海无涯 回头是岸 “展博,你怎么了?” 刚从楼梯下来,林宛瑜就看见了捂着耳朵在沙发上打滚的陆展博,脸上还一副狰狞的表情。 稍微恢复了一点听力的陆展博闻言一个激灵,火速在沙发上坐好,右脚一伸就搭好了一个标准的二郎腿。 “哦,是宛瑜啊,我这是在……是在检测咱们套间沙发三件套的质量,你也知道,沙发区是我们主要的活动场所,要是沙发质量不好的话,会影响社会的和谐发展的。” 陆展博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随口编了一个毫无逻辑的理由。 “啊?哦,好吧,那我们吃饭吧。”林宛瑜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陆展博的说辞。 在她转身走向餐桌的一瞬间,陆展博身手矫健地从沙发缝隙里掏出刚才被他扔掉的耳机,塞进耳窝里。 “喂——喂——老姐,听得见吗?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压低了声音,陆展博向耳机另一头的胡一菲求助。 此时的3602客厅,叶延成正坐在沙发上休息,胡一菲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过来。 听见耳机里陆展博的求助,胡一菲一怔,该死,差点忘了正事。 “座山雕座山雕,小白兔出现了吗?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和对讲机,胡一菲就往阳台上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踢一脚依旧趴在地上的贱人曾。 “啊——” 叶延成喝了口水,没理会地上躺尸的曾小贤,也跟在胡一菲身后来到了阳台,这种看好戏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很好,座山雕,把她今天的穿着形容给我听,我帮你接词。” 胡一菲正指挥陆展博夸赞林宛瑜的外貌,叶延成听不见陆展博的话,只听见了胡一菲的三个雷霆形容词。 “一泻如注……吹弹可破……花枝乱颤。” 叶延成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胡一菲自己追过人吗就指挥人家展博,还不如让那傻子自由发挥呢。 余光瞟见叶延成蹲在了自己身边,胡一菲好心地分给她一个耳机,自己伟大的作战计划,确实需要一个观众来见证。 “三浪真言第一浪,浪漫!Come some music!” 古典音乐从耳机里流淌出来,毫无意外的,大户人家出身的林宛瑜对这些高雅艺术如数家珍,每一首曲子她都知道。 “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李斯特的爱之梦……” 胡一菲的第一浪眼看就要翻了,叶延成当机立断,接过胡一菲手里的mp3,拔掉音响线,插到自己手机上。 雅的不行,就来痞的。 《姑娘我爱你》——播放! 一阵强劲的笛声从音响中传来,林宛瑜和陆展博顿时仿佛置身辽阔的大草原,眼前牛马成群,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 下一秒,林宛瑜开口了,“长长的头发,黑黑的眼睛,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一边唱,还一边摇头晃脑的。 阳台上的叶延成无语了,这妮子怎么什么都听过,她在国外上的是正经大学吗?! 接下来的第二浪和第三浪也接连翻车,胡一菲彻底没招了,不行,她得冷静一下。 两人回到3602的客厅准备休息一下脑子,结果就看见曾小贤撅着屁股扒在一个房间门口往里看,从他一扭一扭的臀部可以看出他看得很激动。 胡一菲见不得他这个贱模样,一脚就踹了上去,“贱人曾,你也太变态了吧,玩偷窥?!” 曾小贤顾不上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拉着胡一菲和叶延成坐到了沙发上,“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终于意识到你的变态行为,对爱情公寓来说是个定时炸弹了?” “不是我,是子乔。” “子乔怎么了,他也变态了?” “不是变态,是变绿!如果现在用一个卡通人物来形容子乔的话,那就是——绿巨人啦!”曾小贤急得连说带比划。 叶延成还沉浸在林宛瑜那“博学多识”带来的震撼里,听见这话才反应过来——曾小贤这是以为美嘉绿了子乔啊。 “曾老师,在没搞清楚真相之前,这样妄下判断不好吧。” 胡一菲也听明白了,“延成说的对,曾小贤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要我说,就该现在冲进去,一把把人按倒,然后让她看着我正义的眼睛,告诉她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别再自欺欺人了。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最终还是要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面对你自己的灵魂。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曾小贤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头也不回地走开,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冲动是魔鬼,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浮云罢了。”胡一菲义正言辞地说完了自己的处理方法。 而这段话,原封不动地通过桌上的对讲机传到了隔壁陆展博的耳朵里。 所以他按照胡一菲的话按倒林宛瑜,把胡一菲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大义凛然地摔门而出,溜到了隔壁3602。 “老姐,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 “展博?你怎么过来了?!”胡一菲听见陆展博的声音,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糟糕,她忘了正事了。 “不是你让我头也不回地走开的吗?”陆展博不解,他都是按照老姐的指示做的啊。 “我什么时候——”胡一菲一顿,然后看向桌子上还亮着灯的对讲机,“曾小贤!都怪你!” 叶延成看着眼前的乱局,内心感慨,这群活宝真能折腾啊。 还没等胡一菲想好解决办法,林宛瑜已经破门而入。 “展博!” “宛瑜?”陆展博猛地回头,怎么还追过来了啊? 他已经把能说的词儿都说完了,燃尽了,让他歇会儿吧! “我有话要对你们说,展博刚刚让我明白,不应该对朋友说谎,所以我要坦白。” 林宛瑜的认真让胡一菲几人一愣,“坦白?坦白什么?” 深吸一口气,林宛瑜缓缓开口,“其实我的爸爸,是林氏国际银行的董事长。” 叶延成吃瓜吃得尽兴,完全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还有她!”林宛瑜手指一转,直直指向叶延成,“叶延成!她是叶氏国际银行的二小姐,现在的叶氏国际银行董事长是她亲姐姐!” 噶?还有自己的事? 胡一菲听见林宛瑜说的这些,联想到白天叶延成说的那些,两眼一翻,就软了下去。 第7章 小屁孩儿 “这么说,小小的3601,居然住了两个世界五百强家的千金?这概率也太小了吧?这不科学!” 3602的客厅里,胡一菲、曾小贤、陆展博三人齐刷刷坐在大沙发上,六道目光齐齐聚焦在对面挤在单人沙发上局促不安的林宛瑜和叶延成两人身上。 “你们放心,虽然我是逃婚出来的,身上没什么钱,但是我马上就会找到工作付房租的,不会拖累大家。” 林宛瑜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诚恳态度认真,就差举着手发誓了。 叶延成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终于找到林宛瑜的弱点了,这妮子虽然博学多识,但是在人情世故上还是太稚嫩了。 你都是富家千金了,谁还会怕被你拖累啊?巴不得你多欠点人情呢。 “那你呢,叶大小姐,你也是逃婚出来的?!”胡一菲虚着眼睛,眼神带刺地盯着叶延成。 被这种眼神盯着,叶延成浑身不自在。 不对啊,我都已经挑明身份了,不该捧着我点吗? 这富家千金的身份,这么没含金量? 叶延成直起身,把林宛瑜挤到一边,摆开气势,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和她不一样,我没有离家出走,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来爱情公寓纯粹是喜欢这里的氛围。” 她还准备继续摆谱,让大家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她,但是被胡一菲打断,“我不管你家是有银行还是有矿,既然来到了爱情公寓,是龙就给我盘着,是虎就给我卧着,不准把那些奢侈浪费的臭毛病带到公寓来。在学校里更要老实点,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跟着你去高消费,知道了吗?!” 最后几个字,胡一菲是咬着牙说完的,给叶延成吓得汗毛直立,疯狂点头表示知道了。 该死的,胡一菲的气势怎么这么可怕? 叶延成简直在她身后看见了武魂真身,这女人真是帅的没边了! 嚣张的气焰被胡一菲一吹,就熄灭的无影无踪,叶延成乖乖蜷缩自己的手脚,继续和林宛瑜挤在小小的单人沙发上。 被这么一压制,居然有点小小的暗爽是怎么回事? 完蛋,自己好像有点变态了,都怪曾小贤! “哟,都在呢,快来看看我新买的帽子!” 在客厅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吕子乔带着他的绿帽子破门而入,随后,美嘉也带着关谷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么热闹啊。” 美嘉脸上笑嘻嘻的,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场的氛围有什么不对劲。 这修罗场一样的局面过于刺激,把胡一菲和曾小贤吓得一个抱头一个在胸前狂画十字。 “笃笃笃——刚刚谁打的110?” 叶延成看着门口的警察叔叔,还有屋里这一大堆人,嘴角抽了一下,好嘛,人都到齐了,多的都有。 —— 又是一个周六,上了一周课的叶延成硬是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鼻子耸动了下,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这是——麦当劳! 作为忠实的麦门信徒,一提到麦当劳,叶延成是发了狠忘了情,薯条也不油腻了,汉堡也不噎人了。 她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踩着拖鞋就“噔噔噔”冲下了楼。 餐厅里,曾小贤正在给麦当劳摆盘,听见楼梯口的脚步声,抬头瞟了一眼,“哟,延成起床了。” 下到一楼的叶延成一眼就锁定了曾小贤手里的麦香猪柳蛋,双眼瞬间放光,她就知道自己的鼻子不会出错! “真的是麦当劳!我要吃我要吃!” 她脚下生风,整个人朝餐桌扑了过去。 “唉唉唉——这是给子乔的,小孩别捣乱。” 曾小贤端着小餐桌,一个走位躲过了叶延成的饿虎扑食。 又是“小孩”,住进来的这一周,叶延成已经在胡一菲和曾小贤嘴里听见过无数次这个词了。 ‘统子,你帮我分析一下,如果胡一菲一直把我当小孩,我还有追上她的风险吗?’ 「经过计算,有一个好消息,」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胡一菲,不是恋童癖。」 ‘大爷的,我也不是童啊,不行,不能再被他们当成小孩了,影响我追老婆了。’ 想到这里,叶延成立马站直身子、挺胸抬头,试图和曾小贤一较高下,“我才不是小孩!你见过一米七五的小孩吗?!” 曾小贤见她来劲儿了,把手里的小餐桌放下,也挺着胸走到叶延成对面。 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比了比,然后手保持着那个高度,往自己的方向平移,刚好打在额头上。 曾小贤退后两步,手还比在额头上,让叶延成好好看清楚两人身高的差距。 哼,小屁孩儿。 他歪着嘴挑着眉,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叶延成就是从那张滑稽的脸上看出了十足的讽刺和挑衅。 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曾小贤! 叶延成要炸了,她要把这贱人从窗户上扔下去!立刻!马上! “曾小贤!你多大了?!欺负延成干嘛!” 沙发上看报纸的胡一菲见两人已经剑拔弩张,连忙扔下报纸上前拉架。 “切!我一个著名主持人,欺负她一个小屁孩儿?一菲,你不能这么偏袒学生吧,我哪里欺负她了?” 胡一菲懒得搭理他,转身伸手摸了摸叶延成的头,温声安抚炸毛的小孩,“乖啊,这个呢,是给你子乔哥哥的,你想吃的话,老师给你另买好不好?” 被安抚着本来该消气的,但是被胡一菲摸着头让乖乖听话的行为,让叶延成更不爽了。 自己只比胡一菲小六岁而已,浑身上下哪里小了!胡一菲还没自己高呢。 她抬手把胡一菲的手打掉,转身气冲冲地上楼了,脚下把楼梯踩的震天响。 “唉唉——延成——”胡一菲试图叫住叶延成,但是没能成功。 叶延成知道那份麦当劳是给吕子乔的,她想起来了,胡一菲和曾小贤两傻子以为吕子乔那个骗子得了抑郁症,这几天正轮番对他嘘寒问暖呢。 本来还想提醒胡一菲被吕子乔骗了……但是现在? 就让这俩傻子继续被骗吧,毕竟她一个小孩,懂什么抑郁症呢。 哼! 第8章 吕大忽悠 音容犹在 “嘿——这小孩儿,气性还挺大。” 胡一菲不明白叶延成怎么就生气了,但是自己身为她的老师加朋友,也不能就这样不管。 “曾小贤,你自己去给吕子乔送温暖吧,我下楼给延成买麦当劳去。记住!一定要好好和子乔说,收起你那副贱兮兮的德行。” 不是,他怎么就贱兮兮的了?! 曾小贤张了张嘴,准备好好辩论一番,重新树立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 但胡一菲已经抓起包,“砰”一声带上门,一阵风似的走了。 “一菲!一菲——” 曾小贤对着空气喊了两声,悻悻地端起托盘,嘴里嘟囔着往3602去了。 叶延成回房后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被子一拉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想办法让胡一菲把她当成大人才行。 想了半天,还没想出个结果,房门先被敲响了。 “笃笃笃——” 叶延成掀开被子,胡一菲探进半个脑袋,然后整个人钻了进来,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神秘。 “延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胡老师?” 叶延成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胡一菲就刷地把身后的东西亮了出来, “当当当!是麦当劳开心乐园套餐唉!还送了福娃公仔,怎么样,喜不喜欢?” 胡一菲笑得眉眼弯弯,眼神里带着一点点邀功的得意,这下叶延成应该能消气了吧。 但是事与愿违。 叶延成盯着胡一菲手里那份开心乐园套餐,感觉更气了。 儿童套餐?还是在把她当小孩! ‘系统你给的什么破身份!我不想当胡一菲的学生了!’ 「能不能要点脸?你前几天才说被护犊子的感觉真好,这个身份真好,现在提裤子不认人了?」 叶延成不理系统了,也不想理胡一菲,她转身往床上一趴,把后脑勺对准胡一菲。 “怎么了嘛,是曾小贤那个贱人惹到你了?哎呀他就是这种人,每天不犯点贱就浑身难受。”胡一菲凑过来,把儿童套餐放到床头。 哈!还维护上了!叶延成气的够呛,“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那是展博?婉瑜?还是子乔?”胡一菲坐到床边,压低声音,“延成我和你说个秘密,你别到处说啊——子乔他,被戴绿帽子了,所以这几天有点反常,你体谅一下。” “都不是。”叶延成翻了个身坐起来,终于憋不住了,“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把我当成小孩。” “不喜欢把你当小孩?可你不就是小孩吗?”胡一菲一脸莫名其妙。 “我20了!比你还高7公分!” “那又怎样?展博就算长到天上去,不也还是我弟弟嘛,你比他还小,当然是小孩了。”胡一菲说着还伸手想揉她的头。 叶延成一偏头躲开,又重新躺下对背对着胡一菲,气鼓鼓地下了逐客令,“算了,你带着你的儿童套餐,去安慰隔壁那位忧郁少爷吧,我不吃。” 被接连拒绝,胡一菲的火气也上来了,这死孩子。 “我数三下,你给我马上坐起来!三——二——” 还没数到一,叶延成就怂了,一个翻身乖乖坐了起来,只是依旧一脸不服。 “这才对嘛。” 胡一菲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不高兴也不能不吃午饭,这都下午了你还准备睡到几点?把汉堡给我吃了。我去隔壁看看子乔的情况,不准再耍小性子,不然小心我抽你啊。” 说完,胡一菲把儿童套餐里的汉堡往叶延成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到了隔壁3602,送完温暖的曾小贤已经在客厅坐着了,两人干脆在楼下随便吃了顿午饭。 饭桌上曾小贤汇报了吕子乔的状态,眼神空洞、精神萎靡、说话有气无力的,看着问题确实有点严重。 胡一菲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吕子乔那边需要人安慰,叶延成这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闹脾气,展博那个傻子还非要去精神病院接姑姑。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吃完饭两人决定再去看一眼吕子乔,刚走到3602客厅,就听见吕子乔卧室里面传来陈美嘉中气十足的骂声。 “我改天就送你个花圈,上面就写——吕大忽悠,音容犹在,千古混蛋,死不瞑目!”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推开门。 只见美嘉叉着腰站在床前对着吕子乔火力全开,吕子乔缩在床头,看起来被伤透了心,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陈美嘉!”曾小贤一个箭步上前,把陈美嘉拉了出来。 还不等胡一菲和曾小贤说什么,美嘉一跺脚,转身走了。 “嘿——她还气上了。” 陈美嘉的态度让曾小贤摸不着头脑,明明她才是出轨的那个,还这么硬气,佩服佩服。 “子乔,你好好休息。” 见吕子乔的状况更糟了,胡一菲拉着曾小贤出了吕子乔的房间,他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两人在客厅里一合计,要不带吕子乔去看心理医生吧,顺便……胡一菲往3601的方向望了望,顺便问问医生,叶延成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把吕子乔从床上薅起来,曾小贤开着他那辆灰色的白色夏利,载着两人到了他常去的心理医生那里。 见到心理医生欧阳的那一刻,胡一菲心目中高大英俊的医生形象瞬间崩塌。 眼前这个大肚秃头男……一看就强的离谱。 果然,不到半小时,欧阳医生就给出了结论。 “你们的朋友,没有抑郁,他的病,是装的。” “什么?!!” 胡一菲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巨大的响动把曾小贤和欧阳医生吓得魂飞魄散,两人连忙伸手扶住桌沿,生怕这脆弱的小桌子当场散架。 “骗到我胡一菲头上来了,我非手撕了这厮不可。”胡一菲咬牙切齿。 “这位小姐,冷静,冷静。” 欧阳医生擦了擦冷汗。他刚才还在为失去一个客户而失落,现在看见胡一菲这冲动的架势,眼睛一亮——这要是在他这里来上几个疗程,不比抑郁症来钱快? “曾小贤,你先出去,我有事咨询欧阳医生。” 胡一菲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 等回去再料理吕子乔那个骗子,现在,她有正事要办。 等曾小贤乖乖退出去关上门,胡一菲斟酌了一下措辞后开口,“欧阳医生,是这样的,有一个比我小几岁的小朋友,非常讨厌我把她当成小孩,这是为什么?” 第9章 特殊治疗 “哦?你的意思是,一个朋友明明比你小,但是想要你把他当成同龄人对待?” 呃……她刚刚是这个意思吗?胡一菲想了想,感觉好像也差不多。 “对,就是这样,您帮我分析一下她的心理。” 欧阳将胡一菲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凭我多年的经验,结合你美丽的外貌,我认为,你说的这个小朋友,应该是喜欢上你了。你也知道,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年下不叫姐,咳咳……” 欧阳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 胡一菲听懂了,胡一菲僵住了,胡一菲大受震撼。 叶延成?喜欢她?开什么玩笑?! “可是我是女的啊?!” 欧阳不明所以,他推了推眼镜,再把胡一菲看得仔细了些,没错啊,他看得出来胡一菲是个女的啊。 “呃……这个,显而易见。” “不是,我是说,她也是女的,那个小朋友!” 胡一菲要抓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抱歉,那看来我刚才的分析有误,容我再想想。” 欧阳不好意思的笑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开始冥思苦想。 片刻后他抬起头,“既然这样,那你仔细想想,你们身边有没有一个共同认识的男性,然后这个小朋友,也不喜欢被这位男性当成小孩?” 男性?曾小贤算不算? 不过叶延成确实也不喜欢被曾小贤当成小孩,今天中午还和他比划来着。 “确实有,欧阳医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欧阳扶了扶眼镜,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那我猜,你和这个男人的关系还不一般,你们是情侣,或者互相喜欢对不对?” 胡一菲闻言,沉默了一瞬。 她和曾小贤互相喜欢吗?好像也算不上。 只是习惯了互相陪伴、互相斗嘴的感觉,要是哪天这个贱人不在身边了,确实还挺不习惯的。 “算是很好的朋友,喜不喜欢的……说不清。” “那就对了,”欧阳医生一拍桌子,“根据我的分析,你说的这个小朋友,也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并且把你当成了情敌。” 胡一菲再次沉默,真的是这样的吗? 这个结论好像……还挺有逻辑的? 所以叶延成,真的喜欢曾小贤? —— 回到公寓后,胡一菲和曾小贤把吕子乔安抚住,说他的病情很严重,让他好好休息。 吕子乔面上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原来我真的病了,怪不得我最近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连出去工作赚钱都提不起兴致。曾老师,一菲,你们说,我能好吗?” “子乔你好好休息就行,你房租的事情我们帮你想办法。” “真的吗?!”吕子乔差点没绷住,声音都高了八度,赶紧压下来,虚弱地咳了两声,“咳咳——曾老师,一菲,你们对我真的是太好了,等我好了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胡一菲已经在心里想凌迟吕子乔的一百零八种方式了,但是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没关系的,都是朋友。来,喝了这杯水,好好睡一觉。” 她接过曾小贤递来的那杯加了安眠药的温水,亲眼看着吕子乔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死骗子,好好享受我们为你准备的特殊治疗吧! 3601这边,陆展博带着姑姑折腾了一整个下午。 叶延成愣是不敢下楼,窝在房间里找了部美剧看,一看就上了瘾,等到肚子咕咕叫了才舍得爬起来。 陆展博已经把姑姑送回了精神病院,正在准备晚餐。 她踩着楼梯下来,鼻子一耸“展博,你在做什么?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焦味儿?” “奇怪,我也闻到了,但是我在煎鸡蛋,怎么会有股肉味儿,难道鸡蛋里,真的有骨头和肉?” 还不等陆展博研究出个结果,一阵惊天的惨叫从隔壁传来, “啊——” 听见惨叫的两人浑身一个激灵。 站在楼梯口的叶延成有一瞬间的腿软。 她想起来了,这是胡一菲和曾小贤发现自己被骗后,联合美嘉对吕子乔发起的讨伐行动。 “咕噜——” 叶延成咽了一口口水,后背微微发凉。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别和胡一菲闹别扭了,不然感觉会很惨。 电熨斗烫胸的刑法,还是过于残暴了…… —— 又是一个闲出屁的晚上,3601的四人在楼下酒吧聚众饮酒。 正东一句西一句聊着的时候,曾小贤穿着一套崭新的西服衬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 他在几人面前转了一圈,站定后,故作随意地扯了扯领口。 “各位,看看我今天的造型,怎么样,就问你们帅不帅!” 曾小贤的目光自信满满地投向胡一菲,满脸求表扬的神情。 夸我啊——使劲儿的赞扬我啊—— 胡一菲端着酒杯,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话头甩给了叶延成,“延成,你说说看。” 叶延成正喝着自己的鸡尾酒,突然被点名,只能抬眼扫了曾小贤一眼,随口敷衍,“嗯……衣服没窟窿,裤子没补丁,不错,挺好。” 曾小贤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不是在夸我,对吧?” “呃那个——”胡一菲一把揽过叶延成的肩膀,使劲儿帮她找补,“延成意思是……她的意思是……你这衣服一看就是崭新的,显得诚意十足!是吧,延成?” 叶延成歪头看了看胡一菲,满眼疑惑。 胡一菲怎么奇奇怪怪的,平时不是最爱损曾小贤了吗? “算了算了,不跟小孩计较。”曾小贤摆摆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我有一个好消息——我就要成为电视台主持人了!” 叶延成抿了一口酒,没太在意。 她知道这一集——Lisa榕的初次登场嘛。 说起来,曾小贤这家伙也是够废物的,Lisa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他都一一躲过了。 叶延成对曾小贤的打扮毫不在意,反正他准备得再充分也是白搭。 她真正在意的,是胡一菲这段时间的反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胡一菲总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每次被叶延成察觉后又迅速转过头避免对视。 而且动不动就发呆,有时候叫她都听不见。 有好几次叶延成问怎么了,胡一菲都摇摇头说,“没什么,一切都很好啊。” 就因为上次自己赌气不吃她买的麦当劳?不至于吧。 所以叶延成主动道过歉了,说自己以后不闹脾气了,想把她当小孩就当小孩吧,只要别心存芥蒂就好。 当时胡一菲愣了一秒,然后笑着说怎么会,确实是她的问题,不该把叶延成当成小孩,她会改的。 叶延成挠挠头,最后只能把胡一菲的反常归因于她在调整两人的相处模式。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有早课呢,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鸡尾酒喝完,起身买单去了。 第10章 欺骗无知少女 两天后,曾小贤约了Lisa榕在爱情公寓里面试。 3602的几个人,陈美嘉和吕子乔是无业游民,关谷天天窝在房间里画画,不太方便待客。 正好3601几个都是有正经事的,唯一一个闲着的林宛瑜,最近也在鼓捣她的百科全书销售大业,所以曾小贤给胡一菲打了个招呼,临时征用了3601。 这天一大早上,曾小贤就起床到隔壁收拾,势必要给Lisa榕留下一个好印象。 叶延成在楼上睡大觉,隐隐约约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用物理隔绝法继续睡。 但楼下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钻进了耳朵,她听见了什么癌症、收电费、制片人,乱七八糟的,扰得她根本没办法继续睡下去。 “大上午的,到底在折腾什么——” 叶延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三两下洗漱完,穿着拖鞋啪嗒啪嗒下了楼。 刚出楼梯口,她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 那人一头利落短发,妆容精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气场十足。 而曾小贤站在旁边,双手紧张地搓来搓去,笑得一脸谄媚。 叶延成一愣,哟,这不是Lisa榕嘛,原来约的是今天啊。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吕子乔来过没有?这场戏演到哪一出了? 鼻子耸动一下,叶延成闻见一股鱼腥味儿,看来好戏已经开场有一会儿了。 曾小贤看见下楼的叶延成,瞬间头大。 苍天啊,吕子乔那个到处欺骗无知少女的渣男都还在沙发后面躺着呢,怎么又来一个? “你怎么没去上学?” “今天周六,我上个鬼的学。” 该死的,曾小贤忘了,他天天都要上班,哪儿分得清今天周几。 叶延成慢悠悠晃进客厅,瞥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Lisa榕,又看看曾小贤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一弯,“怎么,曾老师是准备开一门课,教教我怎么欺骗无知少女吗?” 曾小贤一愣,上下左右环视一周。 少女?哪来的少女? Lisa榕倒是笑了,伸手拢了拢头发,“嗐,少女谈不上,不过我确实保养得不错。曾小贤,不介绍一下吗?这位小妹妹是你的室友?” “她——” “我不是曾老师的室友,他住隔壁3602。”叶延成大方地走过去,冲Lisa榕伸出手,“我叫叶延成,交大的学生,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女士。” “叫我Lisa就好。”Lisa榕握了握她的手,又环顾了一圈客厅, “我就说嘛,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可能把家里打整得这么干净温馨,还得是咱们女人。” 曾小贤试图挣扎,“唉,Lisa,我那边也很——” “曾老师怎么就给客人倒了杯冰水?” 叶延成截断曾小贤的话头,转身往厨房走,“Lisa,要来一杯美式吗?我刚买的耶加雪菲豆子。” “哦?埃塞俄比亚的那种?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Lisa榕身为上海的高级打工人,平日里也是美式咖啡不离手,而且她对咖啡豆也是颇有研究,于是就这样和叶延成一来一回聊了起来。 曾小贤在旁边张了几次嘴,愣是插不上一句话。 他只知道郭京飞、刘亦菲、胡一菲,耶加雪菲是个什么菲? 叶延成从厨房里拿出手冲壶,动作流畅优雅地开始冲泡。 热水浸润咖啡粉的瞬间,浓郁的香气在客厅里散开。 她将滤好的咖啡端到Lisa榕面前,“尝尝?” Lisa榕端起来闻了闻,满意地眯起眼,“嗯——好香,闻起来带着柑橘的清冽,混着淡淡的花香,不错。” 曾小贤再次挣扎,“Lisa,我那边也有新鲜上市的橘子,要不我们——” “嘶——曾老师你电我干什么?” 曾小贤再一次被打断,只是这一次打断他的不是叶延成,而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吕子乔。 “别说,你刚才电我这一下居然还怪舒服的,等我回去要再爽几次。” “小布!” Lisa榕看见吕子乔的一瞬间,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拿不稳。 她的小布怎么会在这里?! 吕子乔见自己行走江湖的小号被一个陌生女人叫出来,一脸莫名其妙。 这女的是自己的哪位前任吗?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难道因为没能成功本垒打,所以被拖进回收站删除了? “这位美——呜呜——” 曾小贤一把捂住吕子乔的嘴,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这家伙要是说漏了,他的电视主持人梦就彻底泡汤了。 可是按住了吕子乔,这边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延成。 叶延成歪了歪头,“Lisa,你刚刚是在叫他小布吗?可他明明叫吕子——” “延成!”曾小贤连忙伸出尔康手,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我突然想起来了,我那里有一张UFC冠军赛前排的票!你对综合格斗感兴趣的对吧?” “票子?!我也要我也要!”吕子乔刚自由的嘴又开始叭叭,免费的东西,见者有份啊。 曾小贤被这该死的家伙弄得要崩溃了,拿起沙发上的电击棒又给他了一下子,让吕子乔再次抽搐着倒地。 综合格斗? 叶延成可不感兴趣,感兴趣的另有其人吧。 看来曾小贤没少在胡一菲身上花心思,不过现在嘛…… 叶延成慢悠悠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曾小贤,眉毛轻轻一挑,开始动用爱情公寓独有的心灵交流能力, ‘不,我要两张。’ ‘你!’曾小贤瞪圆了眼。 ‘怎么,不愿意?那我可开口了啊——’ ‘等等!’曾小贤咬牙,‘两张就两张。’ Lisa榕好奇地看着两人挤眉弄眼半天,这两人是双胞胎?怎么还有心灵感应? 交易达成,叶延成放下杯子,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还约了朋友吃饭,先走了。Lisa,曾老师,你们慢慢聊。” 她朝Lisa榕挥了挥手,转身潇洒地出了门。 第11章 人类工业史上的奇葩 曾小贤最后还是没能当上电视主持人,不过和叶延成的捣乱没有关系,纯粹是他自己太废物。 票到手后,叶延成转头就拉着胡一菲去了UFC现场。 比赛确实刺激,拳拳到肉的碰撞声、全场沸腾的呐喊声,肾上腺素在空气里炸开。 胡一菲看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拍着栏杆大喊“漂亮”。 叶延成在旁边看着她兴奋的侧脸,感慨曾小贤这家伙确实挺了解胡一菲的,这份了解真让人嫉妒。 最近和胡一菲单独相处时,她明显感觉到胡一菲总有些不自在,总是话说着说着就往曾小贤身上拐。 叶延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独处都别扭,还谈什么谈恋爱? 既然曾小贤是最了解胡一菲的人,那她就按曾小贤的路子走。 她记得第四季里,一群富二代追求胡一菲,曾小贤支的招就是——带她去找刺激。 于是叶延成一有时间就黏在胡一菲身边,带她去攀岩、蹦极、跳伞…… 每次发出邀请时,她都能看见胡一菲脸上闪过犹豫,但这些活动实在太对胡一菲胃口了,最后她总会点头答应。 几轮极限运动下来,两人一起尖叫、一起大笑。 那些别扭和不自在,被一次次因刺激而生出的汗水冲得干干净净。 —— 林宛瑜最近很苦恼。 她已经在爱情公寓住了三个月,她一直没找到工作,可每个月都需要付房租水电,手里的现金眼看就要见底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硬着头皮找叶延成开口。 “哟,林大小姐也有缺钱花的一天?”叶延成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哎呀延成你就别取笑我了——”林宛瑜愁眉苦脸地坐过来,“爸爸把我的卡冻结了,我出来的时候带的现金也不够用了。” “小可怜。”叶延成把薯片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等着,我抽屉里还有两万块现金,我去给你拿。” 叶延成很快拿了装着钱的信封回来,往林宛瑜手里一塞,“诺。” “延成,太感谢你了!”林宛瑜抱着信封,眼睛亮晶晶的,“你放心,我马上就能找到工作,到时候就有钱还你了。” “不急,不差这点钱。”叶延成重新窝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我姐给的副卡,无上限啊。” 林宛瑜看着她那副欠揍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真羡慕你,有一个给你全部自由的姐姐。” 叶延成吃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好像炫耀过头了。 把二郎腿放下来,叶延成想了想后开口,“我是挺幸运的。” “但是你也知道,我爸妈走的那两年,叶氏乱成一锅粥,谁都想上来咬一块肉下去。那个时候,我姐也可以通过联姻换取助力,但是她没有,硬生生一个人扛了下来。外人都说我姐是天生的企业家,但她付出的艰辛很少有人看见,那个时候,家里书房的灯一亮就是一整晚。才初中的我根本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顾好自己的学业,不让姐姐操心。” 她偏过头看向林宛瑜,“你爸爸或许……也只是想让你以后轻松一点。” 林宛瑜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我知道的,我家只有我一个,从小爸爸就对我寄予厚望,一直在为我铺路。可是延成……这一切,好像都不是我想要的。” “嗐——”叶延成重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这个年纪,迷茫是正常的。” 张开双臂,叶延成学钢铁侠做出一个很骚包的动作,“反正我们现在在爱情公寓,让我们把一切烦恼都抛到脑后,享受青春与自由,感受爱情的美好吧。” 林宛瑜见她开始搞怪,也跟着笑了,“对,让那个阿拉伯大胡子见鬼去吧!我现在还年轻,才不要这么早就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她顿了顿,站起身,“哦对了,延成你等一下,我给你个东西,算抵押。” 不等叶延成拒绝,林宛瑜噔噔噔跑上楼拿了个东西,又噔噔噔跑了下来。 “当当,这个变形金刚给你,你别小看了它,这个可是人类工业史上的一朵奇葩,变形金刚里最厉害的擎天柱。” 看着林宛瑜递过来的变形金刚,叶延成嘴角一阵抽搐。 陆展博还真是可怜啊,自己的一颗真心刚送上,转眼就被林大小姐抵押了。 “这个东西……是别人送你的吧,你还是好好收着吧,我不要你的抵押物。” 林宛瑜见她拒绝,嘟起了嘴,下一秒就直接把变形金刚塞叶延成手里了,“不要不行,等我赚了钱再回来给它赎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延成拜拜——”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了大门。 客厅里只剩下叶延成和怀里的擎天柱大眼瞪小眼。 她低头看着手里擎天柱,叹了口气,随手摆弄了两下。 “变形金刚变身——库库咔咔——” —— 叶延成下午有课,老老实实去学校上完课,又在食堂随便扒了晚饭才回到公寓。 到了3601,推开门——客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转身就往外走,轻车熟路地拐进了楼下酒吧。 果然,固定刷新点嘛,大家基本都在这儿。 吧台边,曾小贤正缩在一张小桌子上写稿子,桌上摊着一堆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展博坐在旁边,一脸好奇地探头张望,“曾老师,你怎么在酒吧里写稿子啊?这是在……体察民情、收集素材?” “别说了,我是被美嘉赶出来的,她说今晚3602被她征用了。” “征用?她要干嘛?”陆展博还是不理解。 还不等曾小贤回答,胡一菲突然从旁边举着手冒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胡一菲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美嘉晚上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林宛瑜端着果汁,和陆展博一样满脸好奇。 白天美嘉找胡一菲要了一瓶一见钟情,晚上肯定是要和子乔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但是这该怎么说? “这个大动作就是……这个大动作就是……她今晚上就要和子乔有大动作了!” 得,胡一菲说了等于没说,林宛瑜和陆展博还是没听懂。 刚从吧台点了酒回来的叶延成听见了几人的对话,歪了歪头:“可我刚才还看到关谷上楼了啊。” 胡一菲听见这话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糟糕!” 不等叶延成脑子转过来,胡一菲已经起身冲出了酒吧。 叶延成抿了一口酒,脑子重新开始转动,大动作……大动作…… 糟糕! “一菲!回来——” 第12章 一见钟情 胡一菲一路狂奔回公寓,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关谷搅黄了美嘉和子乔的好事。 冲到3602门口,一推门,关谷和小雪正面对面坐着,手里各端着一杯“一见钟情”,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暧昧气息。 胡一菲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把两人拽出了门,反手把门带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站定之后她才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冒烟。 目光落在关谷手里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一见钟情”上,她一把拿过来,仰头一口闷。 叶延成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胡一菲手捏空杯,眉头紧皱,表情复杂的一幕。 “难喝死了,”胡一菲把杯子塞回关谷手里,“这什么玩意儿?” 关谷推了推眼镜,“应该是……二锅头。” “对了,一菲桑,”关谷终于回过神,一脸困惑,“你为什么要拉我们出来?是煤气泄漏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关掉?不然会不会嘭的一声爆炸?” “煤气没泄漏——”胡一菲摆了摆手,“但里面确实有个快要爆炸的炸弹,这个你别管了。”她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着关谷,“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和表妹聊上了?你可以啊关谷。” “表妹?什么表妹?” 被一起拉出来的小雪疑惑,吕小布刚才不是说里面那个穿浴袍的大姐是他表妹吗,“小布的表妹不是在里面吗?” 胡一菲没整明白,表妹当然是眼前的小雪啊,吕子乔不是说这是他的表妹吗? 她张了张嘴准备开口,但脸颊已经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发飘。 叶延成见她状态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插进三人中间,“哎呀她喝多了,醉鬼说的话你们也信?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煤气泄漏,两位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扶住胡一菲的胳膊,“我先带她回房了。” 胡一菲还想挣扎两句,但脚下已经踩不稳了,被叶延成半拖半拽地往3601走去。 叶延成把胡一菲扶回卧室,刚把人放到床上,胡一菲就开始翻来覆去地闹腾,嘴里含糊地喊着难受。 叶延成叹了口气,心说喝什么不好,非得一口闷那么大一杯印度神油,不难受才怪了。 她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胡一菲擦手擦脸。 胡一菲半闭着眼睛,任由她折腾着。 毛巾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进来,胡一菲看着上方叶延成认真的脸,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出现了。 胃里暖暖的、心里麻麻的、脑袋晕晕的、脚下飘飘的。 “这不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吗?”她小声嘟囔着,声音含混得像在说梦话,“怎么……遇见情敌也是这样……” 叶延成正在给胡一菲擦脸的手顿住。 情敌?什么情敌? 她低头看着胡一菲那张因为印度神油而泛红的脸,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胡一菲这是牵着进了什么狗血的三角恋?怎么情敌都出来了? 诺澜不是还没出现吗? ‘系统,给我检索情敌两个字,我倒要看看,这女人背着我跑哪儿鬼混去了。’她在脑海里下了指令。 「 好的,BOSS,」 系统开始调取已发生的剧情,十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啊哦——情况不太美妙,你自己看吧。」 系统把调出来的画面直接塞进了叶延成脑子里。 下一秒,胡一菲和欧阳医生对话的画面,在叶延成脑子里的一帧帧闪过。 最开始欧阳分析出“这个小朋友应该是喜欢你”,叶延成还在心里给欧阳竖了个大拇指。 这医生有水平,不愧是秃头王者。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欧阳话锋一转,推出“她喜欢那个男人,把你当情敌”的结论。 叶延成一怔,直接气炸了。 ‘这个该死的欧阳!凭什么异性就是喜欢,同性就是情敌?!他没见过同性恋吗?乡毋宁!!!’ 叶延成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床上眼神迷离的胡一菲,真的很想把人摇醒,让她把脑子里那个错的离谱的想法连根拔掉。 但看着胡一菲泛红的脸颊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毛巾放下,伸手帮胡一菲掖了掖被角。 指尖刚离开被沿,胡一菲似乎是清醒了点,原本涣散的目光开始慢慢聚焦。 胡一菲看着叶延成的脸,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感慨,“臭小鬼……今天才发现,你挺好看的嘛。” 叶延成挑了下眉,“那当然。我和曾小贤,谁更好看?” “曾小贤?”胡一菲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他和好看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胡一菲一愣,下意识的否认,“我?喜欢他?谁吃饱了撑的喜欢那个怂蛋啊?” 说完,胡一菲突然想起叶延成喜欢曾小贤啊,自己这不是连着这小鬼一起骂了吗。 反应过来后,胡一菲立马道歉,“抱歉——我不是说你。” 叶延成眯起眼,慢慢凑近,“说我?说我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喜欢曾小贤吧?” 胡一菲被她忽然靠近的脸堵得噎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别不好意思……你放心,我最了解曾小贤了,那个怂蛋最不会拒绝人了。你就直接跟他告白,保证立马拿下!” 叶延成不笑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说了,我不喜欢曾小贤。” “那你为什么……”胡一菲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因为她突然想到了欧阳医生最开始的猜测。 一瞬间,心跳加速、大脑充血,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涌上来。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醉得太厉害了,不然怎么会开始胡思乱想。 不行,再和叶延成说下去,她怕自己听见一些可怕的东西,所以她选择逃避。 “抱歉啊延成,”胡一菲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我有点醉了……想先睡了。你也回房吧,拜拜。”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去,留给叶延成一个坚决的后脑勺。 第13章 神仙打架 殃及池鱼 最近爱情公寓里,有两个人尤其开心。 一个是林宛瑜。 她终于找到了理想中的工作。 坐着上班、离家近、不用抛头露面,最重要的是——上司是个笨蛋。 这个笨蛋上司就是被电话编辑朱迪坑得不轻的曾小贤。 林宛瑜已经去上过一天班了,感觉轻松得很,接接电话而已,和她爸爸那全能秘书的工作完全不是一个难度level。 另一个是吕子乔。 他被星探看上了,这两天逢人就炫耀自己即将成为大明星。 叶延成在场的时候也听了一耳朵,当时就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对吕子乔这场春秋大梦嗤之以鼻。 那个闪电峡看起来哪里像个正经人了? 吕子乔这家伙平时坑别人坑得顺手,这次居然连这么拙劣的套路都看不出来。 不过叶延成丝毫没有提醒他的打算。 吕子乔难得被人坑一回,她觉得就该多来点闪姐这种恶人治治他,让他也尝尝被忽悠的滋味,算是替广大人民群众出一口恶气。 至于胡一菲,这段时间又开始躲着叶延成,早上也不坐叶延成的车去上班了,不等叶延成起床就坐地铁跑了。 但是这一次叶延成丝毫不慌,和之前的摸不着头脑不同,这次她知道胡一菲躲着自己的原因,也不急。 最大的搅屎棍吕子乔签了经纪公司,天天去闪姐那里报道,林宛瑜也跟着曾小贤去工作,爱情公寓难得的和谐平静了两天。 但是这里是爱情公寓,总会有各种事情发生。 周五晚上,曾小贤终于憋不住了——他要开除林宛瑜! 身为电话编辑,明明应该是他这个好男人身后默默付出的女人,可林宛瑜倒好,抢他风头,还抢他粉丝! 再这么下去,他的“咸菜后援会”怕是要改成“咸鱼后援会”了。 “你凭什么要炒了宛瑜,难道她做得不够好?” 酒吧里,陆展博坐在沙发上,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发出质问。 曾小贤能怎么说,他能说是因为林宛瑜做得太好了,他这个正牌主持人有了危机感? 那不是显得他小肚鸡肠且无能嘛,不行,他得想个合理的理由。 “那当然是因为……那是因为她不适合干电话编辑,她分不清什么电话该接进来什么不该。” “举个例子。”胡一菲抱着手臂,她可不信林宛瑜能比那个把字刻光盘上的朱迪还差。 “比如说,昨天晚上,有一个观众,问了一个问题。她说,她爱上了她的同事阿志,可是她没有告诉他,她告诉了另一个同事阿豪……” 来了来了,这个爱情公寓的经典问题。 叶延成坐直身体,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试图在脑子里把人物关系捋清楚。 十秒后,中道崩殂。 话说曾小贤是真把这么一大段背下来了,还是现场瞎编的?难道他那交大双学位真不是买的? “停停停,”胡一菲抬手打断了曾小贤,“曾小贤,你编故事也编个有逻辑点的吧,这么一大串阿林阿豪阿哦的,鬼能分得清楚谁是谁。” “一菲,这道题真的不是我编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被质疑的曾小贤瞬间从沙发上滑下来,整个人跪在胡一菲面前,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叶延成看见那只咸猪手在胡一菲手上乱摸,手里的可乐罐“嘎吱”一声被捏扁了。 她要砍了这贱人! “一菲姐,这真的是来电听众问的问题,确实是我不对,没有审核就把来电转给了曾老师。” “哎呀好了好了,我信你还不行吗。快把手给我松开!”胡一菲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看见叶延成手里那扁掉的易拉罐后,下意识心虚地甩开了曾小贤的手。 叶延成这才满意地把捏扁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舒舒服服往沙发上一靠。 不对啊,她凭什么要心虚? 胡一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又没做错什么,真是奇了怪了。 陆展博皱眉,“这么说,这些人物关系都是真的,真的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吗,而且还是直播。” 当然有,诺澜可以啊,叶延成在心里回答。 曾小贤这家伙也是好命,两个这么优秀的女生都喜欢他。 不过这次有自己在,是不会让胡一菲和曾小贤在一起的。 至于诺澜嘛,看她自己的选择吧,反正叶延成觉得曾小贤配不上诺澜。 几人还在就曾小贤试图开除林宛瑜的问题进行激烈讨论,酒吧大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去死吧吕子乔,我们结束了!” 五人齐刷刷转头,就看见陈美嘉手握一根台球杆,正对着台球桌上痛苦打滚的吕子乔放狠话。 将手里的台球杆一把折断,陈美嘉的狠戾把五人下了一个哆嗦。 “听说酒吧厕所装了新的……烘手机,有谁想一起去试试?” 此地不宜久留,陆展博率先提议去厕所躲躲。 “我我我!”所有人一起举手回应,包括知道陈美嘉和吕子乔是在演戏的叶延成。 就算是假的,这两人的战斗场面也足够血腥啊,而且最后吵着吵着就成真了,叶延成可不想在这里被殃及池鱼。 “一个都不许走!” 五人还没溜出两米,就被后脑勺长眼睛的陈美嘉逮了个正着。 “我要你们亲耳听见这个混蛋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亲娘啊!你们神仙打架非要牵扯我们这些小卒子干嘛,那个闪电峡不是在看着的吗?演给她看啊,给她啊—— “你脑袋被门挤了吧!你这个每天退化三次的恐龙!”被压着打了半天,吕子乔终于开始反击。 “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陈美嘉逐渐上头,开始抓着四周桌面上的啤酒瓶、红酒杯开始乱摔。 “砰——” 叶延成一个闪身躲过一个啤酒瓶的碎片,吓得抱头缩在角落里。 救救我救救我—— 电视上看两人吵架是真的看热闹,但是真在现场,是有生命危险的啊! “吕子乔,你是我见过最垃圾、最混蛋、最不要脸的男人!” 陈美嘉,你是我们见过最吓人、最致命、最不安全的女人! 抱头五人组在心里默默祈求上帝的护佑。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妈为什么要我好好读书了,就怕将来遇到你这样的!” “你妈的愿望落空了吧。” 叶延成听见两人的骂战已经上升父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遭。 果不其然,陈美嘉愣了一下后,一个巴掌就扇在了吕子乔的脸上。 “你妈的愿望才落空了呢!你骂谁呢!” 被一巴掌甩脸上,吕子乔也懵了,不是演戏吗,怎么还真打脸啊? 两人越吵越上头,已经逐渐开始翻两人恋爱期间的陈年旧事。 被殃及的几条池鱼,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两人是为什么吵架,只能看着这场大战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吕子乔你听着,今天我陈美嘉就要和你分手!” 吕子乔也是气炸了,把陈美嘉扔过来的沙发靠垫一脚踹开,“分手就分手,我告诉你陈美嘉,你光着身子追我两公里,我要回一次头,就算我是流氓!不过我告诉你,是我——甩了你!” 说大话不打草稿的,给叶延成听笑了,还光着身子追两公里,怕是刚脱衣服你个流氓就舔上去了。 “吕子乔你不得好死!”陈美嘉把酒吧桌子一掀,哭着跑了出去。 “吵这么厉害,他们两个真的假的?”池鱼一号曾小贤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发问。 “凄凉中带着哀怨,悲婉中透着绝望,珍珠都没有这么真啊。”池鱼二号胡一菲下意识接话。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没见过感情破裂的啊!”火气正盛的吕子乔转头看见这一池子无辜的鱼,瞬间觉得失了面子,愤怒的挥手驱赶。 “他们破裂了……”胡一菲看着吕子乔的背影,下达了最终结论。 第14章 所谓蛋炒饭 又叫饭炒蛋 陈美嘉和吕子乔感情破裂后,3602的气氛变得诡异又压抑。 两个当事人互当对方是空气,关谷和曾小贤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点燃哪根引线。 曾小贤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拉上林宛瑜组了个“老娘舅劝说团”,分别对陈美嘉和吕子乔进行调解。 但他们失败了,陈美嘉和吕子乔之间的恩怨情仇,哪是曾小贤和林宛瑜两个情感白痴能理清楚的。 至于胡一菲,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准备学校的讲座,一边还要帮陆展博重新建立自信心,每天早出晚归。 叶延成约了好几次都约不到人,而且她隐隐觉得,胡一菲不全是忙,还有点在故意躲着她。 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叶延成就不信她能一直忙下去。 周六中午,学校那场学术讲座终于顺利结束。 叶延成算准了时间,早早在3601守株待兔,胡一菲一进门就被她堵了个正着。 “胡老师,忙完了吧,”叶延成一把抓住胡一菲的手腕,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来,今天中午尝尝我的手艺。” “你要……做饭?”胡一菲愣了一下,眼前的叶延成系着围裙,看着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对啊,不过我菜已经备好了,没办法点菜,所以只能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你个千金小姐,还会做饭?”胡一菲感到难以置信。 叶延成一边转身走向厨房,一边反驳胡一菲的质疑,“谁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就不会做饭了,等着吧,保证香掉你的舌头。” 胡一菲没再说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叶延成手里动作利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确实比展博成熟不少。 哦,不能再说孩子了,延成这小气鬼不喜欢被当成小孩。 话说,这家伙,真的喜欢自己? 但是这家伙在学校里应该有很多人追吧,毕竟她长得漂亮身材好,脑子也比曾小贤灵活,家世也比曾小贤好…… 不对不对,为什么要把叶延成和曾小贤做比较。 胡一菲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脸颊突然烫起来,个死脑子,胡思乱想什么! “呀,好香啊!延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逛完超市回来的林宛瑜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跟在后面拎着购物袋的陆展博也是耸了耸鼻子,双眼放光地看向厨房。 “回来啦,我做了番茄牛腩、清蒸鲈鱼、玉米排骨汤,等下再炒个时蔬,”叶延成揭开锅盖搅了搅,“要吃的乖乖去洗手。” 叶延成头也没回,她本来就准备了林宛瑜和陆展博的份量,毕竟都住一起,自己也不能拉着胡一菲吃独食。 林宛瑜和陆展博一听,丝毫不客气,把大包小包的零食往沙发上一扔,抢着冲到卫生间洗手去了。 十几分钟后,分量十足的三菜一汤端上桌,卖相居然还不错。 胡一菲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嘴里细细品尝。 嗯——好吃! “想不到啊延成,你还有这一手。”她放下筷子,非常真心地竖起大拇指。 叶延成一挑眉,一脸牛皮哄哄的表情,“胡老师,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了,以后多关心关心我,你会发现更多惊喜的。” “哼,别骄傲。”胡一菲不甘示弱,“我的胡一菲牌蛋炒饭未尝不能与你一战。” “咳咳——”埋头狂吃的陆展博差点呛死自己。 他老姐的蛋炒饭?那玩意儿是人吃的吗? 所谓蛋炒饭,又叫饭炒蛋,里面就三样东西——饭、蛋、盐。 但是胡一菲做的,还有第四样——她的秀发。 “怎么,展博你是觉得我的蛋炒饭不行?”胡一菲一个眼刀飞给陆展博,这小子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她就准备给他劈死。 “没有没有,我老姐的蛋炒饭简直一绝,延成你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陆展博头摇出了残影,试图靠身法躲避胡一菲的眼刀。 吃完饭,陆展博乖巧的去收拾碗筷,三位女士吃饱喝足,在沙发上躺尸。 胡一菲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两张票递给叶延成,“诺,东方神起的演唱会门票,你要不要叫上朋友一起去看?” 叶延成瞥了一眼,兴致缺缺,“不感兴趣,但是胡老师如果和我一起去的话,那我就是他们最死忠的粉丝!” “那他们要失去你这个死忠粉了,因为我明天晚上还要办一场这该死的讲座。” 胡一菲咬牙切齿,她现在恨不得把他们院长嚼碎了咽下去,讲座这玩意儿还能买一送一? 但是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注定要失去她的双休日了。 “反正给你了,你爱给谁给谁吧。”把票子往叶延成手里一塞,胡一菲起身上楼睡午觉去了,再不睡一会儿她得猝死。 叶延成看着手里的票子,一抬头,对上了两双灯泡一样亮的眼睛。 “延成,你这个票要是不去的话,能不能给我啊。” 陆展博手上都还滴着水,但是毫不影响他腆着脸要叶延成手里的票子。 他最近喜欢上公司里一个韩国女生,要是能拿到这两张票,他一定可以脱单的。 “延成你别理他,你给我好不好。”林宛瑜一把拉住叶延成的胳膊,也想要票,她和叶延成这么深的交情,肯定不会输给陆展博。 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叶延成懒得做选择,她直接一人给了一张,“都有都有,不白来啊。” 给完票叶延成也起身上楼了,她得去洗个澡,一身油烟味儿。 第15章 辛巴 叶延成洗完澡睡了个午觉,神清气爽地下了楼。 客厅里已经热闹开了,胡一菲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对面两人演大戏。 “亲爱的宛瑜——”陆展博单膝跪地,姿态虔诚地望着宛瑜,“在这阳光明媚的下午,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喝上一杯凝聚星巴克匠心的卡布奇诺,再来一份精致的黑森林蛋糕。” 他把手里的咖啡和蛋糕高高奉上,眼神热烈得能融化南极冰川,“亲爱的宛瑜,只要您吩咐,我什么——都能做到!” 林宛瑜脖子上用细绳挂着一个信封,里面放着那张演唱会门票。 她矜持地接过咖啡,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微微颔首,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嗯——不错。” 叶延成倚在楼梯扶手上,嘴角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这两人挺会玩啊,主人与狗玩完又开始玩千金与奴隶,下一个玩什么? 女王与侍卫?还是大小姐和保安? “我的呢?”胡一菲不干了,双手一摊,向陆展博发出质问,“票是我给的,凭什么我连杯咖啡都混不上?” 陆展博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厨房里有中午剩的排骨汤和白米饭,你自己泡一下。” “你——”胡一菲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就没见过这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狗咬吕洞宾的!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管这个白眼狼弟弟了! “空尼奇瓦,哦,大家都在啊。”关谷抱着一个鞋盒出现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叶延成踱到小沙发上坐下,单手开了一罐冰可乐,气泡呲儿地窜上来,“关谷,你手里拿的什么?” “哦,这个啊——”关谷举起鞋盒,神秘兮兮的卖关子,“大家来猜一下,这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让我猜让我猜!”胡一菲瞬间把臭弟弟抛到脑后,两眼放光地凑过去,摩拳擦掌,“我猜……里面是一双鞋!” 关谷的表情裂开了一瞬,“鞋子……还需要猜吗?” 他单手推了推眼镜,一脸难以置信,一菲桑不是硕士吗? 难道在中国,笨蛋也能获得硕士学位? 这个国家真是……充满人道主义关怀啊。 “算了,你们自己看吧。”关谷放弃挣扎,直接掀开了盒盖,只见盒子里趴着一只毛茸茸的泰迪幼犬。 “呀!好可爱!”胡一菲和林宛瑜在看见小狗的一瞬间母爱泛滥,尖叫着扑了过去。 胡一菲手快,一把将小狗捞进怀里,揉搓得小狗发出一连串奶声奶气的哼唧。 “关谷,你哪来的小狗?”胡一菲头也不抬地问。 “买的,准备送给美嘉。” “关谷你真好!”林宛瑜伸手逗着小狗的爪子,“美嘉一定会高兴疯的!” 关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挂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美嘉会高兴到疯掉,这正是他的计划。 在美嘉烫坏了他六条裤子并且坚持要赔他去参加明天的动漫论坛后,他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有了小狗,美嘉一定就没空陪他去论坛了,而他,也可以保下他最后一条裤子。 “我去把美嘉叫来!”陆展博说完就要往外冲。 他必须让陈美嘉赶紧把这只狗带走,万一林宛瑜突然心血来潮想养,接下来伺候这小家伙吃喝拉撒的活,不用想都知道会落在他头上。 “qio多麻得!”关谷一个箭步拦住他,差点没把自己绊倒,“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明天再告诉她。” “哦——”陆展博遗憾地刹住脚,回头看了一眼正被胡一菲揉得眯眼的小狗,“那你准备把它养在哪儿?藏在房间里吗?” 关谷指了指地板,“我准备养在……这里。” “这里?3601?”胡一菲挑了挑眉,“这么小的东西吃喝拉撒全是问题,谁来管?” 关谷瞬间换上一副苦瓜脸,“问题就在这里,我明天一早要参加一个论坛,晚上得早点休息……”他顿了顿,嘴角往下一耷拉,“你们不会见死不救吧?!” “这个……”陆展博是最纠结的那个,怎么看都觉得最后收拾残局的肯定是他。 “拜托了!”关谷双手合十上身弯曲,祭出日式终极必杀技。 “好了好了,我们答应你啦。”胡一菲被怀里的小狗蹭得心都化了,大手一挥就拍了板。 “阿里嘎多!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关谷刷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生怕3601的几人反悔。 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表情郑重,“记住,千万不要让美嘉知道。” 说完笑嘻嘻地一溜烟跑了,留下3601几个人面面相觑。 胡一菲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奶狗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掌心,哼唧哼唧地蹭来蹭去。 她想了想,一抬头,目光精准锁定了沙发上喝可乐的叶延成。 “叶延成,你去给小狗弄点吃的。” “我?”叶延成本来置身事外,正悠哉游哉地喝可乐,突然被点名,不确定地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废话!除了你还有谁?”胡一菲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宛瑜和展博做的东西,人吃了死不了,这么小的东西吃了就不一定了,快去!” “哦哦,我去我去。”叶延成被胡一菲一吼,立马放下可乐站起来。 叶延成看了一眼那个小东西,它看起来也就两个月大,最多也就能吃一点羊奶粉泡软的狗粮,家里啥也没有。 “我到楼下超市买点小狗吃的奶粉和狗粮。” “快去快回啊。”胡一菲正和林宛瑜一起逗弄着小狗,头也没抬。 叶延成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在陆展博怜悯的目光下,认命地出门买东西去了。 在超市里买了一堆小狗需要的食物和宠物用品,叶延成提着大袋子上了楼。 “东西买回来啦。” “延成你可回来了,关谷抢了辛巴的狗粮,它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林宛瑜一边接过叶延成手里的袋子一边抱怨。 叶延成无语住了,关谷怎么还是吃了狗粮?他真是馋了。 “辛巴?这屁大点的玩意儿,真的要叫这个名字?它也要报杀父之仇?” “别磨蹭了,辛巴要是饿死了,我就要为它报仇了,你们要试试吗?”见叶延成在门口和林宛瑜闲聊,急性子的胡一菲磨着牙下达最后通牒。 叶延成一个哆嗦,抢过林宛瑜刚接过去的袋子,老老实实到厨房泡奶去了。 哼,暴君! 第16章 幼犬羊奶粉 “来来来,喝奶咯。” 叶延成把狗粮倒进新买的狗盆里,冲好羊奶搅了搅,蹲下身放到小奶狗面前。 辛巴也是饿疯了,一头扎进盆里就狂吃,整个脑袋恨不得埋进去,要不是胡一菲在后面按着它屁股,这小东西能一头栽进饭盆里。 “这个不靠谱的关谷,看把辛巴饿成什么样了。”胡一菲一边按着狗屁股一边嘟囔。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胡一菲放下狗起身去开。 叶延成一个激灵,这个时间点来的,好像是……美嘉! “你怎么来了,美嘉!” 果然,胡一菲一开门就被门口站着的陈美嘉吓到灵魂出窍。 “一菲姐,我来借点牛奶。”陈美嘉甜甜的笑着说。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几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陆展博和叶延成一个藏狗,一个藏狗盆,加上一个挡路的林宛瑜,在小小的厨房里你撞我我撞你。 “展博!快拿牛奶给美嘉!”门口的胡一菲大吼。 林宛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一把抄起餐桌上的羊奶粉,就朝已经溜进来的美嘉走去。 叶延成这边则是开了好几个柜子,全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杂物,根本塞不进狗盆。 最后她急中生智,一把拉开冰箱门,把狗盆往里一塞,再砰地关上。 藏好后她拍了拍手转过身,目光扫过餐桌,然后僵住了。 她那么大一袋羊奶粉呢?! 她迅速扫了一圈桌面、地面、茶几,什么都没有,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给,美嘉,你要的牛奶。”林宛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谢谢宛瑜,怎么是奶粉?上面还都是英文。不过没关系,都一样。”陈美嘉看着手里全是英文的奶粉,点了点头,这个不错,一看就是进口的,子乔那臭家伙有口福了。 叶延成闻声抬头,就看见那袋给辛巴买的幼犬羊奶粉,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陈美嘉手里。 “!!!” “美嘉!” 拿到奶粉转身欲走的陈美嘉被叶延成叫住,“怎么了?” “你手里那个……不是牛奶粉,是羊奶。” 叶延成小跑上前,试图把奶粉袋抢回来,抓住袋子边缘往回一扯——没扯动。 她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 陈美嘉牢牢攥着奶粉包装袋,眼睛还亮了一下,“那更好了!子乔有点乳糖不耐受,喝羊奶刚刚好!” 两人你来我往地拔了几个来回,叶延成愣是没抢过陈美嘉。 这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美嘉,”胡一菲见状走上前,“冰箱里有新鲜的牛奶,比这个奶粉方便多了,还更有营养。你把奶粉给我,我去给你拿鲜牛奶好不好?” 陈美嘉想了想,确实,奶粉还要泡,太麻烦了,“那好吧,我自己去拿。” 说完转身就朝厨房冰箱走去,手里还死死抱着那袋奶粉。 在原地陷入自我怀疑的叶延成,见陈美嘉就要打开冰箱,瞬间回神,遭了,狗盆! “不行!!!”她一个大跳跃到陈美嘉和冰箱之间,张开双臂,用身体死死捍卫冰箱大门。 “我突然想起来,早上我把牛奶全喝光了!所以……”她一把扶住陈美嘉的肩膀把她转了个圈,笑得格外灿烂,“你还是带着这袋羊奶粉回去吧。” 就让吕子乔那个渣男喝去吧,反正喝不死。 送走陈美嘉,3601的几个人齐齐松了口气,陆展博连忙把辛巴从衣服里掏出来。 “嗷嗷嗷,疼死我了!”陆展博龇牙咧嘴地把小狗托在手里,“这小家伙把我当它妈了,咬住就不松口,我也没奶啊!” 胡一菲上前一把把辛巴抱走,顺手拍了陆展博后脑勺一下,“你个大男人唧唧歪歪的,给辛巴咬两口怎么了?不然你那两个点除了当摆设还能有什么用?” 陆展博委屈死了,没用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危机解除。”胡一菲抱着辛巴坐回沙发,小狗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现在怎么办?谁养过狗?” 叶延成默默把冰箱里的狗盆重新端出来,辛巴闻到味儿立刻扭着屁股扑上去埋头苦吃。 胡一菲赶紧伸手按住它的小屁股,防止整只狗栽进盆里。 “今晚我来照顾它吧,明天等关谷回来就让他带走。” 叶延成开口应下来,没办法,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不是很靠谱,她担心小家伙的生命安全。 “哇哦——”胡一菲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带着点意外,“挺有担当的嘛,小看你了。” 叶延成得了夸赞,尾巴瞬间翘了起来,“那是,我们成年人是这样的。” 胡一菲失笑,“是是是,那辛巴今晚就交给你了,叶大人。” 晚上四人懒得做饭,叫了外卖,就着中午剩的排骨汤随便对付了一顿。 结果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辛巴在客厅里放飞自我,东一泡西一泡,尿得那叫一个慷慨大方。 几人放下筷子就开始忙活,拖地的拖地,铺尿垫的铺尿垫,开窗散味儿的开窗散味儿,客厅里一片鸡飞狗跳。 叶延成蹲在地上擦着最后一滩水渍,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对自己主动照顾这小家伙一晚上的决定后悔不已,它晚上不会在她房间到处拉吧? 早知道就直接让美嘉抱走了,反正最后她还是会陪着关谷去论坛,并且烫坏他最后一条裤子。 折腾一晚上,叶延成终于受不了了,下楼买了个笼子回来,把辛巴往里一放,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就蜷成一团睡了过去。 她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叶延成是被一阵奶声奶气的呜咽闹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床脚笼子里传来辛巴断断续续的叫唤。 “祖宗啊——” 她闭着眼赖了三秒,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洗漱。 辛巴听见动静,尾巴摇得像上了发条,整只狗扒在笼子门上,小爪子从缝隙里伸出来晃动。 洗漱完的叶延成蹲下身把它抱出来,小家伙立刻往她怀里拱,小鼻子湿漉漉地蹭她手腕。 “别蹭了别蹭了,这就给你冲奶。”叶延成抱着它下楼往厨房走。 “早啊,延成,辛巴怎么样?”刚到厨房,胡一菲从楼梯上下来,头发还翘着一撮,走过来伸手把辛巴接了过去。 “还活着。”叶延成打着哈欠从柜子里拿出羊奶粉和奶瓶,“等我给它冲个奶,吃完带它下楼溜溜,不然又得在家里乱拉乱尿。” 第17章 敞篷敞篷 敞开的篷 叶延成和胡一菲带着辛巴在楼下溜了一圈,小家伙解决了生理需求,又撒欢跑了几个来回。 胡一菲跟在旁边,看着叶延成弯腰撅着屁股给小家伙捡屎的背影,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在心里感慨,这家伙,居然是爱情公寓里最靠谱的。 两人遛完狗上楼,胡一菲推门先进了3601,一抬眼就愣住了。 陆展博跪坐在沙发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林宛瑜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你们两个怎么了?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胡一菲一边说一边探头往窗外看,“外星人要攻打地球了?!” 还没等两人回答,叶延成抱着辛巴走进来,顺手带上门,“话说,该把这小东西给美嘉了吧,老放在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陆展博闻声抬头,目光落在辛巴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它怎么在这里?!它不是……它不是应该在盒子里吗?!” 胡一菲一脸莫名其妙,叶延成却瞬间反应过来。 她往单人沙发上看了一眼,果然,那里躺着一个被压扁的鞋盒。 哦——可怜的展博。 “我的票——”陆展博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我的荷里活——都没了!” 辛巴最终还是被送走了。 叶延成给它找了个靠谱的主人,毕竟爱情公寓每天危机四伏,她真怕哪天回来,这小家伙真成一滩狗饼了。 几天后的傍晚,叶延成放学回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随口问了一句,“曾老师要上电视了?” “你怎么知道?”林宛瑜坐在沙发上吃薯片。 “他在QQ空间发了十几条动态,还在群里发了公告。”叶延成弯腰倒了杯水,“不知道才奇怪吧。” “哦,我把群屏蔽了,太吵。” 叶延成端着杯子喝了一口,“他们人呢?” “楼下酒吧,我也正准备下去——”林宛瑜擦了擦手,“一起?” 两人一起下楼,刚出单元门,就看见空地上停着一辆银白色的奔驰敞篷车,顶篷大敞着,几个小孩在里面爬来爬去,把座椅踩得全是脚印。 “延成,这是你的吗?”林宛瑜皱眉,“怎么不把敞篷拉起来?那几个小孩都把座位踩脏了。” “不是我的。”叶延成摇了摇头,眯着眼看了看那辆车,“但是我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 她抬脚走过去,冲车里的几个小鬼喊了一嗓子,“喂!小鬼们,回家吃饭了!再不回去,要被老妈打屁股的!” 踩在驾驶座上的小孩看了她一眼,做了个鬼脸,慢悠悠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嚣张的后脑勺。 “他要干嘛?”林宛瑜一脸不解。 叶延成脸色一变,“遭了!” 她疾步上前,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小孩动作熟练地翻身跳车,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驾驶座上,只留下了一滩热气腾腾的新鲜童子尿。 “啊哦——”林宛瑜凑过来看了一眼,“看来这个倒霉蛋,倒霉的不止一点点。” 叶延成僵硬地转过头,“宛瑜,这和我没关系,你会给我作证的,对吧?” “当然——”林宛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不是你的尿,放心吧延成,你无罪。” 两人赶到酒吧,大家都在,正围着一张桌子打扑克。 曾小贤翘着二郎腿,一脸春风得意。 “你们知道楼下那辆敞篷车是谁的吗?”林宛瑜走过去。 曾小贤抹了一把头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怎么样,那辆车帅呆了,是吧。” “车也就那样。”林宛瑜接过酒保递来的果汁,慢悠悠喝了一口,“但是车主确实挺衰的,停车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把敞篷拉上。” 曾小贤嗤笑一声,满脸你不懂的表情,“敞篷车敞篷车,不开敞篷意义何在啊?” “可是——”林宛瑜放下杯子,满脸纯真,“他要是把敞篷拉上了的话,刚才那个小男孩就不会在驾驶座上尿尿了。” 曾小贤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下一秒,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朝酒吧门口冲去—— “我的车!!!!!” 一桌人憋不住的闷笑,叶延成扭头看向门口那个狂奔的背影,耸了耸肩,和她没关系啊。 “曾老师的电视节目是在明天吧?”叶延成挨着胡一菲坐下,肩膀蹭着她的肩膀,“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胡一菲偏过头,手里还捏着牌,“你明天下午不是五点半才下课吗?我们五点就出发,你下了课直接去电视台就行。” “哦,行吧。”叶延成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偏不,反正明天这群人会堵在高架上,天黑了都摸不到电视台的大门。 而且胡一菲这个该被吊起来打屁股的女人,还在堵车的时候到处撩汉子。 叶延成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余光扫了一眼胡一菲的侧脸。 明天她必须去,把人盯牢了,不给这臭女人四处留情的机会。 第二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个堵车了也不用担心会下雨的好日子。 陆展博开着车,载着胡一菲、曾小贤和吕子乔,在一路闪光灯的照射下以龟速驶向电视台。 吕子乔对着车窗外频频亮起的闪光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的生活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哪来的闪光灯?”曾小贤疑惑地扒着车窗往外看,“我们还没到电视台就有狗仔了?” 陆展博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们好像被探头拍照了,因为我走的……是公交车专用道。” 车内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胡一菲的怒吼炸开,“那你个二货还在这条道上开?!还不快打灯变道!” “淡定淡定——”陆展博握紧方向盘,脸上挂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我的师傅告诉我,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安——” “少废话!!!快给我变过去!!!” 第18章 嗡——嗡——嗡—— 陆展博开着敞篷跑车龟速挪上高架,前方的所有车都一动不动,堵死了。 好死不死的,旁边那辆车正是刚才在路上和他们有过一点小摩擦的,车里坐着一个彪形大汉,正隔着车窗朝他们虎视眈眈。 陆展博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怕什么,”吕子乔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我们车上有四个半男人,打起来也占优。” “四个半?不应该是三个半吗?”陆展博哆哆嗦嗦地问。 “子乔的意思是——”曾小贤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我和子乔算两个,一菲算两个,你算半个,刚好四个半。” 陆展博要哭出来了。 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这几个人居然还在拿他开涮。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吕子乔伸了个懒腰,望着堵得望不到头的车流,眼里反而来了兴致。 大堵车嘛,最适合来一场充满吊桥效应的艳遇了。 “你们呆着别动,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一菲打开车门,不顾陆展博泪眼汪汪求庇护的眼神,下了车。 与此同时,叶延成从五点开始就盯着手表看。 要不是讲台上那位教授是出了名的灭绝师爷,她早就逃课溜走了。 ‘系统系统,胡一菲那边怎么样了?她还没开始勾搭臭男人吧?’ 「还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她现在已经发现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性感的型男。」 ‘该死!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完了完了完了——’ 叶延成再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九,就快下课了。 她飞快地把书往包里一塞,腿已经在课桌下蓄好了力,下课铃响的第一秒,整个人弹射出了教室。 时间来到六点。 曾小贤他们已经在高架上堵了半个多小时,就在他快要放弃人生希望的时候,手机响了——Lisa来电话,节目推迟一个小时。 天不亡他!他就是为电视节目而生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得想办法快速到达电视台。 他趴在车门上,看着前后望不到头的车流,绝望地哀嚎,“怎么办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他话音刚落,天上正好飞过一架印着电视台标志的直升机。 曾小贤像见了亲爹一样,疯了一样朝着天上又蹦又喊,“喂!电视台的!我是你们未来的同事啊——啊!!” “挺有创意啊,”胡一菲靠着车门,一脸好笑地看着他发疯,“你是准备把它打下来呢,还是想让我把你踢上去啊?” 这家伙,一点不靠谱。 他要是一开始堵车就跑下高架打车,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了。 偏偏抱着侥幸心理,总觉得一会儿就不堵了,开车总比跑着快。 “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曾小贤急得团团转,“我需要有人来救我啊!救命啊——” 直升机飞远了,但众人耳边依旧有阵阵轰鸣声。 “嗡——嗡——嗡——” “奇了个怪的,”胡一菲皱起眉头,看着远去的直升机屁股,“直升机都飞走了,声音怎么还越来越大?” “我也听见了,”陆展博侧耳听了听,“但是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 众人一齐回头。 只见后方停滞的车流中,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缝隙间灵活穿行,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片刻后,一辆纯黑色的摩托车缓缓停在众人面前。 车上坐着一个戴着头盔、身材姣好的女人。 吕子乔瞬间眼睛一亮,吹了个流氓哨,美女! 曾小贤更是直接双手合十开始感谢上帝,真的有人来救他了! “美女——哦不,侠女!”曾小贤扑到摩托车旁,语气急切,“你可不可以载我一程?我急着去电视台直播,真的很急很急很急!” 骑着摩托车来的自然是下了课就飞速赶来的叶延成,她一路靠着系统躲开交警,违章把摩托开上了高架。 但是她是来盯着胡一菲的,可不是来拯救曾小贤的。 “侠女!恩人!上帝!!求求你了,载我一程吧!”他已经快跪下了。 叶延成双手抱胸,靠着摩托车,不紧不慢地扫了曾小贤一眼,这才慢悠悠摘下头盔,露出真容。 “叶延成?!”胡一菲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腾起怒火,“你怎么来了?还骑着摩托车!你不知道高架上禁摩吗?你胆儿肥了是吧?!” 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叶延成刚靠震撼登场营造出的光辉形象,三秒之内碎得渣都莫得咯。 她讪讪笑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我这不是想着来营救曾老师嘛——” “你是活雷锋还是蜘蛛侠?吃饱了撑的来逞英雄!”胡一菲火力不减,“他个大男人需要你救吗?啊?!”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叶延成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回嘴,旁边曾小贤倒先跳出来了,“需要的需要的!一菲,你别骂延成了,她这么大个人了,知道轻重的。” 胡一菲一个眼神把曾小贤射穿,“滚——” 曾小贤立刻闭嘴,缩着头退后几步。 叶延成怕胡一菲继续输出,连忙连滚带爬地从摩托上下来,双手一摊,“好了好了,我就骑到这儿,剩下的交给曾老师了。” 曾小贤立刻收住后退的步伐,两步上前接过摩托把手,“对对对!我来我来!延成你到车上坐着休息,辛苦了辛苦了!” 胡一菲抱臂站在旁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好歹没再继续骂人。 吕子乔早在叶延成摘下头盔的时候就泄了气,机车美女是熟人,下不了手了。 不过他盯着那辆纯黑色的摩托车,两眼放光,这玩意儿绝对是泡妞利器啊! 陆展博也是个直男审美,帅酷的摩托车简直戳在他心巴上。 于是三个大男人围着摩托车开始打量,伸手摸摸油箱,又蹲下看看轮毂,眼神里的炽热藏都藏不住。 曾小贤摸了一把车身,心里已经开始暗爽,他要是骑着这车杀到电视台,那得多拉风啊,敞篷跑车算个屁。 “曾小贤,你会骑摩托吗?”胡一菲开口,语气凉飕飕的,“别一会儿骑着车从高架上飞下去,把人延成的车给摔坏了。” 曾小贤脸一垮。 不是,担心叶延成的车,就不担心他这个人吗? 人性在哪里?! 道德在哪里?! 第19章 曾小贤——OUT! 叶延成站在摩托车旁,现场对曾小贤进行教学,“这个捏刹车,这个拧油门,左脚挂挡,右脚踩刹车,记住了吗?” 曾小贤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会了,脑子应该也差不多。 他跨上车,挺直腰板,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长腿一伸,帅气地蹬了一脚——摩托车纹丝不动。 “延成,怎么没动静?是不是坏了?!” 叶延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刚刚蹬的那是脚撑。” “哦哦哦——啊哈哈,我开玩笑的,逗你玩儿的,哈哈哈哈。”曾小贤干笑着抹了把汗。 胡一菲翻了个白眼,转身拉开车门坐了回去,她不想在这里看公猪上树。 曾小贤再次尝试,这回终于找到了点火开关,摩托车发出“轰隆隆”的震动声,排气管突突地喷了两口烟。 “曾老师,你慢点开。”叶延成拍了拍车座,“前面车多,而且可能有交警,被逮住了我可救不了你。” “放心——”曾小贤一甩那不存在的刘海,“我是名人,不会有事的。” 叶延成嗤一声,还名人,你也就是个人名。 “先走一步了各位,电视台见!”曾小贤拧动油门,摩托车摇摇晃晃地蹿了出去,起步的瞬间差点擦到旁边一辆奔驰的后视镜。 叶延成闭了闭眼,算了,这辆车就当她友情赞助了。 胡一菲坐在副驾上,叶延成扫了一眼还在外面站着的陆展博,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抢先一步坐了进去。 上车后,叶延成对着还站在车门边的陆展博朝后一指——抱歉了朋友,后面请。 陆展博瘪了瘪嘴,乖乖爬进后座,挑了个离旁边黑车最远的位置缩着。 “现在我们干嘛?就在这里等着隔壁的柔道教练来灭口?”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是。”吕子乔目光锁定后方一辆Mini Cooper里长发飘飘的身影,“我刚刚看见后面有一个开Mini的美女,我准备来一场独特的艳遇。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堵车的时候约会,我的人生就要圆满了。”说完他脚下抹油就溜走了。 胡一菲见吕子乔跑了,其实也有点心动。 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里的型男,之前摇下车窗邀请她过去坐坐。 但她不自在地扫了一眼驾驶座上叶延成的侧脸,把这念头默默咽了回去。 有这家伙在,她不好当着她的面去找男人吧。 叶延成对这个状况很满意,胡一菲还没来得及去勾搭汉子,现在两人都堵在高架上,车身狭小,氛围正好,非常适合来一场深入对话—— “胡老师,我……” “唉唉唉!动了动了!老姐延成,动了!”陆展博突然扒着前座椅背大叫。 叶延成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展博你乱叫什么?你胎动了?!” “我说车动了!前面好像不堵了!” 叶延成回头一看,果然,前面的车流开始缓慢蠕动,远处的车已经能跑起来了。 她望着曾小贤消失的方向,内心无声地骂了一句。 见鬼了,曾小贤一走就不堵了,这大堵车是专门为了堵他一个人? “吕子乔!别撩妹了,走了!”胡一菲朝后面喊了一声,召唤正和女生吹壳子的吕子乔。 吕子乔依依不舍地跟Mini美女挥手道别,拉开后门坐进来。 四人在车上坐好,叶延成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高架上畅通之后,接下来一路顺风顺水,几人二十分钟后就到了电视台门口,时间正好六点半,距离节目开播还有半小时。 停好车,叶延成打电话问了先到的美嘉几人,按指引来到了直播楼层。 “一菲姐,这里!”一出电梯,林宛瑜、陈美嘉和关谷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走吧,入场吧,直播没多久就开始了。”胡一菲招呼大家一起往里走。 “曾老师没和你们一起吗?”陈美嘉探头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Lisa说,他最后十分钟还到不了的话,就让那个可以光着脚同时在头上和腿上套三百个呼啦圈的梅花姐姐上场了!” “什么?!”陆展博瞪大了眼睛,“曾老师还没到吗?可是他半小时前就骑摩托走了啊……” 几人面面相觑,难道曾老师真的从高架上飞下去了? “我给曾老师打个电话。”林宛瑜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剩下的人全凑到她身边,耳朵贴过去听,但什么动静都听不见,这手机隔音真牛。 “……什么大队?你们和银河护卫队是什么关系啊?”林宛瑜对着电话眉头紧皱,一脸茫然,“曾老师被外星人抓走了吗?” 众人听着林宛瑜和对方沟通,听得一头雾水。 胡一菲忍无可忍,一把抢过手机,“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你给我,我来!” 她对着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喂?银河护卫队吗?不是——请问你是谁?这个手机的主人呢……什么?追尾了?人还活着吗……还活着?那车呢?!车被扣留了?该死的曾小贤!” 胡一菲沟通过半天,终于搞清楚了状况,挂掉电话把手机丢还给林宛瑜,叉着腰长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曾老师出车祸了?”陆展博急得直搓手。 “那傻子下了高架就追尾了一辆婴儿车。”胡一菲咬牙切齿,“幸好婴儿车里没婴儿——但是摩托车倒下来的时候扭伤了脚,现在正在医院检查呢。个不靠谱的!” 众人面面相觑。 “所以……今天的电视直播,曾老师出局了?” “他差点人生都出局了。”胡一菲摆了摆手,“算了,不管他了,给Lisa说一声,让那个套呼啦圈的上场吧——反正天天看曾小贤那张脸也看腻了,走,去看梅花姐姐!” 说完她转身就往直播现场走,众人连忙跟上。 叶延成跟在最后面,嘴角抽了抽。 曾小贤,你还是认命吧,这次上帝不站你那边。 走啰,看梅花姐姐去啰。 第20章 你是拉—— “所以,曾老师你是因为避让抱着婴儿的老太太,才追尾婴儿车的?”叶延成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打游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当然!”曾小贤挺直腰板,一脸正气,“本人一向尊老爱幼,这一老一幼的组合,我说什么也不能擦破他们一点皮啊。所以在最危险的关头,我选择牺牲自己,拯救他们!” 众人还没来得及献上崇拜的目光,胡一菲已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得了吧你,危险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人交警都说了——这贱人骑着车摇摇晃晃就朝婴儿车冲过去了,给人老太太吓得一把抱起孩子就跑。” 胡一菲拍拍曾小贤的肩膀,“曾小贤,你真行啊,把人老太太吓得年轻了几十岁,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曾小贤面子上挂不住,小声嘟囔,“我就语言加工了那么……一丢丢。” “对了,延成,”他转头看向叶延成,“你的车需要你本人去领,不好意思啊。” 叶延成摆摆手,“没事儿,它还健在我已经很感激了。” 话音刚落,陆展博推门进来,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胡一菲挑了挑眉,“怎么了陆大少爷,又是谁惹您不开心了?” “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都快要愁死了。”陆展博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闷气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陆展博坐起来,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你们能理解这种感觉吗?有一个人和你很像,但是处处领先你那么……一丢丢。” 曾小贤捏着手里的橘子,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能理解,我就有这样的敌人——金城武,还有吴彦祖——” 胡一菲懒得理他,转头问展博,“你说的是谁?” “是我们公司的赵无量,明天是他生日,他今天在公司里宣布,明天中午他女朋友会来给他送生日蛋糕!”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胡一菲一脸不解,“你也想吃他女朋友送的蛋糕?可你奶油过敏啊。” “这不是重点!”陆展博抓狂地揪着头发,“重点是——如果他有女朋友的话,那我就是公司里唯一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笨蛋了!” 林宛瑜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着他,“展博,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女朋友。” “现在这个时候,上哪儿找啊?我难道要去大街上聘一个吗?!” 胡一菲眼睛一亮,开始出馊主意,“你觉得……我去冒充你女朋友怎么样?”说着就往陆展博身上扑。 “别闹了姐。” 陆展博一把推开她,他可不想和胡一菲假扮情侣,他俩站一起像后妈和继子。 但是胡一菲的想法可以参考,他确实能找个人假扮女友,打败赵无量。 目光在客厅里扫荡一圈,陆展博需要一个看起来既有面子又不会穿帮的人选。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正窝在沙发角落捏着手柄打游戏的叶延成身上。 叶延成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往那儿一站就是富家千金的范儿。 要是有她做女朋友,赵无量算个屁啊? 陆展博一屁股挪过去,凑到叶延成身边,谄媚地笑着,“延成——明天你去演我女朋友好不好?” 叶延成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我?得了吧,我可装不来喜欢男的。” 一旁的林宛瑜愣了,“什么意思?延成你要出家啊?” 陆展博也是一愣,半响后忽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拉——” “拉倒吧你!”胡一菲紧急打断,声音高了八度,“你和延成一看就不搭,你看上去像人家里泊车的门童似的。还是我来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我都可以满足你,失足少女?多情少妇?还是绝望的人妻?” “算了姐——”陆展博起身就跑,“我还是找宛瑜吧,至少我和她站在一起看起来感情比较健康。” “我们的感情怎么就不健康了?!陆展博你给我说清楚!给我站住!我数三个数!3——2——” 话音未落,陆展博已经冲出了门,胡一菲一边数着数一边也追着人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叶延成打游戏时手柄发出的“咔哒咔哒”声。 曾小贤和林宛瑜并排坐着,四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探究里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八卦。 叶延成被盯得后背发毛,回头一人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活着的拉拉啊?乡毋宁! —— 第二天上午叶延成没课,没事的时候她从来不早起,所以睡得正香。 她正梦到自己和胡一菲在海边散步,结果被一阵急促的摇晃晃醒了。 “延成延成!你的车钥匙呢?”胡一菲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叶延成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嘟囔着翻了个身,“唔——胡老师你干嘛……” “哎呀别磨蹭了,快把车钥匙给我,老娘要闪亮登场!” 闪亮登场?叶延成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才看清胡一菲的打扮。 只见她一身珠光宝气的阔太行头,墨镜架在头顶,手里还拎着一只名牌包,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四个大字——老娘有钱。 叶延成嘴角抽了抽,“钥匙在书桌抽屉里……胡老师,你不会要去展博公司搅局吧?” 胡一菲已经小跑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钥匙,闻言冲她眨了眨眼,“你懂什么,我这叫帮展博塑造更加丰满的浪子形象。你别管了,继续睡吧,走了啊,拜拜!”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高跟鞋“哒哒哒”地踩过走廊,消失在楼梯口。 叶延成对着关上的门愣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重新倒回枕头上。 “展博啊展博,你自求多福吧……”她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继续做她的海边梦去了。 第21章 赌神关谷 大中午起床后,叶延成慢悠悠晃到楼下酒吧觅食。 别说,这酒吧吃的喝的都有,价格还挺亲民,怪不得爱情公寓这群人把这当窝点,天天聚集。 叶延成点了份意面,端着盘子溜达到沙发区。 胡一菲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看胡一菲满脸兴奋的样子,可怜的展博估计已经惨遭她姐毒手。 叶延成走过去,一屁股挤进胡一菲身边,“给我让个位置。” “哇塞,叶大小姐——”胡一菲还没说什么,曾小贤先蹦了出来,“那边那么大空位你不坐,非挤这么小一条缝,是不是还没断奶,需要你亲爱的胡老师亲自喂饭啊?” 叶延成还没开口,胡一菲先一个眼刀飞过去,“曾小贤,嘴痒找抽是吧?” 曾小贤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闭嘴。 叶延成却被他那句话点醒了——有道理啊,胡一菲要真喂她吃饭,那不是更香? 于是她把装着意面的盘子往胡一菲手里一塞,然后大大方方张开嘴,“啊——” 胡一菲愣住,曾小贤也惊呆了。 爱情公寓居然出了一个比他还贱的人,佩服佩服。 胡一菲端着盘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叶延成。 之前这家伙不是还不喜欢自己把她当小孩吗?现在怎么了?吃错药了? 叶延成才没吃错药,之前不喜欢被当小孩,是怕胡一菲不正视她的感情。 但现在胡一菲明显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还没完全接受,那她还不得好好利用师生这个近水楼台的身份? “快点啊胡老师,意面要凉了。”叶延成又张了张嘴,理直气壮等待投喂。 看见眼前张开的那张深渊大嘴,胡一菲没好气的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抬手给叶延成后脑勺来了一下子,“没长手吗还要人喂!给我自己吃!” 叶延成被这一巴掌拍得嗷了一声,大嘴瞬间合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来我来我来!”旁边一直看戏的陈美嘉忽然来了兴致,双眼放光地凑过来。 叶延成长得好看,乖乖张着嘴的样子给她看得母爱泛滥了,而且给人喂饭这事,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来什么来!你也欠抽是不是!”胡一菲伸手把跃跃欲试的陈美嘉按了回去,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正常。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一个身影伴着BGM出现在众人面前。 胡一菲抬眼望去,嘴角一抽,好嘛,最不正常的来了。 叶延成正端着盘子老老实实嗦面,闻声抬头,哪来的BGM? “米娜桑!”来人正是关谷。 只见他身穿黑色大衣戴着帽子墨镜,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一副上海滩周润发的打扮。 曾小贤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翻,“我说关谷……你这是在cos赌神?” “你错了,曾老师。”关谷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我不是在cos赌神,我——就是赌神!” “哈!”曾小贤拍案而起,“你要是赌神,那我就是——赌圣!” 关谷叼着牙签,下巴微扬,“曾老师,你要是不服,我向你发出挑战,来一场充满武士精神的决斗!” “唉唉唉——关谷!这里是酒吧,公共场合以和为贵,决斗什么的就算了,咱们回去吧。”美嘉赶紧上前一把薅住关谷的胳膊。 什么赌神,那分明是她看关谷最近破产加被分手实在太惨了,联合吕子乔忽悠他的。 要是真跟曾小贤打上,那不是分分钟露馅吗? “慢着——”曾小贤抬手拦住美嘉,眼神里燃起熊熊战意,“既然这位日本武士下了战书,那老夫就陪你玩上一圈。怎么说?德州,还是扔骰子?” 关谷轻轻拍了拍美嘉的手让她安心,然后转向曾小贤,“我们打——斗地主!” 话音刚落,曾小贤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摸出一副扑克牌,啪地拍在桌上,嘴角一歪,发出标志性的得意笑声,“来吧,决斗吧,呃哈哈哈哈——” 叶延成端着盘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两个人的武士精神波及到她碗里的意面。 “我要来我要来!”胡一菲把美嘉往旁边一挤,整个人挤到桌子前,“这种场面怎么能少得了我胡一菲呢?我要当地主!” “一菲,地主要摸到牌才能当的。”曾小贤一边洗牌一边解释。 “哦?是吗?那好吧。”胡一菲遗憾地坐回去,但眼里斗志不减。 关谷一脸迷惑,什么地主?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没关系,他关谷神奇是战无不胜的! 叶延成端着盘子在一旁看好戏,来了来了,美嘉发明的“爱情公寓斗地主”,她倒要见识一下。 发好牌,关谷抽到了地主。 虽然他不知道地主是干嘛的,但能多拿三张牌,他还是很高兴的,这样又能多凑几个无敌组合了。 “一个3!”曾小贤先出牌。 “一个5!”胡一菲接上。 “吃!”关谷一巴掌拍在胡一菲打出的5上,伸手就要把牌往自己手里收。 “吃?吃什么?”胡一菲和曾小贤二脸呆滞。 “这张牌我吃了。”关谷一本正经地把那张5拿起来,塞进自己手里,“你们看,我手上的牌,加上这张5,你们读读看。” 胡一菲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过去念了一遍,“1、2、5、8、1……这什么?” “12581!”关谷郑重宣布,“一按我帮您!我有了一次自摸的机会!” “自摸?!”曾小贤和胡一菲同时被雷得外焦里嫩。 “我去给你们倒杯咖啡。”陈美嘉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叶延成默默嗦了一口面,心里感叹,美嘉这脑洞,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这次我出——10、1。”关谷甩出两张牌,胸有成竹。 “这又是什么名堂?”曾小贤探着脑袋。 “十月一号,国庆节!”关谷一本正经地宣布,“全国人民放假七天,所以我可以——出七张牌!” “冬——眠——卡?!”曾小贤彻底崩溃,手里的牌“哗啦”一声散在桌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胡一菲也被雷得没了脾气,靠在椅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叶延成慢悠悠擦了擦嘴,把盘子往旁边一推,终于轮到她英雌救美了。 第22章 中国文化 博大精深 “关谷,你看好了——这次我们出5和1!”叶延成从胡一菲手里接过牌,自信地甩出两张。 “这是?”关谷凑近一看,眉头微皱。 “五月一日,你们日本的黄金周。按今年的算法,你要……休息五天!所以——”叶延成从容地从手里抽出五张牌扔到桌上,“我们可以扔五张。” 曾小贤在旁边不合时宜地插嘴,“可是中国也有五一假期啊,这怎么算?相互抵消了?” 叶延成回头瞪了他一眼,依旧胸有成竹地转向关谷,“哼,我们中国有一样东西你们日本没有,那就是——调休!” “纳尼?!”关谷瞳孔一震。 “怎么,不服?”叶延成慢悠悠靠回沙发,双手抱胸,“劳动最光荣,这个假我们中国人还真就不放了。” 关谷无法再保持冷静,一把扯掉嘴里叼着的牙签,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他遇到劲敌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撞出一片滋啦啦的电光火花。 胡一菲和曾小贤夹在中间,像两个看神仙打架的凡人,眼里全是星星。 “我出一个大怪!”曾小贤试图插一脚,“怎么样,这次该轮到我掌控局面了吧?” 关谷不屑地哼了一声,“曾老师,你高兴得太早了,我出5、4、3、2、1。” “这又是什么?!” “你把5放在最下面,一层一层叠上去。”关谷比划着,“这样的建筑,在中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塔!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座雷峰塔,你的妖怪被我压死了!” 曾小贤彻底崩溃,仰天长啸,“神呐!来个法海收了这个小鬼子吧!” “慢着!关谷,我还没出牌呢。”叶延成不紧不慢地抽出三张牌,啪地拍在桌上。 关谷定睛一看,那三张牌分别是9、1、1。 “911?可是美国的警察不是负责抓怪的吗?他们还搞暴力拆迁?” 叶延成挑眉一笑,“你再想想,这是911恐怖袭击事件,两座四百多米高的大厦都撞毁了,还怕你一座几十米高的雷峰塔?” “斯国一!”关谷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看来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唉——”叶延成晃了晃食指,语气里带上一分前辈的从容,“这不只是中国文化,还有世界的文化。关谷兄,你是我见过最懂中国文化的日本人,连吕子乔那个笨蛋都被你打败了,以后只需要多向我学习就是,我不会对你有所保留的。” 关谷大为折服,站起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嗨!阿里嘎多延成桑!” 胡一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叶延成这家伙挺厉害啊,不像曾小贤那个怂蛋,什么事儿都扛不住。 叶延成感受到胡一菲崇拜的目光,更得瑟了。 崇拜我吧!折服于我吧!向我投以你最炙热的目光吧!啊哈哈哈哈哈—— —— 那天叶延成在牌桌上大杀四方,把关谷打得心服口服之后,陈美嘉就彻底成了她的小迷妹。 天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殷勤得不像话,毕竟叶延成不仅赢了关谷,还顺手拯救了她啊! 没想到叶延成居然无师自通了她自创的斗地主打法,还玩得这么溜,不愧是985的高材生,人家的脑子怎么长的? “延成,累了吧,来喝点水。” 这天上午几人正在酒吧打台球,叶延成刚打出一杆漂亮的进球,陈美嘉就端着饮料凑到了她嘴边。 “谢谢美嘉姐——”叶延成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这西瓜汁真甜。” “哟哟哟,某些人真是丫鬟的命,天生就擅长伺候人的活儿。”吕子乔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瞥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开始阴阳怪气。 陈美嘉把杯子一放,回头就怼,“吕子乔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娘这辈子最大的案底,就是以前伺候过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胡一菲提着球杆走过来,把两人隔开,“美嘉你也是,收起你的西瓜汁,我们爱情公寓没有奴隶!” 叶延成在旁边乖乖擦了擦球杆的皮头,不敢吭声。 胡一菲这话听着是在劝美嘉,但她怎么总觉得是在拐着弯的说她啊? “好好好,不吵就不吵——”吕子乔举手投降,但嘴上依旧不消停,“不过我这是给一菲面子,才不是怕了某个丫鬟。” “你!”陈美嘉气得够呛,“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这个丫鬟,还有谁愿意伺候你——吕大少爷!” “哼,我现在就找给你看!”吕子乔说着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我想你了,一起吃晚饭吧。’然后熟练地点击发送。 “玲玲、琪琪、丽丽、多多!” “子乔,你又在群发短信。”陆展博一边俯身击球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显然对吕子乔这一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 “广撒网多捞鱼嘛——”吕子乔翘起二郎腿,晃着手机,“发了这么多人,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比陈大丫鬟更好的。” “吕子乔!!!” 陈美嘉抄起吧台上一个柠檬就砸了过去。 吕子乔头一偏,柠檬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黄色的汁水印子。 “嘿嘿,没打着!” 陈美嘉正要上前理论,胡一菲的手机先响了。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刚收到的短信:‘我想你了,一起吃晚饭吧。’ 发件人——吕子乔。 “吕子乔,”胡一菲举着手机,“你什么眼神?都发到我这儿来了。” “事故事故!”吕子乔一激灵,赶紧摆手,“我是要发给多多的,发错了发错了!” “慢着。”胡一菲眯起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我姓胡,开头字母是H。你发给多多应该是D吧?差那么远都能发错?”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高了三分,“说!你手机里存我什么名字?” 吕子乔见状不对,屁股已经离开沙发准备开溜,却被陈美嘉一把按住肩膀,眼疾手快地夺过手机。 “一菲姐,给你!”美嘉双手奉上。 胡一菲接过手机,定睛一看,“夺命女魔头?!吕子乔你什么意思?!” “我改我改!我马上改过来还不行吗!”吕子乔冷汗都下来了,手伸得老长想抢回手机。 “快!我看着你改!”胡一菲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监督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备注。 吕子乔一边哆哆嗦嗦地打字,一边不甘心地抗议,“不公平!你怎么不看他们几个的?他们肯定也给你取了外号!” 胡一菲闻言,缓缓回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个人。 “一菲姐,我给你的备注就是一菲姐!你看!”陈美嘉第一个举起手机,问心无愧地亮出屏幕。 “很好。”胡一菲点了点头,“你呢?展博。” 被点名的陆展博立刻挺直腰板,“我对天发誓!你在我手机里绝对是H打头的!否则让我脑袋生疮、屁股长草!” “哼,这还差不多。”胡一菲的目光继续平移,“还有你,叶延成,你的也是H打头的?” 叶延成从胡一菲回头开始就默默往后退,已经溜到了吧台边,结果还是被点了名。 她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报告!我手机里的备注是B打头的!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给所有人的名字前面都加了字母,家人前面是A,朋友前面是B,报告完毕!” “真的?”胡一菲狐疑地眯起眼。 叶延成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学陆展博那样发起毒誓,“我发誓!如果不是B开头,我以后喝可乐没有易拉罐拉环、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胡一菲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收回目光,“暂且饶了你。” 叶延成大松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如果胡一菲知道自己给她的备注是“宝贝”的话,自己会死的很难看吧。 第23章 我是良民啊! “一菲!”有人叫胡一菲的名字。 胡一菲循声转头,眼睛一亮,“小波?!” 两人对上眼神的瞬间,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正仰头喝水的吕子乔被这声浪一震,一口水全喷在了自己裤裆上。 正俯身击球的叶延成一个手抖,把白球戳进了洞。 胡一菲已经尖叫着冲向小波,两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旁若无人地叙起旧来。 吕子乔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裤子,抽了张纸巾边擦边问,“这小波是谁?” “我姐的老同学。”陆展博头也不抬地重新架杆。 吕子乔眯着眼望向远处那个窈窕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小波?我看——也不小嘛。” “吕子乔你个死变态!眼睛看哪儿呢?!”陈美嘉一巴掌拍在台球桌上,吕子乔那个渣男样子气得她牙痒痒。 “关你什么事?”吕子乔慢悠悠擦着水渍,斜了她一眼,“哦——我知道了,你是羡慕别人。但可惜啊,再怎么努力,A也不会变成D。” “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新的大战一触即发,胡一菲已经带着小波走过来了,左右开弓一手一个把吕子乔和陈美嘉逮住,“又在吵什么吵!都给我立正!我给你们介绍个朋友。” 她松开手,把小波拉到身前,“这是小波,我的好姐妹,刚搬到附近,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然后转过身挨个点名给小波介绍,“这是我弟弟展博,这是美嘉,这是我学生加室友延成,这是——” 胡一菲的目光落在吕子乔裤子上那摊还没干透的水渍上,卡壳了半响。 念出这货的名字,怎么感觉都有点侮辱自己这张嘴。 “我叫吕子乔,”吕子乔已经主动伸出手,笑得春风满面,“幸会幸会。” 他的眼睛粘在小波脸上,这是他的下一个猎物,他已经在心里盘算怎么找胡一菲把人联系方式要到手了。 小波敷衍地扯了一下嘴角,眼前的男人外貌倒是不差,但是总感觉有股猥琐的气质。 她忽然想起孩子还在家里,匆匆跟胡一菲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胡一菲冲小波的背影挥了挥手,回来继续拿起球杆,边俯身击球边感叹,“世界真是太小了,居然在这儿碰见老同学。” 吕子乔一听这话,立刻从兜里掏出纸笔,凑到胡一菲身边,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你这位老同学多大?什么星座?血型?电话多少?” 胡一菲手一顿,眯起眼看着他,“你要干嘛?” “色狼还能干嘛?”陈美嘉在旁边冷笑着接过话头,“当然是干些色狼该干的事啦——比如跟踪、偷窥、把人撩到手再甩了之类的。” “嘿我个暴脾气!”吕子乔把纸笔往桌上一拍,“陈美嘉你今天吃错药了是吧!” “美嘉说得对,”胡一菲放下球杆,靠在台球桌边,双手抱胸,“你在外面祸害别人我可以当看不见,毕竟你情我愿的事情。但小波不行,你离她远点。” 胡一菲说完便丢下球杆,转身往吧台走去,准备点点儿东西填肚子。 叶延成和陆展博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陈美嘉狠狠瞪了吕子乔一眼,也踩着猫步走了。 吕子乔叉着腰在原地站了几秒,越想越气,但脑海里小波那窈窕的身影挥之不去。 于是他还是决定放下尊严、追求真爱,屁颠屁颠跟了上去,“一菲!你们等等我啊——我真的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啊——” 胡一菲从吧台端了份牛排回来,往桌上一放,慢条斯理地切着吃。 吕子乔瞅准空档,正准备往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去,叶延成一个箭步抢先落座,屁股稳稳占住了位置。 吕子乔扑了个空,只能悻悻地挪到旁边的脚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殷勤的笑脸凑上前,“一菲——好一菲,你就答应我了吧?” 胡一菲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吃掉刚切下的一块牛排,然后放下叉子,拈起餐刀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她侧头看向叶延成,“延成,你看这刀……是不是有点钝了?” 叶延成凑过去看了看,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光,她实在是瞧不出什么名堂,“看不出来啊,胡老师你要不再切块肉试试?” “哦?有道理,那你觉得……”胡一菲点了点头,把刀拿到自己和吕子乔之间,目光在刀刃和他脖子之间不紧不慢地来回移动,“我该选择哪块肉呢?” 吕子乔喉咙滚动了一下,默默把脚凳往后挪了半尺,“一菲,你不会要拿我试刀吧?我的肉老,不好吃的。” “就用他试,就用他!要是一刀下去咻的一声飙出血来,一菲姐你就为民除害啦!”陈美嘉在一旁煽风点火。 “哟!都在呢。” 胡一菲的刀还没落下去,曾小贤已经带着关谷和林宛瑜走进了酒吧。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带风,走出了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曾小贤,捡着钱了这么高兴?”胡一菲放下刀,靠在沙发上。 “捡钱算什么?”曾小贤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今天可是我节目的第六百期了!” “真的吗?”胡一菲挑了挑眉,“六百期,期期垫底,你们台居然还没把这破节目取消,真是值得庆祝啊。” “一菲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曾小贤无奈,但依旧兴致不减,“不光不会取消,Lisa还说今晚会有一个神秘嘉宾来参加我的节目,到时候一定非常精彩!” “曾老师,恭喜你啊。”林宛瑜在旁边鼓了鼓掌。 “谢谢宛瑜!”曾小贤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今晚呢,我将在节目里感谢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宛瑜、展博、关谷、子乔、延成、美嘉……”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被点到名的人都配合地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胡一菲身上,语气也放慢了半拍,等着她给出一点回应。 胡一菲正埋头切牛排,感觉到周围安静下来,抬头叼着半块肉,茫然地扫了一圈,“干嘛?你们也要吃?” 曾小贤噎了一下,嘴角抽搐,“……好吧,还有一菲。” 叶延成在旁边抿着果汁,在心里偷笑。 小样儿,要不了多久,你在胡一菲这里就不如一块叉烧了,hiahiahiahia—— 第24章 “L” 曾小贤的愉悦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 他接了个电话,便下楼取快递,不一会儿抱回来一盆花,特意绕到3601来炫耀。 “看来我节目满六百期的伟大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了!”他捧着花盆,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 窝在沙发里看剧的叶延成瞄了一眼,没意思,不感兴趣。 “曾老师,好漂亮的花!”林宛瑜拍着手捧场。 “这么快就有人给你送花圈啦?太早了点吧。”胡一菲翻着杂志,也不忘照常损一句曾小贤。 “这是花篮!”曾小贤纠正道。 “曾老师,我今天已经跟公寓里所有朋友都说了你特别节目的消息,他们都会听的。”陆展博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 “太好了,谢谢你展博!” “曾老师,快看看这个花篮是谁送的。”林宛瑜凑上前提醒道。 曾小贤抽出卡片,念道,“关谷神奇、林宛瑜、吕子乔、陈美嘉、陆展博……这个胡一是谁?” “菲在反面。”叶延成终于开了口,眼睛依旧没从电视机上移开。 曾小贤翻过卡片,果然看见一个“菲”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叶延成”。 “你们对我简直太好了,七个人的名字,居然能写在这么小一张卡片上。” 曾小贤感慨地盯着那张巴掌大的卡片,这玩意儿还没他擦屁股的纸大! “笃笃笃——” 又有人敲门。 曾小贤转身去开,门外站着快递员,手里举着一个一人高的大花篮。 “曾先生,您的快递花篮,麻烦签收一下。” “曾小贤,你怎么还留的3601的地址?”胡一菲终于放下杂志。 “哎呀忘了改——”曾小贤接过花篮,满脸得意,“而且不送到这儿,你们怎么知道我贤哥有多受人喜爱呢?” 叶延成余光瞥了一眼曾小贤扛进来的巨型花篮,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哈,有好戏看了。 希望曾老师,能承受得住这份惊喜吧。 曾小贤从超级大花篮里抽出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有缘终会重逢,很荣幸做你的嘉宾,今晚节目见。 在看见卡片上字迹的一瞬间,曾小贤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奇怪,我怎么感觉这个字迹,我在哪儿见过?” 他盯着那几个字琢磨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惊恐。 他小心翼翼地把卡片翻了个面,面色凝重得像是卡片背后有着什么洪水猛兽。 终于,他看见了卡片背面,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字母“L”。 “是劳拉!是她!是劳拉送的!”下一秒,曾小贤像被烫到一样把卡片甩了出去,还一边惊恐大喊一边后退到胡一菲身旁寻求庇护。 “怎么了?这个劳拉……是你仇人派来的杀手?”胡一菲好笑的看着一惊一乍的曾小贤,这家伙怎么能怂成这个样子? “不要开玩笑了!这真的很严重!”曾小贤悲愤的大吼,“怎么会是劳拉?!全世界那么多人,怎么会是她来做我的特邀嘉宾?!” 曾小贤开始围着沙发神经质地打转,一边转还一边咬指甲,给沙发上的叶延成晃得眼晕。 “曾老师,你要不先坐下?”叶延成揉了揉太阳穴。 “好主意。”曾小贤马上接受了叶延成的建议,但是在往沙发上坐的时候一滑,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这个劳拉到底是谁啊?给你吓成这个鬼样子。”胡一菲抱着胸欣赏曾小贤的窘态,别说,看猴子打转还挺有趣的。 “他是我的噩梦!噩梦!”曾小贤连滚带爬地坐上沙发,抄起一个抱枕死死搂在怀里,整个人使劲儿往角落里缩。 陆展博不解地挠了挠头,“可是你不是说,我姐才是你的噩梦吗?” 曾小贤一愣,下一秒脸垮成一个囧字,“对啊,天呐!我现在居然有两个噩梦了!” “哎呀曾老师,淡定淡定。”叶延成淡淡开口,她觉得3601的小沙发经不起曾小贤这样折腾,选择开口点破这一切,拯救小沙发。 “告诉我们这个劳拉是谁,就算她给你带了绿帽子,我们也不会笑话你的。” 曾小贤闻言瞬间抬头,像看鬼一样瞪着叶延成,这家伙怎么知道?难道他绿的很明显?! “这个劳拉,不会真是给你带绿帽子那个女人吧?”胡一菲可是对曾小贤的过往清清楚楚,听见关键词,瞬间双眼放光开始八卦。 曾小贤见事情已经遮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就是她,就是那个女人!因为她,我开始惧怕世界上所有的记者!我现在听见这个名字就开始手脚冒汗,浑身过敏!” “太夸张了吧。”林宛瑜理解不了曾小贤的夸张行为,不就是绿帽子嘛。 “绝对不夸张!”曾小贤开始在沙发上崩溃乱舞,“我感觉到她的小宇宙越来越近了,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林宛瑜和叶延成联手按住手脚乱动的曾小贤,叶延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补刀,“曾老师,没关系的,不就是被绿了嘛,女人嘛,耐不住寂寞在外面消遣消遣很正常的。” “正常?!可是我和她在一起的八年,她有六年都在劈腿!”曾小贤开始嘶吼,这群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能体会他的痛苦呢? “哦卖糕的,你这个情况,确实比较复杂。”胡一菲听见曾小贤声嘶力竭的呐喊,觉得这家伙确实可怜,不适合再用看笑话的表情了,于是严肃着点头,下了结论。 这句毫无建设性的结论彻底击垮了曾小贤,他两眼一翻,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当场死了过去。 他决定今晚不去电视台了,他要装死躲过一劫! 第25章 要么聪明 要么强壮 “一菲,听说曾老师发疯了?什么情况?”胡一菲和叶延成来到楼下酒吧,吕子乔和陈美嘉已经坐在吧台边了,见两人过来,立刻凑上来问。 “别提了。”胡一菲往高脚凳上一坐,摆了摆手,“这软蛋居然这么不扛事,一听说今晚的嘉宾是给他戴绿帽子的美女记者,一下子就落入崩溃边缘了。还非要躲在3601,现在家里的氛围简直和世界末日一样,我和延成下来避避。” 叶延成跟美嘉子乔打了个招呼,顺势坐到胡一菲旁边,转头看向吕子乔,“子乔,你好歹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榜样人物,怎么不教着曾老师一点?” “延成你不能这么说。”吕子乔放下酒杯,一脸正色,“虽然我的经历是丰富了一点,但正是因为见过了太多浮华,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想找一个心地善良、重视承诺的女人——外表怎么样,其实并不重要。” 叶延成翻了个白眼,看吕子乔一脸严肃的样子,她实在绷不住。 “得了吧——”陈美嘉咽下嘴里的饮料,“你要是不在意外表,那曾老师都会上树了。” 胡一菲也转过脸来看吕子乔,眼里一丁点儿信任都莫得。 吕子乔被三个人六道目光盯了三秒,终于绷不住破功,“好吧——身材一定要很棒啦!” “切!”三个女人齐声表达对吕子乔的不屑。 “我可没你那么贪心。”胡一菲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要找的人,要么比我聪明,要么比我强壮,不然凭什么征服我?” “征服全世界,都比征服你容易。”吕子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 强壮吗? 叶延成默默收回视线,默默发力,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 嗯……好像确实不够大,得练练了。 胡一菲听见吕子乔的唱衰,一记死亡射线把吕子乔看得浑身冒汗,赶紧打圆场,“呃——我是说……你想要的这种男人我刚好认识。” 他说着疯狂翻动手边的杂志,翻出一张肌肉男模特的照片,“这个,身高一米九,中法混血、古铜色皮肤,会七国语言,还有八分之一的坦桑尼亚血统。” 又翻了两页,“还有这个,高大潇洒、英俊伟岸,有车有房无贷款……可惜父母双亡。” 胡一菲在脑子里想了想,那岂不是说……没有公公婆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她说着伸手就要抢吕子乔手里的杂志。 “不行!”吕子乔一把将杂志死死护在胸前,“这是我的商业机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除非……你做我的客户!” “什么客户?”胡一菲来了兴趣。 吕子乔正要开口,叶延成却在此时一屁股把吕子乔挤开,凑到胡一菲面前毛遂自荐,“胡老师胡老师!我也有车有房无贷款,而且还父母双亡,你看看我!” 胡一菲愣了一瞬。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眼前这家伙可能是喜欢自己,但是也不能要求她马上就接受啊。 不说这家伙比自己小这么多,关键是两人都是女的啊……好吧胡一菲也不是崆峒,但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很正常吧……也不是说过段时间就接受的意思啊,但是哪有像这样打直球推荐自己的。 谈恋爱谈恋爱,要先谈啊,这小孩一看就没谈过恋爱……不过也是,叶延成现在还小嘛,没什么感情经历。 但是想当年,自己在校园里那叫一个叱诧风云、英姿勃发,追她的人排队排的老长…… 不对!想远了,都怪眼前这小孩! “让开让开!凑什么热闹!” “哎呀——” 胡一菲一巴掌糊在叶延成脸上,把人糊走了,转头继续追问吕子乔,“继续说,什么客户?” 被扇走的叶延成愤愤不平得看着胡一菲和吕子乔讨论相亲计划。 哼!让你相亲!吕子乔那臭家伙就是冲着小波去的,厕所里随便拉了一个雄性生物就来交差了。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这个雄性生物就是第一次出场的张伟。 叶延成拍拍屁股走了,懒得再掺和。 反正胡一菲这次的相亲活动以失败告终,而且她也挺想见见张伟这个爱情公寓最有种的男人的,让那个臭女人相去吧! 到了公寓楼下,叶延成看见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的背影。 女人穿着时尚,一头中长卷发披在肩上,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但看起来电话应该没打通,她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又放下了。 女人放下手机,转过身来。 看清女人的脸后,往单元门走的叶延成脚步一顿。 哟!这不是那个给曾小贤戴了六年绿帽子的劳拉吗?这么快就打上门来了? 这执行力,简直是吾辈楷模啊。 叶延成停下脚步打量劳拉的同时,劳拉也在打量她。 曾小贤这公寓的靓女帅哥还真是不少,之前那个叫胡一菲的室友就是一等一的御姐型大美女,现在又来一个青春靓丽、浑身透着少年气的姑娘。 “嗨——小美女,”劳拉先开了口,嘴角挂着友好的笑,“请问你是住这个单元吗?” “对啊,”叶延成双手插兜,歪了歪头,“这位漂亮姐姐,你找人吗?” “我找3601的曾小贤。”劳拉说着晃了晃手机,“他是个电台主持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不过不认识也正常,他的电台没几个人听。” 叶延成嘴角抽了抽,果然,除了曾小贤自己,全世界都对他的知名度有着清晰的认知。 “你找曾老师啊?”叶延成转过身,朝单元门努了努嘴,“我是他邻居,带你上去?” “好呀!谢谢小美女!”劳拉笑着跟上,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对了,我叫劳拉,很高兴认识你。” “叶延成。”叶延成刷开单元门,侧身让劳拉先进,嘴角弯起弧度。 曾小贤,等着接收你的惊喜大礼包吧! 第26章 祝你好运 毕福剑 劳拉和叶延成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劳拉靠在扶手上,偏头打量着叶延成,“延成妹妹,你多大了?我看你应该还在上学吧?” “二十,大二学生。” “那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啊!”劳拉眼睛一亮,“怎么样,有没有男朋友?我跟你说,咱们女人啊,就该趁现在多多享用男人年轻的肉体,等他们过了三十岁,就都不中用了。别听其他人的闲言碎语,男的可以当风流浪子,咱们女人当然也可以。” 叶延成靠在电梯壁上,挑了挑眉,“臭男人有什么意思?要我说,像姐姐这样魅力十足的女人才是最好的。”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劳拉的意料。 她看着叶延成充满朝气的脸庞和活力满满的身体,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双眼逐渐发亮。 对啊,年轻男人她都快玩腻了,那群男的大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做事一点不温柔细腻。 本来这次回来是想彻底安定下来的,但现在看来,她还能再玩几年。 但是就算跟曾小贤那个软蛋结了婚,量他也不敢管自己,一石二鸟,计划通! “哎哟,延成妹妹你就别打趣我了,”劳拉笑着摆手,眼神却还在叶延成身上打转,“我都上年纪了,还是你们这样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好啊。” 电梯到了,叶延成走在前面带路,走到3601门口时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锁,然后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劳拉自己推开门,曾老师的惊喜才会最强烈嘛,叶延成这是为了人类幸福的最大化做出的伟大举动! “谢谢啦,延成妹妹。”劳拉冲她眨了眨眼,伸手推开了门。 客厅里,林宛瑜和陆展博刚把发疯的曾小贤安抚下来。 曾小贤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目光坚定得仿佛已经重新拾起了面对一切风浪的勇气。 “曾老师你可以的!”林宛瑜在一旁给他打气,“劳拉只不过是你生命中擦肩而过的一艘小船。” “没错!”曾小贤豁然站起,双手向两侧展开,摆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姿态,“而我,是一艘万吨巨轮!当她从我身边划过的时候,我看都不看她一眼!因为我的心中,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话音刚落,一声温柔的呼唤从门口传来,“贤儿——” 曾小贤浑身的血瞬间冻住,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射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一倒,结结实实砸在陆展博身上,压得展博嗷地叫了一声。 劳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 曾小贤吓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刚才那副无所畏惧的光辉形象瞬间崩塌。 劳拉怎么会找上门来?谁给她开的门?! 视线越过劳拉的肩膀,他在她身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延成正靠在门框上,冲他微笑着挥了挥手。 曾小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啊,原来是你小子把皇军引进来的! “贤儿——你怎么了?”劳拉见曾小贤状态不对,关切地迈步上前。 曾小贤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就被彻底KO,该死,他还是无法拒绝这个女人的魅力,她简直是魅魔,活生生的魅魔! 被成功击溃防线后,曾小贤推开展博,弹射起身,和劳拉开始了缠绵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对话,“你好,劳拉。” “贤儿,我们已经六百六十四天没有见面了。”劳拉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 “你还记得?”曾小贤的声音也开始发飘。 “怎么会忘记呢?”劳拉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你的眼、你的鼻,还有你这……苍劲的头发。” “哦——劳拉。” “哦——贤儿。” 劳拉的掌心贴上曾小贤的脸颊,目光缱绻,“对了,我的讲稿还没看呢。趁直播开始前,我们找个地方对一下词。” “好,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不需要太多时间的,”劳拉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你忘了,我们以前……有多默契。” “当然。”曾小贤已经完全沦陷,眼神迷离得像喝了假酒。 “走吧,我的车就在下面,我还买了红酒,庆祝我们重逢。”劳拉牵起他的手,拉着人往门外走。 路过门口时,还不忘冲靠在墙边的叶延成抛了个媚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三秒后,林宛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感慨,“好一个终结者,曾老师瞬间就被终结了。” 叶延成望着空荡荡的走廊,默默在心里给曾小贤点了根蜡。 曾老师,您这万吨巨轮,怕是刚出港就触礁沉没了。 祝你好运,毕福剑。 “对了延成,我老姐呢?”陆展博终于从曾小贤被拖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让她回来吧,曾老师被带走了,警报解除了。还有,我们需要向她求助,去营救曾老师吗?” “她?”叶延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带不忿,“正在计划今晚的约会呢,就算曾老师被劳拉生吞活剥了,她可能都懒得抬眼看一下。” “约会?!”陆展博瞪大了眼睛,“和谁?公寓里的雄性只剩下子乔和关谷了……我老姐不会饥不择食到看上子乔吧?!” 叶延成瞟了陆展博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展博,你现在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啊,我们公寓现在的确只剩下两个雄性生物了。” “但外面不是还有嘛,吕子乔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个壮丁回来,准备给你姐玩儿玩儿。” “玩儿玩儿?”陆展博嘴角抽了抽,不管这位壮士是谁,他此时都在心里默默为他默哀了三分钟。 叶延成抬脚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屁股还没落稳,门就被悄悄推开一条缝,胡一菲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 “哟,胡老师这是干嘛?”叶延成往沙发上一靠,“做贼心虚啊?” 胡一菲的脚步瞬间顿住。 做贼心虚? 她胡一菲? 笑话! 天底下就没有比她胡一菲还正直的人了! 自己凭什么要心虚?! 于是她立马挺直腰板,昂首挺胸,用最坦荡的步伐走向楼梯,“切——我是回来换衣服的!晚上就要去约会了,我胡一菲出马,不管对方是坦桑尼亚的还是纳尼亚的,统统拿下!” “老姐,如果真遇上纳尼亚来的……”陆展博滑跪到胡一菲面前,“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胡一菲伸手rua了rua乖弟弟的头,“展博乖,到时候姐姐给你带活的回来。” “一菲姐,加油!”林宛瑜鼓掌为胡一菲打气。 给乖巧的弟弟妹妹一人一个微笑,再瞪了叶延成一眼,胡一菲绕开陆展博上楼去了, 叶延成望着她上楼的背影,开始阴暗爬行,“胡老师,加油哦,到时候把那个纳尼亚的外星人吓跑了可别哭鼻子。” 楼梯上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哼”作为回应。 第27章 不要把性别卡那么死嘛 胡一菲很快把自己收拾打扮好,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少点什么。 对,发卡。 于是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到3602找美嘉借。 借到发卡正准备走,胡一菲忽然一拍脑门,“呀!” 陈美嘉和一旁画画的关谷同时被吓得一抖。 “一菲姐,你怎么了?”美嘉拍着胸口。 “我忘了小波的儿子了!”胡一菲眉头皱起来,“要是她带着儿子去约会,那不就露馅儿了吗?!” 美嘉眼珠一转,凑上来,“没关系一菲姐,你去帮小波看孩子,我帮你去约会!” 胡一菲选择性无视她这句话,开始就地拉壮丁,“美嘉,你一定得帮我。” 陈美嘉立刻面露难色,连退三步,“你不会让我去帮小波看孩子吧?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一菲姐你知道我不靠谱的!隔壁不是还有展博、宛瑜和延成吗?你让他们去啊。” “不行。”胡一菲摇头,“展博连养条狗都费劲,别说带孩子了。宛瑜也是个没长大的,我怕她给孩子喂肯德基和土豆泥。至于延成……” 她顿了一下,叶延成倒是挺靠谱的,但自己出去约会,让她帮自己看孩子,是不是有点过于残忍了? “哎呀她学校里有事,我刚听见她辅导员给她打电话了。”胡一菲双手叉腰,“而且你们两个人这么大年纪了,好意思让一个大学生帮你们看孩子吗?!” “哎呀,我就是说说嘛。”陈美嘉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扭着身子嘟囔了一句,但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孩子好像不是她的吧?什么叫“帮你们看孩子”? “你们?!”关谷从画板面前回过头,一脸茫然地抓住关键词,“一菲,你是说——我也要跟美嘉一起去?” 他画画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拉去帮人看孩子了? “当然啊,关谷——”胡一菲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脱的理所当然,“你不会忍心让美嘉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吧?” 她冲陈美嘉使了个眼色,美嘉心领神会,两步上前,拉住关谷的胳膊就开始晃,声音甜甜的,“关谷——你就帮帮我嘛,你最好了,对不对?” 关谷被她晃得画笔都拿不稳了,眼镜也歪了一半,最后实在扛不住,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跟你一起去,一起去。” 胡一菲满意地一拍手,转身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门约会去了。 陈美嘉松开关谷的胳膊,拍了拍手,冲着关谷咧嘴一笑,“走吧关谷,带孩子去!” 关谷叹了口气,默默放下画笔,他的漫画要没有存稿了,要是断更太久的话,他只能对读者说一声私密马赛了。 叶延成对胡一菲这次的约会结果心知肚明,所以半点不着急,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跟系统对话,‘系统,帮我盯着那边,别出什么岔子了。’ 「嗻——」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叶延成慢悠悠晃到楼下酒吧,悄无声息地缩进角落的卡座里,借着昏暗的灯光暗中观察。 酒吧另一边,胡一菲正坐在沙发上,而张伟,正躺在她腿上,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气氛暧昧得能拉出丝来。 叶延成拳头硬了,该死的张益达!等你小子搬进爱情公寓,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咬着后槽牙,目光死死盯着那边,心里疯狂催促,陈美嘉和关谷俩人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打电话给胡一菲?!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准备直接冲上去把张伟踹开的时候,胡一菲包里的手机终于响了。 胡一菲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拍了拍张伟的肩示意他起来,“我接个电话。” 张伟坐起身来,脸上还挂着荡漾的笑意,眼神黏在胡一菲的背影上,想都没想就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刚伸手准备从背后环住她,就听见胡一菲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先拖住他的屁股。” 张伟的脚步骤然刹住,屁股?谁的……谁的屁股? “再把他裤子扒了……” 什么?脱裤子?!张伟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嗡嗡作响。 “放心,只要你的手不是凉的,就可以摸他的屁股。然后擦些油,在他的两腿之间涂均匀,再撒些痱子粉。” 张伟整个人石化了。 怎么还上手了?! 张伟要崩溃了,胡一菲到底在知道电话对面的人干什么?!玩SM?还是杀人分尸下油锅?! “如果他还不消停,你就弄些风油精,涂在他的胸口和肚脐眼上。” 摸屁股、擦油、撒痱子粉、风油精涂胸口……张伟的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胃里一阵翻涌。 不管胡一菲在电话里说的是谁,他都不想成为那个倒霉蛋。 他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溜了,步子快得像背后有鬼在追。 叶延成缩在角落的卡座里,把张伟落荒而逃的全过程收入眼底,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桀桀桀,胡一菲,你的约会泡汤了! 胡一菲挂了电话转过身,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 她愣了两秒,皱起眉头四处张望,人呢? 叶延成见状,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从角落里背着手晃了出来,“哟,这不是胡老师嘛——怎么,你的约会对象呢?” 胡一菲正四处找不着人,叶延成还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阴阳怪气,气得她火气直往上蹿,“少废话!你看见张伟了吗?” “张伟?”叶延成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你是说刚才那个捂着嘴跑掉的男人吗?他好像被你的痱子粉和风油精吓跑了。” “什么?!”胡一菲一噎,“个不中用的男人,敢玩老娘?!” “知道男的不靠谱了吧——”叶延成往前凑了一步,“要不要……考虑一下其他可能啊?胡老师,你不要把性别卡那么死嘛。” 胡一菲脸腾地一下爆红,心口猛地跳了一拍。 这家伙能不能稍微拐点弯,“别瞎说!自己一边玩儿去,老娘要去手撕了吕子乔——让开!” 她伸手把叶延成往旁边一拨,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出了酒吧,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叶延成站在原地,望着她快步远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第28章 绿色能量 3602的客厅里。 胡一菲和吕子乔就彼此互相欺骗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吵,两人面对面站着,火力全开,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你无耻!你卑鄙!你不靠谱!”胡一菲拍着桌子,气势压人。 “那你就不无耻、不卑鄙、非常靠谱?!”吕子乔叉着腰,毫不示弱。 “我哪里无耻、哪里卑鄙、哪里不靠谱了?!” “你哪里不无耻、哪里不卑鄙——” 两人就谁无耻卑鄙不靠谱的命题展开了深刻而毫无营养的探讨,你一句我一句,车轱辘话来回碾。 扒在门口偷看的叶延成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该! 谁让你俩为了约会不管不顾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曾老师的直播时间快到了,她还等着让胡一菲亲耳听听曾小贤是怎么倒在劳拉裙下的呢。 于是她推开门走进来,横插到两人中间,双手一举,“停停停——别争了,两位都无耻卑鄙不靠谱,行了吧?” 两人同时顿住。 吕子乔无所谓地一挑眉,反正卑鄙无耻是他的座右铭,他只想把胡一菲拖下水而已。 胡一菲倒是不服气,还想继续理论,但叶延成已经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人往沙发上一带,“曾老师的节目要开始了,再吵就错过他的致谢环节了。” 叶延成顺手拧开了收音机,熟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各位听众,欢迎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贤。” 胡一菲依旧嘴硬,“你们真是无聊透了,居然真的要听这破节目。” 但她也没起身走人,靠在沙发里,抱着手臂,安静了下来。 算了,曾小贤毕竟是她这么多年的朋友,他第六百期的节目,确实挺值得纪念的。 “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特邀嘉宾,国家地理杂志的专栏作家——劳拉小姐。” 曾小贤这家伙还真是好命,劳拉这样事业有成的女人愿意娶他,他居然还不愿意,啧。 曾小贤开始感谢“特殊的朋友”,吕子乔高高举起手表示这说的是他,胡一菲靠在沙发里没什么表示,叶延成就更不在乎了。 曾小贤这种不记名的感谢,跟糖送八大家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进入我们今天的话题——”曾小贤的声音在收音机里顿了顿,“我们的世界,究竟有多大。” “这真是个有趣的话题。”劳拉接过了话头,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慵懒,“坐在飞机上不知道世界有多大,碧空白云相间,一望无际……” 劳拉开始侃侃而谈,但是最后依旧把重点放在了撩拨曾小贤上,“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在我的字典里,没有点和点的距离,只有心和心的缘分。” “额哈哈——”曾小贤干笑了一声,“看来劳拉小姐和我们的节目,还真有缘。” “不是和你的节目——”劳拉的声音拉长,“而是……和你。” 收音机前,在不同地点收听节目的展博、宛瑜、美嘉、关谷、吕子乔、胡一菲和叶延成七个人,几乎是同时打了个寒颤。 曾小贤,遇上此等妖精,你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叶延成回过神来后,立刻竖起耳朵、身子前倾,开始逐字逐句地学习劳拉的话术。 等她学成之后,全用在胡一菲身上,桀桀桀。 胡一菲靠在沙发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叶延成聚精会神的后脑勺。 一股不知道哪来的无名火突然冒了上来。 收音机那头曾小贤被劳拉吃得死死的也就算了,叶延成这么认真听是什么意思?! 不是在问自己考不考虑她的吗? 这么快就忘了?! 她胡一菲还真就不想考虑了! 越想越气,胡一菲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啪”地拍在叶延成后脑勺上,“大晚上不睡觉也不知道学习,你还想不想毕业了?!要不明天我去找你辅导员帮你退学算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天天晚上守着听这破节目!” 叶延成被这一巴掌拍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接着又被胡一菲的一阵输出弄得彻底懵逼,谁又惹这祖宗了?! 她不敢反抗胡一菲,只能恶狠狠地转头瞪向缩在沙发后面的吕子乔,是不是你小子惹事了?! 吕子乔早在叶延成被大力击飞的时候,就吓得整个人缩到沙发靠背后,见叶延成瞪过来,立马疯狂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谁知道这大姐在发什么疯! 他爷爷的,幸好刚才胡一菲和自己吵的时候没动手,这要打起来,自己这张英明神武的脸要是破了相了怎么办? “看什么看?!给我起立!”胡一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延成条件反射般“唰”地站起来,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动作快得连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立正!向右——转!齐步——走!” 叶延成乖乖照做,一步一个脚印地朝门口走去。 胡一菲开着叶延成回3601了,3602只剩下心有余悸的吕子乔,他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吓死了,胡一菲这是吃错药了?还是生理期乱掉了? 鸡飞狗跳的一晚上总算翻篇了。 叶延成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愣是没琢磨透胡一菲生气的点。 难道是因为劳拉撩拨曾小贤?可她明明都没有那么在乎曾小贤了,怎么突然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叶延成想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 洗漱完晃到厨房找吃的,但是厨房冷锅冷灶的,冰箱里连碗剩菜都没有。 算了,还是去酒吧解决吧。 依旧是老位置,朋友们围成一圈坐着,正围着曾小贤热烈讨论着什么。 叶延成趿拉着拖鞋,顶着随便扎了一把却依然乱糟糟的头发,啪嗒啪嗒走过去,“哟,曾老师,昨晚和劳拉的约会怎么样啊?” “延成你来得正好!”陆展博往旁边让了个位置,“我们正在听曾老师讲劳拉和六个未婚夫、两个前夫的传奇故事。” “是够传奇的,”胡一菲坐在沙发扶手上,一脸幸灾乐祸,“这只绿毛龟产生的绿色能量,全球的植物加起来都比不过。我说曾小贤,你会不会光合作用啊?要不试试?” “够了!”曾小贤拍桌而起,“我已经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了,你们应该替我高兴不是吗?!” “曾老师,我们只是怕你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林宛瑜好声好气地说。 “别这么说我们曾老师——”胡一菲幽幽的开了口,“全世界的绿毛龟都是四脚着地的,他哪会跌倒啊。就是怕他趴在地上的时候,某些人没看见,一脚踩上去,也跟着跌进坑里。” 胡一菲说完,还凉凉的瞥了一眼叶延成。 叶延成顶着一头鸡窝,莫名其妙地抬眼看了看胡一菲。 谁跌进坑里?我吗? 第29章 拳打沈临风 脚踹曾小贤 在酒吧吃完午饭,叶延成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上下午的课。 她顺口邀请了胡一菲一起,结果被冷脸拒绝了。 胡一菲表示她不能输给曾小贤那只绿毛龟,也要为地球做贡献,创造绿色环保的能量,不像叶大小姐,每天开着宝马满街跑,一点都不心疼我们的地球。 说完扭头就走了,留给叶延成一个无情的背影。 叶延成简直要抓狂了,她让系统把CPU都快干烧了,愣是没检索出胡一菲到底在气什么。 这女人的反复无常,已经到了人工智能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战战兢兢捱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公寓,叶延成也没能见着胡一菲的人影。 问了陆展博才知道,胡一菲参加学院老师的聚餐去了,说是要找到一个明年情人节的约会对象。 叶延成气得把书包摔在沙发上。 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气曾小贤?这明明是在气她叶延成! 她简直想把这女人吊起来打屁股! 胡一菲嗨到凌晨才回公寓。 本来已经在卧室躺下的叶延成听见系统的提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蹿到楼下客厅,装模作样地打开电视,调出一个深夜购物频道。 胡一菲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刚一探头,就对上了叶延成眯起的眼睛。 她莫名心虚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咳——这么晚了,还不睡?” 叶延成没回答,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凑到胡一菲面前,低头就开始嗅。 胡一菲被眼前那颗凑过来的黑脑袋吓了一跳,抬手一巴掌给人推开,“干嘛干嘛?你是狗吗嗅一嗅的!” 叶延成揉了揉被拍的地方,“这么晚回来,还喝了酒,怎么不叫我接你?一个人多不安全。” 被小自己六岁的学生这么一关心,胡一菲脸颊有点发烫,不过还好喝了酒,叶延成应该看不出来她在害羞。 但转念一想,自己明明还在生气呢,这家伙大晚上不睡觉献什么殷勤?! “不用你瞎操心——”胡一菲挺直腰板,往楼梯口走,“有人送我回来。” 叶延成瞬间警觉,“谁?男的女的?” 胡一菲见她这副紧张样,瞬间拿回了主动权,傲娇地扬起下巴,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你管不着~~~” 叶延成站在原地抓狂,‘系统!谁送她回来的?!’ 「沈临风呗。」 ‘什么?!!!你个智障怎么不早说?!’ 「反正沈临风最后也会出局,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今天是他俩第一次见面,胡一菲聚餐的餐厅刚好就是沈临风开的。」 ‘那也不行!该死的,沈临风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淡定淡定,按剧情,接下来就是曾小贤拒绝劳拉的求婚然后强吻胡一菲。你现在就气成这样,到时候不得炸了?」 ‘我这么大个活人站这儿,还能让他亲上?!’ 「你准备去给他俩当拉拉队?」 ‘少说风凉话!胡一菲手机里是不是存沈临风电话了?给我删掉!沈临风手机里的也删了!’ 「遵命,叶大小姐。」 哎,这活儿干得忒没意思,这种普通世界,也就只能帮宿主作个弊追老婆什么的,一点都体现不出本统的价值。 系统一边哔哔赖赖,一边利索的把活儿干了。 又是一个失眠的晚上。 叶延成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胡一菲和那两个男人,最后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也没消停,拳打沈临风,脚踹曾小贤,干了一整夜的架。 早上被一阵香味唤醒的时候,她感觉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了一遍骨头又重组。 楼下隐隐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 叶延成按着太阳穴走下楼,只见厨房里3601剩下的三个人齐聚一堂,胡一菲手里拿着锅铲,正像个将军一样排兵布阵,“展博,去!到阳台侦查!” 陆展博头上扣着一口不锈钢锅,听见指令马上立正敬礼,“得令!” 话音刚落,他已经猫着腰溜到阳台上,鬼鬼祟祟地观察隔壁3602的动静去了。 “宛瑜!拿上筷子和碗,时刻做好战斗准备!”林宛瑜正埋头打包厨房里的餐具,见叶延成下楼,一边执行命令一边打招呼,“延成你醒啦!” 叶延成茫然地看着眼前这阵仗,“这是……世界末日了?你们准备逃难?” 胡一菲昨晚扳回一城,心情正好,决定这次作战带上叶延成,“大头兵叶延成听令!拿上冰箱里的牛奶,隔壁那帮人不靠谱,不一定有新鲜牛奶。” 叶延成迷迷糊糊地走到冰箱前,把牛奶抱在怀里。 “很好!展博,报告情况!” 陆展博又猫着腰溜回来,“报告!3602厨房只有曾老师一个人,报告完毕!” “很好,全军听令——随本帅出征!”胡一菲一挥手,率先出了门,朝隔壁杀去。 叶延成抱着牛奶跟在最后,倒要看看这几个人搞什么飞机。 到了3602,只见曾小贤正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灶台上摆满了锅碗瓢盆,香气四溢。 林宛瑜率先凑上去,“哇,曾老师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我闻到了意大利培根肉和荷兰豆炖薯条的味道,麦当劳又出新品了?” “什么麦当劳!”曾小贤挺直腰板,“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吃早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胡一菲挑眉,“曾小贤你居然也会做早餐?展博报告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出现幻觉了。” “什么报告?”曾小贤皱眉,“不要小看我,人是会变的。” “饿死我了,我闻到了香味,是从厨房飘出来的。”吕子乔还穿着睡袍,闻着味儿就从卧室钻了出来。 “来,吃吧。” 曾小贤从微波炉里掏出一盘油条,放在餐桌上。 “啊?怎么是油条?”林宛瑜有些失望,“我明明闻到了意大利培根的味道……” “宛瑜你鼻子真灵。”曾小贤又从厨房端出两盘精心准备的西餐,“我这是怕她吃不惯中餐,才特意准备的。” 众人闻到香味,一下子全围了上去,连抱着牛奶的叶延成都凑近了。 别说,曾小贤这货厨艺还真不错,色香味俱全。 不过随即,众人对视了一眼,“她?”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曾小贤卧室里走出来,长发披散,脚步急切,“贤儿,看见我耳环没有?我快来不及了,你怎么也不叫我?” 出来的人正是劳拉,看样子,她昨晚是睡在这里了。 叶延成抱着牛奶,嘴角撇了撇。 哼,曾小贤,你这家伙一点定力都没有,拿什么跟我争。 劳拉正低头找耳环,抬头看见餐桌前围了一圈人,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嗨!Good morning!”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叶延成身上时,她眼睛一亮,“又见面啦,延成妹妹。” 第30章 天王盖地虎 叶延成本来坐在那儿准备安安静静看戏,结果戏剧主人公主动给她打了个招呼,她也只好笑着点点头回了个“早”。 打完招呼,她忽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降温了? 她把怀里抱着的冰牛奶放到桌上,一抬头就对上胡一菲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吓得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胡……胡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胡一菲语气平静,脸上带着核善的微笑,“只是我和这位劳拉小姐初次见面,我看延成你跟她挺熟的,要不——帮我介绍介绍?” 叶延成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直觉告诉她,这个要求要是应下来,她会死得很难看。 “我就算了,只见过一面,不熟的——”她连忙摆手,“还是让曾老师介绍吧。” 曾小贤已经凑到劳拉身边嘘寒问暖去了,但劳拉没空理他,目光在胡一菲和叶延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翘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她主动走到胡一菲面前,伸出手,“一菲你好,我听贤儿提起过你,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胡一菲看了一眼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没有第一时间握上去,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劳拉的笑容。 在确认那笑意不似作伪后,胡一菲才抬手握了上去,“我也听说过你的故事,今天一见,果然和曾小贤说的一样美丽大方,最重要的是还事业有成,怪不得曾小贤那货对你如此着迷。” 劳拉捂嘴咯咯笑了,“一菲你也不差啊,我看也有小朋友被你的魅力吸引呢。” 胡一菲一怔,这女人在说什么? 劳拉见她没转过弯,眼神示意她看身后。 胡一菲转过头,就看见叶延成趴在椅背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脸上还挂着刚才被恶狠狠盯了一眼的委屈。 胡一菲被那委屈巴巴的眼神烫了一下,立马转过头,抽回和劳拉握在一起的手,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说笑了……就怕一个不留神,小东西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了。” 劳拉耸耸肩,“放心,我对有主的生物不感兴趣。而且——”她笑了一下,“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那小家伙对我没意思。” 胡一菲狐疑,“真的?” “当然,我的六个未婚夫和两个前夫,还不够证明我的眼光吗?” “没意思就好——”胡一菲的嘴角终于松动了,“我就说嘛,她怎么会跟曾小贤那货一样……呃,我不是说劳拉你不好的意思啊。你放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胡一菲的朋友了,以后在爱情公寓,报我的名,管用!” 劳拉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洋溢的女人,忽然觉得以前自己错过太多了。 胡一菲、叶延成,还有坐在那里的那个瘦瘦的、长着一双布灵布灵大眼睛的小妹妹——哪一个不比以前那群臭男人强? 劳拉和胡一菲已经亲亲热热地聊上了,餐桌旁的几个人彻底懵逼。 “她们在……猜灯谜?”吕子乔一头雾水,“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林宛瑜若有所思,“我知道了!她们是在对接头暗号!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两个地下党见面的时候,总会进行一些奇奇怪怪的问答,比如一个人说——天王盖地虎……” 陆展博立刻接话,“宝塔镇河妖!所以……我老姐真的是间谍?!我就说她从哪里学的忍术,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我们要不要举报?”吕子乔眼睛一亮,“听说现在举报间谍有五十万,这儿有两个人,那就是一百万!” “不行!”陆展博急了,“那是我老姐!” 叶延成听着三人越聊越离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别瞎猜行不行?” “那延成你能听懂她俩说的话?”吕子乔反问。 “额……听不懂。” “那不就对了!”吕子乔一拍桌子。 “你听我的,咱们联合把这个劳拉送进去,拿到五十万,我发扬风格,只拿二十万,剩下的都给你们。”他已经开始认真分赃了。 “哎呀,我快要迟到了,保罗还等着我呢。”那边和胡一菲聊得正上头的劳拉突然想起还有约,又开始四处找她的耳环。 “别找了——”胡一菲一把拉住她,朝曾小贤的方向努了努嘴,“在曾小贤耳朵上。” 劳拉定睛一看,果然,那枚耳环正晃晃悠悠地挂在曾小贤的耳垂上。 “你看我这个脑子,我都忘了,这是我昨晚上趁他睡着粘上去的。”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曾小贤终于因为耳环有了存在感,但这种存在感让他浑身发毛。 只要一想到劳拉在他睡着后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他就觉得后背发凉。 她到底还干了什么?他的肾该不会少了一个吧?! “脸色这么不好看,”劳拉见他一副吃了大便的表情,忍不住继续逗他,“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没有没有,”曾小贤干笑两声,“只是觉得你……挺有情趣的。” “是嘛,”劳拉歪了歪头,“还有一件事,我还给你涂了脚指甲油。” 曾小贤霎时如遭雷劈。 “咦——”餐桌周围齐刷刷响起一阵嫌弃的声音。 “好了,不逗你了。”劳拉拿起包,“我和保罗约的时间要到了。” “哎劳拉,”曾小贤终于憋不住了,“这个保罗……是你的上司?” “你吃醋啦?”劳拉回头冲他眨了眨眼,“他是我大学同学,为了我至今未婚。知道我回来了,打电话说一定要见我,不然就要割腕自杀。” “哎哟,那可严重了!”胡一菲一听,立刻推着劳拉往门口走,“劳拉你快去,万一那个保罗又哭又闹的就麻烦了。放心,我帮你看着曾小贤,他不敢造次。” 劳拉被推着走了两步,临出门前又转回来,和胡一菲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背,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曾小贤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没插上。 他看着两个女人亲热地道别,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茫然。 同样茫然的还有叶延成和吕子乔几人。 叶延成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有点陌生了,劳拉和胡一菲不是情敌吗? 怎么成姐妹了?! “我就说她俩都是间谍!”吕子乔从睡袍衣领里一摸,居然摸出来一部山寨手机,调出拨号键就准备按,“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姐俩好的?我现在就打110,我已经看见五十万在对我招手啦!” “间谍你个头啊!”胡一菲一巴掌拍在吕子乔后脑勺上,“我说你们几个吃油条吃撑了是吧?见不得女性间的美好情谊是不是?!啊?!” 叶延成在旁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几天她被拍出条件反射了,看见胡一菲抬手就感觉脑壳疼。 吕子乔的五十万被一巴掌扇飞了,他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端起曾小贤给劳拉准备的那份爱心西餐,埋头猛吃起来。 曾小贤也顾不上他了,他还在想该怎么不失风度地观察自己脚上是否真的有指甲油呢。 第31章 作孽啊 胡一菲这两天在纠结明年情人节的约会对象人选。 本来她都找好了,上次那个连锁餐厅的沈老板就不错,成熟、绅士、有风度,明年情人节要是和他一起过,一定很有面子。 胡一菲明明记得自己存了他的联系方式,但翻遍整个通讯录却怎么也找不到。 而对方居然也一直没再联系自己,明明说好了再见的,又是一个骗子。 公寓里能选的只剩吕子乔和关谷了,这两个一个渣一个呆,胡一菲是一个都不想选。 至于叶延成……胡一菲现在还是不考虑她的。 好吧,她承认自己已经逐渐接受叶延成喜欢自己这件事了,但那家伙还在上学,和自己的学生谈恋爱,说出去让她胡一菲的面子往哪儿搁?还是等两年吧。 而且叶延成一直以来只是嘴上说说,也没什么实际行动,鬼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 但要是她真的猛追不舍,胡一菲觉得自己可能会头也不回地逃跑。 至于曾小贤这边,在又一次从劳拉口中听见新艳遇对象的名字后,他终于决定不再忍耐。 他和劳拉说清楚了,他接受不了劳拉和他在一起的同时还在外面有那么多男人。 没想到劳拉真的认真思考了他的话,并且当场向他求婚,给曾小贤吓到当场灵魂出窍。 明明这是曾小贤自己要求的,但劳拉认真之后,他又退缩了。 “我说曾小贤,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酒吧里,胡一菲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 “劳拉愿意给你名分,帮你把头上的绿毛拔掉一些,这不挺好的吗?” “可是……可是……哎呀,我现在脑子很乱,你们就别再追问了。” “既然你没想好,那你干嘛逼着劳拉断掉和其他人的联系?你不愿意干嘛不早点分手?” 胡一菲吐掉嘴里的吸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说你是绿毛龟还真是没说错,一遇见事情就缩回你的龟壳里了。” 她以前就知道这贱人窝囊,没想到居然窝囊成这样。 “一菲,你就别再说曾老师了,我非常理解他。”吕子乔坐在曾小贤身边,一脸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任何一个男人,在知道自己无法拥有对方的全部的时候,都会迟疑的。” “哟,吕大少爷——”叶延成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这么说来,你那群女朋友没有迟疑,是因为迟钝吧?不然有脑子的谁会往你身上扑啊?” “就是就是!有脑子的才不会喜欢上他!”陈美嘉支持一切抨击吕子乔的言论,全然不顾自己是否受到波及。 “我说的是男人!”吕子乔辩解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的猎物一般有三个特点——胸大、无脑,外加肤白貌美。” “够了!别吵了!”曾小贤抱着头,“现在最关键的,难道不该是帮我想想办法吗?!” “要么结婚,要么分手。”胡一菲翻了个白眼,“你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曾老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陆展博和林宛瑜异口同声,全场唯二两个不瞎添乱的。 “谢谢你展博,谢谢你宛瑜。”曾小贤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我想过了,我不能结婚!不然以后我家里就能开联合国大会了!我要分手,我要分手!” “这就对了!”吕子乔立刻煽风点火,“事不宜迟,今晚你就去和劳拉说清楚,说你不爱她了,让她哪凉快哪呆着去!” 几人的话让曾小贤挺起胸膛,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冲到劳拉面前,说清楚一切。 但是软蛋终究是没办法轻易站起来的,曾小贤的胸膛很快又缩了回去。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曾老师,你又怎么了?”林宛瑜也要无语了。 “我又想了一下,”曾小贤缩回沙发里,“这样是不是对劳拉太残忍了?她会不会哭?她哭的话我该怎么办?” “曾老师,”叶延成嗤了一声,“你觉得一个经历过战火、拿过普利策奖的女人,会因为被分手就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别开玩笑了,你还是洗干净脖子吧,我觉得她一刀嘎了你的可能性比较大。” 曾小贤听完,脸都白了。 “哎呀延成,你就别吓曾老师了。”林宛瑜放下手里的杯子,“其实只要掌握正确的方式,拒绝别人不会有什么后果的,就像我拒绝小华一样。” “哪个小华?”胡一菲问。 “就是那个约我过明年情人节的男生,已经缠着我好几天了。”林宛瑜说着掏出手机,“我准备一会儿把他约到这里来,彻底说清楚。” 说干就干,她当场拨起了电话。 在座的其他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心底齐齐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华默哀了三秒钟。 真造孽啊。 “我准备去吃饭,谁加入?”叶延成站起身,朝众人发出邀请,但手只朝胡一菲一个人伸了过去。 她才不想留在这儿看那个可怜的小华被反复拒绝的残忍画面。 况且,她得把胡一菲带离这里,免得待会儿被曾小贤那贱人强吻。 “我我我!我也饿了!”陈美嘉立刻举手响应,“酒吧的东西都吃腻了,出去换换口味。” 胡一菲没说话,直接伸手拉住叶延成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三人并排走出酒吧,把曾小贤和他的三个支持者留在了身后。 出了酒吧,三人也没走远,就在这条街上找了家火锅店坐下。 锅底翻滚着,热气蒸腾上来,陈美嘉夹了一筷子毛肚涮着。 “哎,你们说,”胡一菲拿着筷子,满脸兴奋,“要不一会儿回去看看曾小贤是怎么拒绝劳拉的?我有预感,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我要看我要看!”陈美嘉立刻来了精神,毛肚都不要了,踊跃举手。 叶延成正在剥虾,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先塞了一个刚剥好的虾仁进陈美嘉嘴里,“瞎起什么哄。”然后把剩下剥好的一碗虾仁推到了胡一菲面前。 “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曾老师,他的准备工作肯定又臭又长,咱们吃完了回去睡一觉,他说不定都还没准备好。” “呜呜——有道理。”陈美嘉嚼着虾仁,含糊地点了点头,“那算了,我还是回去看关谷画画吧,他的《爱情三脚猫》最近剧情超级好看!” “哦?是吗?都讲的什么,你说给我听听。”胡一菲被陈美嘉一打岔,看上去像是忘了去看热闹的事。 但在叶延成看不见的角度,她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吃得差不多了,叶延成起身去上厕所,顺手把账结了。 等她回来,桌上只剩陈美嘉一个人。 “胡老师呢?” “她说她也去上厕所啊——”陈美嘉抬头,“延成你没遇见她吗?” 叶延成心里“咯噔”一下,‘系统,胡一菲人呢?’ 「回酒吧了。」 ‘你大爷的!干嘛不提醒我?!’ 「她是在你上厕所的时候走的,宿主如厕洗澡的时间里,我们系统不能联系与窥视,本统这叫有职业操守好不好。」 ‘滚!’ 叶延成二话不说,转身冲出火锅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酒吧。 但是她还是来晚了,到现场的时候,她只听见了三个字—— “弹——一——闪!” 第32章 畏罪潜逃 在穿到爱情公寓之前,叶延成一直以为胡一菲的弹一闪纯属虚构,毕竟剧里从没给过正面镜头。 但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击飞”。 曾小贤弯下腰试图吻上胡一菲的瞬间,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抛物线倒飞了出去。 飞行姿态之完美,落地声音之响亮,在场的观众无不打出满分十分。 本来因为求婚被拒而怒火升腾的劳拉,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想鼓掌。 胡一菲拍了拍手。 曾小贤这贱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强吻她,真当她胡一菲的防御系统是吃素的? “姓曾的我告诉你,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要还有下一次,你就可以风光大葬了!” 一旁的劳拉也朝地上的曾小贤啐了一口。 她不是傻子,这会儿算是看出来了,曾小贤这货绝对对胡一菲有意思。 也难怪,一个大美女天天在身边晃,以前还住一个套间,没感觉才怪。 劳拉虽然自己玩得开,但有处男情结,曾小贤这种心都不在她这儿的男人,她才看不上。 于是她也不纠结了,拿上包,和胡一菲拥抱了一下,没再看曾小贤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一菲和劳拉拥抱完,转头就看见了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状态的叶延成,瞬间愣住。 这家伙不会目击了自己打飞曾小贤的全程吧? 胡一菲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冲叶延成挥了挥手,“嗨——” —— “听说曾老师吻了一菲?!”关谷推门而入,直奔3601打探消息。 “太劲爆了!这绝对是可以上头版头条的劲爆新闻!”陈美嘉紧随其后,一脸兴奋。 “这已经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八卦?”林宛瑜从沙发上抬起头,“而且准确来说,是‘差点’吻了一菲姐。” “都怪子乔!”关谷愤怒到叉腰,“他非要卖关子,把一件事分成四十回说了一天。对了,听说最后曾老师飞出去了?他还好吧?” “医生说是创伤性盂肱关节前脱位,还伴随关节囊撕裂。”陆展博一边翻杂志一边回答。 “说人话。”美嘉翻了个白眼。 “肩膀脱臼。” “肩膀脱臼?!”陈美嘉瞪大了眼睛,“曾老师飞出去三四米,才只是一个肩膀脱臼?他是用什么材料制造的?” “医生就是这么说的,应该是我老姐手下留情了吧。”陆展博放下杂志,一脸认真。 “武侠小说里,能一掌毙命的高手不是真的高手,能收住杀招的才是真正的最强者。看来我老姐的功力已经到了化境,我们以后还是少惹她的好。” “放心,谁活得不耐烦去惹一菲姐啊。”陈美嘉摆摆手,“我们就是想打听打听昨晚的细节,应该不算惹事吧?” “细节?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和展博作为目击证人,现场所有事情都知道。”林宛瑜来了精神。 “我的问题是——”陈美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曾老师吻一菲姐的时候,伸舌头了吗?” 正喝水的陆展博一口水直接喷了出去,“这么细节的问题我怎么知道?!而且都说了,没吻上!” “好吧,那还有一个问题。”陈美嘉不依不饶,“既然酒吧那么多人,曾老师偏偏选了一菲姐,是不是说明——他喜欢她!” “可是一菲拒绝了,还把曾老师击飞了。”关谷推了推眼镜,“那就是说,他喜欢她,但她不喜欢他。” “不可能!”陆展博拍桌,“曾老师说过,我姐是他的噩梦,他怎么可能喜欢我老姐?!” “相信我,不能只看表面现象。”陈美嘉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我们要透过表象,看穿他们隐藏的潜意识。” “哇哦,美嘉,你居然对心理学还有研究?”林宛瑜一脸佩服,“你从哪儿看来的?” “《一帘幽梦》《烟锁重楼》《情深深雨蒙蒙》。” “……” “就算曾老师真的喜欢我老姐,”陆展博叹了口气,“依现在的情况,我老姐对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一菲姐不喜欢曾老师,那她喜欢谁?”关谷一脸迷惑。 林宛瑜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哎呀,谁说非要喜欢一个了?”她赶紧岔开话题,“你们就别再瞎猜了,还是关心关心曾老师吧,他现在怎么样了?” 关谷老实回答,“他从昨晚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就没出过房间。” “对啊,曾老师!”陈美嘉一拍手,“那我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 她说完就冲回了3602,十几秒后又冲了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 “曾老师的房间空了!连床单都收走了!” “啊?” —— “这么说,曾小贤畏罪潜逃了?”胡一菲啃着黄瓜,语气毫无波澜。 “对啊老姐,我们把整个公寓都翻遍了,连根毛都没找到。”陆展博摊手。 胡一菲停止咀嚼嘴里的黄瓜,“我想知道,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一根毛,怎么确定那就是他的?找到他,拉去做DNA?” “这不是重点!”陈美嘉急了,“重点是,一菲姐,他肯定是不敢面对你才搬走的!你难道不好奇曾老师对你那复杂的情感吗?” 胡一菲又啃了一口黄瓜,嚼得嘎嘣脆,“多新鲜啊,曾小贤那贱人能对我有什么复杂的情感?昨天的主角是劳拉好吧,他明明是拒绝了劳拉的求婚,怕劳拉带着她的雇佣兵前夫杀过来,所以才逃了的。” “就是就是。”叶延成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以示对胡一菲的认可。 “可曾老师在那么多人里偏偏选了你,一定是有原因的!”陈美嘉还不死心。 胡一菲嗤了一声,满脸不屑,“老娘这么美貌,选中我很难理解?我上一天班累了,回去睡美容觉了,你们爱咋咋地吧,拜拜。” 说完,她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往嘴里一塞,拍拍手走了。 叶延成二话不说,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第33章 一罐奶粉 陆展博几人组成了“寻找曾小贤特别小组”,对曾小贤的行踪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鬼影子都没找到一个。 “这封信是谁的?看着像是信用卡账单。”胡一菲下班回来,从楼下信箱带回来一沓信。 沙发上看电视的陆展博闻言一个飞身夺过那封信,“这是……这是曾老师的信用卡账单!” “有意思。”胡一菲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都离家出走了,账单倒是知道往家里寄。” 陆展博狂喜,“太好了!有了这个,就能知道曾老师花了多少钱、在哪儿花的钱,我们就能找到他了!” 胡一菲闻言,一把把信封抢了回来,“找他干嘛?走了多清净。自己不告而别,还等着人去哄他回来?个扛不起事的软蛋,爱回来不回来。” 胡一菲现在对曾小贤彻底失望了,人怎么可以猥琐成曾小贤这个样子? 自己以前简直是眼瞎,才会对他产生过那么一点朦胧的好感。 屁大点事就怕成这样,谁要是真跟他谈上了,那才遭了老罪了。 经此一役,胡一菲在心里给曾小贤下了结论——这贱人只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恋人。 胡一菲咔嚓两下把账单撕得粉碎,随手扔进垃圾桶,“别一天闲得没事干找那个姓曾的软蛋,有那功夫多学学恋爱技巧,你长大了,该为老胡家开枝散叶了。” “可是老姐,我姓陆啊?” “这个你别管,你说了不算。” 胡一菲说完转身上了楼。 陆展博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确认人走远了,立马蹲到垃圾桶前,把那些被撕碎的账单碎片一片片捡了出来,这可是能找到曾老师的唯一线索了。 叶延成这天有晚课,放了学背着包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陆展博、宛瑜、美嘉、关谷四个人坐在沙发上。 林宛瑜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剩下三个人缩在大沙发里抱成一团。 叶延成听见林宛瑜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说:“给我买一罐奶粉吧……” 那音色听得叶延成浑身汗毛直立,感情这群人在这儿听鬼故事呢,怪不得她回来了都没人发现。 沙发上缩着的三人已经快吓死了,叶延成眼珠子一转,准备再添一把火。 林宛瑜的故事很短,一两分钟就讲到了高潮,故事里的曾小贤发现小女孩把骨灰装在了奶粉罐里。 就在陆展博几人被吊得不上不下的时候—— “啪”的一声,客厅所有灯突然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三人齐声尖叫。 “鬼来了!是那个小女孩!救命啊——”陆展博放声大喊,叶延成从声音里都听出了他的绝望。 “谁在摸我的脸?!求求你不要吃掉我的脑子!呜呜呜呜——哦卡桑!我要回日本——”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延成要被这几人笑死了,谁叫他们胆子小还爱玩,活该。 “谁在笑?延成,是你吗?” 林宛瑜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真胆子大的,虽然也被突然的黑暗吓了一跳,但很快就从叶延成的笑声里判断出了状况。 叶延成笑够了,摸着墙重新把灯打开,“笑死我了,你们几个真的是又菜又爱玩,胆子这么小还讲什么鬼故事。” “纳尼?!原来刚刚是你!”关谷一脸崩溃,“延成,你差点吓死我!” “就是就是!”陆展博拍着胸口顺气,“我还以为鬼真来了,我胆小我承认,延成你千万别来第二次了。还是美嘉胆子大,一声不吭。” 他说着转头去找美嘉,转了一圈,最后在地上发现了双眼紧闭的陈美嘉。 “美嘉!!!” 完了完了,陈美嘉被吓死了。 一群人被被吓死的陈美嘉吓死了,叶延成更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开始抢救。 完了完了,玩大了。 “快快快!人工呼吸!” 叶延成紧急刹停,主动开始给陈美嘉做心肺复苏,头也不回地喊,“宛瑜你来你来!” 人命关天,林宛瑜急忙上前跪下,俯身就要吻下去—— “咳咳咳——” 陈美嘉在林宛瑜即将吻上去的关键时刻醒了。 “美嘉你没事吧!”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陈美嘉扶起来坐好。 “没事没事,”陈美嘉揉着胸口,“就是胸有点痛。” 叶延成闻言,默默望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美嘉你吓死我们了!”林宛瑜松了口气,“都怪延成,非要在我讲故事的时候关灯,都给你吓晕过去了。” “呃……抱歉。”叶延成挠挠头,“但也不能光怪我啊,谁让宛瑜偏要讲鬼故事的!” “冤枉啊——这简直是太监开会!我讲的明明不是鬼故事!”林宛瑜大呼冤枉。 “太监开会?这是新的成语吗?”关谷扶了扶眼镜,这个成语他第一次听说。 叶延成清了清喉咙,“咳咳,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歇后语,太监开会——无稽之谈。关谷君,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鞋后鱼?斯国一!” “哎呀你们都别甩锅了!”陈美嘉缓过劲来,一拍大腿,“老娘才没那么胆小!刚才黑下来的时候,有人一肘子肘我脸上,给我打晕的——是谁!坦白从宽!” “是他!” 陆展博和关谷对视一眼,第一时间开始互相甩锅。 陈美嘉翻了个白眼,这群人,没一个老实的。 “算了算了,还是找曾老师要紧,都别乱编故事了,快继续找找那张账单上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哦对,曾老师!”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又集体围到那张被撕得稀烂的账单前,开始埋头钻研。 “展博,你不是计算机高材生吗?”叶延成提醒,“直接在网上查这个卡号的实时消费记录呗。” “对啊!”陆展博一拍脑门,“延成还是你聪明!” 他说干就干,转身去开电脑。 叶延成对寻找曾小贤这件事半点兴趣都没有,背着包上楼回房了,就让这群傻子继续玩他们的寻宝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