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变绝世美人当演员》作者:崧台糕 【简介】 1979年,瓷年出生了,作为最小的孩子,她理所当然得到了父母所有的偏爱。 长到五六岁时,更是基因变异似地突然非常美。 但瓷年有点苦恼,她的脑子里多了个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它说它是戏桶,瓷年听不懂。 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位大老板,村长说这是一位大导演,所有人都围在大导演气派的车前,羡慕地看着。 瓷年钻进人群里,也想看看大导演长什么样。 脑子里的戏桶却忽然说:拿下你的第一个角色,健康值+3 —— 她是影坛最闪耀的那颗星,爱华服爱美人爱享受。 她的出道惊艳所有人,但很可惜,她演起戏来是那么木讷,不是不好,而是有些模板化,有点浪费了这副好相貌。 但没多久,她忽然开窍,忽然便成了世纪初恋。 有人说她任性妄为,太自我,为什么总是让人心动又不回头看。 有人说她是体验派,恋爱只是为了体会不同的情感。 但没人知道,上辈子的瓷年是个小可怜。 八岁丧母,十岁丧父,父母死后,她被兄长嫂子当皮球踢,吃着百家饭长大。 她并不喜欢演戏,龙套生活却给她带来了维持生活的资本。 直到有一天,她掉下威亚。 脑中出现一个系统。 “我是人生赢家系统,你想拥有怎样的人生。” 天空忽地下起大雨,雨滴落在眼角,瓷年分不清那是泪还是雨水,很咸。 “我要一辈子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父母健康,长长久久陪伴在他们身边。” “演戏呢?” “如果带给我快乐,那就试试吧。” :女主不会有太多上辈子的记忆 :女主是在五六岁时得到系统,突然变得很美很美,大人们认为小孩长开了,没想到以后的她会更美,无原型 :爽文,无逻辑 :系统不怎么出现 :女主恋爱时是真心,分时也是真心 内容标签: 娱乐圈 重生 系统 升级流 年代文 万人迷 主角视角瓷年无 其它:变美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小可怜变成绝世美人演员 立意:热爱生活 ──────────────────────────── 第1章 第一章 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啊   瓷年出生的那一天,全村都轰动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全是笑脸。   当然,她并不是伴随着天生异象而降生的麒麟子,也不是有大师批命的某某天才。   只是因为,那天冬至,大雪纷飞中——村里的猪圈塌了,全村的猪差点把瓷家大门踩塌。   某种意义上,瓷年的降生,是这个村子百年来少有的盛事。   照爸爸的话说。   【小乖,你爷爷还没败完家的时候,你姑姑满月摆三天流水席也没这么多人来帮忙按猪。】   他说完这话,外面的光刺眼了起来,无端端地竟然在他的老来女面前落下了一滴泪。   这滴失落的眼泪瓷年并不懂,所以只是一拳打到爸爸脸上去,说:“爸爸,乖女给你擦擦泪!”   她是一个不太会安慰人的孩子。   但是,瓷年爸爸很感动,并且还想从鞋底摸出钱来给这个乖小孩。   但是瓷·乖小孩·年早有准备,跳下小椅子,一副我不知道爸爸要给我臭臭钱当礼物的表情,跑开了。   只是边跑还不忘交待爸爸:“爸爸,我去忙了,回来要喝鸡蛋糖水!”   她这样乖,可外貌又出众到了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地步。   瓷永宣看着她,总是想起家中鼎盛时期的那位姑奶奶,因着好相貌挽救了家族,但嫁去南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低着头,把钱塞回鞋底,对着已经跑到院子里的小女儿说:“不要跑太远。”   瓷年没听见,她脑子里那个桶一直在哇哇地叫。   又在说了。   【小乖,你不能再这样胡吃海塞下去了。】   不不不,瓷年才不听呢。   她摇头,小脸上的婴儿肥也跟着晃动。   她走了一路,也吸引了一路人的目光,干活的、聊天的见到她便要停下来看两眼。   大家脑子里都有个疑惑。   【你说……这瓷家两口子也就是长得端正了点、秀气了点、前面的几个孩子都好看了点,那怎么到了这个小小孩,就逆天了呢?】   没错,是‘逆天’般的漂亮相貌。   瓷年出生时大家都说这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女孩,那现在……应该是全国最好看的?   大人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太无知。   而他们讨论的对象已经到了秘密基地,他们的孩子正排排队给这个五岁半宝宝献孝敬。   奶糖、红薯干、炸鱼块……,瓷年照收不误,小脸蛋上很是不在意。   【哎呀,没有稀奇货呀~】   直到——村长家的孙女打开手心,一小袋黑布隆冬的东西,袋子上还有精美的鬼画符。   瓷年看到的第一眼,就感觉这东西上面冒着一道特别扎眼的金光。   好刺眼啊——   看来这是天生就属于她的东西。   她笑了起来,紫葡萄一样的漂亮眼睛里盛满了光、卷翘的睫毛一闪一闪,这模样就很迷惑人,村长家孙女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啊!她脸蛋红红,一副要晕厥过去的幸福模样。   ——小孩,你这样很招人恨的!   【狗蛋发誓,再也不理村长的孙女了!】   【铁柱暗暗地记住这个黑布隆冬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翠翠咬了咬牙,汗津津的手捏爆了那颗奶糖……】   系统能看见宿主身边人物的心理活动,但它不能告诉宿主。   它还知道很多,比如:   【林念青:1931年生,身体亏空(健康值低于50,满值120)】   【瓷永宣:1932年生,郁结于心(健康值低于60,满值120)】   而它的宿主瓷年则更复杂了。   重生之后自我封闭了记忆,但上辈子的心理疾病依然存在,才五岁半,购物狂、收集.癖便初初显现。   系统半年前找到宿主后,凭借着更加惊人的外貌,这个瓷家小霸王把村里十岁以下的小孩都拿下了。   瓷年天资好,上辈子靠着一个木头演技便混成了前景演员,只是她不愿意接受潜规则,时常只能去跑龙套。   又因为家中变故、被踢皮球长大的原因心理疾病越来越严重,一个月的薪水一大半被用来疯狂购物,信用卡几度刷爆。   出意外那天,她出租屋的家里还堆着数不清的包装袋。而拍戏现场,她在这头掉下威亚,另一头导演在接待传说中的港城顶级单身汉。   这位富公子最传奇的不是他年轻富豪榜上的排名,而是满月时的批命:   “天生富贵,光耀门楣,唯姻缘,只可等一人,错过便孤独终老。”   这只能钟情一人的批命让他成了两岸三地最受欢迎的富少,但还有半句没有公布出来。   “其人年长于他,出身微寒,动情快,抽情快。”   豪门富少的母亲直接让人将这牛鼻子老道轰出去,而富少也因此愈发不喜人谈论其感情相关,甚至偏要反着来,到了二十八也不曾有过半段感情。   系统只感叹了一下富少的确挺顶级,便带着瓷年回到过去。   它沉默地不再说话,瓷年慢吞吞地问村长家孙女:“还有其他颜色吗?”   其他的也天生属于她!   兜里没几毛钱的小屁孩什么都想要,她像极了那个败家的爷爷。   这虔诚的信徒仪式,大人是看不懂的,瓷年三哥骑着自行车远远地就喊出来:“小乖,回家——”   村长孙女趁机郑重地握住小仙女的手,脸上的红晕还没消,眼神亮得惊人:“必须有!”   瓷年放心了。   这带着鬼画符的稀奇玩意儿瓷年不想让三哥看到,背着手藏在裤兜里。   “小乖,既然上了哥哥的车,等会记得交钱。”   “三哥,你怎么又这样!”   “哪样?我不收钱亏大了,你没钱我和爸要去。”   瓷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哥哥,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哥都很好,她三哥就这样呢?   瓷年脑中闪过一幕幕绝情的画面,太快太虚抓不住,但心里莫名地有点悲伤。   “三哥,我长大了你还会管我吗?”   “长大……你这么小就不要说这些了,还没我屁股高。”   “哦,你不想管我。”   “大哥二哥会管你。”   “那他们不管我呢?”瓷年不想再说了,大哥二哥又不是爸爸的小孩。   “爸妈会长命百岁的,小屁孩。”   瓷三一个扫腿下来,没再收钱了,拍拍妹妹的头,蹲下来,看着这张越来越出众的脸,呼吸一滞,说:   “你长大去当演员吧。”   容貌太盛,小小年纪就有绝世美人的风资,瓷三觉得这不算一件好事,但爸妈要是真早死了,小乖靠脸吃饭也好,他本来就不想管她。   他抿着唇,第一次大方地从包里拿出一毛钱,然后在瓷年亮晶晶的眼神里——放了回去,掏出一分钱。   瓷年根本扯不动,三哥不放手!   【咱们不要了,不就是一分钱!】   【管住嘴,迈开腿,马上就有机会当演员了!】   【小乖,咱们争气!】   瓷年不想管住嘴,她只想把三哥手里这一分钱啃下来,咬了一口男人的手背,瓷三不得不吃痛地放开。   瓷年得意地拿着钱大摇大摆走进院子时,村长正喜气洋洋地骑着车飞快赶回村。   省城上面的人要接待那位首都来的大导演,人还没来,什么咖啡、巧格力、照相机的洋玩意儿就准备上了。   今天开个会,又让他捞到一块巧格力。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领导让他好好准备。   “王导演说想随便在乡下逛逛,你们村差一脚就进城了,安全又方便。”   如此兴师动众。王导演,王导演,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开文啦!哈哈接下来会保持日更! 第2章 第二章 祖上特意装阔才改的名   首都。   村长万分好奇的王德导演在前几天的会上被隆重地介绍给宝岛来的大作家、大编剧蕴君女士。   蕴君是谁?   ——她是宝岛火热的娱乐文艺圈最璀璨的那颗智慧星,她的作品火遍两岸三地。   她来到内地,来到这个八零年才有第一部真正连续电视剧的地方,可以说是直接引起了文艺圈的大轰动。   但让所有导演同仁们没想到的是,这位要在内地拍第一部作品的编剧女士,竟然要自己选导演,自己来掌控片场。   这让那些年纪大的电影导演有点挂不住面子了,这意思是看不起他们的水平吗。   尤以王德父亲,这位国内电影导演第一人为领头,掀起了一股强烈的不满之风。   等到王德被任命为蕴君作品的导演时,所有人才回味过来。   【靠!着了王家父子的道了!】   他们就不该讲排场,想也知道上面会对这部电视剧有多重视,估计拨款能有平常电视剧的好几倍。   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机会就这样被王德捧走了。   这位二十九岁的年轻导演拍拍屁股先一步出发蕴君指定的吴省省城。   而省城乡下瓷家。   瓷年起夜时再一次在东屋看见了大哥撬地面、二哥在厨房挖坑、三哥在西屋敲敲打打。   而爸爸妈妈就好像睡死了一样,和以往一样完全不知道。   瓷年纳闷了,大家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这时候能回答她问题的只有脑子里那个戏桶了。   【小乖,你哥哥们真爱运动。】   所有人都往一处使劲儿——认为家中某处一定埋了黄金!   毕竟瓷家当年是省城有名的大户人家,林念青的前夫更是家底深厚。   所以瓷年有记忆以来,家中的地面时不时就松动那么几块。   她见惯了,到村长家才知道这是个奇怪的事。   不过瓷家本来就是个奇怪的存在。   村长说,十里八乡也没有人家姓她家这个姓——太显眼了,一看就是景市迁来的。   而瓷永宣和瓷年说过。   【太太爷爷从景市逃来咱家这,为了装大户,从慈改姓瓷。】   她家祖上就是特意装阔才改的名,据说是为了蹭景市某某年间出的那位姓瓷大官的光。   瓷年恨不得和这个太太爷爷结拜为兄妹!   怎么这么聪明呢?   但再聪明的老祖宗现在也没法告诉瓷年:【孩子,现在也还可以蹭啊!】   瓷家老祖们要是能看到首都依然昌盛的瓷家,必须造谣(不是)研究一下千里亲缘的运用。   瓷年暂时是没有机会领悟家传蹭功的。   这个小小孩叹了口气,假装看不见这些明显的坑。   半夜,三对夫妻好好复盘了一次,决定放弃挖宝。   家中哪哪都撬过了,压根没见着一点值钱东西的影子。瓷大媳妇李菊英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咱们就走。”   瓷年早上起床的时候,是听着她的侄子侄女们鬼哭狼嚎起的。   瓷年朝着这些本来就不常在家住的侄子侄女们挥手,见她貌似不舍。   她的大侄子直接跳下红白大巴车,泪水潺潺,表情决绝,好像要和父母从此了断似地奔向小姑姑。   “小——姑——姑——~”   伴随着他感人至深的动人嗓音,瓷年适时地拉开口袋。   大侄子十二岁,已然是个少年身形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小姑姑举起来,大巴上的群众们摇摇头,指着那远处的感人场景,纷纷说:   “小孩子们这样团结友爱,真是让我看的难受。”   “还是孩子们的关系好啊,单纯可爱。”   “大人教得好。”   瓷大和媳妇李菊英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半年前也没见瓷灿多喜欢这个抢他鸡蛋羹的姑姑,怎么如今倒像他们夫妻是坏人似的,教他不要亲近姑姑。   那边的姑侄已经进行到了另外一个阶段。   瓷年的口袋里:入账了两张一块的纸币,一个一毛的硬币,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糕点。   瓷年抬起头来,脸上有点嫌弃,大侄子还浑然不觉。   “姑姑,你要记得我啊!”   大侄子蹲在地上往姑姑兜里放自己珍藏的东西,而大巴上的弟弟妹妹们再也忍不住了,不顾父母的阻拦。   ——啊~~再次上演了一段感天动地的离别戏码   往常鼻孔朝天的司机和售票员这会儿一点没急,实在是那小女孩太漂亮、太可爱了。   售票员都想下车捏捏她的小脸蛋了,生了孩子的女人更懂这样神仙似的小孩人间难得。   车上的乘客们此时都通情达理地可怕。   唯有一人,坐在窗边,安静地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也一样,看着那个小女孩。   最后车终于开动时,旁边的人们都在盛赞那女孩玉雪可爱的容貌,那位乘客终于笑起来:“对,真想把她抢过来当自己闺女。”   “是啊,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天天给她买新裙子,要什么给什么。”   车上的人都呵呵笑起来,没有人当回事。   顶多想着以后再路过这个村子,看看有没有机会见一见。   侄子侄女们这样不舍她,瓷年应该要很感动的。可不知为何,瓷年心中总有股难受的情绪阻止她去表达她的不舍。   就好像……这些人,是对她很坏很坏的小辈。   瓷年摇摇头,不想了。   反正戏桶说过:【小乖,你会是人生赢家的!】   不知多久后。   省城某巷子最里面的一家人,男人一步步走近妻子,缓了缓语气,宽慰她:“咱们再养一个孩子吧。”   女人哭得泪眼婆娑、不回答。男人却说那孩子和闺女很像。   在这对夫妻看来,自家的女儿就是天上人,世上任何一个孩子都比不过!   而南弯村的那小孩,一定是死去的女儿投胎转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3章 第三章 见到你的人占有欲自动增强   深夜,窗缝飘进来一股风。   渐渐地越来越大,直把窗给吹开了。   皎洁的白色月光就那样洒在床上已经无声无息落下眼泪的小女孩身上。   她困在梦里,落寞伤心,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但是没人虐待她啊。   爸爸妈妈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她是这对曾经的青梅竹马,历经战乱、家破人亡、后来辗转多年再修正果的男女最爱的结晶。   瓷年短暂地,在梦中想起了一点曾经的事。   ……   她掉下威亚的前几天……   出租屋被她买来的各种杂物堆满了,瓷年的床甚至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睡在地上,床上摆满了她的胜利品。   屋子里这样琳琅满目,瓷年却一丁点看的兴趣都没有,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把手机扔远。   好像这样就不会再花钱了。   瓷年是个圈子里有名的败家女,购物狂。   学什么有钱人买东西,有那么多钱吗?买来买去又不舍得卖二手。   这是瓷年的龙套朋友骂她的话。   瓷年听进去了,听进去了很多次,但是……但是,只有不断地下单、下单、下单,用她的钱去获得那些属于别人的东西,她才能获得一点儿安全感。   她那爬满蚂蚁、虱子、无比瘙痒的表皮,那总是溃烂自暴自弃的心才能安静一会。   她总是流着泪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她要对自己负责,她已经不年轻了,她不打算寻找爱情,便要为自己早做打算,她不想再去麻烦同样生活不易的龙套朋友。   可她每次这么想着,节省了没多久,她又开始忘却了。   她大手大脚地乱花钱,她开信用卡,她开各种借贷软件。   她就那么鲁莽、愚蠢地掉进那样的消费陷阱里,她在花了一大笔钱后,获得短暂的安全感之后便是无尽的空虚。   那天,瓷年已经只剩下几百块的存款。   多么可笑,一副好相貌,在龙套圈有名的她比刚入行的新人都不如,甚至新人还给她介绍了一个工作。   瓷年坐在窗台上,脸埋在膝盖上。   闷闷地用膝盖撞向自己那张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脸,撞醒了自己。   她抬起头来,看见蓝色月光下被风吹开的杂志。   ——对话雀幔·林城:周效先是怎样来说“美”   那好像,是她新兼职的酒店。   竟然这么气派吗……   那天人很多,但男人好像有过那么一眼,看到了角落里的瓷年,也可能是其他人。   毕竟,这样的顶奢酒店开业,来的社会名流数不清。   瓷年得到这笔钱后,下定决心要把家中的物品全部清理,只是没想到,死在了几天后……   瓷年依然沉浸在梦中,而系统也没察觉到,在它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忽然达成了隐藏成就。   【达成成就:恨不能占为已有(见到你的人占有欲自动增强)】   闪烁了两下之后,这行文字消失在了系统界面。   次日一早。   林念青看着女儿的小脸,一把将她捞过来,埋在女儿香香软软的脸颊肉里,作势要大咬一口。   “小乖,怎么回事,妈妈一见到你就食欲大开啊!”   林念青咳嗽了两下,继续逗着女儿,但是真的有那么一刻……她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吃下去、吃下去,让女儿再次呆在肚子里,一辈子也不分开。   瓷年歪着头笑,任由妈妈抱着她,一点都看不出昨晚落泪的模样了,她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早上从床上站起来时,窗户开着,露出外面一片黄绿色的春天美景。   阳光很温柔地洒在村长家孙女的脸上,她浑身都带着一层朦胧光,鬼鬼祟祟扔下一个和之前一样的包装袋,就翘着辫子走了。   瓷年探出窗外叫她,她便猛地蹦起来,大叫一声:“岁岁!”   瓷年今早感受到了爸爸妈妈暴风雨似的爱,两个大人揉捏一通,瓷年穿着自己的新衣服出门了。   她往秘密基地走之前,看见爸爸妈妈穿着上山的衣服往山边走。   而瓷年没想到的是,家里原来真的藏了钱。   瓷年今天才走了短短一段路,走过来拉着她说话的大爷大妈已经不下十个了。   而且,大家还很是攀比似地和她搭话。   “岁岁,奶奶给你糖吃,多来我家玩。”   “岁岁,不要听你李奶奶的话,来我家,你青青姐是高中生,有文化。”   “小乖,婶婶给你做煎肉吃。”   “叫什么小乖,你是她本家婶婶?”   “怎么不能叫了!”   “小乖!”“小乖!”“……!”   还吵起来了,瓷年揣着鼓鼓的四个兜远离了这个大槐树下的战场。   她跟着小跟班们在村里四处抓鸡摸狗,中午要吃饭时还依依不舍地告别大家。   瓷年太喜欢这种日子了!   结果爸爸妈妈从山上回来后,问瓷年。   “小乖,想不想去上学。”   瓷年摇头,才不要呢。   结果爸爸妈妈还是说,“去城里上学呢?”   林念青和丈夫很多年都不敢动那笔钱,生怕被盯上,而女儿出生后,环境也变了,夫妻俩才打算找个机会挖出来。   至于三个儿子……林念青想了想,她不会给的。   她的确是有些偏心,可她对他们已经够好了。   她咬牙供着他们读书、咬牙供着他们买关系找工作,咬牙看见他们入赘的入赘、上丈母娘家的上丈母娘家,咬牙看着她和丈夫的儿子连父母都要算计。   还咬牙不流泪,不去想那个夭折了的孩子。   她当好母亲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偏心自己喜欢的孩子了。   指尖穿插在乌黑的发间,林念青低头。   慢慢地拢住这细嫩的发丝,给女儿扎了一个自己当年在培道小学的辫子,说:“去城里上学,妈妈每天给你零花钱,可以买很多东西。”   回答她的,是瓷年细微的呼呼声。   夫妻俩愣怔了会儿,一笑,才发现这孩子已经睡着了,手上还握着调羹呢。   他们思考着如何名正言顺地搬去城里,而省城里,昨晚计划到半夜的夫妻,也开始了那个计划……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会三千 第4章 第四章 拿下你的第一个角色   夫妻俩连房子都已经挂出去了,畅想着把这孩子蒙了药,带回妻子的娘家。   那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城。   他们不缺钱,就算是换了地方也肯定能给那孩子最好的生活,她怎么可能还会怀念她那乡下的穷酸父母呢?   这对疯狂的夫妻互相安慰自己。   要冷静,要一次成功,永远不回来。   男人在回城那天便下意识地跟踪了一趟大巴上女孩的哥嫂,经过夫妻俩缜密的判断,直接将那从来没见过的瓷家老屋位置给定了下来。   若说男人过目不忘的记忆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能力,那么女儿死去后他便因为这强大的能力而更难受。   他妻子敏锐的感知能力更是让她在女儿死去后夜夜不能入睡,她闭上眼就能想起女儿。   男人抱住妻子,又一次给她讲那女孩的模样。   “她眉毛有点淡,眼睛是透着一点紫似的黑,很有神,也有点任性的味道,鼻尖有一点淡红色的痣……”   他喃喃自语似地语气飘荡在这个黑沉沉的房间里。   他越说,心里便越坚定。   他蛊惑着妻子不要再去想他们半辈子在这的成就,和他一起,和他一起……去带着那个孩子回家吧……   这时正是乡下交完公粮的时节,家家户户都不忙,好不容易能休息,几乎没什么人守在田地里忙活。   出门走亲戚喝喜酒还是去外面相看对象,又或者是去省城找个零工。   夫妻俩是做惯了社会调查的相关工作人员,自然知道这时候下手多么好。   简直是天赐良缘。   这对夫妻与众不同的气质引得王德往外看了一眼,工作人员见他好奇的目光,便也下意识地探头望那里。   见到是来请辞的熟人,便说了:“他们啊——是我们部门的模范夫妻,”他见王德点了点头,姜家夫妻又已经离开了,才继续遗憾地说:“本来也是个幸福的一家三口,结果女儿四年前生病死了。”   说到这,王德自然不会再好奇了。   他在这地方难免有点子居高临下的傲气,他一到省城,先是有人特意组了个队伍来接机,听说他喜欢开车,还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辆名牌车给他开。   他带的东西不少,因为听蕴君女士说,这部剧她要在她的老家,也就是这吴省省城拍完几乎整部剧。   他这样高调地像是搬家似的做派,把大家都给震慑到了。   因为他到之前,做接触的同志们开了个会讲这位导演。   原来他就是总台那两部优秀电视剧的导演,父亲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王庆国,父子俩甚至还先后都出国进修过。   这说明这位导演的关系深厚得很呢。   他到这大楼做了个随便的汇报,就开着派给他的名车走了。   楼上的工作人员们纷纷探出窗往外看,语气里都带着羡慕,细细听还有点不屑。   “谁能想到现在大家都喜欢电视捧出来的腕儿啊——听说了吗?”   “你是说那个来走穴的傅诗吧,啧、啧、啧。”   “走一次穴一千块,咱们工人同志一个月才六十块……”   社会的风气的确是在渐渐改变了,无论老人是如何地不喜欢那些新潮的东西,可是,以电视为代表的新东西正在改变许多人的观念。   他们干一个月也不能挣到电影大腕电视大腕走穴的十分之一,这让他们厌恶的同时又不由得开始期待其他的新变化。   以前人人看不起的下九流,现在这样受追捧。那么,下海去做生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只要有钱,谁会看不起呢?   毕竟,姜家夫妻那样优秀的人,也说要下海做生意,要攒钱去首都做什么试管。   王德四处转悠,终于要靠近南弯村时,那对夫妻已经到了。   瓷年的秘密基地来了两个陌生的大人,这对夫妻看她的眼神很温和,就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女儿似的。   不过……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比如,那个温柔的女人脸上血管格外明显,就好像村里王大妈拿扫把打孙子时一样,气得人要升天一样的激动。   女人克制地不再想自己的女儿,眼泛泪光,蹲下来,语气实在是太慈爱,动作太缱绻,她颤抖地从包里拿出女儿最爱吃的巧克力,问这个已经被她当成了新女儿的孩子:“你喜欢吗?”   她丈夫给旁边的孩子们一个个分发糖果,这群不到十岁的小屁孩有奶就是娘,反正都是一群没有危险意识的天真孩子,嘴巴里嘬糖嘬得啵啵响。   至于瓷年手中的巧克力比他们的糖要高级得多,漂亮得多。   害——本来就这样啦。   他们自己也会优先把好东西给岁岁的!   系统在瓷年的脑子里看到这对夫妻的想法,但偏偏什么都不能提醒,而且,它并没有检测到危险。   它沉默着,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撕开包装,抿着巧克力,笑成小猫样。   这对夫妻不愧是有文化的人,知道如何做心理战。   女人随即又问能不能抱抱瓷年,这下子那些孩子就开始抗议了,但她也预料到了。   于是讲起了她的孩子,这群天真的孩子一个个都听哭了。   只有瓷年没哭,她挠了挠头,挤出两滴眼泪,干嚎了两下。   她这样不算太聪明的模样,却让夫妻俩哭得更伤心了,瓷年没再拒绝他们的拥抱。   她心里想着,哭吧哭吧~不丢人,爸爸也老是抱着她哭。   而抱着她的夫妻,则是想好了,中午就到瓷年家去吃饭,然后晚上找准时机把她带走,去隔壁的平城。   就算报警了,他们也绝对想不到,他们不往省城跑,反而往隔壁的小城跑。   省城的火车可以去往全国各地,他们一定守在那抓人,而平城运煤炭的货运火车,则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们过了江,就换成去首都的火车……   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却突然在进行到第二步时破灭了。   村里来了个大人物!   王德开着他的车到南弯村的时候,村长已经接到消息了,他换了一套衣服,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在村口等待。   而自恃过高的王德却没在村口停下来认认这位当地小领导,也不打算听他讲讲这当地的历史。   山美,水美,的确是个好地方。   王德觉得这地方不算辜负自己,便开着车往村中心的大槐树去。村长只好在骑着车跟在后面。   他这种目无旁人的嚣张做派,当然就让村里人想到了什么城里的暴发户了。   以前这样算是投机倒把,而现在嘛……看着这辆气派的黑车。   村里的男人都皱起了眉头。   以往要是一辆军车,他们还能猜出是多大官才能坐的,可这油光水滑的小车子,要多少钱呐?多大的倒爷才能坐?   女人们不好奇车,好奇那个驾驶位上开着车窗,伸出一只手来的男人。   【不颠吗?】   村里的路可不平坦,这小车子看起来也是起起伏伏,女人们看着就觉得累。   但不管怎么想的,这个大老板,引起了全村人的注意。   所以当瓷年和她的小跟班、新朋友们到的时候,就看见庞大的人群围在大老板气派的车前,羡慕地看着。   村长也在人群里,他对着自己的孙女眨眨眼,然后才和村里人宣布。   “这是首都来的王导演,去年总台的《五号行动》就是王导演的作品。”   村里人是很少见到这样厉害的人物的,那可是首都!   人密密麻麻地围着那位靠在车上的导演,瓷年看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样,这快要到正午的烈日把整个世界都照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她额前的小碎发,在呼吸间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竟有些混血似的美呢。   这些黑布隆冬的影子太高了,瓷年找准一个空位,像只初生牛犊似地——钻了进去。   也正是这时,脑子的戏桶又说话了:   【拿下你的第一个角色,健康值+3】   瓷年一下子冲到了前面去,还没想拿下角色是什么意思,那位高傲的王德导演,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好像眼睛被太阳光刺到了似地——捂住了眼睛。   【————啊!】   王德再看一眼,又捂住眼睛。   这小孩,竟然该死地符合蕴君作品里的那个角色。   可是——哼!   再符合他也不给,王德心里想了许多遍。   既然这是台里重视的项目,那他自然要好好把握做人情的机会,他必须要把其中一些对演技要求不高的角色利益最大化给出去。   而这乡下的小屁孩,就等他功成名就了再来考虑吧!   但是王德还是没忍住蹲下来,看这个小脸上汗津津的女孩。   细细的浅黛眉,带一点紫色的黑瞳……这怎么看都一副会火遍大江南北的样子啊……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人群讨论的话题已经从车变成瓷年了。   有人还准备去瓷家把那对父母叫过来。   而人群外的姜家夫妻,暗道不好。   【要是他看中了瓷年,那就不好下手了!】   但还好,王德只是问问瓷年叫什么。   瓷年最喜欢别人问她这个问题了,因为她家装阔的姓氏太好听,她的名字也很美,所以瓷年特别大声,几乎要把王德耳朵震聋一般,回道:“我叫瓷年,瓷器的瓷,过年的年————!”   谁知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大导演,忽然停住眨眼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5章 第五章 依然睁眼说瞎话   首都文艺圈里,要说谁家最会攀贵人,那王家是必然的第一名。   在曾经那个年代也毫发无损,到了现在,依旧地位超然。   王德从小有样学样,明明是文艺圈的,却从小去二代圈子里混,虽说也能被叫句兄弟,那到底是纸糊一样的关系。   可他明白,不拉扯关系,那些大项目压根轮不到自己。   所以他从来不会放过一个攀关系的机会,就算,这小孩貌似只是一介普通村民。   他眼底那丝打量渐渐地就变了,很自然地从导演评价演员的散漫眼神变成了一个知心、脾气耿直的专业导演喜爱后辈的眼神。   “哦,这个姓可真少见。”   瓷年还没回答,她的小跟班们都已经钻进来了,村长孙女听到这,马上就叫起来:“对的!我爷爷说省城里也没人姓这个。”   “岁岁很了不起的!”这堆姓李的孩子们异口同声地给老大吹牛。   村长乐呵呵地一副毫不知情样,只是垂眸间,想起来……这瓷家,好像是有些来头的。   他脑子里一个画面闪过——几年前报纸上报道的从某地回去的人里,好像是有位姓瓷的……   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外面陌生的夫妻俩,看到他俩面色一变的模样。难不成这位回去的人,很了不起?   他心里想了很多,最主要是他细微地感受到了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导演,他截然不同的态度。   当然,他在田间地里太久,不知道像王家这样相当会攀关系的人往常是如何去做的。   他们从不去打破砂锅问到底探究这人是怎样的地位,见到了,便顺手将自己手中公家有的东西借个人情给出去。   反正不花自家的钱。   所以王德这时候听到瓷年说要坐他的车,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甚至还同村长打了个招呼:“我去岁岁家吃个便饭。”   岁岁都叫出来了——不要脸。   姜家夫妻俩要气死了,怎么能这样叫他/她闺女!   在车旁边没走的村里人心里也很不爽,他们乡里乡亲叫瓷年小名就算了,你个暴发户头一次见就这样叫。   奶糖给了吗?汽水买了吗?   “暴发户就这德行!”“是啊,空着手也好意思!”   但也有人想起来,这是位首都的大导演,王大妈心里一激灵,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村长,他是不是来选演员的?”   村长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本来要派给王德的烟,径自夹在自己耳后,做完这动作,才老神在在地说:“不是。”   村里这些没家世、算不上好看的孩子,这傲气导演是看不上的。不要白费功夫了。   瓷年头一回坐私家车,自以为悄咪咪地把车子里面看了一圈。   而戏桶说的那句话,她也记住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导演,才会给她说角色的事情呢?   可是瓷年感觉,她好像不太会演戏。   但是没关系,瓷年觉得,她想要这样气派的车子,她想要大家也能在露天幕布上看到她。   她有这张脸就足够了,毕竟她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孩子。   所以王德坐在餐桌上,到底没有直白地问瓷家和首都的关系,而是语重心长地问这对夫妻能提供什么帮助,让瓷年走向演艺路时。   瓷年很骄傲地指着自己的脸,一副可别小看我的模样,说:“这就是啊!独一无二的好看、可爱、聪明、大方、自信的脸!”   还说什么呢,王叔叔。   瓷年‘小混血’美人这么一捣乱,王德反倒态度更平和了些,他还真就很吃她这一招。   毕竟是在浮冰一样的虚假关系圈长大的人,内心其实一直向往这样单纯的人。   他也不藏着掖着了,不再去猜她家能给他什么帮助,而是摊开腿,一副深沉的模样。   “叔叔只是个导演,就算觉得你适合演戏,也不一定就能做主的。”   毕竟,演员演员,演技还是很重要的,就算要求不高,也得过得去,更何况那些从小演戏长大的孩子要来当对手。   这漂亮小孩,眼珠子黏在车上了,这演技方面看起来没什么天赋啊。   他没有给准话,瓷年父母依然还是热情对待他,只是林念青转了个方向,去屋子里要泡茶给这位尊敬的客人。   她没有用家里常用的粗瓷,而是从柜子里翻出嫁妆中最后的那只茶杯。   王德是个见惯了好东西的人,一眼就看出这瓷器品质上乘,很有年份在。   他这一变又一变的态度修炼得还不到位。   瓷家两口子立马意识到了——该装就装!   “哦,这是以前家里的老物件,不值什么钱。”   “对,我们家这样的普通老百姓,也是沾了祖上的光才能有这么一点薄产。”   ——以前、祖上、老物件。   看来很有可能是那家的老家亲戚了,毕竟那是严于律己的一家人,低调惯了。   王德接过热茶一饮而尽,什么话都不说了。   他要带着这小孩去见蕴君女士,只要不是演得烂到让他吐血,他一定会让这孩子上台。   而这对夫妻,他也直说了。   “我们这个电视是总台的大制作,这中间还有选角,培训的一些流程,拍摄怕是最少要半年。”   “你们做爸妈的,还有什么比孩子前程更重要呢?我看——”他环顾四周,继续说:“你们全程陪着孩子,我会更放心。”   这么好看的孩子,要是被拐了,被欺负了,那得多让人难受。   就连王德这个不缺妹妹的,都有些想把她抱来家里当干妹。   嗯——?好像……当干妹妹也不错,就算不演戏,这样的妹妹长大了嫁给谁,他都有利可得……   王德觉得他真是越来越像父亲了,冷血到可怕啊。   怎么见着这样玉雪可爱的小孩,也能起这样的心思呢。   他噫了两口气,尽量用不掺杂利益的心理来对待这个可爱的小孩,他笑了起来。   而这时,瓷年已经从他更加平等的态度里,感受到了那点真心。   所以她从兜里拿出姜家夫妻给的那块巧克力,还剩了一半,献给王叔叔。   瓷年爸妈纷纷表示震惊,但更震惊的,是收到这份礼物的王德。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   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这样拆过的礼物。   “很好吃的。”   村长家孙女给了她两块,她都没舍得吃,留下来放在柜子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巧克力,很美味很美味,简直太棒了——金钱的味道,她喜欢。   瓷年额前的小碎发,又在飘了。   王德抿下这半块小孩视作珍宝的巧克力,感受到了其中浓郁的醇香可可味。   从此,这个气味、这个背着光的画面,便刻在了他脑海中。   就算是发现这孩子不是可造之才,也依然睁眼说瞎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6章 第六章 她一定能成为剧组的一员吧   那对夫妻错过了时机便再也没有机会拐走这个小孩了。   因为,瓷年一家竟然要搬到城里去了!   早就知道这家有些来头的村长毫不意外,可是他的孙女,村里的那些小跟班们不知道啊。   小孩们哭得稀里哗啦,都想着和瓷年继续在一起。   可是她是要去拍戏的,她以后是要飞到天边去的。   就和那电影幕布中的人一样,以后就永远和他们隔着飘渺的距离——会吗?   好像会的。   因为瓷年是那样的任性,那样的爱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追在后面跟着她跑。   她就喜欢看着大家毫无理智地去追随她。   然后还要无辜地、什么也不知道似地甜甜笑起来。   这个夏季末尾的日子,太阳已经不再那样热烈,但是眼泪流淌在脸上依然刺痛。   村长家孙女看着瓷年一家坐上导演再次来村接人的气派大车,没有开口叫她‘岁岁’,而是捏紧了手。   【明明你也很喜欢和我们一起玩,为什么走的时候如此开心呢?】   因为,瓷年从来,就更喜欢享受华丽的生活呀!   她爱村里的日子,更爱她当上演员之后,火到同龄人都羡慕的日子。   抓鸡摸狗,这样的日子,她已经玩够啦!   但是瓷年还是回头看了那么一眼村长家的孙女,眨着紫葡萄一样圆润、神秘又蛊惑人的漂亮眸子,任由额前那微卷的碎发飘荡游曳,轻轻地笑起来。   她对她是有一点不舍的,所以开口说:“你要好好读书啊!”   好好读书,到首都去吧!到首都去为她献上礼物。   瓷年觉得,省城这样的小地方,也是留不住她的。   她这样天生就该万众瞩目的人,肯定是要去全国最受关注的地方,去那个所有国人魂牵梦萦的地方。   她回头的动作,让这群孩子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心里猛地震撼了一瞬。   【会有重逢的那一天的。】   从这天起,这群觉得学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屁孩,变了一个人似的。   很快就到了王叔叔说的那一天。   那位从宝岛来的大作家到省城了,蕴君女士,不,王叔叔说:“你叫她蕴君奶奶也行。”   蕴君在首都的演艺学校和歌舞团选了一部分演员,随着她一块到省城。但还有一些角色,她要到省城再选。   她在省城并没有多么长久地生活过。   不过是因为母亲去世前,总是惦念这里的那一碗清清鲜鲜的汤。   母亲生了她没几年,便跟着父亲到首都的大学去任职,父亲教书,她照顾一大家人。后来又跟着父亲跑到西南继续在战火中授业。家乡那碗清清鲜鲜的汤在轰.炸的空隙中煨了很久很久。   久到和平了,她也没有再见过这个她幼时生活的地方了。   她觉得,再不去写一写母亲曾经的所见所闻,那以后还会有谁记得一个死去了的活泼少女,她脑海中那样鲜活、痴恋的世界呢?   诚然,这个母亲接触白话文后所写的家庭戏剧太幼稚、太无逻辑。   但是那样充沛的感情,是多么让人感动啊。   蕴君认为,省城人写的省城事,那最好还是要多多让省城人参与进来,这也是她没有在海市,也没有在首都开拍她内地的第一部电视的原因。   她到之前,王德导演说给她找到了位很好的小演员。   只是有件事,他也提前说了。   “蕴君女士,您是剧组最有话语权的人,我听您的话来办事。”   “这个小演员啊,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会红,她的外貌条件太好,只是演戏方面我找了戏剧师傅来教,她总也不开窍。”   “我舍不得她这样好的条件,所以一直等您来做决定。”   王德那些傲气,在开始工作后全都没了。   这也是当初那些接待的工作人员们震惊的事,明明看不上似的,可是把自己的家当都搬过来了,好像是要非常认真、仔细地去办这件事。   他在省城这些天,搜罗了好些备选演员,又在当地找了许多服装方面的老师,就等着这位作家到来。   他功利,又不算太功利。   他妥帖地准备着,同时也安插了许多关系户,要捞钱的要捞角色的都放进来,堵不如疏。   有关系的人惹出篓子自己扛,他想蕴君也明白的。   这天早上所有人不管有没有背景的,都到了地方上安排给《金枝浮梦》剧组的临时工作处。   这个时候的信息传播并不快,但是那位据说导演很看好,但是演技差得让人捧腹大笑的小演员瓷年。   省城这边的剧组人员几乎是都知道的。只是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过她。   这个在前些天隆重成为了小学生的演员宝宝,在今天要压轴出场。   不是因为她已经突破了、领悟了。   而是王德想在确定好其他演员后,再来睁眼说瞎话。   “看到刚刚上去的那批首都演员们吗?哇,那衣服看起来真贵。”   “看到了,那些首都舞蹈附中的,脖子也太长了,四肢和长颈鹿似的。”   “还有几个小演员,也是和咱们那个一样,爸妈都跟着呢。”   走廊上的演员们都很好奇这次的面试。   他们许多人并不是专业的演员,有从话剧团来的,有从歌舞团来的,还有地方的一些艺术学校学生,连美术生也有!   那位美术生谢琳长得倒是很漂亮,在这一大片的成年演员中,是最符合女主角色的人。   但是这个公认最好看的成年演员,却并不认为自己如何的美。   当然,也正因为她这美而不自知的模样,让王德一眼看中。   要的就是这样被虐还不知其中苦情味道的女主角!   瓷年跟着爸爸妈妈到三楼的时候,那些南北的演员们都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大家说说笑笑,很多姑娘们相约要去梨园街的桥头喝汤,要去买天桥北门的肉饼。   但她一到,那些坐在绿色走廊木椅子上的、倚靠在黄色木门、趴在窗台上的,都齐齐看了过来。   那些见过她的,还有知道她是我们本省人的,都悄悄地用余光打量着这些首都来的人。   【瞧见了吧,我们水乡的人,到底是更要水灵些呢。】   不过,这只是因为瓷年这样太出众的存在,使得他们无端端起了点比较心思。   明明方才还觉得首都的人的确不一样,那气派、那说话的腔调,很有首都的格局。   这莫名的比较,无非是因为他们见到瓷年的第一眼,就起了些占有的欲.望,占有她带来的众人吸气般的惊艳声,占有她被大家夸赞时那微微一笑的淡定。   她走后,大家便又开始约着以后也要做笔友了,只不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定能成为剧组的一员吧?   《金枝浮梦》的出演难度有些大,演员不仅要演,还要唱。   说着说着就要唱起来,哪个小孩能做到完美啊,更何况这个演起来让老师拍手大笑的妹妹。   瓷年毫不心虚地走进去,那漂亮的眸子顷刻间就锁定了她的蕴君奶奶。   瓷年爸妈来剧组后就不再蹭旁人的光,而瓷年,她现在无师自通了,她要蹭!   “蕴君奶奶你好,我是尹雪芽的扮演者。”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食物真是记住一个地方最好最深刻的办法啊……想念北京的涮肉、门钉肉饼、麦当劳……想念上海的生煎包、小馄饨、葱油饼……苏州的松鼠鳜鱼、大排面,福州的肉燕,柳州的螺蛳粉、南宁的老友粉……好饿哈哈,看着想吃的外卖关门疯了打出这些字 第7章 第七章 我会比你更出彩的   比起这个称呼,更让在场所有人惊讶的,是这个尹雪芽小演员的扮相。   在场面试的演员们,只有她,穿了小洋裙,戴上了银项圈,震撼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也是外面那些演员们纷纷回头的原因。   因为没有亲眼见到她的演戏现场,大家是不相信这个高度符合角色的小孩,会被演技拖累到压轴。   整个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蕴君因为她这句话眼前一亮,背都挺直了些。   制片主任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放空。   【道具都按照她的身形准备好了,难道还能再换?】   瓷年和最大话事人套了近乎,然后便开始了她的表演。   也许是她的扮相实在是太好,也许是瓷年这段戏练习了许多遍,总之,大家真的没有捧腹大笑。   渐渐地,还有人被她的表情带入进剧情里了。   制片主任觉得,硬要说的话,她的表演比另外那个小演员要逊色太多了。   尹雪芽是假千金,陆小晴是真千金。   这部浓缩了三代人的狗血爱情电视里,还掺杂了真假千金的苦涩悲情戏份。   扮演陆小晴的小演员是个很会哭的孩子,眼泪豆大一般哗哗地要流就流,很有实力演员的潜力。   而瓷年,她今天这场戏就很显然是背过的。   有时候台词出来了,表情还没跟上。   但是她不死板,漏了表情那就漏了吧,以为大家没注意到似地悄摸摸跳过去了。   制片主任余光中看见蕴君越来越满意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角色,要定下来了。   反正尹雪芽要的是那个魂,不是非要很完美的演绎。   所以瓷年背完这段戏,就看到了蕴君笑着对她说:“你偷偷地跳了很多剧情,本来这是很激动的场景。”   瓷年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孩,马上就一副‘你们怎么发现’的表情。   她这样一来,倒是比刚刚生动了许多。   “但是也还好,既然你叫我奶奶,那我得说说你,”蕴君变得严肃起来,“你刚刚除了跳剧情,还说错了不少台词。”   她边说,瓷年脸上眉毛边皱,一个民国时期的小小姐,一下子变成了被教导老师训的学生。   “是不是我写的台词太多了,字难认?”蕴君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孩,没怎么说就软了语气。   蕴君换了方向,从作者的角度把尹雪芽的角色特点给这个小演员掰出来。   他们在里面讲得太久,瓷年爸妈在外面等得又是着急,又是期盼。   要说当演员就一定是他们希望小乖走上的路吗?那不一定。   只是这么好的相貌,去走舞蹈路,去走其他的艺术路,最后怕是还要走进演艺圈去。   早早就嫁一户高门?那也不行。   想来想去,当演员也没什么不好的,港城那边的演员,还能被叫天王天后呢。   小乖这种有一块钱就要花一块五的性格,靠着角色的荣光生活,那再好不过了。   他们左等右等,等到其他演员们都替他们担心时,门开了——终于听见了王德导演那哈哈大笑的声音。   再然后,就是那位蕴君女士、制片主任的肯定声。   最后就听见小乖身上的银项圈叮叮当当响了起来,清脆悦耳的声音伴随着室内那淡黄色的窗纱飘到外面时的绵绵呼声。   她手上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角色名,乌黑发顶上是蕴君女士轻柔抚摸的手。   “我是尹雪芽了!”   与此同时,安静了很久的戏桶说:【健康值已+3】【好好成为尹雪芽,健康值+3】   连续的两句话,让瓷年来不及想自己到底哪里变健康了。   所以她也没有仔细听。   她现在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会有多少片酬呢。   因为她真的真的很想把百货大楼里的东西全部买下来。   她那样专注着自己的事,没注意到走廊对面,有个小孩一直看着她。   扮演陆小晴的苏珊珊是个小童星,父母都是首都电影制片厂的职工。   父母在知道蕴君的到来后,就不再让她去上学了,每天把她关在房间里,让她偷偷地看蕴君以往那些作品里的角色表演。   每部剧里面,父母都会给她指定一个角色,让她看完后用更成熟更精湛的方法来演绎。   她时常哭到衣衫尽湿。   可是爸爸总说:【珊珊,还不够,你要在情绪最饱满的时候,落下最漂亮的那滴泪,不能早不能晚。】   妈妈看到她不想哭之后,就拧起眉来:【我们都是为了谁,出名要趁早,我和你爸爸给你求来那么多次演戏机会,你现在有一个最好的角色等着你,等着你一炮而红。】   他们都说:【珊珊,我们希望你成为享誉世界的巨星。】   可是苏珊珊没有那么喜欢演戏,至少,她不是很喜欢哭。   可所有人都说她演哭戏演的太好了。   苏珊珊看到那个尹雪芽的第一眼,就很想走远点,不想看到她。   她有种直觉,这个被所有人期待的小女孩,不管演得如何,她都会成为她的对手的。   而她现在这样走出来,肯定是已经成为了正式的尹雪芽吧?   她本能地不想去听她那个银项圈叮叮当当响起来的声音,她低下了头。可是妈妈开口了,声音很亲切地和蕴君女士问候:“蕴君女士,这位就是尹雪芽的小演员吗?”   妈妈在确定。   苏珊珊知道妈妈本来想给她争取这个角色,因为尹雪芽很讨喜,但是陆小晴的角色更好,戏份更多,更容易让观众心疼。   苏珊珊不哭时,就只会呆愣愣地抬起头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抬起头来想再看一下她的表情。   她总是要时刻酝酿着或大或小的泪珠,因此那双眉总是不经意地蹙起来。   瓷年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大人们在聊天,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似的。   很安静,也很漂亮。   是瓷年来到省城后,见到最漂亮的同龄人。   她嚼着葡萄味硬糖的动作停下了。   瓷年友好地笑了起来,那不知道哪里来的浓郁到翻天覆地的葡萄香气便顺着嘈杂、烦人的说笑声撞到苏珊珊身上来了。   她偏过头,觉得这葡萄香气也带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   就好像紫黑色的晶莹葡萄一颗颗掉到白色瓷盆里那样吵人。   她心想:【尹雪芽,我会比你更出彩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章 第八章 怎么对谁都说喜欢   她沉默的话没有人知道。   她继续练习着演技,只是,总是在练早功时,会不经意地望一眼左边的屋子。   剧组把小演员们都安排住在一块,既是互相熟悉感情,也是为了她们能更加安全地拍完整部戏。   毕竟,要是住在家中来来回回往剧组跑,那多麻烦多不安全啊。   这座小小的院子里,就住了好几位小童星。   大家都很想和瓷年玩,只有苏珊珊,她一点都不在意,她坐在石凳上背台词,冷静地看她们几个首都来的童星学着人家尹雪芽的口音,撒娇扮蛮。   “岁岁,拍完戏你一定要来首都啊!”   “岁岁,我在首都第一子弟小学,那里的老师都特好,同学也特有钱,你肯定会喜欢的。”   “对,好多同学家里可以听cd啦、还可以巴拉巴拉……”   苏珊珊蹙着她那苦情的秀眉,无端地很想恶意出声。   【人家去了首都,怎么可能还会和你们一块玩。】   那么多富贵子弟,到时候看到尹雪芽肯定和狗一样冲上去,尾巴翘得老高,要把她围在中间,不再让其他人靠近。   我们这样演戏出身的,还有什么资格靠过去?   她还很恶意地猜,那些富贵子弟把这个惯会抢人宠爱的女孩带到家里去,他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家里的小猫小狗,厨房里待宰的鱼、冰箱里死了的猪肉……肯定都要一齐惊艳,然后一把踢开自己家丑陋的孩子——   ——紧紧抱住这个尹雪芽,抱住这个懒惰睡大觉,还来找她借钱买糖吃的小女孩!   她忽地一下用力偏过头去,这举动让瓷年终于注意到了她。   她嚼了嚼嘴里的糖,终于想起来了。   昨天爸爸妈妈被大哥叫走,她找她借了钱买糖吃。   因为呀,瓷年觉得,这个苏珊珊,很漂亮,像个水蜜桃似地脆弱又可怜。   她就很想买糖关心关心她。   虽然她忘了,虽然她用的是她的钱。   可是她的心是好的呀。   瓷年歪头开口,打断了围在她身边那些人喋喋不休的热情话语:“苏珊珊,你也来说话嘛,我很喜欢你。”   讨厌讨厌讨厌!   怎么对谁都说喜欢喜欢喜欢!   苏珊珊才不信,她明明和每个人都这样说。   剧组里负责打饭的大师傅她也说:师傅我喜欢你啊   然后就肆无忌惮地让朱阿姨给她把那块肉撕成碎碎的丝,她知不知道每个小孩都要很勤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苏珊珊不开口,但是没有再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而是拿起台词本坐在了离瓷年不远的地方。   但是瓷年还觉得不够:“你过来近一点嘛。”   她要听苏珊珊念台词。   瓷年觉得很奇怪,苏珊珊也是一年级的学生,怎么就认识那么多字。   她的举动让身边那些小孩暗暗较起劲来,于是说着闲话的嘴里也开始冒出自己角色的台词了。   剧组请来给她们上课的老师到了院子里时,还略微震惊了一下。   《金枝浮梦》的几个室内拍摄场地在即将开拍时,终于确定好了。   省城这边的电视制作中心和其他部门协调之后,终于把蕴君实地看好的几个公馆腾退出来了。   曾经那些耗尽了无数人力物力的公馆别墅,在国家成立后为了不浪费,都将其改造成了公园亦或是单位场所。   那些曾经百姓们走不进去的高贵地界,现在是所有人公有的了,也因为这些年一直在维护使用,把办公的东西搬出去后修饰一番,尹家公馆的模样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金枝浮梦》镜头的开始,也就随着尹雪芽这个尹家二少唯一的‘女儿’,她穿着淡紫色的小洋裙、踏着任性的脚步从园子里跑向豪宅的背影开始了。   「省城商界有位了不起的尹会长,他开办了省城第一家纺织厂、第一家百货大楼……   这位尹会长有三位少爷,四位小姐。   夫人的独子尹二少长到十七岁时和家中佣人的女儿私奔了,这对有情饮水饱的学生情人,完全不知这世事的可怕。   那位佣人受到女儿的牵连,丢了这份帮工的工作,只能重新去接些洗衣之类的累活。   他们私奔一年不到,处处碰壁的二少终于还是决定偷偷回到家中寻求母亲的接济。   但过了段苦日子的他在舒舒服服地享受了半天自己曾经的日子后,动摇了,于是在母亲介绍的张小姐进入房间后。   他没有再呵斥她离开,而是坐起来,看她那娇生惯养的一身白皮肤,看她十指纤纤无一丝细茧,看她十分光滑黑亮的长发,看她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看着看着就那样忘情地缴了械,脱了衣,一副我也是母命难为的模样,在望向天花板时闭眼亲吻上张小姐的额头,轻轻叫:“秀秀。”   他叫出了他那位穷苦爱人的名字。   这位被当作秀秀的张小姐,顿时怒不可遏。   尹二少纵情了一天还是回了爱人身边,他在外做工的时候,那位张小姐便寻了人来找秀秀的麻烦。   次数多了,这个本就不如何坚固的小家庭破裂的口子越张越大,二少在一场大雨中摔门而去,再也没回来过。   秀秀肚子里,却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一直到了肚子大起来时,秀秀才终于愿意低头去求丈夫回来,但她没想到的是,那位承诺爱她爱到海枯石烂、天塌地陷也不会改变诺言的男人。   已经和张小姐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这个疯狂的女人在张小姐生产的那一天,疯疯癫癫闯进医院,偷偷换掉了她的女儿。   只是看着婴儿那纯洁的小脸,秀秀有一刻地动摇,这是尹二少的错,她不该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承担。   她想换回去,但是背后传来尹二少冷漠的声音:“秀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开场的这段少爷和帮工女儿私奔的戏又纯情又般配。   因为这样纯洁又脆弱地不可一击的爱情,才会让人看到后面变心的尹二少时愈发痛心起来。   这三个年纪不超过十八岁的孩子,在一个不该谈论爱情的年纪做了爸爸妈妈,他们自己做的孽,却让陆小晴这个真千金吃了苦。   而尹二少死了之后,大少也死了,只剩下唯一的继承人尹三少。   这位男主角之一,一见钟情了学校里贫穷的女同学白丽丽,也就是秀秀的妹妹,《金枝浮梦》的女主角。   她将和尹三少上演一场虐恋爱情的戏码,又在伤心之后和随着父亲来省城上任的傅二少来上一场动情之恋。   当然,也有一直倾慕她的贫穷男同学。   就在她左右摇摆的时候,两位男主也为她的不忠而生气,在气完之后又安慰好了自己。   这场我爱你,我不爱你了,我又爱上他了,我又不爱他了的戏是瓷年这些小孩看不懂的。   她们光是在片场看大人们对台词,头就晕了。   一会儿念诗,一会儿唱特别罗曼蒂克的歌,哪来这么充沛激情的感情呢?   瓷年牢牢默记自己的剧情。   嗯……尹雪芽是尹家第三代的宝贝蛋,她特别爽,什么东西都有,奶奶怕她磕了碰了,出门从来都要备一个小队伍来专门伺候她。   陆小晴找到尹家来求尹奶奶时,是她好心地撒娇求情,让本来要赶陆小晴出去的奶奶停下刻薄的嘴脸。   所以陆小晴知道自己的身世,却始终都没有说出来,她怕这个可爱的妹妹也要和她一样过苦日子。   她一边渴望尹雪芽得到过完整的父爱母爱,拥有尹家上下全部的宠爱,一边又知道……要是发现金尊玉贵的尹二少爷,生了她这样一个粗鄙无知的女儿,怕是要捏着鼻子走开。   但是,又有谁能想到,寂寞的尹夫人所生的二少爷,并不是尹老爷的孩子呢?   迟迟不孕的她在老爷外出时,看上了一位年轻力壮拉黄包车的小伙子,这样美的夫人要带这位小伙子纵情一夜,谁也拒绝不了。   最后,这位夫人将自己的女儿和那位车夫的儿子换了,给了他一笔封口费。   苏珊珊记性比瓷年要好,记得很清楚这后面的狗血剧情,但是她还是安静地、规矩地坐在角落,看瓷年在那里拿着笔在台词本上写写画画。   她很想这个穿着小洋裙的女孩再看过来,然后笑着对她说:“苏珊珊,你过来帮我对一下台词嘛。”   然后她会为了剧组的拍摄任务而勉为其难地答应她的。   这两个小女孩之间的别扭,或者说是苏珊珊小朋友单方面的别扭,在剧组大人们眼里还是很明显的。   当然,在乔装打扮进来的姜家夫妻眼里也异常显眼。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今天是二更 第9章 第九章 那个剧组也有人姓瓷 真巧   导演们觉得口是心非的苏珊珊小朋友很可爱,但是把瓷年当作自己女儿的姜家夫妻就很不满意了。   在某一刻,他们和苏珊珊的父母达成了一致。   苏珊珊父母希望女儿不要再去这个以后可能会抢走她机会的女孩面前博取关注:【珊珊,没有主角会去这样做。】   而姜家夫妻,不希望任何一个小孩让女儿注意到。   【乖孩子只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所以他们每天踩点,时刻关注瓷家夫妻的行动。   知道他们在省城开始有自己的事情要干,还有几个儿子总是找上门来。   他们一边痛斥瓷年的那几个老哥哥,一边觉得瓷年当自己的女儿简直再好不过。   别说哥哥,就是什么弟弟妹妹、小猫小狗,他们也不会再养一个的。   他们会和苏珊珊的父母一样,一步步紧跟在身旁,会在瓷年成长过程中的每一阶段都做好把关。   除了演戏,她不能再去演戏。   但是她可以去弹琴,他们会卖房卖工作,陪着她去首都租房学琴,会跪在大师面前为她求师……   所以,他们这样合格的父母,才配拥有这个女儿。   而在剧组拍摄外景戏份的那一天,这对瘦了不少的夫妻,终于等到了好时机。   这是尹三少带着侄女尹雪芽和白丽丽、好友们在城外河边野餐的一场戏。   今天的尹雪芽,没有再穿小洋装,穿了一件小旗袍,微微鼓起一个小肚子,很是可爱,细颈上还是戴着那个银项圈。   她每次的扮相都能让剧组所有人为之震撼一瞬。   蕴君在细化母亲写的内容时,本来就已经给这个着墨不算多的小孩加了许多出彩的打扮,但是现在却觉得总也不够。   剧组的服装师单独辟出来了一位,用来给尹雪芽做蕴君新想出来的衣裙。   服装师咬着笔裁剪时,都能想到到时候电视播出了,尹雪芽会有多火。   到时候她的雪芽衫、雪芽裙、雪芽的小项圈,雪芽的发型,雪芽鼻子上那颗红痣,一定会成为全国女孩的追捧。   服装师热情地开大夜天天赶工,就好比今天野外这件小旗袍。   亮红底色,领子那却配了一圈嫩黄色花边,旗袍表面绣了一些小亮片,走动起来会闪着光。   再配着瓷年那漂亮到让人失语的小脸蛋,谁能不心动地去买同款呢?   【太有成就感了。】服装师远远地看着他们,这样想道。   而近处的苏珊珊,虽然被父母警告过,可她还是看呆了,看呆了这个小妹妹她总是那样一次比一次更惊艳的模样。   就像这时,她站在绿色如茵的草地上,红色小旗袍上的亮片吸足了波光粼粼的河水折射过来的碎色金光。   她怎么天生就该得到所有人的爱呢?   苏珊珊一步步地、情不自禁走近了瓷年,在姜家夫妻开着车冲到这无人围挡的口子里时。   她下意识地挡在了瓷年面前。   但没用,本来是给这两个小孩对戏的安静场地,被有心之人利用,趁着剧组人员还没有赶过来,姜家夫妻直接了当地喷了药,母爱的爆发让女人一手一个,把这两孩子捞了上来。   速度快到吓人。   瓷家夫妻白了脸,不管不顾地跟上去。   要比谁更爱孩子,那这对自以为是的姜家夫妻想错了。   瓷年的爸爸妈妈,苏珊珊的爸爸妈妈比任何人都爱自己的孩子。   他们带着剧组的一群人,硬生生地拦住了这辆车,瓷永宣扒在车门上把男人痛打了一顿。   这对夫妻被打得鼻青脸肿后才被王德拦下来报警。   而瓷年却迟迟没有醒来,即使一旁的苏珊珊早就醒了,她却依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   ……   上辈子。   瓷年八岁的时候妈妈便去世了,然后很久以前就总是忧思过度的爸爸也突然中风了。   那是无忧无虑的瓷年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暴风雨要来临一般的恐怖。   爸爸总是记得战场上他的那些队友。   他说他年纪小,家里人一个个死光了,于是想要为家里人报仇,从了军。   但是他只有十四岁,在这之前是个什么也不会、只读了几年书的傻蛋学生,所以他这个学生.兵、他这个孩子.兵被许多战友照顾。   他的战友们有很多都牺牲了,他却被保护着到了胜利那一天,看到了国家的成立。   瓷年的爸爸心气再也没有高过,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些的。   但是他又很想活下来,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所以他中风之后就痴傻了。   所以瓷年的大哥二哥很快就露出了真正的嘴脸:“这是你们俩的爸爸,和我们没关系。”   可是瓷年记得,妈妈总说爸爸吃了许多苦把这两个孩子从奶娃娃养到读书的读书,学技术的学技术。   可是他们那么无情,管也不管。   瓷年和爸爸被三哥三嫂嫌弃,但好在还有一个住的地方,只是不会再让瓷年上桌吃饭了。   桌上的那盘鸡蛋,总是那么诱人。   还有在她看到之后藏起来的葡萄、红烧肉。   她冬天穿夏天的衣服,夏天就穿烂衣服。   爸爸死了之后,三哥也不管她了……   瓷年是流着泪醒的,但是醒了之后并不记得梦,只觉得很饿很饿。   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林念青才让瓷永宣去买瓷年嘴里要的那些东西。   照她家小乖这个花销继续下去,怕是片酬还没拿到,就花光了。   她慈爱地笑笑,但是心里却很后怕。   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丈夫和小乖了,她埋在小乖的后颈窝,慢慢地拍她的背。   心里却下定了决心,去到首都之前,一步也不会离开小乖了。   而首都的一间房间里,许多打扮明显不一般的小孩围在一起玩游戏。   他们手上用的,房间里有的,都是超出了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物品。   有人忽然说起自己有港城歌星在海城演唱会的门票,:“谁和我一起去,就这周末,正好我姐要去海城,就一个小型的,不公开。”   “不去不去,没意思。”   “是啊,都听腻了。”   “对了,咱们班那两个小腕,很久没见了。”有个小孩显然是无聊地把班上人都想了一遍,终于想起了那两个演过电影的同学。   “听说去拍电视剧了——”这显然是个知道内幕的,他偏过头朝角落里一个人说:“那个剧组也有人姓瓷,真巧啊。”   那个少年回过头来,眼神冷冷清清。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0章 第十章 偏爱似地激情加戏   瓷年出院后,回到剧组就发现多了许多安保人员。   她昏迷时有领导来医院看过她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领导终于明白了那对体面的夫妻为什么这么疯狂又愚蠢地要去抢别人家的小孩。   也正因为如此,她也意识到了在他们省城拍的这部剧,一定会捧红这位未来的绝世美人。   派来的安保人员名义上是保护剧组各位演员们的安全,但真正看几眼,就能发现,那些大人们把瓷年身边围得和铁桶似的。   陌生人想钻进去,还得接受层层凌厉眼神的质问。   剧组的一些工作人员也被换掉了,因为在查这对抢孩子的夫妻时,还顺藤摸瓜把那些倒卖剧组道具的人揪出来了。   以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没有哪个‘厨子’不偷吃,但是撞到了这个关口,这个特别受关注的阶段。   领导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就全换掉得了。   苏珊珊这下子便显得特别沉默了,因为她那样憎恨分明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丝裂缝。   对她极好的一位工作人员,那个在第一眼看到她就说要踏踏实实演戏,我看好你的人,竟然是个小偷。   苏珊珊被妈妈再次为你好似地教训了一通。   【演艺圈就没有干净的人,你要学聪明点。】   她沉默地反抗着妈妈的话,于是瓷年发现,她出院之后,那个演技特别好的苏珊珊,每天都主动地要来做她的小老师。   瓷年谁都不拒绝,反正她喜欢好看的人,她还没有对苏珊珊感到腻烦。   她翘着脚坐在小凳子上,听苏珊珊给她讲她该怎么演尹雪芽。   这个小姑娘不仅苦练自己角色的表情台词,还把她有对手戏的角色也一个个默默地在心里反串了。   可是瓷年说来说去,心里就好像没有那根演戏的弦似的。   她现在可以比较流畅地背出老师们给的表情模板,台词发音的模板,但大家总觉得这其中没有掺杂太多属于她本人的灵魂。   当然,也没有人觉得她不能胜任这个角色。   想要成腕,不一定就要演技好,这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   更何况这个媒体不发达的年代,尹雪芽,或者说瓷年,她天生就能留住观众,她在这个黄金一般的电视年代,就是大家眼里一颗压在收视率上的重石。   她出现的时机太好,本身的天资太夺目。   就算随着这半个多月来的拍摄过程,蕴君看到了剧组里这些年轻演员们可怕的天赋,可她觉得,也只有这个还未开窍的小孩。   有资格走出东洲。   所以她一边在想,要不要拍完这一部戏,她在大陆成立一个经纪公司把这个孩子签下来呢?   她还想给她写一部更适合她的剧。   不需要太多演技,只要让她做主角,让所有观众再次万人空巷似地去追捧她。   蕴君心里的天平渐渐地倒在了瓷年的这一边,她筹谋着该如何开始这件事,毕竟她这次是受邀来拍戏的,并不是和在宝岛那边一样的完全一言堂。   就在蕴君偏爱似地激情加戏中——瓷年发现怎么回事啊,她在这部剧里的戏份越来越多了。   到了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的戏份从早到晚都有。   瓷年知道明天又是一天满戏的时候,就开始怀念她的老师和同学们了。   她在省城的一个小学上了没几天课,就开始了在剧组的生活,后面就算没有戏份时,王德也不建议她回去上课。   院子里的童星们都是理所当然地说:“岁岁,我们以后上大学直接上影视学校,上课不重要的啦。”   “哦,不过,如果你来首都的话,还是要好好上学的。”因为学校里有很多厉害的人物,这些童星们很明白长大后这些同学可能就是主宰他们在剧组命运的顶头人。   瓷年反而很不想这样,她也不是多喜欢读书,只是感觉日复一日地被许多安保人员围着,会把她养成一个傻子的。   那她不就成了一个被人供起来的宝石吗?   这种脆弱美丽的东西,瓷年只想大手一挥买下来,才不想自己以后成为这样的存在呢。   所以她在剧组特别繁忙的戏份中,反倒激起了一丝纯粹的好学之心。   她想,不行,她不能和她的跟班们一样,变成只知道演戏的小文盲。   就像苏珊珊,她认识那么多字,却不知道许多生活常识。   瓷年班上的老师在知道瓷年要回来上一天课时,激动地把当天的课重新备了一遍。   开学那天,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女孩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那些讲究颇多的家长们,报名排队时一个个叮嘱孩子叮嘱老师,好像生怕她给安排什么不好的同学带坏自家的宝贝蛋似的。   也因此,她头都大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些家长越来越多的无理要求时。   “老师,我家孩子眼睛不好,一定要坐第一排!”   “老师,我儿子胆子小,可别安排个嗓门大的女孩坐一起,他害怕。”   “老师我孩子憋不住,他只能坐外面……”   就算是这吵得和菜市场没两样的小学,学生们也多是城里职工的孩子,不乏一些小厂领导们的孩子。   瓷年一家压在下面的报名表里,那栏农村户籍,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所有家长都提前交待她不能让这个女孩做自己孩子的同桌,却在看到瓷年的第一眼,打起来了。   恨不得让自己孩子保持城里人完美血统的家长们这时候发誓要给自家孩子抢到这个小女孩当同桌,他们做家长的再借机把这孩子请到家里来玩。   就这样,最后小一三班的情况引起了全校轰动,瓷年的同桌位置被校长孙女夺走了。   只是老师和班上同学们都傻眼了,没上多久课的瓷年就去拍戏了。   整个小一三班的孩子们集体忧郁起来。   后来又听说抓到了想拐走瓷年的人贩子夫妻,班上的同学们在上课时都强忍眼泪,觉得坏人太多了,为什么他们不能保护她!   而今天,瓷年重新回到学校。   她发现,看久了能当童星的小跟班们,再看这些普通的同学,好像是有一点审美落差。   但很快,她就被他们热情的态度,看国宝似的眼神捧得心里飘飘然了。   教室外面有剧组里过来的安保人员,教室里面还有一位《金枝浮梦》剧组的摄影师。   瓷年习惯了这样生活在聚光灯下的日子,她有专属的摄影师给她拍照片,王德导演说这在以后可能会是她的影迷朋友们收藏的宝贝。   “所以,你想这样吗?”即使是日常生活、交友,也许还有以后懵懂的相爱片段。   瓷年并不明白王德的那个眼神,她不在意,真的不在意。   因为她不会因为镜头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所以此时大家围着她,要抢夺和她亲密的互动机会,要在影像留存的那一秒篆刻下属于自己和瓷年的流年记忆时。   她一点也没有那样谦虚地去把他们全部拢过来。   毕竟就算是几面之缘,她也会有更喜欢的人。   就好比,她更爱那些整洁的同学、爱那些眼神温和的同学、爱那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同学。   她握着笔认真地一笔一划抄下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板书,窗户外面的阳光却把她照得一半都要虚没了。   很完美的侧脸,也很敷衍似地给了镜头一个眼神。   这镀着秋日金色光芒的照片在很多年后都是瓷年照片里的‘顶流’。   ——很不羁有个性一女孩儿。   在很多年后的粉丝世界大战中,被新明星们蹭流量的瓷年粉丝甩出这张照片镇楼,并在下面激情四射地把那些新人喷地体无完肤。   当然,她无情又多情的性格也很早就体现在了这些照片中。   瓷年呢,却安安静静地上完了一天课。   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在剧组里完全被隔离出来的感受是什么了。   就是……如果她一直生活在那个真空环境里,她就更加不知道具体的人是怎样的了。   她在剧组,身边只有好人,只有生活围着演艺圈的人。   看不到班上那些不一样的人。   她在学校的体育课上冲刺,如果是那些剧组的童星们,他们会在一开始就给她让路,让她跑第一。   但是学校的同学们,没有那么多想法,他们会下意识地争夺第一,在看到她落后时,才懊恼地想要放水。   瓷年大笑起来,林念青抱着她的小外套站在一旁,轻轻咳了两下,眼神里带着慈爱又骄傲的光茫。   相比起小乖什么也不懂、单纯地当一个好孩子,或者是懂太多、当一个势力的孩子。   她更喜欢她现在这样,自己掌握人际交往的平衡。   失败了不恼,别人比她先进不恼,别人给她放水她也不会不好意思。   她大大方方接受一切单独给予她的善意。   蕴君女士给她加了那么多戏份,加了那么多独特的造型,但这部剧也就拍了六个月。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金枝浮梦》剧组便杀青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小乖是个厚积薄发的孩子哈哈 第11章 第十一章 听说你是我家亲戚   《金枝浮梦》里的大家族尹家,剧集刚开始时是省城首富,那是那段混乱时期国内最后的属于这些商人的春天。   百姓们都高喊用本地产的货品,尹家在那十年间积累了巨大的财富。   但没有稳定的土壤,这畸形的、虚浮的富贵,很快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主角们在混乱的爱情、亲情、友情中扭曲纠葛着,这其中的戏份占了三十六集,最后的四集,则已经没有瓷年的戏份了。   因为尹家已经败了,已经供养不起这位冬雪时分出生的上天怜爱的娇小姐了。   但是最强加戏咖——瓷年亲爱的蕴君奶奶不允许,她左思右想,没有谁能演瓷年长大后的模样。   所以——带着瓷年一起去西南!   尹三少心死以后决心去报效国家,而白丽丽则是在他走后忽然意识到她最爱的人还是尹三少,拒绝了傅二少的求婚。   她走之前,在被查封的尹家公馆前,最后一次吹起了那次初见时的口琴。   随着她的琴声,一片白纱飘向天空。   很快就是九年后了,白丽丽带着陆小晴在战场上为受伤的战士们做手术。   在夜晚的河边时她想起了曾经省城的生活。   不知道尹家的四小姐、五小姐还好吗?她们来信说去了海城,六小姐说要去法兰西、七小姐跟着姨娘不知所踪。   而那位雪一般的小小姐,她叮叮当当响的银项圈,她那耀眼的模样总是浮现在白丽丽眼前。   她对着水惆怅了没多久,便决心要坚强地振作起来。   她回头踏进营地的那一刻,却见到向来稳重的陆小晴喜极而泣。   ——尹雪芽,她已经成为了一位坚韧的大人了!   瓷年最后的戏份,便是穿着缩小款的大人记者服饰、颈上不再戴项圈,而是在左手腕上配了一支女士机械表——正对着镜头举起手来敬礼。   这场夜色中她爆发了在整部《金枝浮梦》最好的演技,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好了。   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记者的她,依然还是那个童年时的模样。   这是蕴君一语双关的加戏方法,既不想别人扮了尹雪芽破坏形象,又想让人感受到尹雪芽从来都有着那颗赤子之心。   瓷年走到西南来拍这最后的戏份时,剧组里的小童星们都已经杀青回首都了。   所以这时候没有人抱着她哭了,她们都已经哭过了。   但她这最后时刻的爆发式演技,还是让剧组的人大吃一惊。   他们在脑子里偷偷想:“啊——原来这个小妹妹有演技的!”   甚至有完美主义者心里很想把尹雪芽的戏份都重拍一遍,她要是能以今天的水平演完全程,那这部剧的水平会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成本就……   【而且,演技不稳定呐。】   系统当然不会告诉瓷年这些东西,而是发放了任务完成的奖励:【健康值已+3】   【小乖现在有了6个健康值。】   瓷年现在才知道原来健康值没有加在她身上,她还没开口说,戏桶又说了:【对,你是人生赢家,不需要这个东西,但小乖不觉得使用健康值拯救一个人很棒吗?】   系统牢牢记住了瓷年上辈子的话:【她要一辈子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父母健康,长长久久陪伴在他们身边。】   既然要无忧无虑,那它就不能让她有压力,如果让这个小孩知道自己的演戏是和父母的性命相关的,那她会不会压力很大呢?   它不想吓小孩。   而它的小乖玩着手中那支表,随意地拨了个时间,才想起来要回答:【好啊,我是赢家,全部帮我给最需要的那个人吧!】   系统简直要幻化出心心眼了,但是它的小乖又继续说了一句:【还好不是要扣我的钱。】   戏桶说它以后就直接帮她把这些健康值给最需要的人,而瓷年想的是,看来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低调的小英雄了。   小英雄瓷年默默地觉得自己的背影高大了起来。   林念青长久以来不舒服的肺脏陡然一清,像是扫去了多年积累的尘埃。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站在剧组的制片主任旁边听他说瓷年以后的发展。   “回去后,带着岁岁好好上课,到时候就准备……”   制片主任歪头望了一眼那深蓝夜色中的人,感觉她好像走在水中央似的。   瓷年默默地回想自己那一刻的爆发,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呢?   她稀薄的想象力使得她是那样的木讷,那肆意生长的幻想藤蔓,何时才能生根发芽啊……   一个人的浅层创造力,除去疯狂的输入,大概还有一个捷径可走:   ——去感受苦难吧,去在漂泊无依中痛苦绝望、自卑、扭曲地去痴吼、去狂叫、去吞泪、去愤恨!   当一个人的大脑痛苦到了极点时,神经便开始动起来了,只不过瓷年那颤动的神经被一种我已经忘记一切的安慰剂压制下去了。   所以没人能回答她,只看到她好像要沉没在水中似的,蹲下来,把玩着水面破碎的圆月。   月亮啊月亮,我不会信你这样挂在天上人的话的。   天赋,她不信。   她有没有演技,都会是闪耀的演员。   苏珊珊的记忆里,瓷年是这样的人。   所以当一起演戏的童星们回到学校大吹特吹瓷年时,没有反驳,甚至还隐隐想要站出来用更华丽的语言夸赞她。   她意识到这里的时候,咬紧了唇。   才不要呢。   瓷年看着她们走的时候,可没有落泪,也没有抱着她们说:“我会马上回来找你们玩的。”   她到了这里,肯定就看不到她了。   “大家好,我是瓷年。”   而现在,她出现在了首都第一子弟小学这个最难挤进来的班级里。   瓷年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托腮看着她的男孩。   当然,所有人都这样看着她。   她听到了此起彼伏压下去的吸气声,几秒后,热烈的掌声里,瓷年坐在了那个班上唯一的空位里。   瓷年看到她的同桌蹙了下眉,轻轻靠近她,说:“听说你是我家亲戚?”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2章 第十二章 自有金碧辉煌的钱飘来   这位远道而来从没有见过的‘亲戚’,让瓷淮心里感到很奇怪。   所以当听到瓷年回复他:“你从哪里听说的。”时,他没有第一时刻回答。   瓷年很随意地把她手上的书摊开放在桌面上,即使书页已经越过了那道分界线。   瓷淮这下子更觉得心里奇怪了,他移开了眼神,但是在那短暂的观察里,他清晰记得她乌黑的发间有那么几点‘雪’。   听说她在剧组里的名字叫尹雪芽。   尹雪芽、尹雪芽……   瓷淮右手的臂膀忽然间碰到了那越过来的书页。   那种稍有一点粗糙的表面,纸质中还夹杂着一点点灰白色的树木纤维,正如外面漫天飞扬的‘杨柳雪’。   四月天里浪漫的雪本该也随着紧实的密压留在纸页里,但是就像瓷年这个人。   她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又封闭又毫不直白地把人分三六九等的世界里,像这四月雪一样,要把整个世界都留下她的痕迹。   一节课下了,所有的人都围过来了。   窗户紧紧闭拢着,透明玻璃隔绝了外面的‘雪’,但所有人自愿地要靠近这个南边来的雪似的人。   瓷年很快就融入了这个集体。   苏珊珊早就想到了,她看到了那群人狗一样地翘起尾巴,把她围起来,然后那个和她一样是个小腕的同学,很快就挤不进去了。   这节体育课,外面的柳絮终于不再飞了。   所有人可以尽情地去操场上玩了。   以往,班上的男生们是不会和女生在一块玩的,而女生也不会允许男生进入她们的小团体。   而瓷年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想和她组队一块玩。   样貌好、气质打扮非同一般的同学真的太多太多了,瓷年对他们的示好没有拒绝也没有特别地开心。   瓷年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应该是身份最低的那一个,但是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的,一段关系里,让她察觉到自己站在了上风。   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去行使上位者的权利。   瓷年不太乐意管他们的想法,她坐在学校里的玩乐设施上面,对着树荫下那两位安静的剧组同伴们招手:“苏珊珊,张楚,过来嘛,我喜欢你们和我一块玩。”   这句话犹如轩然大波,让下面的男女两个小团体一齐转过了头。   即将落日的时分,黄昏很容易让人恍惚。   苏珊珊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是张楚已经笑起来了,‘嗯嗯’点头:“珊珊,走!”   ——她低低的心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   苏珊珊握住了手心那颗糖,头很晕很晕,嘴唇干涩得可怕,刚刚瓷年说:“我在省城就想给你的,可是吃完了,我来之前特意给你买的。”   她笑得好单纯,好单纯。   岁岁,你不能这样,你太好了。   瓷年用仅仅一天的时间,让所有第一次见到她的同学为之倾倒,又为之难过。   这样大起大落的心情,并不是因为瓷年是一个心思复杂的人。   她的喜怒藏不住,完全放在脸上。   是因为他们自己,他们是一群模模糊糊有了太多心思的小孩。   瓷淮回到家的时候,很想问母亲,他们家据说传了三百年的辉煌族谱上,会有瓷年家的记载吗?   不过他没有问出来,他想,瓷年没有任何关系。   那才好。   ————   瓷年在这个四月雪漫天的季节,没有靠着电视的播出成为首都各学校间的‘腕儿’,而是先一步成了那个:【据说子弟学校来了个雪仙女。】   一班的门口总有人来看这位转学生,看了之后回去传的谣言越来越夸张。   ——说瓷年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孩子,从小喝仙露吃花蕊长大的。   这谣言有理有据,毕竟港城那边偷偷传来的武侠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不吃人间谷物才能长成这模样。   这隐世仙女的外号大概从夏天叫到了秋天的尾巴时节。   《金枝浮梦》便突然在总台一套播出了。   一夜之间,那些外校的学生们终于愿意相信这位瓷年不是隐世仙女了。   她的演技——唉!——实在是差劲啊!   前两集瓷年的戏份很少,但她演得真不如何,没有什么演技要求的老人看到她,都忽然觉得她很出戏。   但是没关系,看到她那张脸,没有人想换台。   正如王德所想的那样,瓷年靠着一张脸,迅速地红遍了大江南北。   这时候的娱乐方式还没有那样多,一部电视剧,火爆起来是特别夸张的。   万人空巷就是形容这时候的电视剧火爆程度。   凡是有电视机的地方,都有人在看这部《金枝浮梦》,狗血的剧情和新奇的唱演形式,一下子就俘获了男女老少的心。   等到又播了四五集的时候,瓷年演技上的细微进步还被观众写信表扬了,直接刊登在了报纸上。   她的雪芽衫、雪芽裙来信问的观众太多太多,剧组的那位服装师在得到允许后在文艺报上回应了,将裁剪图纸公布了出来。   虽然这个角色的衣裙稍显夸张,也太小资了点,但还是有很多人私下找了老裁缝给自家孩子做。   不过最流行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瓷年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红痣。   为了上镜更明显,化妆师用口红加重了那颗痣,但这年头彩电是奢侈品,又有很多人不看报纸,导致一大批只看了黑白电视的人,在自家孩子鼻尖点了格外明显的一颗黑痣。   “妈,您下轻点手啊,这怎么出门见人!”   筒子楼的走廊上,女孩站在自家门前叫唤,女孩母亲正特别仔细地抹了锅底的煤灰给女儿‘点痣’。   “你懂什么,要画圆点,人家尹雪芽那颗痣就特别有福气,你今天考试,带着福气给我考个双百回来!”   “王姐,还有这意头啊?”隔壁推着儿子出门的邻居叫了一声,低下头来琢磨,好像有点道理。   于是这个筒子楼里走出去的小孩今天个个都顶着一颗福气痣。   女孩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毕竟……她也觉得尹雪芽那颗痣特别好看,只是脸皮薄,怕有人说她东施效颦。   可谁知到了学校,竟然有人是点着一颗红痣的!   这个筒子楼里的小孩都震惊了,这是哪里来的邪.教派!   因为家中条件太好,看了彩电的校长孙女硬生生被打成了邪.教派,而她在左看右看后,竟然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了。   很明显她的皮肤就是普通小孩那样的黄中带一点白,是达不到书上写的什么白皙似雪的。   一颗红色的痣点在鼻头反而特别显黑。   可明明刚出门时还很好看啊?   校长孙女在怀疑了一整堂考试后,终于被彻底带歪了,把自己鼻子上的红痣用黑色笔盖住了。   ——合群了。   这点痣的风随着剧情越来越激情,刮遍了全国。   瓷年走出去,和她年龄相差无几的,几乎都在鼻尖那点了颗痣,男的女的都有,大人们好像觉得这样显得自家孩子极其受溺爱似的。   就好比总有人说给孩子买银手镯是爱他的表现,那给孩子点这个痣,渐渐地也传出了这个意思。   看吧,我给你点了这个痣,我多爱你,长大了可要好好给我养老啊——!   瓷年这个真正带起潮流的,其实那颗痣反倒不是很明显。   她坐在座位上,捧着一本课外书,慢慢地看着。   外面晃悠着来看她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都在想。   【难怪瓷年演得越来越好了,一定是因为她这样爱看书。】   瓷年虽然拍戏时长期没有上课,甚至还中途转学来到教学大不相同的北方,但是,她让所有老师都很吃惊。   瓷年她的学习没有任何水土不服的情况,在这个学期的期中考试时,还拿下了年级第三的好成绩,直接打破了他们的刻板印象。   毕竟学校里那几个演过电影的童星,在大荧幕上是扮什么像什么,很有天赋。   可在班级里,不说垫底,但的确没什么学习的天资。   但是瓷年现在实在太红太红,红到老师觉得,这个孩子应该专心琢磨演技去,如果她有了更好的演技,相信下一次的作品会更加火爆吧!   就像班上的苏珊珊,她演的陆小晴已经成为了苦情小孩的代名词。   尹雪芽嘛……演得最好的还是结尾的那一幕,让观众的表扬信像雪花一样飞到了电视台。   而这时,瓷年正在首都的一栋洋房里。   昨天才下过初雪,《金枝浮梦》大结局的收视率达到了可怕的百分之九十八。   虽然现在电视频道少,但这个收视率依然吓到了王德这位在行业里不算顶尖的导演。   他前面那两部也算是火热的电视剧,收视率也不过才百分之五六十。   上一个收视率突破百分之九十八的电视剧,是因为当时大多数人家的电视只能接收到总台一套的信号。   没得选,当然收视率高。   但这两年有电视的人家越来越多,频道也多起来了,《金枝浮梦》却还能在首播时就斩获百分之七十的收视率。   王德想喘喘气,生怕自己叫出来!   这场表扬的大会,《金枝浮梦》剧组几乎都到齐了,准备接受文化方面领导的表彰,但那位最核心的蕴君女士,还没出场。   当然,剧里面带起全国风潮的那位‘尹雪芽’,也还没出现。   瓷年这时和蕴君被带到了另外的一个房间里。   《金枝浮梦》并没有在宝岛播出,蕴君拍完这部剧之后便又飞走了。   但播出后空前热烈的反响也传到了宝岛这边。   像蕴君这样热爱创作的,当即又想回来再次动笔新作品,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她到了大结局快要播出、这部作品的好评尘埃落定时才再次来首都。   站在她面前的这人,友好地朝瓷年笑笑,她只是个小孩,被表扬了一番,就让她出去了。   然后瓷年就看到了王德导演也被叫进去。   他们两人出来后,面上表情都不是很好。   瓷年看到蕴君女士把胸前那支钢笔的盖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   好像挺烦的,她头上那花白的一些发丝此刻也特别喜欢冒出来。   瓷年走过去,接住她快要掉到地上的钢笔盖,脸上表情不带一丝掩饰地问道:“蕴君奶奶为什么这么烦呐。”   她问话很直接,让蕴君不知道如何去说。   “没什么。”   蕴君接过那只笔盖,合上之后,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岁岁,你快快长大吧,长大了就好了,我很想给你写更加广阔的剧本。”   小童星很容易得到观众的宽容,就像瓷年刚开始那两集的演技,真的太飘忽,但没什么人要去写信投诉她。   但为什么宽容呢,因为大多数的电视剧里童星都只是一个陪衬。   丑孩子美孩子都一样能演,只不过《金枝浮梦》里的几个小孩角色太出众了,让瓷年这群小孩得到了比以往还要多得多的关注。   可剧播完了,一下子她们还真有点被卡在上面了。   瓷年目前还没有收到比尹雪芽更好的角色邀请,不过,她不是很着急。   演戏从来都只是她的选择之一。   书中自有黄金屋,电视剧中自有金碧辉煌的钱飘来。   和雪花飞信一般的表扬信同时到来的,还有数不清的广告邀约。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首都的四月雪,是鼻炎人的泪 第13章 第十三章 瓷年是个爱享受的孩子   瓷年现在是个腕儿了。   她身上有一点特质在这个年代、被一些还没摸过外面那些资本国家营销套路的人给窥见了。   这特质是什么呢?   ——她特别能带货。   男女主们红得发紫。哎呀,满大街都能听见有人讨论男女主角色的事情,那些小童星们,观众也为他们流了很多泪。   但是论带货,论引起风潮。   那非瓷年莫属了。   她那神秘的让人想要和她拥有同款的欲.望,不是简单因为电视火爆才出现的。   海市最新出的高级冰箱、山省知名的双凤彩电、莲飞化妆品、雪玉羊毛衫……这些在国内响当当的品牌,还没有等到瓷年这边同意。   产品就免费送上门来了。   腕儿就要有腕儿的待遇!   瓷家那不算很小的地方,一下子就被这些东西给挤满了。   瓷年是个爱享受的孩子,不是特别喜欢自愿地去吃苦。   这一点在她更小的时候,就有体现了。   所以她在子弟学校的同学们,带着蛋糕来为这位雪仙女庆祝她第一部戏大成功却看见了客厅这一幕时。   大家默默地、有了个想法。   他们虽然站在瓷家爸爸从市场里淘来的沉黑木桌沿,看瓷年冷白的小脸淡淡地笑了笑、慢慢揭开盖子,那里面有着粉色花朵的蛋糕。   可他们看着这个在这样小、这样普通的房子里依然这样美好的女孩,看她伸展出那纤细的臂膀,拿着漂亮的刀具切开那圆形蛋糕时。   心中俱是一阵隐隐作痛。   不行,这样的人要过上更奢侈、更好的生活!   反正,你已经是个腕儿了!   就请让我们正大光明、义正言辞地来为你换一个华丽、宽敞的家吧!   你看看,那些素不相识的厂家们、老板们已经是这样宠爱你了。   而我们,我们这样朝夕相处、算得上是朋友的人,还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吗?   瓷淮回了家,在餐桌上时,突然说:“爸爸,我们家是很孤独的。”   “大哥去任职,相隔千里,你和妈妈是那样的忙,我有时候就很想有个亲近的家人。”   瓷淮爸爸没有说话,他细嚼慢咽地品尝着食物。   而瓷淮母亲已经望了过来,她放下汤匙,盯着小儿子那张脸看。   “你的同学们那样多,还感受不到温暖吗?”   “还是——”她若有所思地说:“你想要认下那门亲戚呢?”   那门据说是瓷家在景市那边的远房亲戚,王庆国来为曾经的一些事情索取电影素材时,偶然提起了他年轻的儿子在剧组中的趣事。   但瓷淮会是这样吗?   不,这个心里面冷漠到可怕的孩子怎么会认这种穷亲戚呢。   “你的同学在演艺这条路上还能走很远,你可不要拦着人家。”   她取下眼镜,擦了擦,等听到那边的喘气声了,才停下动作:“小姑娘很漂亮,她们家不是做点小生意吗?”   “二环边正好有批清出来的铺子,倒也有个大些的房子。”她话落了,瓷淮爸爸终于开口:“有奖励,才有更多好作品嘛。”   “对吗?”   “嗯,对。”   是的,但他最想要的不是这个。   瓷年的生日是在新房子里度过的。   那些身份显赫的同学们一个个带了数不清的好东西要来这场生日宴献宝。   但是,今天他们却不能出镜正脸。   当然,自愿地话也可以,只是来了一些拍摄的工作人员。   他们要为这今年爆红的‘尹雪芽’拍摄生日纪录片。   这栋有着较大窗户、漂亮挑高层的小房子,从入户处走进来,随着进深一步步看见安置着的那些厂商们送来的电话、彩电、冰箱、洗衣机……   人是很会用自己的想象来带给自己幸福感的。   瓷年穿着比剧中更简单的裙子,好像要朴实很多,只不过是一个带了些蕾丝质地的裙子,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可是吧,她出现在这个更贴合八十年代末大家心目中的完美房子里时。   大家的目光很快就会被她脸上的笑,引到那些家电、那些漂亮的羊毛衫广告画报中去。   啊——如果买了这些东西,是否就有瓷年这样的完美人生。   隔着距离始终没有入镜的瓷淮,看着人群里已经亲昵抱着的剧组同伴三人,不由皱起了眉。   她们在聚光灯下,直视着镜头。   苏珊珊说:“我给‘尹雪芽’送了一支英雄牌钢笔,她很爱看书,很感谢双凤制造了这样优秀的电视机,让我们可以走到千家万户、你们的眼前。”   她们很直白地感谢这些厂商,感谢那些观众,感谢一切让她们喜爱的瓷年成了腕儿的东西。   可是瓷淮很恶意地想:【你会越来越落后,瓷年不会再看到你的。】   可是下一秒,三个女孩抱着笑作一团,瓷年走到电话前,一只脚尖点地划圈圈开始原地演起来。   摄影师举着机子拍她的脸。   她这时没有演戏的痕迹,只是很活泼地假装打电话:“哎呀,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观众朋友们给我的通讯啊!”   “到时候观众们人手一个,你可别嫌吵。”   小女孩们还带着稚气的嗓音笑笑闹闹。   她们太自然、她们的感情太真实。   让纪录片里的她们,明明是在展示自己的各种广告,可是那种童年中独有的特别依偎味道,会让无论何时看到的人,就算那个品牌已经倒闭,也还是想要找到当年的同款。   隔着时空的距离,感受瓷年曾经靠近时带来的温度。   这个来了几十号‘响当当’人物的生日聚会,灯光却只闪烁在三个人的身上。   那两人看着她们的主角,看着她们的岁岁。   而一片洁白光芒之外,她们同样是同学、也许是朋友的人呢,只能站在影子里,看着他们的雪仙女——闭上眼,然后猛地一下吹灭蜡烛。   瓷淮不愿意藏在群青色的昏暗中远离她了,他站了出来,在最后时刻任由这么开的纪录片留下他的面容。   瓷年看他,他却又移开眼神。   但是瓷年在镜头背后,看到他的礼物了,眼神亮起来,于是说出了那句她最平常最没有任何特点的一句话:“瓷淮同学,我好喜欢你啊!你真好。”   !!!!   “摄影阿姨,我喜欢你啊!记得吃我的蛋糕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4章 第十四章 忽然发来了邀请信   瓷年她真的太容易给人承诺了。   有时,瓷淮真的要分不清楚,她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认为他很好,是她的好朋友。   她就是喜欢看别人为着她的一点承诺欢喜到失去理智。   但是,他听见了,还是很开心。   他神色如常地站了过去,等苏珊珊回过头来时,眼神冰冷,丝毫不像是看待朝夕相处的同学。   这时,苏珊珊看到了班上那些同学们,嘴角都带着很‘和善’的笑看着她。   她脸上僵硬了一瞬,很快地偏过头去,接过瓷年递给她的蛋糕。   她不会退缩的。   凭什么他们就觉得,她没有资格靠近岁岁呢。   她抿着甜腻腻的奶油,看岁岁和她的爸爸妈妈亲密地聊天。   她呆愣愣的脸上很安静,很忧郁,心里却攥紧了拳头:   ——呵呵,人家才是一家人,你们就是一群淋着夜雨被主人允许进来在院子里躲雨的狗,在院子里看到小主人亲昵地攀着爸爸妈妈的脖子撒娇。   你们以为自己汪汪叫把其他人吓跑,她就会走出来,蹲在你们面前,说:“好可怜的小狗狗啊,我要抱抱你。”   可是她肯定只是隔着窗玻璃,在朦胧温暖的光里,看到你们流着脏脏的口水,然后她会和爸爸妈妈说:“哎呀,好可怕的狗狗,妈妈,拉上窗帘吧。”   苏珊珊一口一口吃干舔净那块小蛋糕,垂下的眸子里已经下意识地酝酿出了一大滴眼泪。   班上那位小霸王似的副班长林寻走过来,和他的跟班挡住了那边瓷年的视线,硬生生地让这块地方成了盲区。   “装什么呢?就你会哭。”   “我——”苏珊珊看了一眼四周,沉默下来。   “等哪天岁岁不喜欢和你玩了,再哭吧,哭星?”   瓷年身边永远会有人为着她的一点儿注意而攀咬对手,但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一时的真心是真,一时的忘记了不在意也是真。   就像……远在南边省城村子里的那些同伴们。   他们终于又看到了岁岁,看到她在电视里变成了尹雪芽,看到哪儿哪儿的小孩都要在鼻尖点颗痣。   紧接着,村子里有人嫁去省城,那对年轻的夫妻置办小家的东西,那个穿着红衣的姐姐回门时说:“省城的百货大楼,全都是岁岁。”   岁岁她是大腕儿了。   报纸上总是报道她:【尹雪芽为何这么被包容!】【小演员撬动大市场,双凤彩电紧急增加生产!】   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意思,岁岁她成为演员是正确的。   岁岁还说她学会写信,会试着寄信回来的。   可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多过去了,她一个字也没有寄来。   村子里的秘密基地不再有小孩去了,他们一个个在家里用功读书,只为早日去到首都,他们要体面地、全身洋溢着金钱的气息,站在岁岁面前,问她:“我是南弯村的翠翠啊,你还记得我吗?”   但是这群失落的小孩没有想到,就在南弯村下起小雪的那天,他们刚结束了这学期的课程,忽然——邮递员带着一封信,到了村里。   “翠翠——!岁岁给我们的信————!”   他们急切地打开信的内容,岁岁的字很好看,写了好多字。   「我在首都过得很好,我现在很喜欢看书,我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但你们一直是很独特的存在……」   瓷年写起这封信,还是因为省城那边的三个哥哥。   他们从来没有那么殷勤地邀请爸爸妈妈去他们的家,以前从来没有请过,如今却半月一封信。   信中瓷年的侄子侄女们无比思念她,写着姑姑啊姑姑,你快快回到省城来吧。   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一起过年,我们带你去玩、带你去逛百货大楼,把你想买的都买下来。   瓷年从小到大,隐隐约约的不是很喜欢她的前两个哥哥,对她的三哥也不是如何亲近。   她很爱拿着她的压岁钱去买些七零八落的小玩意儿,她的哥哥嫂嫂们看见了就要撇撇嘴,说她乱花钱。   那些侄子侄女们个个比她高,见到爸爸妈妈疼她就要叫。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去叫他们自己的爸妈!   他们爸爸妈妈难道晕了、睡过去了!   瓷年看了那洋洋洒洒一大页丑陋的字,直接提笔回道:【勿念,姑姑要忙,你们懂事点。】   写到这里,她还想起了村中的小跟班们。   她一想起来了,那些快乐的记忆便也跟着回来了,带着点思念,她还寄了一张她过生日的照片给他们。   这张照片夹在信里,没有见到天日就被村长孙女藏了起来。   【岁岁,你给予的思念太少,我只能这样做。】   瓷年就这样,无情又多情地成为了许多人从小的执念。   正因为她太多情,没人在见了她之后有不好的印象,也就是这样,那位偶然间在学校见过她的瓷淮母亲。   忽然发来了邀请信。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是三千字 第15章 第十五章 真是突如其来的滔天大祸啊   距离春晚还有一个月,《金枝浮梦》这部在年底引起全国追剧风潮的电视,在一个星期前,全体收到了总台的邀请。   他们并没有表演节目的时间,只是作为今年突然爆红的黑马们,坐在台下和全国观众朋友们互动。   如今的春晚并不是几十年后的所谓流量拼盘。现在的舞台,里面拉出来随便露个面的群舞,别看现在笑得傻兮兮、化着落后的妆容,可是一遇上机会就成了后来被叫一姐的大明星。   也因此,这几年春晚的含金量,太高太高。   在这个电视机还是一个宝贝的年代,一个人能上春晚,是全家老少都能去外面骄傲地说上七八天的光荣。   而瓷年除了坐在台下在镜头扫到时和大家互动,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观众打电话进来了,若是说找尹雪芽的,那她就得好好用角色的语言来回答观众。   出不出错,都不要紧。   毕竟春晚最主要的是要把时间卡准。   反正有录播还能调换,所以瓷年一点压力都没有,在知道苏珊珊被爸爸妈妈拎回家准备春晚的时候,她很想反驳她的爸爸。   可是,她最后还是没有,只是站在那看着苏珊珊的爸爸和老师说:“我家珊珊以后上演艺学校,那些作业就没必要写了。”   苏珊珊自己也说过:“岁岁,我要努力演戏,成为行业里的大腕。”   瓷年不知道她要成为怎样为戏如痴如醉的大腕,但是年纪小小的她,有时候竟然也会害怕自己的举动害了苏珊珊。   【如果我让她和我一起玩,是不是就浪费了她的天赋。】   【书里说千凿万锤才能出深山。】   瓷年脸上藏不住事,瓷淮母亲坐在车上,远远地就看见她了。   这种从小成名的孩子,拥有这样远超常人天资的天之骄子,竟然如此地……赤忱。   于是便有了今天的这一封邀请信。   瓷年一家,真的走进了曾经祖上她太太爷爷蹭的那家高门大户里。   【百余年了,比起当年的记载,好像要更辉煌了。】   瓷永宣出生时虽然已经家道中落,爷爷做的纺织生意却依然悄摸摸打着景市瓷家的名号。   而今,这曾经的庞然大物,好像从来没有受到过时代的影响。   瓷年一家,是被请来参加瓷淮奶奶的生日宴。   这位老太太生了三子三女,皆是人中龙凤。子又生子,女又生女,好像这富贵的好日子就永远都用不完了。   瓷淮爸爸是排行第三的二儿子,按理来说在普通老百姓家中,他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当然,瓷年觉得这位叔叔并没有什么被轻视的痕迹。   甚至这场宴会的主办人,就是瓷淮母亲。   来的人不多,见到了瓷年一家,却都一副惊讶的神色。   站在这里的不是工作中的高级别同门,就是瓷家的姻缘家人,这个在电视上才初出茅庐的乡下小童星,竟然也来了。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位瓷家老太太还遣人唤这孩子去陪她说说话。   瓷年一个人被叫去陪老太太说话,瓷永宣和林念青却被留下了。小乖同学的父亲文质彬彬,看了他们几眼,举起杯来,说道:“既然有缘,那就是一家人了。”   有缘,所以好好享受他们瓷家带来的光环吧。   瓷淮父亲没有多停留,就略过这对夫妻。   他没有多说,那微妙的语气却让这对夫妻意识到了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小乖虽然有一张无人能比的脸,可她没有无人能比的家世。如果……如果说,有位高门大户一定要小乖做他家的媳妇。   那谁能拒绝呢?   瓷永宣心中紧了一下,察觉到他想法的林念青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眼神却在说:【一家有女百家求。】   是了是了,他们说过这个话题。   所以一定要来首都,就算是有人非要小乖嫁进去,那总也不会只有一家,让他们打起来,打起来……   他们不敢想,倘若一直留在省城,那个地头蛇那样多的地方,那才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瓷年被那位带路的阿姨牵着手,她那老毛病又犯了,一眼就认出这女人手上的镯子是首都那家有名的银器店售的。   她气质普通,看起来只是一位普通的妇女,所以瓷年几乎没有思索,就脱口而出:“好漂亮的镯子啊,我也想买一个送给妈妈呢。”   其实不然,以瓷年的购物欲,要把一整个系列都买下来心里才不会痒到抓心挠腮。   那位妇女愣了一下,没有客人会主动和她这样聊天,于是用余光瞧了瞧她。   “你好乖。”   嗯嗯——瓷年点点头。是的,她是妈妈的小乖。   她面上还挂着乖巧的笑,被那位妇女牵着到了一个熏着檀香的室内。   里面坐了七八位女眷,最中间那位老太太,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出乎瓷年意料的简朴。   发型呢……也只是一个利落的短发,耳边别了一个黑色线卡。   班上那位副班长林寻的奶奶,瓷年也见过,她身上的珠宝大得吓人,随手就摘了个镯子给她。   林寻家氛围很不错,只是看着她就笑,有点太自来熟了。   那时《金枝浮梦》还没播出,她还是一个首都学校里的传说,林家一大堆人等着想要看她。   瓷年礼物收个不停,今天,到了这里,瓷淮家的亲人们,却好像看着她的脸在想其他事。   鸦雀无声,直到那位老太太,拍拍旁边的位置,等瓷年走过去了,她忽然揽住瓷年,像是对她念叨,又像是对谁……   “你怎么不早点来啊?”   【不早点来,早点来我就能见到你了。】   “乖乖,奶奶是说,你和小淮同学这么久,这臭小子竟然没有早点和我提起你。”   【早点提起你,我就知道你是郦淑的家里人了。】   瓷年的相貌,和她的那位姑奶奶没有多么像,毕竟她的长相世间少有,只不过,她那双眼睛,让她一眼就回到了幼时的梨园街。   那天那个女孩也是这样,撑着一把天蓝色的小伞,站在淅淅沥沥的雨里等人。   从早等到了傍晚,执著、漂亮的黑瞳,在微黑的光里,看见她的时候一下子就亮起来。   宋老太太不由得将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小女孩脸上那双漂亮的眸子上。   她笑了起来,脸上皱纹像是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但不可怕,很慈和,很遗憾似地。   她清瘦的胳膊圈住瓷年的腰,不太舒服,于是瓷年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所有人都一愣,然后眼睁睁看着宋老太太,爱抚地从盒子里拿出一枚长生锁。   “你家本来和我们景市瓷家就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远房亲戚这一说。”   “你戴上,看看喜不喜欢?”   真是疯了!   瓷家的姻亲瞪大了眼,她和瓷家认识多少年了!   好不容易将女儿嫁进瓷家,女儿成了瓷家长孙媳妇,这家里的资源不给家里人用,成天低调,现在却来给一个外人……   那长生锁是瓷家正经孩子才能有的东西,就和那身份令牌似的,瓷家这位姻亲不能接受、真的要吐血了。   她调查过这位‘尹雪芽’,早在她刚在学校里出名时,她就查清楚了这位乡下来的雪仙女家中各种情况。   顶多也就是个小富之家的后代,无非好看了点、好看了点、讨喜了点、很让人有好感了点。   怎么就能随随便便认她当家里人呢?   哎呀,真是突如其来的滔天大祸啊————!   这位中年妇女脸上严肃起来,回过神时,那孩子已经戴上长生锁了,旁边的长辈都已经给了这位新鲜出炉的‘瓷家人’见面礼。   轮到她了。   别说,她一笑,世界都在发光了。   妇女认为自己只是暂时屈服于‘瓷家’的威严,才会莫名其妙地从手上把那个最喜欢的表给她的。   那句关心的话,也只是胡言乱语说的。   “尹雪芽小记者,你演得真好。”   当然,她屈没屈服没人关心,坐着的几位友好的妇人,却也有人在背过身时,拧眉思考。   低调的瓷家人,却在一夜之间,让首都的这些同僚们,知道了瓷年这位‘家里人’。   王德在父亲的剧组里学习,知道这消息后,一副果然的表情。   “您之前还说我是瞎想。”   “老了老了,那你还做对了。”   这对父子说了几句,又沉默下去。   王德背过身走到天台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上的太阳,直到整个眼前的画面,都被一片浓郁的紫覆盖了,才叹了口气。   你看,小屁孩,还好你有‘家里人’。   否则谁都想把你带到家里来认个‘亲’,再到了年纪把你‘卖’出去。   瓷年在返校后,细微地感受到了,曾经那些同学,对她的态度又变了一点。   没有那么急切了。   而苏珊珊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群狗只是更会装了。   它们现在不会流着口水看小主人,也不会把尾巴甩得和螺旋桨似的,它们现在是绅士的狗,戴着领结。   但是狗就是狗,她讨厌这些一切夹杂着太多情绪的同学。   明明,她的岁岁那么单纯!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6章 第十六章 演戏有什么好的   当然呢,瓷年不会知道苏珊珊她心里那些野狗、坏狗的想法。   瓷年对一个人的好奇心是有限度的。   所以连一年的认识时间都没到,她对班上的某些同学就失去兴趣了。   蕴君女士在春节结束后又来到了内地,这次她扎根在汴京那边继续写作第二个剧本。   新剧本她很有把握,内地目前还没有这样的题材——小少年古装探案剧。   女扮男装的小世子进入北梁的国子监,和同样是勋贵子弟的丞相之孙,寒门神童组成的破案三人组。   之前《金枝浮梦》的表彰宴,那位领导要其为男主开第二部的续写剧本,不光是蕴君不同意,那位王导演也不情愿地直言拒绝。   这么不给面子,她这种外来户的待遇就没一开始那么好了。   反正这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年代,蕴君的确有才华,所以依然还是有着高出普通编剧的待遇,但再想像《金枝浮梦》那样大动干戈,光是选演员就轰动了整个首都文艺界。   那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她憋着一口气,那些背景深的演员装了一部就不装,那她就组建自己的内地演员团队!   她伏案在书桌上,拿着年轻时不给三流书刊投稿写小说就饿死的节奏硬是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压缩了快一半。   她一有空就给瓷年写信,也顺带问问她的学习。   和瓷年一样,苏珊珊是蕴君看好的角色备选之一。   一开始她没有这个想法,寒门神童的角色选个贫苦但文雅的男孩演也不错,只不过苏珊珊的确是个刻苦到极点的小孩。   蕴君偏爱瓷年的时候,也能看见她在剧组那超出所有人的耐心,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在接受父母狂风暴雨一般越来越多的严厉要求后,她还能保持心态越演越深刻。   这种水平的童星,难找啊。   就和那寒门神童似的。   假如这角色也是女扮男装,在小小年纪被赐婚公主,她那种纠结、低地位和高地位的反差相处——哈哈,站在观众的角度看,很有意思。   蕴君拿出写三流小说的心态写这个剧本,瓷年的角色重点不在演技,在她那个人物的各种高光,在她那突出的行事魅力,观众看了不能不爱。   寒门神童的那个角色则是承担一部分演技方面的重点,不抢风头,把戏眼压下去,让剧有些深度。   偏不偏心的,蕴君自然也不会说,没有真正群像戏的。   毕竟,谁能给剧带来更多关注呢?   永远不是演技最好的那个人,是最有观众缘的那个人。   观众喜欢主角,所以所有人要自动为主角赋魅。   瓷年不止有观众缘,生活中的人缘也好,好到那些人总是将自己的心全部捧出来,上上下下都让瓷年看了一遍。   看完了,就没有探索欲望了。   就好比这次的聚会。   林寻请来了全班同学,也许是全班吧?在他家的一处新居里玩乐。   林家很有钱,林寻母亲是巨富之女,就算不如以前了,手里留着的东西依然比起在场的绝大多数‘清贵’人家要多、要奢侈。   他家的富贵日子万紫千红似地热烈,这时候没人知道他家是处于顶端还是下坡路、亦或其实还在走上坡路呢。   他这种显赫的地位,就导致了班上人在瓷年没到来时,分为了两个阵营。   瓷淮的身边,坐了几个平日里言辞便很内敛的同学,见到瓷年时总是比较斯文的,毕竟博人关注不是他们这种家庭擅长的事。   而林寻的身边,同学们则要多的多。   林家展现出来的实力太外放了,不管真崇拜还是只是被父母要求凑上去,这些孩子们假装着大人的模样围在林寻身边夸赞他。   只不过,大家都不太专注地、偷偷用余光看外面。   【唉,岁岁今天还会来吗?】   这场聚会的主人公只有三个,瓷年、林寻、瓷淮。   瓷年不来,这场聚会没人能开心起来。   瓷年她那种可怕的阶段式友谊,在假期的时候,已经有体现了。   一种很明显对他们提不起劲的感觉。   所以瓷年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忘了那种可怕的感觉,下意识地绽放笑容。   瓷年就很自在的,坐下来,在对峙着的两人身边观察棋局。   瓷年虽然演戏的天赋很一般,围棋方面的天赋却出乎意料的好,不过瓷淮和林寻两个人都是臭棋篓子,她是不太乐意和他们下棋的。   她坐在旁边,是用他们‘师傅’的心态看这场棋局的。   瓷淮不需要师傅,但是有了徒弟这个身份,瓷年对他的态度真的亲昵了许多,这是比‘一家人’还要近的关系。   他开口,好像真不会下一步棋了:“岁岁,你知道,我棋艺——”   “对啊,岁岁,我俩来下一局。”林寻见缝插针紧接着说道。   瓷年盯着那烂棋局,没点头,她一点也不想掩饰地开口:“我教过的,你怎么不记住。”   她指了指棋局上那很明显的一个错子。   瓷年觉得林寻肯定不笨,可是偏偏不记住她的话,太没成就感了——这种笨徒弟。   她拍上林寻的肩膀,出乎大家意料地开口:“你起来,我和瓷淮下。”   这是在林寻家,在林寻的主场,一个客人让主人起来。但……这客人是瓷年,那大家就只能收收眼、假装不知道了。   一场半途的棋局,瓷淮被瓷年逼得把全部技巧拿了出来,他一步步被瓷年杀到死角,沦陷的同时,还不忘看一眼瓷年身后的林寻。   见到他脸上那憋屈的表情,瓷淮笑了笑,说出了那句:“怎么办啊,岁岁,你这么厉害。”   “天生的,高手就是这样。”林寻替岁岁回了一句话,可是没听到她和往常一样开心地装回去。   而是……手指上依然夹着那颗黑子。   她放下黑子的时候,脸上虽然也有一丝棋局胜利的开心,但更多的,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她的目光终于看向了林寻,但他并没有感到多开心。   她说:“这里的电话在哪?”   瓷年说要去打个电话,不知道是打给谁,因为大家都不想问。   难不成会打给在场的他们!   就在她离开后,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寻目光转向那代表着他胜利的棋盘,面无表情地将其一把扔到小别墅外的池塘中去。   那些棋子顺着一道抛物线哗啦啦地流在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前的闷热气味,是一种人要爆发了不得不提前预警的信号。   瓷淮脸上的唇角处,微微上扬的弧度完全变平,黑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是,眸底还是有一丝失落。   他不明白,他在所有人里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那样出众。   为什么,岁岁对他,也只是一般态度。   他扬起脸,不在意似地看林寻气急败坏,他的确不是很在意这个人。   爸爸说过,林寻家太招摇,如今多么畅快,以后便有多么落魄。   他虽然不在意他,可林寻家没有那么快败,他再长大些,说不定就能高调地出现在大众面前了。   他高调地带着他家的富贵硬是要把自己打上岁岁的烙印,让所有人惊讶他的财富、惊讶他的猖狂。   而那些观众呢,或许也会觉得这人才配得上做大腕瓷年的朋友吧。   林寻会出国留学,岁岁呢?   她是那样喜欢享受、喜欢一切富贵华丽的东西。   瓷淮不是在贬低岁岁,岁岁有一种很单纯地、万元暴发户的心态。   很可爱,也很让他担心。   他的家庭,不会允许他出国的。   “岁岁,演戏有什么好的?”林寻忽然蹲在地上,一颗颗捡起黑色棋子,喃喃自语。   “苏珊珊在海市客串,张楚转学去港城,她们离得这么远,难道还要岁岁的关注才肯罢休吗————!”   班上的这部分人,从来都看不起班上那两个演电影的同学。   虽然苏珊珊的爷爷是梨园界受人崇敬的伶圣,可他一个被打废了的哑巴,谁知道是靠着几十年前的戏上来的,还是靠着国家成立后百姓们同情他卖惨上来的啊!   那个张楚更不用说了,一家墙头草。   其他同学好歹也是正经家庭出身的,可是岁岁绝对不是打电话去问那些同学,要去请他们来。   她早就忘了。   “我想起来了,是苏珊珊生日。”   角落里有位女生忽然开口,她好像难以置信似地偏过头,对旁边的人说:“可是,苏珊珊和岁岁才认识多久啊,岁岁没有碰到过她生日。”   窗外,忽然飘起了漫天柳絮。   今年首都的四月雪,来得早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还有一更 第17章 第十七章 国子监少年神探   剧院后台嘈杂的声音窸窸窣窣地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传来了苏珊珊的声音。   瓷年有点不好意思,说:“苏珊珊,生日快乐,我有点忘了。”   昨天才是她的生日。   舞台上的光从厚重的帘幕脚下飘进来,苏珊珊眨了下眼,自己也有点怀疑地,问:“首都已经飘‘雪’了吗?”   “嗯。”   苏珊珊便马上蹦了起来,小小地叫了一声。   “没错,我生日就是在这时候。”   具体是哪天,苏珊珊也不太记得,家里人不爱过生日。   “证件上的生日,是错的,我很开心很开心。”   她挂了电话,又像一个剧中人一样,蹦起脚尖、微蹙着眉移步快速走了出去。   她真的适合演戏,时刻入戏,也时刻地精进自己的入戏方式。   不过今天,她看到台下观众发丝上那一点点雨珠时,难得走了神。   【岁岁,海市,也在飘雪呢。】   瓷年对苏珊珊的态度让她在单一的生活里有了一道格外独特的光。   她不去想,光会有消失的那一天。   瓷年和苏珊珊这些童星的道路很不一样,小配角几乎没有演过,在《金枝浮梦》后只客串过一次,可是她的热度从来没有消失。   找她的广告反而越来越多。   所以,当知道蕴君女士再次组起了《金枝浮梦》部分原班人马,主要是瓷年这个引起全国‘新风俗’的主角来演新剧后。   那些大胆的厂商们脑子就活跃起来了。   他们想干嘛呢?   想投资,想赚钱,想把自家的产品卖出去。   但是投资电视剧,几乎是不可能的,很少有企业有资格。   这条路走不通,心好痒啊。   双凤牌家电的厂长抓心挠腮啊,很想很想把自家的产品挂在瓷年身上。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意识到广告的重要性了,能上总台的广告在老百姓看来,那就是高档货,那就是好产品。   但是电视广告的黄金时间就那些时段。   放新闻的时候都被那些名酒占了,其他时间都要靠抢,想来想起,最好的时间不就是放电视时,那两集中间的几分钟吗?   至于把广告植入到里面去,或者看了半集插一个广告,大家暂时还不敢想。   会被打死的。   但是有胆子大的在知道这部是古装剧后,就开始收拾行囊去汴京了。   与《金枝浮梦》这部还算现代的电视剧不同,《国子监少年神探》定位在北梁前中期,那是一个经济上较为富裕,军事上较为软弱的朝代,重文轻武。   相对应地,这种畸形的朝代发展也就导致了这朝代的文学空前繁盛。   各种民间职业诞生、各种文人墨客登场,很戏剧性,与此同时,丰富的吃喝玩乐、宽松的语言环境,也就导致了很多在其他朝代不太容易出现的事情在这里都能翻出花一样出场。   不过剧情戏剧是戏剧了,对于像瓷年这样的小演员来说,服装上是很痛苦的。   蕴君写这剧本写了快半年,等到确认好演员,快要开拍时,恰好撞上了七月的酷暑。   本就是酷暑,行动一下就热得要骂天,更何况是要穿着古装戏服。   这时候的古装电视剧,虽然不算考究,很喜欢创新,但再创新,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样子。   瓷年这个小‘世子’,就更要得体了。   瓷年拍定妆照时,那些厂家的供销员在拍摄地都热得要逃出去买汽水了,恨不得用冰水冻死自己。   但是,措不及防地————   妆造室的门开了。   供销员们一齐止住热,望过去。   一个白衣小少年,头戴玉冠,唇红齿白,气度高华,然而下一秒,又露出一个略显无赖的笑。   转瞬即逝,这种像是发金光一般的神来一手,让这些曾经是《金枝浮梦》尹雪芽鼓励粉的供销员们都不敢相认了。   妈呀——爸呀——~~   尹雪芽演技进步太快了!   但是没进步多久呢,这个小世子也热得要找妈妈了。   林念青怕把她的发型搞乱了,只隔着距离小小地扇风。   瓷年这张脸,现在不说话的话是真唬人,她走出来的步伐是模仿了电视上那位知名男演员。   上身不动,下身袍角轻扬,走四方步,贵气到让人忍不住仰视。   供销员们惊艳的同时,脑子里都在想着怎么把自家厂子产品安排得离瓷年近一点。   财力雄厚的西陵龙井已经成了世子的最爱了,到时候电视上观众大概便会看到——一个下人端着茶上来,世子尝了一口,说:还是这西陵龙井合我意   这些阿胶、蜂蜜、贡酒、大米都还算好植入,双凤家电厂的供销员看着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也没想出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这个年代的人眼里。   电视剧,还是一个艺术品。   就算打广告植入在里面,都不好意思把厂家名字大摇大摆印出来。   瓷年不知道自己要不是因为年龄太小,否则最有钱的贡酒就要往她身边凑了。   她是一个很爱享受的人,不喜欢太热不喜欢太冷。   但今天破天荒地,她叫着热了一会儿后,拍定妆照时就再也没有嫌热的动作了。   瓷年知道自己在演戏方面的天赋一般,所以她也有更适合她的入戏方法。   如果说,一个人远远走过来。   你先看见的,是她脸上的细微表情,还是她全身上下那属于她自己的动作习惯呢?   瓷年觉得,应该是动作。   人先看整体,再看局部。   所以,她要演的世子,身形排第一。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明天六号的更新大概是在晚上十二点前。这两天我终于找到害我去年老生病的罪魁祸首了,我家太潮,我睡的床垫发霉了,但是侧面没有霉,隔着席子,我不知道躺在这个发霉床垫上多久了,难怪我说冬天再没食欲,也不会几个月瘦了快十八斤。这两天把很多东西都拿出来洗的洗扔的扔,好不容易出太阳,太幸福了我恨春雨天,我恨梅雨天,我恨回南天,我恨秋雨天,我恨冬雨天 第18章 第十八章 古都人民这个热情   话虽如此说,瓷年想要把角色独特的气度琢磨出来,还是挺难的。   她的新角色谢熙是安平王府的小世子。   女扮男装的苦衷可以追溯到更久远的前朝,她不是前朝余孽,而是太后和平民前夫所生的儿子安平王,唯一的‘儿子’。   这位安平王在即将病死时,同母异父的弟弟登基了,于是这位弟弟为了彰显自己宽容的气度,大手一挥封了王爷的爵位给这个哥哥‘冲喜’。   只是,丧葬的一应流程都准备好了,这位哥哥竟然死而复生了,还不忘重振雄风让后院妻妾一个个大起了肚子。   皇帝可能是气到了,毕竟这位是出了名抠门的皇帝,生这么多不是要他的命吗!历史上正因为他这节俭铁公鸡的作风,让无数人对他又爱又恨。   他是位带着北梁百姓走上好日子的皇帝,挖掘了无数文学大家。   但……也抠门胆怂到了极点,因此判了不少冤假错案,大臣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斩完又嚎啕大哭。   哭又不给大臣丧钱下葬,一律只说:“我想爱卿啊!”   北梁都城外一座座小山堆,风吹动茂盛的野草,那是爱卿们一个接一个的无助挣扎。   【官家——你不得好死啊。】   这种历史上独一份的奇葩皇帝,外加北梁实在是历史上越不过去的一道文化和经济的高峰。   大家心疼偶像,怀念从来没见过的偶像,于是各朝代就开始造皇帝的谣了。   这位皇帝上上下下的故事能造谣出八百个版本,反正死了,也跳不出来。   安平王这个历史上唯一一个和皇帝同母异父还能活着封王的,也就走进了大家的视野,而那位早早死去的小世子谢熙。   史书形容他:容色殊丽,貌若仙人   仅凭史书这八个字,蕴君女士便脑补出了四十万字的剧本。   反正都造谣了,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王妃之所以要将刚出生的女儿扮成儿子,正是因为抠门皇帝眼见太后垂危,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将刚过了丧期的安平王府众人重新贬为庶人。   美名其曰,哥哥已经死了,你们若是有佛心,就该吃斋念佛为他求得来世好前程。   于是谢熙的肩上,不止担了空气,还担着王府上下三百六十七口人在汴京活下去的资本。   她不仅要有普通世子那样的高节气度,还要有在抠门皇帝叔叔手下活命的灵活。   要圆滑要纨绔,又要保全王府名节。   谢家,本就该只有一世繁华。   这角色,瓷年不敢说能演得多完美,所以只能说,她可以尽量将表面的世子谢熙带给观众。   她的定妆照,是主角里面最有‘行动感’的一位。   就好像,你真看到这位小世子从马车上下来,清俊挺拔,气定神闲地走进国子监。   也有一张背着手回头看过来的,肢体略显腼腆,脸上表情则是有些稚嫩地假装貌似友好。   其实问题不大,电视清晰度不高,谢熙只要保持拍定妆照这种动作水准,远远地看,那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了。   观众们肯定会被吓一跳。   毕竟《金枝浮梦》正在总台白天档火热重播中,关于尹雪芽这个角色演技的讨论又被大家翻出来了。   之前没细看,现在白天的观众有时间了仔细一看,这小姑娘前面有时演得和抽风了一样。   供销员也听过自家老妈说:“瓷年这个小演员,除了张脸还有什么啊?”   不、不、不。   【有这张脸就已经可以在演艺圈站稳了。】   童星们都好看,演技也大多不错,偶尔会有两三个演什么像什么的。   可让观众们的心偏到他们身上去?那很难。   瓷年演技不好,可她的脸能截住人的目光,留住人了,她的名气也就起来了。   起来了,还怕没有电视演,演技不能进步吗?   瞧瞧,现在不就能吓到他了。   瓷年这种讨巧的演法,让王德惊讶了半天。   他是一个惯会讨巧的导演,不然也不能和蕴君有第二次合作。   但瓷年这种演戏先演一半的做法,还是让见多识广的他忍不住念叨。   【你的演技狠狠征服了业内大佬,健康值+3】   久久没有出声的戏桶一出场,就给瓷年带来了3个健康值。   隔着阳光,瓷年一眼锁定了那个喝着汽水表情奇怪看着她的王德导演。   【王叔叔是大佬?】   【小乖,重点不在这。】   【哦。】   【小乖下次可以假装童脸狼,表面是个对演戏一窍不开的小孩,实则一到片场就大杀四方,狠狠征服业内人。】   瓷年心里想:她还要装吗?她确实不太会演。   瓷年就算是在定妆照环节看到了其他小演员比她成熟的演技,也没有什么嫉妒之心,也起不来那样的好胜心。   林念青看小乖是哪哪都好,她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想要把全部的母爱倾注到她身上。   远在省城的三个孩子,也是这样想的。   准确来说,是她的大儿子、二儿子,反正母亲一心惦记着最小的妹妹,怕是跑到首都去,也是拿了爸爸留下来的钱吧!   林念青的前夫是被家里抛弃的儿子,那一大家子要跑到海外去投奔大夫人娘家兄弟,林念青前夫这个丈夫婚前和别人的产物,自然就被无情地留下来了。   上辈子,这两兄弟不顾亲生爸爸凄惨的结局,舔着脸攀那从海外回来的亲戚臭脚,一心要把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到那位大夫人生的叔叔身上。   不过他们没想到,这海外回来的亲戚差点将他们坑得毛也不剩。   林念青也因此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瓷年从此开始不太喜欢冬天,因为冬天太冷太冷,水冻、空气凄,菜贵、她吃不到。   衣服太薄,人是缩着的,畏畏缩缩不像话,小家子气。   她就是这种病态的心态长大的。   她喜欢热烈到要把世界都炸开的夏天,没人再穿着舒适暖和的衣服看着她缩成一团抖腿哈气。   一件烂布遮身就好,汗印子多也没关系。   她可以舒展开四肢,奔跑在路上,路边的田里也有成熟的野果了。   化妆师俯下身给瓷年补眉毛上的形状时,忽然发现,这位小妹妹脸上一丝汗也没有了。   她笑着,起了点逗她的心思,说道:“心静自然凉了吗?哈哈。”   “不,忽然觉得太阳挺好的,我和它和解了。”瓷年穿着厚重的戏服,没有一开始那样觉得烦热了。   “啊,和解?”   “嗯,夏天的太阳很漂亮。”   瓷年露出一个笑,一阵微风吹过来,长睫轻颤,漂亮的黑瞳里是很认真的神色。   化妆师一愣,直起腰来。   蓝天白云,远处的碧草绿树,还有启程来剧组途中看见的金色麦田,一片一片热浪,但也的确是个美丽、丰收的季节。   这么一想,这点热算什么。   这正是夏天的慷慨之处,赐予世人无数珍宝,只要承担一点热气。   古装电视剧,向来有个破毛病。   冬天拍夏天的戏,夏天拍冬天的戏,但业内也不是没有办法顺着时节来拍,只不过,没有导演可以拒绝夏天茂盛艳丽的景色。   王德也不例外,他还提了一个让蕴君女士特别心动的意见。   谢熙的出场戏,是在太后的生日宴上,这位享尽荣华富贵躺平一生的女人,相貌自然是雍容华贵的,也要带一些看遍人间繁华的清高姿态。   所以她的生日宴,皇帝没有在宫中举办,也舍不得造园子来为母后庆祝。   园子俗,宫中腻,那就到郊外去吧!   王德的提议是有依据的,国人谁不知道这汴京是三朝古都,底蕴足,本地的百姓也端着中原古都的气派。   千年前的汴京,上至皇家国戚、下至贩夫走卒,没人家中不养花的。   那时是国都人自成一派的骄傲,到了后来,也就成了地方风俗了。   就算是前些年,条件不算好,汴京市还是能隔几年举办一次花王大赛。   拍戏的花海不好找,可群众家中凑一凑,那不就成了千秋宴的万家花了吗?   王德也没有想过要惊动全城百姓,只要和一些养花大户联络好,再和小部分群众借一借就行。   这一招还是和他爹学到的。   王庆国曾经为了拍一部电影扎根在老乡家同吃同住快一年,干活比下乡的知青还卖力,走的时候全村百姓都来送这位导演。   他们热情欢送的场面被记者‘无意中’拍到了,王庆国也就成了人民的好导演。   他王德,现在也可以是和群众打成一片的好导演。   怎么打成一片的不要深究,拍到了就是真的!   “嗯,等我再想想。”蕴君女士很心动,但还是没有拍板决定。   “行,您开口我才做。”   然而让蕴君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   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剧组下榻的招待所外面忽然来了数不清的群众。   要知道,他们来了半个月,都没什么当地人知道有电视要在本市拍。   呵呵,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剧组里总有人来来往往,这个工作人员吹牛说我认识一导演,那个工作人员吹牛说我见着尹雪芽了。   等到了昨天,那这牛就要吹得差不多了。   谁家亲戚都忍不了了,自家人这么出息,他们还不能来看看了?   家里人要看,街坊也要带上吧?那孩子同学也带上,孩子同学爸妈也带上。   古都人民就这个热情劲儿——和春游似的,也不太怕热了,热热闹闹地来招待所看大腕了。   这招待所挺大的,有院子,是四栋楼围起来的布局。   但再大,隔再远,瓷年也已经听到了。   “要我说,咱们汴京是该好好在电视上扬名。”这是骄傲的古都人民大叔版。   “真想看看尹雪芽那颗痣。”这是被打成邪.教派的校长孙女。   然后就是这么热闹的地方,在瓷年出场的第一秒,忽然鸦雀无声了。   校长孙女倒吸一口气,忘了什么痣不痣的,只记得要捂住嘴,否则就要叫出来了。   “尹雪芽!我太喜欢你了!”“真是雪仙女啊,头一回见长成这样的人。”   瓷年歪了下头,人群里又是一阵叫。   王德觉得,这个时候要和群众借花,应该不难,他摄影师都找好了。   他就是那个和群众打成一片的好导演。   他幽幽地盯着蕴君女士的后脑勺,把他目前的‘上司’看得后背发凉,然后——借花事宜就定下来了。   第二天,汴京的一部分街道,就有工作人员来宣传《国子监少年神探》拍戏借花的活动了。   校长孙女托爷爷的福,不仅借了花,还捞来了一个龙套角色。   【等回去她就点和尹雪芽一样的痣,告诉他们,这才是正版!】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_^ 第19章 第十九章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夏……   如王德所愿,这场借花活动在汴京掀起了一阵热潮。   这年头剧组在当地拍电视剧还是一个相当隆重、相当有面的存在,更何况是引起全国万人空巷的《金枝浮梦》编剧新戏呢?   像校长孙女家那样有点势力的人家把孩子安排进了剧组跑龙套玩玩,而那些普通人家、例如住在筒子楼里的小同学们也自有办法。   在这个无所事事的暑假,一群人拍着胸脯和父母打保票:“妈,您就放心吧——!我们十来个人一块去。”   “是啊,王姨,我们班的人都要去呢,我们班长,就那个秃头校长他孙女,她要客串个角色呢。”   “得了得了,你们互相照看,不要乱走。”   《国子监少年神探》的第一场戏,据汴京的群众们后来回忆。   【那可真是人山人海,剧组在还没完工的大梁夏园景区拍戏,外面全是人头,我个子小,只能钻进去,还有人吆喝着卖汽水卖雪糕。】   【我还记得当时……好像是谁叫了一声殿下来了,所有人一下回头,瓷年……就是谪仙人!】   【呵呵,你们现在追星的小粉丝,要是看见那个场面,岂不是要疯了?那真的才叫男女老少都爱,全城人有空的都来了。】   【就是这部该死的剧啊,奠定了我爱少年群像的命,蕴君你拿什么还我!】   【抠门帝、躺赢奶、谪仙殿下骗子熙、傲娇寒门小神童、说错话那一刻就能意识到错的高智商小衙内……,当时这些人,离我就几百米!】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夏天,老了老了,再也回不去了。】   这时候大家还是特别年轻的样子,这场戏开拍的时间太好了。   半夜下了一场雨,把前些日子的闷热都吹走了,起来时,瓷年还觉得有点凉呢。   地面上的雨水都被大地吸干了,之前有一点浮灰的空气里现在全部都是什么呢?   清香的青草气味。   一推开窗,就忍不住要笑起来。   吉时良日,开机大吉!   「前些天坊间的王家小报刊载了一起官家要缩减太后娘娘千秋大宴开支,并撤去教坊部分歌妓、舞女的小道消息。   轰动了全汴京,一时之间,不光是市井百姓、就连朝堂大臣也信了,纷纷上书圣上:国以孝治天下,官家此举,有伤圣德啊!   害得景宗不得不亲自出面辟谣:朕没有!   并罚款王家小报白银二十两。   官家虽然时不时发癫,但也算体恤百姓,不抓言论、不以贱籍出身定人格,朝野上下,谁都能在小报上高谈阔论一番。   这也就导致了,大家还是认为官家死不承认抠门作风。   于是纷纷要将自家的花献给今年太后娘娘的千秋宴。」   这场万家花组成的千秋宴,在现实中也的确有近万人献出了自家的花,不过,这些花都好好地装在盆里,有编码,拍完排队领回家去。   那献给抠门景宗的,则是被他打包带回皇宫了。   万盆花,自然不会是统一的黄或红了,但这年头电视剧还没有拍写真的拍法,导演可不会管哪个花不衬演员,显他黑或黄就搬走。   王德就喜欢看那艳丽到张牙舞爪的花在镜头里争相比美,他的演员们,要凭自己的光环从花中凸显出来,才叫天生做演员的料。   美就是硬美,帅就是硬帅。   校长孙女作为人群中的一个小龙套,穿了宫女衣服在宴会里站桩当背景。   她算是卧薪尝胆,势必要在拍完戏之后回校去吹牛,顺便确立自己正统地位的。   所以她在开拍的时候,虽然要低着头假装恭敬,但还是忍不住把目光偷偷抬起来。   【世子殿下,你什么时候来啊!】   少年神探主角团三人组,瓷年扮演小世子谢熙、苏珊珊扮演寒门神童晏恒、还有张扬扮演小衙内高明。   这是剧组的龙套们早上聊天时她听到的,还有皇帝太后他们,也是知名的演员,但是校长孙女这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还没出场的小世子。   毕竟,她来这里,都是为了她啊!   前面都是各个大人演员们的对手戏,直到忽然有太监叫了一句:“安平王世子——到——”   校长孙女,即刻地将目光转向那个花海的尽头。   人好看到了一定程度,一下子是看不见她其他部分的。   校长孙女张大嘴,眼也不眨地看那逐渐走近的人。   只是……——怎么回事,不在鼻尖点痣了,在眉心点痣了!   像她这样夸张的群演,不止一个,毕竟都是咱们热情的古都人民,一个个暂时都忘却了龙套的职责,被瓷年的隆重亮相惊艳到了目瞪口呆。   蕴君女士站在一旁,拉住了王德,眼神说着:【就要这样。】   史书说谢熙貌若仙人,仙人来了,市井百姓谁不惊、谁不呆?   瓷年始终记得自己的角色重点,是叱咤在国子监的风云世子,所以此刻路过一个群演,还停留了一下。   【她身上有香气。】   校长孙女还没品出是什么香,就听到清脆的一声   ——折扇滑开、纸面上浓郁的紫墨葡萄愈来愈圆,小世子脸上是见惯了富贵的漫不经心,但浑身又冒着仙气   面色是贵、气度是仙,随后莞尔一笑,是少年意气的无赖。   她在和太后娘娘扮蛮了。   校长孙女这一刻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太后宫中的小宫女。   但瓷年已经走过去了,她只是这一辈子可能也只有这一次接触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是三千 第20章 第二十章 演员的第一步,忘记自己   主角团的登场,蕴君反复地思考过。   三个小孩再聪明,那也只是三小屁孩。   但是小孩儿呢,有个大人们无论再怎么装也没有的东西。   他们看世界是很纯粹的,大人的恩怨,无碍三个小孩的友谊。所以他们在国子监里上学逃课去探案的这样纯粹地和世界玩的举动,才是《国子监少年神探》能从一堆宫心诡计、家族风云电视里跳出来的根本。   安平王的身份注定了他家这个爵位不稳。   一切根源还是在正统宗法这条底线上,好比前朝旧代留下的皇子必须得细细剁成臊子,若是公主就勉强能留一命以示宽容。   那皇妃嫁人前生的孩子,女儿可以封个夫人之类的诰命,男儿就……早日呜呼才是万全之法。   现在的情况是,王爷呜呼了,世子还在。   甚至还金尊玉贵如小仙人,在国子监上了半年学,已经有了自己的若干跟班,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呀。   要么说夫妻才是最懂彼此的人,皇后见皇帝如此噫嘘长叹,于是召了自家侄子入宫来。   所以,第二个主角高明小衙内出场时,一开始是对小世子谢熙处于敌对状态的。   但是一场宴会还没过半,找茬的他很快就被谢熙忽悠地腿都瘸了。   至此,第三个主角寒门神童晏恒出场。   这场轰动全城的开机戏,铺垫了那么久,终于到了后世剪辑的名场面。   被誉为万人迷之首的魅魔谢熙,坐在高台上轻轻一笑。   啊——!   校长孙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演龙套了。   应该说她刚刚就已经被瓷年靠过来的那一瞬间给勾得魂都走了。   唔,演龙套?   天,她还在演戏!!   可是……台上好精彩啊……   三个小主角的互动好有趣,案子出现了!   她喃喃自语的模样倒是正吻合了国子监书童们对谢熙的崇拜之情。   校长孙女痴迷地连头都歪了过去,而更远的地方,花海的外围,那些汴京群众们,剧组也没有拦着他们爬墙。   反正这大梁夏园景区的园子还没完工。   挡也挡不住的。   密密麻麻的的人头一下往左一下往右,虽然剧组拍戏时不时要卡一下,让演员们重新酝酿情绪。   但,这些腕儿光站在那就让人激动。   更何况这种很市井化的探案剧情,一句一句都在留勾子。   这让群众里的一些孩子不由得有种很见不得人的喜悦,就好像是在书店里,趁着没人管,把买不起的闲书偷偷看完了那种贪婪又快乐的小情绪。   但是今天看了大半天,剧组拍戏台词虽多,却总是反复重拍,而且有些听得并不清楚。   让人看得特别着急。   “什么时候才能拍下场戏啊!”   “哎呀——急死了!”   为什么谢熙一下子就猜到了是尚书大人的袍角呢?   然而下一秒,剧组提前准备好的鼓风机吹着无数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旋转起来。   瓷年身着白衣的画面,在这一刻,让所有围观群众都停下了思考。   别动,我要看绝世美人!   戏中的小衙内,本该在这时偏过头去偷拿证据,但他这个专业人士,也被这一刻的‘意外’阻住了视线。   很难移开的。   哎呀,不要考验我们专业人士的能力啊!   但是他出戏的这一瞬间,恍然发现那个演戏天才苏珊珊,也看愣了。   就这一刻,瓷年出戏了。   应该说,她恢复到平日里的演戏水平了。   三个主角同时出戏,但王德还没喊停。   他在等下一瞬,那漫天的晚霞浩浩荡荡地从天边落了下来。   整个剧组的演员脸上都覆上了一层金粉色的光茫,那层层叠叠万紫千红的花海,都变得柔和了。   无比梦幻、无比经典。   被誉为华国电视剧影史上不可超越的十大实景之一。   而经典的背后,是一群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汴京群众。   第二天的千秋宴,校长孙女就发现,这场大戏还没拍完,她这个龙套就被下线了。   现在,《国子监少年神探》的龙套资格,在汴京一票难求!   这个本就是少年题材的电视剧,又赶上了暑假这个超长假期,汴京各大中小学的学生在其他城市孩子回忆自己童年集体回忆,是去乡下奶奶家还是外婆家时。   他们自豪得意地站出来,说:   【《国子监少年神探》第一部的龙套报名,我差点就被选上了!上万人,你要知道,竞争非常大。】   【剧组全程都是在我们汴京拍的,每换一个场景就招儿童群演,就我们班,就有一大半去报名了。】   【呵呵,没记错的话,我们是最早一批‘童模’,也算是吃到了时代红利。】   但是,‘童模’们就如校长孙女那样的,只不过是在一辈子漫长的时光中,侥幸有过那么一次和瓷年有了接触。   他们便欢喜得到了中年也不能忘记。   可是啊,那真正的,和她一块演戏,同为亲密伙伴的小演员呢?   苏珊珊她的眼睛里,几乎要看不下其他人了。   所以看到高明越走越近,走进了瓷年的眼睛里时,她忍不住要跑出去痛哭一场。   不要这样,岁岁,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剧组里的大人们都特别爱逗这三个孩子。   抠门皇帝在剧组的时候,一出戏就乐呵呵地把这三个孩子轮流举起来转圈圈。   相比于苏珊珊那种把自己也弄得很痛苦的演戏方法,瓷年特别好奇这个李春来老师的演戏方法。   她自知天赋不好,不能学习苏珊珊那样的天赋入道,就只能看李春来这样的普通人如何演戏了。   他呢,瓷年仔细观察过了。   虽然皇帝不是主角,是蕴君奶奶主要造谣的对象。   但他把这个抠门胆怂、爱民又时不时喜怒无常的皇帝演得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如果是总台其他电视剧,这种皇帝就是昏君一个。   他的台词也总是比较片面的,可他用一种瓷年说不上来的情绪,把台词说出了自己的风格。   不讨厌这个皇帝了,甚至……让蕴君奶奶,为他改写了一场戏。   “你把他演出了灵魂,我就不能再这样果断下去了。”   快要大结局时,谢熙这个世子有场戏,暗示了她的女扮男装身份被揭穿,要被打入大牢。   但是蕴君奶奶之所以是顶尖编剧,就在于她很会根据真实情况来重写剧情。   以往这种情况不多,但也有那么几次。   改了以后,这场戏便没有了,谢熙在大结局依然没有被揭穿身份,而且皇帝还带着她一块上君山封禅了。   只不过,最后面,瓷年和皇帝在山上有场对手眼神戏。   皇帝说:【大人总是喜欢猜透别人的秘密。】   谢熙则回:【秘密一直在那,不揭穿对所有人都好。】   瓷年在李春来再一次逗他们三个的时候,回头问出了那句话。   “李叔叔,你是怎么,让角色有灵魂了,甚至……改写了结局呢。”   瓷年没有把演戏当成人生目标,可看到有演员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让一个片面的角色能走到大结局观众的眼前。   她就稍微有些想法了。   她想成为这样的,她还要超越他。   瓷年真心对每个人的时候,都特别明显。   李春来听到她问,没有任何犹豫,脱口就说出了:“首先,你要真的对你的角色产生感情。要不甘、要纠结。”   所以配角也不要放弃,演出光环,但不抢风头。   他说完,就意识到了。   面前这个小孩,那么顺、那么幸运,怎么会对自己的角色不甘呢。   皇帝不甘自己做了皇帝还受制于人,不甘自己做不到完全冷漠,不甘自己的天下仍然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甘北方的蛮族时刻要准备南下。   他浮荡在歌舞升平的汴京,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百万人的大都市。   但也看到繁华之下他一死去,那些魑魅魍魉便会争先恐后逃出来肆无忌惮地捣乱这片盛世。   历史上梁景宗死去,北梁盛世也就结束了,走向了末代的萎靡。   为何千年来属于他的野史数不清,因为他的确辉煌过。   李春来揉揉这个小女孩的头,一点也不担心地说:“你还没到年纪呢。”   你现在这样的少年意气,最好了。   不完美,但也一步步在变好。   但是,没人想到,这个转机很快就来了——瓷年演技上的第一次开窍。   虽然在她的演艺历史上,这并不是她成为世纪初恋时那灵动到谁都移不开视线的存在。   但在她童年转向青少年的这段时光中,这样的演技让她饰演的谢熙成为了本世纪东洲的时代符号之一。   有谁没有看过华国那个少年神探呢?   翻拍、同名电影、同名电视剧、连续动画、剧集续写小说……正版盗版满天飞。   一开始,只缘于一场上山戏。   你最爱一个人时,不是他站在顶端时你去仰望他。   而是他落难之后,你亲眼看见他倔强地在困境中,依然不忘手捧鲜花送给你。   那对瓷年来说,她在这场山洪中,见到了属于她的狼狈。   所以她记住了那种感觉,第一次愿意放下潜意识里的麻木。   演员的第一步,忘记自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依然飞蛾扑火般   意外到来之前,景象总是安详美好的。   汴京晴空一片,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底。   而另外一片天空呢。   思念则总是如潮水般,夜深人静时恨不得将人一下一下钉到泞湿的黑沙里去。   因为有人痛苦,有人总是想要独占友谊。   可他得不到,所以他就见不得旁人那样美好的友谊。   首都这片区啊,有时候好像来来回回大家伙都认识。   认识,这就难办了。   要低头、要趴下了跪地臣服。   林家那位小霸王,吃了火气药似的,这个暑假没放多久时、大概也就是那位‘雪仙女’走了一个星期之后。   也就是说,六七天前他还是瓷年面前的乖小狗,六七天后就成了街边目光凶狠的野豺狼了。   搭着肩膀哥俩好的孩子被他神色如常地拦住,林寻只是一个眼神,身边的跟班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玩笑一般让人钻裤.裆,钻之前,还要挑衅人家关系似地说:“我辈分大归大,只受一个人的拜,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烈日之下,像这样被堵在胡同里的孩子们,他们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眼底不受控制流出的泪。   是没人为此忏悔的,只会更兴奋。   回家去找家长为他们做主呢,一听说是那位林家小霸王林寻带头作的乐。   不管多么爱他们的父亲,也只会脸色一沉:“小孩子们的玩笑,你也要我去声讨。”   母亲呢,歇斯底里地要去找林家,可是抬脚踏过门槛那一刻,忽然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带着一丝笃定,问孩子:“你也没那么难受吧,还疼吗?”   母亲会抱着孩子,蹲下来让孩子的脑袋靠着她的怀,她抹去孩子脸上的泪,即使泪印结在脸上,一扯就疼得慌。   “乖啊乖啊,咱们躲着他点儿就行。”   “那总能碰上吧。”   “那你说……”   “咱们带着孩子去道个歉,就过去了。”   哎呀,父母一来一回就把孩子的苦泪收起来了,装到瓶子里,在瓶子上写道:【我家识大体,我家有远见,我家不会给您找麻烦。】   小孩们只能不甘心,不甘心地无声呜咽,在被窝里咒骂林寻,咒骂这首都城里那一切欺负他们的人。   可是被窝里的氧气太稀薄,所以他们只好又钻出头来,大口吸一下外面的冷气。   僵红的一张脸,在望见那窗外的月亮时,无助地抬起袖膊擦泪。   “仙女啊,您就把这豺狼虎豹收走吧,不要留在这祸害我们了。”   他好恨好不甘心,可也知道,自己长大以后,也只会像胡同里的哥姐一样,笑着说自己被‘打闹’。   月亮终于是显灵了。   那林家的小霸王,还有那些眼朝天的人,在这个八月底终于离开首都城了。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周围胡同里的孩子们,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等挨过这段时间,我们就会忘了痛的。   我们依然飞蛾扑火般,飞向你们为我们设置的牢笼,蜷缩在里面,吸取掉下来的金财地宝。   当然,也有人挺想知道,瓷年是否,也给这群野狗设了一个牢笼呢。   他们越是要得到瓷年承认的亲近关系,牢笼的绳子就缠得越紧,把他们贪婪的样子都显出来。   林寻一行人到了汴京,就撞上了剧组要上山拍戏的空档。   “岁岁,我们好想你。”   他们来得低调,没带什么人。   但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一看载他们来的车,再一看总导演那殷勤的态度。   就呵呵一笑。   贼老天,又是关系户!   剧组里的氛围忽然变得很怪。说真的,大家拍摄《国子监少年神探》的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乐。   几个小少年是那样天真可爱地扮演着剧中人物,那演皇帝的、演太后的演员也都很好。   虽然是知名老演员,可是在片场一点都不为难人。   太后是个老饕,拍完戏有空就去汴京城搜罗当地名吃,有回不知道从哪抱回一个深渊大锅。   傍晚的时候,她一边演着戏呢,一边让照看自己的工作人员帮忙煮着那口大锅。   王德导演一喊卡,她就摸着瓷年的脸,姐俩好似地,朝大家招呼:“都过来吃宵夜咯——!”   瓷年不长胖,可是苏珊珊和张扬这两个长身体的孩子就惨了,吃了半个月小脸就圆起来了。   别说上镜的演员控制着吃还胖了,那些工作人员,吃起来更方便,全体都圆了一圈。   煮完一锅又煮一锅。   到了现在,已经发展成了四口大锅了。   林寻他们到的时候,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正抬着四口大锅上车准备去山上继续煮。   这群气度非凡的小孩装得乖巧,见到工作人员还帮了把手。   “哎呀,哎呀,谢谢你们,我们自己可以。”   “没事,举手之劳。”   所以组里面的场务砸巴砸巴嘴吐槽他们的时候,这几个工作人员就很不赞同地说:“人家挺好的,很有礼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还记得那个男孩呢,扬了下头,示意场务看那个格外出众的男孩,:“你看到没,他衣服那么贵,刚刚直接帮忙抬锅底,人真的挺好。”   那男孩便是林寻,他跟在瓷年身后,快要上车时,对着路过的这几位工作人员礼貌一笑。   很温和的笑,但阳光直率的气质藏不住。   工作人员都嘘了声,然后又看到瓷年右后侧那个男孩也笑了笑。   这群人还真是……好相处哈。   瓷年走在前面,是看不到这两人的笑的。   他们一直很亲近地叫着她的小名,还见缝插针地说她离开首都后发生的趣事。   什么有位港城来的明星要在大陆认祖归宗啦,结果他父亲早就饿死了,还有就是某位收藏名家忽然死了,冒出来一个原配的儿子要分家产云云。   都是一些往日里学校传来传去的谣言,不涉及任何沉重的话题。   瓷年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这两人都特别激动地要叫她的名字,好像岁岁这两字,是世上最好听的字似的。   “岁岁呀,等你拍完戏我们就去港城玩吧!”“我妈说让我想想今年生日礼物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房子车子、珠宝,还是什么?”“我真的太想你了,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这是林寻。   “岁岁,奶奶就要从燕台山回来了,她老人家说那太安静,等回来要找你聊一整天呢。”“我把你之前借的书看了一遍,发现我可能真的有点笨,唉。”这是瓷淮。   其实吧,在瓷年看来,其他的同学们也可以开口嘛。   想她,为什么不说呢。   不过,她自然也不会开口的。   小衙内张扬羡慕又嫉妒地看这开口的人,他在海城长大,不知道这林寻和瓷淮往日里的作风如何,这时候只觉得,殿下果然是风云人物。   一下子来了这么些显赫又脾气好的人,他都凑不上去了,他偷偷地咬紧了牙根。   唯有苏珊珊,偶然间看到瓷淮不经意地一个眼神。   像是看空气般,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温和皮傲慢骨,直率脸面自私心。   你选哪个做你的朋友呢?岁岁……   “你们来汴京就好好玩,我还有工作呢,知道不?”瓷年在上车那一刻回头,脸上还是熟悉的表情。   “苏珊珊,张扬,我们坐一块讨论。”   她眯起眼来笑,黛眉微弯,暖色阳光下瞳色淡了一些,掺上了些紫气的郁黑,神秘又蛊惑人。   风轻轻地,有人心碎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应该是三千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通天彻地的委屈   驱车八十里,终于到了剧组早就联系好的场地。   和后世的许多电视剧不同,如今的电视剧拍摄,实景是最不需要拿出去宣传炫耀的部分。   题材偏志怪些的单元剧,为了给观众好的画面感受,导演能带着剧组上下几百人从北走到南,从东走到西。   未开发的山要去、未扬名的水要去,一切都只为了贴合剧本里那怪诞异域的描写。   《国子监少年神探》对户外的原生态景色没有那么大需求,到了现在,才启程来这中原少有的群山之中。   这是个晴朗极了的天。   所有人都觉得,哇,这山水太棒了。   就连当地联系好的村民,也说:“我们这风水好,古代还有大官年年来避暑。”   李春来就问了一句:“哪个大官,是那位北梁大家、翁堂居士?”   “不。”   “哦——难不成是文坛领袖南居雅士,听说他晚年寄情于山水。”   “额……是那位膏太尉,就是……那位卖国贼。”   问什么问,问问问,这下把风水都问没了。   历史上少有的能葬送一个王朝的卖国贼,那当然是大官了。   村民就是顺嘴想吹吹牛,谁让这李春来一副求学好问的模样。   这儿的山不算很高,峡谷却极窄。   谷底的小溪流速和缓,水面清澈见底,游鱼摆尾清晰可见。   剧组的拍摄地就在偏外围的前端峡谷,至于再往后面几段狭长的幽深峡谷,村民点点头,回过头来提醒:“再往里,暗流多,遇上山洪跑都来不及。”   他又抬头看一眼天,虽然没有信誓旦旦,倒也十拿九稳地说:“不过最近没事,山里都不下雨。”   太阳一直高悬在空中,瓷年从车上跳下来时,还记得她看到了一片白云飘过来,遮住了一些烈日。   「香积庙的事情告一段落,那位‘送子’无数的和尚被压入汴京大狱,往日里太太小姐时不时就去香积庙进香、礼佛,如今均是被吓得不轻。   是真被吓着了还是心虚,也没什么人管了,官家下了令,此事不要再提。   最近城外的寺庙都大门紧闭,而那些被拐走的孩子也终于能回到父母跟前了,只一个,有位女童本就是被父母丢弃的,城中告示贴了快半月,那女童的父母始终没有出现。   她在安平王府住了这许多日,已经把谢熙当作此生唯一的光了。   可她一个好人家的孩子,又聪明又秀丽,送她去文善坊学门手艺,学成长大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谢熙不愿她跟着自己站在这艘不漂泊不定的大船上。   世人皆说安平王府富贵如云,可云是不会停留的,云积满了水,就全都泄下来。   王府的富贵,在哪一天就要变成杀头之祸。   所以那天,杏儿便瞒着门房偷偷跑到了国子监来。   国子监前那两颗苍劲葱茏的大树,那高耸威严的圣人石像,幽静又素雅的环境,不由得让这个不识几个大字的女童生了怯意。   她真要当世子殿下的书童吗?   可……   杏儿被司业发现,带到了世子面前。   殿下却没有怪罪她,反而……   “你可想过念书?”   杏儿摇头,很快又意识到什么——   谢熙噙起嘴角温柔一笑:“做我的书童,那怎么能不念书呢。”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的会的,杏儿只识得这两个字。   可是小姑娘抿紧了唇,说:“殿下,我不会。”   杏儿从那天起便紧紧跟在殿下的身后做个乖巧的小书童,就连今日,谢熙要同国子监众位同门在此宴饮,她也小媳妇巴巴地抱着书卷,站在身后。   等谢熙一回头,作势拿扇子敲她脑门,她还傻愣愣地笑着。   “笨姑娘,学会没有?”」   谢熙这个万人迷的体质,随着破案越多、身边收下的人也越多。   而晏恒这个傲娇内敛的寒门神童,也从一开始心里哼哼——我不受嗟来之食。   到后面和谢熙高明流水一般自然地蒙面拦人。   这次的宴会,却并不是风平浪静。   到了傍晚时,剧组准备拍摄到了八点左右再到当地的临时住所下榻,他们带过来的道具不少。   明天还会有一场刺客打斗戏,只不过搞笑成分居多,不算正经武戏。   所以带着东西跑来跑去很麻烦,却不觉得如何累。   甚至还有空蛐蛐一下那些首都来的‘富户’。   等看到林寻因为拍摄时那些小演员对瓷年亲昵的举动,而握紧拳头眼神多了一丝戾气时。   有人一副了然的模样,捂住嘴小声说:“我就说了,他装的,我会看面相。”   “神了,真的,现在看很跋扈。”   “你小声点……”   “谁知道啊,小孩心思这么重……”   “那又不是一般人,心思不重不就被坑死了……”   “咱们说小孩不好吧,他就是单纯不喜欢自己的朋友被别人接近……”   他们真的很谨慎,说了一下又被自己这个大人的肮脏心思惊到了,等林寻回过头来看他们时,众人还心虚地笑了笑。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却忽然开始滴了几滴雨。   镜头中几乎看不出雨点的痕迹,王德犹豫了一下,没叫停。   毕竟以往拍摄,没有因为一点小雨就停下来的道理。   也就最多不超过两分钟,雨就忽然急了起来。   瓷年听到王德叔叔叫了一声停,看到林寻他们想跑过来。   瓷年在弯道的另外一边,本来和缓的水流也一下子湍急起来。   更别说,忽然听见有千军万马般地轰隆隆雷鸣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天上掉下来了。   下雨三分钟的时间,峡谷岩壁那被苍翠树木挡住的无数暗道忽然泄下几道巨浪。   瓷年站的地方,顷刻间就被水流占满了。   而瓷年还没来得及跨过去,人就被这道水流往深带了。   这片南北走向的山群,北面晴朗了一整天,南面却已经聚起了将近半小时的乌云,直到此刻,以撼天震地的咆哮吼叫出了这场山洪。   瓷年倒下去那一刻亲眼看到苏珊珊一脸惊恐,要拉住她。   可这是徒劳的,连身旁的大人都来不及反应,一齐被冲走。   水浪拍在脸上,瓷年没来得及张嘴,那密麻麻的泥沙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冥冥之中,瓷年还是伸出了手,她不是在等待谁来救她,只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上一刻她还是剧里那个遇上什么难事都能轻而易举解决的世子殿下,这一刻她就成了这湍急水流里无助的普通人。   一股通天彻地般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   瓷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委屈、这么心痛到一时竟然忘了这是在凶险的水中。   她只是想要吼叫出来,想要发泄自己这无端端冲破天际的委屈。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瓷年抓住了倒下来的劲韧树干,泥沙糊在眼皮上,她睁开眼,水流中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忽然有了点记忆。   我恨你——我恨你这个无能懦弱的人。   我恨你,为什么一直到死也不能好好生活呢。   如果这次重来,你又死了呢。   【小乖,妈妈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听话长大,做一个坚强的孩子。】   可是我没有,我没有。   瓷年痛哭出声,一个翻身爬上粗壮的树干。   【爸爸,你醒醒好不好,我想和你说话。】   可是,爸爸妈妈总会死去的。   瓷年不该那样浑浑噩噩地长大,不该那么虚荣地去买那些外在的东西、给自己欠下一屁股债,不该活到那么大还没有担当。   可是,世上的人。   每个人都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吗……瓷年不信。   瓷年趴在树干上,小心翼翼地往内爬。   她爬着爬着,泪却止不住。   她想,原来死了就能回到过去了。   早知道……早知道……   像瓷年这样的拖油瓶,还敢上桌吃饭,就该蹲在地上,拿着破碗吃点红薯饭。   红薯丝掺在饭里,顿顿吃,吃得人烧心,烧胃。   走到别人面前去,肚子就涨得让人难堪。   瓷年想,她从爸爸妈妈死去以后,就长歪了。   反正是个坏孩子,没良心的白眼狼。   【小乖,你是人生赢家啊。】   不。   瓷年低下头,抱住粗壮的大树,听到水浪声终于停下来了。   她舔了舔唇边的泪水。   果然,又苦又咸。   下一秒,她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入v,我会尽量多码字,发布时间和今天的差不多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她一定会生   峡谷的水流退去, 天又黑了下来。   往常人说秋雨一夜入凉冬,可这场山洪就好比冬雨直接落在最旺盛的火焰上。   整个剧组一下子熄了声,心里拔凉、身体已经冻僵了。   不光是因为山中落日后极速降温, 更因为……他们不敢想,若是瓷年和苏珊珊她们……已经——   山谷里一片狼藉, 剧组的大人和村民举着电筒火把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林寻这群小孩直接被王德扣押在外围。   “求求您了, 就守着点自己的安危吧!”   王德不管林寻那目眦欲裂的模样, 自己挽了裤腿,冲到深处去。   瓷年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声音。   听不清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在找她了。   很久以前,她也总是这样期待, 有人千遍万遍, 为她而来, 要拯救她,要带她逃离那个潮湿不属于她的家。   那个时候,她想,如果有人带着她离开省城, 让她过上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她一定会生生世世报答他的。   后来她只奢望, 有没有人给她买一碗饭,给她买一件新衣服。   她这辈子都会感恩他的。   到了后来,她发誓,她不再需要别人来拯救她。   谁要来拯救她, 她就要仇恨他。   可是她这种失败的人, 仇恨也要被命运怠慢。   她像只无头苍蝇,做着自以为抵抗命运、抵抗不公的渺小举动,然而在他人看来却是那么可怜。   龙套朋友说:【哎呀,一开始, 别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们这一行,能混下去的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   【我第一次听说你,是在《月弥风华》剧组副导演那里,说你不识相,说你没钱还学人家败家,刷爆十八张信用卡。】   【但你虽然一副有钱也不会花的暴发户做派,但你真的很善良。】   【你愿意花五千块送我这个陌生人去医院,愿意推掉工作等我醒来,你知道吗,那天我看见你坐在台阶上,吃着一块已经发馊的鸡肉,脸上却没什么不对劲时,我一下子就落了泪。】   【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我知道,有人长大后才知道天冷要穿厚衣服,你长大后,竟然以为发馊的味道也是正常的。】   瓷年睁开眼,却望见了满天星空。   风吹了一下,她头上那属于世子发冠上的簪子竟然断裂了。   清透的玉簪啪嗒一下震响了她。   ——她已经重来了。   即使她现在虚弱无比,浑身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无力。   可她没有死。   湿透了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像要把人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也吸走。   风漫过这片小坡,白色的袍角轻扬起来。   瓷年唇干涩得可怕,可她忽然想起了拍定妆照时的她。   她是自信的世子殿下,她是能从水火中解救同伴的千难万难也不怕的世子殿下。   她知道了。   她总也不开窍,因为她不信任自己。   不信任自己这个懦弱无能、蠢笨无知的人能够演好这个角色,这个角色是那么完美,所以她只敢学着旁人的身形。   她空有架子没有魂,可谢熙在狼狈时也一样强大。   这个认知的到来,像一片汹涌澎湃的海,迅速淹没了她。   瓷年不知从哪里借来了力气,忽然地能够坐起来了。   她站了起来,白色长袍已不复贵气模样,可她这一刻的神情、恍若那位真正的世子殿下遇难之后,即使狼狈、也依然信任自己的坚定。   遭受天罚人怨又如何,谢熙从来不怕。   一切魑魅魍魉,都是人心在作祟。   谢熙不死,国子监的传说就永远辉煌。   瓷年终于懂了。   成为演员的第一步,忘记自己,去爱上角色。   她脑中那些记忆迷迷糊糊地搅得她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身体冻僵了似地难受。   可她还是站稳一些,去找寻那个记忆里苏珊珊流过去的方向。   爱上角色,如何爱上角色呢……——你怎敢负我,你怎敢忘我。   瓷年分不清此时她去拯救苏珊珊是自己真心想要拯救朋友,还是角色谢熙的要求。   但她要爱上谢熙,爱上自己,那就不能辜负谢熙的意志,不能忘记谢熙的为人处世。   我是国子监少年神探团的灵魂……对,我不会抛弃她……   瓷年病态地笑了笑,脑海中那些痛苦的记忆渐渐消失,什么也不记得了似的,但她好像摸到了一点开窍的秘密。   我要忘记自己……必要时,也忘记不需要记住的人。   苏珊珊睁开眼时,见到了她的天神。   一袭白衣,即使狼狈也不减金尊玉贵的仙气,朝她伸出手。   “晏恒,我们回家吧。”   林念青打着手电看到两个孩子的时候,几乎要激动到晕过去。   那颗心一直紧绷着,如今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她很想开口,我们不拍了。   但是小乖坐在那块石头上,回过头来慢慢望她时,人都要飘走了,却笑了笑。   山谷里无数救援的人欣喜地叫着“又找到谁了,”“谁安全了!”   林念青站在那,却觉得这两步像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她竟然有一刻游移,竟然有一刻后悔。   她不该生下小乖。   她无法想象自己死去之后不能看见她的日子。   无法想象她死去之后小乖难受的样子。   她好后悔。   她扑了上去,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声喃喃:“嬷嬷摇个桥,桥下妈妈在洗衣,摇篮宝宝在眯眯……”   苏珊珊的天神沉沉睡了过去。   ————   医院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各家报社的记者等着要拍下这位腕的最新照片。   这场山洪的影响大到在第二天就上了民生报的头条,版面照片是瓷年穿着世子服饰被妈妈抱在怀里上车的一个侧脸照。   雌雄莫辨的脸庞,非常漂亮,漂亮到人一见就失语。   甚至还有一丝不可置信,不敢置信世上有人在幼年期就能美成这样。   而她那脆弱的神情,更让无数观众心疼地打起了汴京当地报社的电话,他们迫切地需要知道他们亲爱的瓷年小朋友有没有脱离危险。   即使报纸上刊登了现场信息,剧组无人死亡,也无重伤人员。   可是电话和信还是急切地催促过来。   前段时间,华国曾经最知名的电影演员访问外国,在国内一呼百应、所到之处万人空巷的绝顶大腕。   到了那,竟然没有人理会。   大家以为她在国外会受到和国内一样的热烈追捧,收到无数鲜花和夸赞,可事实上,邀请她的所谓华人大老板。   也不过是个做点杂货生意的老人,散尽家财,只为见到家乡人,说一句:【嫲嫲,我想归唐入土。】   这时候大家的思想还没有那么开放,毕竟没有那么多家庭有人飘洋过海去花旗、去南洋讨生活,不会理解海外华人难回故土的思乡情感。   这时候,大家只会有一种愤怒,一种‘惶恐’。   凭什么,我们这样一个越来越强大的国家,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优秀的演员呢。   倒也不是蔑视,只是注意不到,东方那个国家,原来已经这个模样了。   总之,国内许多观众迫切地希望国内横空出世一位伟大的世界级演员。   就像那Scarlett,一袭绿裙、惊艳了全世界。   而瓷年,便是那个他们给予隆重期望的演员。   外面的记者们只有一家报社的记者被允许进去探望,她低着头、沉稳地走在护士身后。   鼻间的消毒水气味浓郁到她忍不住要抬头。   她谨慎地用余光观察着通往瓷年病房的道路,通道两旁隔几米就有气质冷肃的人站在那,像不可动摇的最后防线。   让人看了以后,心生胆怯。   她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为什么感觉有个男孩看她的眼神,如此可怕。   瓷年坐靠在病床上,望过来时,笑着说了一句:“我真的差点就死在那了。”   瓷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她作为‘世子殿下’拯救她的同伴苏珊珊的过程,描述得非常详细,让记者以为自己在写小少年冒险小说。   她停下笔,才想起来问:“那你刚开始,掉进水里时呢?”   瓷年摇摇头,说:“不记得了,但应该很害怕,我醒来后,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哭肿了。”   她很害怕似地双手捂住眼睛,作擦泪状。   特别天真可爱,记者脸上神情顿时变得很心疼。   一边摇头心疼,一边用尽辞藻来赞美她。   但最后,记者转身要走出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坐在雪白病床上的那个小孩。   怎么一下子就对她那么亲近呢?   她对她的亲近来的如此快,是不是忘记她也是这样快。   要出院的那天,苏珊珊拦住了林寻。   她静静地在这个走廊尽头的水房观察了很久,那个眼睛从来不往下看的人当然没有发现她。   他来来回回地拿着花拿着水果出来,真像一个友爱同学的好班长啊——!   等林寻被她拦住时,已经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哦,好这么快。”   苏珊珊被岁岁放在心上,林寻气得要死,可是在苏珊珊从海城回来时,还是主动提议给苏珊珊过一个生日。   他在游乐场里阴暗地数着苏珊珊和岁岁坐了几趟木马,阴暗地让人把苏珊珊坐过的木马拆了,让工人运出去,扔到狗屁南太洋去!   他数过,班上的人,不算苏珊珊,那天他是和岁岁接触最多的。   他等着苏珊珊被岁岁厌弃的那一天,没有家世的人,就是跳梁小丑。   “好了,早就好全了,我一想到殿下握着我的手,说我们回家吧,我就吃了神药。”   林寻咬着牙,眉头紧蹙,岁岁知道她的朋友是这样的吗?两面三刀的小人,小人。   真可怕,这样可恶的人竟然也能被岁岁当朋友。   林寻盯着这张脸,很漂亮、很脆弱,她就是这样博得岁岁的同情吧。   他和苏珊珊很早就认识了,应该说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他们同在一个幼稚园,同在一个保育老师跟前被老师温柔地擦香香。   本来,他也会看在从小的同学情,优待她的。   毕竟爸爸说过,要舍得给别人好处,别人才会为他卖命。   林寻并不明白更复杂的道理,只是有样学样时而生气时而大方到离谱,他这样做,竟然也笼络了一大批同龄人。   可苏珊珊是例外,她就像个傻子,一心沉浸在戏中世界。   可这个傻子竟然抢走了他的岁岁,林寻低下头,竟有丝忍不住的委屈:“……你为什么偏要去教岁岁演戏。”   “你自己被爸爸妈妈关在家里演戏,你被迫爱上演戏,为什么还要带着岁岁走进这个火坑。”   “她不适合演戏。”   苏珊珊只是歪着头看了一眼林寻身上那昂贵的服装,轻轻说:“你家就会富贵很久吗?”   “演戏有什么不好,全天下的人都会爱上岁岁,比你的富贵要可靠多了。”   林寻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挑衅回答,“我家不可能落魄。”   “好。”   “我必须告诉你,我会比你对岁岁更好。”“你不要再来炫耀了,我很不喜欢你。”   瓷年出院后,演技的进步明显到连剧组厨师都知道了。   这位曾经被王德睁眼说瞎话推荐给蕴君的小演员,入行即火遍大江南北的小童星,在今天,才真正拥有了演技这个东西。   这一年的秋天、冬天就这样在汴京过去了。   《国子监少年神探》的拍摄也来到了尾声,而千里之外的港城。   八卦媒体爆出了一个全港城人民都喜欢的八卦头条。   【震撼爆料!张大师金口玉言!周家专出痴情种,今年将强上加强,豪门长孙此生只爱一人!】   还没等港城人民热议上几天,报媒又刊登了一则广告:   【张大师乃玉城山坐化的青云道长关门弟子,本港千金、单身女士想求上等姻缘、想嫁入豪门觅得美夫君、想一脚踏两船、想一肚揣三男,均可登门寻大师批命改运!】   一时之间骂张大帅扑街捞油水的话音倒是盖过了此次事件真正的主人公。   那位周太太,笑了笑,嘲讽地将报纸上痴情种三个大字圈出来。   红唇里挑起玩味地弧度:“效先,妈妈不会再让你步我的后尘。”   “——呵,痴情种,痴情种差点把周家祖业败光。”   她的笑声苦涩到了极点,可她笑着笑着,看到了对岸一栋大厦屏幕上,忽然出现一个雪一般的小仙女。   ……这是哪里来的小仙童,按理来说,港城的明星,她都见过。   周太拧起眉,十指纤纤从未受过苦的她,在凤凰男身上栽了跟头后,父母心疼她,却再也不敢将家中事务交给她打理了。   她名义上还是周家大小姐,可手中只有一间小娱乐公司。   这女孩……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你总跟在岁   此时此刻, 周太莫名觉得自己站在了一个命运的分岔路口上。   她并不是一个如何精明的人,否则也不会被渣男哄骗,差点将自己的股份也交出去。   她接手那间娱乐公司, 一开始只是想证明给Daddy、Mummy看,让他们知道自己真的已经彻底悔改了。   可如何做出一番事业来, 倒让她有些难做。   这女孩, 会是她的幸运星吗?   周太站在落地窗前, 水晶灯上的细碎金茫流动在玻璃上,她举起自己的右手, 吹了吹,那金芒竟吓得逃在她手戒上了。   迷人又缱绻。   好, 看来她一定要去见见她了。   对岸的汇旗大厦, 办公室里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一位职员习以为常地按下免提, “您好,这里是汇旗大——”   “那位穿着紫色小洋裙的女孩是谁?”   这道慵懒贵气、又丝毫不给人反应时间的女音,顿时吸引了办公室其他人的注意。   在其他人的注目中,职员第一百零八遍、声线依旧温和地回复:“您好, 她是大陆电视剧中尹雪芽的扮演者瓷年。”   周太仰起脸, 脸上有一丝荒谬。   她拧眉纠结了一下,又想到父母看她时那总是叹气的模样,立刻变了眼神。   去走一趟大陆又如何。   ————   瓷年远不知港城还有位阔小姐看中了她,想要签她做艺人。   就算知道了, 瓷年也不一定就愿意的。   毕竟她现在身处首都圈, 还和宝岛大佬合作了多次。   《国子监少年神探》拍摄到了尾期,一件之前拍摄《金枝浮梦》从来没有找过几位小演员的事情落到了他们身上。   《金枝浮梦》本身就是演着演着忽然唱起来的戏,片头片尾歌曲自然就被戏份最多、最罗曼蒂克的男女主包圆了。   而现在拍的《国子监少年神探》,又大不相同了。   这部剧拍摄时间长, 案子就有十二个,分为十二单元,蕴君除了是编剧,还是位很会运作自己作品的小说家。   要不然她也不能火遍两岸三地。   她每年的版权费就是一笔天价,再加上每拍一部剧都会入股部分投资,剧组里最有钱的演员身家,也抵不过她一年的收入。   之前《金枝浮梦》算是她为母亲拍的剧,她只做一个普通的编剧。   而新剧,她要名还要利。   蕴君深知歌曲的传唱对一部优秀的电视剧有多重要,她想打造内地最经典的少年剧,就要有独具一格的歌曲风格。   十二个单元,随着不同案件的展开写风格相符的词曲。   而片头片尾曲则要带着国子监那无忧无虑少年意气的开朗气味。   不,还要有一首柔美抒情的盼观音。   蕴君呼了一口白气,走出去。   前些天汴京下了一场大雪,剧中那场谢熙扮观音的戏份也就提前开拍了。   谢熙在剧中出现过三次‘女装’,最后一次就是这场她扮作观音的祈福戏。   「隆冬佳日,城中白芒一片。   腊岁祈福,扮观音这事本怎么也轮不着谢熙。   但官家在宴上忽然点了安平王世子的名,官家也不知是酒吃得多了、还是确实觉得侄子眉间那颗红痣天生带‘福’。   “今岁就由你来为百姓祈福吧。”」   蕴君有关真实历史的电视剧一向魔改很多,就比如此时此刻,游街的群众里,官家的皇子们穿得比高明这个小衙内还不如。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误入的无辜群众,猛然就衬得衙内的演技看起来大爆发了。   蕴君这种唯主角论的拍摄手法,就导致了瓷年坐着的莲花台压根就不符合史实。   金雕玉琢,就为了这一刻,奢靡到毫无佛仙气。   她扮的观音,衣袍不似画像中那般洁白无暇,反而绣金线、着紫玉。   瓷年高坐在莲台上,起初她并没有睁眼,一直到她听到了莲台上的珠链飘了一下,清脆地撞上了她手中的瓷瓶时,才缓缓睁开眼。   她一睁眼,天上停了一会的雪忽然又飘了下来,一点点细雪落在她的长睫上,直把黑睫变了个色。   她这般懵懂无知的模样,和往常那位游刃有余的聪明世子完全不一样了。   有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各个角度都有摄像机把这一幕拍下来,而对面楼上有个更刁钻的角度里,那位专门拍瓷年的摄影师,则特地放大拍摄了她的半张脸和肩头衣袍绣着的金线同框。   一俗一仙的对比,是比美丽还要夺目的震撼。   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摄影师望着相机发呆。   他之前……怎么就浪费了那么多好机会。   他竟然浪费了这样一张脸,他竟然只拍了那些平平无奇的大头照。   该死啊!摄影最重要的要素已经摆在这了,他竟然一点也不肯动脑为自己拍下流传摄影史的大作。   摄影师这一刻非常地后悔,但又很庆幸。   还好还好,他还有机会跟在瓷年身边拍照,就算剧拍完了,还会有下部剧的。   他听到王导和蕴君女士商量过,反响好的话,这部剧还会出续集。   王德导演或许会被踹走,摄影师觉得他应该是能留下来的。   毕竟,整个剧组,还有谁是一直看着她长大的呢?   或许是忽然地灵感爆发了,摄影师一路狂奔在穿连着的二楼外廊上,他要用相机拍下所有人都不可企及的梦。   这遥不可及的梦中人在跳下莲台时,就已经自如地切换成了往日的表情。   一种对谁都喜欢的‘多情’样,好像在她眼中,她就没有不喜欢的人似的。   “蕴君奶奶,今天我一次性过了。”   然后剧组里真正的暴脾气老大蕴君,就会抱住她,她的妈妈就在旁边欣慰地看着蕴君对自己女儿说:“岁岁好棒!”   而旁边的大人演员们也夸她。   什么“岁岁演得越来越好了!”“咱们剧组的第三个小天才!”   远远在首都的瓷淮,在电话里听到岁岁说她被大家夸天才时,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宋老太太挂了电话,忽地发起了呆,开始回忆:“我年轻的时候,和岁岁这么大时,省城的每一处剧院戏院我都是熟客。”   “我常听戏,是因为我母亲,她和一个戏子私奔过,后来没成,戏子被打死了,又嫁给了我父亲。”   “母亲老是被父亲怀疑,她便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成天往戏院跑。”   “我找不到她,一开始我讨厌所有唱戏的人。”   “我觉得这是下九流,所以我总在戏院外徘徊,却从不进去,后来有个女孩见着我可怜,以为我是来等玩戏子的爹,她就总开导我。”   宋老太低了声,呢喃着:“她说她以后要去海城读大学,写戏剧,做个文人墨客。”   “孩子……,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太迁怒了,所以总也看不起那些梨园人。”   她迁怒的原由不过是——唯一的朋友也要花费大量功夫在戏剧上,她总要等她听完那场戏,才能好好挽着她说话。   可半个多世纪后,她又见到了这个没什么天赋也要往戏剧里扎的孩子。   她那样像郦淑,一个连音调都分不清,一个连表情都不能控制。   怎么能成艺术家呢,可事实告诉她。   郦淑可能也只是还没开窍罢了,毕竟她离开省城时,也才十六岁。   宋老太太说完,好像大梦结束了似的,她不再多言,转而看向瓷淮:“你总跟在岁岁身后,但再过两年就不行了,你爸妈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路。”   瓷淮没应声。   “岁岁是当艺术家的料,注定要走到万众瞩目下去,我们家不行,我们要低调。”   “你也不想家里出点什么事,那就好好听你爸妈话。”   “可我还小。”   “反正逢年过节,总能见到,对吧?”   宋老太太直接结束了这段对话,只是走之前,很爱怜地替孙子合上糖罐的盖子。   “吃糖多了不好,你怎么和你爸一样,离不开糖呢。”   吃糖多了,又胖又坏牙。这在瓷家是不允许的事情。   瓷淮移开眼神,没有应和。   片刻后,张婶来打扫茶几时,发现桌上那罐糖连带着壳都没了。   瓷淮揣着满满一罐糖,走在首都冬日的暖阳天,鼻头微红,表情沉稳,嘴中却不停地咀嚼着糖果。   咯吱咯吱响,又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   他一口咬烂那颗水果味的硬糖,在即将撕开下颗葡萄味的果糖时,牙疼忽然发作。   他捂着脸颊,蹲在地上。   这时候,他就想起了岁岁递给他的那块蛋糕。   奶油的甜香气是那么难忘,其实和谁做朋友,高不高调,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家里人一点错都不想让他犯。   可是吃糖会上瘾,就算牙疼到烂掉、烂到他的牙神经全部坏死,他也不会停下吃糖。   那和岁岁的来往,也绝不可能‘低调’下去。   他‘低调’一天,就有人要取代他。   但他更怕的是,他不去问,岁岁就忘了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啊,明天必须狠狠码字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港城的电影   他太杞人忧天了。   汴京那些有幸当过一次群演的小孩, 这个学期开学了,还在吹牛,非说瓷年记得他们呢!   “她肯定记得我, 那天她还请我们吃糖了。”   “嗯、嗯、嗯——对!她好霸气。”   校长孙女站在讲台上,抱着手, 小脸冷酷地环视班上每一个人。   太可恶了, 她只是家里条件好了点!怎么每次都赶不上趟!   她背过身去, 真的有点想哭了。   第一天当龙套时围观群众那么多,瓷年根本没有时间来和她们打招呼。   可是班上那几个讨厌的总是上课说话的同学, 凭什么能跟在瓷年身后看她包圆一整个糖果柜啊!   啊啊啊啊,太讨厌了。   她拿起黑板擦重重地在讲桌上拍了一下:“安静, 不许说话!再说话我就记名字了。”   校长孙女精准地打击到了每一个人。   她们讨论的主角呢, 其实还真的忘了这些小群演。   瓷年喜欢那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 但也说了,是流水,所以流水附带的那些小群演们,当然也就顺着流水飘走了。   她在首都难得安静过了一段小学生活, 那种充实地看书、充实地写作业的日子。   这和她特别爱花钱的性格很矛盾。   世人总说钱财与书香是不可能双得的, 但是坐在窗边的这个女孩,她就是这种矛盾的化身。   不说话时像位隐世仙女,说话时就总是显得有点任性、有点太多情。   周太找到这所学校时,以为终于可以见到那惊鸿一瞥的小女孩了。   她扬起唇边的弧度, 自信又慵懒地释放着自己身上那和内地格格不入的珠光贵气。   可结果呢——?   “周小姐, 瓷年应该是和同学们去购物了。”   一般来讲,瓷年在看书时是仙女,不看书时就是暴发户。   首都城好玩好逛的地方她都去了个遍,而这所学校还坐落在如今最繁华的二环边, 午间去个商场,当然也是常有的事情了。   子弟学校不是一般人想进来逛就能来的地方,这位周小姐找到这里来的时候,保卫处的主任虽然还算比较热情地接待她。   可也没有多么上心,有钱人那么多呢,就算你是港城来的,那也就一外地乡下人。   但偏偏这位周小姐有些来头,说自己是港城乐冠娱乐公司的老总。   主任接了名片,淡淡地笑一笑,结果她又从包里拿出港城歌唱巨星白昀卓的签名照片。   主任顿时就觉得这位周小姐应该奉为上宾。   但是上宾和他来一趟,就听到了李老师说瓷年恰好出去了。   哦、嚯,那算了。   反正他也不晓得乐冠娱乐公司有多大,真那么厉害肯定还有机会的。   “周小姐,好事多磨,你就等等吧。”   周太在学校等了又等,等到茶都凉了,花都谢了,人都枯萎了,也没等到那个小孩啊~~   周太终于明白做出一番事业有多难了。   周太的父母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大女儿当作继承人,只是在连生了两个女孩后,周太的Mummy不能再生育了。   那时港城流行娶二房三房,周太也担心过最爱自己的Daddy会再带一个女人回来生弟弟。   可这件事情竟然从未发生,至此,周家的第一位痴情种出现了!   港城娱媒津津乐道了二十多年,总有人押宝新出的明星会不会撞到周父身上。   然而第二位痴情种周太出现了,她先是在英兰和校友热恋到全港皆知,然后又迅速分手回港做乖乖女,没多久又和一位公屋的凤凰男热恋到离家出走,逼得父母不得不给了那个男人一份体面,让其进公司做高层。   第一代痴情种绝了周家这一支的‘后’,第二代痴情种让周家股价差点飞出去。   周太在今天之前,还只觉得自己不过糊涂了些,可现在自己北上来找个人。   她才知这商界有多难混。   她坐在这,觉得这个世界好残酷。   李老师和同伴老师抱着书路过这个等待室,余光中看见了那位贵气太太还在等。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就:【为什么不去瓷年爸爸的店里等呢?】   虽然瓷年家的地址是个秘密,但是瓷家的布料门市店还是很出名的,走出去随便拉住一个群众,就有人指路。   李老师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她不能做有钱人的原因吧。   这位周小姐,肯定是在卖惨!三顾茅庐,她懂!   既然如此,她拉住了同伴老师,摇摇头,说:“你不知道,这是一种手段。”   周太的确因为这漫长的等待而逆反出了更强的信念。   第二天,打不倒的周太就出现在了瓷年家门口。   她带着厚礼,已经收起了自己身上那种慵懒的姿态,不开口,很有港城精英范儿了。   瓷年家是没有雇佣人的,周太在门外按了两次门铃,也没人来开门。   瓷永宣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任何家务他都要亲历亲为,再也不愿家中出现外人拐带钱财逃跑的事。   他平日里在首都忙着那家小店铺的生意,把自己忙得团团转,竟真的很久没有想起那些耿耿于怀的遗憾了。   瓷年拍戏时他就睡在门店后面,现在回来了,就在家里开起餐厅来了,趁着周末要把自己学的手艺全都使出来。   等他注意到院外的人时,周太已经无可忍耐地激动到握紧了拳头。   终于……终于……能见到人了!   周太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当看到那个坐在餐桌前,幸福得不像话的小孩时,竟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踌躇。   女孩懒懒地靠坐在椅子上,脸上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长睫毛卷翘又浓密,但最让周太心颤的,是她那双在晨光里透着紫的漂亮眼眸。   周太猛吸一口气。   瓷年跳下椅子,抬起头来,正好与周太的目光相遇。   她昨晚回家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位从港城来找她的周小姐了。   据说等了她一整天。   李老师说她自称周太,但是瓷年觉得没有人会叫这个名字的,于是很好奇地、走近了,推开那扇没有完全打开的门。   风声都要大了许多似的。   周太看到,小女孩额前的碎发在风吹了一下之后,就开始胡乱地卷起来了。   然后呢……她非常纯净地开口问:“你好,周太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像是清香的露水味,本该在山间随着朝霞的出现而消弭于世间,可偏偏在这一刻的对视里,出现在了散着霉味的黑暗小屋里。   周太喉间有丝凝滞似地,顿了顿,回道:“别人一般叫我周小姐。”   ——周家大小姐,或是Pearl。   “当然,我的中文名叫周姜琦。”   不错,其实瓷年不知道是那个qi,但是听起来很好听。   她喜欢这种带着疲惫感的大美人。   小孩带着盈盈笑意,一下子就把周姜琦莫名笑糊涂了。   她坐下来之后,和瓷年父母说了很久话,都没想起她的真正目的。   等意识到的时候,脸色一变。   “岁岁小朋友有没有考虑到港城来拍戏?”   瓷年摇了摇头。   “为什么?港城的电影可是东洲最出名的。”   “因为……”   瓷年还挺不忍心这个漂亮阿姨难过的,迂回了说:“我觉得港城演员已经够多了。”   “不,你不知道。”周姜琦蹲下来,被瓷年手中那大块珠宝闪了下眼,又继续说:“你有成为巨星的风范,其他的演员,不行。”   瓷永宣都知道港城巨星众多,他和瓷年对视一眼,然后听到周姜琦激动地说:“他们大部分都是庸才!庸才!”   “可是他们,演技很好。”林念青还是很喜欢看港城那边的电视剧的,虽然明面上总台的电视才是主流。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小地方的电视剧和大陆很不一样。   许是演戏流派、还是导演风格?   当然,最有可能是因为那边演艺圈多是卖身进圈还债,不可说势力牢牢扎根在演艺圈。   棍棒底下出高徒。   “演技……”周姜琦嘶了一口气,终于想起自己在来的路上,看的那集《金枝浮梦》。   那正是瓷年一开始拍摄时最控制不住表情的第一集。   被来投广告的厂家供销员母亲评价为:【这小姑娘前面有时演得和抽风了一样。】【瓷年这个小演员,除了张脸还有什么啊?】   周姜琦难得沉默了一下,毕竟她也不知道瓷年在《国子监少年神探》里的演技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瓷年见到她这样沉默,没有什么难堪的想法,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小乖,此时正是你装童脸狼的最好时机。】   哎呀,都说了,不装。   瓷年拍拍周姜琦的肩膀,还没开口,周姜琦又亮起眼神。   “你唱歌非常好听,你在金枝浮梦里唱的很出彩。”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15号夹子当天,凌晨的更新挪到15号晚上10点左右更新,然后16号凌晨的更新我会早一点发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这种小狗养   瓷年一脸懵, 因为《金枝浮梦》里她要演唱的部分并不多,可能是看自己演的部分会比较尴尬。   电视上一播到自己唱歌,瓷年就会假装神游。   要不是因为蕴君奶奶定下来的这种奇怪演法, 边唱边演、边演边动作。瓷年觉得,自己才不会让人笑话演得好笑呢。   “真是有如昆仑玉碎、凤凰鸣叫、芙蓉泣泪盛兰笑啊——!”周姜琦说罢还摇摇头回味。   她一个小学生, 怎么会知道周姜琦绞尽脑汁化用的名诗是什么意思呢。   但她是不太谦虚的人, 不晓得意思也还是点点头, 很骄傲地说:“是这样。”   “对,小乖音色条件好。”   好, 见到瓷年一家认可了自己的巨星说,周姜琦就继续开始忽悠了。   “不瞒你们说, 我在港城的娱乐公司, 马上就要签下那位歌唱巨星白昀卓了。”她停顿了一下, 看几人的表情。   结果都不感兴趣似的。   “那就是还没签。”林念青是真不希望小乖去淌港城演艺圈那浑水,有什么好的呢。   大陆的演艺圈虽然不公平的事情也很多,可起码没有那么多不可说.逼.人拍九级片,也没人.逼演员真下跪□□。   内地的演艺圈, 演员起码是人。   小乖的所有关系, 都在首都圈。   “不,我救了他一命,他会到乐冠来的。”周姜琦是真的想签下这个女孩,也是真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也许……不是单纯要把公司做大做强, 只是想要家里人知道, 她真的不是酒囊饭袋。   有朝一日,她可以自己活下去的。   她讲到这里时,不可避免地流露出许多的不甘。   瓷年拍了拍她的手,略带稚气地说:“那为什么, 不请我去实地看看呢。”   哦——!   是了,周姜琦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她家中财力雄厚,港城又是这年代世界知名的金融中心,有多少人千里泅水也要到这璀璨繁华之地留个脚印。   比起首都这样大气厚重的城市,港城才天生属于这些锦衣华彩的艺人。   她不相信,这个午休都要去购物到天黑的小‘暴发户’会不喜欢港城!   她正激动着要开口,客厅中的电话却响了。   瓷永宣接了,叫瓷年过去。   “蕴君女士的。”   在周姜琦的灼灼目光注视下,瓷年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啊……?要给我开个唱片公司——可这不允许啊。”   【好煎熬——熬——熬。。。。】   周姜琦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一路上的不顺逆反到了,明明当初救下白昀卓也没那么着急要签他。   电话挂断后,瓷年心中有了个更好的想法。   她轻轻笑了笑,一点都不掩饰自己有更好的选择。   但是吧,既然周姜琦说她即将签下歌唱巨星白昀卓,那瓷年想,签都要签了,提前试试他的业务水平怎么了。   很正常的啊。   “周阿姨——”   “誒。”   “白昀卓很厉害吗,我只听过他的名字。”   “东洲目前最红的巨星——三栖全能艺人,演唱会一开票全港疯抢,歌迷通宵淋雨排队,很容易打架。”说到这,周姜琦还心有余悸。   “打得很严重的,几百个阿sir来拉人。”   “当然,我是有特等票的人,坐第一排。”   瓷年眯了眯眼笑,这么红啊。   她思索了一下,“那为什么非要签我呢,他已经是巨星了。”   那双极漂亮的黑瞳看人时是那样专注,即使暖融融的光里有太多不懂事的尘埃跳动着,可是那澄澈的眼神一点也不受影响。   周姜琦怔住,呼吸都轻缓了些。   连林念青猛一下拉开全部的纱帘也没注意到。   “他的星光,不属于我。”白昀卓已经是白昀卓了,不是那个被父亲卖进戏班里的小男孩白小龙。   他追着她跑,就太掉价了。   “你在大陆之外,还没有多少人知晓。”   而你,总是让我感到挫败。这样,我才有成就感嘛。   我的璞玉。   ————   宝岛的一家唱片公司里。   蕴君从汴京回来后就一直在催促后期把剧尽快粗剪出来。   《国子监少年神探》二月底彻底杀青,按照宝岛这边拍电视的习惯,主题曲在开拍前就要先定好风格联络作曲人。   但是这部剧哪能和其他的剧一个重视程度呢!   其他的剧,你看文字就能想象主角演出来是什么风格。   可要是真有幸见到瓷年了,那就会发现,就算剧里写东,那她也能演成西。   这部剧瓷年倒是演得挺好的,没有跑偏。但蕴君觉得只有彻底看完这部剧,才能更好地给演员们写出贴合气质的歌。   所以硬是等到第一版粗剪完了,她才找到宝岛唱片公司两大龙头之一的飞音唱片。   只不过剧是看了,作曲人也被里面的演员惊艳到了,直言一定会呕心沥血的制作。   “费用这方面,您看一下,大概是这个数。”   一张白纸递过来,蕴君都快不认识现在的物价了,怎么就那么多个零呢,堆一起真吓人。   蕴君摇摇头。   好,总经理也摇摇头。   “我们只做顶级制作,您知道我们的品质。”   蕴君还是摇头。   于是就有了瓷年接到的这一通电话。   蕴君在她面前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直说:【想来想去,就又回来了。】   【这边还是要便宜很多。】   蕴君还说:【那个朱经理以为我冤大头啊!】【岁岁,给你开个唱片公司怎么样。】   想法当然是很好的了。   但是瓷年还没有那么紧急的想法。   拍完就好好休息几个月,又唱歌那不得累死,人活着,就是来世上享受的嘛!   林寻来瓷年家找她的时候,就发现她家‘人去楼空’了。   他听说过岁岁一家去办什么证的传闻,还以为是自己提起过的港城之行,岁岁想起来了,要带他一起去。   奶奶还打趣他,【去了港城记得带上王叔,你们几个小孩是应该好好玩玩。】   可等他到了这,想要和她商量怎么玩,去哪玩的时候。   人就不见了。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立马跑到苏珊珊家。   女孩在院子里倒立练功,两条麻花辫垂在地面上,沾了许多白灰。   林寻放心了。   走过来,居高临下——不,特意蹲下来,靠近苏珊珊那双倒立之后没有那么悲情的漂亮眼睛。   看到她脸上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汗,林寻心中无端冒出一丝得意。   “哟,练功挺认真,怎么不和岁岁一起去港城玩啊。”   “是不想去,还是人家压根没叫你啊?”林寻挑挑眉,他思索了一下,继续说:“我说过的,岁岁迟早忘了你,哈哈。”   这是第一次,苏珊珊有了勇气推开林寻。   她拍了拍麻花辫上的白灰,眼神冷漠起来,唇抿得发白,冷淡开口:“林寻,你贱得没边儿了。”   “你就想看我哭是吗,我不会信你的。”   “呵呵,信不信事实都摆在这了,岁岁只会越来越远,而你,就是那个一定会被抛弃的人。”   林寻脸色不太好,但最终没有动手。   苏珊珊再讨厌,也是班上的同学。   林家能够到如今的地位,爸爸说凭得就是一个‘义’字。   【咱们家祖上就是一个走街串巷卖货的货郎,讲义气才能聚起一帮人。一开始对别人坏一些没什么,他们会更争着跳进你的地盘。】   【可纳入了地盘的人,你就不能再随便羞辱他。】   但是很快,刚才还冷冷淡淡的苏珊珊啪一下关上了院门,踩着林寻的车走了。   她身形纤细地过分,薄薄一片,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后背就很显眼了。   蹬那么快,林寻都差点没追上,“你有毛病啊————!骑我车!”   可他一抬头,被拦住的苏珊珊已经大滴大滴眼泪流出来了。   “你真贱。”   不告诉她,那不就好了。   苏珊珊知道岁岁就是那种人,永远会喜欢新来的伙伴。   她啜泣着,还想继续踩,林寻也死死用力拦。   两个小孩在胡同里较劲,忽然就听到了电话铃声。   谁也不管这辆车了,一扔又跑了进去。   “誒,苏珊珊,怎么声音这么累啊?”   “我……我练功累到了。”   林寻在一旁拧起眉头。   “哦,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到了番城,马上要去港城了。”   苏珊珊鼓起勇气,还是问了:“怎么不来叫我啊,我也很想去。”   瓷年喝了口咖啡,眉毛都皱了起来——苦死了。   林念青马上笑着给她一块糖。   瓷年含着糖,甜味就特别浓郁,苏珊珊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她说:“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等你彻底结束这次的戏剧表演,我们再去一次。”   “我不想打扰你啊,天才珊珊~~”   “我呢!”林寻抢过来电话,一脸急切。   “等会就给你打电话,你是第二个~~”   “哦——哦——哦……我好高兴。”   对的,高兴是正常的,因为瓷年还记得在走之前打电话给林寻,已经很好了。   毕竟他也没什么好打扰的,就是太烦了,老是要黏着她。   这种小狗养不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高估我的手速了,16号的更新估计要晚一些了,大家明早之后看就行引用了《李凭箜篌引》里那句: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姐姐喜欢的   有人常说, 当人经历了特别长久又奢华的生活之后,会更喜欢那种简朴的生活。   那这句话,在瓷年这里, 就是no。   周姜琦别的不多,就属钱最多。   一到港城, 就带着瓷年一家去最繁华的“东方香榭丽舍”。   包了场, 又很大方地坐在那, 眼神欣慰地看瓷年挑选东西。   像是看自己女儿的眼神。   但……谁说不是呢。   她刚生产完没多久,本该好好照顾效先, 可是家里没人同意她养效先。   她就是一个蠢货,怎么还能养好孩子。   效先被抱走, 由老宅管家养, 等他再大一点, 就送去英兰上贵族学校,这种精英式的成长,怎么可能会像她这个蠢货一样变成痴情种。   周姜琦看到小女孩在对比两个同款的包,恍惚地笑了笑:“这个有点成熟了, 不适合小朋友。”   “那你喜欢吗?”   周姜琦一愣, 这、这、这——难道是要送给她?   林念青也愣了一瞬,唯独瓷永宣看见了小乖翘起来的尾巴,她甜甜地说:“我没有钱的,我的钱都花光了。”   “周阿姨喜欢的话我就放到这里了, 阿姨自己结账。”   “妈妈, 你不喜欢背包,我知道的。”   瓷年兜里没钱,只不过是看看这两个包凭什么卖这么贵,都赶上她的片酬了。   林念青松了口气, 要是真要送给她——左手拿包右手出钱。   她确实不喜欢,买了还要供起来。   听到这个仙童般的女孩这么说,原以为能大干一场的店员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包放在这里了,阿姨自己结账。工资放在这里了,上一个月班就可以领了。   果然长相优越到了一个地步,说出来的话也离谱到不一般的程度。   “哈哈哈哈哈,好,既然要阿姨自己结账——”周姜琦站起来,眼神扫过刚才瓷年停留的地方,“这、这、还有这个,不要,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   瓷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好像是第一次发现,还有人和她买糖一样霸气。   周姜琦很受用,她慵懒地笑了笑,准备再霸气一回,然后就被瓷淮家派来的安保人员拦住了:“不能带太多东西。”   空气里,只有店员们咬牙切齿的笑容。   还包不包了!   “结账,这边的也包起来,送到我家。”   “不用担心,你还会再来的,对吧?”周姜琦学着瓷年眯眯笑,语气虽然不肯定,但充满诱惑。   瓷年没点头,说:“我来,是要看白昀卓的。”   如果非常厉害,那瓷年想让他给《国子监少年神探》写歌,就一首也行。   他既然能让歌迷们那样疯狂,那说明,他真的是位相当有魅力、有才华的巨星吧。   瓷年走出这家奢牌店,满目都是美丽的金钱。   各色霓虹店招,夸张粗放的字体,还有……那上面许多张格外自信的姣好脸庞。   最醒目的,是游轮驶过后,对岸蓦然露出的巨幅广告牌。   在科技还不算发达的年代,电子大屏无法支撑如此巨量的画面,只能靠牺牲整栋外墙采光的布面立绘,来震撼所有过路人。   这张白昀卓涂着艳丽口红的性感照片,也的确让瓷年感受到了一点港岛和内地不一样的气息。   他是繁华高峰之上才有的那种,怎么说呢……璀璨明星的感觉。   而不是所谓的腕儿。   ——白昀卓·亲吻你的心   瓷年摸摸脸,觉得。   嗯,又是一个大美人。   ————   白昀卓在霓虹的演唱会刚结束,又要飞回港城参加后天的演唱会。   这半年很累很累,但想到即将能解约,他闭上眼,松了口气。   其实白昀卓是不该再和乐冠签约的,圈内好友也说过:【我们做艺人的,好不容易赎回自己,当然是自己独立出去好。】   他怎么说来着,他说:“她救了我一命。”   【喔,真讲情义啊,白巨星!】   朋友拍拍胸脯,敬佩又不苟同。   可只有白昀卓知道,其实并不是因为救命之恩。   周姜琦并不知道他喜欢她,因为他根本不敢表现出来,他这种家庭出身的,怎么好意思和周家大小姐求爱。   只不过……他想,现在的他是巨星了,应该可以试一试。   他怀揣着美好的幻想,并不知道一年后他本来会死掉。   他的广告牌下面,有好多来港旅游的游客和他合影,而瓷年坐在车上,听到周姜琦说:“明天我带你见真人。”   这位周阿姨到了港城后,那股疲惫就消失了许多,变得慵懒华贵。   带着瓷年在港奢侈购物、体验许多内地没有的东西,但瓷年早就不是那个乡下讨要奶糖的宝宝了。   她见过的世面一点都不少。   唯独在看到周家老宅时,小小震惊了一下。   因为连那么夸张的林寻家,也不能住这样的豪宅。   半夜,瓷年迷迷糊糊地被戏桶叫醒,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   【小乖,去露台,有好戏。】   系统当然不是闲得没事干,有苦不一起吃,有福可要一起享。   它还记得那个瓷年重生前的富少呢。这么有意思的一幕,当然要叫她起来听听。   露台对着后院的泳池,此时岸上有位瓷年白天没见过的年轻女人,而池子里的周姜琦已经停下了摆动。   她眯了眯眼,等戏开始。   那个年轻女人说:“蠢货。”   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夜晚太安静,瓷年马上清醒了,屏住呼吸。   “不,你不是蠢货,你知道找个没背景又爱你的人来公司抢东西。”   “可你抢得走吗?”   瓷年觉得这人好坏啊,真的喜欢不起来,摇摇头。   【对,上来就骂蠢货,显然没有礼貌。】   周姜琦脸上没了轻松的劲儿,“你……什么意思。”   “姐姐啊,我一直让着你,因为你反正是个笨蛋,但你笨怎么还贪心起来了。”   周姜萱哂笑:“我知道,你一直不服气,不服气Daddy培养我做继承人。”   “我和你说吧,你知道为什么张生和你结婚没多久就出轨吗?我找的人,Daddy也知道。”周姜琦这一刻,才不敢置信地捂住脸。   “反正这种凤凰男嘛,迟早要出轨啦,十年后出轨还是十年前,有什么区别,我帮你做掉了他,你应该感谢我啊。”   “姐姐——”周姜萱撑开浴巾,搭在已经捂住脸蹲下去的人肩上。   “好可惜啊,我希望你一直快乐地生活下去,可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一些话,要你回港来争家产啊?”周姜萱扁起嘴,嗓音变了,“我会一直保护你,不要这样做了。”   “好不好啊,妹妹天生就要保护姐姐的。”   “你说,Daddy也知道……”   “嗯,Mummy也知道。”   周姜琦抬起头,已经看不清夜色下的妹妹,笑得有多灿烂了。   她偏过头,耳边又是妹妹小时候依赖着她的软软嗓音:“姐姐,不过看到你现在这样成长,我也很开心,只要你别再当蠢货进公司。”   “今天白天没看到可爱的岁岁小朋友,明天帮我把礼物给她好吗?姐姐喜欢的,我也喜欢。”   瓷年在露台上疯狂摇头,她不要这种坏人的礼物!   系统原本只是想知道富少之母和富少之姨的故事,没想到还知道了富少之父。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乖,她很可怕。】   好后悔,就不该让小乖起来听戏。   但瓷年的恢复能力比它想得要快,一下子就睡着了。   而那位富少之母,也比它想象的强大。   第二天,她脸上丝毫不见痛苦,当然,也许是麻木了。   所以当再次看到瓷年时,她眼中有了一种看救命稻草的光。   很不好的,这样子,别人也叫你蠢货怎么办。   但周太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   她想,做出什么成绩,都没有用,反正她大脑空空,只会花钱。   那就不追求成绩了,她就想‘抚养’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国子监少年   瓷年没有给她这个释放汹涌母爱的机会。   为何子弟学校的同学会觉得她有时很任性呢, 因为她知道了别人的脆弱之后,你以为她会去疯狂地同情这个弱者,然后弱者就能收获与她的友谊吗?   不、不、不。   她只会在有好感时怜悯又无知地可怜你, 轻轻蹙起眉,说:“你好可怜, 不要这样难过了。”   而没有好感的, 或是让她觉得这可怜是她一句话解决不了的, 她就当作不知道一样略过去了。   有人祈盼,就要回复吗?   那神仙一定要被吵死了, 那世上一定就没有苦难了。   哎呀,圣人是人死了以后才能做的。   瓷年想, 她死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一个圣人的, 就像洁白的花一样, 会被所有人感激。   她会让她的爱普照全世界。   现在,她只想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踏进这个体育馆。   她还回头,特别无辜地笑着说:“走嘛走嘛, 周阿姨, 我们一起看演唱会啊!”   见到周阿姨还在继续恍惚,瓷年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摇一摇:“周阿姨以后, 一定会很厉害的, 做我的干妈有什么好呢。”   “你……真的觉得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嗯……大概是一句话就可以呼风唤雨,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瓷年看了一点历史书,这时候忽然想到一句话:“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的,赢了的人就可以把对手写成小狗。”   周姜琦被这句话逗笑了, 她眼中闪烁着一点泪光,弯下腰,说:“那我要是被写成小狗了呢?”   “不会的。”   “好、好,我们去看演唱会吧。”   ————   白昀卓再见到周姜琦,发现她变了很多。   眼神里竟有了一丝曾经的明媚自信,他移开眼神,却又被那个小朋友吸引了目光。   瓷年看演唱会时,虽然不在人群当中,可是舞台上的白昀卓,的确让人移不开眼神。   他唱的歌,瓷年不是每首都喜欢,可是场馆里歌迷的兴奋声快要把天顶破了,好像在他们心中,白昀卓就是世界的光。   光要做什么,他们都要跟随。   这种培养信.徒似的疯狂演唱会,让瓷永宣和林念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从脚底到心头,俱是毛骨悚然的惊讶。   而瓷年,她坐在包间里的椅子上,人靠着椅背,心却渐渐地拧起来。   等到了白昀卓演唱结束,来见他们时,瓷年静静地打量这位港城巨星。   他穿着白衬衫,身上有股草木般的灵秀气,偏偏眉眼是多情的浓眉和桃花眼。   无论是身段还是五官气质,都算得上巨星之资。   他嘴角缀着淡淡地笑,还特意蹲下来,在瓷年面前表演了一个小魔术——他把演唱结束一位歌迷扔给他的永生花戴在了自己耳侧。   很温柔地说:“小宝宝,你是为了我来的吗?”   还是……是周姜琦想来见我。   眼波流转,眉目格外有神彩,瓷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   她思索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的疑惑说出口:“对,为了你,我听说你是港城最红的巨星。”   “你……是不是不喜欢唱歌啊?”   瓷年这句话一开口,反应最大的是周姜琦。   白昀卓三栖发展,势头最猛的就是演唱了,不喜欢唱歌——不行!   她细微的情绪波动,白昀卓立刻就发现了,摇摇头很宠溺地笑:“怎么会啊,叔叔最喜欢唱歌了。”   他站起来,手掌打着调子,哼出一首轻快的童谣,始终眉眼带笑,说:“送给你,瓷年小宝宝。”   他站在舞台即将落幕的光束前,唱着童谣,却让瓷年觉得他其实一点都不爱唱歌。   瓷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渐渐也就顺着他的调子哼唱起来   好吧,瓷年发现,这位巨星好像真的很会掀动人的情感,她好像……在他的和声里,唱得比之前要好听多了。   嘶——可怕啊,这位巨星。   不过这么可怕,为《国子监少年神探》做主题曲正合适。   “白叔叔,你有兴趣,去内地玩一玩吗?”   瓷年觉得,白昀卓会有兴趣的,不是只为了周阿姨这个救命恩人的要求,而是,更深层次的:   ——他不喜欢唱歌,却要把歌迷们牢牢困在一个充斥着自己疯狂情感的世界里,然后等有一天,一跃而下。   瓷年也很奇怪,这种很隐秘的猜测自己是从何感受到的。   “这部电视剧一定会很红很红,会成为一代人的记忆的。”所以,你要在这里面,加上你疯狂的情感啊。   让观众们为你的歌着迷,让他们为你的‘死’痛哭流涕。   白昀卓敛了神色,听这对夫妻描述那个汴京城中热闹的画面,听到说光是群演都选了快上万人时,终于放松地笑了笑。   久久才说:“好。”   ————   时间来到九月,《国子监少年神探》终于要播了。   距离热情的汴京人民做群演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多,电视机上能看的频道也越来越多。   什么农民进城奋斗剧、魔改神话志怪剧、家庭婆媳婚姻剧,都播得很不错。   只不过,再也没出现当时《金枝浮梦》那种大结局斩获百分之九十八的可怕盛况了。   但说归说,电视剧还是要看的。   每晚打开电视追剧看,已经成了城市里每个巷子邻居们默认的活动。   家中条件较好又大方的人把电视搬出来,下了班、放了学的大人小孩自己搬凳子找空地儿看。   说说笑笑,第二天上班上学时和人讨论一下剧情,这种日子过得有盼头。   但是汴京的人民们,心里头还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呢。   自家的花、自家的小子们,啥时候能在电视上亮个相啊!这可是他们看着拍完的剧。   家里小孩成天闹着要他们去打探这电视什么时候播,真是奇了怪了,这电视剧吸引力也太大了。   小孩和大人的立场天然不同,以往那么多大人,拍他们奋斗拍他们谈情说爱,可是属于小孩的剧却没什么。   谁会让小孩当主角啊!   有那么几部,偏老要讲家庭关系,什么后妈后爸的。拜托啊,小孩儿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   校长孙女南南重重点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她背着书包迫不及待地就要冲出教室回家看电视,结果班上的同学拦住她:“班长班长,班长大人,你家是彩电对吧?”   南南往后仰,脸上的冷酷表情还没来得及冒出来。   “那我们可以去你家看电视吗?”一个眼巴巴很可怜的同学说。   ——南南冷酷初现,冷脸欲退同学。   “我还留着瓷年给我买的糖哦~~”一个班上最瘦的女生说。   ——南南眉头一皱,眼睛发光,嘴角海平面上升。   “我保证,以后都按时交作业。”班上最喜欢拖延的男生说。   一大群同学看着她,眼睛眨个不停。   “行吧,我可不是为了什么东西才答应,你们看完电视记得按时写作业。”   南南潇洒正起身,目光灼灼盯着那位女生。   “咳咳,东西给我。”   一大群小孩浩浩荡荡地从汴京第一小学出发,到校长家的时候,南南妈妈还以为来了什么表演方队。   等一开门,发现是自己女儿带回来的。   更让她稀奇的是,一群小孩乖得不像话,主动搬电视,主动帮忙扫地。   怎么好像把这当自己家了。   就在她回头打算进屋子时,忽然,院子里的电视,出现了一个音色清亮的童声。   《国子监少年神探》正式开播了!   这首磨合了最久的片头曲,由瓷年开场,紧接着是另外两位小主角跟唱。   南南妈妈只觉得这首歌特别大气又自带少年潇洒的气质,但是坐在院子里的小孩,都被这首歌惊艳得——“哇塞!”   南南两眼亮晶晶的,一下子,就被这首歌带进了那个千年前的汴京国子监。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从此名利的   与武侠剧主题曲那豪情万丈的潇洒又不同, 这种潇洒更多的是一种人幼时生活在小集体里,那种青春又昂扬不需要操心凡务的潇洒气味。   整部剧的歌词都出自蕴君之手,俯首在案桌上写时, 她为了唤醒自己对于同窗的美好记忆,边写词边开着座机。   老同学叶教授已经在大学教书多年, 是蕴君从小便认识的朋友。   于是便一个记录灵感, 一个对着相册絮絮叨叨地回忆不同阶段的那些同窗好友们。   到最后, 叶教授和每个回温童年记忆的人一样,说道:“唉, 这样的日子回不去了。”   长大后,朋友们就渐行渐远了, 聚会也不再只是单纯蹲在地上观察蚂蚁搬家。   那时不像走向成人前的迷茫阶段。   那时不会想前程, 不聊上司不聊同行, 就是简单地,我在你家窗户下叫你出来,于是一群小伙伴蹦蹦跳跳去探索奇怪的东西。   玩累了便躺在地上眯一眯,虽然那时生活漂泊不定, 时常有朋友离去, 可这份友谊是那么纯粹。   而现在,早就物是人非,再要那样简单地进行毫无目的消耗时间的玩耍,显得人那么不成熟, 白长大了。   这首歌就好像清晨时的大太阳, 一轮红日在薄雾中初升,磅礴又惊人美丽,使每个人一见到,便不由停下一切的烦恼思绪。   然后面上便拂过微凉的清风, 雾气蒸发的水露随之而来。   南南妈妈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这群小萝卜头后面,眼前竟有些模糊了。   她站在后面,跟着一群小孩认认真真看完了《国子监少年神探》的第一集。   刚结束,这群小孩便忍不住开口了。   “天哪,世子殿下简直就是天神,好聪明好聪明!所有人都会被她征服的!一点也不……就是很灵活。”   小孩们的词汇还没有那么丰富,只觉得看剧时有股很爽的代入感。   因为通常影视剧里对于小少年的刻画,要不就是聪明讲大义,像个刻板人,要么就是在关键时候叫出来,像个不懂事的小傻子。   《金枝浮梦》里的几个幼年角色,虽然有着出彩的设定,可归根结底,没小孩觉得特别羡慕,因为他们是大人的附庸,不能脱离大人主角来展开自己的线途。   那谢熙、晏恒和高明呢?   三个人在千秋宴上结识,连对方家中几口人都还不了解,就敢趁着尚书大人更衣的时间,一个跳下来把尚书大人砸晕,一个笑眯眯地把小厮骗走。   还有一个负责善后。   谢熙是狡猾又很贵气的那种君子,高衙内是纯靠蛮力和不怕痛,晏恒一边叫着你们别拉我下水,一边还原现场。   谢熙主外还主内,忙完外面再来调和傻狗和傲娇咪。   “只有谢熙才能当真正的老大。”   好,南南给瓷年的角色下了一个定义。人类天性的慕强和探索欲,又使得他们现在特别想看到第二集。   因为这部剧竟然一天只播一集。   这不就是脱裤子脱一半,正要上厕所,结果厕所有人那种憋屈感吗!   唉、唉、唉。   南南唉声叹气,没发现妈妈已经把刚才听到的片头曲歌词默了出来。   她一回头,就看见早就不算年轻的妈妈,像是青春期少女似地,哼唱起了那首歌。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这首歌用千古名篇引出那位金尊玉贵不似凡人的天上仙。   她那颗眉间的红痣,这一次,班上的同学们都看清了。   但是,南南觉得妈妈好像有点难过。   对视的那一眼,南南听到妈妈又继续唱了下去,她眨了眨眼,灵魂有瞬间的颤抖。   瓷年唱出了天上仙的狂,妈妈……唱起来就像是一位哀叹自己青春年少的悲人——   《国子监少年神探》开播第一天,获得好评无数。   观众里,尤属青少年们最期待、最急切地盼着第二集的到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内地还没有广义上的互联网,否则网上关于这部剧的讨论肯定是热火朝天的。   但是没有互联网,不影响大家讨论剧情和几个小演员,以及那首片头曲。   南南第二天上课时,感觉全校人都变成山水郎了。   还故作高雅地学谢熙说话,什么“天上叫我来,是要我来做个好人”“我虽无动于衷,但我这颗慈悲心您是看得到的”   他们这些小孩的重点在模仿主角们,而其他观众群体看的重点就多了。   无论是那首朗朗上口特别狂特别肆意的片头曲,还是宴会上那层层叠叠的万家花海,都让很多群众嘶了一口气。   震惊过后就是和自家孩子一起看起这部少年剧。   看完一集,竟还不过瘾。   有爱写信评论电视的,便提笔开始给华国电视报去信,催促电视台将一日一集的播放增成两集。   【若是三集起放,我也受得!】   那首《少年行》就成了大家等待电视播出间隙里无意识哼唱的消遣。   上班的大人哼着哼着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浑身有劲儿。   一首在全国大范围内开始流行的歌曲,自然也就引起了业内人的好奇,究竟是哪位大家作的曲?这位神秘的作曲人竟没有署名。   这部会掀起东洲少年剧狂潮的电视,在刚开播的几天便牢牢抓住了大部分观众的心。   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国内即将出现一部洲爆剧,但是电视报上的热情讨论已经初见端倪。   瓷年拿了报纸,直接忽略掉那些预告各电视信息的版块,很快就看到许多读者评价《国子监少年神探》的文段。   【评——谢熙扮演者瓷年,与昔日的尹雪芽相比……已初见实力派演员的风采……灵气不足,却自有一派模式化演技……】   瓷年捏紧了手中的报纸,继续往下看。   【模式又如何,谢熙开创了这类人物的模板……】   就这一刻,看到那几个字,瓷年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情绪。   一种……   彻底安静下来的笃定。   天赋算什么,我连对天都不会低头,才不会任由天赋一词决定我的一生。   上天以为给我庸俗至极、木讷无灵气的想象力,就能让我跪地求饶,一生一世都渴求那稀有的天赋。   亦或是让人毫不停歇、奔走在汗水的荆棘路上,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努力者,却因此而忘了人生路途中的美好。   瓷年眼中有丝兴奋,她觉得——   她有点在和上天作对。   她有读书、有其他那么多的天赋,可她偏偏要在这条自己最不行的路上,以一个随意的姿态、挤进最高殿堂。   她站起来,模仿那位白巨星作曲时深沉的模样,笑了笑,忽然一下撑起手,跳上窗台边缘,坐下,依靠在窗框边。   大风将她的长发刮起,树叶回旋在空中,下面的人并不能看清她的脸庞。   斑驳树影中无数光斑跳跃着,想要掩住那人的脸。   可是瓷淮知道,风吹来的那个方向,是瓷年。   恍惚间,他看见岁岁朝他挥了挥手。   岁岁年年,年年犹记得这一幕。   瓷淮回到家的时候,破天荒看见爸爸在看电视,他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新闻结束了就关掉电视,而是泡了一杯清茶,坐在沙发上等待。   此时距离七点半电视剧开场还有十分钟,瓷淮刚结束射击课。   家中只有他和爸爸。   他余光中看见爸爸目不转睛地看《国子监少年神探》的第七集,今天会连播两集。   “过几天,这部剧会出口到东洲各个国家。”   这句话就像一个炸.弹,瓷淮想开口说点什么贺喜的话,却说不出来。   私心里,他是不希望瓷年走到全世界人面前去的。   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   “这是对演员来说是最好的时代,你明白吧?”   瓷淮爸爸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   这不仅是属于演员的最好时代,还是属于无数想要往上爬的人——最好的时代。   资源已经全部摊开来,又是一个大刀阔斧匆匆奠定未来几十上百年基础的时代。   演员这时候占据最高峰,从此名利的定义就是他们这代人定。   而为官为商者,啃下地盘,其他晚出生的,也只能拾起掉落的边角废料。   瓷淮脑中浮现了岁岁在录歌棚唱那首《少年行》的模样。   她这种底色狂妄又善良的人,果然还是适合在这个时代迅速占据顶峰,让无数后来者仰望她。   他嚼了嚼口腔里的硬糖,点点头:“我知道。”   “你奶奶一直不喜欢梨园人,但是对岁岁却一反常态,前些天要我派人去南洋找人。”   “你说,爸爸应该做吗?一个可能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爸爸已经派了人吧?”   男人摇摇头:“前两年我私下找过,已经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引用了:《鹧鸪天·西都作》宋,朱敦儒不得不说,诗词真的太美了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迎来了他新   《国子监少年神探》随着剧集的逐渐深入在国内的收视率一步步紧逼当年《金枝浮梦》创下的收视神话。   这部业内一开始以为只能吸引青少年的电视剧, 没几集就圈住了那些中年人、老年人的心。   古装剧就算是在几十年后,依然是华国文化出海的强项,在东洲这片土地, 天之盛国的影响从封建时代留存到如今。   这些受华语文化影响长久到与国并肩的地方,对《国子监少年神探》天然就有了一层默认接受度。   霓虹、新罗、暹罗、南越、狮城、锡马……   这时候出口古装电视剧, 由于完完全全不讲现实, 这些国家引进并没有太大顾虑。   王德导演知道这部电视要出口到这么多国家时, 回头望了一眼博古架上父亲拿下的那些业内大奖。   那些璀璨生辉的奖杯,伴随着他度过了整个童年。   他站起来, 神色复杂地拿起父亲最骄傲、最不能忘怀的一个奖杯。   这是国家刚成立时,父亲拼了命, 带头在艰苦的环境里领着群众和演员拍出来的一部斗志昂扬、积极向上的励志电影。   这部影片在后来的三十年, 随着放映员的脚步走向了无数角落, 激励了几代青年。   而电影刚上映的那一年,父亲凭借这部电影一战成名,有幸站到了大领导面前,从他手中接过这座奖杯。   父亲成为了电影圈第一人, 只是这几年, 国家和越来越多国家建立友好关系,走进蜜月期,那些新潮的文化也逐渐开始影响国内的青年。   父亲这位曾经走不出去的第一人,老了、过时了。   等他那一代的老人都不见了, 谁会记得王庆国呢。   王德心中, 有丝惆怅,但更多的……是一种再也忍耐不住的喜悦。   【父亲,您压在我头顶太久太久太久了——————!】   【您那些东西,不是不好, 是时代已经变了。】   谁还会在茶余饭后聊起你!   您就等着我,等着我成为领头人吧!   他仰天泄恨般笑了笑,翻看那一长串的出口目录,和内地作曲人那一栏未署名不同,港城版和海外版已经加上了白昀卓的大名。   这位在东洲红了快十五年的巨星,再加上那位一见就让人难以置信的幼年绝世美人小主角。   王德想不到,还有不火的可能。   《国子监少年神探》在东洲各国同步播出了,一夜之间,那惊人到无法移开眼神的美貌,还有她金尊玉贵的气质,让整个东洲的青少年都认识了瓷年这位华国大陆的小演员。   这种大面积刷脸的程度,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地。   这时娱乐方式相对来说没那么多,人们依然喜欢守着电视,喜欢去唱片店淘唱片,喜欢听磁带。   这样专注不受太多外力吸引的年代造就的巨星,让后来很多娱乐明星们心中为之愤愤不满。   【凭什么,只是生在了黄金年代,就能得到全世界人的关注呢?】   而港城的一些人,早在更久之前,就知晓了这位大陆的‘尹雪芽’,虽只在汇旗大厦出现了短暂的一天。   但那天那位工作人员熟练的回复,就已经说明了。   就算仅是惊鸿一现,也自有人念念不忘。   而今,港城的街头,人们已经知晓——【她不叫尹雪芽,她姓名瓷年。】   茵茵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雨天,雨溅在地上飞起来能打湿小腿袜。   她没有带伞,举着书包一路跑回深水埗的邨屋。街巷又窄又乱,茵茵从三岁时就想从这里搬出去了。   结果到十三岁也没搬出去。   好在,邨屋也有邨屋的好处嘛,楼挨得那么近,走进来就安全得像是淋雨后喝了姜汤一样,有股暖流从四肢涌到心头、蹿到眼眶。   哎呀——很心安了,一点雨都淋不到了。   往日里觉得太过热情的阿公阿嬷见到她就招手:“茵茵,进来避雨啦,吹吹风看看电视。”   “哇塞,你一定要来看啊——!”冰室里坐着的阿嬷忽然回头。   哎呀,吓了茵茵一跳。   “阿嬷你不是去莞城探亲了吗?”   茵茵走进去,阿嬷却已经重新埋头看电视了。   冷白黯淡的灯线下,冰室泛黄斑驳的墙面上贴了许多港城小姐的海报,褪了色,笑容却依旧迷人。   茵茵低头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小腿袜,再一抬头,方才还播着广告的电视上,忽然出现了一位古装造型的小少年。   ————!!!   惊为天人四个大字,一下子就把茵茵砸得眼冒金光。   “这女仔长得太靓了。”“昨晚半夜播的,吓我一跳啊,我以为我升仙了。”“你真会说笑。”   “不中用了,我气得要死啊,忘了告诉我家小妹猪,爷爷给她留了好多钱。”“你家妹猪都要上中学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家妹猪很像这个小女仔哦,眼睛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多谢多谢夸奖……”   阿嬷阿公聊得忘了茵茵,茵茵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等到中途忽然响起白巨星操刀的单元插曲时,又是浑身一震。   两集播完,那和港城古装剧完全不一样的内地古装剧,有种让茵茵说不出来的魅力。   大陆,原来你是这样的——辉煌吗?   茵茵忽然有了了解更多内地人文的想法,她背着书包跨出冰室大门,冲向报刊亭,在那里,她的目光从最顶上看到了最下面,最后从角落里看到了一本——《华国山川自由行》。   她捧着那本摄影册,一页页翻过,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千年前的城市。   ——汴京,我一定会去的。   这天的晚风吹动了许多年幼学生们的心,放在半夜播出的《国子监少年神探》从第一天的午夜档,紧急调换到了黄金档。   港城能够大范围地播出《国子监少年神探》,宝岛目前却依然不能。   去年开始,宝岛的那些老人终于能回来探亲了,将近四十年的思念缠连,有很多人第一时间携家带眷排队要回家乡。   但也有近乡情怯,买了船票,却始终没有动身的。   老人不知道自己回到家乡还能见到谁。   是那年结婚没多久还不熟悉的妻子?还是年老病弱的母亲……   兄弟姐妹?   世事太沧桑,变化太快太快,他追不上这边,也追不上家那边。   最后他靠坐在藤椅上,眯着眼,回想刚才租的店老板推荐的碟片。   “我知道你是汴京人啊,这是在你家乡拍的片子。”   他眯着眼快睡着时,忽然想起了家乡的那一场大雪,于是彻底冷醒了。   良久,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鸟类叹了口气,蹒跚地打开了那个碟片。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少年意气的潇洒狂妄,让他一下子泪流满面,忍不住擦泪。   他怕见不到家人,又怕一事无成的自己回去后无人想见,可想了这么多,也许,他们依然如自己少年时那样,等待着他这个家人呢?   他脸上终于溢出了一丝期待与喜悦。   思念的缠连总是独特的,内地的西陵龙井公司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一开始,知道《国子监少年神探》开播后好评如潮,董事长就已经很高兴了,毕竟他们‘协助’拍摄,已经给厂子带来了无数关注。   可谁知没多久,这部电视剧竟然就出口到东洲各国去了。   这下子就急坏董事长了。   要是大家都喜欢上他们的西陵龙井,那怎么办?哎呀哎呀,真着急。   结果最受欢迎的是那些蜂蜜、贡酒、大米,他们这个世子殿下最爱的西陵龙井竟无人关注。   董事长气得骂那些蛮子不懂茶文化,懂不懂什么叫古国底蕴。   好在,最后港城和宝岛,这两个始终有思念缠连的地方,来了消息。   虽然还未正式合作,却已经有家宝岛的大企业决定来内地考察西陵龙井,说是:【我们集团有意开创饮料新市场。】   这家在几年后正式更名的食品行业巨无霸企业,此时内地还无人知晓多年后它的统治地位。   董事长回过头,墙上的关公像已经换成了瓷年在《国子监少年神探》的世子海报。   他念念有词,目光清亮又虔诚。   “财神殿下,保我们西陵龙井走向世界吧!”   完全放弃抵抗了,董事长迎来了他新的神。   商人们喜欢这位带来关注的财神,港城的演员们,却有点不好了。   这个时候,港城的娱乐行业是东洲第一梯队的。   前几年有内地的演员跑来港城演艺圈,大家立马教他们做人、教他们趁早滚蛋。   此时港城娱乐业还如日中天,但底层演员的机会并不多,被上层演员挤占得快要改行。   这个堂而然之全东洲刷脸的剧组,实在是让人不喜欢啊。   有一部,就有第二部。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论坛+珍惜   2018年某著名吐黑泥论坛:   ——【业内实锤!】【真的不理解某世美怎么火起来的!!】【营销号请勿搬运[禁]!!!】【影视组】   ————   【哎, 毕竟有时代优势嘛,那个年代你指望那些吃不饱饭的人有什么欣赏水平,一个演员就是赶上好时代了而已。】   ——【太搞笑了, 天天给那些老演员辅酶,个个都是老戏骨, 世美第一部戏除了脸还有什么?吃苦不能吃, 恋爱是要谈的, 谁知道后来拿奖是不是找了替身来演戏,演戏水平根本不是一个人!】   ——【世另我!我一看她演戏我心就慌、脸发烫, 她到底找了什么替身来害我!】   ——【可世美第一部电视好评如潮,我奶说当时谁家小孩不点世美同款鼻尖痣, 就是家里人不爱孩子。】   ——【路人还不能发表一下自己看法了?世美就是不够认真, 太任性, 演戏就不能好好演吗?为什么要恋爱!为什么!为什么!恋爱只看有钱有势小楚南,其他人就没资格吗!】   ——【她说过,不许爱我,也不许不爱我, 分手的初恋, 那么好的条件,她说:我和你虽然分手了,但你这辈子都不可以找别人。初恋美得啊~以为这是世美对他独有的霸道,结果现在也没上位。呵呵, 她就是一个特别坏特别爱钱的女孩, 我真的挺不喜欢她的,真的,我这都是真话。】   ——【她演那个世子,那么模式化的演技也能被吹成时代符号、东洲人童年共同回忆, 今年还要办电视剧三十周年演唱会,谁去?我是不会去!还好现在的观众越来越清醒了。】   ——【该内容已被管理员折叠】   【有什么好折叠的,她是有美貌,是有些人气,但纯粹是吃了时代红利吧?后面那些跟风拍少年探案、探险的,谁有世美和那个哭星红!】   ——【emmm……楼上那个说好评如潮的,你看完了整部剧吗,她没有那张脸,这个角色演得……】   ——【出道就是宝岛大作家的剧,第三次演戏就直接当系列电视剧主角,看来她家世才更值得扒。】   【世美要开生日会了!这次还是抽签十年老粉包机酒!】   ——【大姐,走错了,看看地方,ok?】   ——【呵呵,世美粉以为谁都想去,我告诉你,我恨她!】   ——【我恨,我恨,我恨,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她的!】   ——【我恨她恨到痛哭流涕!我太恨了!】   ——【我也痛哭流涕中,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看一遍世美那个电影,我恨死她了!】   (您浏览的帖子已飞走,重新为您推荐)   【扒一扒世美到底有多少恨粉】【我们吐黑泥能不能好好吐!世美粉勿进!】【营销号请勿搬运[禁]!!!】【上善若水组】   ————   【楼主真的挺无语的,每次以为能尽情吐槽一下世美,为什么都会混进来那么多粉丝。】   ——【[握手]真挺无语的,这论坛都快被她家统治了,就准吐槽别人,一吐槽她,嘴里说着我恨呀我恨呀就冲上来了。】   ——【谁来管管内娱生态?世纪第一美人这封号我也就认了,但你不能真把她当娱乐圈皇帝供着吧?新人还要不要出头了。】   【回归正题,世美为什么这么多恨粉?】   ——楼主在论坛和某博之间来回扒马,知道楼主发现什么了吗?[图片][图片][图片]   想必大家看完长图已经有了些头绪,没错!这些嘴里说着恨的,在某博都是知名世美粉。   为何会这样呢?众所周知,世美粉从来不缺有钱人,世美哪有空来搭理那么多粉丝呢,她也算咱们国内真正意义上的,上到八十九,下到刚会走都有大批粉丝的人,国内国外她都是顶尖那批演员。   有钱人都引不起她关注,更何况这些经济不成熟的小粉丝。世美又不理会舆论,想干嘛就干嘛,她们说是恨,其实就是恨世美关注不到她们,可怜的占有欲作祟了,以为世美会因此而媚粉。   而且老实说,世美也没怎么谈,她那要求也太高了,她真的喜欢恋人吗?不是玩玩而已?不过楼主还是很佩服她在演戏方面的钻研精神。   这些恨粉说着没有蒸煮,都是路人,那有种就不要去高价收演唱会生日会的黄牛票。   好,总结完毕,大家尽情发言。   【我恨自己不是超绝大帅哥,不是顶级豪门贵公子,结束!】   ——【世美粉你有毛病,狗与世美粉不能进,不知道吗!】   ——【该内容已被管理员折叠】   (您浏览的帖子已飞走,重新为您推荐)   后世一些人‘恨’瓷年到了痛哭流涕、辗转不能寐的地步。   但要是能见到一次瓷年,这‘恨’意好像就要随着眨眼而烟消云散了。   她真的让人讨厌吗?不……只不过,世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又那么善良,那么地……不像世间人。   等有一天,她总会回到天上去的。   林寻意识到瓷年这张脸真的走向了全东洲后,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班上非常安静,窗外树影不再婆娑,枯枝败叶自有股冷清味道。   外面的世界是冷蓝灰调,屋内的暖气已经开了起来。暖气片上摆了一盆绿色发财树。   谁这么直白求财的,太让人招笑了。   但这盆栽的主人是瓷年,所以班上自发成立了一个绿植委员会。   李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里,下意识看向了窗边那个位置。   瓷年安静地坐在桌前,书桌上堆了满满的课外书。   她侧脸是那样白皙,脸颊却因为暖气的温度而带了一团粉,她目不转睛地温柔看着书页上的内容。   太有诗意了,这幅画面。   她路过班上后排,几个同学正站在绿植旁边,小心翼翼地浇着水,她提醒了一句:“叶子有黄的要剪掉去。”   “啊,李老师,可是发财只有三片叶子了。”   几个同学露出身后的盆栽,孤零零三片叶长在头顶。   李老师:……   “那留着吧。”   这样安静的日子实在是太少了,李老师自认为是一个理智的老师,对这所学校的同学从来不会产生多余情感。   可是当瓷年一次次请假去拍戏,她竟有一丝不舍。   她这样的大人都如此了,何况那些孩子呢。   今年冬天,瓷年的生日宴来了许多新人。   首都近郊的温泉山庄,平日里接待少数来疗养的同志,这几年来首都洽谈投资的港商尤喜欢包下这里当下榻宴请的地方。   别以为富商就只喜欢港城那金碧辉煌的奢靡感。   首都这地方毕竟圈层感极重,自带端庄大气的优越底蕴,温泉山庄清幽雅致、依山而建。   前有水后有山,是著名的风水宝地。   讲究的人自然知道这里是好地方,不讲究的人,远远瞧见了,也会心下生出一股小心翼翼的紧张感来。   瓷家三兄弟,带着妻儿来到首都,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瓷年在首都的生日宴。   前几年,几个小孩一直闹着要参加姑姑的生日宴,可瓷年不是在拍戏,就是在那些身份显赫的同学见证之下度过又一岁的生日。   这让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   瓷大不是没有想过要蹭小乖的关系,可是小乖大抵是不太喜欢他们的。   这次来,全家都穿上了自认为最体面的衣裳,只是到了首都,看见太多好衣服,难免就衬得他们穷酸了些。   瓷大妻子有个好父亲,本也能一直体面下去,结果去年那位海外回来的亲戚,带着他们投资的钱跑了。   不光是他,二弟,三弟都投了钱进去,他还拦着三弟不让多投。   【这是我亲爸爸的家人,让你投已经是看得起你了。】   没成想,如今瓷三是最富裕的。   瓷大脸上有些喜悦,忍不住催促:“你们等会进去了挺起胸来,不要显得我们就如何差劲。”   “爸爸……那么多达官显贵,我们很丢人吧。”瓷灿低下头,已经不敢像曾经那样抱着小姑姑了。   “大哥,小乖说宴会上会来很多富商。”   “我懂,你放心。”   一家人抬起胸膛,很快就走到了山庄大门处。   远看清幽的地方,如今近瞧了,才发现他们刚才想得有多简单。   瓷三说不出来,只觉得心中闷到了快要蒸发出热气了。   脸上不由得发烫,他假装自然垂在裤缝中央的手掌,此时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地方了。   要抬起臂膀来挥动吗?还是要淡然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了,但他知道,这将是他最好的机会。   在这场宴会上,只要结识一位看得起他的贵人,他就能彻底跃过龙门。   门童还未展开笑颜,更远处,一辆豪车驶来了。   两位门童自然是无比熨帖地、远远便开始问候。   瓷家三兄弟,看见了人生中第一位富贵到不可直视的女人。   周姜琦戴着墨镜,举手投足间是一种经历富贵太久,餍足到对世俗毫无眷恋的云淡风轻。   轻飘飘的钞票随着馥郁的香气到了两位门童手中。   “你们……是岁岁的家人?”带着港城语调的普通话,一下子将瓷灿本就不多的勇敢震没了。“是。”   周姜琦看见那孩子瑟缩的姿态,墨镜下的脸微微一僵。   所以,在妹妹看来,她就要这样一辈子瑟缩在她面前吗?!不敢提起自己的孩子,不敢奢求抚养自己最亲近的家人。   周姜琦下意识捏住手袋,指间关节发白,心中吁出一口气。   不,她已经知道如何疯咬妹妹一口,如何撒泼打滚换取父母的愧疚。   所以——“那你们要好好珍惜机会。”   珍惜这个还能见到岁岁的机会。   她轻蔑地跨了过去。   唯有瓷三眼神里充满了一丝不甘。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这个妹妹,   整座山庄都被宴会主办人包下来了。   比起那些人多嘈杂的地方, 这里自然而然地发生点什么都不显奇怪。   平日异常低调的人,也就恢复了本性。   瓷年毕竟是演艺圈的人,来了不少演艺圈人士, 国内的老牌三大导,还有他们的学生, 都出现了。   上过春晚的歌手、家中三代都是知名戏曲家的一家人也很文雅的落座了……   首都数得上名的‘商人’也来了不少, 他们管理的企业即将转为私企, 是这年头顶顶有能力、有背景的人。   与此同时泾渭分明的,是另外那片楼台上的人, 与他们隔着一央池水。   古时候那些地位高的人,看戏往往不会去戏班子看。   而是像现在这样似的, 坐在这更高一级的平台上, 看对面‘唱戏’。   当然这毕竟是瓷年的生日宴, 没多久楼台上的人就下来了,一同坐在这个池中的花厅里。   也就是这时,水雾氤氲中,宴会的主角出场了。   花厅里那些隐隐约约的讨好与不屑声, 都没了, 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在朦胧渐暗的夜色中,最先看见的,是瓷年安静的表情,她微微垂眸, 不像往常那样地爱笑。   可能是长大了吧。   她身后的那对夫妇, 很自然地牵着女儿的手走到花厅来。   瓷三亲眼看到,花厅顶上的金色碎光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荡起了涟漪,一下子就将她那安静的眼底照得那样‘凉薄’。   这个妹妹,越来越……高高在上了。   瓷年走到宋老太太面前, 亲昵地问了好,又陆陆续续地和一些人打了招呼。   今天的宴会是瓷淮母亲和林寻母亲共同举办的,瓷年不在乎谁要进来插一脚,她知道,她会有一个盛大的生日宴。   她头顶的那朵钻石花冠,是林寻母亲送给她的。   她似乎总也不放弃让瓷年认她当阿姨的想法,这时候也要一副长辈姿态,替瓷年捻了捻额头一丝飘到花冠上的碎发。   “我们岁岁今年成了真正的腕儿了,拍戏真刻苦啊。”   “珊珊,你也是,你们都是好孩子。”林夫人一把拢过两个孩子,她身上的旗袍绣了太多珍珠,和手腕上那翡翠镯子一同压在苏珊珊身上,她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岁岁拍这部戏长大了不少,”林念青从侍应生端着的盘子上拿了一杯果汁,递给瓷年:“岁岁,和珊珊玩去吧,嗯——?”   林念青游刃有余的处理,瓷永宣得体地和众人打着招呼。   瓷三觉得自己要嫉妒疯了,他咬了咬牙,偏过头看池边的晚风,却总记得瓷年一家三口亲密的模样。   呵呵,不知不觉,爸妈就真忘了他了。   【他们才是一家人,我算什么——?】   瓷年轻轻抿了一口果汁,目光却转到了瓷家三兄弟那边。   她身旁林寻他们已经备好了牌局,最简单的接牌游戏。   正要开始,就见瓷年说:“我去和哥哥们说会话,你们先玩。”   她毫不留恋,一下子沙发上的气氛就变了,窒息得可怕。   瓷年小的时候,三个哥哥里,唯有三哥对她还行,但他总是一副奇怪表情打量她。   那时瓷年看不懂,现在她明白了。   三哥在嫉妒她,他在讨厌她。   瓷年和这三个年龄相差太大的哥哥,并没有和其他村里人那样,有着亲密的兄妹关系。   更多时候,大哥二哥都在漠视她,也在漠视爸爸。   所以当瓷年越长大,越明白他们始终不会是真正的一家人时,就要很无情地——打断他们的幻想。   【我成为了谁,和你们没关系,爸爸妈妈我自己养。】   她举手投足之间是瓷三说不出来的闲适气度,让瓷三觉得这样的人,好像当初生错了地方。   她本来应该降生在首都瓷家——那个家里祖宗一直蹭的高门大户。   而不是成为一个家中略有钱财,家族人都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最后被管家一把火活活灭门蠢货的后代。   瓷三吝啬至极的性格,是学了祖上那位老祖宗,可现在他发现,他如何吝啬如何学会打算,兢兢业业做点小生意。   在这场上的人看来,就是一个小丑。   听到他是收了农货在自己的小厂里加工再卖出去,那些商人面上还带着笑,手腕上的佛珠已经把玩起来了。   明明他已经是省城乡下叫得出名的小老板了。   瓷三看见瓷年过来,抿唇不说话。   反而是瓷大瓷二态度殷勤,已经把自己的杯子举了起来。   “小乖,你不用过来的,等晚上我们一家可以聊一整晚。”“那我就回去了。”   “哎呀,大哥和你开个玩笑,”瓷大侧了侧身,侍应生拉开了椅子,他才继续说:“坐,好久没见到小乖了。”   小圆桌上的粉艳名花娇美华贵,淡淡的清甜香气萦绕桌前。   瓷年看了看那花,没坐下,而是忽然垂眸,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   轻轻地一声闷响,再抬眼,瓷大从这个幼小妹妹眼中看到一丝居高临下的微妙恶意。   “你们喜欢这花吗?喜欢就带走。”   “小乖,这……”   “大哥,我还要和其他人说说话呢。”   瓷年朝瓷灿朝了朝手,看见这个比她还高的男孩弯下腰来,聆听她时隔多日的话语时,伸手从侍应生那取了杯果汁,递给他:“瓷灿,万事靠自己,爷爷奶奶以后不需要你来养。”   别再以长孙的口气来接近她这个小姑姑。   “姑姑……”   “或者等你长大了,变得成熟厉害了,再来孝敬爷爷奶奶吧。”   瓷灿终于意识到了,他们虽然有着血缘关系,可这份亲情是那样淡薄,他对着那闪着流动光芒的花冠敬了敬,始终不敢看小姑姑那可能有了傲慢情绪的眼。   “……好,姑姑,祝你生日快乐,祝你以后拿下演员界的最高大奖。”   小圆桌上其他人都不继续吭声了。   瓷年叫他们来,是因为一家人。   但不是要他们共享这份荣耀,只不过是让他们颤颤巍巍见识到她如今是有了怎样优越的地位。   隔着数不清的粉花和金色玲珑灯,瓷大看见初入山庄时遇见的那位女人百般聊赖地依靠在椅背上,那头黑色秀发沾满了奢靡金气。   她随意地开口,不知说了什么,桌上很快就有人回应她了。   瓷大低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   第一场盛大绚丽的烟花从山庄北面绽放,整片天空都弥漫着迷人的微光。   明明是隆冬雪夜,因为他们处在温泉之上,竟一点也不冷。   瓷年没有再找瓷三说话,而是回到了牌局那边。   林寻他们心不在焉的,等瓷年一回来,就开始给她介绍新人。   “岁岁,这我堂妹,原先跟着她爸妈在番城上任。”林寻拉过一个有小梨涡的女孩,比他稍矮一些,瓷年点点头,那女孩就很甜地开口:“我叫林灵。”   瓷年知道这场宴会是瓷家和林家给她介绍同辈人脉的时候。   但她对钱很钟爱,对人就随缘了。   反正,她不需要伸手,就有人走过来。   “林灵怎么回事啊,笑这么害羞,”左边沙发一个穿了全套小西装的男孩抱住双臂,微抬下巴,在看到瓷年的眼神后,得意笑笑:“我是柏川,也是番城刚回来。”   “江格。”“苏意。”   “我们早就想见你了。”   瓷年仰着脸,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眼睛是那样水润又迷人,几个头回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气,然后就见她叫来了旁边的侍应生。   “你们谁会用相机吗?”   瓷年特意问,见到林寻想举手,摇了摇头:“林寻,我在问他们。”   林灵直接抢过相机,还没开口,瓷年又说:“拍吧。”   “嗯?”   “拍我,以后想我了就看看这张照片。”   林灵一下子就头晕了,总算知道堂哥为什么说瓷年是最善良的朋友了。   相机留印时,金气氤氲在瓷年身后,林灵按下那一刻,忽然有丝恍惚。   这一刻的恍惚让后来洗出来的照片也有丝游离,但这张瓷年的单人照,是后来她无数张照片也替代不了的。   那是属于他们的辉煌年代,他们看见瓷年,就看见了曾经高高在上的自己。   而此时,沙发上坐着的几个小孩,是那些花厅大人们耳提面命让自家孩子讨好的人物。   “那是那位贵人的女儿,她母亲那边三个兄弟,一个就是海城那家……”“最旁边站着那个,一母同胞的哥哥现在势头极猛……”   瓷三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小乖,你成长得太快了。】   他自然是不喜欢这个妹妹的,但他只有这一个和他同父同母的妹妹。   瓷三曾经想过,若是有一天爸妈去世,他要不要养她。   结论是:他不想养,即使爸妈对他也很好。   瓷三始终认为,继父就要有继父的样子,要自私一些,把所有资源放在他身上。   那他一定会很孝顺的。   可是爸爸没有,他同样爱大哥二哥。   瓷三远远地望天上再次绽放的盛大烟花,眼神中满是不甘。   【小乖,要怪就怪爸爸,否则我会很疼你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天资啊~~   冬去春来, 又是一年,过完年了,国内国外忽然冒出一大堆少年剧的立案。   内地的且暂不说。   港城这个七天就能拍完一部电影的娱乐圣地, 在《国子监少年神探》播完没多久,就拉起台子开拍了。   和内地动辄半年起步、三年也不久的长工期比, 港城拍戏的工期可以无限往下压。   那些艺员培训班、武术训练班的演员便宜又好用, 没角色演时, 就当替身,直接从楼梯上滚下来, 摔得头破血流,也没有人对此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导演看着画面, 只会撑着腰, 在现场大喊:“大家准备再来一次, 替身二号上去往左一点滚下来,把脸挡住,一号你去换一套衣服。”   替身就是替身,没有名字的。   一号被副导演狠狠斜了一眼, 等人少了, 副导演揪住那个半大孩子的领子:“替身还想露脸!”   港城经济发达,这时候看那些内地偷偷跑过来的人,优越感是很足的。   生活中如此,演艺界就更是如此了。   但他们一般较为文明, 不太会直接动手来嘲笑、来作弄身边的内地人。   最爱为难人的, 反而是已经拿到身份的前内地人,大概是皈依者狂热、极力地要摆脱曾经那个贫穷的自己,也厌恶新到来的这些便宜又好用的劳工、小演员们。   这是鼎盛时期的港城娱乐圈,导演斜眼瞥了一眼, 心里呵呵笑了下。   【两个内地人咬起来了。】   “阿良,返来咯,守着机器,我很看重你啊——”   导演拍了拍副导演的肩,自己走到外面去,拨了个电话给恩师。   导演这一行很看背景,无论在哪都是。   像徐情,她自幼长在枫叶国,学成是在花旗国,结果也很简单。   她能力不错,但那些机会总也轮不到她。   当了两年副手,在经济压力和梦想追求的压力下,同为圈内人的男友劝她和平分手,她回港,他在花旗找富婆大佬。   【我还年轻,我想在这混出头地,情,你明白我意思吧?我不是不爱你,等我混出来了,免费给你当主角。】   【出息,等你找到富婆,告诉她,你本来是我的,给我点赔偿啊!】   【情,你真的……】   【我祝福你找到好大佬。】   两人抱着痛哭一场,大醉酩酊至秋日升起。   徐情想,她俩去拍港城人在花旗,一定可以本色出演,把那种落寞不舍、小青年的懦弱演绎得入目三分。   她刮了刮手背的纹身,听到那边响起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后,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又带着点亲近问:“哥,是我啊,徐情。”   “您给我的片子已经快拍完了,您之前说的,这次要去内地拍电影,能带上我吗?”   “喔,把你放出去还不行啊,又要返来。”   “我还未学成啊。”   “来吧来吧,你这部片子结束就过来。”   “哥——多谢你…肯带我。”   张旺岳笑了笑,喝了口酒,等酒意上来了点,才说:“这部片子,烂得出奇,我不想接,但被人指着头。”   “你替我全程监工完了,你有功,有什么谢不谢。”   张旺岳是港城五大电影导演之一,一开始是拍btv电视出身,误打误撞被人骗去拍了两部风月片,从此心境就变了。   后来终于混出头,成了港城名导,电影在霓虹新罗等国大受欢迎。   他被称为港城最会拍商业片的导演。   这是一种美誉,他的商业片轻松又有艺术的深度,票房好,也不会太俗套。   但票房好就容易再招来不可说,他总不能一走了之,一下子放弃这个耕耘多年的地方。   周太替他赎了身,两边各退一步,他培养的副手替他拍完这部片子,挂张旺岳的名字上映招客。   而张旺岳自己要拍的,是周太给他拉的线。   白昀卓时隔两年再拍电影,而另外一位主角,是那位去年火遍全东洲的‘世子’瓷年。   张旺岳当初看到那张脸,第一想法不是想请她来拍电影,而是懊悔自己不是最擅长拍艺术片的导演,这张脸就适合漂漂亮亮地成为艺术品。   但是懊悔成分比较小,谁都知道拍艺术片很容易饿死。   那时候《国子监少年神探》还没开播,张旺岳私下找了那部《金枝浮梦》来看,一看完,最后那点懊悔也没了。   假如是这样的演技,那拍商业片才最好。   张旺岳能成为商业片最佳导演,商业头脑还是很好的,一开始意识到拍电视剧只会累死自己,现在意识到,港城马上回归,大陆才是他要继续攻占的市场。   那么广阔的市场啊——张旺岳眼馋,张旺岳还很羡慕首都圈那些导演的地位。   徐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首都圈怕是比港城还看中成分,他们俩就只是一个过客,匆匆来匆匆走。   但再匆匆,徐情也想亲眼见到那位雪仙。   若有一天,她能真正出师,有自己的话语权,她要指定她来当女主角。   她最开始,想要的……并不是成为一个商业片导演。   她是完美主义者,结果爱完美的人往往会被打得鼻青脸肿,徐情叹了口气,余光中看见片场里的人还在暗暗排挤。   “喔,真当我昏睡过去了——!”“大家都不容易,早拍完早收工。”   徐情眺望摄影棚顶上那扇小小的窗,看见了飞过来的游鸟。   ————   新的学期,子弟学校又有些不一样的变化了。   首先是学校里又来了几座大山,底下的同学们不得不在开学前几天就去拜山头。   真气人,讨厌死了。   明明他们才是土著啊,为什么不是插班生来拜他们,偏偏又要舔着脸去介绍自己。   爸爸妈妈还说,【你们小孩子不讲究那些的。】   不讲究偏拿个鸡毛掸子逼着他们选礼物,选自己喜欢的还瞪人。   哎呀命运啊——!低头只是暂时的。   这些孩子们说势力也特别势力,说单纯也挺单纯的。   至少,瓷年来插班时,从来没有遇到过‘拜山头’戏码,第一天她就靠着脸打破了班上的‘楚河汉界’,拿下了全校唯一一个记录。   而第二个变化,就是瓷年身上的变化了。   女孩大多比男孩发育要早,九岁之后就开始进入第一个抽条期。   华国各大艺术学校,非常看重天资这个东西。   ‘天资’不是指演技、更不是指对事物的领悟能力,是很粗俗、直白地——看脸!   我们看五官比例!我们看身条!我们看四肢、肩颈是否修长有美感。   看完这些,把外形不占优势的剔了,再慢慢看看能否寻到一二个演戏、跳舞的尖子生。   那些老师是最会打击人的,一般穿着一件薄薄地高领毛衣,在首都的冬日里呵出一口凉气,毫不吝啬自己的刻薄:“天资啊~~太残忍了。”   前世,瓷年的‘天资’便是指这个,她当龙套时,因为‘天资’被选中当特约,又因为特约见到了一位艺术学校的系主任。   那位女士可惜她这么好的条件幼时没去学跳舞,如今根骨都硬了。   而这次,子弟学校的舞蹈老师,也很纠结。   瓷年进入抽条期后,本就十分优越的身形比例逐渐完美。   那曾经扮演尹雪芽时还会微微鼓起小肚子的幼童模样,越来越远了。   瓷年能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这种目光不完全是电视剧的影响,更多的,是一种再次被震惊的不可置信。   就好像在说:【为什么!人还能这样长得!】   那时瓷年在四月雪中来到子弟学校,已经让有的人觉得她的美貌实在是太过分了,她硬生生弄出来一个美貌特权。   最后一个变化,就是子弟学校外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了,学校不得不增派安保,瓷年午间不会再那样经常出去购物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一切都是虚构哦,不涉及真实我感觉我好像不应该在公告说一般三点前更新,说了之后反而晚了人果然是不能立flag的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真想让她永   春天呢, 雪早就融化了,但路上其实也并不如何美观。   秋天时掉光了叶子的树此时正努力地冒出新芽来,但细细小小一点鲜丽颜色, 又夹杂着风里面吹来的灰粒子。   叫人看了,仍想要惆怅地说:【还是夏天好。】   瓷年观察全身镜里的自己, 确实又有点不一样了。   她扎了一个高马尾, 反而显得发际那儿的碎发更突出了。   外面有人叫了, 瓷年推开门走出去。   抽条了,身形力量开始变大了, 也更加有耐力参加体育活动了。   子弟学校的舞蹈老师这时候还没有把她的想法说出来,因为这时候, 学舞蹈, 在很多人心中虽然是个高雅的艺术。   可那种艺术是很折磨人的, 人民群众们更喜欢为国争光的体育活动。   这时候可不像课业繁忙的后世,学生有了体育课只想坐在树荫下休息。   建国初期就有发展体育,增强人民体质的口号,教育部更是明文规定:健康第一, 学习第二。   学生们没几个讨厌上体育课的。   前几年的女排五连冠, 传回国内后,更让不少女生爱上了排球这项运动。   瓷年之前还小,班上的体育课虽然上排球课,但只是抱球、抛球。   到如今, 才开始正式有对练。   她一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插科打诨的同学目光都望了过来。   林灵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穿排球服,明明只是一件宽松的运动衫,甚至没有她在番城看见的那些进口排球服精致有型。   可穿在瓷年身上,叫她哪哪都觉得美。   竟有种艺术感了。   她抿起小梨涡, 目光又往下看去,短裤下的腿也修长美丽,薄薄一层雪肤之下紫色血管都能让她窥见。   林灵和她堂哥是如出一辙的霸道,只是面上多了一层甜笑的皮,挤开了所有人,从人群中央走到瓷年面前来。   “岁岁,和我一队嘛,我初来乍到,要拜你做老大呀。”   “行,跟着我。”   两人黏黏乎乎,好像成了至交好友了。   排球馆的女生都不忍看,内心非常不爽,但又只能暗暗地不高兴。   有人注意到苏珊珊愣在原地的举动,但没说什么。   几个女生趁着换衣服的空隙,偷偷摸摸在换衣室诉说不满。   “她家怎么尽出霸王,我讨厌她,上回爸爸妈妈带我去她家,她竟然不下来……”   “这家人惯会用手段吓人,你小心点,之前林寻的名声你还没听过吗……”   “难怪苏珊珊被抢走唯一的对待,也不敢说什么,真可怜啊……”   “啊,有吗?”   “当然,以前苏珊珊都会挽着岁岁的手,不知道在乐什么,以为我就没挽过吗?!”   苏珊珊在隔间里全都听到了,她推开门时,那几个女生才发现她也跟着进来了,一脸惊恐地和她对视上。   苏珊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安静到呆滞。   “我不会说出去的。”   “谁怕你说了——”另一个女生打断同伴:“千万不要说,咱们都是朋友,对吧?”   “嗯……都是朋友。”   苏珊珊走出去,落寞的背影让班上的同学竟然有了点同情她的想法。   “珊珊好可怜啊,她确实人挺好的。”“我刚刚也不是故意的,都是爸爸总说让我离她远点。”   “岁岁还会喜欢她吗?”   是啊,岁岁还会喜欢她吗?   苏珊珊刚刚对着镜子好好看了一眼自己,她还是漂亮的,只是小时候那种极度脆弱的苍白病态感没了。   脸上血色多了,是不是因为这样,岁岁觉得她不需要照顾了。   苏珊珊想到妈妈给她定下来的食谱,很小很小的一块肉,配上几片水果。   本来一直那样吃下去,会很瘦很漂亮的,但是她贪吃,把自己吃得泯然众人了。   苏珊珊痛苦地摇头,不要——她不要那样泯然众人,在岁岁的目光中褪色成普通人。   她吸了吸气,出现在瓷年面前。   不过瓷年正在对着林灵训练抛球手感。   她背对着她,苏珊珊的目光从那跳跃的高马尾上、移到了对面林灵的脸上。   【真想让她永远消失。】   这隔着空气来自远处微妙的恶意,让林灵有点想笑,于是她开朗地大笑起来,两个梨涡里盛满了兴奋。   两个人暗中的举动,瓷年不是没有发现过。   但是发现了就要管吗,显然不是的,此时她早已脱离了谢熙的角色。   假如《国子监少年神探》第二部开拍了,那瓷年为了入戏,一定会好好以天神姿态拯救苏珊珊、冷落林灵的。   可现在还没有开拍,她不会随意入戏的。   瓷年认为自己已经够长情了,一起拍戏的朋友里,只有苏珊珊一直得到她的特殊对待。   她不想失去这位逐渐褪去探索欲的朋友,那就只好让她自己学着如何争抢她的关注了。   瓷年彻底转身,停下抛球的动作。   【脸蛋粉扑扑的,很可爱。】   瓷年什么也没发现似地微微一笑,但因为表情管理一般,苏珊珊很明显看到她眼睛里有丝兴奋。   “珊珊,我休息一会儿,正式对练前,你要和林灵试试吗?”   “好,我也很想和新朋友练练。”   苏珊珊接过球,不知怎么回事,一记猛力把排球当网球打了,差点就撞上了林灵的脸,几乎是擦着过的。   没打中还是因为林灵后仰了。   体育老师被学生叫过去的时候,苏珊珊已经躺在瓷年怀里了。   体育老师天都要塌了。   他面上担忧,心中则是暗暗思索。   【两相对比,肯定是林灵家不能轻待,但苏珊珊是个好孩子啊……】   【难道……我今天就要堵上我高洁的人格了!】   他思索了很多,也就两步路的时间,还没开口问呢,就听到苏珊珊虚弱的声音出现:“岁岁,我没事了,就是刚刚用力太猛,低血糖了。”   林灵抱着手,站在外围没进去,脸上的小梨涡没了,只有一点不耐。   “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嗯……有点。”   “我刚刚好担心你。”   体育老师听到这,连连点头,跪下来仔细问苏珊珊刚刚发生什么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瓷年抱着她,忽然感觉这具瘦弱的躯体里,似乎有剧烈的心跳在——咚——咚——咚!   苏珊珊是个演戏天才,演大多数性格的角色都能演好,尤其那种带一些挣扎的人设。   但瓷年轻轻替她抚去额前乱了的秀发,心想:【珊珊,你还不太会演坏人呢。】   你克制不住你的激动了,是因为觉得,我对你的偏爱又回来了吗?   从瓷年俯视的角度看,苏珊珊那双总是缀满泪珠的眼眸里,有丝可怕的炙热。   她挺喜欢的,在她面前又争又抢,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毕竟,她不感兴趣的人,她也不会允许他们彻底忘记她、平淡地遗忘掉她给予的情绪。   很可怕的是,系统发现小乖并没有认为这行为有什么不对。   这行为未免太过霸道,会不会显无情呢?   但系统转念一想,人生赢家之所以是赢家,就是因为早已超出普通人能拥有的层次。   总的来说,小乖还是很善良的。   让人一辈子记住她,心里有这样的光,去世之前回想,应该都觉得这人生值了。   瓷年在排球场上继续对练,只不过,休息间隙会回过头来望苏珊珊。   放学后,林灵一记猛球踢到柏川脚下。   “不爽,真不爽。”   “你和她计较什么,你和岁岁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就好。”   林灵沉默了一下,柏川把球踢回去。   “岁岁她那性格,林寻还没说清楚吗?走太近了,反而容易越来越远。”   他们几个当然也不是乖乖孩子,只不过,第一眼见到瓷年,心中便不可避免地起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但谁能真正占有一个人全部的关注呢。   连那个认了亲戚关系的瓷淮,不也没能成为瓷年的最佳朋友吗。   不过这两人知道归知道,还是很不舒服。   等瓷年又要请假去拍戏时,就更不舒服了。   徐情和恩师带着剧本到首都的时候,其实内容已经全部定好了,只需要瓷年这边看一眼。   他们一下飞机,先被首都的柳絮扰得鼻炎犯了,下榻时又走错了地方,去了一个同名的宾馆。   张旺岳一直在车上摇头,说什么:“我曾祖父就是首都人,没想到我回来一趟,什么都不认得了。”   “是啊,变化太快嘛,内地越来越好了。”徐情不顾柳絮,探头出去看街景。   这是对两个港城人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   欣欣向荣、无比蓬勃,向前冲的劲儿是那么粗粝又细腻,粗粝到路边并不完美地展现了小贩们的斗智斗勇,细腻到人看了会被这股冲劲儿影响。   徐情伸手接住一片柳絮,将其放在随身带着的眼镜盒中。   “哥,听人说,太久没回故乡,要喝点故乡的土水,故乡才会接纳游子。”   “你看,我们喝点港城没有的雪,想必也是一样的。”   徐情抬头,发现恩师愣了愣。   “徐情——”张旺岳倒出一点瓶中的水,让徐情将雪放进去:“你真的出师了,你会讲仁义了,哥一直告诉你,在演艺圈也要讲底线。”   “我们到哪里,肯定是要端正态度的。”   前面一直安静的司机终于回过头:“那是,做什么事,态度要放好。”   徐情一直知道自己挺有天赋的,但没想到,在张旺岳眼里,自己没出师竟然是这个原因。   她喃喃低语,面上有点触动,一放一摇,在快速行驶的车上喝下了这瓶土水。   车窗外的太阳已经全部显露出来了,她的道路,也会这样光明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这点任性没   这对师徒见到瓷年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也就是这时候,张旺岳才陡然发现,这位内地的童星, 除去有着周太这位豪门大小姐做背山,怕是其本身来头就不小。   这座戏院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 走进去之后, 台上在咿咿呀呀唱着, 而前面空地却留了座四方天井,光从其中射下来, 尘埃在光束中慢慢浮动着。   偌大的戏院只有一桌坐了位老妇人,没见着他想见的, 张旺岳轻轻出声, 结果——柱子后边的阴影处竟站了两个目光坚毅的中年男子。   他们一现身, 就开口了:“请坐。”   宋老太太闭着的眼这才睁开,她的确不爱听戏,每回来都听得睡着了。   台上唱的是《长生殿》,戏里面唐皇爱贵妃, 此时已到了护不住挚爱的阶段了。   宋老太太偏过头, 看坐下来的两人。   “岁岁刚刚去后台,要换个水袖玩,你们且等着吧,等会就出来了。”宋老太太清醒后来了劲儿。   她现在挺愿意接触这些‘新戏剧’了。   老二说去南洋的人有眉目了, 她一直一直期盼着能再见到郦淑。   等再见到她, 她得好好聊聊这么多年她见识的‘新戏剧’,她可一点都不顽固,是个进步的。   出乎意料的和蔼态度,让师徒俩都愣怔了瞬。   “您是?”   “我?”宋老太回过头去看戏台, 人还没出来,她才说:“我夫家姓瓷。”   这句平静地回答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便在两人心中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毕竟是外来户,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张旺岳此时意识到,看来他闯内地,日后怕是还要借瓷年的东风呢!   周太再如何有豪门的手段,再厉害也伸不到内地来。   就好比,这部《时空奇缘》一开始乐冠打算负全资,届时拍完由港城发行,其中塞多少港城演员都可以。   毕竟乐冠公司本身就有不少艺人,但偏偏又有种种原因。   《时空奇缘》主要拍摄地在长安这所城市,那庞大的宫殿群,在港是无法完成的,长安则不一样。   长安制片厂前几年为了拍摄一部电视剧,建了一个近千亩的古代宫殿景区。   张旺岳不得不佩服内地影视剧的一个特点:有耐心。   港城这几年拍电影电视剧,要是听到导演说拍摄前要先建三年房,再培训三年演员,早就把导演踹出八百里地,滚出娱乐圈永不许踏入大门了。   所以这两年,港城开始有剧组到内地来取景拍摄了。   大部分是港城公司全资,但也有少部分电影,和内地制片厂合作拍摄,这样一来,只要符合规定,内地也能上映了。   三人在台下坐着,聊了没几句,果然就看到从后台走出来一位穿着水绿色旦角戏服的女孩儿。   一只水袖搭在另一只水袖上,恰好蒙住了面庞。   戏服修长、偏淡雅,裙角上点缀了几朵雅致芙蕖,细细地光芒顺着走动间浮起的褶皱滑落至青石砖地面。   徐情不由得撑起手肘抵在扶手上,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   她在吸气,因为童星的发育是道难关。   有多少娇憨可爱的童星长到十四五,便忽然冒出了个直角下巴的,唉、真的不少。   人吃饭嚼力怎能使那样大的气。   更多的,是四五岁时还漂亮英俊,七八岁时成了回头便看不见的那种普通了。   女孩搭着水袖,待到了天井落下的光处,向天一甩,很美很柔婉的一道弧度。   瓷年试着收回来,尴尬地发现不会收,她仰着一张小脸,坐着的师徒俩看不清她的眼眸,却能看见那秀挺的鼻梁,极其优越的美。   瓷年随手收回来,也不管美不美了,脸上那点尴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的目光。   几乎是瞬间,徐情感到手肘有股力压了下去。   目光相遇只有短暂的一瞬,但徐情想,雪仙儿不愧是雪仙儿,抽条以后,那股仙气没有消失。   台上的唱戏声早就结束了,一袭红帘幕随着风晃荡了两下。   “久等了。”   “刚才你那道动作非常美。”徐情比划了一下,却不想旁边的宋老太太笑了笑。   “岁岁第一次看戏时,就想练着玩玩,那时还甩不出去呢。”   “奶奶——!”   张旺岳和徐情同时在心里为瓷年的不可说身世再猜测了一遍。   俩人能成为师徒也有相似的点,借力打力,借东风乘自己的西风。   演员有好背景,有时并不完全是坏事。   张旺岳这样一想,脸上的笑更平和了,从包中拿出剧本,摊开放在乌木黑桌上。   “时空奇缘的题材挺新鲜,去年港城有个小编剧写了一个穿越到衾朝的故事。”   “小制作拍出来题材新鲜,内容不够华丽,不过那位编剧的才华不错,这次的剧本还是她写的。”   “穿越……?”   港城拍电影成熟,编剧的竞争也很大。   大的原因不是人数,这是一个有门槛的行业,竞争难是因为大编剧不会扑,导演投资公司都乐意省事,有想法了直接找大编剧。   小编剧施展手脚的地方太少,作品往往制作成本又不高。   能冒头的小编剧,几乎都是把自己当流水线工人一样压榨写剧本,幻想着某个本子被巨星拍了以后自己能随之打响名头。   这位胡编剧还兼职当片场龙套,可以说是个全能型人才了。   瓷年翻开第一面,一下子就看入迷了。   她要饰演的女主是长安一所小学的高年级学生,女主和班上还在流鼻涕玩过家家的同学不一样,从小就是一个历史爱好者。   女主的父母是地质学家和考古学家,这样的身份就导致了平日家中常年只有她和姐姐。   姐姐是位文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不过和大众认知里冷静有文化的印象大不相同,她很不正经,站在校门口接女主,还被老师当作不务正业的‘流民’。   女主自然也不是乖乖女,相反,她很有点叛逆的味道,只有感兴趣的历史书籍和文物才能让她停留下来。   这天,女主误打误撞发现姐姐的工作,竟然是穿越到古代采集文物资料。   这项技术还不成熟,姐姐只穿越过一次,去到了韩朝初年,在乱世纷争中见到了那位载入史记的太后。   女主在一旁偷听到姐姐抱怨:“你知道有多久吗!我在韩朝当了整整十年流民才见到她!十年啊!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这天,博物馆出土了一个祟朝废帝的文物,女主跟着学校春游时在博物馆看到了废帝女儿的仪冠,对视的那一眼,空气里便泛起了涟漪……   女主背着书包穿越到祟朝,从天而降被废帝当成天外来仙。   姐姐则是跟着成为了一个难民要来接她回家,结果碰上了一个会成为未来权臣的乞丐,姐姐救了乞丐,终于混进祟朝皇宫。   这里面还掺杂了一段选秀,姐姐胜出后,抬头看到高台上的妹妹冲她露出一个得意兮兮的笑。   结局是女主和姐姐把废帝带回现代,乞丐一辈子留在祟朝。   阴暗地留下千古绝唱。   瓷年快速翻看了一遍,旁边的宋老太太拿着另外一本剧本才看了一半。   “所以,这里面的那些喜剧成分,几个主角除了男二,都有很多。”   瓷年看书多,虽然没精看,但几个主角的性格和剧情冲突已经留下印象了。   “是,咱们要好好地……试着放开自己。”张旺岳和编剧说了男女主是谁后,那位胡编剧便下意识地要给瓷年安排像谢熙的人设。   但那种人设出彩的地方很大程度是因为《国子监》题材原因,这部电影除去瓷年,都是大人,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不适合在穿越电影里。   倒是适合当匆匆死去的一个配角,让观众流泪。   “我和废帝算是父女之情。”   “对,你们俩一露脸说演父女,观众肯定就激起兴趣了。白巨星拿过两次影帝,但还从没演过父亲。”   瓷年默默地想起白昀卓写歌时的疯狂模样,演她爸爸,那还真是挺吸引观众的,不过,她想,一个带点叛逆的角色,好像也很突破自我。   瓷年自认为算是一个乖小孩,演的尹雪芽和谢熙都没有太超出这个范围。   当然,演戏……就是要一直走出舒适圈的。   瓷年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到那个更深层次的窍门。   见到瓷年对剧本相当满意,张旺岳又继续说:“女二的角色,乐冠打算选港城演员,男二选内地演员——”   他还没说完,听到这位好说话的小演员开口了,很果断地:“女二选内地演员。”   “为什么?当然,你想的话周太也会同意。”   瓷年想了想,也不迂回了:“你们的港城口音有点重,我听得费劲。”   “这个……”   “哈哈哈。”宋老太太笑出声来,“岁岁是有点任性,但为了演好戏,这点任性没什么。”   “内地,好演员一样多。”   徐情默默在心里流泪,她好不容易练好的正宗港城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废帝本就喜   因为瓷年这个演员的坚持, 最后《时空奇缘》女二角色真的要放在内地来选了。   白昀卓知道这件事,还是经纪人吴姐告诉他的。   “小小年纪,派头真大啊!”   “哪里算。”   “你有要求过对手演员吗?”吴姐闭着眼睛数都能数清:“不过, 随便吧,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 去了内地就好好休息。”   吴姐又换了一个语气, 挺八卦的。   “上回你去内地, 见识到了这位二代的排场吗?”   “嗯……‘二代’?”   “自然,港城肯定没什么人晓得, 我也是多方打听来的。”   白昀卓摇了摇头,唇角挂上了笑, 徐徐开口, 语气格外神秘:“她应该是三代。”   “喔——三代啊!你好好拍, 别惹到龙头人家了。”   吴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着月亮看了看,又回头看艺人,语气悠长:   “真羡慕她。”   是啊, 谁不羡慕。   起码, 白昀卓有那么一刻,羡慕地想要落泪。   成年后,钱财能弥补童年时亏空的心吗?   永远不能的。   人真可怜,总追求从前得不到的东西。   瓷年的童年期, 除了演技不够有灵气外, 真的没有受过什么苦,也没有发生过在她看来遗憾的事。   父母健康,顶级外貌,家世也有了后天的弥补。   连对手戏演员, 也因为一句听台词费劲要换成内地演员。   定了剧本后张旺岳发现,有瓷年这个女主在,他在内地走流程真的顺利到了离谱的地步。   走完一些流程,最后就来定女二和男二了。   男二一开始就说好选内地演员,只是临到头,张旺岳心想,女二要在首都几所艺术院校选,那干脆男二也选新人得了。   就这样,瓷年第一次踏入首都电影学院的大门。   首都电影学院是瓷年认识的童星们首选的大学就读学府。   当然,已经移居港城的张楚就不在这个计划了,瓷年后来接到过她的电话,这个对她特别热情特别真诚的女孩,瘪瘪嘴说:“岁岁,妈妈要带着我移民到枫叶国了。”   瓷年看了一眼身边的安保,又看了眼被拦住的人群。   来电影学院找演员的剧组不算少,但剧组面试内幕是个秘密,就算有人提前知道,也不会告诉同伴。   哪怕是睡在下铺的好友,关系再亲近,也只能等出了名再施恩。   瓷年是电影主角的事没人知道,她出现在这,纯粹意料之外。   但这个意外带来的效果就是,校园里的学生都放下了手中的课业,全围过来了。   瓷年视线里的一张张脸,漂亮的有,英俊的也有。   但这些人,和外面大街上那些老百姓最不一样的是什么呢?   异常有野心。   他们这群演艺学生,是后来演艺圈的中流砥柱,占着位子死死不挪,扬言女人永远都可以演少女,男人永远是少年。   学生时代,这份野心便已让瓷年看得心惊。   演员们——真是毫不遮掩自己对名利的渴望啊。   书上说梨园大家淡泊名利、人淡如菊,看来是句假话。   瓷年对很多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她是这个野心家聚集地的中心,所有人都望向她。   有人拿相机在拍她,瓷年无所谓,表情也没变,也不直视镜头。   ……真是耀眼。   见到瓷年真人的第一眼,才能理解为什么宝岛的大编剧蕴君女士能那么容忍这样演技差劲的女孩成为尹雪芽。   人群中贺繁攥紧了拳头,目光跟随着瓷年的背影。   先有脸再寻演技,天资就是残酷到你不得不接受这个可怕的谬论。   演技重要吗?当然重要,可是单靠着演技永远不能成为群众眼中那个最耀眼的存在。   你是个演员,你有厚积薄发的潜力不重要,你有好的台词也不重要,因为选角导演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只会把你的名字划掉。   贺繁是电影学院少有的读书期间就拉了双眼皮的学生,万幸,很自然。   这时候,她恍恍惚惚地走在人群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   瓷年感受到了一道非常炙热的目光。   这道目光来自面试女二的第十九号。   瓷年只面试过一次角色,那还是王德叔叔给她找了老师,专门背了模板的面试。   她对此,是没有太多经验的。   但不妨碍瓷年专心地看这些人演戏,等他们演完,张旺岳摇摇头,制片也摇摇头。   场上试戏的学生压抑着喉间的颤抖,目光转移到瓷年脸上。   虽然话不能这么说,但这张脸太有观众缘了,她演的剧不是万人空巷就是全洲刷脸。   这也是他们在不知道其他主角的情况下,这么卖力的原因。   但是不看还好,一看……就知道完蛋了。   小孩,你这么松弛地淘汰掉我们,也太任性了吧————   不说点什么吗——!   瓷年在十八号出去之前,开口了:“姐姐,你的眼睛太漂亮了。”   !以为事情有转机,但不是转机,是一句夸奖,十八号学生心里很奇怪,一边是难过一边是喜悦,表情怪异地走了出去。   进来的十九号则是眼神炙热地看着瓷年。   她是这里面最能豁得出去的那个,让导演和制片看到了女二这个角色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坚韧又有独特人格魅力的特征。   毕竟,不坚韧的也不能当流民活十年。   那可是乱世。   瓷年比张旺岳还高兴,因为她又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学习借鉴的演员了。   她暂时不需要天才演员当老师,只需要那种极度刻苦的勤奋型演员,于是她鼓了鼓掌,黛眉微弯,笑道:“恭喜你成为我的姐姐。”   贺繁站在对面,把这张笑脸记了很久很久。   姐姐…   她一次次碰壁,面试剧组总是差一点差一点,上镜时总是只留下匆匆一面。   【演技不错,脸差了点,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你会有机会的。】   【电视就那么大,其他重要演员出镜就行。】   【怎么又来了——哦,忘了通知啊,我们选了二号童星。】   【……】   贺繁再抬眼,忽然发现瓷年身上镀了一道金光,整个人都毛绒绒地、很温暖。   已经到了下午,斜阳余晖洒满整个世界了。   贺繁走出去,等了没多久,今天面试的人都拿到了最终结果。   贺繁睫毛颤了颤,看见自己的卡片上写着陆长君三个大字。   长君、长君……你是我第一个人生角色。   她走出这道长廊,站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眺望下方的一辆豪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瓷年上车了。   这样的小孩,真的很难嫉妒她年少成名的幸运。   天生就该万众瞩目。   车窗落下前,瓷年若有所觉地抬头望了一眼上方。   她看多了好看的美人,那种蹲在墙角被雨淋湿,被地砖挤压的小草型美人还真没看到过。   也许……因为子弟学校不会有这种人。   《金枝浮梦》都是关系户,也没有这种人,《国子监》就更没有了,有也被太后喂开心了。   瓷年认为自己这么了不起,应该走在时代的审美前沿。   现在不喜欢这种脸,以后肯定会是一个潮流。   当然,瓷年很自信地想:【我肯定会是世纪第一美人。】   【小乖,两个世纪吗?】   “暂时不确定。”   美人的幼年体就有了美人的大度之资,除去女二这个演员,瓷年过目之后,直接将几大艺术学院有空的漂亮美女、英俊帅哥都拉到剧组里来了。   美名其曰:“废帝本来就喜欢美人。”   哎呀哎呀,张旺岳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这些学生有的都不要钱,就为了在里面露个脸。   《时空奇缘》在长安开拍了。   一水儿的高颜值龙套,让长安制片厂当地工作人员准备介绍群演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不过该省成本还是省,不露脸的角色徐情都用了当地群演。   历史上长安是以恢弘著称的城池,城墙高耸巍峨,屋舍长到无尽头。   而祟朝宫殿更是犹如先衾巨兽般蛰伏在大地上。   这个朝代尚黑,白昀卓饰演的废帝一袭黑冠从大道直走上巨大宫殿前的皇椅。   四周是排列整齐的大臣、侍女、侍卫。   这是一场宴饮戏,也是祟朝和蛮族的谈判戏。   瓷年饰演的陆长玉,作为废帝的天赐‘神女’,将在这场戏上替废帝掰回一城,体现她身为女主的高光。   但废帝之所以是废帝,显然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什么人支持他。   大臣看不起他,太后不喜他。   长玉在这场宴会上赢得了胜利,满足了自己看真实‘文物’的心,同时,也想起了博物馆那句前言介绍:   【祟废帝,仓皇出逃时,被宦官首领砍断双腿,置于瓮中,至死。】   “陛下,您得知道,我们只是累了,并没有战败。”   蛮族在宴会上对着祟朝皇帝耍威风,也许是大汉的胡子太邋遢,太符合那个久远的过去。   瓷年恍惚了一下,她还站在镜头没有录入的空地,心中已经开始酝酿情绪。   这是电影里少有的宿命般地悲情片段,长玉在这里开始转变心态。   一开始,她穿越到此地,被这个略微痴傻的废帝当作天外来仙,她是废帝的朋友,也是废帝的‘女儿’。   她在皇宫做了自己想做的许多‘实验’,闹出不少笑话。   但在这里,她忽然意识到,那个陪她玩木偶小人的皇帝,并不是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这里,也绝不是心疼的情感。   应该……应该是……   瓷年演不出那个情绪也没关系,因为这本就是第一场戏,还得慢慢磨。   但是她不想。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汴京考古   瓷年抬头望太阳, 它高悬于空,它之下,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是人的一生。   人踩在影子的起点, 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人始终能看到, 影子是跟着人自己的。   长玉站在史书之笔的顶端, 亲眼看见笔下缓缓写出废帝的一生……不, 寥寥几段荒唐事。   那种感觉,是……巨大的割裂感!   穿越古时, 长玉第一眼看见的人,外表和她没有什么不同, 不是同学所说的:【历史书上说原始人的头都是扁的, 那古代人肯定也很丑。】   【对!离我们近的就好看一些, 毕竟我们可是几千年来最先进的时代了。】   【咦——这么说,四大美女其实就是丑人里挑出来的几个普通人呗!】   【那我们要是回到古代,必定是天才加仙人。】   可这场宴会,万人之上的皇帝会知道, 她这个普通的后世人都能站在史书之笔的顶端批判他吗?   所以长玉忽然有了巨大的割裂感。   因为废帝没有站在万人之上, 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但她依然能够以后世人的身份来‘批判他’。   后世人看史书,往往喜欢马后炮叫嚣着。   【这个废帝, 他看不出来大臣都想要他的命吗?】   【对, 这种皇帝没脑子,我们小学生都知道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瓷年站在这,陡然发现。   她竟然可以凭借剧本上的几行字,想象出一个属于陆长玉的真实世界了!   剧本中书写陆长玉的同学们, 只是一个背景板,不会出现这么丰富的表情、言语。   更不会有评价废帝的幼稚猜测。   幻想藤蔓……终于生根发芽了——   这种感觉无比美妙,以至于狂风怒卷,将女孩身上的鹅黄色曲裾吹得瑟瑟如飘云,发髻上的步摇清铃铃响、瓷年也没有丝毫不适。   长安宫殿群内地面的黄沙随着突如其来的大风卷入空中,镜头前方披上了一层滤镜。   废帝坐在高台之上,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殿上气氛已经紧张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而那蛮族大汉完全不知似地、冲着废帝举起酒樽:“陛下,敬您。”   在场所有人都围观着这位皇帝陛下,在他要拍案起身的前一刻,一旁的太后缓缓开口:“皇帝——”   司徒大人也摸了摸胡子:“陛下——”   在场的蛮族使臣看轻这位皇帝,看轻这个年年有交战的汉人皇朝。而皇朝之内,太后不喜这位私自活下来,抢了儿子命格的傻庶子,几位托命大臣也无人能忠心这位无明君之质的皇帝。   废帝只好坐下来,眸中有了一丝困扰。   就在这时,那位天外来的小神女,废帝唯一的朋友——陆长玉登上了大殿。   瓷年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开窍的感觉,她并不知晓如何将那种领悟到的情绪在脸上用表情发挥出来。   只每走一步,就在心里提示自己。   她冷冷开口:“葛更度使臣!这里不是北漠,战败的软弱之人,也有脸面在此大放厥词——”   “放肆!”   陆长玉别过头,看向这位真正万人之上的太后:“太后娘娘,您就如此懦弱、懦弱到由着这位战败的走狗在此犬吠吗!”   “黄口小儿!孤是为了两邦之好。”   陆长玉点点头,转过去看那位已经青筋暴起的使臣:“使臣若要接公主回草原,记得检查一下其人是否真是我祟朝的长公主,是否太后娘娘金尊玉贵的和乐殿下。”   “两邦之好,当最为真诚。”   和亲的公主自然不会是太后亲生女儿,蛮族喜欢的是公主的封号,喜欢的是公主带来的大批粮食。   不过,当面被指出,两边人的面色都冷了下去。   在蛮族使臣即将开口时,太后手执拐杖、在地面上重重地顿了下——“两邦之好,何必为难一介女子。”   隔着幕帷,陆长玉好像看见了废帝第一次带着她见太后时的景象。   那位手握天下大权的女人,在宫殿的一角,为自己的女儿留了一个秋千,上面扎满了花,陆长玉被废帝推上去,随着他的力荡起来,看到了长乐宫之下的万千宫阙。   那时是那样美好,太后初见她,并没有多么不喜。   祟朝明明有一举击败蛮族的实力,陆长玉知道历史上,这个蛮族部落终将消失,并且就在这位太后活着的时候。   可太后娘娘,你好懦弱,你要祟朝的百姓依然跪地迎接这些蛮族来的人。   陆长玉不懂历史有多么复杂,只知道,一味退让并没有用。   她站在那,任由狂风将衣裳吹起,废帝抿了抿唇,眼前是模糊的色彩。   宴会后,和乐公主忽然受伤,宫中巫师言:“西月冲撞了公主殿下,怕是三年内都不能近西方一步,三年后再启程才为上计,”   蛮族大度地理解了,于是请求归草原,来日再求娶高贵的公主殿下。   太后没有任何挽留,赠与了公主和亲的部分粮草给使臣,言明两邦依然友好。   只不过,陆长君告诉妹妹,城外的祟朝军士训练日益紧密。   “怕是那场历史上的大战就要来了。”   比起长玉这个小学生,陆长君自然知道更多细节。   这一幕戏的结束就停留在长玉的背影上。   张旺岳喊结束的时候,其实内心是很震惊的。   这种大场面,他早就做好连拍十条保一条的准备了。   但瓷年本身并没有卡住,说不上多么惊艳,但已经达到了商业片演员的中上水平。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白昀卓,都很惊讶。   开拍前有个短暂的围读会,在谈角色的时候,白昀卓就发现这个小妹妹,看台词很细腻,但让她去想象人物本身的发展、和身边人对她的影响。   她是想象不出来的。   能够成为好演员的人,知识不一定懂得多,但是看到文字时,代入感往往很强。   白昀卓第一次演戏时,便能捏造更多的人物来丰富自己的角色。   剧本上给配角的只有寥寥几个字,但他要捏造出配角的父母、朋友、邻居,他爱吃的东西,他惯常的习惯。   只有自己把人物的世界创造出来了,演戏时才能让人感受到“你”站在这,不是一段文字飘在这。   他穿着废帝的服饰,冕旒上的珠串随着他鼓掌的动作跳动,他真的像是那位废帝为朋友喝彩一样,特别开心地说:“长玉,你真的好了不起。”   “哎呀,没有没有。”瓷年很喜欢那一刹那的灵感。难怪喜欢演戏的人最后都会疯魔,因为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   “电影第一场戏就这样开门红——”张旺岳对着四周的演员说:“你们接下来也争取这样。”   “嗯……不过,贺繁,你过来。”   张旺岳冲着贺繁和胡编剧招了招手,然后才说:“岁岁,刚刚你这场戏演得很不错,那种磅礴的宿命感出来了。”   “我想了想,你们都是好演员,那剧本可以再改一下。”   徐情在一旁愣道:“往哪个方向?”   他们这可是轻松的商业片。   “穿越穿越,你们不能改变历史,但可以有微小的变动,比如你和赫观的戏份,可以再纠缠一些。”   “你带着妹妹和本该死去的皇帝回到现代,而赫观却被留下,他成为历史上最传奇的权臣后,为你修建宫殿,为你寻遍天下最好的绣娘制作霓裳羽衣,但……你回不来了。”   张旺岳对着贺繁说完,又对着瓷年和白昀卓说:“长玉曾经到过祟朝,那是另外一个时空,废帝被废之后软禁在温泉宫,那天晚上兵乱,他仓皇出逃时,遇见了一个睡在荷花池中的婴儿。”   “废帝想到了自己,也是这样被娘送出宫,才得以在祟朝后宫碾轧之中活下来。”   “他以为你是被软禁在此后妃的女儿,心生怜悯,带着你从暗道逃了出去,并将玉佩给了一位农妇,托她照料好你。”   “这是你身上那神秘不受控制的穿越之力的影响,导致你在幼时无声无息就到过一次祟朝了,接下来就是你回到这个祟朝,成为了废帝史记‘唯一’的女儿。”   “后来,你们回到现代,就看到了出土的那件霓裳羽衣。”   “啊——我有想法了。”胡编剧在一旁听了,脑子里忽然冒出许多宿命纠缠的情节。   不知道她到底想了什么,反正张旺岳越说越觉得这个电影还能拍第二部,改动之后更让人难忘了。   瓷年没想到,只是第一场戏发挥好了,他们看着戏就能冒出这么多新想法。   这就是普通木头演员,和演技不错的演员,带给导演不同的发挥欲望吗?   瓷年忽然觉得,《国子监少年神探》她是不是还能演得更好,更让人难忘,不止是因为人设出彩,更是因为她本人赋予的魅力。   她盯着一旁的贺繁,把她盯地后背冒汗。   林念青拎着一瓶汽水过来,等他们讨论完了,才走进来:“岁岁,喝点水。”   “这宫殿里竟然还有小卖部,汽水都是刚冰好的。”   “哇,妈妈你太厉害了,我都没有看见。”   “刚刚妈妈还打了个电话回首都,蕴君女士家里的帮工接的,说她飞去汴京看考古了。”   瓷年此时还不知道,蕴君之所以去汴京,是因为得到内幕消息。   汴京考古,把谢熙挖出来了!   那个十一岁早亡的安平王世子,容色殊丽,貌若仙人。   《国子监少年神探》第一部大火之后,蕴君便想抓紧把第二部剧本写出来,可东洲爆红实在是超出预期了。   蕴君不想毁掉这个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说起来小学时候,班上人真的认为古人很丑很笨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太适合白月   这几年经济开放后, 到处都在搞新建设。建商品房,复原历史上那些名楼宫阁。   汴京是古都,这项行程走得比其他城市更要快。   《国子监少年神探》拍摄时, 因为轰轰烈烈选群演的活动,几乎是把整个汴京城的人带着往几个复原景区跑。   也就是这时候没有甲醛一说, 否则肯定要嚷嚷地。   谢熙的墓被挖出来, 并不是因为复原景区, 而是因为汴京一开发商拿了块地,准备建个小而美的洋房小区。   小区地方好, 前有小河后有北梁夏宫。   只是去年秋天工人们就开始挖了,挖着挖着, 发现挖出来一个王爷墓。   这个王爷是三百年前的王爷了, 在汴京虽然不算顶级大墓, 但建小区的事也就因此停了。   开发商跑上跑下,希望来接收工地的考古人员们早日定下结论。   若是文物价值不高,他立个碑也就算了。   结果等了一段时间,考古人员惊奇地发现, 往下挖又挖出了六百年前的一个公主墓。   这都横跨两个王朝了!   开发商差点没晕过去。   两朝叠墓, 在哪都是罕见的,首都地质大学的专家教授听闻汴京的独特地质,立马就带着学生赶过来了。   蕴君女士知道消息,正是因为结识的专家说:“前几年汴京偶然发现有堆叠墓, 只不过那是平民墓, 没有什么考古价值。”   “我们还在观察,底下似乎还有不同朝代的墓。”   观察着观察着,就把一千年前的北梁墓挖出来了。   这个幕规格不一般,但不算贵重, 因此考古人员一时不能确认身份。   汴京日报当天就刊登了这个重大消息。   汴京人民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专家说地下不只有墓,还有几朝祖先的屋嘞。   “啥,黄河决口关这个什么事?”   “你没认真看,泥沙埋了房子和城墙,又在原地建起来。”   “咱们是三朝古都——”“不,其实不止三朝。”   “这么说,王爷一直被我踩在脚下。”   “这北梁的墓,到底埋了谁?开国皇帝被毒杀的那个太子?所以规格高,又没钱……”   “会不会……是谢熙呢!”   南南忽然插了一嘴,几个老师这才发现她走进来了。   “哦,南南,试卷在这。”班主任把试卷上压着的另外一个班的作业本挪起来,等她的小班长拿到了,才继续:“谢熙啊……也有可能。”   “说的通,他死的时候还很小吧,还是皇帝唯一一个同母兄长的儿子。”   “你们小孩这么喜欢谢熙,到时候要真是他的墓,要伤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挺好奇的,说是貌若仙人。”   “咱们这又不是楼兰,有什么人能千年不变……”   南南抱着试卷狂奔回教室,内心很乱。   按理来说能见到偶像的墓,好像应该高兴,可是她喜欢的好像是那个电视上的世子谢熙,而不是历史上那个真实人物。   但史书中,描写他的用词实在太独特,他死得也实在太早了点……   南南后来翻阅历史书籍,知道历史上三个主角都有真实原型。   衙内高明成为武将战死沙场,是北梁少有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死时还在收复失地的路上,死的原因也很遗憾,手下副将背叛。   神童晏恒少年时作诗一首被举荐到国子监念书,见了皇帝、见了权贵,十六岁考中状元,三元及第。做官清廉,为官至宰相,做到了文官之首。   唯有谢熙,死太早,什么也没有。   南南放下试卷,心想,可能她只是不甘吧。   电视里展现的那个世子实在太美好,她不忍心现实中的世子那样寂寂无名。   所以,不要是谢熙的墓了。   班上的同学们都不知道班长这个猜测,直到那一天。   蕴君赶到汴京的同时,还有总台新闻记者带着摄像一同赶了过来。   因为已经确定,最底下那座墓的主人是——北梁安平王世子谢熙。   他的墓四周存放了许多古书籍,不少是早已在民间失传的孤本,这一重大发现的后续影响,大概就是学生们的语文书要多上许多东西了。   瓷年打开电视,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总台的谢熙墓考古专题片。   电视屏幕上,新闻记者自信从容地站在一个围起来的工地前。   “去年,汴京皇台区一处施工地挖掘出了隶朝齐王的墓,考古人员又在此基础上挖掘出了咸朝的安国公主墓。”   记者弯腰走进工地,指了指几个大坑:“这是墓地外的陪葬坑,早已经被盗过。”   “所有挖掘出来抢救的文物,如今都暂时存放在汴京博物馆中……”   瓷年看到记者采访专家,专家们说谢熙的墓是近几年来最重要的考古发现,因其中埋葬了太多书简。   虽然腐化许多,但还有更多竹简、石刻。   这位小世子,不像其他贵人般陪葬珠玉、金银,而是海量的诗文。   考古还发现,梁景宗对这位侄子似乎真的挺不错,谢熙死后,不仅有幼时的神童晏恒为他写诗入葬,还有景宗下令让朝中诸多文臣写圹志的痕迹。   瓷年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感慨。   蕴君的剧本里,因为胡编乱造的内容太多,她演戏时并没有什么——哦,我在演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实感。   她把谢熙当一个完全虚拟的人来饰演。   然而在这一刻,瓷年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有一点酸,有一点难受。   其实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本来这个原型不死,好像也有可能成为像晏恒那样出名的人物。   镜头接着往下,让所有观众失望的是,木棺早已腐烂,棺中并无尸首,这只是一个衣冠冢。   “谢熙留下了一句话,写在棺中的玉石上。”记者念出上面的内容:“熙无父母,唯有祖母和皇叔——”   “十二可冠字,熙自取字为:玉翎。”   这句话一出,凡是电视机前看专题片的观众,无不动容。   久久不能回神。   实在是,谢熙的影视形象太好太好,现实中忽然出现的他,也那样让人遗憾。   瓷年接到了蕴君奶奶的电话,她的语气带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静,说:“国子监只会再写一部了。”   写到谢熙十一岁无限接近十二岁的那个夏天,然后就开放式完结,从此把动画版权授权给海城美术制片厂。   瓷年站起来,眺望远处的宫殿。   她只能看到月亮的光辉照在没有灯的宫墙上,很朴素也很还原。   千年前的谢熙,也和她看过同一个月亮吧。   瓷年不是一个伤感的人,应该说,她的情感有时过于麻木。   对自己当然是好事,对演戏来说是坏事。   但此刻,她脑海中淡淡的忧伤已经褪去,更多地,是一种振奋起来的兴奋与自傲。   史书无你功名,那我将会替你扬名。   就像历史上有人孜孜不倦为偶像写诗,硬是把一小文人写成了现代的名家。   那谢熙这个只留下只言片语的半大孩童,也会有人记得的,即使只是影视形象。   瓷年不知道会有很多人对国子监进行二次创作,甚至让各大网站有了专属名词来归纳海量的内容。   谢熙被称为烫中烫。   这个人物,无论真实还是虚拟,都太适合白月光塑了。   ————   祟朝的宫殿内,《时空奇缘》的拍摄正在进行前期的‘选秀’戏份。   为了好好利用从首都过来的高颜值龙套,徐情把需要高颜值角色的戏份都往前挪了。   这时候的陆长玉,还是一个叛逆的孩子。   她被废帝当作朋友,又是‘神女’。   那自然是要好好‘逞威风’了!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姐姐混进来之后,这个女孩笑一笑,让人将陆长君塞进‘选秀’队伍里。   这一段戏,瓷年觉得演起来比那场宴会戏要难演多了。   因为宴会时她感觉自己站地很‘高’,而这时候,她又只是一个叛逆的孩子,不讲道德的。   瓷年回想自己和贺繁学到的一个演戏方法。   贺繁说:“我从小就喜欢疾走,每当压力大时,我就沿着路一直一直往下走。”   “路程让我的身体疲惫,但我快速看到的不同人在做不同事,让我心里极度振奋。”   “我看到打老婆的男人,我看到偷父母钱的不孝子,我还看到赌徒痛哭流涕地说不赌了……”   “呆在单一环境里,永远看不到那么多真实的东西,毫无彩排、毫无戏剧冲突,只是忽然撞进眼前。”   “不过……”贺繁看了一眼瓷年:“我每次最少走五公里,你走出一百米,应该就全是群众围起来了。”   这个习惯的确不好学,但是瓷年大概知道她什么意思了。   她敛了敛神色,在开拍的那一刻,迅速入戏。   小宫娥兴奋地道:“殿下,‘选秀’开始了。”   “哦?”   “嘿嘿,神女智可盖世,宫人们将‘秀女’分为四个队伍,分别是东西南北队。”   “第一轮不考琴棋书画,唯独考驯宠。”   说到这,宫娥疑惑:“殿下为何把野鸡野鸭也放了进去,还有切开的彘肉。”   陆长玉闭着眼、神情愉悦,翘起嘴角,乐道:“祟朝的百姓怎能不识驯宠之法。”   陆长玉名为选秀,实则是想做一个实验。   老师说古代农人只按照口口相传的经验来耕作土地,而乡间人是不懂养牲畜之法的。   陆长玉不信,她招来的这些良家子在宫中学会耕田养畜后她就放她们归家。   她要给自己立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名,让百姓们传下去,后世的老师一定会在历史书上着重讲她。   “这个历史上的陆长玉啊,非常了不起,被称为农家之祖……”   小孩子嘛,想得很天真。   所以瓷年演这里时一直维持着两边平衡,要高傲又不要太高傲,爱玩但是不荒唐。   她是主角,肯定是要努力把光环引到自己身上来的。   哦,还有一点,胡编剧和她说的。   前面的戏份要演得肆意开心,后面她才好放大招。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两眼一闭享   片场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的。   快是因为早上八九点就开始拍, 有时赶工要拍到凌晨,拍完就两眼一闭享福去了,没时间注意岁月沧桑的小脸。   慢是纯粹地有点不舍。   陆长君被妹妹耍了一通后, 趁着夜色,溜进了陆长玉的寝宫。   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力道。   陆长玉一睁开, 姐姐平静道:“哦——~长玉小神女, 真厉害啊。”   陆长玉是一个认错很快的人,虽然不改, 但是马上就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   陆长君没看她, 伸手捞过床头一个明显不属于这时代的书包。   里面鼓鼓囊囊, 全是陆长玉买的塑料包装零食和零星一本书。“这些, 都不能留在这。”   “姐姐……你就要带我回去了吗?”   陆长玉一来就有废帝做朋友,每天过得快乐又轻松,还能近距离接触皇室那些传下来的珍宝,内心充满冒险精神不知天高地厚的她根本不想现在就回现代。   她扁扁嘴, 色厉内茬地指了指自己怀中的一颗玉印。   “工作还没做完呢, 我有皇帝的私印,可以调动全天下的人。”   “暂时不回去。”   陆长玉眼中闪过一丝窃喜,没发现陆长君似乎对收集文物不感兴趣。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还有什么任务,都交给我, 我可是陛下的神女, 比你这个‘小秀女’要方便。”   陆长玉说到这,忽然意识到……她打算偷偷潜入研究所,可她根本没有走进那个院子,便忽然狂风大作, 随后就站在了皇帝行宫的日昇上。   她穿着独特的一身衣裳,无珠钗无耳饰,却让废帝元照一眼就觉得:【这定是天上派来的神女。】   “你想得没错,姐姐还有其他任务,任务结束,才能送你回去。”   陆长君从寝宫出去,缓步跨过几道长廊,在一个死角小巷停住步伐,身后的脚步也停了,这熟悉的节奏……   陆长君回头。   年轻的男人长相十分俊秀,肤色苍白,眼神黑沉如水,有一瞬间,陆长君觉得她看到了啃咬猎物脖颈的野豹。   他右腿有些毛病,走起路来颇有不适,便硬要在她面前像平常人般行动。   赫观——她此次穿越祟朝的任务对象。   他本该在临天三年回宫,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成为下一任皇帝的伴读、心腹、直至亦正亦邪的摄政大臣、半皇帝。   但他没有。   ‘文物’研究所有本无字天书,每当出现新的文字,就是一个时空即将走进偏道。   将死之人无所谓,这位改变祟朝接下来历史的人物,绝不可以悄无声息地以乞丐身份死去。   赫观见她如此凝重,脸上变了表情:“你真的……要做皇帝的女人?”   两位演员在巷中对戏,瓷年和编剧们坐在监视器后,摇摇头。   陆长君果然摇头:“做皇帝女人有什么好。”   胡编剧无声地拍着手,一副好……很奇怪的开心样子。瓷年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激动,她偏过头看白昀卓,等这个大人给她做个眼神讲解。   【她在看人谈恋爱。】   白昀卓拿笔写了一行字。   谈、恋、爱——?   前面的拍摄她和赫观几乎没有重合的戏份,剧本写是一回事,演出来又是一回事。   这么回头一看,里面两人果然是很奇怪的氛围。   赫观扬眉笑道:“那是,我们一起自由地走遍万山千水多好。”   瓷年回顾剧本里陆长君和赫观的结识。   她救下了失忆后沦为乞丐的赫观,总之两人的情况就是:我做出一点超出时代的先进举动、你忽然就动心,我忽然就和你有了过命的友谊,而你却认为这是男女之情。   啊——瓷年懂了。   编剧这么写,是故意的,就是想让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了以后,以为电影结局俩人会在一起,结果呢?一个人看着霓裳羽衣阴暗地留下千古绝唱。   一个人回到了现代,让那些曾经发生的事都随着云烟逝去,平平淡淡好像早就忘了那个人。   导演和编剧就是想虐观众!   中场休息的时候,瓷年本来想继续问胡编剧她还埋了什么虐观众的戏份,她势必要把前面演得更加意难平。   让观众哭得哗哗流泪!一想到这儿瓷年就特别激动,脸都红了。   她激动的点和别人果真不一样。   瓷年还没来得及问,远远就听到了徐情特别殷勤的声音。   “周太,这就是小公子吧?”   《时空奇缘》最大投资商来了,周太到片场的声势很大,身边跟了八个保镖。   还有一位中年女人抱着个小男孩。   “嗯,效先。”片场所有人都投来目光,周姜琦点点头,眼珠慢悠悠转了一圈:“岁岁在哪里?”   “您请,这边来,剧组有两个组同时拍,她和白生都在那边。”   “白生也在?”周姜琦进来的时候,白昀卓已经站了起来。   两人隔着许多人相望,一个立马转了眼神,朝着她此次的目的弯了眉,另外一个也不作声,对着那位抱孩子的女人招了招手。   小男孩已经会说话了,挣扎着从女人怀中下来。   他有点无所适从地看着妈妈亲昵地抱住了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女孩。   虽然还不知事,但周效先已经知道了。   他的妈妈……有一个‘女儿’在内地。   她对她,比他这个儿子的上心程度多得多。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顿觉不舒服,这种惨痛的想法罩临在头顶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来看他。   明明他一直一直和妈妈住在同一栋房子里。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他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   他异常地渴望来自母亲的母爱,于是跌跌撞撞地要挤进两人之间,他不明白,他不要!孩童本能地讨厌自己的母亲被别人占有。   小男孩懵懵地,在嚎啕大哭之前,忽然闻到了一股香气。   瓷年弯下腰,在片场的打灯下,看清了这个小男孩的脸。   “你好可爱。”   脸颊忽然被人捏了捏,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小孩大脑宕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呆愣愣地抬头,灿灿明月,恰似一汪玉盘、水动云浮,涟漪的中心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   就在这时,宫殿外的城区上空升起绚丽烟花。   所有人都抬头看难得的壮观烟花。   “哇,好有钱!”“长安城好适合放烟花。”“导演,能不能加个烟花会。”“不能。”“为什么。”“北梁才有烟花。”   唯有面前的人,蹲了下来。   瓷年拉拉小孩的手,逗他:“叫姐姐!”   小孩抿着唇,结果脸颊又被捏得嘟了起来。   “姐、姐……”   “诶——!第一次当姐姐,小朋友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孩想摇头,头被硬控了。   因为很久没有亲近他的妈妈,忽然摸了摸他的头。   他只好抬眼,再看一眼那个姐姐。   瓷年捏完脸颊,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糖罐,打开盖,五颜六色的糖静静躺在里面。   糖纸边缘的光折射在夜色里,会游动。   白昀卓站在一旁,心里顿觉完蛋了。   周太被瓷年收了,周太儿子也被瓷年收了,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那个糖罐还是中午直接从景区小卖部买的。   瓷年第二天拍戏的时候,就发现这位巨星总是沉思地看着她。   等到周太下午走了以后,他终于忍不住来问了。   “岁岁,叔叔教你演戏,你教叔叔……”白昀卓顿了一下,“没什么。”   瓷年进组半个多月,和白昀卓的关系说不上很亲近,但也不算疏远。   瓷年想,可能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句话有关吧。   她始终认为这个叔叔是一个疯狂的人,周围人都觉得他又有天赋又热爱艺人事业。   还一致认为他很热爱生活,在长安拍戏,每天早上也只有他会亲自煮东西吃,慢悠悠很惬意。   张导演还说他总算有空休息了,这部电影没有那么快节奏。   “好啊,我和你学演戏,你想和我学什么都行。”瓷年直接打断白昀卓接下来的客套话。   她发现和他说话就不能和缓,要很霸道地直接接受或拒绝。   “岁岁小朋友——”   “今天开始吗?”   “嗯,明天。”   明天的戏,是废帝以为陆长玉死了,这是他全片唯一一次大起大落的戏份,失去唯一的朋友后又重获珍宝。   很考验情绪的爆发和过渡,也是这个人物的最大高光片段。   瓷年演戏越来越不错,但她演得太平。   平不出错,对商业片来说平是好事,省成本不用每次重来。   但平也意味着,没有好人设时,很容易被抢走风采。巨星一开始也只是小配角,拼命抢风头被人打了不少次,才有了出头机会。   瓷年尚不知明天会遭遇人生中第一个严师,一个片段重拍十来遍。   她太顺了,请来的老师从来不会对她严厉以待。   剧组里的演员都觉得她反正有观众缘,演戏努力过就行,导演就更不用说了。   瓷年掰掰手指,数到第三十的时候,白昀卓回头了。   “你怎么不给我糖。”   看,就是一个非常敏感又不喜欢表达自己的叔叔。   她笑了笑,明明眼神单纯,白昀卓却忽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毫无遮掩,就这样赤裸裸被看穿了心思。   这么聪慧,怎么演戏就不行。   奇哉怪哉。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40章 第四十章 小神女 我   未央宫。   半个多月过去, 那场宴会的余震才到来。   皇帝少有的亲信贬得贬,杀得杀,连后宫中那自请入宫博名分的两位大臣之女, 王夫人和祝夫人也向太后递了言情恳切的辞呈。   皇帝的女人,皇帝同意不了入宫, 但太后可以高抬贵手放其归家。   废帝元照, 呵退了伺候的宫人们, 未央宫门窗紧闭,烛台已熄, 黑暗之中,这偌大的宫殿中只有他自己。   影子看不见了, 呼出来的气却好吓人。   蜡油凝结在小圆台上, 像一颗颗凝实的泪, 元照伸手将那泪挖了出来,放入口中,他晃悠悠晃悠悠地击起了欢快的调子。   拍摄的众人却皆是眼前一凛。   瓷年到了这时,才意识到白昀卓之前真的在休假, 他好好拍戏和疯狂地入戏,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震撼。   瓷年喘着气,不知道接下来元照会如何发挥。   剧本上只写了,元照从未央宫跑出,他拿着那个小木偶人, 只想再见一见长玉。   长玉曾经说:“元照,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家去了。”   “回家,小神女的家一定很好吧,是不是住在云上,云那么软, 怕是每天都能做好梦。”   “嗯。”   长玉也说过,她很怕疼的,因为住在云上,什么东西都是柔软的,人心是软的,食物是软的,云上没有坏人。   元照只是摩挲着小木偶,告诉陆长玉:“小神女,朕不会让你疼的,朕会拿出性命保护你。”   而此时,元照阖上眼,不敢再想云彩如何美好。   他穿着龙袍,戴着冠冕,一如十年前被找回宫、入太央宫登基那日般,气势昂扬地走向他唯一的意外。   可是长玉不在,伺候她的宫人们跪在地上,茫然地落泪。   “陛下,殿下被太后的人带走了。”   泪滴在地上,湿了衣帕,宫人惶恐起来,再一抬头,皇帝已经拿了刀剑往掖庭赶。   元照喘不过气,明明奔走在宫中无人的长道上,可他却觉得好像被娘藏在肚子里。   因为一直勒着肚子,他在娘的肚子里先天就成了一个失败品。   生下来不会哭,掖庭的人当他是个傻子,于是留了一命,让娘得以送他出宫。   娘又开心又难过,元照不知道怎得,觉得口中那蜡油竟开始烫了起来。   娘说:“照儿,娘会生下弟弟,早日接你回宫。”   娘在他五岁那年又怀孕了,还很得宠,他被带入宫中偷偷见到了娘。   娘的肚子就在那一夜,被剖开。   人的皮是温热的,很厚实,剖开后还有白色热气在跳,里面的弟弟被人提起来,放在高高的烛台上,一按。   哭声就没了。   烛台的光照得云去月来了,无比亮,还冒着热气。   元照就更傻了点。   他现在想,早知就做了另外的烛台,小神女下凡那日,被烛台的光恶心到,便不会停留在人间受苦。   元照跌跌撞撞地奔向掖庭,陆长君已经打晕了一个岸上的宫人,而陆长玉刚醒来,即将被那位宫人从小舟上抛下去。   陆长玉天不怕地不怕,恢复了气力,虽还被捆着,用力地蹬来蹬去,小舟差点翻过去。   宫人大怒:“找死!”   陆长玉嘴被捂住,只能呃呃几声,但是一双腿还是蹬来蹬去。   忽然扑通一水声。   陆长君以为是和人搏斗的赫观掉水了,却没想,是那位废帝跳了下去。   “长玉!”   陆长玉艰难地抬起头,一道雷把废帝那张脸哗一下照得雪白,他的眼神里夹杂着暴怒、自责和哽咽的泪。   迎面而来的巨大冲击力,让瓷年一时被惊得忘了反应。   她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而是,无法再用本来准备好的神情去迎接。   “咔——!”   又一次跳入水中。   “咔——!”   第三次时,陆长玉终于回来了,她偏头一下撞上小舟边缘凸起的部分,撞掉嘴中那块障碍物,接着狠狠咬下了宫人的一块肉。   张旺岳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刚才白昀卓一点都不收着,像是要强迫对手戏演员和他站在同一个水平疯狂地去死。   要那么好干嘛!有瓷年这张脸就行了。   但现在,瞧瞧——瓷年咬着宫人的手,那演得多好。   陆长玉本来就不是一个云一样软绵绵的孩子,她是头小狼,无所谓穿越到乱世还是盛世。   她要冒险,她不怕死,只是怕疼而已。   但怕疼的她在这一刻会主动撞上小舟,任由嘴角划出一道血印。   血印——!!!?   张旺岳一下揪起心来,但两人的戏还没停。   人工雨开始下起来。   好在——终于上岸了。   两人身上的湿衣服不能换,林念青只能拿着热帕子裹住瓷年,瓷年躺在妈妈怀里,她嘴角那道淡淡的印子,冒着一点点血珠。   “怎么样,岁岁脸上没事吧?”   张旺岳推开瓷年身边的人,是真的不希望这个演员破相。   瓷年疲惫地摇摇头。   “没有,只有一点点破皮。”   化妆师仔细地察看,生怕自己的动作引起瓷年脸上伤口的加剧。   女孩皮肤细嫩,正因为太嫩,一点点破皮就显得血珠子格外渗人。   旁人这点破皮,还没见着血,她这儿已经冒了七八颗血粒。   瓷年好累,但心中又有一股无处发泄的精力。   她喘着气,闷在热毛巾里,眼阖上了,心里却还在想白昀卓那个眼神。   她其实还没做到,还没对上他的眼神、他的怒吼,但她已经尽力了。   雨叫雷啸,电闪云鸣。   这场戏若不是这个原因,怕是白昀卓还要拉着她一直演下去。   瓷年从小被人捧着,这样被对手戏演员拉着重来,在人看来是该要生气的,倘若让班上某位同学来监工,怕是已经一个电话打到了某处,要人把白昀卓赶出片场了。   但这一切是瓷年愿意的,她确实不喜欢吃苦,能用替身代替高难度的戏她就会用。   瓷年练几个月就能抵上人家十年的功夫吗?瓷年看,那些宣传不用武术替身的演员,不过是为了把所有的星光聚拢到自己身上,背地里用,却连名字也不让替身留。   她用了就是用了,她会大大方方在自己名字后加上替身的名字。   就是这样一位‘享乐’主义的演员,慢慢地站了起来,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白昀卓说:“我好了。”   我准备好了。   恨意退散,元照茫然地俯趴在地上,长玉不解。   “小神女,踩在朕的背上。”   “这里好脏……好脏。”   宫里藏着数不清的脏血、脏人、脏事,神女怎么能踩在地上?怎么能!   元照痴痴地笑起来,他知道了,他做得还不够,他一开始就应该化作神女在凡间的鞋履,不让她受一点脏。   他虔诚地跪在地上,眼中流出喜悦的泪,像是得到了至宝。   可是泪流出的那一瞬间,他又猛地回头,后退一步。   长玉垂眸,伸出手,元照却不再伸出手。   小神女说这是她家乡的礼,两人初见,握手便是缘。   元照第一次见到小神女,她从日昇上跳下来,晷针指向辰时,她好奇地向他伸出手,他不知何意。   “意思就是,朋友之礼。”   可他这么脏,先帝就是一个脏人,太后也是一个脏人,他们还说娘是马夫和婢女偷奸的孩子,所以他也是个脏人。   他做了皇帝又如何,还是一个脏污里出来的烂泥。   废帝这一刻好像得知了自己的命运,最后的最后,他也定是进不了皇陵的。   保不齐哪天就被宦官砍了头,扔到城外乱葬岗被狗吃掉,狗吃之前怕是还有人来瞻仰,切一点皇帝的肉带回家去香香嘴。   他有想死的心了。   陆长君叹了口去,长玉却不忍。   她知道,废帝的结局比这惨,新皇帝即将从南地进京,他的死期快到了。   长玉要握住他的手,他却开心地重新跪了回去。   “小神女,踩在朕的身上,朕带你干干净净回家。”   “回家……回你云上的家。”   这场戏一直被咔,不是瓷年接不住,就是贺繁和秦科接不下去。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拿了两回影帝,一次视帝的男人。   他多次提名,多次被称为无冕之王,有天赋又极端疯狂,若是次次这么演,他手上的奖杯怕是多到数不清。   可他还演了不少烂片,不少烂剧。   贺繁不太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好演员还要去演那些烂剧。   倏地,连续重来十次后,陆长玉一脚踢掉自己的鞋,元照伸手要去捡,陆长玉直接扔到了河中去。   她说道:“我的手已经摸过地上的脏鞋了。”   她伸出手来,在这一刻做了决定。   她不想看到废帝被砍断双腿,置于瓮中至死。   她要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天,带着废帝走。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印,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长玉之印   她拿出来,盖在元照手上,鲜红的印子血染红了他的手掌:“皇帝之印,还敢不从。”   “小神女,我错了。”   “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你是历史中的困兽,你无权无势,也无异于常人的智谋,你却要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戏结束的那一刻,徐情从隔壁走了过来,见到的每个人却都愣了神。   她望向那边,皎洁月光下,小神女和废帝,好像真的在两千年前做一个月下的约定。   他们是误入的时空旅行者,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里面有些情节,其实是我的梦,不过梦里蛮可怕的,醒来后感觉很吓人,写出来倒还好哈哈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谁要默默无   把自己的情感丢出去。   瓷年流着泪, 忽然明白了这一句话的意思。   “好演员有两种,一种,是我这样——”白昀卓喝了口姜茶, 靠在椅背上。   大巴带着演员们离开宫殿,他们终于不再是戏中人了。   但几个年轻演员都很安静。   “演戏时的方向, 不是奔着把角色演得完美无缺去, 而是奔着把观众的爱、观众的注意全部抢走去。”   “我无所谓接烂戏还是好戏, 只要有钱,或是给我资源。”   “小贺和小秦心里应该不赞同吧。”   “你们内地的演员, 我很敬佩,小贺一直在努力把角色演得真实, 你是第二种。”   白昀卓笑起来, 问:“小朋友, 你要走哪边啊?”   瓷年抬起头来,车上只有几个演员,林念青不在身旁,她捧着一杯姜茶吹了吹。   “两者不能都做到吗。”   白昀卓举起姜茶和她碰了碰杯:“当然可以。”   毕竟, 你有家世, 你有无人能替代的脸。   窗外圆月升起又落下,乌鸦叫了两声,停在枝头。   白昀卓没有说的是,绝大多数艺人都是可以取代的, 风流系、正气系、美艳派、清纯派……   娱乐圈的人越来越多, 只要几年不冒头,早就有新人取而代之。   做一个好演员,太难了。   能抢走观众的爱就够了,谁要默默无闻到老才被称一句实力演员?   白昀卓教给瓷年的是:抛下自己的一切, 疯狂给角色赋予各种情感,把所有感受到的角色情绪丢出去,砸到观众身上、脸前。   不要去想符不符合时代,符不符合镜头里的平衡,反正就是不管别人死活,自己畅快地疯演,比缩手缩脚理智去想要好得多。   难怪白昀卓少年时总是被人打,抢人主角风头这不就是欠揍行为嘛。   瓷年嘶了一口气,贺繁弯下腰来仔细看她嘴边的伤。   “没事,都好了。”   瓷年安慰她,事实上也快好了,再坐一会儿就痊愈了。   贺繁今晚受白昀卓发疯影响很大,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下车前,贺繁握住了瓷年的手。   秦科出去之前,看了一眼贺繁。   “我有点想试试……”贺繁这样说。   试试抢走观众的注意力,把所有的情绪外放出来。   绝大多数观众,是看不到一个沉默又真实的人的,更容易看到那些带着强烈色彩的人。   陆长君这个角色似乎要往内敛又不正经的方向演,但那样……她得到的关注不就少了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主角四人里,三张漂亮的脸,只有她勉强称之为清秀。   教授说的话,等她出名了,再践行吧!   贺繁不知道自己会误打误撞在黄金时代留下她的名字,她只知道,教授说的话不适合目前的她。   贺繁和秦科恋爱了,两人恋爱后,女二男二之间那股暗流涌动的暧昧越来越吸引镜头。   瓷年不怕有人抢风头,就怕没人来抢。   《时空奇缘》剧组的片场一整个就成了飙戏车祸现场。   有时他们飙戏爽了,一点都不管导演死活,偏偏张旺岳看到更有张力的画面,觉得还能忍受。   胡编剧一时都分不清贺繁是真喜欢秦科,还是为了把这段没有挑明的恋爱演好、演出彩。   不过,不愧是张导演说的,是一个豁得出去的演员。   知道这个角色吸引观众的点在哪,一是其本身性格,二就是其对这段感情又动心但又决绝的冷情,但冷情之前的暧昧会让观众跟随着男二的眼——去仰望她、爱上她。   胡编剧和徐情打赌:“拍完这部电影,贺繁就会踹了秦科。”   徐情摇摇头:“我觉得会谈到下部戏开始前。”   张旺岳走进来:“可是秦科长得挺好看,他俩不是同学吗?”   张旺岳选秦科,就是因为他那张阴郁俊美的脸,在港城年轻演员里也能排前十的。   瓷年趁着没戏也没补妆,溜达走进来。   她觉得三个港城人都没她懂得多,瓷淮妈妈给她的人早就调查清楚几个演员的家世了。   “他们会谈挺久的。”到贺繁真正成名后。   瓷年的演艺生涯中,印象最深刻的有四个人。   第一个是她遇到的苏珊珊,她一开始以为苏珊珊和她一样靠着脸选上角色,后来发现她演戏特有天赋,最后,她发现原来她很有家世。   瓷年知道苏珊珊的家境后,轻轻‘哦’了一声。   整个《金枝浮梦》剧组,只有她一个人是真的从‘民间’选上来的。   瓷年那时候模模糊糊就晓得了,这个名利场的门槛很高。   最简单的,认识剧本上带有弯弯绕绕含义的字,就难倒了南弯村大多数人,更别说好多演员们从父母辈祖父母辈就识文断字了。   王德叔叔是个好导演,但也是一个特别势力的导演,瓷年看清了。   第二个李春来老师,做配角也做得好,低调又很有文化。瓷年后面才知道,他是从某部门的宣传员变成演员的。   苏珊珊身上她看到了常年如一日的自律,但她总有一点点放不开,因为她的出众天赋又限制了她走向其他路。   李春来教会了她忘记自己,去爱角色。   白昀卓和贺繁教会了她“豁”出去,一个为了抢走观众的爱,一个为了把自己塞进角色里去,但共同之处是,无论如何先去做。   贺繁那天晚上和瓷年最后说的话是:“岁岁,我知道我的外貌一般,没背景,所以我要抓住陆长君这个机会,让观众深深记住我。”   “我不想只演小配角,也不想熬到年龄上去再演权谋角色,我知道轮不到我。”   “我要让观众记得陆长君,我这种清秀挂的‘普通人’,很适合让人代入。”   不管是代入角色的事业成功还是爱情纠缠,她知道,她抓住观众的心,也就抓住了剧本走来的方向。   她会坚持做早功,自然也会真正恋爱一次,切身学会如何爱人如何抛弃一个人。   抛弃之前,她还要学会大大方方利用秦科的背景。   贺繁的话,让瓷年良久都不能回神。   她和面试那天的她,有点不一样了,但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野心从来都摆在那。   瓷年越来越喜欢观察这些不一样的人了。   他们的情绪很好捕捉,格外戏剧化。   瓷年说完这句话,张旺岳第一个赞同:“对,挺般配的,说不准我还是以后的见证人。”   徐情则是抱着手不说话。   胡编剧眯眯眼笑,等两个导演出去了,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小朋友,姐姐看好你,你这么会观察。”   “胡编剧,你在写什么。”   “写下一部电影的剧本。”   她把本子递过来,瓷年这才发现本子上已经罗列了一个新角色的各种细节。   “这部电影肯定会大火,还会掀起穿越的风潮,反正都有人要来抄,我自己先抄。”   她想刮刮瓷年的鼻子,忽然又想到这是剧组的至宝,于是刮了刮自己的鼻子。   “你演得特别好,加油,我就不抄你这个角色了。”   主要是不好抄,瓷年演的陆长玉,古灵精怪又叛逆,叛逆野性但又很会卖可怜,再加上她这张有路人缘的脸。   再抄也只能抄出一半效果,还不如好好再来一段虐恋戏。   虐恋她会啊!   胡编剧一想到自己即将升咖,就忍不住想笑。   瓷年拍拍她的手,回答她:“因为你抄不来我。”   瓷年演技进步前,就没人能替代她。   她前几天看了跟风拍的少年冒险剧,主角团里要不就有一个女扮男装的,要不就有一个短发的漂亮女生。   但提到少年剧,谢熙还是第一位。   瓷年不觉得自己是自傲了,观众缘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不过虽然很想进步,瓷年在看到贺繁来找她对戏时,还是挺想溜的。   太刻苦了一点。   白昀卓带着她‘解’了一道题,那贺繁就是带着她疯狂‘刷题’。   《时空奇缘》正式杀青的那一天,张旺岳觉得自己这个导演老了不止五岁。   主要是瓷年这个‘咖’,是他接下来要闯内地的通行证,他无法拒绝她的进步要求。   主角要精益求精,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看着她带着一整个剧组策马狂奔。   杀青戏。   陆长玉陆长君带着假死的皇帝要回到现代,正要穿越之时,赫观赶到,他目眦欲裂地站在狂风中,声音带着克制和压抑。   “长君————!”   戏内赫观脸上青筋暴起,戏外胡编剧忍不住大笑。   别说她了,张旺岳也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太好了,观众肯定要哭死。”   他们就喜欢观众前面笑,后面哭。   导演编剧假惺惺地拿纸擦了擦眼泪,瓷年心里还带着陆长玉那如释重负的放松。   陆长玉,就这样结束了。   瓷年蹲下来,从地上捻了一点点黄沙,洒向空中。   三个月的拍摄时间,徐情说这是她拍过少有的精品电影时常了,而三个月,比瓷年拍尹雪芽的时间还短。   她在这收获的却要多得多,但也正是因为前面的厚积薄发,她才能在这儿再一次大进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忽然感觉,随着娱乐渠道增多,普通出身的演员变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我感觉上世纪挺多演员读科班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艺考这东西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被报纸点名   离开长安之前, 瓷年带着贺繁偷偷摸摸去了趟长安的帝陵。   一行八九个人,坐着豪车到了景区外。   只是还没下车,就好像有人提前发现了瓷年的踪迹。   《时空奇缘》剧组在长安拍戏期间, 闹出过不少次事,徐情数不清抓住了多少买身份混进来的戏迷。   剧组不得不围成铁桶, 这种紧张氛围, 反而让很多来内地出差的工作人员静下了心。   如今, 瓷年看着把车牢牢围住、拍着车窗的人群,他们的眼神是那样炙热, 拍起车窗的动作是那样急迅。心中很复杂,说不上来是烦还是什么……   她没有听从外面人群的话, 他们说:“年年, 下车看看我们吧。”   瓷年轻飘飘地开口, 让司机继续往前。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要委屈自己的人,今天有人到她私下的行程前聚众拦车要见她,明天就有人偷偷跑到她面前跪下,要得到她的垂怜。   她要管吗?她才不管。   她是演员, 又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形圣人, 谁的心思都要照顾到。   今天见了这个人,明天就要见他家得病已久深深喜爱她的老人,她要去吗?人家说就想见见她,很简单的要求, 见见也没什么。   然后呢, 见了就有人说,你怎么这么冷血,有钱也不捐给亲爱的观众朋友。   捐一个是捐,以后名声就传了出去, 这样的事都要找上她了。   瓷年最近看书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好人只要有一点不符合世人幻想的举动,立刻就会被打成狼心狗肺的忘义人。   而一个坏人呢,无论如何,只要做了个算有良心的事,大家便马上就能夸赞他了。   好人坏人,瓷年都不想当,她抱着手,林念青摸了摸她的头。   瓷年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她既不像国内最早长红的那位电影演员一样有让人敬佩的演技,也不像一些格外接地气的演员那样和善待人。   瓷年在帝陵外的这个举动,被报纸点名批评了。   只不过在刊印前,主编过审时,让主笔编辑把内容改了改。   瓷年拿到手看到的标题就是:【国民妹妹在长安帝陵被热情的观众们当面拦车】   中规中矩,没有正面批判只是陈述了当时的现象。   只不过文中第一段暗暗说她稍显任性,演员是群众的演员,自然要好好地下车来打个招呼。   第二段就谈起了如今追腕儿不好的风气,将《时空奇缘》多次混进戏迷、扰得剧组不得不每人配证件,规规矩矩打卡上班的事用风趣的语言说出来。   这个时候,还不是九十年代末至千禧年那种百花云集、各种性格的明星闪亮登场的火热年代。   瓷年这种态度,处于一个过渡年代,就显得很出格了。   这时候,演员和群众是没太大距离的。   可是瓷年知道,她出道演第一部电视开始,就注定了她和那些老演员不一样的路。   如果系统现在翻身起来告诉她,她就明白了——她是现在国内唯一的顶级流量演员。   粉丝就是会更加疯狂。   瓷年回到学校的那天,同学们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以前也有些脾气,具体在她不爱理人了就完全不理,忘人很快。   但大家一同长大,岁岁那颗柔软的心,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   瓷年越长大,越像小时候那样见谁都说喜欢的画面就越少,而现在,大家忽然有点‘怕’她了。   很‘怕’在她面前也露出那种强势急迫的态度后,她也和对待那些疯狂戏迷一样,冷冷地瞥过来。   只不过有人在的地方就有争斗,瓷年现在是瓷家的人,大家不会随便就闯进瓷家。说:要带着瓷年回家,永远藏在家里不让她露面。   所以瓷年发现,虽然还是同学,但是逐渐靠近家中成人模样的他们,矛盾更加明显了。   瓷年就坐在这个矛盾中心,好像谁家的风波都触及不到她。   湖泊散发着光芒,光芒中有一少女,明月在她头顶。   明月湖水吸引了许多在沙漠迷途中唇畔干涸到枯血的人,见到了湖水都想跑过来,本来大家安安静静地都能喝上水。   可湖泊虽大,坐在其中的少女却只有一人。   瓷年隔岸观火,她坐在湖中央,湖泊外的人便开始亮起赤膊打斗。   林灵许久没有见到她,一上来就抱住了瓷年。   瓷年没推开,只是笑了笑,然后数了三声。   “太热了——你身上的温度太热了。”   “不舒服。”   林灵松开手的那一刻,有些受伤,隔得远了,她终于看清了瓷年的脸。   瘦了,脸上的婴儿肥快没了。   眼睛越来越美了,看到的那一刻,她都要忘了呼吸。   转角楼梯下的海棠树被今年的暖秋骗了,花开以后被风吹得成了飘飞的雪。   瓷年的背影消失在这如梦似幻的花雪中。   《时空奇缘》中有一场戏,是和乐公主在月下跳舞。   她是这世上除了太后外最尊贵的女人了,但她也怕,怕母亲真将她送出去和亲。   铁血手腕的太后一时疼爱她,但公主深知伴君如伴虎。   母亲在后,君在前。   所以她在月下跳舞,尽情地展现她离了母亲就不能活、就不能再展笑颜的依赖。   她要让母亲知道,和乐从来都是她怀中那个小婴儿,母亲不是太后不是垂帘听政的野心家,她只知道她是抱着她的慈爱母亲。   和乐一舞,打动了太后还打动了在场的瓷年。   瓷年那一刻才开始注意到舞蹈这一艺术的魅力,不过在听到那位演员说,她是从五岁开始练舞,练到现在已经有十四年时。   瓷年心里面就冒出来一个很可怜的小姑娘形象。   被打了板子还要继续跳舞,直到今天才有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所以瓷年不打算去首都舞蹈学院找和乐公主的那位老师,即使那位老师打了电话到剧组,言明瓷年可以直接去她家练舞。   瓷年看上了学校的这位舞蹈老师。   听说是从首都舞蹈艺术团退下来的,这样正好,班上人斗成鸡眼时,她就在舞蹈室里慢悠悠学一学古典舞。   少女在舞蹈室随着老师轻柔的拍子跳完人生中第一场舞,外面的海棠树骗花期已经结束了。   大风刮过,果实落地,苏珊珊踩上去,果实汁液四溅。   这个季节不仅有树上的果实,飞仙奖和金瑛奖的果实也要到了。   瓷年跟着《国子监少年神探》剧组请了假去现场,瓷年在《金枝浮梦》播完的第二年已经拿过了金瑛奖的最佳新人,这一次到场,虽然是主角,但这两个奖项的最佳女主角是没有她的份的。   这次瓷年先拿到了飞仙奖的最佳儿童演员奖。   这个奖说有份量也有份量,但瓷年认为……好像还是不够厉害。   但让她黑幕来一个最佳女主角,好像能做到,但没必要。   瓷年脸上没有出现一些人猜测的任性不满。   两个月前那次登报,让许多没有和瓷年合作过的业内人都以为这位是个难缠的主。   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拍摄国子监这部电视时差点死在现场,算一个敬业的小演员,可她隐隐约约的‘家世’,大家不是没有听闻,道听途说就是如此。   瓷年眼神扫过许多人,目之所及,都很安静,像是避讳迎面走来的权贵般。   她笑了笑,觉得那次不下车果然是对的,就让这什么任性的名头传出去,传出去了她做点好事还会让人受宠若惊。   就好比,此时到了颁发长篇电视剧一等奖的时间。   每个到现场的剧组都想捧回这个最大的奖,万众瞩目的时刻,有把握的导演已经背好了词,就准备上台大说一通。   但主持人就总也不说,把几部提名的电视剧都溜了一遍。   第一部电视剧是热血神秘的谍战剧,播放数据没有剧集质量高,但业内的评价异常高。   第二部是一部历史剧,这部剧在《国子监少年神探》播出前两个月的时间成了总台年冠,但国子监一出来,它就成了年亚。   这部《隶朝正传》全员实力派,服化道也很出众,可以说剧组也很自信能拿下大奖。   电视剧奖虽然有三等,得奖的都是好作品,但是尖子生没有谁想拿第二。   瓷年的手被苏珊珊紧紧握住,她拿下最佳新人的时间比瓷年还早,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但今天,她嘴唇一颤,轻轻说:“我们会是一等奖的。”   瓷年听到这话,目光一惊:“你猜的?”   苏珊珊一愣,说:“半猜半确定。”   《国子监少年神探》拿一等奖最大的优势是出口到了东洲各国后红透天,还带火了后续国内走出去的剧集。   瓷年看的是这里面的一些缺点,她对拿奖不着急,但是苏珊珊很想很想拿下这个大奖。   她听到爸爸说,飞仙奖的评委会争了好久,但是《国子监》极有把握。   因为,现在是走出去的时代。   “今年的长篇电视剧一等奖是————”“国子监少年神探!”   主持人话音刚落,瓷年侧过头看苏珊珊,她鼻尖冒出来一点汗,眼神里是莫名翻起的浪涛。   好奇怪,不像拿奖了,像是朝着朝圣的路跪了下去。   那些人都以为瓷年会毫不谦虚地直接越过王德这个导演上台领奖,毕竟说来,这部电视剧播得好,她是大功臣,又有那种任性的条件。   但瓷年微微一笑,她谦虚地开口:“剧组是一个集体,不知道台上能不能站下这么多人。”   一句话,又让全场人对她的印象变了。   第二天的华国电视剧报上又报道了:【国民妹妹德艺双馨,飞仙奖上展温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她在港城第   很远很远的省城, 瓷三拿着报纸看了一眼,心中有讥有嘲,只不过瞬息后, 他敛去了笑意。   明明是一个高高在上对着手足有恶意的妹妹,可是呢, 只要施舍一点点大度的善意, 所有人就忘了她那些不好。   瓷三从首都回来后, 脑中总是想、拼命了想,为什么同样是从妈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就没有这样的境遇。   有一天,瓷三做了一个梦, 竟梦见妈死了, 爸也瘫了。   瓷三从来没有想过要爸妈那么早死的, 只是他幼时就晓得了,一个人若是什么也不想,干着农活到死,会长寿。   可他家的爸妈, 读了点书, 又没读多,反正命道不好,出生的人家也不如何,这对夫妻想了、憾了半辈子, 这种情况, 注定是活不久的啊。   瓷三早早就为自己做打算了,没想到妈伤了身体那么多年,到他要结婚了,忽然又有孕了。   小乖出生了, 瓷三想不通,瓷三抱着那个奶娃娃的第一眼,心里是很柔软的。   下一刻他又生起气来。   梦里爸瘫了以后,瓷三媳妇说那是他爸,要照顾自己照顾去,这话有道理,但瓷三不甘就不甘在凭什么大哥二哥不照料爸。   爸把他们当亲生,结果他们不让爸进家门。   梦里他什么也不能做,在角落里看到小乖拿着碗蹲在地上,好像有哭声。   瓷三看不清小乖的脸,不知道她脸上有没有泪、有没有恨、有没有痛,只是,梦醒了后,镜子里的他脸色煞白。   报纸上女孩的笑颜,恍恍然间让瓷三又记起了那个蹲在角落里的小孩,木门被风一吹,暗色走了,天色快要亮时,厨房里有个小身影偷偷摸摸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有腌菜,夏天时切了晒干放在瓮中囤冬的菜。   只是省城夏日常雨,蚊虫苍蝇多,底下的菜晒不干晒不透、黏黏湿湿睡了好些脏卵。   好好的菜闷坏了,扔了可惜,不扔吃了又闹肚子,就一直放在柜子里,女孩挖了一勺,吃不出不对劲,只觉得肚子不叫了,头不晕了,眼睛里的泪就流了下来。   瓷三被那笑颜烫到,一下子扔开了报纸。   纸面轻飘飘地落在石凳上。   有人叫他:“报纸不要啦——!”   不要了,瓷三没回头,知道他和妹妹不可能是互相扶持的亲人了。   老天真作孽,为什么非要让他做这样的梦,让他愧疚难安。   瓷三咬咬牙,跑回家,在媳妇面前把首都那家人的新电话撕了,撕得彻底碎了。   在首都的瓷年是没有空想起这个小气三哥的。   前些天去完飞仙奖的颁奖礼,没多久,瓷年就接到蕴君女士打来的电话。   《国子监少年神探》第二部的剧本已完成,港城那边有人联络她,第二部的拍摄,新角色里怕是要多出不少港城演员来了。   开机时间最晚左不过就是春节后。   这部电视剧的拍摄时间,让瓷年松了一口气。   冷可以接受,热不行,毕竟她身为世子,穿的衣服最高调,高调就证明着厚、精致。   苏珊珊有时候就穿个破洞衣服出场,张扬穿个长衫还能歪个领口透气,就只有瓷年为了人设要一直装。   她嘟囔着说了这句话,对面人唇畔笑意越盛:“突然还有点新想法,要不要再写进去。”   “不用不用。”   “真的?”   “千真万确。”   瓷年还是尹雪芽时吃到了最多的造型红利,但到了真要和天气试比高时,瓷年也是抵不过烈日寒冬的。   要是有一天,让她演一个不注重仪态、不注重服装造型的角色就好了。   瓷年饰演的陆长玉有点脱离这个范围了,但还是比较规矩。   她挂了电话,正要坐下继续看书时。   手中的书页忽然被风吹了回去,原先瓷年翻阅到的祟朝历史,忽然就跳回了先衾时期的一个小国。   ——夹在上下两个大国绵延长字中的姜国,只在这一页占据了半边位置。   瓷年翻阅时都没有注意到。   毕竟讲起这个朝代,只会讲七雄,其他国家都是作为笑话出现。   瓷年看了一眼,属于这个国家的插图只有一个祭祀的场面,别无其它了。   朦胧中透着巫鬼气。   刹那间,瓷年有了一点想法。   她伸展了修长的臂膀,把窗边的白纱帘就着动作披到了自己身上,想要模仿老电影里山鬼的随意。   却发现,自己还是太小了点。   镜头是视觉语言,想要有足够的朦胧巫鬼气,身条要足够修长,这修长又要建立在本身基础就长的情况下。   换句话说,瓷年还太小了,起码要长到十六岁,才能更好地把那种非人感呈现出来。   不然,就是宋老太太笑着走出来,打趣她说的:“奶奶给你拍下来,漂亮小山妖。”   这种小妖怎么能吓人呢,一点都不吓人。   白昀卓看了一眼照片,点点头:“今天到了我的主场,帮着你好好吓吓别人。”   内地的电影上映速度瓷年不清楚,但依稀记得没有这么快。   八月电影杀青,十一月底电影就要在港城上映了。   主角团其他演员不方便来港城宣传,白昀卓一个人跑完了前面的宣传,到了首映礼这一天,瓷年来了。   她是第一次正式在港城亮相,穿了一袭陆长玉在电影中的鹅黄曲裾,白昀卓也换上了废帝的黑袍。   港城业内都挤破了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来今天的首映礼。   这可不是后世那种格外气派的超级大影院,多进来一个对家自家就很有可能抢不到头条新闻了。   港城娱媒正是巅峰期,业务手段一家赛一家疯狂。于是前段日子一些记者就开始研究歪门邪道了,想要在瓷年入场前就拦住她。   但是这些记者不知道瓷年在内地的威名,敢私下拦车,那就等着车继续开过去吧!   瓷年到底没有这么做,因为周太手下的不可说一排站开,记者们一时之间都不清楚这是白巨星的排场,还是那位的原因。   有记者在等待过程中很难接受这个猜测,他听到一些内幕消息,这部《时空奇缘》的女二角色本来定了港城一位知名女演员,是因为这位小主角提出来的要求,女二用了内地演员。   一下子港城演员连二分之一都没了。   喧喧闹闹间,不管是怀揣着什么情绪的人,都纷纷看向了那辆黑色的车。   摄像们连眼睛都没对上焦,就开始闪光了。   ——她!瓷年要出场了!   ——她在港城第一次正式亮相,不是汇旗公司千金随口一提的短暂亮相。   镜头里有了一个身影!他穿着黑袍束了发冠,眉眼多情,有股落寞帝王的气质。   白巨星很帅,很好。   但——我们要拍的是瓷年啊!   记者拍了一下搭档的肩,:“看清楚啊,我们今天的主角是谁。”   一只大手出现在眼前,很宽、很可靠,白昀卓朝她眨了眨眼,轻轻说:“小神女,到了。”   瓷年莞尔一笑,放上手去。   她偏过头看身边这个叔叔,能做到巨星,的确有原因。   她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大家才明白,管什么有没有内幕了。   她到哪都有资格提要求。   一袭鹅黄色曲裾,站在红毯上很容易显得人黄气,但穿在少女身上,是那么地美、那么地远离喧嚣、隔绝了名利场上的浮躁风气。   有记者忽然愣了神,开始期待起这部电影了。   她绝对不是颜值主义者,只是看到主角,就好像跨越了时空。   “穿越?”   她下意识地开了口,这安静到过分的一刻,只有她在大家还未回过神的瞬间提出了问题。   瓷年看了过去,点点头:“对,想象一下,忽然有一天,你回到了祟朝,并被当作从天而降的神女。”   瓷年看了一下港城电影采访的流程,无非是卖关子激起观众兴趣。   但她没想到,她说完那句话,记者疯狂摇头,“你才是神女,小神女再回答一个问题吧!”   她说完这句话,场上的人终于想起了头条计划。   “瓷年你身为内地的演员,拍戏时和白巨星有什么不和吗?听说你听不惯港城口音。”“你这么小就爆红,有家里的原因吗?”   “接下来你要来港发展还是继续深耕内地?”   “你现在是内地年轻一代最红的小演员,会不会觉得合拍片片酬太低……”   瓷年其实听清楚了,这些记者念在她是一个小孩的份上,已经努力用普通话说了。   但这些问题瓷年知道说多错多,于是甜甜一笑,用自己标准到了无可挑剔的普通话开口道:“抱歉啊,我没听懂你们的话,可以慢慢来吗?”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短短的采访时间已经过去了,瓷年打太极一样把记者们糊弄过去,毕竟她还是一个小孩。   你压力一个小孩?   白昀卓在走进内场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导演们和业内的一些人交流,倒是让两个主演有了时间对眼神。   瓷年眨着特别无辜的眼神,一副我真没听懂的样子。   白昀卓的经纪人附耳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千年万年   第一次看自己演的电影……是什么心情呢。   那些感人的话瓷年暂时还不想说。纯繁体字幕和纯港配音, 让她在电影开场时不得不把大脑里的语言系统先切换一遍。   好在,瓷年很快就切换好了。   黑暗笼罩了整个影厅,氛围已经到位了。   开篇的明媚画面, 首先出场的不是陆长玉,而是长安一所小学的师生。   班级里, 学生们聊着午间的趣事, 门口老师已经走了进来, 教室彻底安静。   直到——老师目光转了一圈,手拍上讲台, 粉笔震得跳了起来:“陆长玉————又到哪去了!!”   “我吗?”   窗边的同学吓得瞬间弹起,哪里?哪里?哪里来的声音!   身侧的黄色窗纱忽然被人用力掀起, 窗纱飘起的那瞬间, 一个女孩的身影若隐若现。   窗纱落下的那瞬间, 窗边弹起同学的头被盖住了。   镜头依然没有看清陆长玉。   但一阵风吹来,窗纱平荡在空中。   正午时分、阳光明媚到了极点,海棠花瓣飘飞,一个少女随意地坐在窗边, 一腿支起一腿悬在半空。   忽而一下, 她顺着力落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来,目中有星辰,抿唇一笑:“陆长玉!诶——到!”   见到这笑颜的观影人无不心头一跳。   好青春的画面。   一下子就把人物立住了,只是一个出场画面, 就让人看到了陆长玉爱玩、叛逆的性格。   少年角色, 还得真少年来演!   影厅里有人忍不住轻叫了一下。   电影前期节奏很快,没多久就到了陆长玉在博物馆看到废帝女儿仪冠的那一幕。   配乐在这时出现了,瓷年第一次听到这部电影的配乐。   像是湖水轻轻地泛起了涟漪,跳动的水珠在琴弦上喃语, 神秘又悠扬,于是——画面一黑。   黑沉的湖水剧烈波动了两下,再次亮起,是少女颤动的长睫。   恢弘的宫殿,高耸的宫墙,无一不在告诉陆长玉,这里的太阳,已经不是长安的太阳了。   陆长玉好奇地看向对面的一个男人。   穿着黑袍,肤色白皙,五官俊朗,眼神却有一丝不符合其贵族气质的清澈。   长玉跳下日昇,伸出手。   她并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初初见到他就有了好感,就好像,曾经见过似的。   “我们认识吗?”   她这样说,但随后又一笑:“没关系,握个手,我们就认识了!”   “意思就是——朋友之礼!”   啊,看到这一幕,有的观影人不得不有点羡慕了。   ‘意思就是朋友之礼’,小神女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对我们的!   不管怎么腹诽,电影前期的各种喜剧戏份上场了,最欢快的戏份集中在这一段。   包括废帝以为陆长玉是神女,于是亲自为她做了一碗‘仙风玉露’。   陆长玉听到这是宫人们冬天从河里凿出来的冰,下意识问:“这河……里的冰烧过吗?”   陆长玉叛逆归叛逆,卫生课还是上过的,又是放了半年的河冰又是不知名花草上的露,吃了一命归天怎么办。   于是大义凛然地让元照不用为她专门做仙人的饭食。   “我下凡来就是为了修炼的,你先把皇宫里最好的饭菜端上来,我可以忍受的。”   “委屈你了,小神女。”   然后就是膳房八卦这么大的动静所为何人,和陆长玉拿着筷子跃跃欲试、尝了一口后皱起眉头的强烈对比。   影厅里起了笑声,毕竟稍微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祟朝连炒菜都没有,各种常见调味还没传入中原。   皇帝的饮食,还真不一定有现在普通人的美味。   小神女,这下子是真委屈自己了。   笑着笑着,陆长君也出场了,她穿越祟朝出场的待遇就没有妹妹好了。   落到了长安几十里外荒无人烟的野地,吃了一嘴黄沙,她的表情实在太好笑,瓷年没忍住闷笑了下。   陆长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有观影人立起身来,挑了挑眉。   黄风阵阵,陆长君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太体面了点,她一脚深一脚浅越过沙坡,待到一个低洼处,看到地上躺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陆长君叫了几声。   “看来是死了。”   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扒乞丐的衣服。   这野蛮的动作让瓷年和白昀卓忍不住双双捂眼。   影厅里的人已经在猜测这乞丐是谁了,然后下一秒他们就叫出了声:“啊——!”   沙溅风迷,天地旋转。   年轻男人眉目俊美到了阴柔的地步,眉骨极高,落下一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神彩。   观影人只知道,陆长君的眼神随着男人的眉目游走。   他们不知何意,初初以为是一见钟情,于是乐得见到帅哥恋爱。   这一对不算男帅女美,但是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格外暧昧,就和真情侣似的。   此时影厅里还没有接受太多穿越作品洗礼的观众不知道,穿越题材最喜欢的就是——遗憾。   现在看得小心脏越跳,等会就有多难受。   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在时空的距离下,都显得那么渺小。   更何况——后来穿越小说在这部电影里借鉴到了烂大街的元素出现了——历史是不能改变的,改变就是崩塌时空!   有观影人哭了。   此时已经到了宴会的戏份,大家才知道原来废帝的结局这么惨。   有人伤心着,回想了一下刚开始时博物馆一闪而过的前言部分。   原来……元照的命运早已揭晓。   那小神女,你是不是内心也在犹豫着呢。   不能改变历史,但你真的、真的要看着好友、‘父亲’死去吗?   剧情一次比一次激昂,等到了那场元帝吃蜡油的戏,更是全场默然。   长玉雨中奋力一撞,瓷年心都紧了一下,紧张完,才发现,明明那就是她自己啊。   瓷年第一次从旁观的角度,被自己饰演的角色震撼到。   这种震撼不是自己脑补许多画面达到的‘天人合一’,而是单纯地忘了,忘了自己的出演,作为一个陌生观众被震惊到。   她抿起唇,听到有人小声惊讶她的出色表现。   不是为她的脸,也不是为她的气质。   因为在夜色中、在大雨磅礴中、在雷鸣闪电中,看不清她美丽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心——很柔软,像云一样,包容又勇敢   陆长玉,成长的蜕变毫无痕迹,但让人下意识地就要信任她。   影片最后段,揭晓了另外一个废帝必死时空里,那个小小婴孩的天真一笑。   那是陆长玉,这也是陆长玉。   她穿越千年,带着废帝回到了现代。   而陆长君穿越到此,只是为了让赫观走上权臣之路。   她不让他死,多次拯救他,赫观于是爱上她,想要追随她。   她不是月下神女,可她在赫观心中再也不能忘记了。   赫观以为自己成为皇帝的伴读,终有一日,会骑着高头大马迎娶陆长君,可是陆长君要走,她要逃走!   赫观于是发疯要囚禁陆长君,但他终究舍不得,舍不得那个自由的人被困住。   他以为陆长君只是回家,他心想,终有一天,他会做到她的那些要求,再来迎娶。   看到这里,影厅里一些感性的人都大觉不妙。   【兄弟,你等什么?两千年,你哪里等得到?!】   瓷年已经从画面里走出来了,因为余光中她看见胡编辑的眼镜反光,似乎透露出狂喜。   “长君——我恨你————!!”   “千年万年,我都不会原谅你————!”   “不要走……不要走……”   赫观吐了一口血,不知道这是陆长君为他选好的人生之路。   赫观会成为史书上的大权臣,他功高盖主,民间叫他半皇帝,最后,草席裹尸,死得狼狈。   历史上真实的赫观不知什么原因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但电影中,他劳民伤财要建宫殿、要为陆长君建造一个奢华完美的世界。   镜头最后,几人路过博物馆,博物馆外立面上的巨大海报上,是代表了祟朝最高工艺水平的——霓裳羽衣。   “据传,这是半皇帝赫观为未婚妻——”   “导游,可是赫观终身未婚啊!”   镜头上移,看不见游客了,只能看见那惊世般美丽的华服。   “听说是一个民间女子。”   结尾还暗示了陆长玉身上的穿越之力比陆长君更纯粹,疑似还有第二部的意思。   但是灯光一亮,好多观影人已经红肿了眼。   掌声响起,瓷年回头,人群中,赫然坐着一位熟悉的贵妇。   周姜琦也来了,她身边还有位女子。   不等瓷年多想,媒体人的提问就像雪花一般飞了过来。   什么问题都有,但是越来越热烈的提问,让瓷年知道了,他们一开始不太相信内地演员能演好一个轻松的商业片。   而现在,他们在想。   商业片,也能票房和内容并存。   诚然,里面很多情节都被后来的小说电视借鉴烂了,但是在这个时代,顶级演员和真诚的拍摄,让这部电影直接拔高了穿越题材的门槛。   开天辟地般的题材先锋。   至于胡编剧前一部的穿越电影,抱歉,港城人从来不给扑街电影眼神。   【瓷年闯港首作,大惊艳,国民妹妹演技再度爆发!】   【“意思就是——朋友之礼”白巨星和小神女做父女,两人同台竞技,疑似忘年交啊!】   【穿越先河,毋庸置疑的绝世好片!】   【《时空奇缘》是圣诞档最值得观看的影片,没有之一!】   【一场奇幻之旅,友情、亲情、爱情大丰收……】   首映礼的热烈反响,让很多不关注电影的普通人都注意到了这部电影。   而瓷年那穿着鹅黄曲裾的照片,更是传遍了全港。   毕竟,大家真的都很好奇这位久居内地的演员。   此时一片热烈反响中,没有一个影评人说到,电影中的催泪环节不少,于是乎。   各大影院外面的海报上都写着:【本年度最爆笑电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被穿越之风   首映礼结束后, 瓷年第一次‘见到’了周姜萱。   豪门的事很复杂,瓷年懂。   所以即使是那样的情况,周阿姨也没有扬着头从周家走出去。   那么多钱财还有藏在后面的权力, 谁会叫着我命由我不由你走出去啊。   这对姐妹果然斗起来了。   虽然她们现在微笑着毫无芥蒂的模样,可瓷年就是觉得, 那个女人看她的目光很锐利, 森森冷冷地。   就好像她抢走了自己心爱的姐姐似的。   周姜萱如果有爱, 那她的爱是霸占、是不择手段、是用一点小恩小惠不断摧毁被爱人的尊严,直到有一天, 她开口命令下跪时——她爱的姐姐便毫不犹豫地跪下来。   用伤害摧毁尊严的底线,再柔声地说“我爱你啊……我爱你啊——!”慢慢筑起不健康地幻想爱的欲望。   她想给周姜琦的爱, 是这样的。   只能她施舍, 只能她施舍。   不能抢走她的任何东西, 姐姐一切想要的,只能乞求她。   瓷年于是……拉起了周阿姨的手,非常亲昵地依偎着她:“好想阿姨啊~~”   瓷年就是不喜欢这种坏人。   她看到周姜萱皱起眉,笑得就更开心了。   你生气又如何——冠冕堂皇的坏女人。   你‘爱’的人一点都不喜欢你, 宁愿要喜欢我这个陌生人, 也不想见到你呢——亲爱的妹妹阿姨,难过愤怒就对了!   瓷年觉得她有时候也有点坏呢,很喜欢看人难过似的。   她拉着林念青和周姜琦的手,还不忘回头望白昀卓。   “阿姨很忙吧, 那我们就先走了。”   那天晚上港城下了一场大雨, 瓷年是第二天的行程离港。   小雨淅淅沥沥下着,白昀卓撑着伞站在车外,等了一会儿,看到周姜琦在保镖的护拥下出来。   “没结果的, 你别等了。”   她路过后轻轻说了一句,白昀卓摇摇头。   “我又没有说过。”   “那就不要说,这样就够了。”   “姜琦……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心思。”白昀卓握紧了伞柄,心中有一点犹豫。   “知道,那个年纪的我,谁不喜欢。”   “更何况……白小龙呢?”   雨幕中,女人眼中的明媚自信一如当年,白昀卓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远去。   瓷年和他说,不管是被拒绝还是被拒绝,问出来,总管有个结果。   虽然她给的两个选项都是被拒绝,白昀卓犹豫了一天也没问,但是总之,毫不意外地连十六年前的喜欢也被拒绝了。   白昀卓站在雨中,心里那根弦反而平静了下来。   大概是这么多年的疑问、这么多年反复吞咽没有说出的话,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也就是说,她那年是看见了他眼中的喜欢的,他在她心中不是一个灰扑扑什么也看不见的人。   白昀卓笑了笑,忽然把伞一扔,驾驶位上的经纪人一惊,看见艺人伸开双手,特别浪漫特别不理智地仰面观雨。   还发神经大喊:“啊————!”   吴姐摇了摇头,艺人到底被小神女教了什么,一惊一乍地。   她擦了擦眼泪,至今还不能忘记昨天看的时空奇缘。   吴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伤心。甚至今天早上起来后,都不想开车接白昀卓,整个人都还沉浸在那场告别中。   连白巨星经纪人这样资深的业内人都一下子陷进去了,那很显然地,毫无准备,只是想要围观本年度最爆笑电影的观众,就更难走出来了。   首映礼三天后,全港正式上映《时空奇缘》。   协恩中学。   作为港城天花板女校,一年招生不过180余人,对外招生则不超过70人。能够进入这里的邨屋女孩,毫不夸张地说,已经一脚踏进了港城顶尖名校的大门。   和内地学校中考决定学生走进高中还是流入大海不同,在港城,快节奏的社会让人更早就要懂得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小升初基本就决定了未来走向名校还是职校。   你要一直住在邨屋还是走到港岛的豪宅去?   茵茵十二岁的时候,以优越的成绩叩响了协恩中学的大门,从那天起,她知道,总有一天,她能够在起床时看见太阳的。   不是被铁栏杆挡住的细线太阳。   她在中学从来不关注那些面试以外的体艺活动,只不过,今天的电影,是她最喜欢的瓷年主演的。   小姑娘头一回加入班上小团体,开口道:“你们放学后去看《时空奇缘》吗?”   “茵茵,你竟然会想看电影?”   “喔,我就说嘛——我们私下猜过,你肯定有爱好的。”   “对!走,我们今天的队伍可庞大了。”   一群穿着宝蓝色长旗袍的女孩叽叽喳喳地走向电影院,即使是在如此繁华的地方,看见了这身校装,也难免有家长要叮嘱孩子。   “你哪天考到这个学校了,我和你爸爸就知足了,不操心了。”   电影院里这样的孩子不少,学生总是比成人有更自由的时间分配。   茵茵她们走进去时,外面《时空奇缘》海报还写的是本年度最爆笑电影。   茵茵和同学放心了,站在海报前再度欣赏了一下四张脸,然后忽然发出一阵爆笑。   “我和你们说,其实我来之前,做梦梦到了年年。”   “她……她太……我不知道怎么说,她一出现,我就心慌,很想跟在她身后。”   “是崇拜。”茵茵这么说,同学们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但她们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个女孩的出现,是非常霸道的。   她在港城的走红之路,和其他的那些大明星不同,她先收割的是七零八零这一大盘青少年,进而再收割年纪更大的六零五零。   她在青少年阶段就把偶像的标准拉高了,这些人长大后,还怎么看得上那些业务外貌一般的?   于是这些观众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那个电影中的世界。   茵茵第一次看见长安,第一次看见叛逆张扬又格外让人心慌喘不过气的陆长玉。   海棠花瓣飘飞,刚才还没入戏的人都被这个画面彻底带了进去,于是看到陆长玉发现穿越的秘密,跟着激动。看到陆长玉穿越到了祟朝,跟着紧张,但是,她伸出手来,轻轻说:“意思就是……朋友之礼。”   她明媚的样子让在场不少人都伸出了手,好吧。   她只握住了元照的手。   剧情格外欢乐,陆长玉在祟朝荡秋千、装神女,她这么欢乐,然后画面一转,陆长君又是那样的悲催。   观众毫无准备就跟着天地旋转,好像也一见钟情了似的。   大人也被彻底吸引住了。   这部电影三线并行,友情、亲情、爱情,不会有明显的情感短板,哪个类型的观众都有看点。   就当所有人沉浸在这场合家欢电影中、情绪在贻笑大方的选秀片段升到极点时。   开始发刀了。   穿越是不能改变历史的!   观众们红着眼走出影厅,外面的海报已经换了,写的是【穿越时空,你能改变历史吗?】   茵茵觉得心里好难过,虽然长玉带着废帝回到了现代,可是在另一个时空,废帝被砍断双腿圈在小小的瓮中死了。   所以,其实并没有人能改变历史对吗?只能拯救一个元照。   而且穿越古代,就算是天之神女,也没什么用,刚从蒙昧原始状态走出来的朝代,尊敬神女时跪在地上,不尊敬时就要把神女烹了吃掉。   改变既有人物的命运,她们这些后来人会死,世界会崩塌。   可是不改变,就要看着一起谈笑风生、患难的朋友,甚至是有一点心动的朋友死去,以草率的结局死去。   穿越就是,明知道所有人的结局,还是会无可避免地陷进去。   这就是开放式悲剧结局的力量!   相遇太过美好,穿越太过离奇,当观众跟着主角们走向盛大的未来时,荡在秋千的顶端,所有人都遇见了那时的长安。   然后下一刻,秋千便因为惯性急速下降,失重会让人想念那一刻的美好,所以弥漫在骨子里的留念。   在电影结束后,也不能释怀。   这种现象,似乎有一种名词来形容,但是普通观众们并不知晓是何词,只知道,他们迫切地想要更多人来看。   想要和更多人讨论这部电影的情节,以此留住那个短暂的穿越世界。   穿越的魅力,在这一刻已经可怕地显现,《时空奇缘》在港大爆特爆,那几句出圈台词“意思就是……朋友之礼”和“长君——我恨你”。   更是在无形中培养了两种极端的穿越爱好者流派,一种是穿越古代和当权者装神女轻松地做朋友,一种是穿越古代来一场虐恋我恨你之旅。   上映三十一天,拿下四千五百三十二万票房,港城影史单片票房纪录,第一次迈入四千万大关。   而四千五百万,更是让业内人震惊到了极点。   《时空奇缘》可不是全港阵容,主角四人三个是内地演员,除去瓷年一个能扛票房的童星,另外两人可是全新人。   白昀卓更不必说,他演唱会比电影更有号召力,属于略微畸形发展的巨星。   被穿越之风洗礼了一遍的港城,现在不聊两句穿越,就显得这人是从古代穿越回来的,冰室的阿嬷阿公都能聊几句,年轻人怎么能不知道穿越呢?   港城的大爆之声,已经传到了东洲其他地区。   内地,也要开始上映了。   瓷年知道这消息的时候,还在学校上课。   还有半年,她们的上一届就要从这所学校毕业了。   这年末尾学校的音乐课已经在排练合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了。   她穿着素净的校服,站在第一排中间。   《国子监少年神探》瓷年专属的摄影师在教室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一下,刻印了流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虽然还有几天才高考,但是提前预祝高考顺利^ ^我那时候还是文理分科,现在的选科我已经不知道时间安排是怎样了,不过应该都是考两天吧引用了近代李叔同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小暴发户做   瓷年偏过头, 看到了教室外的摄影师,她点点头,目不斜视地从台上走下来。   瓷年是披着长发的, 她的黑发虽然笔直,远远见着好像有香气, 但并没有给她带来一种温婉秀丽的气质, 因为她的微卷额发很爱飘着, 总带一丝稚气、一丝混血般的异域感。   她眉色又偏淡,眼珠又是极浓的黑, 在皑皑白日之光照耀下,若是忽然走近了。   会给人一种恐惧感。   恐惧——这是幻想……还是真的呢。   摄影师恍惚之后, 回过神来, 教室内学生们已经热闹起来了。   瓷年的电影在港城大爆, 子弟学校的同学们自然也知道。   学校是个小社会,这里的孩子总是比人想得更多,可能因为从小就多思多虑,他们对一件不受控制的事更容易感到焦虑。   本来在演戏方面毫无天赋的瓷年, 竟然随着年岁的增长, 逐渐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了。   他们为她开心,但又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岁岁,等电影上映,我们一定第一个捧场!”林灵亲热地占据了瓷年身边的位置,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林灵, 你怎么回事,每天和黏牙糖一样,别总打扰岁岁。”林寻挤开妹妹,结果忽然听到教室前门处传来女孩的声音。   苏珊珊双手捧着一个蛋糕, 插上了蜡烛,在瓷淮的护送下一步步走来。   烛光摇曳,女孩的眼睛几乎是一寸寸地望过来,一直看着瓷年。   “生日快乐,岁岁。”   全场安静了一瞬,才有人拍手笑道:“哇——!岁岁,吹蜡烛!”   今天并不是瓷年的生日,不过是因为上午瓷年忽然说了一句:【想吃蛋糕了。】   瓷年并没有让瓷淮去学校附近的蛋糕店给她买蛋糕,因为她虽然不常吃甜点,但却是一个格外挑剔的食客。   应该说,若不是她这个人。   她这个作风在子弟学校的学生看来,完完全全就是这几年倒货挣了钱的小暴发户做派呀。   理发要去首都西城那家从海城征派入城的秀美发屋,去到那儿了,也不让人多余修剪,只是让人修一修发尾。   吃甜点讲究就更多了,子弟学校的同学们在刚认识她时,就将自己的心捧出来了。   告诉她东城这家百年老店的雪酪好吃,清爽不腻,只是想吃招牌还得提前打电话预约。那家的蛋糕是最正宗的,外面的蛋糕店都是西贝货……   首都毕竟是首都,名店多,但鄙视链也多,很多名店只是名气大,东西并不一定就最好。   子弟学校的同学们大多见惯了好东西,无所谓非要去名店消费,只有初初成了大款的暴发户,才会想着在自己身上别满贵价货的名字,告诉所有人,他有钱。   瓷年就是这种做派,她也不是很喜欢那种味道,只是知道这蛋糕很难订、价格很高,所以她才只吃这家的蛋糕。   很虚荣吧?很不体面吧?这是一种很没底蕴的做法,但瓷年就是很明显地做了。   瓷年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心里就有一点异于常人的——收集癖。   喜欢不常见的东西,喜欢好看的人,喜欢不同性格的人围在她身边,也喜欢自带目光价值的‘贵东西’。   她垂眸,看见了蛋糕纸台上漂亮的外文花体字店名。   轻轻笑了。   “谢谢你,珊珊,你太好了。”   黛眉轻弯、长睫垂下,瓷淮下意识地为她戴上皇冠。   “瓷淮,你也很好。”瓷年淡淡地鼓励着两人。   很好、很好,为了她的一句话,跨越整个首都城,从蛋糕店的新址为她带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蛋糕。   这时候的首都城还没被戏称大到有无数环,同城却永远见不上。   但是从子弟学校去蛋糕店,依然要将近二十公里,冬天还下着雪,实在是冷。   “原来你们上午出去是为了这件事啊,我真的很感动。”   瓷年被感动了是真的,喜欢他们为她一句话冲动也是真的,她抬起手,抚上苏珊珊的额头、鼻尖,替她探了探温度,又问瓷淮冷不冷。   【岁岁,你不要那么善良!】   站在瓷年身后的林寻和林灵,捏紧了衣角,林灵偏过头怒视柏川。   【都怪你,你说不要凑那么近!】   下一秒,她拍起手:“岁岁,闭眼许愿吧!”   班上的同学们自发围成圈,音乐老师在一旁弹起了钢琴。   瓷年闭上眼,在这个‘生日蛋糕’前,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瓷郦淑。   这位姑奶奶,连爸爸也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但她的模样在宋老太太的念叨中逐渐清晰。   瓷年试着用幻想构建一个画面。   那应该是一个傍晚,因为下了雨,地面黑湿,天空弥漫着蓝阴阴地气味,水桥边有个女孩,上身穿着淡蓝色倒大袖小衫,下身是黑色学生裙。   撑着一把天蓝色的小伞,站在淅淅沥沥的雨里,时不时偏一偏伞,望向桥的那边。   她的眸子黑,很黑,所以格外执著。   瓷年吹了吹蜡烛,蛋糕甜香气飞起的一瞬间,她心想。   希望早日见到这位姑奶奶,她的幻想,才有被证实、或否认的可能。   瓷年知道宋老太太一直在派人找姑奶奶,只是茫茫人海,又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姑奶奶的夫家早就没了。   甚至是在三十年前就彻底没了那个家族的消息。   毕竟世事无常,不是谁都能得到一个波澜壮阔的结局,更多的,是某一天就突然失踪了,人们就说:哦,应该是死了。   瓷年家中的长辈都是这么死去的,一把火烧光光,在睡梦中人就没了,从此这个连爸爸都只排到十三的大家庭,彻底消失。   瓷年觉得,自己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份天造的机遇,说不定也和祖辈一样,在辛苦讨生活的路途中,忽然死了。   然后还没人注意到。   在暗中的系统忽然卡壳,有点惊讶瓷年的悲伤。   小姑娘越来越会把自己代入各种情绪里了,唱了送别不久,她眉间还萦绕着一丝郁气,大概这种悲观想法就是这样来的。   于是瓷年忽然听到超级久没有开口的系统,猛一下唱着很怪的生日歌,把她好不容易幻想出来的悲伤世界冲得一干二净。   她脸上的郁气彻底没了,完完全全投入到了这场意外惊喜中,围观的同学们焦虑的症状更严重了。   这种不适的症状在放学后也丝毫没有缓解。   瓷年和瓷淮坐上同一辆车,驶离了视线。   为了庆祝瓷淮哥哥的归来,瓷年再一次来到瓷淮家,不是宋老太太居住的那个瓷家,是属于瓷淮每天生活的家。   没有大办,只是把瓷年一家请到家中吃顿便饭。   瓷年见过瓷家每个人,就连他们家每个姻缘亲家都见过了,多多少少,都有过交流。   只有瓷淮的哥哥瓷蘅,前两年不方便回家过年,要么就是短暂回来一趟,错过了见面。   这两年见了两次,但每次见面,瓷年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让她厌恶的奇怪,而是一种他在不断观察自己、然后某一刻恍然大悟的奇怪。   有什么好观察的呢?   她本来也不在脸上藏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开心就是开心。   不过瓷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因为瓷淮爸妈,见到她后都包了大红包给她。   她的生日快到了,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礼物等着她,这样一想,瓷年就好奇瓷蘅会给她什么礼物。   “哥。”瓷淮叫了一声,瓷年移开放在电视上的目光,看见楼梯一角,终于出现了今天的主角。   “小淮想哥哥了没!”   瓷蘅伸了个懒腰,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又笑着说:“我刚回来,累得倒头就睡。”   “妹妹,下午好,瓷叔林姨好。”   两家人都齐了,瓷年被楼梯上下来的男人揉了揉头:“妹妹,今天不给你红包,猜猜是什么?”   瓷年想了想,难不成是存折?   这个她喜欢。   她脸上丝毫没有掩饰她对金钱的渴望,瓷蘅轻轻笑了下。   “是一只小狗。”   “很漂亮的小狗。”   他以为会看到女孩惊喜的眼神,毕竟这种品相的狗在首都也是难得一见的,这个年纪的小孩,不都喜欢养宠嘛。   没想到瓷年摇了摇头,“不要,我没有做好准备养宠物。”   瓷年看了看瓷蘅递给她的照片,这只小狗要是在外面,一定会以非常高的价格卖出去,是一个特别适合炫耀的存在。   瓷年再一抬头,就发现她的拒绝又让这个人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席间,瓷蘅和她撞上目光时,总是陡然变成肯定的神彩。   到底在肯定什么?   瓷年想不通,这种年龄差距太大的同辈人,她懒得猜了。   只不过没想到他回到首都后,在这段休假时间,常常跑来家里找她,和瓷淮一起,总是站在窗外,一高一矮都围着蓝色围巾,等她出门。   《时空奇缘》在内地首映的那天,瓷年家门口就更热闹了。   一个影厅里,几乎都是子弟学校的同学在聚会。   黑暗落下前,瓷年有点期待他们看完之后的反应。   她现在,可以算半个实力派演员了。   尽情地为她的表演而惊艳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不值得花费   电影结束, 灯光亮起,影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瓷年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艳、落寞。   她看到结果了,便不再执着这一点, 她眯起眼睛回想自己在港城看的首映。   果然,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原声台词。   瓷年知道自己音色好, 在录《国子监少年神探》主题曲时, 就有工作人员说, 她稍微压一压吞气声,声线辨识度还会大幅度提高。   只不过, 她压了气声后,音色会从清亮转向更柔、更憨的听感。   谢熙不是这样的人设, 瓷年没有必要为了听起来更好听而让角色身上的特色流走。   “……岁岁, 你肯定琢磨了很久。”苏珊珊是唯一一一个业内人, 她能感受到瓷年一次次的进步是多么不可思议。   “陆长玉在掖庭的那场戏,很好很好,你看——”苏珊珊眨了眨长睫,那上面挂着一滴泪珠:“特别有代入感。”   回答她的, 让全部人嫉妒她的, 是瓷年伸出来的手,她握住苏珊珊的手,带着她走在散场的最前面。   风飘雪来。   《时空奇缘》在内地的上映简直就是平静的湖水中忽然来了一头肥圆的北极熊,在湖里面搅啊搅啊——   ——把这个年底的春节电影档搅得红红火火, 熬了一锅热粥。   这几年条件好了, 但舍得花五毛一块去看电影的人家还是没那么多。   毕竟前些年饿肚子怕了,就算再过几十年,吃饭也还是头等大事,一切娱乐活动, 除去大家都有的,能减少就减少。   看电视是街邻巷里大家伙的集体活动,不看赶不上趟。   但看电影,要自己买票,那就是妥妥地小资行为。   但《时空奇缘》实在太火太火,火到先看过的年轻小情侣们成天地说,年轻人不看都不行了。   也因此,电影上映前期,有相当一部分的老父母是不愿意去电影院看这部电影的。   “你们去就行,家里这么多人要花多少钱啊?我和你妈就苦一点,我们到隔壁看电视就行,去吧,别操心钱。”   “哎——!爸,您说什么呢,又不缺这点钱,新年过节的,去看看电影怎么了。”   年轻夫妻牵着孩子,显然是很头疼,想孝敬还不行了。   “妈,电影主角都是你喜欢的,瓷年——多漂亮一小孩,白昀卓,你不是特喜欢听他那歌吗?”媳妇转而劝婆婆。   “我们看厂里放的电影就行,一样好看。”   夫妻俩好说歹说,父母还是要留在家。   他们一出门,发现这巷子里的年轻同伴们啊,都和他家一样呢,只带了小孩儿出来。   “张姐,走!过节就快快乐乐去看。”   “对,咱们巷子里可就我们几家没看过了,今天必须好好看看——”女人回过头,拉长声音对着屋里说:“妈,我们回来给你们念念内容,就当看了!”   女人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绳,总在眼前晃悠又抓不住。   晃得人心烦。   他们体贴小夫妻还有错了!现在还真忘了他们了。   老父母被激起了一点叛逆心,不过不是要好好地去看一场电影、全了儿子儿媳的尽孝,而是特地拿了钱,要去电影院好好看道看道。   用批判的眼光把这部电影的缺点一一罗列出来,好叫年轻人知道,不是什么小资行为都要跟风的。   电影也就那回事!   以身试毒的老父母走进电影院后,本来以为自己会嗤之以鼻、看得心疼钱。   结果——看了个开头,就被吓住了。   原来……穿越竟是这个意思,瓷年这个小演员,怎么演得这么好了……   《时空奇缘》的题材在这时的内地电影中简直就是独树一帜的新奇存在,剧情节奏跌宕起伏、演员演起来和往常的电影风格很不一样。   观众们说不太出来,但是业内人可以看出来,少了一丝‘演’,更商业化、不讲太深奥的东西了,只抓观众情绪。   这对于很多初次接触极高水平商业片的内地观众来说,简直就是碾压级别的震撼。   俗称——上头了。   等到几对小夫妻回家,就发现往常聚在一起看电视的老父母们,今天都不在,巷子里没人,屋里也没人。   找了半天,最后在电影院看到了二刷《时空奇缘》的老父母队伍。   “怎么了!我们累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喜欢的消遣!”还振振有词地先声夺人了。   电影在内地的空前火爆,最开心的,当属从查无此人到全国皆知的贺繁秦科,比上春晚还管用。   毕竟,上春晚也只能有几张脸混出来。   首都电影学院那些没把握住机会的同学都扼手顿足中,毕竟连在电影里跑龙套的同学都好歹混了个脸熟。   上映半个月,首都娱乐报有了准确的数据报道:【今年春节档电影热度远超去年,新题材新变化,《时空奇缘》盘红了电影圈!】   这句评价的含金量异常高,来内地为下一部电影做前期调查的张旺岳,郑重地把这张报纸裱了起来。   他身边的徐情,看着那行大标题,心中难免升起了一点羡慕。   不过她隐藏地好,师傅回过头来时,只是专注地看下面的内容,文段大夸特夸内地的三个演员。   港城人忙起事业时,不管过年还是过节,都可以舍弃。   《时空奇缘》在多地上映,票房火热,口碑奇高,不仅让乐冠赚得盆满钵满,也让港城同行们看了眼热。   年还没过完,就有好些剧组来内地取景拍戏了。   瓷年家里,这天来了一位新客人。   ——是胡编剧。   这个靠着一部电影一战成名的年轻编剧,在东洲电影圈忽然有了姓名,业内才发现有这样一位才华横溢,极擅抓人情绪的才女。   胡编剧来得不算早,但是前一天瓷年睡得晚,这会儿还没起床。   瓷年下来时,就看到胡编剧已经靠站在书架前看起书了。   ——她是一个很会安顿自己的人。   瓷年在片场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她还是一个没有名气的小编剧,被张旺岳赏识,才有幸能当大制作编剧。   但是赏识归赏识,她毕竟只是一个小编剧,剧组里还有其他港城来的资深工作人员看不起她,她在片场很需要看人眼色。   她没有和那种心气高的编剧一样,被激了就甩脸要走人,反而一次比一次更自然地应对。   剧组人多眼杂,忙起来没人管她这个跟组的编剧,但她特会给自己争取舒服的权益。   而如今,到了瓷年家里,不知道她到了多久,反正已经熟练地和瓷年爸妈交流,顺手还看起书来了。   书架上很多历史类书籍,尤有一本专讲祟朝的,瓷年拍完电影后,从头看到尾,还做了不少笔记。   她走近了,一看,果然是那本。   “我其实有很多地方没看懂,太复杂了。”瓷年轻轻开口,没想到,胡编剧一笑,一副我特别懂你的样子开口:“我写的时候,也不是多了解,讲史的书挺难读的。”   “可你写得多好,电影里的东西很真实。”瓷永宣端了盘水果过来,放下后不解道。   “叔,我那时特地查了几件大事,其他的还真不清楚。”   胡编剧很自然地签了块水果,叼进嘴里,还推了推果盘让瓷年也吃,一时之间瓷年还真不知道谁是主人了。   瓷年能感受到胡编剧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然后看到她敛了笑容,格外真挚地说:“岁岁,今天,我是为了感谢你来的。”   胡编剧忽然下跪,向着林念青和瓷永宣磕了一个头,又转过头来,重重地给瓷年磕了一个头。   她动作快,拦都拦不住。   这一刻,阳光照在这个相貌平凡的女人身上,像是一个聚光体。   这罕见的想法涌上来,让瓷年不由一愣。   “我自知没有你和张导,我无法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这一跪,只是一跪,不是要清了你的恩情。”   胡编剧知道这位什么都不缺,但她还是献上了自己能拿出的最贵重的礼物,并且跪下还恩。   港城娱乐圈,认干妈干爸的情况比比皆是,有为了还恩有为了借光的。胡编剧本也想认林念青当干妈,但一想,这好像显得她是故意来攀亲的。   都是穷酸惹得祸。   胡编剧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不适合干这一行,她甚至认为自己比蕴君更有天赋,只是缺了一个好出身而已。   不过,在看到客厅里蕴君的照片后,胡编剧还是下意识心虚地偏了偏眼神。   ——文人相轻很正常的。   在瓷年心里,如果胡编剧不主动来,她大概也不会再想起她了,她在瓷年心里的印象,只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失。   但是她今天来了,还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瓷年习惯了身边那些围来献殷勤的人,但是没有几个像胡编剧这样的,身无长物,相貌普通,性格也非一等一的强势。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极点,毫无文学坚持、自己抄自己的人,能够在一瞬间,迸发出一股让她也挪不开眼神的荒谬气息。   瓷年弯起唇角弧度,第一次仔细看了看这张脸。   胡编剧不知道的是,她和瓷年认识了也快一年,今天才真的被她记住脸。   因为在一开始,她就被瓷年微妙地忽略了。   她太普通了,不值得花费精力去记住。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好大的排场   《国子监少年神探》第二部在春节结束后, 瓷年开学第二周时正式开机了。   在剧本刚完成没多久时,蕴君女士就说过,这次拍摄新增的角色大都被港城演员拿走了。   此时港城的娱乐作品在东洲大多数地方都是卖座的, 还有十年左右,才会结束这个巅峰, 从此只有一堆老腊肉反复回锅撑收视。   处于种种考量, 蕴君选择了那些在东洲自带知名度的港城演员。   蔡嘉怡就是其中一位。   她母亲是港城六七十年代著名的武打女星, 二十多岁事业如日中天时找了富商结婚,只是好景不长, 蔡嘉怡出生时,富商爸爸出轨了。   蔡嘉怡跟着妈妈回港城, 走上了妈妈曾经的路。   瓷年出现前, 她是港城观众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蔡嘉怡叼着奶嘴拍戏, 大了一点观众看她奶凶奶凶地出拳踢腿当电影主角。   如果没有瓷年出现,没有国子监少年神探里那些小演员出现。   蔡嘉怡觉得,她迟早会成为这一代童星的领头人的。   可是意外就这样出现了。   蔡嘉怡离开港城去内地的前一天,妈妈的经纪人还特意叮嘱她:“我们嘉怡去了内地, 也要当一个乖乖孩子。”   蔡嘉怡从来都是乖孩子, 从小拍武打戏没有叫过疼的,就算是快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一想到妈妈也是这样过来的,蔡嘉怡就又咬牙继续。   到内地的第一天, 她没见到瓷年。   虽然没有见到, 却一直听到她的消息。   “王导让我们去汴京老字号找这位张师傅,请他过来当瓷年的厨师。”   “怎么——?不从首都带厨师了?”   “说是吃腻了,而且王导说小演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吃饭吃得不开心, 那半夜腿不就容易抽抽得疼嘛……”   吃个饭都要这么大排场,还有专人厨师!   蔡嘉怡咬咬牙又继续看剧本,结果换了个地方,她站在阳台,却又听到楼下客房里的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怕有人来扒房,主角不住这儿。”   “听说了,王导带着三个小主角单独住另外的地方,还请了几个安保。”   好大的排场,好大的排场——   开机的那一天,瓷年看到了那位据说是武打童星的女孩。   没有很看清楚脸,因为那女孩总是回避她的目光似的。好在,瓷年也不是很感兴趣。   她只要知道,这个人的戏份还没有展开就行了。   蔡嘉怡饰演的角色会在第一个案子的三分之一时出现,她的出场,是很经典的反派变正派的形势。   一开始,她是带着仇恨回到汴京的,因为母亲是和亲公主,所嫁非人,曾去信几回,希望梁景宗能支持她和离回到北梁。   但这种大事,梁景宗犹豫再三,没有同意,即使这位是他关系最为亲近的一个异母妹妹。   公主死了,公主的女儿才跟着使臣回到了汴京,但这迟来的拯救让这位郡主无法亲近这个‘家’。   她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猫,舔舐着伤口,一缕缕舔干净毛发,小心翼翼中藏有一丝嘲弄,静静地盯着主角团,时不时捣一点乱。   当然,瓷年知道‘自己’魅力大,最后,这位郡主自然也是拜倒在她身下,眨着眼崇拜看她啦!   其他好久没见的演员纷纷借着这个开机合影的机会和瓷年打招呼聊天,瓷年微微点着头,笑得很安静。   “我来剧组前,去电影院看了三回时空奇缘呢,拍得太好了!”   “时空奇缘那个跳舞的公主,她是首都舞蹈学院的嘛?我妹妹也想考那个学校……”   “不是首舞就是首附舞吧?你妹妹可得抓紧点,难考。”扮演太后的富芬芳忽然话音一转,问瓷年:“岁岁,你到时候打算考哪个学校啊?首影还是首戏剧。”   其他人一听,都安静了下来。   连苏珊珊和张扬也从爸妈身边逃开了,走到瓷年身边。   华国三所著名的戏剧学校,科班一词的最佳定义。   在场很多年轻一辈的演员都是这三所学校出来的,瓷年在首都,首影、首戏剧自然是最佳选择。   她选哪个学校,还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没听过嘛,这两所学校大三前都不允许随便接戏,长时间待在学校,没有同窗情也处出同窗情来了。   一个班只要有一个自带超级国民度的同学,这一届的学生也就天然有了关注度。   反之,一扑扑一届。   明星班的出现,很多时候就是抱团的另一种表现。   有了机会就带同学,同学有了地位就帮同窗,自然大家都成了圈内的‘实力派’。   很多人都很期待瓷年说出一个学校的名字,好告诉家里人,可以适当偏一偏择校重点,片场里的嘈杂声小下去了。   片刻后,瓷年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想去演艺学校。”   瓷年知道自己这话可能挺狂妄的,想拿大奖还不去最高学府进修。   但她冥冥之中,就是觉得,她不适合完全科班化的培训。   最重要的还是:“还很久呢,说不定我会想去国外读书。”   毕竟,林寻描绘的留学生活也挺好的,瓷年从来不把演戏当唯一的人生目标,   能体验不一样的,就想试试。   蔡嘉怡听到这话,内心是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认为应该是无语,她真的说不出来话了。   这个女孩,不仅排场大,还很狂。   不过……狂似乎是排场大的近义词。   蔡嘉怡一边在人群外观察这个女孩,一边啃剧本,她早就听过瓷年因为口音换演员的事,虽然妈妈说她已经签了合同,但蔡嘉怡还是把自己的口音尽量纠正成内地的专业普通话。   她狂,她可不狂!   开机第二天,蔡嘉怡在角落里看出来了主角三人团的地位。   苏珊珊是瓷年身边的嚣张贵妃,总是把持着瓷年,不想让她接近其他人。   但瓷年这个皇帝怎么可能会听后宫的话呢?   呵呵,蔡嘉怡猛猛灌了一大口水。   ——这个皇帝真像历史上的昏君,羊车到哪停她就宠幸谁,一点都不看看那些冷宫里温柔贤惠真正有才德的妃子。   她不是说谁,反正就是感觉瓷年太目中无人一点了,她上午明明有过一场戏和她对视了。   苏珊珊是嚣张贵妃,那张扬就是太后家的表妹,皇帝顾及他的身份,对他也很宠幸。   他很会一些俯低做小的招数,总是笑得格外灿烂,从衙内服里掏出一个新鲜玩意,瓷年走到哪他就跟在哪。   瓷年想坐在地上,他一下子就把外衣裙摆掀起,让她坐在上面。   这种招数,告诉蔡嘉怡,她也是不屑做的!   开机第二天,片场惊现水牛一匹。   瓷年听到王德叔叔说:“问过蔡嘉怡妈妈了,说是在上个宫斗戏片场学的养生方法。”   “岁岁,你别学,她这个方法她妈妈已经制止了,大冬天别喝出毛病来。”   开机第三天的早晨。   瓷年化完妆后,走出房间,忽然见到了蔡嘉怡。   “你好、你好,我、我是蔡嘉怡。”   蔡嘉怡已经做好了妆造,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港城演员们休息的地方等待,不过瓷年微微笑了笑。   虽然背着光,可她眉间那颗痣却那么地烫人。   蔡嘉怡没有直视她。   “嗯,蔡嘉怡,你的普通话很标准,我听得很清楚。”瓷年路过她时,轻轻说了一句:“就是……你再说得通顺一点就好了。”   “演员的嗓子很重要,喝水适当才好……”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蔡嘉怡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只知道,有点头晕。   这种症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让蔡嘉怡不得不在片场里寻求解药。   她在第二部的戏份挺多,几乎贯穿了整部剧,但偏偏,在开机的前一个月,几乎没有和瓷年的对手戏。   蔡嘉怡不得不在角落里看戏,以此缓解一下这种难受的症状。   有时候,瓷年和她说话了,这种症状就会减轻。   只不过,她知道自己和瓷年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所以当看到瓷年用替身来进行武术戏份时,还是下意识地皱眉了。   【她不该用替身的,应该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但这段戏份,她这样懒散的状态,想要学会全套动作最起码要一两年吧……】   蔡嘉怡在片场不再成为水牛,逐渐成为了王德和蕴君夸的——“这个小演员真刻苦,没戏也要跑来看一天。”   瓷年不是一个瞎子,那么炙热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即使在她望过去时,那道视线转移了。   但是次数多了,总有抓包的时候嘛。   瓷年没有搭理她。   那么傲气,晾一晾才好。   演员,除了要学会掌控自己的情绪,还要学着操盘其他人的情绪。   贺繁带着秦科的情绪坠入溺海中,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戏剧,电影结束了,他还是走不出戏。   瓷年没有那么强大的掌控能力,只想试一试,能不能把一个傲气的人变成见到她就摇尾巴的人呢?   瓷年不坏的,只是知道,小时候的友谊、小时候的情绪总会淡得更快,毕竟离别太久。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他难道要做   至于把人训到见她就摇尾巴之后呢?   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白巨星说, 要脱离现实,就要把情绪放出去,那她放出去了——收不回来的。   等到她放出去的情绪够多了, 够疯狂了,那些带着黑沉沉克制与压抑的眼神就像水一样常见, 观众们觉得她的演技还能再上一层楼的时候。   她才会考虑去内敛地、平淡地走进角色、走入生活。   七个月的拍摄, 蔡嘉怡一开始是不屑于那些俯低做小的招数的。   只不过, 有时她恰好就站在瓷年的身后,恰好她一伸手就能够着瓷年的水杯, 于是她就恰好地递给她。   那因为这样特别恰好的缘故,所以做了一次之后, 那肯定要继续做第二次第三次啊!   不然她就是一个无情无义、出尔反尔、不讲信用、不从一而终的人。   可是……这么久、这么久的拍摄时间。   她却好像始终没有真正记住她。   《国子监少年神探》第二部依然按照第一部的拍摄风格走, 但是无论是谁, 都看出来了瓷年在这一部拍摄时外放了不少的情绪。   第一部拍摄时她还有些‘端着’,拍到第二部时,那种‘端着’的感觉没了。   这种变化无疑是好的,只不过蕴君觉得, 这外放的情绪如果不及时拉住, 那瓷年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从控制不了表情到太会琢磨表情。   但是一个演得很开心的孩子,你忍心要为还不存在的事情,去说出来让她焦虑吗?   不忍心。   人生如此漫长,尽量别为未来不一定存在的东西而焦虑。   蕴君没有说, 王德也没有说。   一切一切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 这个时候,竞争又不大,瓷年才几岁啊!   等到她入行十几年,回首看那些大爆的作品, 也才不过二十岁,普通演员还没入行呢。   剧组里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蔡嘉怡却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   她不知道瓷年是如何一步步地开窍的,她并没有为演戏下多少功夫,就好像只是随着一次次拍戏,认识不同的人,演技就突然进步了。   剧组里的大多数港城演员和内地演员到了拍摄后期,也依然还是陌生的关系。   蔡嘉怡没有成为内地童星团里的一员,只不过恰好的次数过多,所以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   她承认,她是很想和她有更多联系,不止是片场里,还有片场外,戏结束了,她也能有机会来内地找她。   这种懒散却横空出世的幸运儿,就站在那,看似谁都能走到她面前,但这幻象是假的。   蔡嘉怡在剧组拍戏时,心里总是会充斥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情绪。   一般都和某个皇帝有关。   【今天汴京忽然下了雪,搞什么呢?春天都要过去了,还要下雪,不知道她不喜欢脏了的雪水吗?老天你就会欺负人。】   【骑马的时候,她本来要让替身上来的,结果看到我亲自骑马后,她也要试试。大笨蛋,我再也不说你偷懒了,差点就要在医院看到你了。】   【来剧组围观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呢,多到我喘不过气来,本来这种好天气,我们应该在走戏的时候对着风景聊聊天,可是四周都是人,一拍完,所有人都等着她回头打招呼……】   【这种地方的夏天真让人难受,干巴巴热,她的厨师给我做了雪豆泡儿冰,有钱人真会享受,起这种名字,不就是绿豆水吗!】   【有点难过,秋天,就要开始了,剧组生活……就要结束了。】   蔡嘉怡抬头,再也不能恰好地出现在那个人身边了。   大巴车载着她和妈妈去机场,其实她知道瓷年昨天就回了首都。   但是,那又怎样呢,她总不能在这大巴上望首都吧,她只能佯装怀念汴京生活的样子,去矛盾地怀念她。   果然是昏君。   2018年的时候,某著名吐黑泥论坛里的恨粉还在嚷嚷着现在的观众越来越清醒了,谁去卖情怀的演唱会啊!   但真实的情况却是,演唱会一票难求,勾起了七零八零九零集体的童年回忆。   社交网络上关于《国子监少年神探》的话题再次飙上了热趋。   即使一开始不带国子监话题的,也很容易被回忆童年的网友带跑偏。   【某博统计的历史人物梦女数量[图片][图片][图片]】【盆友们,这不对劲吧?】【静止中……】   ————   【我看看,top0级别的有两个,都是雄才伟略的千古一帝,后宫都被小说主角穿烂了,站在这位置确实没得说。   不过,盆友,这个图里,top1就一位,谢熙是怎么混进来的,未成年还参与这个!!!】   【夭寿哦!这群人怎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谢家世子妃飘飘兔:那top2级别里还有十七岁的将军呢,我们小世子怎么不能来了。】   ——【就是就是,嫉妒我们世子的人气!】   【你们是喜欢谢熙还是喜欢瓷年?这是历史圈的投票,闲杂勿cue好吗,欧克?】   ——【有啥受不了,以前剧多的是戏说胡说,谁真喜欢老馒头脸,除了几个没替代品的真实人物,其他不都是因为影视形象才喜欢的。】   ——【握爪,同样,历史人物演好了红利很大,尤其是以前影视剧形象还不多,演好了这个角色就挂着这个演员的名字了。君不见,现在剪辑视频都还用那个秦科的形象来剪赫观。】   【谢熙粉丝数量在历史圈也算是头排地位的,男女都多,但估计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冲着瓷年的原因喜欢的。】   ——【这么看,其实这排名也有点道理,电视外的瓷年还在一直长大,可以一直梦。】   ——【‘谢熙’粉的审核比总台还严,国子监每次翻拍都要吵上天,纸媒时代吵上报纸头条,男女阵前对打,现在信息时代,某博黑热搜能挂得软件崩溃,他们才不是真喜欢谢熙呢,就是纯梦世美。】   ——【吵又怎么了,红利没吃到?多少童星踩着这个角色红利出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其实老粉都无所谓,切割看的,后面的几次翻拍也挺好的,毕竟每次翻拍选角色都万众瞩目,谁演谁骂是真的,谁演谁有勇气也是真的。】   【这次的演唱会,不一样吵吗?东说只能请第一部的演员,因为那是最初的印象,西说第二部整体来说剧情节奏人物发挥更好,必须要全员都请。】   ——【据说当年在第二部的片场,某嘉怡和世美很不对付,这么多年,也只有她和世美没有再合作。】   ——【我看是想舔没舔上吧?剧组摄影师公布的相片合集里,她可不像是和世美不对付的样子。】   ——【世美就是这段时间开始走向偏执的演戏道路的,估计某蔡也是被她训练演技时无意中伤了,拍完就逃走了。】   ——【好可怕,让我也被中伤一次吧!】   有时候,矛盾地怀念,总比什么也没有好。   在瓷年远远看不到的地方,始终有人记得那个恰好的春天、夏天,还有没开始的秋天。   瓷年回了首都,开始认真地上课。   幼年时期真正地过去了,无论谁说,瓷年你怎么样都可以上最好的中学的,瓷年也没有听。   她在上学前,也以为自己不爱看书的。   可是没想到,她就像是一个上辈子没读过书的缺书鬼,在有机会读书后,一下子就能沉浸在学习的世界里。   她一直认为,书可以让人明智。   不管是帮助她更好地领悟到演戏方面的诀窍,还是在坚守自己本心上。   “岁岁,走吧走吧,咱们怎么样都可以上首一中的。”林灵趴在她面前,嘟囔着嘴,小梨涡特别可爱。   假如她眼中没有一丝撺掇人干偏事的兴奋的话。   林寻:“你都是年级前十了,肯定是保送首一中的。”   柏川:“是啊,走吧,咱们去西海滑冰,冰场开放了。”   他们不算干坏事,只是觉得像他们的人生,本来就该轻松无难事,瓷年听到这些,只是摇摇头,或是干脆不回答。   她收了书,背影走进了温暖和煦的冬日暖阳里。   瓷淮一直知道,瓷年在某些方面总有自己的坚持。   林家人希望瓷年有一天,只能依靠着他们,希望她除去演戏,并不会什么本领,连读书明智都做不到完全。   演艺圈,这样的事情,并不少,不是吗。   瓷淮追上去,在她身旁,落下第一个脚步。   但他又是什么身份呢,虽然一直跟在瓷年身边,但人总是要长大的。   他难道要做她的哥哥?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姓瓷,自然是瓷年的哥哥了。   但是哥哥,怎么能有更近一步的关系啊……   他恍惚了一下,迟迟未动脚步,抬眼再看瓷年时,她的背影已经长高了许多。   雪山濛雾不再,又是一个春天。   瓷年已经十六岁了。   瓷淮看见她回头,在一个新同学的打趣下,开口了:“哥?瓷淮哥?”   他眼前有点晕,忽然觉得口腔里紫葡萄味的糖,不太甜了,有点涩涩发苦。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50章 第五十章 总台的史诗   天忽然轰隆隆地响了个空雷。   “岁岁, 你刚刚……叫我哥。”   瓷年很无辜地继续叫了一声:“对,瓷淮哥。”   她脸上挂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很自然地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瓷淮抿了抿唇。的确, 他从小就认识她了,从小就知道她成了瓷家的一员。她想要的、想玩的, 只要他能做, 他都会抽出空来陪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 他就有了一个念头。   他是故意压到那书页上去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守规矩的人。   明明知道自己的家世是那样普通, 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地越过了那道线。   好吧,他很喜欢, 他很开心。   她没有战战兢兢回答, 反而反问他, 反而毫不在意地无视了他,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所以知道把他钉在哥哥这个位置刚刚好。   “哦,这样的话, ”他的语气很平静, 就像是天边停摆不动的云,淡淡又包容:“我们是亲人,那更应该亲密了。”   瓷淮咬碎了嘴里的糖,伸手接过瓷年背上的包。   “走, 回家。”   他不接话, 不做哥哥,瓷年走在前面,踩着他的影子,踩得他心里乱糟糟。   这是九六年的春天, 半个多世纪过去,哪里都变了,天翻地覆地变了。   三十多年前失去消息的瓷郦淑,在这个春天终于重回故土了。   首都不是她的家,省城才是她的家。   但是不重要了,因为回到故土的是她的骨灰。瓷年捧着骨灰盒,歪着头,无法看见那个想象中执著的少女。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宋老太太心中那根弦就好像松了、疲惫了。   瓷淮说,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但是如何开口呢?   只好一直找下去,直到无法回避。   瓷年踏进院中,恢复了些许精神的宋老太太招呼她过去。   她眼神很好,亮起来的时候和年轻人也没什么区别,她抬了抬手,让瓷淮把门关上。   瓷年坐下来以后,很快就闻到了一点温热的味道。   她知道,那是宋老太太的泪,掉在了她掌心。   “奶奶。”   四合院的天空总是狭小的,即使院子里有常青树。屋里面总有些暗,没有开灯,只有墙边的边几上那盏彩灯亮着。   那盏灯上面覆的是瓷年小时候的画作,在宋老太太七十岁生日时,她忽然问她要个礼物。   她说:【岁岁,给奶奶讲讲你在省城的日子吧。】   瓷年于是在宾客们的目光中,提笔画了她躺在晒谷坪看的天空,花草繁茂、烟霞壮丽。   此时,宋老太太望着那盏灯,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脸上重新挂起了一点笑。   “你们都以为我老了,骗我,不告诉我。”   “我又不傻,我心里也总觉得……”   “可——”瓷年开口,宋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我只是想知道,她最后过得好不好。”   “知道她最后过得不错,家中一直富裕,没遭苦,就够了。”   “就是难过,她忘了我,忘了故乡的所有事。”   这是宋老太太最受打击的事,或许,她认为就算有一天她病了,她也不会忘记郦淑的。   她是如此倔强,年轻时就敢单枪匹马去救丈夫。   瓷年懂她的倔强,所以站起来开了灯。   一下子屋内阴沉沉地风就被吹走了,满屋飘了香,她打开了窗。   院子里空无一人,瓷淮走远了。   瓷年回头时,忽然见到宋老太太从柜中寻出了个乌木漆盒。   “岁岁,人的命是有定数的。”老太太不自觉地低了声。   ‘啪嗒’一下,木盒的锁扣开了,露出里面一些旧纸。   瓷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感觉很贵重,宋老太太一生都很朴素,即使是送瓷年礼物,也向来不像是林老太太那样。   “不,我不信命。”人的命数是有定的,那爸爸妈妈就要老去了,是吗?瓷年不会信的。   “你还小,大了就知道了。”宋老太太戴上老花镜,将最上面的移开,“我今年已经八十了,年轻的时候落下太多毛病。”   “你爸妈生你生的晚,你三十,你爸妈也快八十了。”   瓷年抿了唇没说话,但宋老太太今天一反常态,继续往下说:“你别看我几个孩子现在听话,等我一死,再好的关系也会疏远。”   “你呢,你怎么办,我不放心你。”   宋老太太知道,自己的孩子优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就代表不得不舍去一些为人的欲望,这是她从小以身作则告诉他们的,这是瓷家不倒、兴旺的根基。   她死了以后,他们一开始还会记得瓷年也是瓷家一员,身上有长生锁,再久一点,怕是就有了心思。   不管是外来的心思,还是家里的心思。   小淮那孩子在她面前从来不遮掩想法,她越是管教他,他就越是要做得明显。   明明两人只做兄妹最好,互不耽误。   他还以为奶奶老了糊涂了,只想着阻拦呢,也不看看,这个年纪开窍了的人早就能意识到喜欢谁了。   他非要浪费前程。   “奶奶,所以,你要给我这些东西……”盒子里的东西,不是别的,都是宋老太太的私产。   “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宋老太太举起其中一份证件,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那行小字。   “早点给你,你妈妈也老了,不能陪你跑,开个公司,请人来打理。”   宋老太太现在偶尔也会看一看娱乐新闻了,知道国内那几个电影明星都是这样,走了国外一趟,回来就开了娱乐公司。   以前她觉得这算是投机取巧,但环境也变了,这才是做腕儿的大道。   瓷年垂眸,脸上有一只苍瘦的大手抚了上来,宋老太太的体温很凉,但掌间跳动的脉搏很有力。   “奶奶,你会长命百岁的。”   瓷年这孩子,好就好在她真心时是真的很真诚,不会觉得她是为了好处而攀附人。   “我也想,我还想看到你读大学,看到你恋爱,看到你成家。”   “那我不要这些。”瓷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竟然真的毫无留恋,就要放弃这些东西。   “收着,他们从我肚皮里出来,命好,有了那么多东西——”宋老太太盖上木盒,“要不是我生的,他们哪有如今的地位。”   “你啊,你就是可怜了点,你要是我生的,要什么没有,偏偏我老了才遇到你。”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瓷年抬眼,看见了宋老太太眼中的戏谑。   “怎么?以为我老太太一辈子就要为他们卖命了?哈哈——”宋老太太大手一圈,把瓷年拢到怀里。   “说出来了,心里好受多了。”   “奶奶和你说一说你姑奶奶吧。”   “我头一回遇见她,她拉着我跑到戏院后的小院大闹,她骂‘小娘养的老西匹!’把我那个玩戏子的爹骂了出来。她带着我跑开了。”   “第二回,她又带着我去省城一个戏院,拉着我到了后台,让我站在虎头铡后,她嘴里唱着负心汉的词,让我狠狠斩下去……她教了我好多骂人的话,真不知道她怎么学会的。”   幻想中那执著的黑眸变了,忽然从文气飘飘的女学生变成了一个奔跑的少女,那样鲜活。   “以前,奶奶只说姑奶奶开导了你。”   没想到是这样开导的。   “你姑奶奶也是要面子的,我替她守着,哈哈。”   宋老太太站起来,忘了那些忧愁似地,但还是不忘骂一句儿女:“真是命好,生得这样幸福。”   “他们爸爸多好,天天带着他们学东西,也不玩戏子,也不看其他人,真是命好,妈也好,爱他们……不让他们受冷落……”   宋老太太拉着瓷年的手,踏出了这个乌蒙蒙的屋子,院子里的常青树还是那样绿,亘古不变。   只是有什么东西还是变了。   瓷年握住那只苍老的手,知道,自己的心里,又站上了一个人。   不是轻飘飘的爱,是真心不变的爱。   “你姑奶奶比我幸福,在家中过得开心快乐,太幸福也不好,幸福了她就去逞能嫁人了……”   “你要自私点,再幸福也不要耽误自己。”   长廊上,瓷年听到这句话时,忽然看见了瓷淮。   他手中拿着一只纸鸢,正引了线,要送给谁似的。   “奶奶。”   “去玩吧,去玩吧,再不玩就大了。”   宋老太太一摆手,精神抖擞地哼哼着戏词走了。   其实很难听的,宋老太太骨子里也是没有戏曲天分的。   但这一刻,瓷年听出了一点点悠扬的余韵来。   “岁岁,走吧。”瓷淮叫着。   瓷年上了高中后,就不再频繁地接长戏了,长戏很容易一拍大半年起步,她作为主角几乎全程都要在片场。   这一年,她只接了一部戏。   ——总台的史诗巨作。   集齐了华国目前最有名气、最有实力的演员,大腕的名字从前数到后,数完已经过去了几分钟那种。   拿国家一级津贴的老演员,三年前拿了国外最佳女主大奖的影星,还有国内电影票房记录最高的女演员……   瓷年接的这个角色,戏份不算特别多,但她就想试试,能不能抢走观众的注意力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抱歉,昨晚本来是可以码完字然后凌晨更新的,但是码到一半,我总听到屋子里有蚊子嗡嗡嗡的声,找不到在哪,心里特别难受,一直听那个声音特别想找到它,于是推迟到了今天中午更新,当然最后我打死了四只蚊子终于安静了我推迟更新的话会公告,并不是当天不更了的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殿下千岁千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片场。   剧组的拍摄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 因为剧集太长,像瓷年这样戏份集中的演员,在春天时才进组拍摄。   剧组大腕太多, 这部剧在后来毁誉掺半,喜欢的人特别喜欢, 不喜欢的人无感一直吐槽, 拍摄过程中编剧内斗, 导演暴怒。   此时剧组拍摄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导演方无才弹了弹烟灰, 气笑了。   “怎么?气晕了?走——!”方无才拍了拍副导演的肩,她熄了烟, 站起来, 脸上还是带着笑, 只不过让剧组的工作人员看了胆寒。   “今天是瓷年第一天进组,小孩儿第一次来,别吓着了。”   方无才说是这么说,眉却还是皱着。   她也算是华国电视圈的名导了, 和王德这种专拍‘流行剧’的偏门导演不一样, 她拍正剧多。   但是这次的‘史诗’巨作,总台来了波大的,几乎是搜寻遍了国内的大腕,编剧团队也极为重磅。   有国内顶尖作家, 还有编剧界的传奇, 外加一位首都大学的历史系文学专家。   文学、业内、学术三重大山压在她身上。   方无才拍剧拍惯了,可也知道,有时候阵容太大,她拉不住。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每场戏都拍得不错, 毕竟最有实力的演员都在这了,但个个都想拍出最好的画面……   她大概是真被气晕了,走反了方向还没发现,还是副导演拉住她。   几人回头,霎时一静。   蒙蒙白日,渺渺灰雾,什么光都透不过云层,天是暗的,无光的,这时却倏地亮了。   瓷年站在那,极其缓慢地偏过头来,她微扬着下巴,眼眸却垂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幼豹。   疯、鬼、仙,三种矛盾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方无才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手中的烟掉在地上,副导演见状连踩两脚。   她毫无察觉,推开珠帘,步行至瓷年身前。   “姜,你来得正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布置好了的灵堂去,这是瓷年在《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第一场戏。   她扮演的公主是个神经病,字面意思上的神经病。   几百年前天下大乱,王朝一分为二,过了一百年,又二分为四,大昭是结束了三百年战乱的伟大王朝。   姜的兄长鲜瑜统治着南显,也是最初的那个王朝,名义上是兄长,实则是亲爹。   父女俩一脉相承脑子有病,姜时不时发病,发病时甚至会想掐死自己的父皇。   瓷年为什么接这部剧,很简单,因为姜发疯很爽,可以把她心中那些极致的偏狂演出来。   唯有一个点,瓷年不接受。   方无才要她和成年花豹一起为伴,即使是动物园中驯养好的,瓷年也不敢冒那个风险。   她要赤脚坐在花豹上,豹子咬人谁都来不及救她。   瓷年听说国外有技术可以以假乱真,但方无才表示那技术很难请。   退而求其次,瓷年抱了一只奶豹,凶气不显,但也足够了。   她披散着长发,浅黛眉上压了一层粉,非人感更重了,赤着脚走上灵堂大殿。   她的父皇很瘦,演员为了拍这个角色,开拍前两个月瘦了十多斤,进组后也一直在节食。   瓷年看的却不是他的脸,是他的脖子。   她会掐上这修长地脖子,直至这位比她大十三岁的父皇奄奄一息,才从耳聋眼瞎、头痛欲裂的发狂状态中走出来。   方无才到了这里,抱了一下头。   有点发晕。   她低声和旁边人说:“你觉得……我要不要重新讲讲戏。”   灵堂里那对父女已经跃跃欲试,一个要被掐死,一个要掐死人了。   两个在前二十集就会死掉、失踪掉的人,没必要这样抢戏,但是所有人都抢戏,那抢不抢,好像也没差,不让人家好好演,又是一种不公平。   方无才又皱着眉想点起烟了,即使刚刚被瓷年的扮相惊艳到,但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愁。   她有预感自己可能会身败名裂,也有可能会拍出‘史诗’巨作。   「初入皇宫的少年跪在地上,一阵风吹起,听见一声清凌凌的响。   他悄悄抬了眼,却只看见飘扬的裙摆。   人群中养尊处优的大太监见到来人一下子扑了上前,跪在地上:“奴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刷’地一声,所有站着的人都跪了下来,:“奴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拜见的呼喊声让少年霎时就清醒了。   他目中藏不住仇恨,在所有跪着的人群中,抬了眼,终于看见了这世间最高贵的世家女。   她却恍若无人,抱着幼豹踏了过去,踩过拜在地上人的手、肩。   少年垂下头,还是没忍住,心下一阵难言的恨意涌上来。   ‘世家女、白皮骨,销得万千无数血’   只是恨意中,夹杂着一丝心不在焉。   姜从不往下看,姜头疼得厉害,还未踏入灵堂,便忽然耳聋了眼瞎了。   手中的幼豹跳了下去,姜顿时气得拔出了侍卫的佩剑,大怒:“畜生!”   她挥剑乱砍,却无人敢上前阻挠,灵堂里的皇帝服了药,醉倒在堂前,姜挥着剑,插在皇帝面前,还差一点点,就砍中。   太监拦住了那把剑。   姜笑了,即使头痛欲裂,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她兴致勃勃地踢开太监,掐住了那生她养她人的脖子。   “好玩,好玩。”   公主发狂时无人敢靠近,皇帝酒醒了,却说不出话来,他脸上青筋暴起,哪还有什么皇帝的尊贵。   “爹、爹——爹……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都是你!”   “掐死你,我们一家人下地狱同聚去!”   少年听到这,心猛地跳了下。   这朱门、高门、皇门,住着全天下最虚伪的人,爹不是爹,娘不是娘,才生出一堆疯子。   疯子!   殿内皇帝痴痴笑了两下,终于从药效中醒来,他脸憋得紫红,清瘦的贵气模样却一点点回来了。   他不蹬腿,就等着姜掐死他。」   两个神经病,一个要掐死老爹,一个宁可被掐死也不要做皇帝担责任。   但要瓷年说,这两人都是吃太多了,典型的反派贵族。   那个疯子辈出的年代,一群食天下俸的人不担责,蛮族来了就跑,天灾来了就躲,吸百姓血,还要敲着骨髓,一点点抿干净,再发疯说世道如此。   瓷年目光担忧地看着地上的杨逸,刚才她是真的用了力,杨逸和她说不要管他,尽管来。   瓷年不知道这是客气话还是真话,留了力,但是演着演着收不住了,杨逸没叫停,她都不知道他脖子已经红了一片。   工作人员一看到停下来,就都围过来了。   方无才起身,琢磨着如何开口。   她也算是在电视里看着瓷年长大的,她一开始演戏是那样木讷,后来逐渐有了自己的模式化演技,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开窍的,前两年的剧都演得很好,就是太夸张了点。   今天……又太割裂了。   不是不好,而是不能融进剧里,抢戏也不能一下子跳出来。   “小杨,不舒服就说出来,剧组不急。”方无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余光中看见瓷年身边那个保镖跑着出去叫人。   “没事,这没多大力。”   “小年,你过来一下。”   瓷年点点头,路过时,看见杨逸对着她笑了笑。   瓷年在演完陆长玉以后,就习惯了用外放的情绪演戏,演得越猖狂越好,国子监时她还记得谢熙的人设,因为她是真的爱这个角色。   但后来,也许有时候有点控制不住,但因为她演得依然不错,会给她一种错觉。   ——全剧的光辉都集中在她身上。   此刻,有人要说,她演得不行了吗?   “你演得很好,对人物状态把握得很精准。”   “但你能不能试一试,更平和地演。”方无才这样说。   瓷年不解,她学习了那么多人演戏,才找当适合自己的方法。   “我知道,你们都是大腕儿,都想演出自己的风采,但我们这是一部剧。”   “要当戏眼可以,但不能一下子就割开了剧幕,观众只能看见你一个人演,你先等帘幕升起来,徐徐入戏。”   这是瓷年目前最缺的。   就好比考试现场,几千张画,摆在地面,第一眼被看见的就是那些黑白对比格外重的。   这就是初步成为好演员的了。   但是,这其中再一看,有的黑白对比明显,却太粗糙。因为对比强烈,反而一下子就看到那些塑造缺点。   这就是有了演技,却还不能算一个收放自如的演员。   最好的,就是远看浓墨重彩,吸引人,近看了,发现手下没有下重笔,只在该黑的地方卡上一笔,其余地方舒缓富有节奏。   这就是能演强冲突也能演平情绪的好演员。   方无才前面说一通,都不如最后说这画的既视感来得强。   “我掐人时,表情要收着,不要再那样疯,而是带一点无知的恶。”   “因为我此时什么也听不到,我不觉得自己在发疯,只觉得我在帮父皇结束生命。”   “这样,对吗?”瓷年笑一笑,她只是暂时陷入了一个误区而已。   方无才心一紧,是的,是这样。   这么看来,瓷年应该在‘诗’那边,另外一批演员在‘史’那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是史还是诗我另有看法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你信吗 刚   瓷年刚来, 她那场发疯戏的意外就偷偷地传遍了整个剧组。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剧组,把王不见王四个大字的圣旨贯彻到了最彻底的地步,无必要情况都是不同组拍摄。   几个顶级演员排场惊人就算了, 还特别有想法,他们不是闹着玩的那种想法, 是很愿意吃苦、为角色受多少苦都可以的敬业想法。   方无才被架着下不来, 上不去。   毕竟, 人家不是国际影后,就是比她还资深的大腕。   上午戏份拍得差不多了, 第一天进组,方无才有心请瓷年在附近吃个饭。   在包厢里坐下没多久, 就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瓷年听出来了, 那是剧组里两位大咖演员的声音。   一个是江万彩, 国内曾经最声名显赫的电影演员,也是至今无人能打破的最高票房电影女主。   还有一个是现在春风得意,拿了国际影后的赵青云。   前者是老一辈最认可的实力派电影演员,后者是国内拿奖第一人。   后浪拍前浪的竞争关系。   瓷年一抬眼, 对面的方无才已经快步地把包厢门合上了, 脸上是刚才在剧组里没有的小心翼翼。   “咱们好好吃饭,就不出去了。”   方无才也算是名导了,这样心塞的模样,真的让瓷年很好奇。   “哎呀, 小年, 我就和你直说了吧。”   方无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也知道,这是台里今年的大项目,我一开始还以为捡着漏了。”   方无才重重抿了口茶,和喝烈酒一样, 抿了一口就有点管不住嘴了。   “但这十多个演员,分开来给我,我都能调教好,全部塞给我算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有家世,但你要是自己组团队,不要拉这种台子,倔得和牛一样,拉不回来。”   方无才长叹一声,结果忽然听到了包厢门被敲响的声音。   霎时就静了。   瓷年抬眼,门开了,看到江万彩静静地靠在那里,身旁的服务员端着菜,她接了过来,走进包厢。   “方导好,请客吃饭怎么不叫上我呢,要不是看到你点的菜,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一下子,旁边方无才的尴尬、心酸不知怎么就飘出来了。   “江姨,一顿便饭而已。”瓷年淡淡开口。   瓷年身边的保镖接过菜,一副劝客的架势,将江万彩堵在了门口。   隔着暧暧暖灯,江万彩看见了那双安静的眼眸,瓷年只是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这么会摆架子,真是……   过了很久,包厢内彻底安静了,瓷年开口:“吃饭吧,没人能在我面前吵。”   就算是又传出去一个不好的名声,那也无所谓了。   她这淡定的模样,惹得方无才心中无比羡慕。   等瓷年和保镖助理先回酒店休息了,方无才和姗姗来迟接她的助理说:“你信吗?刚刚我想抱她大腿。”“……信,王德不就是抱她大腿起来的。”   助理瞄了一眼方无才,缓缓道:“你下手太晚了。”   方无才也没听,拇指来回摩挲着下巴。   反正这部剧注定后期时会很艰难,那干脆就多剪一些姜的戏吧。   方无才也不想管什么剧情完整不完整的事了,编剧现在都没吵出结果,那还不如保留一些完整的线。   再说了,瓷年这么有观众缘,就应该多一点戏份啊。   否则前期收视率怎么撑得起来?   她一想到演皇帝的男主赶走十岁小演员,自己来演十岁少年期,就想对天大吼。   他不觉得出戏她还觉得呢——太后都比他年轻。   这么一看,瓷年真是位好演员啊。   能给她撑面子又不瞎改戏,王德怎么就这么有福气呢?   ————   本来瓷年的戏份集中拍几个星期就拍完了,但是当助理说,方导打算扩展一下姜的戏份后,瓷年就发现,和她在一个组的演员都兴奋起来了。   因为姜的戏份扩展了,与之对应有对手戏的演员戏份也变多了。   就好比,瓷年对面,坐着的那位演大昭第一猛将的演员汪哲,也就是第一场戏跪在灵堂外的少年。   他本来是个砍柴少年,权贵当街凌辱他,被其反杀,有寒门出身的大将赏识少年,一番周全之后将他带入宫中,听帝发落。   姜呢,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天真、残忍。   皇帝不管俗事,把这桩事交给了她。   原本没扩展的戏份里,姜让少年和豹子打一架,赢了就放他出宫。   姜是不出场的,只在高位上,懒洋洋地躺着。   方无才说要扩展,问瓷年有没有什么想法:“没有就等编剧来改。”   对面的汪哲一副好奇的样子想凑过来,瓷年垂眸,看到剧本上一行字。   “你是喜欢我的?”   姜和少年的戏份都不多,一个很早就失踪,一个大昭皇帝还没称帝就死掉了。   剧本中没有明说少年喜欢姜,只是有一些迹象。   但瓷年觉得太片面了。   “你是喜欢我的脸?”   “咳——,他应该喜欢姜,我是这么演的。”汪哲还是一个少年形象,瓷年不知道他多大,想来和瓷淮差不多,脸红了以后声音越来越小了。   但瓷年对他没兴趣,只是想问清楚。   “……方导,那我有想法了。”   姜是疯子,姜是天下第一的美人,被人一见钟情很正常。   但这样,观众只看见了姜的美貌,形象还是单薄了些。   恶女美人,瓷年不洗白,这个角色的确是坏人,但她还要让观众对她有感同身受的怜爱。   戏内,让少年不只是因为脸而触动,更因为他忽然看见了这位天下最高贵的世家女,原来也和他这个平民百姓一样,想念母亲。   坏人只要有一点可怜,就很让人难受的。   方无才一听,拍了拍掌,让人去给瓷年找道具。   「少年被人带到豹房,金砖铺地,白玉为栏,气派无比。豹房中无猛兽,反而养了数不清的鲜花。   少年并未因此放下警惕,乌黑眼眸不经意地搜寻着场上的人。   直到——高台上有宫娥抬着什么东西,放下了。   少年这才发现,那价值连城的玉座之上,放了一块朴素到极点的巨石。   约莫有胖狸奴那么大,看起来,还冒着热气似的。   少年舔了舔唇,正午时他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此时早已缺水。   他跪在地上,见到了熟悉的裙摆。   “不烫了,换一个来!”   姜没有看见他,她摸了摸巨石,眉头蹙起。   宫娥们忙又换了一块巨石置于台上,姜似乎满意了,探手上去,白皙的手一下子就烫红了。   少年看见,不由一愣。   公主恍若无事,继续靠近那块巨石,附耳似地贴了上去。   女孩漆黑的眼眸在这一刹那,望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疯气,只有一点……不自知的委屈。   ‘她委屈什么呢?’少年低头,心不在焉地想。   “乞丐,抬起头来。”   少年眼神一沉。   “孤问你,你有娘亲吗?”   “草民自然有。”   “乞丐也有娘亲?”姜皱了皱眉,很不解。   少年却气笑了,一时之间竟要铁骨铮铮地直起腰来了。   “草民不是天生也不是地长,自然是从娘亲怀抱里出来的。”   “……哦,娘亲的怀抱。”姜身下的石头已经没有那么烫了,她垂眸摸了摸,“娘亲的怀抱,是这样热的吗?很烫……”   “乞丐,你别骗孤,否则孤立刻剁了你。”   少年没有被吓住,心不知为什么软了一瞬,只慢慢道:“热的,不烫。”   少年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姜移开手,拍了拍掌,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那就是有人骗孤了。”   “把乞丐扔进兽场——!”   姜换了个姿势,枕在巨石上:“乞丐也敢骗孤……母妃的怀抱自然是烫的……”」   姜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坏人,回答与否,她都要把少年扔到兽场里去,但是自然也有可怜之处。   瓷年认为,一个疯子,没有见过母妃,自然而然就会奢望母爱。   高位之人,只要低一点点头,低位人就会被这一刹那的脆弱而触动、同情,姜在剧中人看来,就不是纯坏了。   拍摄外围,江万彩站在角落,静静地看完了瓷年后半段的戏份。   “她理解能力很好。”   助理揣摩着她的意思,点点头:“据说是能考年级前三的学霸,看来书读得好还是很有用的。”   “第一天那场戏,她还被说了。”   “所以……”   “所以,说明她还很听劝。”   江万彩不是第一次演大剧,但是她已经老了,快五十了。   演艺圈向来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她还没彻底老去,就有后人上来顶她的位子了。   危机感时刻萦绕在耳边,她不是想改戏,而是不改,别人就改。   看完瓷年的戏,她想,她还是要争,起码不能输给赵青云。   在一片‘战火纷飞’中,瓷年在的组毫无波及,只不过有时,她去隔壁组串门时,看到那个扮演十岁少年的中年男演员,还是忍不住眼角抽抽。   瓷年忍住了,因为剧里角色的少年时期,几乎都是这群中年演员亲身上阵的。   听方无才说:“要不是不能演婴儿,你就看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只要走个过   瓷年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是个大场面。   那些她偷偷没忍住眼角抽抽的中年演员,在这场戏中,角色年龄有的比她还小。   毕竟, 南显最先亡国,姜在这风起云涌逐鹿天下的历史长河中, 只占了一点点的光辉。   她和鲜瑜代表的是那个懦弱腐烂的过去。   片场打了很多灯, 有点热, 瓷年身边的保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乘凉的设备,开了机器, 顿时就有凉风飕飕冒出来。   她倚靠在软椅上,有种旁人身上没有的自在悠闲。   汪哲坐在不远处, 借了她的光, 也能吹到些凉风, 他伸出手,从化妆师那里借来了镜子。   他入行就是因为五官出众,家中正好有亲戚在圈内,他对着镜子一看, 剑眉星目, 还是以往一般。   但……不够。   汪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自卑于容貌。同样,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想要得到更多地——来自瓷年的目光。   很多人特别清高,认为自己一定很有自知之明, 不会想要飞蛾爱火般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光。但是没有真正遇见那个意外之前, 谁能知道自己就是那种不理智的小丑呢?   人本来,就是贪婪的,不贪婪怎会被贬下凡来受苦受罪,一辈子奔波在路上呢。   虽然没有相关报道提起过瓷年的身世, 但她有这种好相貌,却没有被逼着退圈进谁家,反而在各个剧组中处于上乘地位。   就可见她背后不简单了。   这种小公主一样的人,又是童星长大,自然便格外受关注了。   汪哲的同学们不止一次讨论过瓷年身边的人,现在还没有一键屏蔽关键词的需要,有很多富贵的人是特别张扬的。   林寻这个名字,在汪哲耳边出现过不止一次。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林寻真面目的女生们,都惊讶地大叫,转而回头来看他:【汪哲,你看,不亏是雪芽儿的青梅竹马,长得太帅了!】   【是啊,有钱有势还这么好看……】   那些话语在这一刻,又浮了上来,他照完镜子,沉默地放下了。   方无才却走过来,手上掰开一个橘子,空气中顿时就弥漫起了青涩香气。   “小年,快高考了,想好去哪个学校了?”   她这话一出,片场里顿时就有好多人回过头来看。高考——那可是华国学生头等大事。   连一向和江万彩不对付,在片场不说话的赵青云都开口了:“戏剧学院适合你。”   还有很多演员跃跃欲试要给出建议,华国人就是有这种习惯,一聊学习就触发底层代码。   “不行,赵姐你是首戏剧的,自然知道大三之前不能接戏,首电适合瓷年。”   “首电怎么比得上首戏剧。”   “怎么就不行了,别把私人矛盾带到这上面来。”   方无才抓了抓头,在吵起来之前开口道:“我听说你成绩非常好,是不是不准备走艺考这条路?”   汪哲下意识地探了头过来,准备偷听。   瓷年的声音轻轻地,就好像是边说边思考般:“暂时还没想好,不过,成绩好和艺考没有冲突。”   “可能还是会艺考吧。”瓷年最后说。   瓷年曾经觉得成绩好就要去名校读书,但是读什么专业呢?她至今都没有想法。   艺考对她来说自然是个捷径,怕是不用走进去,就当场录取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关心完她的人生大事后,这些演员们的气氛似乎融洽了点。   开拍后,瓷年要在一堆中年人当中,扮演他们的同龄人,让方无才不得不捂起了脸。   这场戏的主要内容,是为三国质子践行。   近几年,南显在战事中接连落败,曾经勉强平衡的局面渐渐被打破。   质子、质子,在敌国自然不会有好待遇,本来就是被送出来的边缘人物,南显皇室又疯人频出。   姜天生体弱又患有疯病,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时,常常面无表情下令要宫人鞭挞这些质子。   可以说,姜自小就知道这些质子是他国丢来给她玩的猎物。   而今天,局势要变了。   这些质子要回国了,北昭那位质子的母妃成了皇后,其他质子回国怕是也有君王的补偿。   姜好像该害怕的,该胆怯的。   殿内歌舞奏起,南显皇帝高坐在上首,而下面的质子们还在等待那位‘罪人’,那位他们狠之、恶之的人。   鱼在水底游的时候,抬头望天空,看见碧绿的叶藻,以为是浮动的树冠。   于是鱼便想,树又如何,再高贵,还是让它这样低贱的生物看到了。   那么近的距离,于是鱼时刻准备着要采下那树冠,让树冠也困在水底,尝一尝水底的苦闷。   终于有一天,仿佛一跃就能碰上树冠中游曳的叶蔓。   鱼奋力一跃、冲出了水面,终于知道,树永远高高在上,碰不到。   姜就是如此出场的。   她还是那样不施粉黛,怀中抱着一只幼豹,淡淡看过来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北巍质子心中怒气顿起,几位质子身边的各国使臣也纷纷开口,意欲责怪姜。   姜却毫不在意的一笑,下一刻,‘哐当’一声,直接抽出了侍卫的佩刀,扔给使臣:“要杀孤,动手吧!”   “嗯——?你竟敢不动手——”姜冷笑了一下,拾起佩剑,对准自己的脖子:“孤已经给你们道歉了!你们竟然还要孤亲自动手!”   姜的疯病说犯就犯,一下子就把几个文明使臣的脸面撕了下来。   她嫌不够,疾步跨上了高台,举着剑对准了自己的父皇:“非要孤杀了皇兄才行?你们真贪心——”   皇帝不改神色,喝了口酒,扶正了剑。   姜也不客气,直接按下去。   这场戏这么多的主要角色,偏偏因为姜和鲜瑜这两个疯子,很容易就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男主叹了口气,他前面要一直蛰伏,等播到他打天下,怕是观众都先记住了前面的疯子。   这算个什么事儿呢。   明面上讲的是大昭高祖的事迹,八十八集下来,他能捞着多少戏份?演他母亲的赵青云本来咖位就大,一加戏戏份又重了不少。   另外一边,北巍的太后是江万彩,这个摄政太后能一直活到大昭四年,还不是被他灭的,纯是老死的。   男主又不是不知道方导对他的诟病,但是再不把十岁和十五岁这两个阶段的戏份拢过来,他猜他真的戏份就被刮没了。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观众的眼睛,男主有自信,他的演技可以战胜这点困难。   姜的戏份杀青了,男主立刻就鼓起了掌。   “哎呀!辛苦了,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   男主是剧组里最开心的一个人,其他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都在回味刚刚瓷年那个表情。   这部戏拍得艰难,瓷年不受风波影响都能看出来。   走的时候,方无才来送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方无才对瓷年的轻声慢语,被剧组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   但那又怎样呢?   她想抱的大腿已经走了,大家还是要在这里听候发落,甚至一想到,到时候临近播出,电视剧海报该怎么排列人头,就晕了、愁了。   从头演到尾的就有十来个演员,肯定不能都放上去,那前面还有好多客串的演员名气够大。   比如瓷年,谁忍心让这张脸出现在角落?   车启动时,瓷年若有所觉地抬头,车外站了一个人,穿着盔甲,只露出一双眼,显然是从片场里跑出来的。   “瓷年,再见。”   噢,来告别的,瓷年点了点头,“再见。”   就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车子启动了。   这里的一切,随着姜的失踪,都暂时地从瓷年的生活中隐去了。   瓷年在高中的生活,正式来到高三。   临近千禧年,娱乐活动欣欣向荣,报纸上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生活化。   有些小报纸开始以娱乐新闻为主页,光瓷年知道的,首都几个豪宅小区附近就多了好些狗仔。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   首都是全国影视业的中心,在这里久居的演员多,童星自然也多。   有家娱乐报纸的记者日行一搜,就发现,怎么能没人关心童星们的大事呢?   于是第二天,瓷年就看到了那张新鲜出炉的报纸。   标题是:【十大童星明年即将高考,有你关注的吗?】   瓷年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记者言辞中带有一些可惜地猜测:【瓷年在首都一中稳占年级前列,极有可能走文化高考。】   报纸一出,真的有不少群众好奇起来。   “不艺考吗?我已经准备好去首电和首戏剧考试了。”   “要是她去艺考,那考场肯定要炸,她只要走个过场吧。”   “喔,这么一看,明年高考的童星真多,咱们普通人很危险啊……”   “哪年不危险了,伸是一把刀,不伸也是一把刀……”   关于瓷年要不要艺考的消息,已经成了首都一些培训机构老师私下的策略话术。   无非就是,瓷年苏珊珊这一批童星,要是都去考首都电影学院,那一年不超过二十个招生名额的本科班几乎就没有普通人的戏了。   “孩子们,大专也是大学!大专班一样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暴力地夺走   比瓷年艺考到来更快的, 是《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播出。   在经过了几轮拉扯后,这部电视剧终于以一个看似宏大的气势登场了。   华国无数户人家的电视里,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   电视剧片头的最后一个画面, 应当是各位主要角色们在一起的定格海报。   而《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却不一样,从海报上根本看不出谁是主角, 满满当当全是端水。   但剧组内部的人知道, 这里面有一个不是主角的瓷年占据了太多比例。   但, 没办法了。   谁能拉来收视率,谁就是海报主角。   第一集开头的十岁少年, 果不其然惊得观众们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精良的内容还是让观众们继续看了下去,直到姜的出场, 矛盾到即将吐槽的观众们闭上了嘴。   好像前几年的积累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所有观众就像是重新、彻底地认识了瓷年, 有人曾经说她‘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而现在,她的姜,在一堆顶级大腕中脱颖而出。   瓷年站在参差不齐的演员中,即使演技进步了, 观众们也只是夸一夸, 并不认为她已经真正地走上了实力派的道路。   而把她放在一堆国民认可的实力大腕中,这种迟来的认知才更有威力。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收视率极高,伴随着吐槽和夸奖,街头巷尾都能看到讨论这部剧的群众。   这是纸媒的黄金年代, 城里人人手一份报纸。   林寻坐在车里, 堵车时就能看见路边自行车筐里搭着的报纸。   首都文娱报的红字标题写着:【总台热播剧一路滑铁卢,姜才是真正主角!疯又如何!坏又如何!】   往前一点,那自行车里面的是什么北方晚报,字露出来的更多, 林寻看的不知道是第几段,上面写着:【不可否认,《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中江万彩赵青云之流表现出色,但太过割裂,剧情重要,还是角色高光重要?相信忽上忽下的收视率已经给出了答案。   在瓷年饰演的‘姜’这类有完整、合理动机的人物出场时,观众们往往更加信任,收视率迅速飙升,反之,在割裂的片段出现时,观众们播打总台投诉电话的行为往往更频繁……】   林寻撑着手看了一会儿,保镖察言观色,记住那家报纸,开口:“小先生,我现在去替您买一份儿?”   林寻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谁要这家?吹都不会吹,给我买首都文娱报的。”   “算了,全部买下来,有瓷年照片的都要。”   林寻摆了摆手,保镖小跑着下车,买报纸时看见许多学生站在报刊亭前,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出报纸上瓷年的轮廓来。   “你们这是……”   “噢,大叔,我们把姜的图片剪下来欣赏。”   “您也看了剧吧,真不想看完整的,又臭又长,要不是为了看姜和鲜帝,我都不想看了。”   “是啊,搞不懂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干嘛,云里雾里。”   “还好姜在第一集就出场了,否则我差点错过一部好剧。”   “我觉得这剧特别矛盾,漏看一会儿就看不明白了……”   保镖没开口,这时候他才更有清晰的认知,这部剧的两极分化特别严重,他就挺喜欢看完整的,但不管哪一边,姜都是那个认可的角色。   不喜欢这部剧的,能坚持看完前二十集的,怕是有一大半都是为了看‘姜’。   看她如何疯,如何震撼人心地残忍一笑。   高高在上,走进了所有观众的心里。   保镖低头,看到一家小报上写的是:【飞到天上去吧,姜。飞到天上去,就不是被围剿的疯子,是真正不动一丝凡心的圣人。】   他愣了一下,把这张放在了最上面,因为占据了大版篇幅的照片中,姜抱着幼豹,回眸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可是一滴阳光照在长睫上,就好像在落泪。   保镖直觉,林寻会最喜欢这份报纸。   林寻的确最喜欢这份报纸,他带着报纸跑到了瓷年家。   瓷年家的房子又换了,不再是曾经那个小洋房,现在变成了大别墅。   只不过,他踏进花园时,有了一丝不太欢喜的预感。   他手中还抱着一束花,走进别墅,一眼就看到了瓷年,也看到了沙发上许多人。   “你怎么来了,听说国际学校都要准备出国了啊?”有同学看似友好地问他。   瓷年没有回头,拿着遥控调试到了自己想看的频道后,才看向林寻。   “怎么突然有兴致送花。”   “嗯……感觉有些天没看到你了。”   “三天?五天?十天?”瓷年在学校过得挺快乐的,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不过还是接过花,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很清新的香气。   林寻唇角的笑变得僵硬,甚至连手中的动作也奇怪了起来。   “岁岁……”   “嗯,说吧。”瓷年将花递给一旁的苏珊珊,和她悄悄说了句话。   抬眼时看到林寻脸上忽然泛起了一块红,然后迅速地肿了起来。   “林寻……林寻……”   晕过去前,林寻看到了岁岁很久很久没有突然靠近的脸,就像小时候,她总是不管任何人的想法,突然靠近一个人,然后随意地给出一个承诺。   林寻曾经从来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因为太生气,导致血管急速升温,荨麻疹过敏到突然晕倒。   林寻没有隐瞒他晕倒的原因,病房里,只有他和瓷年时,他就那样、好像他的全世界只有瓷年似的,说:“我晕倒,是因为我很伤心,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他想握住瓷年的手,但是瓷年拿起剪刀修剪旁边的花枝:“非要想那么多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你会了解我。”   “我的确,很在乎你啊——”   她在乎的人有点多而已,排队慢慢等就好。   “那,我从国际学校转回来,我不出国了。”   “岁岁,你忘记我,我会气死的。”   病房里,最后一枝花插入花瓶,水波荡漾了一下,瓷年开口:“你永远会是我的朋友。”   阳光照在瓷年的脸上,林寻看了心里顿时就温暖地不像话了。   到了首都电影学院艺考的那天。   天空阴云密布,暴雨骤降。   来艺考的学生们纷纷撑着伞到了室内、或廊檐下避雨。   “这个月下雨真多啊……太反常了,听说是什么而尼诺现象。”   没有人接话,雨滴急促地跳来跳去,扰得大家都不想说话,因为心烦。   但再心烦,还是得准备好笑意,肚子里的自我介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瓷年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来到首电的。   她在这个学期才做好最后的决定。   或者说,是《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播出后,她扮演的姜好评如潮,让她看到了一丝拿奖的机会。   瓷年给自己划定了一个目标期。   二十二岁之前,捧回真正受认可的主角奖杯,她不仅只想走出内地,她还想要闯到西洲,闯到北洲去。   二十二岁后,她有更成熟的想法后,再去寻求学业的深造。   她不需要和外界人猜的那样,因为学习天赋好,就专精学业,若真是这样,那她小时候就该因为没有演戏天赋而放弃演戏。   路边的巨幅布面广告在大雨中也毫不褪色,那是她为国内一家知名企业代言的照片。   她拍完尹雪芽后,业内的人找她拍了很多大牌广告。轻松、赚钱,她很喜欢,但她就是喜欢试一试,永远喜欢试一试新东西。   车窗外大雨倾盆,毫不影响车内人的安稳闲适。   淡淡地轻柔音乐飘在空中,保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张脸。   瓷年身上的衣服是助理熨烫过的,纯黑偏硬挺的材质,此时没有一丝褶皱,贵气、又简单。   乌黑长发挽成了丸子头,从正面看不出一丝狡辩的修饰。天鹅颈、乌黑神秘的眼眸,还有她鼻尖那颗在素颜时才明显的红痣。   保镖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看外景。   外面电闪雷鸣,天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早上八点就入夜了。   随着艺考学生的逐渐增多,人群中渐渐地多了一些熟面孔。   “那是苏珊珊吧?她应该更看重首戏剧啊,千万不要来首电。”   “金枝浮梦剧组这是组团吧,一会儿就看到三个了。”   “那……瓷年,应该也要到了吧。姜,可是在大腕里闯出来的黑马……”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辆豪车到了。   车上下来一位保镖,撑着黑伞等在车门前,所有人都安静了。   下一秒,就看见方才还噼里啪啦下个不停的雨,停了。   而且,忽然泻下一道金光。   有人皱起眉,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但瓷年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凝在她身上。   雪白细腻的皮肤,笑容呢又漂亮得晃眼死了。   罢了罢了,绝世美人,夸张点,又如何?老天就是喜欢逗弄人的。   瓷年下车走了一步,就听到有人吸气,她挥了挥手,没接伞,径直走向划定的范围。   天色就好像是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而一步步变亮似的,但有人抬头往上看,天还是那么黑。   不过是美人生辉,让人有了错觉。   艺考对瓷年来说,再简单不过。   形体、台词、声乐……这些东西她一开始不会,但演多了主角,自然就会了。   艺考现场的确被瓷年炸开了锅,连带着外界媒体对这一届的关注都高了不少,首电外面第一次来了多家媒体采访这些还没成为明星的学生。   只是不知为何,采访时,这些人的语气有些沉重。   【我就像是被光刺中了……你懂吗?我觉得我希望渺茫了……但,也许是其他的原因吧。】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倚……竞争更大了,当然,也是一种机遇,不是吗?】   【同样都是素颜,她的美,却暴力地夺走了所有目光。】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更新了一下写作助手,发现后台不能回复评论了,只能到前台看文那里回,唉,这软件bug太多了吧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不会打起来   就像金钱和爱意总是喜欢流向不缺这些东西的人, 那同样,人们的目光,永远喜欢追逐不缺关注的人。   胡编剧看到采访报道后, 给这种操蛋的现象起了一个名字,   ——情书效应   当然, 她也不能幸免。   胡编剧和徐情端坐在瓷年对面, 等待瓷年看完剧本。   少女靠躺在摇椅上, 细白的指尖缠绕着一缕乌黑秀发,阳光穿透窗纱, 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摇椅慢悠悠地晃着,悠闲惬意, 剧本被翻看的速度却意外地迅速。   好电影总是带有鲜明的视觉风格, 有独特的色彩气味。   这个剧本描绘给她的第一印象, 是藏在夏天绿荫下的冰饮店,玻璃柜台上那冒冷气珠子的杯中飘着的一颗咸咸甜甜味话梅。   女主的人设非常好,可以说,这剧本之所以能有这种纠结美丽的青春味道, 就在于女主。   出生在海外的女主, 十五岁时才回到国内和首都的父亲一起生活。她有一张很漂亮的东方面孔,可是连中文都说不利索,在首都也是稀奇的存在。   这种矛盾的成长环境,让她很难接受国内的教育方法。   她是好学生吗?不是, 但她开朗、自信, 讲着奇怪的中文却也度过了灿烂的高中时期,她敏感又大条,很受欢迎,有无数人给她送情书。   故事开始于一封宝岛来的信, 高中结束的那个夏天,女主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个爷爷在宝岛,甚至已经去世了,她从来没有见过。   爷爷给她留下一个位于花信乡的梅园。女主在这里,遇到了梅园果农的孙子。   高山上的少数民族少年,单纯、粗糙,他从水雾中走来,女主回头,一阵风吹动少年的心,他看见了那个来自首都的‘洋’小姐。   梅子串联起了整部电影,青涩到咸甜。   女主和男主之间青涩荷尔蒙的碰撞带来了这种独特的视觉感受。   故事从夏天跨越到冬天,从宝岛追逐到首都,从芒种开始、结束于梅花盛开。   对女主来说,这是一段短暂美好的回忆,但只属于夏天。   剧本里对各种东方符号的运用也极美。   “怎么样?”徐情问。   瓷年合上剧本,开口了,问的却是:“你去年被金骔奖提名了?”   徐情眼神亮了亮,挑挑眉:“侥幸提名最佳影片。”   “噢。”   金骔奖是华语电影世界最权威的电影奖项,内地因为一些原因,至今还没有电影获得过这个奖项。   “我看了那部电影,拍得很不错。”票房也不错。   徐情高兴得要死,但是不能直接表现出来,脸上表情很扭曲,她握拳咳了咳,心里想的却是:瓷年啊瓷年啊,你就来当我那个贵人吧。   自《时空奇缘》后,徐情就正式出师,七年来拍了十部电影,前几部纯商业片,后四部商业和艺术齐头并进,直到去年,和胡编剧再度合作,拿下金骔奖最佳影片提名。   “我和胡编对这剧本改了又改,虽然是青春纯爱电影,但我很有信心,你来演,这部电影不仅能拿下大奖,还能风靡全东洲,当然——”   “我还有点西洲和北洲的小小人脉。”   徐情说到这儿,一旁的胡编剧眼角抽搐了两下。   瓷年来了兴趣,“人脉,哪种?”   徐情很诚实:“我分手的前任,傍的富婆大佬。”   “这种……”   “我和他情况有些复杂,当时分手还没交接他的使用权,现在他发达了,大佬人也非常文明,要补偿我。”徐情一说到这儿,就滔滔不绝热情似火了。   “大佬在那边文娱界很有地位。”   徐情说着说着,拿笔给瓷年画了个关系图,大致讲解了一下这位大佬在海外文娱界的地位影响,以及其身后的原生豪门家庭。   她讲的认真,瓷年托着腮听,但是并没有再往下看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搭上她,这部电影就能在那边上映了。”   胡编剧替徐情点了点头:“没错。”   大佬手下还有几家公关公司,极擅炒作营销,有夸张的说法,称其掌握了花旗文娱界喉舌。   水晶灯下,金气氤氲,弥光流散,瓷年放下托腮的手,俯身靠近了徐情。   她的眼眸漆黑漫紫,漂亮得惊心动魄。“那你应该早点找人要补偿的,前任被踹了怎么办。”   哇,好嚣张好不道德啊。   徐情笑眯眯地忽然大喘了口气:“有你,就够了,没有他,我也能搭上大佬的。”   她喘气,是因为对着这样一双眼,根本无法呼吸。   只是有那么一刻,她忽然皱眉,想起了瓷年身边那些富贵子弟。   知道她拍纯爱电影,不会打起来吧!!?   徐情忽然惊慌了……旁边的胡编剧心有灵犀,两人一对视……   ————   没过两天,瓷淮十八岁的生日到了。   他马上就要走向成年,家中决定为他大办一场。只是,邀请名单上,有一点,让瓷淮不愿深究。   名单是宋老太太亲自拟的,加了许多世交同龄少女。   瓷淮从小就知道奶奶的强硬作风,她疼他,但他敢反抗她,立刻就有巴掌扇上来。   瓷家的家法就是宋老太太。   她给每个子女指定好了人生计划,三个儿子娶的妻子都是家世相当、互补于瓷家的存在。即使瓷淮大伯有相爱的人,婚约依然如期进行。   瓷淮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过这样的存在,没必要问。   姑姑们同样,有能力的和哥哥们一样翻云覆雨,没能力的被送去嫁人。   是,是好人家,但只是奶奶认为的好人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她朴素了一辈子,把最好的食物衔回巢,让幼鸟在她的羽翼下健康长大,可是幼鸟长大,也不能离巢,脚下已经有了无形的绳索。   但今天,瓷淮端着酒杯笑了笑,奶奶再强硬的外壳,也在时间这道流水冲刷下侵蚀得差不多了,绳索也早就断了。   让他跪在地上、跪出血印又如何?奶奶老了,他还年轻,他的前程远大到旁人忌惮。   所谓婚约,他不愿意,没人能戴在他头上。   瓷淮优雅傲慢地走向他的主场。   这场宴会是给所有人介绍瓷家又一位主要成员成年了,从此正式走向某种道路的信号。   这种聚会,瓷年冬天时已经参加过一次,是林寻的生日。   她身边的人,都渐渐地开始学习运用父辈的恩荫。   唯有瓷年,毫不在意,依然那样自由地、想干嘛干嘛。她依然耀眼,不会因为面前的人越来越有地位而胆怯。   瓷淮喝了口酒,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更加想要得到瓷年的承认。   不是那句,哥哥。   瓷年被瓷淮母亲领着转了一圈,认识了不少新来的人,但她心不在焉。   今晚的宴会,爸妈本来也要来,但最后妈妈身体不适留在家中,医生看过了,说还是因为年轻时劳累留下的症状。   瓷年垂眸,端着杯子路过了一个角落。   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   她抬头,明亮的大厅内……和往常的宴会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瓷年眯了眯眼,毫不在乎地喝了口果汁。   瓷年回来了,场子又热起来了。   他们的圈子,是首都圈里最难挤进去的圈子,想要进入其中,除去自身背景够硬可以免试入场,另外一个办法就是获得瓷年的青睐。   谁都知道,瓷年这人喜欢新奇美人、有趣神秘的人。   但她的青睐来得快去得快,还没到入场时间,就忽然失去了资格。   察觉到瓷年兴致不高,大家都挑着轻松有趣的东西聊。   “艺考的风还没过去呢,柏川上回在商场,被星探一眼看中,非要签他出道。”林灵话一开口,就引向了对面的年轻男人。   “林灵就在旁边,星探说,我俩正好去寒国包装一下,回来就能组男女乐队了。”   柏川和林灵两人总是打配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和……嫌弃?   瓷年向来不深究他们的关系,但此时想到他们俩组乐队的画面,还是没忍住给面子地笑了笑。   她一笑,犹如春水化雪,四周的人,神情微妙地变了。   苏珊珊没喝酒,只晃一晃酒杯:“对了,岁岁,你高考完,有什么计划吗?不拍戏吧……”   “目前有这个可能。”   “啊!真的假的,岁岁。”林寻迫不及待地洗耳恭听:“还请明示,我要去探班。”   “还没影儿,剧本确定了,地点定了,男主还没选好。”   “哦,主角是要慎重选择。”林寻点点头。   “怎么没人问题材啊,岁岁,还是古装吗?”林灵殷勤地给瓷年倒茶水。   “嗯……”瓷年想了一下,早说晚说,都一样:“是——”   “岁岁,你们聊什么呢?”瓷淮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眉目如画、端方优雅。   “大忙人,终于来了,还以为你要订婚了。”林寻拍了拍沙发,笑容灿烂。   “你比我大,我怎么会抢先。”瓷淮落座。   在场的人都含着笑,轻松自然地看过来。   “既然你们问,那我就说了吧,是一部青春纯爱电影,目前男主还没确定。”   瓷年放下一句话,犹如轩然大波,让这些戴着轻松皮的同龄人,大脑有点迷路了。   好一会儿,瓷淮接过话了:“青春、纯爱……还挺唯美。”   “我还真没看过这种电影呢。”林灵抿起了小梨涡。   “你们看了,应该也会喜欢。”   “对吧,你们一向支持我的事业。”瓷年微笑着,敬了瓷淮一杯酒:“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嗯——?瓷淮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我的好弟弟   瓷淮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酒液飞出一道漂亮地痕迹,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上洒了几滴泣血红墨。   酸涩感像雪崩一样淹埋了他。他仰头看瓷年,瓷年是笑着的, 像当年粉色生日蛋糕前的她   ——小公主   怎么永远都这样?永远都是,随便地说出一句话, 让他顷刻间就乱了心神。   说‘瓷淮, 我喜欢你, 你真好’的时候是这样笑,叫他哥哥要把他默默丢在后面时也是这样笑。   可是哥哥就是哥哥, 什么也做不了,还要大度地微笑看着你和其他人。   他笑起来的弧度很小, 小到心中已经地动山摇, 面色还是那样平常。   “我去换个衣服, 你们继续。”   瓷年拉住他,为他戴上一支表。“你永远会是我的亲人。”   瓷淮心头颤了一下,沉默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指摩挲着耀目表盘, 十字光芒几乎要陷进他眼底。   宴会上的舞曲到了朦胧似梦、无法回头的阶段。   终于,他开口了,“妹妹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瓷淮抬眸,对上那双眼, 她微笑着, 黛眉轻弯。   他知道,他永远都无法拒绝她了。   她说话,总是真心的。如何回避?如何回避她赤诚的心?   她从来都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岁岁。   只不过,无意中笑颜有了蛊惑人心的可怕副作用。   唉……   瓷淮中途退场, 场上大家那些没有掩饰好的阴暗心思,也收了起来。   林寻笑着支起手,撑着脸,说:“岁岁第一次拍这种电影,男主就让我来把关吧。”   “要是有吻戏,那我一定要把男主十八代查干净才能送到你面前。”   瓷年摇了摇头,“没吻戏,你们想什么呢。”   “哦……原来没有吻戏啊,那也要好好选。”林灵随手将手中的蛋糕扔给苏珊珊,下巴一抬:“你有推荐的吗?”   几乎是所有人都望了过来,苏珊珊知道,她推荐一个,那应该就是那人的‘死期’了。   她没回,慢条斯理刮了刮奶油,吃了一口蛋糕里的胚体:“真的吗?——谁说,”她放下小银叉,“一定要圈内人。”   苏珊珊知道,贱人一号肯定会立刻亮起眼睛、蓄势待发,贱人二号会盘着手指上的尾戒,沉默地假装不在意。   呵呵,死贱人。   一群死贱人,别高兴得太早了!以为公主就真会赏赐你们了。   苏珊珊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她不可能得到瓷年的所有目光,那这群贱人,比她地位高贵又如何?还是狗,一群高贵的狗而已!都是舔公主脚的人,谁比谁独特?   几乎是瞬间,“岁岁,”林寻亮起眼睛。   “你不符合形象,而且……”   “而且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要选我喜欢的。”瓷年轻飘飘地说了出来,给林寻判了死期。   “知道你们有支持我事业的这份心,就够了,我很感动。”瓷年站起来,礼物送了,人见了,便不再留恋。   “我先走了。”   瓷年大概知道她走后,身后会有怎样的风波。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呀,不能厚此薄彼。   她已经拿出真心待他们了,就不能要求再多。林寻要当她的男主角,那下一次、下下次,难不成还要在这堆人里选?   他们家里真会让他们这样出现吗?   显然不会的啊……   瓷年没有说完的话,瓷蘅说了。   他和弟弟不同,笑容颇具亲和力,不知道在憋什么坏心思:“哎呀,怎么回事啊,好像不欢而散了。”   “蘅哥,没什么,岁岁有点累先回去了。”柏川挂着礼貌的笑。   “那就好,你们可不要闹矛盾啊,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是不一样的。”   “刚刚似乎听到你们说选男主角。”瓷蘅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寻:“你家会让你这样抛头露面演电影?”   “忘了,你不一样。”瓷蘅点点头,意有所指地扫过其他人。   林寻可以露露面,其他人可不一样,都是家里报以重望的人,怎么能在荧幕上留下除去工作无关的把柄呢?   瓷蘅脸上笑意变大,知心好哥哥般,“小时候做不到的事,长大了抢过权力就可以做了。”   “蘅哥,你在挑拨离间吗?”   “怎么会,指点你们而已。”“我担忧罢了,毕竟,我的好弟弟第一个被踢出局啊——”   去和家里人斗起来吧!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成天保持着互相不动的局面,真要让人以为这些家族和平相处了。   不过是从上到下假装亲近,都在等人出局。   有了抢夺的心,才能乱起来。乱了,那就太好了,抓住把柄一个个送老朋友上西天。   瓷蘅叹了口气,摇摇头:“哥哥看着你们长大的,知道你们的心思,现在不追,以后岁岁跑远了,跑到国外去,你们——”   “怎么办呢?”   瓷蘅放下酒杯,一副过来人模样:“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成全,你们可没有能力困住她。”   少年们眸中生起怒气,“努力变厉害点吧,让她抛弃不了你们。”   瓷蘅离开,到了楼上,瓷淮正取下那枚表,要放入保险箱。   “小淮,你太仁慈了。”   半明半暗中,瓷蘅走过来。   瓷淮对上那双眼,瓷蘅眸中毫无情绪,冷若冰霜,说:“小时候,就该下手的,对吧?”   “那今天,和你订婚的人,就是瓷年。”   ————   三月多,雨水丰盈,草木疯长。   1997年的宝岛还没有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依然是东洲四小龙之一。   人均收入水平和内地相差大的,能拉开十几倍,这是一个随时就有天翻地覆大变化的时代。   宝岛北部的一条公路上,豪华低调的黑车驶向一座海边别墅。   柯漾青收回目光,扔给助理一个东西。   ——一支国外最新发售的手机。   “你给姑姑打个电话,问问她,那男的走了没。”   助理坐在青年前面,余光就能看见他那张脸,矜贵但不傲慢,因此也没紧张,耐心解释:“小姐说过,花旗北边养一个,南边养一个,宝岛那个已经断了。”   “这个是在北边跟了她几年的那位。”   言下之意,少爷,人家虽然是情人,但也是老情人了。   柯漾青满不在乎地哼哼两声。   “那叫我回来干嘛?她给情人拍电影,难不成还要我帮忙?”   “也许,只是想和您聚一聚。”   柯漾青自幼在花旗长大,小姐与其说是他的姑姑,还不如说是他的另一个母亲。   只是豪门人,总是有些不着调的爱好。   玩钱玩多了,就爱玩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柯漾青被送去读书,倒是见不着姑姑的荒唐了。   他又爱上了各种极限运动。   助理回头,对上柯漾青那张脸,十八岁的他有一双湿漉漉地纯情眼,漂亮的小麦肤色,身材野性极有压迫感,偏偏笑起来有颗虎牙。   “您要是不回来,又要自己乘热气球试着环球了。”   车窗外连绵起伏的碧海渐渐平静下来,到了。   这栋度假别墅的外面,还有一辆车同时到达。   柯漾青毫不在意地下了车,忽地就感到脸上有两道强烈注视的目光。   海风很大,没有人能保持完美发型,不过他也不在乎,‘砰’地一下关上车门,捋了把头发,迈着矜贵步子路过两人。   “这……”胡编剧心神一震。“这是你前任傍的大佬的什么人?外形太好了,而且……”   “我觉得,男主不用找了。”徐情同样激动。这个一看血条就很厚,不怕被找麻烦。   纯情的电影,就要真纯情的人来演。   至于会不会因为太纯情而永远忘不了,那就不关导演的事了。   徐情收起笑容,淡定走进去。   首都。   瓷年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剧本中没有细写女主的发型,瓷年猜,不会是直发。   那种细微地文化碰撞才能孕育出的人,怎么会是冷静、温婉秀丽充满东方气质的直发呢?   应该要微微天然卷,遇水后卷得更厉害,像飘摇的海藻。   要打破太淡、太清新的电影画面气质。   瓷年伸手触上镜面,指尖水滴在玻璃湖面泛起涟漪,她垂眼,开口了:“可以开始了,只要我画出来的卷度。”   几位发型师贪婪地捕捉她的每一丝美丽,小心翼翼地对待手中的秀发。   瓷年要烫一点卷,又不能太明显,更可怕的是,她只要暂时的效果。   可一切屏息相待的紧张,在看到瓷年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那么一丝,眼眸中有一丝欣慰时,都化作了温暖的春风、拂过心头。   更何况,她说:“谢谢你们,很完美的造型。”   瓷年转过身子。   那些夹枪带棒的好朋友们,都静了下来。   他们意识到,少女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像花盛开那样、长大了。   绝世美人身上开始散发更有侵略气味的花香。   牢牢缠住见到她的每一个人。   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瓷年听到了吸气声、赞叹声,还有,不知谁急促的喘息声。   唉……都说了,只是朋友,没有结果。   总要暗恋她,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岁岁,你真的太善良了(抹泪)想了想,15号开始每天的更新时间改为中午12点到下午2点,因为我夏天生物钟雷打不动7:30醒了,这样子我熬不了夜。但是我可以更早起码字!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还有什么翻   艺术家都需要新的、陌生的东西来刺激灵感。   于是, 演员呢,演着演着,就很容易产生一些花花心思。   人非圣贤, 孰能无过。   可圈里片场夫妻之风愈发猖狂,猖狂到了林寻已经忍不住了。   他忍耐了很久, 才不至于在瓷年面前失态, 但这一刻, 他看着瓷年的背影,目光陡然变得凶狠。   “五月那个人会过来?”林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苏珊珊是瓷年身边唯一知道更多细节的人, 她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只知, 五月会从宝岛过来, 提前见瓷年。   照剧组里的话, 这叫提前培养培养感情,好入戏。   瓷年头回演这种青春爱情剧,要拿奖,完全不投入感情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对角色, 还是对真人。   都是苏珊珊无法忍受的。   苏珊珊会主动说出这些关键信息, 让大家都想不到,不过没人嘲笑她,此时都鼓起了掌,脸上神色意味不明。   “新朋友, 咱们要好好招待他。”   比如, 呵呵,新朋友见到瓷年后,他们对其一见如故。   于是邀着人去会所玩一玩,玩的时候不小心灌其喝了点酒, 让他喝点不该喝的,玩点不该玩的。底裤输干净,人也拍干净,再打个电话,会所查封那一刻,这人被送上头条,关几天。   等出来了,身败名裂,什么也没有了。   演员嘛,遇上这种事,还有什么翻身的可能?   这种脏货,想必瓷年也不会再看一眼。   至于那人也许无辜?那管他们什么事?在座的,有几个好人?   “苏珊珊,你要做就做到底,你要是告密,后果你知道。”林灵捧着苏珊珊那张漂亮的脸,直视她的双眼:“你爸妈要升了吧。”   装什么艺术家呢,还不是在老人老了之后顺顺当当接下了位子。   这个小团体,从小就紧密,也从小就不堪一击。   除去柏川,林灵从来没有把这些人当作朋友。   包括林寻。   柏川曲手搭着方才在室内脱下来的外套,出来了,也没穿回去。   回头看了一眼陆陆续续启动的车子,和林灵上了同一辆车。   车还没启动,就见一辆张扬到极致的红色跑车带着轰鸣声呼啸而过,那是林寻的车。   他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换成了这辆跑车。   “柏川,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们回来,不是要做好孩子辅佐别人上位。”   林灵笑着,梨涡很甜,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从小就知道,庞大的家族中,除去掌权的‘嫡支’,其他人都可以在必要时舍去。不幸的是,林灵的爸爸就是被无情舍去的一位无关紧要的人。   出事了、要让人干那些脏活累活了,就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丢到一旁,丢到天边去,逢年过节林灵回到首都,冷冷地看着几个叔伯微妙奚落父亲。   她能回来,不是因为叔伯起了善心,只不过是因为舅舅家又起来了。   柏川同样,小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他眼中有同样的不甘。   凭什么上一代不被培养,他们就自动沦为背景呢?   所以林灵牵起柏川的手,对着所有长辈甜甜一笑。   “哦——真是般配啊,两个孩子年岁相当,脾性也合得来。”   “柏家……柏家那位是你哥哥?是吗?”   “三弟妹,你看……”   长辈们窃窃私语,准备给两人定下娃娃亲,在他们看来,两个不被关注的孩子,现在竟有外力起来了,那就好好地重视一下。   柏家,也是很好的一个联姻家庭啊……   两家长辈们,对他们的初始规划,就是联姻,好好地当家里的吉祥物。   因为这样的原因,林灵竟感觉自己比以往要受关注得多。   可她不满足,压在她头顶的那几个同龄人,会有长辈随手一指,就定娃娃亲吗?压根儿不会有的事情。   林寻的婚约要百般挑选,在最需要的时候确定。   她和柏川,不过是抱团取暖,燃起一点微弱的火焰让人看到而已。   卖火柴的两小孩?呵呵,林灵关上车窗。   “当然。林寻出国,比较适合他,不是吗?”柏川收起手,慢悠悠折好外套。   “哥哥本来就喜欢国外那种自由的感觉,我做妹妹的,肯定要帮他完成心愿。”   “林灵……你这人,真挺坏的。”   “我不坏,现在你就订婚了,你就是彻头彻尾的某人之未婚夫!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   柏川沉默了,摩挲着手指上的尾戒。   “别装模作样,我让哥哥吃点苦,有什么错?你也要来指责我!”   “滚,下车!”   柏川没下车,一踩油门走了。   两人都知道,他们关系紧密,并非因为合得来,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目标。   但在这目标之后,还有更隐秘地……要把瓷年从那些人手中夺过来的渴望……   ————   五月到来,南方的暑气渐足,首都还是凉爽的天儿。   蝉鸣声渐起,校园里的人影少了许多。   瓷年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那个省城乡下的老家,已经被她遗忘很久了,少时还记得回几封信,后来搬了几次家,信的事就忘了。   如今,她又收到了村长孙女的信。   ——李明致瓷年。   信上地址很近,近到离校园就一条街的距离。   瓷年没什么印象,还是林灵靠过来,惊讶地说:“岁岁,你有朋友住在水大后花园啊?”   水大,和首都大学并列全国top一,名校中的名校,科学家的摇篮,未来学术大佬的诞生地。   ‘后花园’是戏称,里面住的都是顶尖大佬和其亲传弟子。   瓷年这人有时实在很懒惰,懒惰到从来没有注意过李明的学习情况。   她这么聪明吗?瓷年从记忆中挖出那个给她巧克力的小女孩。   “小时候的朋友。”   瓷年是这样回答的,她拆了信,看到李明说起她这一年在首都的生活,言辞中还是那样热情,末尾,她说:【岁岁,秋天到来时,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李明似乎成了某位科研大佬的关门弟子,来了首都一年,还没怎么出过门,瓷年起了兴趣,直接就让林灵给她找纸笔来。   “你可以认识一下,都是我的朋友。”   “啊……好啊好啊,好开心啊!”   “岁岁,多写一点,记得说一说我,我很期待见到她,哈哈。”   “柏川,你要不要见见她啊?”林灵笑得灿烂,没管他的回答,打电话给瓷淮:“瓷淮,你那不是有份邮票是航天画的吗?过来一趟,岁岁等会儿要用。”   瓷年抬眸,看了眼林灵,似乎穿过她的笑颜看到了什么,也只是如此。   瓷年不需要花费那么多心思猜透林灵的想法,他们都是人精,学习不算最好,但心眼子一定最多。   他们的确是朋友,就够了。   瓷年写了信,贴上邮票,林灵伸手拿的时候,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吧,珊珊回来,我想让她寄。”   林灵背过身,肢体还是那样自然,脸上却冷了下来。   这种不愉快的情绪到了瓷年坐车回家时到了顶峰。   十多年来,她都知道,瓷年这人,喜欢钱权带来的好,可又不那么在乎钱权。   她喜欢的只是钱权带来的……安全感?   人群中,能一直获得她独特优待的人,总要显出一些弱势来。   不管是笨蛋徒弟,还是楚楚可怜的演戏伙伴,还是因为她忽视而自残的林寻。   她是那样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很矛盾的人。   对林灵没有一丝真心的人,她舍弃了就舍弃了,偏偏岁岁她的真心来得太快,她受伤抱着腿躺在地上,她真的会低下头来,轻轻为她吹一吹。   这让她怎么割舍?   瓷年家里总是不缺客人,不是好友来家,就是蕴君女士、周阿姨来访。   蕴君女士年近八十,这两年已经不太跟组了,有时来内地小住,有时去港城,总之满世界度假。   而周阿姨,年年会来内地几趟,瓷年也会去港城玩一玩,顺便拜访周家。   她知道,她去一次,周阿姨的妹妹就火冒三丈。   瓷年不在乎她的想法,看到她生气就更开心。   少女穿过花园,阳光洒在她身上,让人看不清面貌,只能琢磨出一点儿虚幻的影子。   周效先年年随着妈妈来内地看这位姐姐,有时这位姐姐也会来港城游玩,妈妈总是第一时间放下手中事务陪她。   她一直这么重要,重要到他刚会说话时,就惨痛地明白了,他的母爱是不完全的。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每次,都会静静地看着她。   他应该是不讨厌她的,他一直珍藏着那罐糖。   他也不是非常喜欢她,没人喜欢抢走妈妈视线的另一个小孩。   她在他心中,是一个忘不了也不想过多了解的存在,就这样隔着距离相处就好。   “先先,听说你要去英兰留学了,送你一个礼物。”   小男孩抿了抿唇,一副害羞的样子,没有接过,瓷年直接打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飘了出来。   “勇敢的孩子,给你一个八音盒,晚上睡觉不要害怕?”   瓷年摸了摸小孩的头,有时她对这样适当透出一点弱势的、在角落的人,下意识地就多注意了点。   就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似的。   ——很奇妙地、总是在她心底扰乱她思绪的情感。   让她又无情地路过弱者,又让她有时,回头——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感觉从小到大,很难真的讨厌一个人,总是不经意地发现一个人矛盾的好,彻头彻尾的坏人讨厌就讨厌了,偏偏很多讨厌的人有时候还挺好人真是非常非常复杂的生物啊……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我的脸给我   没有谁能和她说清楚, 为什么?   脑中的系统只在任务完成时出现。   瓷年想,可能因为她长大了,在它面前不再是那个小孩, 它不会再欢欣雀跃哄着她说:【小乖,咱们争气!】   瓷年有时候, 会有点想它。   但人生赢家有时也许就是如此, 总要失去点什么。   周效先小朋友的目光追着远去的瓷年, 那背影异常朦胧,他不知道, 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位姐姐。   她显然是他的世界里,那个最独特的存在。   妈妈一直立志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祖父母从来不会给他买这些‘幼稚’的东西。   只有瓷年, 她的目光, 会停留在他身上,注意到他是个小孩,也是一个需要玩具的小孩。   那背影裹着一道光,温暖, 又格外地像是冰霜。   她注意到他了, 但是她眼中他也没多特别。   周效先冷静地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听到瓷年这部电影拍摄的男主角是位新人时,他心中古怪地升起了一种情绪。   这个男主角算什么啊?他配得上吗?他家中有多少财产?他年龄不会老掉牙了吧?这么晚才出道!   是啊,配得上吗?   林灵抱着手,在旁边这样说道。   林寻没有理她, 配不上又怎样, 还不是要来了,他已经给手下的人打过电话,那人敢到他的地盘来,就要做好准备。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哥, 走了这一个,后面还有呢?”   林寻这才看向这个妹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味。   “你想撺掇我。”   林寻并不笨,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再笨也上了十万八千个心眼儿。林灵是他叔叔的女儿,母亲那边势力不小,他从小也算拿她当亲妹看。   他把她划入同一个阵营,不代表他就能忍受她一直觊觎他的地位。   “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我是想教训那个人,但你想让我闹得更大。”林寻居高临下地逼近这个堂妹,面色是瓷年从未见过的冷酷,一如当年让胡同小孩们瑟瑟发抖无可奈何的模样。   “林灵,你是女孩,你和瓷年走得近,和哈巴狗一样黏上去,我没计较,因为你挡住了其他那些女孩,我乐意让瓷年看不见其他女生。”   “但谁说过,你就能肆无忌惮把我当傻子,算计我的?”   林灵冷冷笑笑:“终于不装了,一直装好哥哥,真恶心——!”   “你如果不是我妹妹,早就不知道被人套麻袋打几回了。”   “你呢!你又有什么?你没有这种家世,你以为瓷年会看你吗!”   “那真是抱歉了,你掉到泥里去,我也不会的,”林寻拍拍堂妹的肩,轻描淡写道:“毕竟——你出生的时候,三叔已经被放弃过一次了。”   “你的好舅舅们,也就再有个十年吧,他们的儿子似乎都不太行,后继无人啊……”   林寻明晃晃地撕下了这个大家族里利益分配不均的和乐假象,穷苦人家的孩子还因为父母把家产给老大争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林家这种,林寻父亲挖走一大块肉,其他的兄弟们因为‘天资’不行,只能一边为自己谋划一边将资源倾注在大哥身上。   他们仰靠着大哥,大哥倒了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   至于俗语说的,平等地对待每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就是个笑话,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浪费太多资源培养,有的人注定只能止步于起步阶段。   “要怪,只能怪你投错胎。”林寻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自知不是一等一的谋略家,也非瓷年心中那个最特殊的存在,但他渐渐摸索出最适合在瓷年面前的形象,他愿意装,这个妹妹非要打破局面,很有意思吗?   一个注定要没落的家族外嫁女的孩子,不好好讨好父亲这边如日中天的家人,非要和小门小户那样,抢个第一出来。   能笑到最后的,谁会是第一?   无懈可击的人,才是最危险的,成了人形靶子还不自知。   林灵看着他的背影,忽地涌上一阵透心凉的荒谬。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永远看不起其他人,肆意地表现张扬愚蠢。   这种人,真是无比可恨,比瓷淮那种面上就冷漠聪明的更阴险。   像毒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咬人一口。   瓷年呢,还只能看到他的那些冲动、那些无伤大雅的耿直。   林灵咬着牙,没有说出那个听到的消息。   她已经打听过了,那人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普通演员,恰恰相反,那人家世相当不错,由于一些原因,怕是还不能随便打。   否则,她怎么会太急切、没藏好心思,她做梦都想看到家族里的长辈们对林寻露出失望的眼神。   林灵打了电话给柏川,要他放出消息。   既然坑不到林寻,那把其他人坑进去也行,她举起手,对着水晶灯看自己的指尖。   干干净净,却开始做坏事了。   但是没办法,爸妈不行,她就只能自己努力了。   见柯漾青的那天,瓷年没见着人,只看见了徐情。   “不会吧?我叮嘱过他,不能迟到的。”徐情一下子慌了,她还想着两人一见如故,好入戏呢。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这么久,大小姐别直接换人。   这种品貌的男主可不好找。   “徐导,我先走了。”   瓷年没管徐情的想法,直接就要离开。   若是一个普通演员,那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瓷年了。   但柯漾青不是演员,瓷年接到瓷淮的电话,才知道他竟然刚落地就被人打进医院了。   医院外,那些打人的子弟心里咯噔了一下。   瓷年冷着脸快速略过这些人,很明显对他们没什么印象。   围在她身边的人向来多,有的人她说过几句话,有的却连话也没说过。   瓷年就像一颗举世明珠,在她刚到首都时,就在这些子弟圈里传出了名声,但首都之大,大到明珠的光也无法笼罩。   数不清有多少人想认识她,结果这个大家都不能认识的明珠,竟然要拍爱情电影了,男主角还是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普通人?   和林寻他们的想法不一样,这些人只想着在见面前就把这人解决掉,反正就一外来的普通人,手下回禀时,也说了:“那小子穿得忒穷酸。”   苏珊珊跟在瓷年身后,心中一阵后怕。   她被圈子里的人警告不要乱说话,但是没人告诉她,这群人精后来又偷偷调查了柯漾青的身份。   难怪,忽然就在其他院里传出来了这个见面消息。   怕是林寻他们都共进退不出手了,只是没有通知她。   一群死贱人!   苏珊珊咬着牙,这群人心眼怎么这么多。   “怎么样了?他还好吗?”瓷年蹙眉,第一次意识到,这群想围在她身边的人多么恶心,像夏天里怎么也打不死的蚊虫。   柯漾青要是纯粹是一个普通人呢?在这个联系不便的年代,他一个外地人,出了事,谁能联系到?   瓷年想到这,心中有股怒火升起,她抬眸,瓷淮眼神清亮,似乎和那些人没有联系。   “说严重也严重,但他练过,护着自己了。”   瓷淮好像已经接受了哥哥这个身份,自然地要带着瓷年进去:“你们就在外面等一等吧。”   徐情也被叫了进去。   病床上的少年很高大,好像连身体里的骨骼都比普通人要宽厚上一分。   肤色很黑,是那种漂亮的、没有汗意的黑。   瓷年没有过多关注他的身体,目光看向他的头部,——没有裹绷带,她放心了。   瓷年从来不是一个笨蛋,这次的意外让她迅速明白,如果不扯着这个旗子把事闹大,那她拍下一部电影、她真想恋爱时,这些疯狗会再次卷土重来,流着涎水肆无忌惮地啃咬他人。   人家做错了什么?只是被她选中?   说到底,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就是认为她出身低微,只适合被掠夺!   她想挣开那道线,他们就要发疯。   瓷年很敏锐地抓住了最核心的因素,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一旁的徐情没出一丝气,安静地看向病床。   然后她听到,瓷年对着病床上刚睁开眼的柯漾青说:“我从小就知道,我的脸给我带来了很多东西。”   “你选择当我的男主角,也是因为我的脸吧?”   ?徐情看过去,发现瓷年脸上有一丝悲伤。   “徐导和我说过你,你在花旗长大,出身名门,很少回到东洲。”   “我呢,我从来没有出过东洲,我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因为幸运地有一张好看的脸,走进了演艺圈,走到首都,成为了大家所熟知的那个瓷年。”   柯漾青愣怔了会儿,眼神中有了丝心疼。   “可我有时候并不快乐,我没有演戏的天赋,但我热爱这个行业,我想在有生之年拿下演艺界的最高大奖,可我的脸也给我带来了许多困扰。”   “你看,你只是想要当我新电影的男主角,就被人打了一顿,传出去,谁还敢和我合作?”   瓷年说到这,垂眸不再看柯漾青。   “你别担心,我不会轻拿轻放,不会干扰到你后面的合作。”   瓷年抬眼,眼眸是那么地美丽、充满着蛊惑人的神秘色彩,她伸出手,替柯漾青掖好床单一角:“我觉得还不够,你的伤太轻了,或者……”   “你能不能变得更严重呢,自己再……”   瓷年想过,要让柯漾青自己扇自己几巴掌,但已经过去几个小时,显然没有这么不合常理的巴掌印。   瓷年盯着那张脸,恍惚间意识到,这个大圈子,果然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她。   她竟然会想出这种办法。   想出这种丝毫不伤害她的‘好’办法。   她有一丝不忍,但是病床上的少年摇了摇头:“我喜欢你,所以才会来大陆找你,我没有坐飞机直接到首都,我试着和梅由一样,搭了一段火车来找你。”   “梅由是你的男主,你想拿奖,我从小在花旗长大,并不能体会梅由的心理。”   “所以我换上乡下果农的衣服,打扮得毫不起眼,想试一试剧本里,他从南到北那期盼的心情。”   “我可能喜欢你的脸,但不是只喜欢你的脸,喜欢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理由。”   “你的要求,我明白。”   阴影处,瓷淮皱起眉,深深地皱起眉。   他知道,瓷年会被这个人打动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你跪下吧   这本来只是小辈们‘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玩笑举动, 就算真闹到长辈那里去,也不会有人过多指责。   情有可原嘛——   年轻人谁不会冲动,再往前, 那些‘顽主’拉架能轰动半个城。   这些孩子,一没成群结队, 二没下重手, 真的很懂事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 这件事的中心人物纠着这点不放,偏偏还有不放的资本。   当天晚上, 有不少人被家中长辈强行压来医院道歉。   林灵应该高兴的,因为经此一事, 许多家族趁着这淌浑水, 搅弄出了不少陈年旧案。   水面越乱, 下手越方便,这正是她期待已久的时刻。   可在这场‘庆功宴’上,她却不敢直视瓷年的眼。   小房间里,在场为了林灵生日而来的大家, 沉默地看着瓷年走进来的身影。   林灵身为主人, 殷勤地献上她精心为瓷年准备的蛋糕。   “还是你喜欢的那家,只有你是单独的。”   瓷年对着她笑了笑,眼神是那样温柔。   “我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岁岁,你说什么呢, 我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   瓷年满意地笑一笑, 拿起银叉戳了戳蛋糕顶上的樱桃,很用力、很随意地不打一声招呼就往林灵嘴里塞。   奶油可笑地沾在她唇角几处,一点千金贵女的风范都没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大家神色凝重起来。   瓷年还是笑着, 转过身,招了招手,柏川站了起来,瓷年慢悠悠地看他走到面前。   生平第一次,距离那么近。   柏川能看到她鼻尖的幼小绒毛。   他既不像瓷淮有着瓷家人天然的亲近身份,也不像林寻从小装傻卖乖黏在瓷年身边。他也不能像苏珊珊林灵那样,因为同为女生自然地贴在她身边。   更多时候,他都要顾虑男女之间的距离,在她看来的时候淡淡一笑,安静无害地待在她身边。   他心中有一丝怀疑,怀疑此时这是幻觉还是真事儿。   但‘啪’地一声,他愣了。   比脸上刺痛来得更快的是她挥袖间淡淡的香气,而后,柏川才瞪大眼眸,意识到瓷年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巴掌。   在场的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脸色难看。   林寻直起了身子,眸中有丝恐惧——恐惧即将到来的、从瓷年口中出现的那些伤人的话语。   “怪我太天真,信了你们的话,你们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   “不,岁岁!”林寻一步上前,想握住瓷年的手。   ‘啪’——!   林寻捂住脸,长睫颤抖,不可置信地看向瓷年。   “你喜欢我。”瓷年淡淡地推开他。   林寻沉默地没有反驳,其余人皱起了眉。   瓷年走到瓷淮面前,没有再伸出巴掌,而是平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是那样让人窒息、喘不过气,久到瓷淮觉得呼吸不过来了,她才若无其事地说:“哥哥,我相信你应该没有参与。”   她相信瓷淮没有参与,那她呢?苏珊珊低下头,裙摆在手中皱得像烂腌菜。   瓷年任性,大家都知道,她总是随意地抛弃中途认识的那些朋友,可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更别提当面扇人巴掌,一点面子不留,把林寻他们踩在脚下。   她仗着的是瓷家的背景吗?不,她又不是瓷家核心成员,他们才是正经的继承人后备役。   她仗着的是大家对她的喜欢,对她那份割舍不了的病态地凝视。   她就是如此,散发着靡丽地奢香,让人无可奈何地沉浸进幻觉里。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什么顾虑也没有,想飞去哪儿就飞去哪儿呢?   “你们嘴上说着支持我的事业,背地里放出消息让人找柯漾青麻烦。”   “你们觉得我不配离开你们的视线,你们认为我一定要在你们中间选一个人,来当未来的伴侣吗?”   瓷年盯着林寻,“选你——好吗?满意吗?”林寻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没有回答,心中干涩生不出喜悦的心情。   “岁岁,别这样……”   “别来管我!”   “我想和谁在一起,和你们没关系,我要拍什么电影,和你们也没关系。”   “那群伏在臭水里的恶心蚊虫,是你们放他们来咬我的吧……你们要吸干我的血……要我像菟丝花一样只能柔弱地攀附你们、离不了你们吗?你们真冷血、真聪明,什么事儿没有就达到了目的,我还能信任你们吗……”   “我错了。”林寻垂眸,很快就认错。   但瓷年就是要闹大,就是要让这些人,从上到下没人再来管她,那群人被长辈斥责,这群人要像狗一样,戴上嘴套。   “那你跪下吧。”   一时之间,室内落针可闻。   “好吧,我高估了你。”   林寻深吸一口气,喉结滑动,胸膛剧烈起伏,几秒后、他跪了下来。   有什么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瓷年摸着他的头,温柔地笑了:“我和你,永远都这样好吗?我们关系如此亲密,实在不需要其他的证明。”   主人和狗,已经是世界上最忠诚的关系了。   瓷年望向其他人,“你们呢……要道歉吗?要和我重修与好吗?”   “我舍不得你们,你们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哪里会有这样的朋友,带着男女之爱、带着生生世世和她锁在一起的欲望。可大家还是跪了下来,只有角落的瓷淮,隔着距离,垂眸不再看这一幕。   神慈悲地接纳了信徒,还是主人在听狗汪汪叫呢?   瓷淮竟不知该庆幸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哥哥好,还是该失望他们这么没骨气好。   本该闹翻的,可是这么一下跪,瓷年又善良地接纳了大家,她站在高处一个个地接过那些狗狗们献上的珍宝。   她真的长大了,不再只有善良。   “以后不要再让我难过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角落里的帘幔晃了晃,瓷淮抿唇——明明从小到大无意中就伤害了数不清的心。   只有她主导的,才算她见到的。   妹妹,你真的太霸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妹妹,好像比普通人更讨厌有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帮助她。   就像是魔鬼,仇恨迟来的恩赐。   ————   瓷年这个名字在首都圈彻底扬名。   没人再敢轻视她,再越过她去替她做决定。   至于大家不希望她拍恋爱电影,要找人麻烦?再敢找麻烦,那堆大少爷大小姐马上就登门来了,要把人沉塘。   “一群贱狗,放出消息的是他们,要献殷勤的也是他们!”   林寻他们还处于戴罪立功的阶段,甚至担心柯漾青好不了,要主动给瓷年找新的男主角。   不过,瓷年本来就觉得让人家遭受无妄之灾了,目前自然不会随便换人。   “好、好,岁岁,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全。”林寻合上‘选美’相册,心如刀割。   瓷年点点头,不望说一句:“看来你们已经完全接受了我的事业。”   “之前只是没想清楚。”   怎么办呢,他完全没办法了,只能阴暗地看着那个人,躺在病床上故意不睁眼。   有那么难受吗?又没断腿。   林寻在瓷年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有时更优待那些弱势的人。   他都要怀疑这姓柯的是故意的了,故意穿那么寒酸一个人都不带,知道这样可以彻底地卖可怜、占领道德高处。   林寻握着门把手,看到瓷年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微微叹气:“要看多久?”   门关上了,柯漾青睁开眼,看到瓷年站了起来,在窗边眺望外面的风景。   柯漾青迷迷糊糊知道自己可能做了瓷年手中的剑,但是,喜欢一个人,有必要把这些东西分得那么清楚吗?   她那一刻的不忍,是真的,她的犹豫也是真的。   犹豫,才更说明她很好、很真实。   反正他不管了,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算计那么多,眼前的快乐眼前的在乎才是最重要的。   刚刚那个人,倒是算计得多,还找人来揍他。   柯漾青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背影,等待她开口,比如说问问他的伤口,但是瓷年开口了,说的却是:“我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暑假,我想见到身为梅由的你。”   瓷年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她要非常爱惜你时,她轻飘飘就略过去了你的期待。   没有外人可以让她停留,她的真心是短暂的。   时光飞逝,盛夏到来,电影开拍了。   那是一个下着微雨的阴天,水雾濛濛,芒种即将到来,满山青梅等待采摘。   梅由穿梭在山间小道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山下来了人。   “诶!梅由,你在这啊!”山下的吴阿婆叫着他的名字,她身旁有个陌生的女孩。   梅由掀开枝蔓绿叶,还没等他看清那个女孩,头顶的树叶歪了歪,水猛地浇下来。   水雾中的少年再睁开眼,山下的少女已经回过头。   瓷年觉得,初见可能就奠定了这部电影的基调。   女主林黛本来就是见色起意,在这种微雨、唯美的时刻,忽然有个黑皮肤的纯情俊俏少男,湿了身懵懵看着你。   那真的就是天然被抛弃的前兆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60章 第六十章 无知的薄情   九十年代的宝岛在电影形象中是发达的、美丽现代的, 但内地在电影形象中,却好像始终停留在以前。   《青梅之恋》一反常态,让内地来的林黛成了那位‘好似回老家养病的大小姐’, 让宝岛这位土生土长的梅由成了一位腼腆的淳朴少男。   若要性转,那少男就是多少古今帝王风流之事中那位一直苦苦等待帝王心意的痴情人。   帝王爱过、帝王真心过、帝王始终不能忘。   但帝王不回头。   阴雨绵绵, 天色黑胧胧, 林黛就像黑暗宇宙中那颗缥缈明亮的星, 出现在了梅由的世界。   雨雾散去,树梢朦朦胧胧的金色晚霞光落了下来, 一颗青梅从山坡滚下,滴溜溜地打了个转, 溅入小水坑。   两个少年的心、从此不能平静了。   柯漾青脑子里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没有空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瓷年。   男人果然对这种绝世美人毫无抵抗力啊!徐情想。   电影里的梅由, 与其说是男主,不如说是个美丽的摄像头。   林黛来宝岛,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想法。   一开始她没打算好好经营梅园,一个从未见过的爷爷, 一个在同学口中:“为什么前些年可以探亲了, 他不回来呢?”   “哦,他肯定是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了。”   林黛不稀罕这位爷爷的家产,和爸爸大吵一架后,只身一人到了花信乡。   见到梅由的第一眼, 她有些好感。   少年的青春感与松弛的‘男人味’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纯情的脸慷慨的身材,但在听到吴阿婆的介绍后,林黛那点好感化作了矛盾的冷漠。   第一天见面,林黛没有理他, 林黛抱着手、故意讲话讲得含含糊糊。   林黛的声音异常美丽,少女长在海外,念起中文来,调子是柔的、话语是水水像青梅那样,听了后,口舌生津,很难平静下来的。   她以为她在刁难这个少年,事实上,少年也的确被她故意乱讲的词捉弄到了。   于是两天后,他忽然拉上林黛的手,骑车跨越环海路,到了市区的一家唱片店。   “你看看这些好不好,不要再捉弄我了。”   林黛爱音乐,总是在楼上哼哼着一首他不知道的歌。   阿婆要他一定好好照顾林黛,但林黛好像对他有些误会。   高大的少年弓着身、踢了一下红色格子砖地面的小浅坑,嗯嗯呐呐地,特别轻地问:“你——”   “没有啊,没有啊~”   黑皮少年俯腰,手撑在架子顶端,眼神仓促慌乱、不敢看被他拦住的少女:“我叫梅由,不是没有。”   林黛却没再叫,砰地一下放下唱片,震得梅由放在架子上的手都麻了一瞬,少年登时就瞪大了眼,青涩中压不住的暧昧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大叔慵慵懒懒的声音从楼上飘来,“唉——!文明购物啊!”   林黛喜欢这个人的脸,可是不喜欢这个人的‘身份’。   她自幼随着母亲生活,可母亲是个自由的艺术家,孩子、家庭,一切都是浮云。   幼年时她就一个人生活,吃着冷饭食,天凉时无人为她添衣。   林黛有时会忽然委屈,可她不肯承认,也不肯表现出来被母亲看到,她故作开朗、大方,但心底其实很难过,没有人想成为懂事的孩子。   回到国内后,林黛以为她会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因为他始终没有结婚。   可林黛看到了他有女友,他有相熟的异性好友。   林黛是个敏感的少女,漂浮在异国,回到所谓的‘根’、故土时,她成了首都学校圈的大明星,可她还是渺茫。   一个中不中洋不洋的人,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处……   然后那一天,她收到了来自宝岛的信,她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喜悦,原来这世界她可能还有一个在乎她的亲人,只是,这个亲人死了。   他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来大陆?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想见见她这个唯一的孙女呢?   肯定……他也抛弃了她,他在宝岛已经有了家庭吧……   林黛没有听完吴阿婆模模糊糊并不清楚的话,她没有信心完全听完,她并不想知道。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期待她的到来。   林黛不允许有人再抛弃她。   她拿下唱片,敲了一下梅由那结实的手臂。“大块头,跟上。”   镜头里的人演绎着纠结美丽的暧昧氛围,镜头外的人,包括徐情,都在猜测。   这到底是真是假?   瓷年的细微表情实在太好,没有演戏的感觉。   她就是那个在海外长大的矛盾少女林黛。出了戏,她讲话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带着柔柔调子,很明显能听出不擅中文。   金骔奖是很钟爱这种天赋演员的,生活化演技,平平淡淡却能赋予角色美丽的味道。   可她还有些不一样,她的对手戏演员是一个真正从海外回来的顶级贵公子,和电影中身份太过割裂。   徐情摩挲着下巴,直觉瓷年不仅在演林黛,还在调教对手戏演员。   她不用自己的身份面对柯漾青,柯漾青迷迷糊糊就跟着她走,林黛走在前,梅由走在后。   徐情喊咔了,但两人还是电影中人。   隔着人群,她远远便看见了来探班的柯家父母。   那对顶级豪门的掌权夫妻,见到瓷年的第一眼,先是惊艳迷茫,再是担忧。   徐情大概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乐呵呵当作毫不知情地迎了上去。   在宝岛的电影拍摄只有一个多月。   瓷年从来都不是天赋型演员,只是在扮演谢熙时,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想骗过观众,先要骗过自己。   她不自信自己是举世无双的神仙世子,所以总也演不好,直到渐渐愿意相信自己是那个‘天神’。   《青梅之恋》中,林黛对梅由是有好感的,即使这好感从来只是镜花水月,可她在解决误会后,表现得是那么诚挚。   她要骗过林黛本人、因为林黛自认不是花心的人。她要骗过梅由,梅由会迟迟等着她的回信,在一封玩笑般的信到来后,带着他们一起酿的话梅飘洋过海去首都找她。她还要骗过观众,让观众猜测,林黛应该也很喜欢男主。   纯真的爱意固然瞬时美丽,无知的薄情中掺杂一丝真心更为永恒璀璨。   瓷年曾经试着操盘过其他人的情绪,那个女孩姓蔡。   而今天,她试着操控对面人爱的去处。她不需要来自柯漾青的爱,她需要梅由对林黛模糊又深刻的爱。   一个多月,梦幻而难忘。   林黛和梅由送了花神、放了天灯、看了烟花,一起采了梅子腌在厚盐中,他们还去了北部看白巨星的演唱会,在万人歌唱时,被白巨星请上台。   所有人尖叫,听到梅由说:“林黛,我喜欢你。”   而现实中,瓷年轻轻开口:“再见,梅由。”   阳光照在那张脸上,美得惊心动魄,和电影中的林黛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危险、迷人。   柯漾青心中有一刹那的焦虑,离别的伤感涌了上来。   他还没开口,就听到瓷年说:“还会再见面的,冬天,请你看首都的雪。”   这次,是真的要散了。   瓷年看到他插了下兜,脸上有种说不上来的局促和期盼:“瓷年,你能不能叫我的真名。”   他仰起脸,忽然凑过来,眼睛很亮,五官俊美又年轻,是刹那间能让人晃神的顶级容颜,“我中途能去见你吗?”   这一个多月,柯漾青想都不敢想。   瓷年的演绎方式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有时真分不清她是为了入戏还是没有出戏。   只知道,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精力无处爆发时,眼前总会浮现一张脸。   他不在乎异性喜不喜欢他的脸,如果在乎就不会总是去玩户外那些运动,脸上有些细小的旧痕。   他以前称之为男人的魅力。   可瓷年的目光注视时,他心里总有道钩子,钩着他的心又酸涩又喜悦。   不想瓷年看见他的一点儿不好,他应该完完整整捧着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这样有了些缺憾。   他凑得近,眼神湿漉漉地可怜。   柯漾青的睫毛异常浓密,这就导致他眨着眼时,会比普通人还要深情可怜。   瓷年没有拒绝他的凑近,也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跃过他高耸的眉骨、停在他右耳垂边上。   没有碰上,温温热热的气息却更让人难受。   “柯漾青,我给你打个耳洞吧。”   瓷年笑起来,:“但不是现在,等你作为梅由来首都找我时,我要诱拐你去打个耳洞。”   柯漾青没听清后面的话,他看着瓷年,目不转睛。   少女卷翘的睫毛垂在眼睑处,很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她的声音是那样动听,她身上隐隐约约的香气是那样好闻。   瓷年要抽走手,柯漾青忽然迈上台阶,轻轻拢过瓷年,虚虚地隔着距离在瓷年发顶落下一个不算吻的吻。   “等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会那首曲子了。”   瓷年皱眉,好奇看他。   “秘密,到了首都,再给你表演。”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前几天早上起来,忽然就胸闷得厉害喘不上气,喉咙很痛,因为我有多年哮喘病史,只当是又复发了,喷了药以为就差不多,因为感觉不算特别严重,但没想到了下午越来越严重,发烧、止不住咳嗽,我特别讨厌去医院,但不得不说有时候就算是以为的老毛病,也还是要去看看,不能耽误治疗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只是妹妹   1997年的夏天, 一则演唱会消息瞬间登上东洲各国‘热搜’榜第一。   白昀卓世界巡回演唱会上,一位幸运歌迷‘梅由’对着台下的心上人表白,大屏之上猛地出现了瓷年的脸。   肤若凝脂、娇纵美丽的公主。   震耳欲聋的伴奏声忽然在耳边消失了, 彩带飞舞、万千星辉中,当发着光的瓷年对着舞台说出那句“我也喜欢你”时, 有位歌迷深呼吸, 想起了地理中的一个知名名词。   ——古登堡界面。   横波深入地底至此, 便完全消失了,而纵波越来越缓慢。   歌迷听不见场上那嘈杂绚丽的声音, 脑海中只有千遍万遍、缓慢回放的那一句,明媚又青涩的回答。   这……是真的吗?   舞台上忽然出现了许多拍摄人员, 举着专业的道具, 歌迷们手中的荧光棒、凉鞋还没扔出去, 就被冲出来的安保们拦住了。   “抱歉,这是电影拍摄!”   “歌迷朋友们请勿激动,这是徐情导演的《青梅之恋》……”   “接下来,本场演唱会的神秘嘉宾瓷年登场, 和白巨星一起为我们带来《少年行》!”   歌迷们目光本能地追随着那位据说是男主角的歌迷, 皱起眉头,但心中又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出现了。   瓷年站在舞台上,唱起那首有十多种语言版本的主题曲时,明明还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唱法。   可在场所有歌迷都觉得。   ——【我们的国民妹妹, 已经长大了, 是一个可以……恋爱的年纪了……】   像解开了某种封印,这则消息在无数角落引起了滔天般的狂潮。   首都某所科研机构里,李明作为小师妹,无人不知她是瓷年的死忠粉, 看到这条娱乐新闻,不嫌事大的师姐们马上就带着报纸去找她了。   李明怔怔地看着那条后续跟进报道。   “威力太大了,她身上穿的、戴的,现在全都卖断货了,咱们知道的还晚了!”   “不敢想,电影播出后,男主角会被群殴吧……”   “怎么会,你看,这条读者来信……”   师姐们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聊了起来,窗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李明拿起那张报纸,指尖抚过那条来信文字。   【国民妹妹,要变成国民初恋了……】   ——“岁岁,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在悠悠的时间长河中,她被毫不留情地抛下,她记得她幼年时甜甜的笑,那么霸道,每天都要她‘上贡’。   她们在秘密基地里自由自在的玩耍,漫山遍野一起抓鸡遛狗,一起躺在山间浅浅的小溪里,任由冰凉的水流带走闷热、疲惫,呼呼大睡。   她们一起爬上小悬崖,微风吹起额前碎发,坐在巨石上晃着腿看远山,吃那些红彤彤的小野泡儿……   可她一抓住机会,知道自己有机会飞上荧幕了,便拍拍翅膀飞走了,她到了哪儿都有新的伴儿。   她不会为谁妥协,留在那个小山村。   李明只能终日等待。   把书读烂、把路走宽,一路披荆斩棘拿下无数第一,成为了老师的关门弟子。   才忐忑地、寄出那封信。   可她还没追上她的幼年时代,瓷年的成人时代,就要来了。   高尔夫球场上,烈日砸在名流们身上。   这是首都知名的高端私密社交场所,在许多人还不知何为老钱时,这里便已经有了一堆‘老钱’。   他们挥舞着球杆,云淡风轻地接过球童递来的湿帕。   “好你个瓷淮,叫你来打球,脸一直臭着干嘛?”   “最近没谁惹你啊。”   “咱们这里面,还是你好啊,一直是岁岁的好‘哥哥’。”林寻放下球杆,慢悠悠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不过,水完全没有喝进口中,全都洒了出来,林寻那件白色polo衫一下子就湿透了。   他脸上冒着细密地汗,神色略显浮躁,装模作样地挥了最后一杆,一杆进洞了。   其他人下意识地为他喝彩。   这群公子哥儿们个个气质不凡,相貌身段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站在一旁的球童中不乏想要攀附权贵的,只是完全没有找到机会,渐渐地却听到这些人聊起了那位大明星。   “嗯,天太热了,你们不觉得吗?非要拉我来打球。”   “嗨——!这不是蘅哥他们也来打球吗?一起来见识见识。”柏川眼神玩味地看向另外一边,余光中看见几个精心打扮过的球童,正在一旁跃跃欲试。   神色一变,想要开口、却按下了。   “太让人伤心了,我们就去片场探了一次班,岁岁就赶回来了。”   “你呢?我听说你在那边住了一个星期,帮着她打理一些事。”林寻搂着瓷淮的肩,一副好哥们的样子:“说来,以后我可能还要叫你一声大舅哥呢!”   “哦,不,蘅哥才是大舅哥。”林寻恍然大悟,拍拍自己的头。   其他人也没反驳,都笑盈盈地看过来。   在场的这群野狗们,在看到那场演唱会的告白后,又开始发疯了。   瓷淮收起球杆,旁人都出了一脸细汗,唯有他脸上冷冷清清:“叫我爹都行。”说完,少见地勾出一个痞气的笑:“叫爸爸也行。”   林寻脸上的笑怔住,随后笑容渐渐变大:“瓷淮,你看得真开。”   “我还记得,有回蘅哥也在,伯母说,岁岁要是能一直呆在瓷家就好了。”   “那个人选应该不是你吧?”   紧接着就有人好像想起了什么,说:“你十五岁的时候本来和你哥一样,要去训练了吧?老太太还对你用了家法。”   “啧啧啧,很久都走不了路呢。”   “好感动啊,瓷淮咱们真没白做发小!”   几个人夹枪带棒,说起一些趣事,‘笑得’弯腰捧腹。   他们现在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不得不转移一下注意力。   反正瓷淮气不死,‘好哥哥’嘛,大度点儿。   跪得坐轮椅坐了一个月,转头就成了瓷年她哥。   球场的代步车上,瓷蘅阖着眼,偏偏天生带笑,唇角还是笑着的,其他几位打完球的公子哥儿远远就听到了那群弟弟们的说笑。   有人拍了拍瓷蘅,见他悠悠醒来:“诶,伯母真有这想法啊?你们……年龄差得有点大吧。”   瓷蘅能听见旁边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笑,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想什么呢?只是妹妹。”   拍他的那位柏家三哥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那就好,我就说,你们差辈儿了。”   “今年你也快二十九了,该结婚了,给小淮打个样儿。”   柏三话音刚落,那人就自己一脚迈下了车,身姿不受丝毫影响,他没回头:“柏三,他们又不是奶娃娃,你还要帮着弟弟追人啊?”   瓷蘅笑着叫了瓷淮上另外一辆车,余光看见弟弟冷着脸,真正冷脸的那种。   “哥,你别有想法。”   白日烈光照在他冷冽俊美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好似隔开了昼夜,瓷蘅看见的是他黑暗阴影中的眼神,阴霾、失落。   “你比我有前途,你是老大,已经拥有很多了。”   空气凝住了,像粘稠的粥,啪嗒一下闷在喉管中,让两人再也说不出话。   良久,瓷蘅重重拍上弟弟的肩:“你想多了,不会有。”   轰轰烈烈的浪潮在瓷年下飞机时到达了顶端。   来接机的除了瓷淮这堆发小,还有那些辗转找到瓷年影视公司的集团老板们。   瓷年的带货能力毋庸置疑,上一次春晚,过些天就能看见满大街的‘瓷年’同款。   小时候第一次演戏,就能让‘尹雪芽痣’风靡全国,现在还是幼儿表演必不可缺的化妆要素。   男孩儿、女孩儿,去照相馆谁没扮过‘尹雪芽’?   这次的演唱会乌龙头条,又让这些老板们闻到味儿了。   “真是有魔力啊……”   “那件衣服是山省一家快倒闭制衣厂的外贸货,听说直接起死回生了。”   “她脖子上那个葡萄项链火得不行,番城的制品厂夏天生产线全换成各种‘葡萄’了……”   怎么一个被人看着长大的童星,有‘恋爱’传闻后,没有被骂,反而掀起了猛烈的带货狂潮啊?   老板们满怀期待,又格外不解。   忽然就感觉道路外有阵狂风吹起,那是拿着相机的记者们撒开腿百米冲刺带起来的风卷。   只见乌泱泱一大群人身后有了道白光,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孩走了出来。   晃眼得老板们都看不清人脸。   “抱歉,这是我私人行程,媒体们要采访请联系我公司。”   瓷年没有摘下墨镜,还是那样微微笑着。   “好的好的,我们拍个照就走!”   记者们意外地好说话,但只有苏珊珊知道,因为他们已经被警告过了。   没办法啊,谁让这些人越长大越不爱在媒体里出镜了,也只有她,还能肆无忌惮地出现。   苏珊珊下了车,自然地抱着一束粉玫瑰,递给瓷年。   “九月,我们又是同学了。”她抱着瓷年,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瓷年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望向四周。   接收到她眼神的人都忍不住兴奋起来,那些集团老板们掩藏不住激动。   只是一个‘绯闻’,就有这么大的声势,有一天,她真拿下国际大奖,那不得举国欢庆啊?   这部《青梅之恋》,说什么都要抢来一个广告位。   “嗯……你们找我的经理联系,还有,徐导。”   瓷年耳濡目染,在去了宝岛后没多久,有家话梅厂上门找她合作,她尝了之后,直接让徐情把电影里的话梅厂戏份改了,并且买下了那家话梅厂的经营权。   但这些站在她面前的,可不是那种单一的小公司。   甲方和乙方的位置完全调倒了,但没有人察觉,拿着瓷年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做着和西陵龙井一样冲到全东洲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把身边人当   美梦之美, 就在于现实中难得。   那些已经拿到首电录取通知书的97届表演班同学们,也做着最具星光班从此一飞冲天的美梦。   无论什么时代,华国人对学历高的人都有种骨子里的崇拜。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恢复高考后,考上大学更是值得光宗耀祖的大事儿, 必须敲锣打鼓摆几天流水席。   到了现在, 下海经商浪潮席卷了太多地方, 考上大学也不包分配,大学生的名头没有那么响亮了, 但抬出水大、首都大的名头,所有老百姓还是会齐刷刷目送十里的。   就是这么夸张、就是这么直白、明晃晃地学历狂热。   相比之下, 其他学校就一般般了。   首电……这种演艺学校, 那就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专科院校’了。   每年高考, 一个城市里总有那么几个考上水大、首都大学的学神,这些人在那年暑假庆功宴上是当之无愧的话题中心,是所有同学们不能忽略的重要人脉。   至于班上那种走艺考偏门的同学,嗯……能考上大学的话, 那也算是个人脉。   小城市十几年都不一定有一个首电的学生, 所以当有同学在庆功联谊上报出录取学校的名字时,还有人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那位同学淡淡微笑着说:“九月开学,我就能见到我的同班同学瓷年了。”   话音刚落,那些向来不太望过来的眼神, 都愣住了, 仿佛是才发现新大陆般。   “!!你说——首电就是瓷年的学校!你和她是同学?!”   瓷年这个名字比招生简章更好用,这些学生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他们以为做演员白日梦的同学,是真的能靠着瓷年的光环得到更多关注、更多机会。   瓷年那张脸, 就是金钱名利的象征,靠近她,就靠近了世人幻想的富贵。   明星啊……虽然大家都说那是一群浮躁的人,但混出名头的明星,挣得可比普通人多太多了。   一呼百应,多么风光。   他们是学霸又如何,万里挑一也有十几万。   “好啊!藏得真紧,不把我们当同学了是吗?听说你们是有校考的,你早就有把握了吧!”   “那倒没有,首电表演还有大专班和进修班,我也没有太大把握就能考上本科班和瓷年当同学。”   “来!喝一杯,敬我们努力又谦虚的大明星!”   “大明星必须喝一杯!”   这场庆功宴的主角,不知不觉就多了一个。   好学生,脑子向来转得快。   瓷年开学比林灵他们晚,趁着他们军训的时间去水大和首都大看过一次热闹。   那些好学生不仅学习好,处理人际关系也是如鱼得水,军训第一天,林灵这些‘低调’的人就被慧眼识珠了,联谊会没停过。   不过,军训时都是内部的联谊,到了军训结束,有了革命般友谊的同学们就商量着来个校与校之间的联谊了。   首都高校资源多到泛滥了,其他省没有的重点大学在这里有时都排不上号。   普通一本,那算什么?别来沾边。   学校里的边缘学院,那也走远点。   这场看重成分的联谊,在这个通信不发达的年代并不会让人诟病,人脉资源本就难维护,当然不能随便进来无关紧要的人了。   随便进来阿猫阿狗,水校低级人员,名校联谊还有什么含金量,他们如何以身作则引领全国名校学生风范?   当然,有时这个规则也异常松散,人性化闪光点无处不在。   作为主办人之一的林灵,手里已经有了联谊名单。   “岁岁,你去不去?不只有新生。”   瓷年坐在对面。   这是一家湖边的咖啡馆,时令鲜花将这方小天地装点地异常浪漫,此时瓷年正手撑着腮看湖中天鹅。   窗边风铃清粼粼响了响。   忽然,林灵心中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瓷年看着悠悠落下的泛黄树叶,转过头来,纤长的睫毛低垂、闪了闪,复又抬眸,然后眉心微微蹙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还记得那个水大后花园的李明吗?”   “我小时候的好朋友。”   “哈哈……当然、当然记得,你还说秋天要和她见面,她不是很忙吗?”   “噢,前些天刚回国的时候,收到了她的信,说你们开学后,她会担任这届物理系的课堂助教。”   瓷年翘起唇角,“那叫上她吧,我正愁没机会介绍你们给她呢?”   林灵瞳孔一颤,下意识喝了一口咖啡,“那太好了,做科研不能谁都不认识,对吧……”   “哎呀,这消息太及时了,联谊就是要找精英同学呢。”   “你这么想我好感动,我也觉得她应该有更多朋友。”   “对、对,而且李明是精英中的精英呀。”林灵拿着名单站起来,迫不及待就要去请人了,“岁岁,我去订场地了,你一定要来——”   瓷年安安静静地看着林灵走错了方向,也没管,独自坐在这个包了场的咖啡厅,看到天鹅醒了,才缓缓站起来。   瓷年这堆发小们,一定不算是世俗上的好人。   可瓷年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掌握了太多资源,踩分数线进水大和首都大的林灵、林寻,没几天就能让人完全忘记他们身上的‘低分’标签。   成绩只是走进名校的敲门砖,毕竟省状元一年也有六十多个,市状元就更是数不清了,水大还一向认为保送的才算大神。   李明是她朋友,瓷年是真心认为的。   给朋友介绍些资源,是很正常的啊,瓷年从来不吝啬释放真心与善意。   学术研究,没有‘赞助’,怎么走得下去呢。   ————   李明记得那是一个有了秋意的凉爽天儿。   她第一次参加校与校之间的联谊,到得有些早,联谊地址不是师姐猜的那几家学校附近最紧俏的卡拉ok或者小酒馆。   是一家首都知名的高级会所。   ——这场联谊的主办人颇有财力。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在见到瓷年前,她向来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会所的侍应生领着她上了二楼,包厢里已经有了几个面目和善的同龄人,一开口,那股骄矜就藏不住了:【你好,我是首都某某中毕业的张……】【你好,我是海城某某中毕业的徐……】【我是番城国际中学的文……】   这是很简单,在她看来已经算不上恶意的问候。   李明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算不算目中无人,只知道开口后他们安静了很多。   “我是钱明辉之前在外收的弟子,李明,毕业学校不算知名,你们大概没听过,我跳级上的大学。”   她心不在焉地说完:“哦,很高兴认识你们。”   包厢里的气氛有点怪,但亮出身份的李明不再是那个被看轻的普通学生,进来的人没聊几句,就会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有人想通过她认识钱明辉,有人想搭上她们组未来的项目,还有人想要问问她大师姐明年还招不招特招生。   嗡嗡嗡,很吵很吵。   很烦。   直到,人群中有富家子弟接了个电话。   “快来了!……”“谁?是我想的那个人吗!”“还能有谁,林大小姐说有神秘嘉宾,除了她,有谁能担当得起?”“上回见着她,还是金枝浮梦播出那年,听说子弟学校来了个隐世仙女儿,我和我姐马上就跑去看了。”   “真的假的!你早就见过她?”   “呵呵,首都见过她的人多着呢,尤其国子监播出前,大小姐成天跑,我们那会儿都有大小姐驾临‘史记’,就是大小姐老记不住我们。”   “诶——”有人忽然觉得不对劲,既然记不住他们,瓷年来联谊干嘛,不会是想认识新朋友了吧。   没人记得这场联谊有低级‘水校’人员与文盲不能进的潜规则了。   有不知情、不知道他们说谁的,只疑惑着到底是谁,这么大的阵仗。   苏珊珊……不太像,是瓷年!!?   李明却已经站到了小露台上。   会所外豪车如云,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人脸上无不透露着一股子慵懒劲儿,一种挺无聊地故意松弛感,旨在让自己和其他普通人区分开。   李明不屑地看那些人,忽然,目光顿住了。   从车上下来的瓷年比那些人更猖狂、更慵懒、更讲排场。   身旁那个开着豪车过来的女生替她拎着包,那包很大,是个她偶然见过的高级超市的礼品袋。   瓷年……还是这么霸道,把身边人当跟班用。   她生不起一点讨厌的想法,莫名其妙心就偏掉了。   瓷年随意地撩了撩乱发,门口的侍应生忍不住捂住了小心脏,小心翼翼地要替她接过那个包。   “林灵,重吗?”瓷年眼神询问好友,她摇了摇头:“就几步路的事。”   瓷年就不再问了,反正这都是她愿意做的。   跟班们乖巧地为瓷年开路,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饶是刚刚接到消息已经有了准备,在场的学生们还是愣住了。   恍若仙人。   见了真面目,更难以回神,胸膛难以呼吸,窒息的感觉让人不得不暂时移开目光。   空间里短暂的同时安静,产生了一种死寂般的空旷。   明明有很多人站在这个巨大包厢里,可李明觉得,瓷年好像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其他人似乎都不存在了。   她额前的小卷发还是那样飘着,漂亮的紫黑眼眸渐渐笑成了月牙,黛眉微弯,露出贝齿,对着人群中的她忽然问:“你还喜欢巧克力吗?”   李明抿了抿唇、睫羽飞颤。   其他精英同学们已经收回了神,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位瓷年关注的人。   瓷年身后的林大小姐拎着那个袋子,跟在她身后,而瓷年还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模样,娇纵美丽。   实在是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的笑容,还有嘴中吐出来的话。   “以前吃了你的巧克力,一直忘了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的。”李明迟疑几秒,还是点头。   “真的吗?”   “嗯。”   瓷年歪了歪头,场上的窃窃私语止不住了,实在不知道这位女生的来路。   人群自发围了一个圈,瓷年和那位女生在圈中心,而林大小姐他们几人稍往后站。   “那希望你喜欢这份迟来的礼物。”   瓷年说完,对面的女生目光变得不可置信、有了泪光,笑容凝固。   【难道……】   李明眼前泛起了雾蒙蒙的水,看见那纤细的手托起一个金色的盒子。   瓷年轻轻‘哎呀’了一声:“没办法啊,我太有钱了,很难买到更便宜的巧克力,只好给你买最贵的。”   “喜欢吗?”   明明那行漂亮的英文字符,和当年的巧克力是同一个品牌。   李明摇头又点头,有点哽咽,她想不到,这么多年没见,她竟然还记得……   女生慌乱地接过礼物,林寻墨镜下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整个人倚靠在灯柱上,说不清是开心还是什么,他带头鼓起了掌。   他看得清楚,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招揽人的,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瓷年大概没有深入想过,只是下意识地对着老朋友起了一些怀念的真心。   然后呢……选了一个礼物,在众人的目光下,坚定地告诉那个被抛弃的人,我一直记得你;被抛弃的人本该理智的,但一下子就被这独特哄得晕头转向,忘了这么多年的隔阂,相信瓷年心中一直有她……   于是……从此就要为她卖命了。   学术界冉冉升起的天之骄子,利用好了,真是不错。   啧,那个连表情都管理不好的小女孩,怎么就变得这么会笼络人了。   这样他还怎么觊觎她呢。   包厢里的人见到这温情一幕,都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真实的瓷年竟然是这样的。   她明明是善良的天使啊!   她在公开场合不耍大牌,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是大家都知道的超级大小姐。   以前见过她的人,都知道这位记性一般,向来不记等闲人。   可今天李明这种寒门书生都能被她刮目相看,他们……也未尝不可啊!   “大家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瓷年,这位是我朋友李明。”   不是!瓷年还需要自我介绍!那他们肯定得是外星来的,才会不知道她了。   “瓷年,你好,我是——”“等等,先坐下来吧,我准备了很多游戏。”学生会的干部插了一嘴。   有人不满,但学生会干部抬眼看,瓷年对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   点歌自然是瓷年来点,但她刚坐下,在中间的位置,不愿意再起身,瓷淮就坐在她旁边,顺势就站了起来,手中的外套顺理成章放在空位上。   他点了一首欢快青春的英文歌,节奏很快,特别适合学生会干部准备的游戏。   虽然安排得很好,来的人都能组上队,气氛很快就炒起来了,但最中间这块,玩游戏的氛围特别认真。   输了的人耍赖也没用,瓷年会哼哼笑两下,要他们下台,“走,来!换一个。”   谁也不想离开瓷年的目光,于是有人自告奋勇要以酒代罚:“我喝三杯,再来一次!”   瓷年自小就是人群中心,靠得不仅仅是脸,她的魅力是无比复杂的,瓷年没有这张脸,只要一直在爱意的浇灌下长大,也一定会是‘万人迷’的。   李明喝了一口冰酒,皱起鼻子想。   瓷年在的场子,冷不下来。   瓷淮仿佛酒醉了,微微侧了点儿身子,看瓷年弯眉一笑,从左手的指尖取下那枚尾戒。   那是一个银戒指,在她众多首饰中便宜得毫无特色,只有最顶上有一颗小小的紫色宝石,是当时她自己开出来的‘宝藏’。   此时瓷年举起那枚戒指,笑着说:“你们输了游戏的,谁能让这枚戒指在空中落下后,垂直站在桌面十秒,就可以再来一次。”   那位输了的男生做了个祷告的姿势,念念有词,格外搞怪,大家被他的举动弄得接连啧啧。   但戒指往上一抛,落下的那瞬间,竟真的站在了桌面,晃晃悠悠的,转了十多秒硬是没倒下。   “耶!”   那人跳了起来。   瓷淮不再酒醉,直起身子,修长手指往桌面的牌摸去,一只手拦住了他:“哥,不舒服就别硬撑了。”   最后,瓷年醉了,瓷淮闭眼时,她偷偷地尝了尝葡萄酒的味道。   不是喜欢的葡萄味儿。   车内很安静,没有谁比‘哥哥’更有资格送她回家。   月光洒在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美丽脸庞上,她皮肤是那样白、是那样薄,隐隐透出一点儿蓝紫色的血管,很有种病怏怏的味道。   这个妹妹,只有睡着了,才不会让人伤心、不会让人忽然心揪起来。   瓷淮身上的衣服有点皱了,出门前熨烫过,如今胸口那已经起了一团乱包。   他拍了拍,挥手间裸露在外的肌肉表皮却碰上了少女散乱的秀发。   瓷淮垂眸,冷冷直直的长睫一动不动。   “嗯……我没醉!”   醉鬼总是喜欢说自己没醉,瓷年酒品很好,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   瓷淮点了点头,回应她的话。   明明没出声,结果下一秒那人又猛地开口了。   “我的戒指……我的戒指……谁偷了,谁偷了我的戒指。”   月光下,那枚戒指的确不见了,瓷淮一惊,刚要开口,司机却已经上车了。   送瓷年回到家,别墅里的灯光亮起又暗下,瓷淮才让司机启动车子。   只是路上遇见一个颠簸,他低了低头,忽然在重新穿起来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那枚紫宝石银戒指。   他……也醉了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周不上榜单,不过我还是会更新的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长久地注视   瓷年醉了, 又觉得自己没醉。   夜晚明明人已经躺下了,灵魂却穿墙越壁,走到了一个‘邋里邋遢’的小房间。   她就坐在那个小房间里, 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什么人也没见到。   只是坐在那儿, 虽有无数没拆封的礼盒等着她拆开, 可是就是那样什么动作也不做, 保持着缓慢的频率眨眼,等待包装盒上尘封已久落下的灰尘飘到她鼻间。   然后忽然一下就到了似乎是午饭的时节, 外面轰隆隆各家的烟火气震得这个小房间都荡了两下。   她机械地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厨房, 每一步迈下落地的瞬间, 另外一只脚必定会踩上下一块砖线的中间。   像是确定好了的‘程序’。   她一点都不饿, 但食物就像海水溺毙求生者一样,巨量地塞入口中,吐了又吐,一直到外面餐桌上的欢声笑语结束了, 才停止这场进食。   瓷年梦醒的那瞬间, 喉管中还残留着胃水上涌带来的刺痛。   林念青看到她难受的样子,忍不住唠叨了一句:“难受了吧,妈妈说的话不听,酒能是什么好东西。”   瓷年不知为什么, 落了一滴泪。林念青心疼了, 不说了。   “我做了个梦,梦里感觉自己成了个木头。”   木头这个词,好像曾经有数不清多少声音在她耳边说过似的,瓷年脱口而出, 可是愣神想了想。   却觉得那分明是一个人画地为牢,把自己当成了动物园中的困兽,生生有了刻板行为。   动物是因为失去了自由,人呢,是因为抑郁了吗?   瓷年心里很难受,只是一个梦,她却觉得是自己的经历。   “不想了不想了,梦都是相反的,你怎么会是木头呢?孤孤单单地立在那儿,刮风下雨吹到脸上,有虫子咬,小乖多疼啊?你肯定不是。”   林念青说着拿出两封信,《青梅之恋》现在交流全靠写信了。   “这是徐导演的,这是那个……你的男主角的。”   林念青其实还挺喜欢那个姓柯的小伙子的,她来首都这么多年,见了无数豪门的小公子。   可没几个是像他那样敞亮的、大方的,不过喜欢归喜欢,一想到他和小乖演的电影,林念青那点喜欢就变成了无视。   瓷永宣说她态度过得去就行,于是夫妻俩就无视了这个有名字的小伙儿。   瓷年一打开徐情那封信,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见信方便拨我电话】   “哎呀,徐导演这么浪漫啊。”   林念青笑笑,她不知道剧组内部瓷年定下的规定,谁能想到有人写信是要人回电话过去。   瓷年看妈妈望眼欲穿的眼神,当着她面打开了柯漾青那封信。   “哦,和你炫耀自己有新车了啊。”   “哎呀,妈妈你说什么呢。”   瓷年扶额,柯漾青还真不是来炫耀的,不过话语中藏着按捺不住想要来首都看她的心。   瓷年能答应吗?当然不能,他又不是演技派,不真的压个半年,他怎么演出那种感觉?   瓷年没有回这封信,给徐情拨了个电话过去。   这几年随着海外大片的涌入,港城电影市场已经萎缩了许多,毕竟在东洲这片土地,白人的脸就是自带票房号召力。   烂片是大片,好片是绝世好片,绝世好片是世界瑰宝。   内地的巨大市场让内地导演还有一些缓冲区,港城那么小,受到的冲击就直观多了,每年四百多部电影拍摄的计划锐减到了两百多部。   但最重要的,是港城在东洲各地电影市场的话语权逐渐缩小,港城娱乐圈已经走向式微。   徐情作为港城新一代最受瞩目的导演,压力很大,上一代导演中,五大导已经有两位因为连续扑街走下神坛。   他们那一套方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局面了。   徐情要拍这部《青梅之恋》,还没透露演员时,所有人都不看好,只有张旺岳,提醒她:“拍爱情片,人家都是拍妖魔化,出轨、挣扎、无奈、悔恨、堕胎、觉醒、回归,你拍少年心动的美好、无知、随波逐流,很危险。”   比起看见光鲜亮丽的明星,观众更喜欢看他们像狗一样忏悔。   不过,人内心对美好的追求从来都是疯狂的。   徐情没和师傅说女主角人选,那时她怕瓷年不一定同意,不同意,她这部电影压根儿就不会开机。   开机后她又很忐忑,怕女主角锋芒太过惊艳,让男主角沦为彻底的路人。   好在,她找到了适合的拍摄方法。   将瓷年比作太阳,将柯漾青比作向日葵。   向日葵已经足够美丽,可向日葵始终追寻着太阳的东升西落。   拍完宝岛部分的剧情后,她就守在剪辑室看他们先挑出来一部分内容,那些细节在现场时感受不到,因为没人会略过瓷年本人而去看那些细微的部分。   可看了挑出来的精选镜头后,徐情忍不住想要给瓷年打电话了。   更别说,瓷年后期带来的那些赞助,出钱大方,还不干涉拍摄。   电影能爆,全在瓷年了。   徐情说了很多很多,说到最后,瓷年揉了揉太阳穴,听到她说:“瓷小姐,您彻底地放开心扉吧,我觉得,你的心里有些悲伤。”   瓷年有点发懵,不知道她说这个的理由。   “你的演技非常好,可是我希望你能享受青春带给你的悸动。”   徐情喝了点酒,站在海边公寓的电话前,摇摇晃晃:“不好意思,我醉了,乱说的。”   作为导演的本能,徐情希望演员为戏而生,为了入戏彻底变成戏中人,直至死亡,为她拿下大奖。   作为喜爱瓷年的长辈,她希望瓷年做一个中庸的演员就好。   徐情怕自己再说下去道德和理智要打架了,吐了一声,醉醺醺的,瓷年都有点担心她了。   “您没事儿吧?”   “嘿嘿,没事,以后我们还是用信联系。”   瓷年听到她耍赖似的话,一笑,浑身都发着光了。   只可惜徐情看不到。   九月中旬,瓷年开学了。   作为全校最具星光的存在,瓷年的到来让这届表演班的二十一个同学在还没出道的情况下就在剧组那挂了名。   能在这场厮杀中考进首电的,天赋外貌远超历届学子水平。   贺繁已经毕业几年,看到今年入学的新生,还是不由一愣,她要是晚生几年,就真的考不上首电了。   任她多努力,脸就是那样,只是中人之姿。   首电的大一新生不能请假去拍戏,除非是国际大导。   国家大导找大一新生?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了,所以娱乐圈的大家还有缓冲时间。   贺繁咬了咬牙,接下了四部电视剧,无缝衔接进组。   瓷年身边,除了苏珊珊这个常年病态的朋友,就只有贺繁会如此拼命了。   电视台喜欢叫她拼命三娘,戏多戏拼,全年刷存在。   有很多观众看不到她的脸还会觉得有些不习惯。   瓷年盘腿坐在教室地板上,她身边依次坐了不少人,表演系的教授正在讲课,忽然说起了贺繁。   “不是我们非要拦着新生接戏,你们没有经历大量的形体和语言训练,怎么给观众呈现一个好的角色?”   “当年贺繁是我的得意门生,她要是在学校里继续沉淀沉淀,会比现在走得更高,起码……能拿个最佳提名了。”   教授叹了叹,可台下有不少人并不赞同她的话。   “瓷年,你就不同了。”教授话音一转,忽地也坐了下来。   “我们这届因为你的到来带多了多少关注啊,我真怕大家一时想不开,和那些退学也要演戏的同学一样。”   一个是为名抛弃演戏初衷,一个是在名利中走出来,逐渐展现热爱演戏的一面。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中姜的黑马存在,让教授这样的业内都在猜,飞仙奖优秀女配角必定是在她和其他几个人中抉择了。   出道十余年,瓷年这个不会演戏,只会抽抽的小孩,竟有一天要走上那个领奖台了。   1997年的秋天,属于瓷年的那个迟来的奖项终于到来。   靠脸出道,靠脸红遍大江南北,靠脸拿下顶级人设角色,靠脸冲出东洲。   她每部作品的演技都在逐渐变好,观众们会写信表扬,可没有人认为她是真正的实力派。   因为她不肯‘吃苦’,她要有专人厨师,要有舒适的环境,她还大大咧咧在自己名字下排写上用过的替身名字。   这种演员,怎么能算实力派啊?   可是,瓷年从来都觉得,演戏是比苦吗?是比卖惨吗?她一步步深入角色的内心。   她爱角色,她为角色难过,这就行了啊。   金光闪闪的最佳女主角奖杯不属于她,优秀女配角的奖杯是镀了一层薄银的,美丽、但不耀眼。   瓷年拿下奖,台下欢呼声比女主角上台时还要大,可是瓷年这时有了点像苏珊珊那样的不满足了。   她还是,想要最佳女主角。   她想起了徐情那句话,要她打开心扉。   她的潜台词,是要她真的变成电影中的林黛吧?让她真的心动。   徐情要拿奖,她也想拿奖。   梦里那个画地为牢的人,忽然从圈中走了出去,没有彷徨,没有恐慌,忽然冲她回头一笑。   她说:“妈妈,你在天一定不要看我,我以后会好好生活的。”   好吧,瓷年从来都是贪心的人。   一开始只想毫不费力走进演艺道路,现在是想拿下真正热爱演戏的人梦寐以求的肯定。   瓷年,我真看不起你。   怎么那么那么贪心,有了无数名利,有了无数喜爱,还要真正的肯定。   瓷年亲了亲奖杯,脸上不是淡定,是极度的喜悦与悲伤。   现场摄影师虔诚地记录下这一幕。   ——台下演员们错愕,想不到瓷年会这么在乎这个奖项,他们长久地注视着台上的人,台上瓷年只摩挲着奖杯。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瓷年上辈子的木头演技,我认为并不是她天生就木,只是回避回避,长久的回避,让她心里有了许多不能踏足的禁地。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向她低头只   冬至是瓷年的生日。   圈子里的朋友们早就开始准备礼物了。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 以往对奖项可有可无的瓷年会在拿到配角奖时落泪。   巨大荧幕上,角落里那穿着小洋裙的可爱女孩儿,在众人深情入戏时, 悄悄爬上桌,拿下一块糕点, 咬了一口, 没咬动, 捂着牙假哭起来。   这种不敬业、不记词只顾着玩的小女孩,谁能想到她真的爱上了演戏!   圈子里也有人为了瓷年进演艺圈, 甚至为了她放弃名校,读了首电的导演系。   大家都知道, 除去苏珊珊这种演艺世家的人, 他们当导演、当演员, 有再高的成就,也只是玩玩而已。   到了三十多岁,还是会回家的。   瓷年打了他们的脸,让他们跪在地上狗叫。   那也只是为了好好玩、方便玩, 她不能真的就沉迷下去啊!   林寻歪了歪头, 颈间骨头响了响,配着他面无表情的乖张气质,很是渗人。   “林寻、寻哥!”   屋内人叫着他的名字,林寻已经跨步走了出去。   瓷年真的想得奖, 不是玩票的那种, 不是反抗他们的那种,她甚至请了柯漾青来她的成人礼。   要做什么?要做什么?!   小圈子,大圈子,一下子就都知道了。   那个被打的外来户, 要来瓷年的成人礼了。   他林寻可以对着圈子里的人拳脚相向,可以笑着让他们下跪,他知道他拿捏着他们的把柄。   柯漾青是圈子外的人,林家纵然能伸手到外面,可树大招风,瓷家一直死死盯着他们。   林寻有时候看着瓷淮那张脸。   就想吐。   真恶心,他哥也恶心。   林寻害怕自己真的要沉不住气了,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出去乱发泄一通。   地下室的玻璃幕墙外,林家庭院里的血色玫瑰开花了,正下着鹅毛大雪,这奇异的一幕,他忽然想到苏珊珊那句话。   【你家就会富贵很久吗?】   耸人的荒谬感从四肢涌上心头,林寻头痛至极,随手拿起旁边的消防器材,猛地一下敲碎了玻璃幕墙。   哗啦啦无数玻璃碎片闪着细碎的光飘进了雪中。   美丽妖异。   宴会厅的大门徐徐展开,花团锦簇、衣香云鬓,婀娜美丽的音乐家在角落弹奏着钢琴曲。场上四处流转的侍应生优雅地挺起腰背,个个梳着清朗的背头,游走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富贵名流中。   香槟酒液在酒杯中晃动,柯漾青接下了来自林寻的酒。   “嗨!不打不相识!”林寻自然地和他碰了碰杯。   “是啊,谁知道那些人听到风言风语就去揍人,不过——”“我们都是直率脾气,难免考虑不周。”大家嘟囔着认错了,一副瓷年好发小的样子。   柯漾青心不在焉地往上看。   他眉目深邃,眼睛很漂亮,不知道祖上混了什么血统,林寻闷了口酒,大概知道瓷年选他当男主的一点原因。   那年秋天运动会,瓷年没下去为大家加油,说要在图书馆看书,林寻跑过去,暖色调的澄海书桌中,那个看书的人已经安静地躺在了蓝白校服上。   校服有点大,谁给她的?   林寻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坐在旁边,她的侧脸是那样美好,脸上带了一点睡熟的红晕,林寻压着那点疑问,躺了下来,慢慢用眼睛描绘她的五官。   不知什么时候,瓷年就睁眼了,她蹙眉,伸手摸上了他的眉眼,她说:“林寻,你的眼睛要是再好看点就行了。”   林寻是瑞凤眼,很阴翳美丽的眼,不太像他的性格,瓷年迷迷糊糊中,就说出了她怎么也不愿意像小时候亲吻瓷淮那双眼时一样表扬他。   他不够完美,他不符合她的收藏需求。   瓷年还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梁:“有时候一睁开眼,会被你的眼神吓到。”   “唉,要是你的眼睛是个下垂眼就好了,和你的性格多配啊……”   林寻沉默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长得符合瓷年心目中阳光气质的男人,偏过头,看了看手上的表。   “时间快到了,我上去看看?”他举着酒杯笑了笑,随手放在一个侍应生端着的盘中。   林寻一走,那些围在柯漾青身边的人也个个找了借口走人,留下柯漾青这个生面孔。   有数不清的人举着酒杯来交谈,柯漾青还是站在旋转楼梯不远处,等着上面的人下来。   房间里,瓷年正坐在镜子前,有几个造型师托着珠宝盒,一一上前让瓷年挑选。   瓷年喜欢珠宝,喜欢贵价东西。   每年生日她的礼物都能短暂地掏空发小们的小金库,不过只要看到她的笑,穷一穷也没什么的……   林寻母亲是巨富之女,曾叱咤北边的显赫家族,家中开过银行还有数不清的航运、外贸资源,有着傅家金库的外号。   林寻的礼物一向都是发小中最顶级的存在,他是拍卖行的常客,总是为瓷年捧回世界各地的珍宝。   在以前,瓷年生日前一个月,他就开始每日一礼物了。   今年,宋老太太却一反常态,说起了男女大妨。   “岁岁,你和林家那小子要避一避了,礼物就别收了,奶奶双倍给你。”   所以,面前的这些珠宝,都是宋老太太给她的,瓷年的生日宴,从来不戴往年的珠宝。   她正准备让造型师再拿近一些,忽然就看到林寻他们来了,只不过想起宋老太太那句话,她没有叫最前面的林寻。   “苏珊珊,你来帮我看看,我戴哪个好看?”   林寻没什么异样表情,笑了笑,自在地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嗯……岁岁,这套紫色的吧。”   “这两套都是紫色的。”瓷年示意另外一个造型师举起来给她看。   瓷年的珠宝实在太多,苏珊珊撑着下巴,总觉得其实都差不多,反正瓷年这么美,谁会看珠宝?   她缓慢地伸出手,这时,柏川忽然说:“我记得林阿姨送来了一套——”   “哦,瓷年是我妹妹,奶奶想了想,没有别人帮忙养孩子的道理。”瓷淮冷不丁地从小间里走出来。   瓷年随意地指了一套,心中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林寻站起来为她鼓掌时,瓷年戴着那套粉色珠宝从他身边路过,垂眸间,林寻恍惚错以为是那个秋天的下午。   现在,她侧着脸,突然说:“你永远会是我记忆里的副班长。”   楼下推杯换盏的宾客们不知何时起,被按下了暂停键。   旋转楼梯的顶端,瓷年只是轻轻开口,就有无数人恭维着笑起来。   很久以前,她突兀地闯入这个世界,有很多人想要收养她、‘卖’出去,而现在,没人能收养她。   那些隐秘的小心思从未停止过,此刻,在她的绝世美貌前,却没人能转动脑筋再去想那些事儿。   心神都在颤栗。   发丝都在飞舞。   瓷年轻飘飘地扫视人群,好看的她多看两眼,不好看的迅速就飘过目光。   在瓷年的世界里,权势和金钱都会奔向她,向她低头也只是早晚的事。   她只在乎,他们有没有必要被她收藏。   很显然,目前看来,背景板中,有个高级npc开始他的剧情了。   钢琴曲早已停下,穿着白西装的少年立在台阶下,闭眼吹奏着一首华国人耳熟能详的外国曲目。   来自北苏的《郊外夜晚》。   二三十年后,口琴早已淘汰,此时却是华国人最钟爱的乐器之一,音色独特的曲中有缥缥缈缈地白桦林,肃立地冷风,还有悠悠河岸外一望无际的雪原。   爱人缠绵地思念月上的心上人。   瓷年走下台阶时,裙摆浮动起银色光芒,像是水面波光粼粼的月光。   林寻皱眉,在瓷年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想起了曲目中那句: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没有哪一刻,林寻如此迫切希望瓷年开口。   请打断他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不好意思,我更新晚了,29号我还会更一章的引用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里的词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他们为谁守   瓷年一直没有打断柯漾青的演奏。   台下的发小们意识到了些什么, 黑漆漆的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浓愁、愠怒。   曲毕,瓷年扔了个果子给柯漾青。   她撑着下巴,看对面的人受宠若惊地藏起那个一丁点儿大的果子。   特别像是修行渡劫下凡时遇到的单纯小妖。   好吧, 瓷年觉得她不是那种修道人,她不会亲手挖出小妖的真丹, 应该就路过玩一玩。   “原来你想让我听的是这首歌。”瓷年突然开口。   “怎么样?我不太会这些。”柯漾青没由来有些紧张。   瓷年没有继续说, 只是蹙了蹙眉, “怎么是个哑巴?”   ——哑巴?   瓷年推开他,清浅的香气嗅得人颤颤巍巍、发晕, 柯漾青追着她的步子,忽然意识到, 他好像、有机会了——!   长辈们的目光在几位小辈之间游移, 见到瓷年的举动, 静了静,才有人打着圆场:“岁岁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是瓷家的一位姻亲,女儿是瓷家长孙媳妇, 平心而论, 她是最不希望瓷年回到瓷家内部的。   她本就独得宋老太太的宠爱,真要是成了……她抬眼看那位人群中心的瓷蘅,真要是成了,这三房还有她女儿的位置吗……   瓷淮母亲没有开口, 只是微微笑笑。   瓷家老大的妻子平平常常地喝了口酒, “合眼缘是好事,总比包办婚姻好,弟妹,是吧?”   瓷淮母亲放下酒杯, 没有回答一句,只说:“老太太叫我过去了。”   在以往的岁月里,瓷年对着无数人说过喜欢、你是个好人、我太喜欢你了。   但那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的无心之言。   成人礼上,众目睽睽之下,她的亲密示意,就像龙卷风,刮遍圈内每一个角落。   回去的宾客们将这消息传得更是夸张。   没人能猜透瓷家的想法。   “不是吧?瓷家真的……真的让瓷年和其他人试试?”   瓷年容貌太盛,成为一家主母的弊处比利处还大。   理智是这样想,可谁真能有机会迎娶瓷年,会因为那所谓的弊处而畏首畏尾呢?   “那几家没人说话吗?林家不是早就把她当作家里人看?”“呵呵,当女儿看还是当儿媳看。”   “我想不通。”   有人叼着烟,砰一下点了火,烟苗升起,漫不经心地开口,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瓷年这人,你们还不知道么?真喜欢一个人,也喜欢不了多久,担心个什么劲儿?”   他们论家世,兴许是比不上林家,只是风水轮流转,他们人丁兴旺,迟早也能升上去。   等到那一天,说不准瓷年都玩了好几个了,那时谁说他们就没机会了。   只不过,还是不爽啊。   这么多年,瓷年就是看不到他们。   他们微妙地贬低着那些入了瓷年眼中的人,好像那些都只是会所里召之即来的某某号技师。   “上一辈的,玩的多花——”有公子哥往后一靠,苦笑:“就咱们这一辈,和苦行僧差不了多少。”   首都圈盛气凌人的公子哥大小姐们,唯有一个无法让人选中的毛病。   这些人压根就不玩野花野草。   个个不知为谁守身如玉。   圈外的人不知道,只有圈内的年轻人还能回忆起那一天。   少女坐在高台上,晃悠着腿。   树下的幕布上放着国外经典的爱情电影,风流公子和纯情公主一见钟情。   情窦初开的少男们听到高台上公主懒洋洋地和朋友说:“美中不足啊,男主竟然不是楚南。”   影音室内,公子哥这话一开口,空气中一片死寂。   “有毛病,说这个?”   楚又怎样,楚高贵了?   没一个人敢承认,他们为谁守贞,在这个阶层,这种行为说出去,无异于自己往脸上打巴掌。   高位者,谁要低头?   瓷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周围同龄人对她的那种极度珍视的态度,只是,正如小时候围在她身边总也不开口的那些玩伴一样。   他们做着低头的事,嘴上却不愿意低头。   瓷年才不会惯着他们这种臭脾气。   那些给她守贞的人,守一辈子又如何,只要不承认是为她守,那瓷年就全当看不见。   反正皇帝选秀前,秀女还不能订婚呢。   就算纳入皇宫,皇帝也没空看,毕竟:   ——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瓷年生日的第二天,她带着柯漾青去了西城的溜冰场。   没有单独的约会,瓷年叫上了林寻和苏珊珊。   宋老太太忽然说让瓷年离林家远一点,瓷年不像瓷淮他们,从小就跟着父母学这些心眼儿。   只是从宋老太太慈爱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狠戾。   她不讨厌林寻,很少有人为她做到这个程度,看她比看自己还要重要似的。   瓷年说不清是告别还是愧疚,打了电话叫他出来。   林寻果然包了整个冰场。   首都有几大知名的冰场,都是向外界开放的,西城这处,是林家祖产,当年捐了出去,一半做了景点一半做了办公用地。   此时冰场空旷无人,只有林寻已经在场上穿好了冰鞋,他逆着光,朝瓷年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无比明媚,虽眼睛始终不算阳光,可这一刻,瓷年瞧着他,倒也觉得有种另类的纯真。   他皮相比不得柯漾青那样纯粹,瓷年在冰场上滑起来,柯漾青那张脸在冰天雪地里,还是硬生生将她的目光夺走了。   休息时,瓷年戳一戳柯漾青右耳的耳垂,“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要在你胸口,纹上我的名字。”   女孩粉白面颊上唇似涂朱,鼻尖一点赤红,颈间蓬松白毛衬得她柔软又乖巧,只是说出的话特叛逆。   “纹瓷年,不是林黛。”   瓷年呼了口气,捂了捂手,随意地放在了柯漾青脸上,一下子激得他头晕眼花。   苏珊珊在远处愣了神,差点掀翻在地。   “你也算是我的第一个约会对象。”瓷年和他说,她收藏物品向来都要有标签的。   “可你不一样啊,我觉得你很特殊。”   柯漾青脸有点烫,低着头任由瓷年给他划定盖章位置。   “就这儿,以后你夏天穿衣服,谁都能看见。”   瓷年很霸道地做了决定,“拍完电影再纹。”   林寻意兴阑珊地停下了滑动,倚着边缘看风景,漂亮的瑞凤眼逐渐变得阴沉。   瓷年再见到林寻,已经是电影恢复拍摄的前一天,她已经有了许多新的情感体会。   向来阳光直率的林寻,暴瘦了七八斤,眉眼锋利到无人敢直视,皮相完全发挥出了该有的震撼。   他眉眼戾气重,路过的人一下子熄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寻的世界里曾经有过一个单纯的存在。   “岁岁——”林寻靠近瓷年,漆黑眸中压抑着藏不住的暗流,“你好好玩,我总有一天会来娶你的。”   林寻父亲死了,不明不白死了。   瓷年听到的说法,是林寻父亲担忧惧怕之下心脏突发意外。   瓷年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但那又怎样呢,她能做什么?   瓷年本该冷着脸,径直离开,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林寻沉默了瞬,长睫微颤,“我以后,眼中不会只有你了。”   不会不求回报地为她做那些事,他该长大了,该明白林家和瓷家是永远的仇人。   他转身就要走,偏偏又期望听到来自瓷年的任何一句话语。   可瓷年没有开口,瓷年不知道如何开口。   “等等,昨天你送来的那枚戒指,我很喜欢。”   林寻僵在原地,没回头。   他真的,不能再做书里的……那种恋爱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引用了阿房宫赋里的:有不见者,三十六年30号还是会更新的,希望能在12点前更完且三千字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我来找我亲   这年冬天首都圈发生了大地震, 圈子里无数人震惊林家的分崩离析。   林家老大蹊跷地死了,林家老三扶摇直上,原先压在他们头顶的林寻现在抱着‘傅家金库’的钥匙招摇过世。   林寻来不及质问谁, 数不清的落石砸在他身上。   他本能地不再去想那个人,内心深处除去仇恨, 更深层次的, 也许是不敢承认……他害怕瓷年看见狼狈的他。   林寻站在城楼门上, 遥遥望着下面正在拍摄的剧组。   只看一看。   林寻心想。   茫茫北风,红墙白雪, 少年骑着自行车追赶前方的红白大巴,雪下的太大, 眉毛都结了冰。   林黛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发呆, 忽然就有人拍她肩膀, 眼神带着八卦:“林黛,你往后看。”   林黛往后一瞧,少年顶着飘雪,整个人都成了雪人, 见到她回头, 双手放开车把,从怀中拿出两张票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追随、坚定。   林黛是很典型的回避型人格。   她怔了会儿,脸上才释放出一个笑,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 她奔上大巴最末排的那个夹缝儿,爬了上去。   玻璃中央的少女,跪爬在小小的缝儿中,指尖犹豫, 还没来得及画上点什么言语,车外少年已经从军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串糖葫芦。   糖纸飘在空中,转瞬就消失了。   少年连人带车翻进了绿化带。   林黛是个开朗的女孩,又异常敏感。   九十年代末期,出国潮催生了无数异样的眼光,或者说,时代发展让年轻的人们不得不学会成长。   农村人从田间地里走进城市,从农民朋友变成了农民工。   黑皮肤的、淳朴的人,在这个聚集了无数精英的大城市,成了很明显的落后符号,是底层人,是没有学识的人。   知名大学更是疯狂。   国外的月亮比天圆,这是大家的共识,学校外只是向往国外的生活,学校内却已将奔向海外当作人生真理。   林黛是海外回来的,父亲有体面的工作,还有一个有着外国国籍的华裔母亲。   她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偏偏有一天,校园里闯入了一只农家小土狗,徘徊在外面,说:“我来找我亲爱的主人”。   他和校园里斯斯文文的大学男生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他的体格是健壮的,一看就能抬着重重的担子、连续挥起镰刀割完好几亩地不歇一口气。   无论主人让他做什么,他都只会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林黛会养这样的小土狗吗?太不可思议了。   很久前,知青刚回城上大学时,教室外也曾出现过这样的画面。   带着孩子的女人内心彷徨、惊忧,而翻身成了大学生的丈夫却看也不看乡下的妻子,捧着书径直路过。   沉默的中庸环境养育了华国人善良、坚韧的品格,却也让许多人更害怕异样的眼光。   林黛看到梅由的第一眼,是沉默的,但很快她就自然地拉走了梅由。   没有嫌弃的表情,没有装作不认识。   林黛纠结的品格让瓷年猜了很久,她在后期真的只是把梅由当作一个美丽邂逅吗?   但瓷年在柯漾青抱起她在冰场上跳跃时,有点想明白了。   林黛从来不是冷漠地掌控者、切割者,她只是顺其自然去享受那些悸动,她爱着一切来自家乡的‘乡土’气味,爱着这个国家里那些一切不发达、对比她在海外奢华生活算得上‘原始’的条件。   林黛是一个梦幻的人,她有着矛盾的气质,本该最有条件满口‘抱歉,我不习惯这种落后的生活。’   可她在沉默后,自然地接纳了大部分都不会坦然面对的‘旧时代’。   林黛本身就是一个超越时代、超越环境的人,谁爱上她,都是合理的。   “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我对象在后面追呢!”   车上的同学和老师们齐齐探出了车窗,路边少女已经被少年抱了起来。   绿色军大衣和红色围巾在空中划出一道阳光、青春、唯美的弧度。   “哇!”同学们叫了出来,谁也没想到林黛这个‘大小姐’竟然真和小土狗在一起了。   林寻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城门楼上还有一大批围观群众在捂嘴闷叫。   有年纪大的大爷大妈直说:“搞对象,这种农村来的可不能要。”“离了咱们首都四环,都不能算城里人。”   “您甭管,什么年头了还包办婚约!”“就是,喜欢就是喜欢,恋爱又不一定结婚!”年轻人纷纷顶嘴。   “年轻人啊……不知道父母的苦心……”大爷大妈们看着下面缱绻的年轻小情侣,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   人类的天性是追求自由的,压在华国人头上几千年的媒妁之言,在封建时代结束后,在经济的快速发展后,逐渐地就被人们抛弃了。   或许有一天,人们重新变得封建,但此时电影内外,没人不被林黛的勇气震撼。   这个笑着坐在自行车后面的女孩,在大雪纷飞中,忽然回头,眼眸温暖,水润迷人。   林黛比任何人都有勇气追随一个飘渺的存在,敢一个人去到宝岛寻找爷爷不回内地的真相,敢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方认下忐忑不安的梅由,敢开始、敢结束。   瓷年垂下眼眸,忽然抱紧了少年的腰。   柯漾青身体一僵,同手同脚,两人又摔在了绵绵雪地。   林黛扯下围巾一角,啪嗒一下围在了梅由颈前,她还是说着那口清清柔柔的‘外国话’:“唉……我们这样,也算喜结连理了吧。”   “嗯——”林黛笑得眯起了眼,画面定格在她扬起雪洒在梅由头上的那一幕。“此生共白头了!”   剧组内外,都被她这笑吸走了心神。   瓷年啊……瓷年。   徐情砰地一下站了起来。   怅然若失。   她是真的意识到,当年她对瓷年的判断太过果断。   “咔——!”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看着瓷年的笑忘了工作。   城门外的大街上,驻足了无数围观路人,在剧组喊咔后,有人叫了出来“林黛闺女!小伙子挺好,你们日子会好过的!”   瓷年笑着点了点头,没告诉她,电影最后,林黛和梅由也只是开放式结局。   围观的群众们围着上来要签名,瓷年拿着笔,身边有人为她搭上了厚重的斗篷,她却往城门楼上看了一眼。   似曾相识的目光。   林寻猛地往墙根一躲,没多久,他悄悄往下看,见到苏珊珊从车上下来,手里撑着把破伞,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岁岁,走吧,别着凉了,下场戏就回屋里了。”   荒谬,苏珊珊也敢无视他了。   林寻手里握着没有送给瓷年的礼物。   如果……今年没有出事,他怎么可能会送那个小小的穷酸戒指给她。   嘈杂人声中,夜晚降临后,有位扫雪的老大爷在雪地里捡到了一枚价值不菲的戒指。   失物招领贴在公告栏上整整一个月,《青梅之恋》的拍摄彻底结束了。   首都电影学院又要开学了,瓷年应下了柯漾青在电影上映前还能来首都找她的请求。   半年过去,初见时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此时正躺在刺青窄床上。   刺青师在明明暗暗的幽绿光中刺下第一针。   冬天戏份开始没多久,林黛带着梅由去打了耳洞,烙下了她的专属印记。   电影结束后,瓷年撑着脸颊看她的名字在另一个人身上一点点显现。   她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喜欢别人了。”   柯漾青忍着痛,眼神一亮。   瓷年话锋一转:“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这辈子都不可以再喜欢别人。”   至于,她自己。   瓷年一般不要求自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调教能力太   柯漾青姑姑很忙, 她点了头同意徐情带走她侄子拍戏,后来就没空再管。   好不容易有空再来问问侄子,电影拍摄得怎么样, 何时专心把花旗的学业修完。   就见到侄子大冬天穿着一件夏装,堂而皇之地露出那个纹身。   怎么回事?他们这种名门之子, 谁会和那些底层的乐色一样, 在身上刺个罪人印?   她皱起了眉, 并不知晓侄子还曾被人打过。   “姑姑。”他看上去非常真诚,欣喜地和她介绍, 这纹身多么美,刺下去的时候, 那个女孩说:“她说, 我这辈子都是她的了——!”   少年笑起来像是盛夏的暖阳, 柯漾青姑姑勾了勾唇,看他说的那张城门楼下的合影。   少女站在人群中央,安静、美丽,像一株不可能在冬日盛开的花, 她身旁是清一色穿着军大衣的剧组工作人员, 那位徐导演双手揣兜目不斜视看镜头。   而她的侄子,站在少女身后,张开军大衣,敞着要捧花入怀。   小心翼翼, 像是站在高雅的兰花花盆底下的小田园狗。   她心里有种古怪的错觉:柯漾青被人换皮了?能演这么好?还是……那个女孩的调教能力太过可怕?   柯漾青姑姑张开嘴要说些什么, 电视被人打开了,是柯漾青在剧组拍摄时的一些片段。   她眯了眯眼,指尖的烟燃烧出一股刺痛的味道,她没理, 随手熄了火。   “徐导之前说,6月初就在港城上映?”   徐情自知海外奖项对她来说性价比不高,实在是战线拉得太长,她去年可是同时拍着两部电影的。   《青梅之恋》徐情求的只是大佬帮忙让其在西洲和花旗上映,打开市场。   她在花旗虽也混了几年,但十多年过去依然是个新人。   而去西洲三大奖,又要延迟上映时间,又拿不到奖,又要去参加劳什子红毯,徐情没空。   大佬同意她的想法,徐情一没入籍、二没拍扭曲的复杂影片,入围可能都不大。   此时,她却淡淡掀起眼皮,笑了,语气中并无不可地说道:“三大里,去威聂斯电影节,拿个入围还是有可能的。”   “你给徐情打个电话,让她来和我助理沟通。”   话音刚落,她又蹙眉看了看那处还未完全消去红痕的刺青:“你小心点,我看人家不像只会喜欢你一个的样子。”   柯漾青压根不觉得,他有恃无恐地说了他在首都和瓷年‘约会’时那些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身影。   “姑姑,你就放心吧!那些人,瓷年都看腻了。”   大佬沉默,大佬无话可说。   九八年的春天,瓷年在学校上课,有天忽然接到徐情的电话,说:“咱们的电影,要送去威聂斯电影节试试了。”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咱们华语片在这不吃香。”   瓷年想起了一张脸,两年前合作的赵青云,就是在威聂斯电影节拿下的影后奖杯。   “赵青云,六年前不是还拿了奖。”瓷年轻轻说,虽然是靠一个农村女人的形象。   徐情缓了缓,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何对海外奖项毫不抱希望。   因为她在花旗的片场打杂多年,依然无人注意?当副手时成绩明明不错,可上台共享荣誉的总是那些白色面孔?   她是不甘的,所以愤愤跑回国,起初心中极度压抑扭曲,就喜欢看内地来的演员和港城演员斗。   徐情被她问住,喏喏张嘴,发出了一道晦涩的气音:“我……”   “没事儿,咱没必要非上赶着。”瓷年也觉得拿奖可能不大,所以她并不在意徐情话语中的隐瞒:“就算入围了,也没说就一定要去的。”   瓷年的语气是居高临下的,旁边听到她这样说话的同学却一点都不觉得嚣张。   大概是因为,她本人就没有怎么谦虚过。   剧场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大一表演系要排期末大剧,瓷年身为这届当之无愧的明星学员,自然是不能逃课的。   剧本是学校同级戏文系的同学们写的,舞台是同级舞美系同学设计搭的,俨然就是一个小型毕业展了。   舞台上的话剧,和电视剧又是不一样的演法儿。   苏珊珊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她从能下地走路起,就混在首都和海城的剧院里当演员。   十八岁的人,演了十七年的戏。   剧本很狗血,很离谱。   讲的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在费尽心机、也无法成功、就要自暴自弃跳楼时,忽然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躺在医院病床多年不醒的植物人。   这个植物人有着优越的家世,爱她的家人,即使她无任何才华、无任何气度,车祸也是她任性而为。   可她是那样幸运,那样地……让人嫉妒。   主角占据了这具身体,从前那些得不到认可的作品通过家世,彻底地走出了大门,成为了享誉世界的顶级作家。   当主角像一个粗俗的暴发户,去享受、去泛滥她靠自己的努力赢来的金钱时,那些富人们却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她的‘家人’们失望地看着她。   【你不是我们的女儿!】   谎言终有破碎的一天,某天主角醒来,看到电视上的她侃侃而谈,优雅自信地否定了她之前创作的所有作品。   那绝不是她,她爱着自己的作品!   主角忽然和电视的‘她’对视上,胸腔里的心脏惶惶跳动着。   主角疯了、主角崩溃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了。   那她呢?那她呢?她呕心沥血写出的作品,被冠以这个女人的姓名,她什么都要没有了。   她再也写不出那样的好作品,她的作品都带着她自己的影子,甚至连靠作品获得的钱财,也成了泡沫。   剧本中有两个主角,一个是像小丑似的、最后和泡沫般消失在角落的主角一,一个是从始至终张扬而阴翳的主角二。   还有发现了主角一才华敲骨吮血的兄长一,他知道妹妹是假的,像亚当般引诱着主角一;表面爱女儿实则冷血的母亲,她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车被人动手脚,只为了她成为植物人,她能借这个机会狠狠打压对手;站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父亲……   剧本很夸张,那股后怕的感觉却让看完剧本的同学们纷纷裹紧了外套。   “这也……太可怕了。”   谁看了不崩溃?主角一只是用了一点主角二的家世,就全部被扒了下来,被踩在这个名门世家的脚下。   她一没抄袭二没撒谎,甚至没害人,只是模仿富人们挥霍过一段时间,只是因为不高贵就要被嘲笑,就要被家人抱以怒视。   “瓷年,你演哪个角色?”   期末大剧是校内所有人都会来看的,虽然还有几个月才开演,但排练已经可以开始了。   上一届一个主角会有两三个备选,这一届大家都自觉地放弃了投票。   两个主角不是瓷年就是苏珊珊,他们怎么和这种戏龄十多年的抢?   瓷年捂着心脏,那里的波动还没停下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瓷年没有选她惯常会演的主角二,“我要演她。”   一个胆小鬼、一个小人一朝得志就忘了形的可怜的、可笑的人。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真的……挺同情这个女人的。   瓷年脱下外套,站了起来,“你们继续,希望明天就能开始排练了。”   剧场里闹哄哄的,台上台下许多同学都渐渐沉浸在这场剧目的讨论中,时不时有人动起手来推搡。   “台上就得这么搭!你那个图压根不合理!”   “怎么就不合理了?只是再挑高些,我要加州的落日!你懂?那才有极度贫富的气味。”   “那你来动手!”   台下戏文系的同学们没找到瓷年,又拿起了剧本问:“是不是还要修改些细节……”   剧场是二层式结构,楼上几乎不会有人,只有灯光师会在二楼。   此时却有几个领导模样的人站在那,陪着一个女人。   女人颈间围了细细的丝巾,戴着金边眼镜,五十多岁的模样,唇薄得像纸片。   她指间夹了根烟,落在最后的一位教授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却也只是垂了垂眸做背景板。   ‘咔哒’一下,有个人替女人重新点上了火,“金导,这就是我们97届的学生了。”   “我们首电这届的学生,功课好,人也努力,戏文系的同学们还常去首都大蹭课听人文。”   女人没开口,只是目光在下面搜寻着,大家屏住呼吸,没再说话,几秒后,看见台下绿色幕布后走出一个萤白如玉的人。   她站在那,没有光却自带纯洁光环。   “她?看起来不可怜啊。”   金导第一次开口,说完便没再动静,睥睨着眼望下看,时不时皱皱眉,最后灭烟时,点在了木质护栏上。   一个恃才傲物,嘴能毒死人的国际大导。   是比首都圈王德还让人想撇嘴的存在。   “她情绪不错。”   二楼的帘幔刷地被人拉起,女人站在中央,毫不在乎旁人还在帮忙举着这个年久失修不常走的小侧门沉重的帘幔。   “想要加州的落日,去加州不就好了。”她这样说道。   “您的意思是——”   “剧本不错,演员有看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拦着我妹妹   金导说完这句话, 刚要走下楼梯,忽然听到身后“砰————”地一声巨响。   众人纷纷往快步走到栏杆处。   舞台中央的瓷年肢体呈现一种诡异的姿态,就像是被人掰折了身体, 硬生生地拿锤子把人锤在了地上。   她的腿被上身牢牢压住,脸庞上是仇恨, 还有一丝不瞑目, 明明没有流泪, 却让人觉得她在泣血。   她乌黑的眼眸略略一抬,轻轻哼笑着, 嘲笑命运、嘲笑视她为脚下蝼蚁的老天:“唉,小蚂蚁, 踩扁了就好嘛, 为什么还要先玩一遍呢……”   远古时代, 华国人的天上就有了十二位守护神。   每个人一出生,啼哭出现那一刻,神便将ta抱了起来,拍拍背, 摇摇腿。   可安娜一出生, 就被放逐了。   她和那些可怜的人一样,成了一只小蚂蚁,病歪歪的可怜小蚂蚁。   小蚂蚁生来就卑贱,要干最多的活, 要接受最多的挑战, 但安娜从来都不泄气,神伸出手指,做了一个不可能走出去的牢笼,在里面放了一粒米。   安娜扛起比自己大许多倍的米, 左拐右拐下油锅上刀山,终于要带着胜利品回到蚁穴了,结果神说:不玩了。   于是轻轻地拿树枝拨走米粒,拿树枝轻柔地压一压蚂蚁的背,压上几秒,小蚂蚁的四肢就变形了,就溢出了绿血。   神说:不玩了,怎么要死了。   安娜这只小蚂蚁,就是这样,在刹那间,意识到她从来都只是神脚下那只一点儿都不重要的蚂蚁。   让她扛着米粒走,让她闻着米粒的香气,让她见到希望又瞬间走向崩塌。   瓷年闭上眼,吞咽着,几息后,她在大家屏住呼吸不敢上前、围在她身边时,开口了,涩哑的声音,却没成句。   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的胸腔似乎要炸开了,那声音颤抖着、破破碎碎。   刚刚几人对峙着,在主角二说她不过是一个窃贼时,她崩溃似地、连连退后两步,然后啪地一下就后倒在地。   那彷徨无力的状态,就像枯老的树干,被人猛踹了一脚,干脆利落地就断了。   人断了,心气没了,恐惧没了,复而开始回忆这泡沫的一生。   瓷年不一样,她演着演着,在回忆的那一瞬间,又给自己加了戏,可怜人变成了小蚂蚁,苦难是复加其身上的玩笑举动。   “若刚刚再给我一束昏金色的光,我觉得会更好——”瓷年松了松身子,握住苏珊珊的手,将要站起来时,二楼处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金色光芒自顶上某处照在瓷年脸上,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眼神中还飘浮着一丝挑衅命运的不屑,看向那个女人。   片刻过去,瓷年没开口,没有兴趣开口。   她只是抱起双臂,掀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搞什么呢,一副赏识她,又高高在上的模样。   谁稀罕?   她转身就叫上了身边那个漂亮女孩,让其为她系上围巾,一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模样,眼皮都不掀掀。   金导心中呵呵笑了两下,径直下楼,身后的教授领导们眼对眼,弄不清这什么情况了。   刚才不还说演员好,剧本好?   什么神经病啊——!   他们神色中难免透出一丝不耐烦,而台下瓷年感觉那人好像有点眼熟。   能被人陪着微服私巡的人,无外乎是圈内或圈外有地位的人。   瓷年神色不明地听同学们继续往下讲。   一场戏要演好,演员们要掰碎了吞来嚼去,品过其中各色滋味,才能表演出该有的情绪。   抢戏也是演员成为好演员的一个必要修炼。   瓷年不喜欢压着他们,能靠自己本事把角色闪光点挖出来的,她喜欢,能本本分分演好本角儿的她也喜欢。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自己有至高无上地位的前提下。   她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瓷年站了起来,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拍了拍手,望向外面早已漆黑一片的天空一角。   “晚安,我先走了。”   瓷年不住校,宿舍只在开学时去了一趟,她自小在镁光灯下长大,从幼年到成年有无数张照片,却不代表她喜欢集体宿舍生活。   那会让她有种无端的害怕、恐惧。   首电宿舍是六人间,上下床格外破旧。   瓷年第一天走进去时,就觉得喘不过气,她内心深处有幕幻觉,总觉得自己曾在这样一方半地下的小天地里啃着馒头吃咸菜,望着半角天空发过呆。   她在家的房间格外大,一个衣帽间儿能抵了这好几间宿舍。   瓷年忽然想到,安娜不会是在这样的地下室写出那些作品的吧?她想开口让舞美系的同学还原那个场景,又觉得没必要。   话剧和电影电视剧不一样。   瓷年招招手,苏珊珊亲热地挽上她的手臂。   两人关系好,是大众周知的事,不过看着背影,大家伙还是没忍住叽里咕噜地聊些有的没的。   “听说了吗?《国子监》要翻拍,编剧是那位白编。”一个人等剧场的门合上了,才说。   “咱赶不上趟了,白编最近在酒吧街收了好几个。”有人嗤了一声,颇为不屑。   外号白编的男人是圈内有名的编剧,硬要说,他和王德一样,都是文艺圈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为什么不是娱乐圈呢?因为这位白编还真挺有才华,几乎是写一部就捧红一批人。   只是他男女不忌,玩坏不少人。   说到这儿,大家没出声了,不屑中又带点嘲讽、羡慕:“学长学姐速度真快。”   瓷年很快就见到了这位白编剧。   ————   《国子监少年神探》要翻拍,瓷年作为当之无愧的主角有权拍板翻拍的主创团队。   王德虽然功利,但审美在线,有背景,管得住剧组上上下下。   而那位白编辑,她就不太了解了,只知道其是圈内的知名编剧,父母和王导父母是交好。   说来,他俩就是已交旧相识了。   翻拍还在前期筹备中,瓷年只对谁来演谢熙感兴趣。   听王德说要全国海选,瓷年不置可否。   “岁岁,你看,那是不是那位白编剧?”奢华会所内,林灵捂嘴惊讶,指向楼下一模糊的身影。   看不太清人脸,只能看到他颇具特色的白发秃顶。   这位白编剧是个少年白,到了中年发量则是堪比地中海。   若不是他丑陋又急切,在这种昏黄奢靡的灯光照耀下,旁边俊俏的一男一女亲密地依偎着他,还是很惹人遐想的。   林灵说完又笑嘻嘻地搂着瓷年的手,她看惯了这种事,只当瓷年也不在乎这些脏货。   她亲昵地牵着瓷年,正推开包厢门,里面瓷淮他们已经等候多时,她眉眼的笑还未笑到最灿烂,忽然发现里面多了几个人。   而身旁的瓷年歪了歪头,扯了扯她的手:“换人吧,我不喜欢这个人。”   林灵家中的一位旁支正是负责启动这项翻拍的决策者。   瓷年说要换人,只说不喜欢,但林灵心里已经迁怒起了那位白编剧。   她的怒气向来无影无踪、无追处。   只是在瓷年面前压住了,她笑得灿烂,保证似的:“好,换个人而已。”   她轻飘飘地就在心里下了决定要封杀一个知名编剧,明明方才还见惯不惯。   她的眼神变化,包厢里的瓷蘅自然也看出来了,他行云流水地倒了一杯热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怎么?拦着我妹妹不进来啊?”   几个长相气质各不一样的俊秀男人坐在上首几个位置,都是瓷蘅那辈的。   瓷年看了看安安静静没说话的瓷淮,他靠在椅背上,垂眸,兴致似乎不佳。   瓷年就知道了,这顿饭要说一些她不想听的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4号当天会更新的,大概也是晚上这个时间左右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呵呵 有必   瓷年走进去, 目光从右往左飞快地扫了一眼。   她没继续往里走,随意坐在了靠外的位置。   “刚刚聊什么呢?”瓷蘅也不在意,推了推桌面, 那杯热茶自然而然地到了瓷年面前。   角落里侍候着的服务员手动了动,最终还是垂下去了。   “蘅哥, 你管那么多干嘛呢, 我们女生的话题你也要知道。”   瓷蘅微笑, 压了压唇角,指背关节敲了敲桌面, 无视林灵的话,“服务员, 上热菜吧。”   服务员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些, 抿着唇快步走了出去。   场内没有外人了, 瓷年才慢悠悠喝了一口热茶,茶香四溢,是她喜欢的味道。   “我不喜欢一个作风不好的编剧,要林灵换人。”   “噢、这样啊……妹妹——外面的世界这种事总是层出不穷的。”瓷蘅挑挑眉, 目光看向对面正小口品茗的女孩。   她那漂亮的长睫像是金色蝴蝶般, 在迷幻的灯光下要展翅欲飞了,团团白雾笼了她半张小脸,听到他这话,顿了顿。   瓷蘅看到这, 不再特意看她, 垂眸吹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娱乐圈有时候是挺可怕的,我好怕有不长眼的人惹到妹妹头上来。”瓷蘅右手边的男人忽然接过话,他面色苍白, 说话时气若游丝,比起在座几位俊美成熟的帅哥,他要温柔得多。   瓷年抬眸,看了看这个开口的人,在记忆中找出了他的身份。   ——苏意的哥哥。   一个小时候的玩伴,被她逐渐厌弃的人的哥哥。   “妹妹,和你介绍一下,这是苏意的哥哥,从国外刚回来,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瓷蘅一说,林灵就给面子似地鼓起了掌。   坐着的几个哥哥也笑了,都看着妹妹和好友‘相认’。   “哥哥好。”瓷年本能地问了句好,却不想她一开口,瓷淮和柏川同时皱了眉。   “妹妹,好久不见,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算不上。”   “怎么会呢,不是男朋友,那也是你喜欢的人吧?”   瓷年放下热茶,往后一靠,不想开口了。   谁知对面的男人低声下气起来,求她似的:“妹妹,算我求你了,帮哥哥个忙吧?”   瓷蘅看在眼里,主动帮忙调停,在弟弟惊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手里拿了一壶茶,自然而然地挪了挪瓷年旁边的椅子,就这么坐了下来。   他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冷碟吃。   毫不在意地无视了几个世交家的弟弟妹妹,只偶尔看两眼弟弟和瓷年。   瓷年听了好话,又想起了那张漂亮忧愁的脸,点了头。   “我弟弟天生体弱……”   苏意是苏家第四个儿子,大概是风水不好,苏意前面两个哥哥未满周岁就夭折了。到了他这里,终于度过了较为健康的童年。   瓷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没发病,身上也没有查出那罕见的‘黄金病’。   “可现在,我弟弟身体越来越差,不愿意和我们去花旗治病,瓷年,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你想我做什么?”   “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果断点,告诉我弟弟,让他死心吧。”男人盯着她,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瓷年很不喜欢他的眼神,看她像是看祸害似的。   她扬起下巴,看了一眼瓷蘅,又扫过刚刚无聊站起来倚在台球桌前的瓷淮。   “他自己不去治病,我没拦过他。”   “哎呀……妹妹,你不明白。”   女孩漂亮得像妖孽,苏意大哥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就知道弟弟这一代的男孩要完蛋了。   在子弟学校里,和这样的校园小仙女——不,小公主天天在一起,情窦初开后怎么可能喜欢上其他人。   更别提她身上还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瓷家人身份,让这些脑子不清楚的小孩拿着这幌子拒绝家里的决定。   弟弟第一次和他吵架,为了她,第二次、第三次……都是为了她。   苏意大哥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话,在场好友都同意,谁会希望弟弟一直和狗一样跟在小女孩身后?   “妹妹,你身后的人太多了,为你争风吃醋约架,你要是在这里面挑一个也就算了,可你一个也不要。”   “你都不选,那就放过他们吧,嗯?他们要继承家业,要有稳定的伴侣来组成一个坚固的家庭。”   太感人了,真是一个好哥哥,啧啧。   瓷年点了点头,难怪柏川大哥没说话。   看来他也觉得弟弟和狗一样跟在她身后。   “我会劝他的。”   苏意大哥松了口气,咳了两声,眉目舒展开来:“妹妹,谢谢你,我太担心苏意的身体了,他必须要换器脏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   桌上大家都笑了起来,台球桌边的瓷淮和柏川也回来了。   柏川隔着几个人,清晰地看见了热菜上来时,瓷淮熟练地夹了鱼脸那块嫩肉放在碟中。   然后,瓷年下意识就夹起了那块鱼肉。   呵呵,有必要劝吗?这位还没劝过八百回吗?   隔天,瓷年特意去了趟医院。   瓷年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苏意,在我心中,你很重要。”   第二句话是:“你小时候说过,要一辈子当我的跟班,对吗?”   漂亮少年点头,眸中已有泪水。   “可……我的身体。”他愤恨,为什么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让他无忧无虑地爱着她。   所以他宁可每周等飞机带着药飘洋过海来首都,也不愿意和家人一块出国。   他想离她近一点。   瓷年很不喜欢有人越过她替她做决定,她要放弃谁,那也是她自己承认的,不是谁打着‘我求求你’这样的旗号来施压她做的。   她的眼睛真的漂亮、又脆弱,只要稍微地濛点泪,就让人无法走出这个紫黑色的漩涡。   “你哥哥好像很不喜欢我……”   “不!他管不了我!”   “那你就好起来——”瓷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哥哥真让人讨厌,以为他是谁,就来替我做决定。”   她摸上少年的额头,忽然蹙了眉,流了一滴泪:“你们总是这样没用,谁都能来教训我。”   “岁岁,我会听你的话,好起来——”苏意靠坐起来,眼神很心疼:“哥哥讨厌,我就赶他下去,好吗?反正他也是个病痨鬼。”   瓷年抽走手,安静地没开口。   她厌弃苏意,因为他毫不留情地就砸碎他哥送给他的礼物,瓷年呆在他家书房的柜子里,看见苏意拿剪刀漫不经心地剪烂他哥不小心留下的外套。   一个小少爷,和疯子一样,偏偏到她面前又病弱可欺。   手上剪着东西,嘴里面叫着她的名字。   其实这两兄弟应该都不是好人,瓷年本来渐渐就要忘记苏意了,偏偏有人要把她当祸害,把苏意当什么宝贝似地捧回去。   瓷年生平最讨厌这种目光了。至于苏意大哥的感谢?她又没答应怎么劝。   一个她不要的垃圾,那也是她的垃圾,谁都不能带走。   瓷年走出病房,下意识地扬起手,柏川晃了晃身子。   “我说我要打你了吗?”   “我刚刚走神了。”   瓷年轻轻笑了笑,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此时正是杨柳青青三月天,外面一片绿芽粉叶,走廊上洁白的瓷砖亮得人整个世界都是迷蒙的彩色。   “有空记得来看我的期末大剧。”   瓷年回到学校没多久,就接到了王德打来的电话,白编剧求到他那里去了。   “你不用管这个事,好像他乱搞,惹到不该惹的人了,是谁?他不清楚。”   瓷年听着声,若有所觉抬头,走廊尽头站着那位金导演。   她平淡地回了对面:“哦,好倒霉啊。”   “害,其实……他不无辜。”王德回她。   那位导演越走越近,忽然笑了起来,好像在嘲笑她说谎,瓷年侧过身子看窗玻璃上的倒影。   脸上表情怎么真的有点假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70章 第七十章 世纪第一美   瓷年还是那样, 对不喜欢的人就轻飘飘略过去了。   眉眼弯弯,很无辜地路过了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金秋。   金·国际大导·秋:……   国际大导,拿了什么大奖又如何。   没投资不还是一样不能瞎拍吗?瓷年看得很开。   1998年春末, 负责《青梅之恋》海外营销的王牌公关公司里。   走廊上张贴了无数张海报,巨星、美人、zheng客……他们笑着、哭着、淡然若视着来来往往的人。   百叶帘拉了一半, 阳光静静照射进来, 办公室里绿植鲜花馥郁芬芳, 精英们身着时装、懒洋洋靠在办公椅上。   这是让无数人羡慕的‘白领’生活。   作为夸张到被叫做花旗文娱界喉舌的公司,这些人领着不菲的薪水, 做出的方案同样不凡。   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个字落幕。   “世纪第一美人?”   柯大佬轻轻笑了笑,提笔签下了大名。   没错啊, 世纪第一美人, 为国争光的美貌。   有这样灵动的演技, 又有这样至高无上的容貌,营销易如反掌。   ————   和很多中西部农业州的女孩一样,茱莉亚离开位于乡村小镇的家乡,怀揣梦想到了这座‘天使之城’——洛城。   纸醉金迷的世界大都市, 仰望着它的无数人, 渴望着扎根在这儿。   精英们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出入高端场所,底层刚工作的实习生们模仿着他们那些花钱如流水的日常。   背着学贷的茱莉亚靠着信用卡周转日常,在这所知名的杂志社工作,维持表面的光鲜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心神。   更别提去了解什么除了花旗时尚以外的小众文化。   那是新有钱人为了装老钱才去做的事, 她只要在主编表示喜欢霓虹的料理时, 熟练用起筷子就行。   东方,只是一个感受猎奇、物哀之美的存在。   可最近办公室内的几位洛城本地女孩,嘴里却总是念叨着一个奇怪的东方名字。   叫……【Ci Nian】?   办公室内泾渭分明的阶级差异让茱莉亚无法直接询问这些金发碧眼的同事。   她在女孩们去开会时,终于看到了那个名字的主人。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太美了, 是一种无法诋毁的美。   丑人可以爱怜地夸一夸,好叫其不要丧失了生的希望。   那美人呢?世人对美人就很苛刻了,她任职的杂志全名为时尚与美,引领着世界时尚风潮,是美从何处来的那个来处。   美丽的衣服、美丽的珠宝、美丽的家居……全世界都认可她们。   从未到过东方的茱莉亚如此认为。   可杂志上的美人,却总有些异议,不能服众。   茱莉亚悄悄掀开照片上方的文件,原来上面有她的中文名。   鬼画符一般,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字,只冥冥之中,知道那是她的姓名。   真美。   一直被排斥在外,总接触不到核心工作的茱莉亚,这次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大道两旁亮起的美丽旗帜,却并未沮丧。   一个东方美人的面孔,在各种族人的投票中,却远远超出了那些知名的电影明星。   毫无疑义,拿下了世纪第一美人的称号。   贫穷、愚昧,还是落后,这都阻止不了这座超级大都市里的人,在无数面孔中,坚定投下那一票。   至于,这位东方美人她到底有什么作品?   “老天,这不重要!又不是投票选宇宙长官,只要她美,那她就是我们花旗的第一美人!”   “只是娱乐活动而已,我们投票的小猫市长,难道要因为它不是人类而丧失参与权吗?哎呀,所有规则都不重要。”   “Ci Nian拿下第一,就能出道了吧?”   宇宙中心是花旗,花旗中心是洛城。   洛城人向来喜欢走在世界前沿,要是这场打着评世美的卖货活动从茱莉亚所在的农业州传出来。   那大都市里的人估计看都不看,他们一向喜欢用乡巴佬称呼茱莉亚。   茱莉亚拿了一张海报,冥思苦想,在那美丽的人身旁,有一颗棕色的果子。   这就是东方美人代表的Hua Mei了。   杂志社和世界博览会有深度合作,来自全球的特色产品数不胜数,娱乐明星们都为本国的传统产品代言,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真是从来没听说过呢。   是霓虹的吗?可美人是华国人。   瓷年的脸没有上主流媒体,却借着商业活动而莫名其妙火了,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神奇地成了这片土地上小众哥姐和大众哥姐共同认可的存在。   他们格外自豪,自己的投票打败了资本,选出了实至名归的得主。   唉!资本啊!可恶的资本,玩弄民众于股掌之间!而世纪第一美人却超出了他们的控制,没有落在花旗明星、也没有落在西洲各国明星的身上。   连带着瓷年买下的话梅公司,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洛城世界博览会的展厅里。   毕竟,Hua Mei也是一种从未被花旗人听闻过的神秘存在。   虽其貌不扬,可世纪第一美人选择它,一定很有道理。   小众=贵=体面中产的选择!   华人留学生在海外总是容易被认成霓虹人和新罗人。   在这些高鼻深目的老外眼中,这几个国家的人有什么区别吗?在他们傲慢的认知里,只有富裕的霓虹和新罗会有人来留学。   而这几天,留学生们忽然发现,公寓中那些很容易‘忘记’他们国籍的老外,忽然开始和他们打听关于Ci Nian的事情。   “噢,朋友!你能相信吗?我真的太感谢时尚与美杂志了,只有她们会不顾资本,只为美全心全意。”   老外捂着胸口,夸张地说:“花旗为什么没人早点发现Ci Nian呢?一定是资本——!啊!资本阻挡了美丽的东方文化走进花旗。”   他跳了起来,学着电影中港城武术明星的招数,手指利落一擦、碰了碰鼻子,颇有嚼劲地摇头:“我想我已经爱上了东方文化,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Ci Nian的事情吗?你知道的,资本阻挡了她,而我,只是一个可怜虫——”   “我想……资本马上就要引进Ci Nian的作品了。”留学生心中有热血涌上来,面上依然淡淡。   迟来的‘认可’似乎并不重要。   向来不常引进华国文娱作品的西洲各国和花旗在民众们好像发现了惊世宝藏的热情下引进了瓷年历年来的影视作品。   从她六岁那年出道拍摄的《金枝浮梦》到最后上线的《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   一个绝世美人的成长史,好像轻飘飘、又好像带着无法呼吸的重量:   ——登堂入室了。   消息传回东洲,瓷年这时才真正感受到营销的力量。   太高明了。   东洲和西洲,文娱不是你压我就是我压你,只是华国文娱的上一个春天,有些远了。   大概是在一千多年前。   华国文娱是全世界顶流来着,那时花旗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港城文娱力量虽大,却始终局限在东洲,唯有武术电影冲出了东洲,却也只有敢玩命的少数几人能有姓名。   瓷年对镜看了看这张脸,想起了少时的那场洪水。   记者说:“你一定会成为世界巨星的。”   怎么成为呢?依然是靠着脸打开知名度,可瓷年很自信,她现在不只有脸了。   有一天,她要她的名字,成为东方文化的代名词。   话梅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存在?对吧?可Ci Nian是东方文化的代名词,所以她金口玉言一指——Hua Mei酸涩咸甜的味道,就是东方含蓄美丽的味道。   威聂斯电影节选片主任在众多影片中,看见了那颗酸涩的果子。   那口舌生津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叫了暂停,决定先看一看这部东方电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民选世美6号依然晚上更新,希望能在12点前发布,这样我不会弄混哪天更了哪天没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一个美丽的   很多年后, 这位电影节的选片负责人依然能记得那个少女的出场。   夏日阳光,微风吹拂,古老的四九城——热、闹、所有人的额头都在冒细汗。   提着鸟笼的老大爷打着蒲扇悠哉哉走进灰蓝胡同里, 一路撒开腿串门的开裆裤毛孩儿钻进数不清的小门户里。   胡同里边生火烧水煨着药罐的、拿着擀面杖一滑摊出一张圆滑面饼的……   还有——   一封信飘然出现在画面中央:“林黛——!有你家的信!”   镜头一转,院中紫色葡萄架下, 肤色白皙如奶油的少女在明灭不止的金色跳跃光中, 灿然一笑。   选片负责人记得, 当时忽然听到‘砰’地一声推门声。   选片室外的秘书在窗口惊鸿一瞥,即刻就失了神要冲进来。   七月, 《青梅之恋》入围威聂斯电影节主竞赛放映片单,成为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唯一一部华语片。   月底, 瓷年首次亮相海外红毯, 吸引了上万好奇路人在场外围观, 被多国报媒称作——真正的世纪第一美人。   多项重磅消息直接引爆了东洲人民的好奇心。   到底是美貌的力量?还是电影真的如此优秀?   海内外观众都在期待公映的到来,电影院外早就挂上了宣传海报,就在八月,东洲将率先公映。   越来越临近上映时间, 根本想不到中途瓷年突然在花旗走红的广告商们,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部电影关注这么大,拼尽全力也要挤走其他品牌!   瓷年影视公司的公务电话更是从来没人能接通过,永远都在占线。   ————   《青梅之恋》上映当日。   “天啊……咱们没票,真要挤进去吗?”汴京一家电影院外, 放暑假回家的大一学生南南拿着杯冰饮, 站在外围,惊声问。   人潮如水,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人。   南南身边还有几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此时这群青春意气的少年们, 也犯了难。   “挤进去看看,说不准还有票呢!”   少年们惦着脚挤进去撞开路人,时不时被路人回以一个肘击。   柜台里的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电影院向来是休闲场所,猛地一下爆满,在大热天里,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还没经历过现代化休整的电影院,没有高端按摩椅也没有小沙发。   电影院经理大手一挥,一百人的影厅塞下了三百人。   绝大多数人要么蹭着坐,要么各显神通。   抢先看首场电影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又要搏斗又要忍受闷热,只有真的太爱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少数中年人在影厅内,一边闻汗味,一边后悔:“和年轻人抢什么。”   而首都的一家高端电影院中,开足的冷气,舒适柔软的椅背,宽敞的影厅和外面那些拥挤的影院完全成了天上地下。   金秋坐在其中,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瓷年在东洲有绝对国民度,可当她隐藏身份在普通影院被肘击出来时,她才真正感受到此女的可怕。   华国人对她太溺爱了。   金秋考察了许多演员,自然也知道了国内那些和她同批出道的童星境况。   有像苏珊珊这样的,天赋超然,本身极度自律的实力演员,比瓷年早拿奖,比她更能吃苦,她领奖时说戏剧就是她的生命。   可观众们对这种演员的包容心却远低于瓷年,尹雪芽演成那样,报纸上还是‘宝宝真厉害’‘雪芽妹妹不哭不哭’……   只是表情不乱飞了的小进步,一纸八百字夸奖就飞到总台去了。   甚至连她长大后的恋爱风波,也只是清一色骂男主……   看着她小宝宝模样长大的五零六零们还只是看孩子心态,而那些七零八零和她同批长大的,就更是疯狂溺爱了。   金秋说不出具体感受,只能模糊形容:那是一种被当作自家人的护犊子心态   电影院还有许多九零时代的小孩,吵着一定要看漂亮姐姐。   ……九零?   金秋愣了一下,神色僵住。   九零都这么大了?那零零也要来了!   她回忆了一下此‘世纪第一美人’的年龄,正好能完美收割掉未来华国、不,东洲八零、九零、零零这三大人口中坚力量。   完美的新世纪消费主力军。   想到这,她心里好复杂。   一面是心中对这个不能掌控的演员隐隐约约的不痛快,一面是眼馋她绝佳的领悟能力和巨大消费盘。   灯光暗了下去,电影开始了。   葡萄架下那一笑,整个电影院都静了一瞬,刚刚还在骚动的观众们都忘记了此刻的难受。   手里拿着塑料袋饮料的少年捏了捏袋子,色素饮料滴在地上,芬芳的香气飘旋在空气中。   宝岛,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首都,是全国人民心中的梦想之地。   谁不想去看看首都,看一看伟大国家的古老首都,看巨龙盘旋、看涕泪古迹、看四时花落,看万里冰封而红墙白雪。   画面开头的首都美丽、亲切,又带着一丝不太一样的气息——它古老却不失洋气。   蓬勃的向上气息通过画面传递给了每个观众。   当林黛开口,那可爱柔软的怪口音一下子就让这些年轻的观众们红了脸。   她的一颦一笑,她灵动的微微卷发,她伸出的那只纤纤细手,当她拿起信封,看到那个名字时,眼中凝结的淡淡愁绪,让她的美丽在震撼人心的同时,又带着观众们彻底走进了那个世界。   戏中竹桌上一杯青梅泡着苹果醋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泡。   戏外人眼前冒着粉色的心动泡泡。   美丽的宝岛,神秘的来信,一座梅园。   一个黝黑纯净的俊俏少男,在水雾中和那青涩的绿梅一起,出现在林黛的世界。   他们一起探寻那个迟到了半世纪的承诺,船票在日记本里褪了色,爷爷回不去的故乡,阻止他的,不是火车不是轮船。   是承诺。   他告诉妻子,“故乡下雪,我必定带着行囊回来见你。”   冬月飘雪,首都的胡同里,女人摸着肚子等了一天又一天,再也没见过男人。   爷爷回到故乡的那一天,妻子已经死去,儿子出落得优秀自信,前途光明,学校要再度派他出国进修。   行李箱没有落地,一张汇款单静静地,被儿子藏在了书阁。   梅园见证了爷爷的泪,他提笔、他放笔,他写不出一句:【你好,我叫林贤泽,是你的父亲,听说你已经成家……】   《青梅之恋》的亲情线,是林黛纠结人格的形成底色。   一封信,串联起少女整个青春期对‘自我’的迷茫,她解开疑问,也带走了那些她曾格格不入的矛盾。   琳达——变成了林黛。   一个美丽的东方少女。   观众们看亲情线,是哭着的,看爱情线——又是哭着的!   一见钟情的清新爱情太过美好,让观众哭到恨不得自己是男主。   就算被踹!这个夏天,也足以回忆一生了。   而那颗滚落在地的翠绿青梅,也在片尾变成了棕色的皱巴巴果子。   画面结尾,是冬日的首都,车窗外,少女徐徐回过头,看向镜头外的观众,像一场旧梦,惊艳了所有人。   她笑着,指尖那颗梅子入口后,笑容皱了起来。   “梅由,夏天,再见!”   金秋走出电影院,一阵恍惚。   电影是很美好,林黛和梅由的恋爱也很勇敢。   可……她怎么觉得,这份纯真的爱情中,林黛是误以为自己付出了十分真心,真实的她,应该只有五分真心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有预感,这部电影,就算拿不了国外大奖,依然能狠狠收割一波海外票房。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世美风华正茂时,零零后呱呱落地了哈哈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世纪初恋+   八月底, 《青梅之恋》在海外多国逐渐上映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席卷了全球。   全世界演员的闯荡之路,最终目标都在花旗。   夺花旗市场, 夺天下名利。   《青梅之恋》在花旗大卖特卖,西洲票房紧跟其上, 其余小国也好像一夜之间认识了这位‘世纪美人’。   西洲有些高高在上的媒体, 实在不清楚, 为什么一个没有刺激打斗的东方爱情电影会成为这个夏天的大黑马呢?   几百年前的航海大开发,那混乱而惨痛的人口流动注定了在接下来几个世纪中, 东洲之外的土地上,人们不得不混杂而居, 讲着来自霸主国家的语言。   他们天然是有文化认同感的。   东洲, 尤其是华国这个绝不属于移民国家的大国, 神秘、古老是对这个国家最好的概况词。   他们晦涩难懂的文化,可以挤进东洲这个它曾经的文化附属圈,可以挤进西洲三大电影节里拿下大奖。   可是挤不进普通民众的心中。   那种不爱艺术、不爱探索某些高深文化,不爱教训人的最普通的民众。   他们想看的东方电影, 也只是那几位传奇武打明星的动作电影。   当然, 其中最威严的主角还得是西洲人。   可这几天,电影院外大排长龙,有记者采访排队民众得到如下发言:   【我……其实我忘了看剧情,当然, 你可以想象, 我是一个极度有内涵的人,只是在看到这张脸时……你知道的,没有人会保持理智探索那些剧情,于是我安静地看完了整部电影里Ci Nian的出场, 现在正在进行第二遍,我想这次我会好好地看完这个美丽的故事。】   【我一点儿都不好奇这个电影,我住的社区没有上线,跑了十七英里来到这家电影院,一切都只是因为电视上的那一幕,怎么会有人美成这样呢?】   记者转而不再采访这些排队的人,镜头对准了那些刚从影院出来的群众。   “你们今晚看的是《青梅之恋》吗?”   记者的镜头对准了几位高中生,几个年轻人呵呵一笑,卷毛颤着,点头:“当然!”   “太惊艳了,无论是剧情还是画面,我们很喜欢东方这些美丽的元素,Ci Nian的脸实在太伟大,噢~她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太烫了。”   “只是因为美丽而惊艳吗?”   “不,我们哭了很多回,为了林黛寻找自我、寻找承诺,她的演技太好了,甚至不会因为她太美而出戏,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安排啊?Hua Mei简直就是真正的爱情果,我从来没有吃过,但我发誓,这比巧克力更适合爱情!”   “Hua Mei?”记者疑问一出,那些没有被采访的路人们都恨铁不成钢道:“哎呀——!就是酸涩咸甜的华国爱情果啊!甜蜜又酸涩,又有咸湿的气味。”   “巧克力又苦又甜,可不能代表爱情!”   记者又随机采访了一些路人,发现这部电影,不仅故事讲得好,还润物细无声似地,改变了一些人对东方的印象。   电影中迎花神、放天灯、腌梅子、做糖葫芦、吃涮羊肉……这些华国的习俗,和以往他们印象中那些黑暗色彩的夸张习俗完全不一样。   曾经在西方这片土地上,流传着一个谣言。   修铁路的华工要传宗接代,于是从家乡买回小女仔,小女仔来了西方就认老嬷嬷当阿娘,认龟公当阿爹,长到十三四,枕上已躺万千人。   西洲的电影叙事中,对于这样的边缘人物,实在是又爱又怜,一定要聚焦于女仔被人玩弄,聚焦于女仔反抗。   民众们看完《青梅之恋》恍然有个错觉,不聚焦苦难,电影精彩的程度,似乎并没有少呢。   《青梅之恋》在海内外,是完全不一样的反响,但毫无疑问地大爆了,成为九八年全球高票房电影市场中唯一一部华国电影,也是唯一一部青春爱情电影。   世纪第一美人的名头自然好使,看到电影海报的人忍不住就想试试看,但重刷、竭力推荐的自来水式安利。   才是《青梅之恋》拿下赞誉和天文票房的原因。   华国日报头条如此报道:【瓷年,打开了全世界对华国的认知!】   比起票房,国内最骄傲自豪的,是华国的文化,华国的产品,终于再度走了出去。   最夸张的,当属投了植入广告之后就半死不活资金断链快要倒闭的一家糖果公司,因为《青梅之恋》的火爆,库存的滞销货都供不应求卖到了海外。   瓷年雇佣的经理人乘着这个东风,打出了夏天情人节送话梅的‘传统’口号。   此时的瓷年,正坐在花旗最受关注的采访节目录播间中。   威聂斯电影节没有拿奖,意料之内。   花旗的主流媒体们却忍不住了,再三邀请瓷年出席节目。   本次录制不仅有瓷年,还有掀起全球追星狂潮的顶级风流帅哥明星威廉。   在主持人提起世纪初恋这个电影火爆后出现的外号时,瓷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位俊美逼人的金发帅哥,投向她的目光。   她会内敛害羞地红起脸吗?   她会承认这个纯情的称号吗?   从不缺女友,从不长期恋爱的威廉痴迷地看着这位东方美人,“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部爱情电影,一定会有不一样的火花。”   瓷年仔细地看了看这张脸,很可惜似地,缓缓吐出:“不好意思啊,我比较喜欢楚南。”   有那么一瞬间,威廉恍惚了,久久没有回答。   从没有人看着他的脸,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听不懂吗?噢,我用法语说一遍。”瓷年对着镜头浅笑,用好几种语言再度说了那句:“和我合□□情电影的,必须是顶级帅哥楚南,不是楚的话,档次会不会有点太低了呢?”   “我不是很想玩啊。”   这一幕,通过电视传播到了花旗每个家庭的餐桌上。   她不愧是‘世纪初恋’,对‘恋人’的要求也如此纯净,倘若忽略后面那句话。   柯漾青挂断电话,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他走下楼梯,迎面撞上了刚从尼罗洲狩猎回归的丹尼斯。   这位出自花旗顶级权贵之家的白人少爷,漫不经心地抬起金色眼眸,“哟,被女人玩得团团转的哈巴狗,晚上好啊——”   2018年某著名吐黑泥论坛:   ——【还有人不知道本世纪最大炒作谣言吗?】【笑得我肚子呜呜叫!居然有人真给话梅岁月史书】【营销号请勿搬运[禁]!!!】【影视组】   ————   【夏天又到了,全世界小情侣们又要开始互送话梅了,谁tm知道这传统也就二十年。】   ——【[星星眼捂嘴]还有人出书呢,话梅知道自己是爱情果吗?】   ——【平安夜他们往我们这卖苹果,我们夏天往外面卖话梅,完美,都是新‘传统’!】   【快别说了,等会某人粉丝又打过来了,某人都快四十了,还要霸占娱乐圈,至于吗?最讨厌她了,炒作之王,‘世纪第一美人’‘世纪初恋’‘最后的巨星’‘票房之王’‘东方之泪’……这里站得下这么多人吗!!!】   【站不下,真站不下这老多人了。】   【没提世美大名,进来的果然都是战友!要我说,世纪第一美人这个外号也太大了,在她之前,人家都只敢说世界第一美人。】   ——【又到了我最爱的乐子贴吐槽时间了。世美不愧是世美啊,炒作信手拈来,拍个电影就多个习俗,有人注意到吗?她旗下占股的公司什么行业都有,妈呀,得老有钱了吧,咋还不退圈享受人生。】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享受呢?人家从小名牌傍身,豪车豪宅那是见惯了的,全世界都有房产,不过她败家也特别快,我有内幕消息,大小姐写支票,多写了两个零,一点不心疼,毫不在意就给出去了,这种败家娘们,我真受不了。】   ——【她到底什么身世啊?谈的不是首富之子就是什么权贵世家的纯血少爷,航天某领域那位,好像和她纠葛也不小……】   ——【以前网络还不发达的时候,我在论坛吃到过瓜。】   ——【蹲。】   ——【蹲。】   【大家看过最近总台播出的大小姐出道纪录片吗?上面说的是王德开车到世美老家,惊鸿一瞥,起了爱才之心。可你们品一品,拍电视拍了半年大小姐就去了首都,后来她就多了两个身居高位的哥哥。】   ——【这种哥哥,真的关系牢靠吗?】   ——【已知世美的青梅竹马里,有不少已经沦落到普通富人阶层,世美这个乡下来的绝世大美人,为什么没有被关起来,成为谁家的童养媳呢?】   【细思极恐!】   【还有,你们不知道内情,首都圈七零八零这一代的公子哥,结婚的比例低到令人发指,全都为某人守贞呢。】   ——【!】   【没关系,一群老东西,世美看不上,世美不愧是乡下长大的,只喜欢嫩的菜。】   ——【偏了,我意思是,世美可能是那家抱错的千金,所以她有绝对地位,那家的掌权人对她抱有愧疚之心。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只有美貌的她,能够说扇公子哥巴掌就扇,说让他们下跪就跪。】   ——【义母!求您细说!怎么扇怎么跪!】   ——【惊天大瓜!第一次知道世美是S!】   【那是九七年的夏天……】   网友还没看完下面的内容,屏幕忽然就跳转了。   (您浏览的帖子已飞走,重新为您推荐)   ????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没有当众让   夜幕渐起, 首都四环某山庄外。   一辆豪车径直驶入园区,一旁保安厅内却无人拦下车辆。   厅内正站着一对母女。   做保姆的女人和她年幼的女儿,女人相貌平平, 女儿却有一副好相貌,只是……土气、畏缩、上不得台面……   人的劣根性——   对豪车上的人不会有不满, 对一个土气的小孩, 心中无端就起了轻蔑嘲弄之心。   保安提笔在证件照旁点了点, 叮嘱:“小妹妹,好了, 进去吧,不要害怕。”   女孩听见保安如此说道。   她垂眸跟在妈妈身后, 无措地扯了扯衣服下摆。   没想, 几天后, 她就见到了那辆豪车的主人。   ————   这处山庄是前两年一位宝岛商人开发的别墅区,一期刚建好,楼王位置就被献给了某位大明星。   提起她,华国几乎无人不知。   瓷年很少来这处房产。   太偏了。   环境好, 但再好也就那样, 她又不爱往外看。   不过这房产是首都有钱人的象征,她没有推辞,收下了礼物。   她知道,她不收, 反而会有怨言。   商人不求她办事不求她走门路, 只想通过她打开山庄名声。   这种事情,似乎在许多人倒台时,都有传闻依稀可以判断。   不同流合污就会是罪,清高是比贪婪更可恨的罪。   毫无弱点, 偏要正气凛然,其他人就会很难过的,忽然就看见了自己丑陋的嘴脸。   所以,只好把清高的人推出去,扒光清高的皮,叫其溺毙在污水臭泥中。   瓷年不走哪条路,就只当个富贵闲人。   只是经年累月的耳濡目染,让她隐隐约约明白,即使是身后的瓷家,也不一定就能靠一辈子的。   她笑着喝下商人敬的茶,后来就见到她的邻居们,来来往往,竟然有不少起家的新贵入住了这座山庄。   女孩的舅公就是一位。   山村里的天之骄子,一日登龙门入首都,状元郎下海经商成了大老板。   家中六姊妹,前面五个兄弟姐妹还是地里的农民,最小的弟弟却已经高高在上了。   女孩抿了抿唇,在她妈带着她向那位比她只大五岁的表舅打招呼时,生硬地学着电视上的小小姐,落落大方地问好:“表舅好,听说你刚从海市回来。”   在施妍心中,这位十四岁的小表舅已经是贵不可攀的大少爷了。   而今天,他带着她到了这地方,施妍恍然意识到。   表舅原来也只是一条狗啊……   瓷年早就知道这场聚会上会有不少小孩了。   林灵组的局,非说庆祝她最近这许多的好消息,为了她十二月的金骔奖拿奖祈福,她今晚会拍卖许多东西,一定要将善款全都捐出去的。   说到这儿,瓷年其实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叫小孩来。   “唔……觉得不够热闹,正好那些孩子也挺有意思的。”林灵脸上有丝落寞。   瓷年没再继续问。   曾经子弟学校的同学们,有相当一部分已经离开了首都,去花旗、去南澳……林家也一分为二。   林寻去了花旗,瓷年有很久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   “噢,那正好,可以陪我打游戏了。”   “岁岁,你刚刚说,以后都不用叫柯漾青……意思是?”   瓷年回眸,水晶射灯投在她脸上,立体的五官下,小扇子似的长睫后有片波光粼粼的湖,湖面微漾:“我和他没关系了。”   林灵心中有片刻狂喜,低下头,按捺住那痴狂的笑意,紧紧跟在瓷年身后。   她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指尖悄悄触碰瓷年走路时晃起的发丝。   “那我们又可以一起睡一张床聊天了。”   “嗯。”   林灵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柏川以为她最讨厌林寻,林寻被逼远走花旗后,他发现他猜错了,她原来憎恨的是瓷淮。   也许……是瓷淮和瓷蘅兄弟俩。   恨他们什么呢?家中团结,父母强大,兄弟发展道路不冲突。   于是这对异常亲密的朋友找到了这家人的一个弱点。   ——原来瓷家也没那么紧密嘛。   瓷家大伯早年在乡下镀金时,遇见了一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这件事首都圈没几人知道。   就算知道的,也没人在意,林灵偶然从林寻那得知,还笑了笑,要飞上枝头的小麻雀真可怜啊,要是手段狠一点,说不准就能飞来首都当二太太了。   可惜只能一直在乡下种地了。   林灵毫不掩饰她对卑贱之人的恶意。   这算什么恶意?柏川平静地记了许多年。   直到前些年,他忽然发现首都有个寒门出身的赘婿,颇得瓷家大伯的赏识。   现在两人兜兜转转,查明了。   这赘婿是那女人的弟弟,娶了千金,做了个不小的职位,这几年下海经商春风得意,可以叫一句先生了。   小麻雀还是在乡下老家,从来没有受到过初恋的恩惠,弟弟也从未回过那片贫瘠的土地,她弯了腰,和普通的农妇一样,生了女儿,女儿很快生了外孙女儿。   几天就能查明白的事。   送给瓷蘅哥当礼物,好叫他知道,瓷家也不是什么优良之家。   林灵挽上瓷年的手:“对了,前两天我见到一个小妹妹,长得非常漂亮,国子监不是在海选吗?岁岁可以看看她,今天她也在。”   瓷年听到这句话,心中就有点好奇了。   能被林灵夸漂亮的,那一定是人群中不可忽略的存在了。   人群中,不可忽略的女孩此时却无人搭理。   施妍低着头,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她欣喜若狂地回答了自己的身份。   那位小姐懒洋洋问表舅,“诶,这是?”   她忘了表舅的叮嘱,用那带着乡音的口吻说:“我是……的外甥女。”   然后在场穿着昂贵衣裙的少年们都笑了起来,她迷茫地愣在那儿。   “笑死人了,你真是他外甥女?不会是谁和他打赌带来的小保姆的孩子吧?是不是?”   “啊,纤纤,你猜对了!”“服气!”   “诶,你说吧,这小保姆衣服是不是你刚刚带她买的。”   “肯定,一听到要参加宴会就马不停蹄带着去商场买的。”   “哇,那买对了,今天有……来……,你家不是……”   施妍看到表舅沉默下来,坐在边缘,而她则是安静地不再开口。   反正……也没人理。   他们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嘈杂的人声绵绵不绝。   不知哪一刹那,那些乖张的语调转了性子,渐渐变得温和而不死板,阳光而不失礼貌了。   谁来了?   她抬起头,发现那些不可一世的年轻男人女人们,都端起了酒杯,微微笑着看入口处。   和她在一块的这些小少爷小姐们也很有包容心地,突然主动给了她一盘点心。   “妹妹,初来乍到,吃点东西。”   好讽刺啊。   到底是谁?让他们瞬间就成圣人了?   瓷年走进宴会厅,一下子就看到休闲区的那个女孩了。   打扮得漂漂亮亮,和身边那些初中生年纪的哥哥姐姐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有点胆怯,不太像是这圈子里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眼,似有万年。   璀璨的光落了下来,昏昏沉沉的角落内有无数道目光射来。   施妍看到那个人冲着她笑,看到她目光中毫无轻蔑之意,她美好地不像真人。   她的唇是那样迷人,迷人到她说出的话全是她想听的。   这是一种澎湃到无法形容的情感。   “施妍。”“好名字,你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姓施的。”   瓷年走过去,对上了瓷蘅的目光,微微颌首,谁知她还没走近,那些小孩都叽叽喳喳聊开了,要夺取她的目光似的。   “瓷年姐,她是我们……的外甥女呢。”   “姐姐的电影太棒了,我们全家都看了好几遍。”   “我们还猜瓷年姐会不会在花旗shopping,给我们带礼物回来呢!”   一听到最后这句猜测,瓷年敛了神,故作严肃:“没有的事,这次是工作,怎么会买东西呢?”   她笑着,已经走到了那个女孩面前,她弯下腰,端详片刻。   然后,握住女孩的小手。   瓷年余光中看见这双小手掌间的薄茧,再凭着她的乡音,已经可以判断了。   这是一个刚刚可能已经被嘲笑过的女孩。   “施妍,你好,有没有兴趣和姐姐一起工作。”   瓷年抱住了面前的女孩。   那是一个怎样的怀抱啊。   轻轻浅浅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那是一个和母亲不一样的怀抱,总之是让她无法推开只想埋头一辈子的怀抱。   当然,她的目光总是离不开那双唇。   是什么味道呢?   瓷年在人精里长大,进来后没多久就想明白了。   这不是必须要男伴女伴的场合,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让一个普通小孩混进来。   林灵肯定是要拿这小孩做箭,就是不知道射向谁了。   瓷年是很不喜欢这一点的,他们要把一个小女孩推向众矢之的的位置。   有什么恩怨,非要用小孩来解决吗?   她很喜欢漂亮的孩子,这个孩子没有漂亮到让她一见就惊艳的地步。   可她潮湿不敢开口的小心翼翼,却很让她心疼。   瓷年抱住了她,没有理会那些小孩还在试图夺走她目光的话语。   一场宴会下来,林灵的目的达到了,让瓷蘅兄弟知道了家中大伯的遗憾。   只是总有点可惜,没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瓷家大伯丢脸。   初恋的孩子,成了给他们这群人擦脚的保姆,这该多丢脸啊?   偏偏……   林灵咬了咬牙根,那女孩也就一般漂亮,瓷年至于要签下她吗?   “这不是巧了吗?你好像很想拿她的身份来当笑话。”   “可是,林灵,你想过吗?我也是乡下来的孩子。”   瓷年扇了一巴掌,扇在林灵脸上。   “没有人,大家都走了。”   意思是,我还是在意你的,没有当众让你丢脸。   可林灵捂着脸,愤恨往里看,却看到了一角衣裙。   “我让妹妹看看,你不会在意吧?”   “不会,不会。”   “走了,以后不要打着我的幌子让我家里人难看。”   瓷年回味瓷蘅那个眼神,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什么事,却不告诉她。   真讨厌。   城里人心眼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世美你真的是S吗?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活在她的光   “妹妹, 恭喜你离梦想更近一步。”   瓷年坐在海选现场的评委席上,忽然想起了那天宴会后瓷蘅透过车窗,回眸对她说的这句话。   他说:【他祝她成为她的领域——真正的王。】   “瓷家给了你安然无恙的背景, 而你想要的真正认可,也越来越近了。”   他深邃的眉眼, 温和自带笑意, “试一试, 在你的领域,写下你定义的名与利呢?”   这是《国子监少年神探》翻拍版的海选现场, 届时将在电视上同步播出海选过程。   娱乐圈今年最热闹的两件事,一是《青梅之恋》打开了许多新市场, 二就是国民大爆剧《国子监》要翻拍了。   这两件事的中心人物瓷年, 今年才十八岁, 却已经坐在台上,随意的一个举动就能决定无数怀揣梦想的父母和孩子的心。   她进来后,大家的目光就都放在她身上了。一旁在和总台领导交谈的王德,不着痕迹地扫过台上新加进来的一沓资料。   他是圈内少有的从八十年代初走到如今还在热度前排的导演, 当之无愧的实力派大导。   新加来的资料里, 有许多是圈内熟人的孙子孙女们,让他意外的是,瓷年竟然也塞了一个人进来。   总台那位领导从容笑了笑,不再和王德交谈, 转而拍了拍他的肩:“小王, 咱们继续看吧。”   场上十二台摄像机无死角对着评委和海选演员。   光是这个架势,就已经能让一些孩子看得腿软了。   在这种大家都紧张的情况下,要是能掌握一些内幕消息,那真是太有优势了。   而国子监翻拍, 到底是按照原版演员来选,还是按照新剧本风格?   本来定好的编剧已经抓进去了,新编剧沉默如山,业内人都挖不出口风。   家长们互相打探着,谁也说不准究竟要怎样的演员。   “你家孩子也是面试谢熙的?”   “噢,难怪,我远远见着,我就猜会是呢。”   瓷年是能以脸打开任何大门的演员,像她那样绝色的脸,本世纪几乎没有再出现的可能。   但能面谢熙的,无不是人群中一出场就能引起惊叹的孩子。   《国子监少年神探》每年都有动画,动画形象完全是按照瓷年的形象为基准。   可人不是复制品,再说了,瓷年会不会讨厌有人顶着小瓷年的外号出道?   这一切都未可知啊……   “你呢,你家孩子是面试谢熙?”   施妍妈妈摇了摇头:“谁都行,我们不知道有哪些新角色。”   国子监宇宙的少年角色有二十多个,更别提新剧本还会加入了。   这位经纪人一看,就知道了,这是纯粹的业外人。   她目光扫过自己签下的小演员,再一看那个被妈妈牵着手的女孩,眯起了眼。   “没事,漂亮就行了,漂亮啊……很占优势的。”   他们猜来猜去,直到台上五个小演员依次排开,王德猛地从台上站起来时,才有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小演员们上台那一刻,换上了自己准备的服饰。   她们不是在演谢熙,而是在演瓷年。   台下的工作人员立马将画面对准了台上五位小演员。   当然……也有一位相貌极佳的孩子,没有点上谢熙那颗眉间痣,穿的是一袭红色古装。   若是翻拍版要换风格,红色也是很好的视觉锚点。   那孩子的父母就是这么想的,与其都学别人模仿瓷年,还不如展示自己的特色,让观众记住本人。   所有人都在看,看瓷年脸上会有什么反应。   瓷年拍了拍手,看了那几个小演员的脸,最后停留在那红衣小孩的脸上。   “谁给你换的红衣服?”   她嘴角的笑很耐人寻味,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演员,要钦定她了。   “我爸爸给我选的。”那孩子眼中带着一丝讨好。   “很漂亮。”   王德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对那些熟人说起的话。   “长相不够的,不必强求演主角三人,否则别怪我不给面子,别瞎往谢熙的形象靠。”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女孩对谢熙的在乎了。   他都不需要仔细揣摩几番,就听到了瓷年说:“那就不要来选谢熙了。”   瓷年松弛地往后一靠,鼻尖那颗红痣淡淡的,却在镜头中有无比的分量。   “翻拍,就是来演我。演我演的谢熙。”   谁都知道这部剧会受多大关注,自此一炮而红。   怎么还有人能想蹭她的光,却不带上她的大名呢?   瓷年没有严厉地说什么,只是在镜头前,第一次告诉那些人,要蹭她的名气出道,就要学会活在她的光环下。   “小妹妹,你试试郡主这个角色吧。”瓷年话音一转。   台上台下气氛还没来得及凝重,那孩子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又被高高抛起,眸中有惊喜迸出。   王德撑着手仔细看,心里却愈发觉得这个孩子很会玩弄人心,余光中瞥见的侧脸,却依然还是那样真诚。   第一轮海选很快就在电视上同步播出了,线下观众们吵得火热,几乎没有人能在看到那些备选谢熙的演员时,说出一句完美来。   实在是前人太高,后人如何也追不上。   《国子监》第一轮海选吵吵嚷嚷的热度甚至传到了港城,蔡嘉怡一看,报纸头条上谁都没定,就定了她扮演的郡主。   她瞪大眼,翻来覆去看报纸上那张脸,还有角落里的郡主小演员。   “妈,瓷年也太嚣张了,不喜欢的就让演郡主!”   蔡妈却拿放大镜看报纸上那些文字,闻言也只是停顿片刻,又继续看。   “她也太懒散了,能不能好好看看啊,那些备选的谢熙演员怎么能演她呢?”   “你先别说了,我签的小演员已经过了谢熙第一轮海选。”   蔡嘉怡安静下来,回忆起那个夏天的拍摄。   怎么这个人,永远都离她那么远呢……   “我听到的消息,瓷年签了个小演员,喏——”蔡妈指了指角落一个名字,蔡嘉怡看过去。   “施妍……这个说不准就是新版晏恒了。”   她想起一张柔弱的脸,扯了扯嘴角。   “你真这么讨厌她们吗?”蔡妈道。   才不……她怎么会讨厌她呢,只是讨厌她总是不看她,只是讨厌剧组有人去给她过生,这么多年她却从来没收到邀请。   她嫉妒得要发疯了啊。   偏偏还看到她恋爱了,真讨厌真讨厌。   世纪初恋?呵呵,世纪第一负心人。   蔡嘉怡发誓不再看瓷年的消息,可是没过两天就知道她分手了,没过两天就知道她和瓷年同样入围金骔奖提名了。   瓷年远不知有人一直惦记着她,她的巨幅广告哪都有,何必惦记呢?   惦记,说明她压根对这人没印象啊。   否则她这样善良的人,平日里肯定会关心关心的,也就不至于惦记成疾了。   瓷年自有一套理念维持着她的人际运转。   登上金骔奖领奖舞台时,台下所有人都在看她和柯漾青。   这个被她打上烙印的年轻男人,不仅俊美,身世也无可挑剔。   而瓷年却只是在某天秋叶落下时,在狗仔们的镜头中,对着他说出了那句惊世名言:“你以后不许爱我。”   “不,你不能不爱我。”   “这样吧,我和你虽然分手了,但你这辈子都不能再找其他人。”   众人脑子都忍不住打起了结,大小姐?您到底是要分手还是不要分手?怎么分手还要人爱你,爱又不能和你谈。   这段恋爱打开了大家幻想和瓷年在一起的世界,却也让很多人看到她在感情上的随波逐流。   恋爱就好像随便谈的,分手更是随时来的。   皮套柯漾青时代已经结束,台下的人抿着唇盯着那个身影。   瓷年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金色奖杯,她凝视着奖杯上游移的漂亮金芒,许久,才发出轻轻的一声笑。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   她的音色已经褪去了青少年时期雌雄莫辨的清亮英气,小溪流般的意气风发流淌到了湖泽,变得柔软而坚定,徐徐地接住了所有波光粼粼的月光。   “我出道十三年,其实没怎么拿过奖。”   “一开始,我觉得我的脸能让观众喜爱就好了,仗脸扛收视又如何?我只想轻轻松松演戏。”   台下有善意的笑,也有人扯了扯嘴角,呵呵一笑。   “可我偏偏就是很幸运,有上天赐予的容貌,有爱我为我提供好条件的家人,有教会我如何走进角色的良师益友,有无数溺爱我的观众。”   “我想让这份幸运,变成真正的实力。”   “最佳女主角,是我走过无数个努力的日夜才捧回的奖杯,我很喜欢很喜欢。”   她没有轻飘飘地说:【很简单,我很有天赋,所以十八岁就拿下影后。】   是人都能看出,她在演戏方面,简直就是木头开了花。   快门声不断响起,掌声如潮。大家发现,这种数值完美的人,原来也没那么懒散啊……她实在太尊重这个奖项了,有多少年轻演员爱自诩天赋超然,好像最佳头衔毫不重要?   蔡嘉怡神色复杂地鼓起了掌。   好吧,再懒散,瓷年都是一位真正的演员。   她有底气傲慢的,但依然尊重业内人的评选。   颁奖典礼结束了,瓷年几乎不做停留,就要去机场,蔡嘉怡追到出口处,还没说出那句生日快乐,就见车门合上了。   车窗落下那瞬间,瓷年隐约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哪里熟悉,却说不上来。   蔡嘉怡拎着高跟鞋走在路边,夜色像神秘的湖,泛起漩涡,她望着天空,看了又看,忽然像是错觉,听到了一个声音。   “蔡嘉怡?”   “好久不见,很开心能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昨天写到那个女孩舅公的时候,趴在桌上做了个梦。我们老家有个九十年代末考上大学的男人,家里兄弟姐妹一起供他读大学(那时候学费还挺贵的,村里人一年也就一千两千收入,大学学费一年要三四千或者更多)兄弟姐妹供他出来了,他混得非常好,但是从来不回老家,外甥侄子们读不起书只能去进厂,因为这个例子,我们老家很多人都不愿意供什么弟弟妹妹读大学,这个男人前两年也踩线进去了。当然,全家供大学生读书的事情依然不是个例,零零年左右,舅舅的两个孩子,因为大的复读,两个孩子前后脚考上了大学,还都是名校,这就更不能放弃了。其中一个学的是类似软件工程这种专业,学费特别贵,大家还没听过,他们读大学那几年,每个亲戚都被舅舅借遍了(其实读高中起,就开始每家每户借钱了)他们住在山里,光是下山就要一个小时起步。我做梦,梦到的竟然是重走表哥的读书路。背着干粮咸菜,看雾蒙蒙的远山,听潺潺溪流,然后踩在只有一人宽的泥泞小路上,一直朝着东方走去,走到大都市去。不过,后半截忽然变成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正在忘恩负义中……。。。我时常觉得,我们这辈人从小到大的经历,简直就是翻天覆地一样的存在。发展太快太快了。其实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四年,不知道时间怎么就走得这么快。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不要讨厌我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蔡嘉怡颇为怀疑, 她露出一个笑,心中思索的话语还未斟酌倒出,车窗渐渐升起了。   美丽得不像人类的少女仔细看了她一眼, 最后说道:“就不多聊了,我要回首都了。”   聊?……什么也没聊啊。   蔡嘉怡还站在那。   瓷年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交朋友特别看眼缘, 俗称看脸。   她直接说出来呢, 那肯定特别伤人心。   她一般不会直说。   蔡嘉怡长得很有气质, 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啊。   要是蔡嘉怡有钱有权,小时候的瓷年可能会产生一点滤镜, 觉得忍忍也行,她认为她身边就该围着世界上最受上天宠爱的那批人。   瓷年在出南弯村前, 一度认为自己是上天最爱的人。   到了首都, 见到许多比剧组演员还要厉害、还要好看的人, 看到林寻呼朋唤友,身后呼啦啦跟着十多个保镖。   她才懵懵懂懂明白,上天真正喜欢一个人,一定会为他安排好所有东西。   她不是上天完美的宠儿。   她可以略微忍受他们乖张的气质, 有时非要霸占她身边位置的强硬。   而现在, 她长大了。   钱权也不是她忍耐的理由。   反正林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也会倒塌。   瓷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璀璨美丽得如同光束,在昏暗的车内像是闭店后橱窗里突然活过来的人偶。   她会一直像这样,非人似地毫无感情、隔岸观火看着她的朋友们、打起来吗?直至不死不休?   幼时在书上看到古代的姜国,绝世美人的出现给那个弱小国家带来了灭国之祸。   最后绝世美人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那他们还是打起来吧, 她不允许自己有一天被谁藏起来。   瓷年心想。   追捧和自由, 她都要。   水会沸腾冲出云霄,可一直往里面加凉水,就不会波及到外面。   瓷年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林寻。   “林寻。”   “我想你了。”   “……”林寻忍了忍发酸的眼眶。   “我也想你。”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有多想抓住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他太贪婪了, 太笨了。   只要她说一点点好话,他就能忘掉那些隔阂。   “我能回来看你吗?”   “可以。”   “之前你说喜欢我家在杭城的园子,你现在还喜欢吗?”   耳旁闪过滴滴答答地雨声,十二岁那年的秋天,她穿着林家绣娘为她量身定做的旗袍,踏进了那个风景秀丽的园子。   那是林家祖先外派杭城时买下的祖产。   江南富裕,园子修建得精巧绝伦。   瓷年那时一见就喜欢,说不上到底哪儿喜欢,只是收集欲在作祟。   豪车豪宅好有,古时候的园子却难得。   宋老太太给她的私产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林家那样的秀丽园林。   瓷年无意识地沉默了片刻。   “送给你。”   “不要讨厌我。”   林寻的声音很闷,低沉地不像那个阳光开朗的人,也不像那天他戾气重到无人敢直视的模样。   瓷年轻轻应了,他才满心依赖地:“我那天说的都是胡话,我不能离开你,不能没有你。”   “娶我,也是糊涂话?”   “……”   “我要上飞机了。”   “今晚的颁奖典礼,我看了。”“你好美,那个姓柯的一直看你,真恶心,和狗一样。你拿奖时笑得好开心……”   “我还是想娶你。”   “没办法骗过我自己,只拿你当朋友。”   瓷年一直都知道,围在她身边的,不是喜欢她、就是有病态占有欲的怪物。   她垂眸,想到了瓷淮书房里的那枚戒指,他特意藏起来的吗?   难道他还想丢开这个哥哥的身份?   “好啊。”   “你可以追求我。”   ————   “他怎么又回来了?”   “……你小声点儿,他只是爸死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上回那谁被他敲断了腿,打了两月儿石膏呢。”   瓷年的生日宴,又是她的庆功宴,大家本以为可以和和美美地畅聊未来,谁知今天竟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要知道,瓷家和林家可是有那么些不明不白的龌龊在。   林寻在圈子里的威名太深,那是一种深刻的精神烙印,见识过他变脸的人无不唾弃自己的软弱、为什么一直不敢反抗、就为了他家给的好处吗?   三流子弟对他又爱又恨,爱林寻这人说到做到给出头的机会,恨他对摇摆的人毫不留情。   起初林寻父亲去世了,有人找他麻烦,没多久就被定神回来的林寻带人打折了腿。   他积威太久,身后也并非无人,不过今天见到他,那些若有若无的恶意眼神还是从角落聚到了那个身影上。   曾经的兄妹冷冷相对,相看生厌。   “哥,你现在住得远,应该不知道,岁岁公司签了第一个艺人。”   林寻抓住重点,漫不经心地扭过头:“你找来的吧?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灵恨不得不和他说话,满脑子坏水,能主动说话必定有坑。   林寻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瓷年说不准就是不满她,才签了艺人。   她眼光多高啊?   两人对峙没多久,被瓷蘅笑着的模样弄倒了胃口。   他摸了摸脸,挑挑眉:“走,弟弟妹妹!去看看我们的寿星。”   他捞过林寻,搭上他的肩,关心道:“天冷记得穿衣服啊,哥哥挺担心你在外面受欺负的。”   “唉,上回我和柏三去吃涮肉,想起来你小时候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看拳击,一丁点儿大,还没人家拳击手腿高呢。”   “志气真大,说要打赢人家拳王。”   “倒了时差吗?”   林寻推开他的手,不回话。   “你和我弟弟一起长大,我们哪有隔夜仇?嗯?”瓷蘅还是微微笑着。   林家拆成两边,瓷蘅哪边都不希望倒下去。   但他今天这么高兴,最主要——   还是正抱着一只小奶狗走进来的少女。   以前他从发小那儿抢来一只名贵小犬,准备送给这个漂亮的妹妹。   弟弟很喜欢这个妹妹,甚至有过想住到她家去这样的糊涂想法。   那只名贵小犬没送出去,他养在自己的私宅里。   养宠物的事他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她又突然打了电话。   “林寻,你来看看,这只狗漂亮吗?”   瓷蘅敛了笑,面无表情地看那些叫着“好可爱啊”的女孩聚在瓷年身边,而那个空位,也马上有人站了过去。   打电话给他,以为他是贩狗的吗?   钱货没两清,就结束了?   他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弟弟。   只是,心头还有些其他的情绪。   他模糊地没管。   瓷年怀中的小狗迷迷糊糊睁开眼,憨态可掬,一点儿不怕生。   她笑着,举起小狗的爪子,在林寻走近了后,想起了什么,朝瓷淮和瓷蘅说:“这只小狗属于我了对吧?”   “当然啊,妹妹喜欢,特意找来给你养的。”   瓷年点了点头,翘起唇角,“林寻,你来抱抱它吧。”   小狗裹在襁褓里,远处的人不细看还以为是个金贵的小孩。   温温热热,还时不时动一下。   很奇妙的感觉。   林寻接过小狗,下意识地:“我能和你一起养这只狗吗?”   此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有人心里焦急,实在不能想象这个被踢走的人再回来,养什么狗呢?男男女女,这像话吗?   玩完柯漾青,难道还要玩这个窝边老帮菜?   “当然,我很信任你。”   “岁岁,我哥他住在花旗,养这只狗不太方便吧?”林灵眨眨眼。   “我可以常回来,或者我带狗去花旗。”林寻抱着狗,得意地朝着人群外的瓷家兄弟笑了笑。   不管怎样,他和瓷年的联系都要重新开始了。   瓷蘅?阴险老东西一个。瓷淮?大舅哥而已。   林寻抱着小狗摇了摇,像哄人类小孩般。   好一个挟幼犬以装皇子!   偏偏瓷年真的冲林寻笑,同意了。   瓷淮牙疼。   他连忙吃了块糖,又看到另外一个厅里的大伯朝外走。   那儿有什么呢?——被瓷年签下来的小孩。   瓷淮多往那看了两眼。   谁带她进来的?那个赘婿?   瓷淮脑子思绪翻飞,时间也就过去几秒。   他没抬腿,会有人主动的。   那些等着瓷家手心漏些好处的人,不会再允许瓷家多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尤其,还牵扯到了堂兄孩子的地位。   “岁岁,切蛋糕吧,今天还有一个蛋糕是庆祝你得影后的呢,我一定要吃第一块。”瓷淮牙疼着,面上却还是那样淡定。   瓷年心情不错,觉得这团水又被她搅凉了。   “好,还是瓷淮哥好,记得我这次的主题。”   生日过了那么多次,瓷年还是头回正经办庆功宴。   她特别满意地多夸了他两句,路过瓷蘅,又看见他笑眯眯的眼神。   “你们呀,还是个孩子。”   “那是,蘅哥你叱咤首都城的时候,我们才多大啊?”众人没了刚刚僵硬的氛围,也没人再给林寻能养狗的恩幸眼神。   “不一样,我那是没和你们一样当好学生,否则我也是个首都大学子。”   他有点遗憾似地,毕竟他那一辈,很早就被送去训练。   “哥,那这个蛋糕你来切吧。”   瓷年偏过头,扯了扯他的衣角。   “这是我从水大请来的师傅做的,你也沾沾文气。”   在场和瓷年一辈儿的,都知道她学习好,原先定的目标不是水大首都大,就是国外名校。   只是种种原因放弃了这些名校。   瓷蘅看了她很久,叹了口气。   又推又拉……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不得不承认心情总是因为她反复变化。   而现在呢,他一定是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美是一种直   十九岁的瓷年, 对谁都大方,对谁都很好。   这是了解她,又不太了解她的那些人脑中的印象。   她的朋友遍布权贵子弟、富二代、科学研究者……   即使是一个多年来没见过的乡下发小, 也能得到她真诚、独特的笑。   女人眸中淡淡的,在看到女孩出来后, 勾了勾唇。   “妍妍, 这套衣服喜欢吗?”   出声的女人优雅地靠在沙发上, 旁边堆着几个包装精致的大牌礼盒。   看到施妍点头,她脸上笑意更深:“你这样穿, 就有你舅公的风范了。”   “你们家的人都漂亮。”   就是太漂亮了,显得她像是污染了他们家基因似的。   她按下心中不喜, 捏了捏她的小手, 从礼盒中取出一条珍珠项链。   “我们家比不得瓷家, 你啊,现在能得那位青眼,就好好把握机会,你舅公时常应酬到深夜……”   “要是有人能帮帮他就好了。”   “敏音, 你说这个干嘛?”   施妍舅公走下楼, 他气质端正、斯文俊秀,的确是舅奶奶说的漂亮人。   也是外婆说的,家里飞出了一个金凤凰。   施妍默默听他们说,余光中打量起这座别墅。   水晶灯华丽昂贵, 地面的大理石砖贵气到飘着金气, 窗台上摆放着的时令鲜花……   舅公什么都有了,还要贪心地要更多。   不过……   施妍抬起头,甜甜一笑:“舅公,我先走了!”   “舅奶奶, 瓷年姐姐说要带我去见老师,迟到不好的。”   舅公不贪心,她什么时候才能从乡下走出来呢?   “去吧去吧,好好听瓷家姐姐的话,舅奶奶希望马上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施妍像一只懵懂的小牛犊,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富人的世界。   瓷年看出她的不安、她的格格不入,签下她只是一时冲动,等她真的通过了王德的海选,瓷年才有点培养她的想法。   今天见到全身上下重新换了风格的施妍,瓷年下意识地就拨开了女孩脸庞的两缕碎发,乌黑浓密的黑发被她别到耳后,露出那张干干净净的漂亮脸蛋。   “这样好看些。”   美是一种直觉。   有人适合清冷的装造,有人就适合挂着华丽的珠宝。   施妍像一朵小白花,立在荷塘的、只带一点点朝露的粉白花朵,花朵如此就很美了,在朝阳清露中摇曳生姿,不需要再绘上暗纹来增添繁美。   “别说,小姑娘这样干净利落的,就是更精神。”窗台处插着花的林念青不忘表态。   “我在老家的时候,外婆也说我这样好看。”小姑娘扬起一抹笑,又有点低落地压了压声音:“刚来首都的时候,表舅的同学们都说我那样太土气了。”   “哎呀,土不土不是他们说的。”林念青一下子就想起来电视里那些进城找富爸爸的可怜小孩。   “国际学校那几个?”瓷年心中有了点印象,那里的孩子都是奔着出国去的,依稀记得,校董还是林寻一个远房舅舅。   女孩一下子不说话了,好像知道自己不小心说了不好的事。   她低垂着眼,忽然却被人抬起了下巴。   瓷年目中毫无情绪,浅黛眉在这个视角下因为阳光的直射而完全消失了,非人感愈发严重。   极黑的眼珠盯着人,让人又恐惧又痴迷。   她像雪白宣纸上,一朵幽淡的紫色艳花。   太不符合常理,不该如此美丽地出现在枯旧的败纸上。   浅淡的香气随着她的开口越来越浓郁,施妍看到她说:“我现在有了个新想法。”   培养一个演员好玩?还是培养另外一个一步登天的幸运者好玩?   一开始只是想带她见见首电老师的想法有了更复杂的进展。   瓷年牵着她的手,在上车时,倏然想起来:“你现在说话有点变了。”   人远离故土久了,什么都会忘记。   瓷年早就不会省城的方言,而施妍这个小孩,初见时那带着乡下老家的口音普通话,现在很顺畅地带了些首都人惯常的儿化音。   “同学说这样才是正常的口音。”   瓷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谁地位高,谁说的话就是对的。施妍要是有背景,那她说什么都是正常的。   另一边,昨天接到瓷年电话的班长在教室中等的心中焦急。   首都电影学院快要放寒假了,校园里的人却没怎么少。   九七届表演班同学都知道瓷年会回来继续上课,他们不走,一是不准备过年,要等一个机会,二是想见见班上新出炉的影后。   “瓷年的车已经进校了!”   听到她来学校了,班上顿时就沸腾起来了。   像苏珊珊这种自带资源,却不太带外人进组的同学不一样,瓷年有些大小姐脾性,可递给她的剧本太多了,她有时候上课看见谁适合某个角色,是真会给出联系电话,让同学自己去敲门试戏。   她人超好的。   大家已经推翻了大一刚开学对她的初印象。   见到她来,结果瓷年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一小孩去了系主任办公室。   “那是新国子监的晏恒吧?海选报纸上我看过。”   “瓷年签人到底什么标准,我长得也不错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羡慕起了那小孩,又不知道到底什么来头,连嫉妒都要小心。   如苏珊珊之流,那就不好惹了。   好在,很快瓷年就回来了,身后也没有跟着人。   “瓷年,她长得好像苏珊珊啊,她们是亲戚吗?”苏珊珊拍戏去了,大家趁她不在,尽情发挥。   瓷年摆了摆手,一副不多言的模样。   大家嘘了声,以为又是一个背景深厚的二代。   “她家和我家有些关系。”   瓷年很享受这种自己一点点搭建的‘权力’世界,即使空中楼阁中的人,什么也没有,只有她的一点同情。   可现在——   压腿的同学们齐齐回过头,高贵的天鹅们,眸中却有急切的喜悦。   第一步,让她的女孩成为圈内人眼中的高位者。   “哇,岁岁,你家的基因太好了,妹妹肯定也很有天赋。”   瓷年点头微笑,同学们就更放开了,他们不压腿了,盘腿坐下来的、靠在杆子上的,手撑墙的。   脸上都是年轻人的好奇。   “你在宝岛领奖,是不是看到了那个拍雨中悲情的吴导演,我们前两天上课刚讲这片子。”   “见到了,一开始没认出来,他老了好多。”   瓷年说完,又从包里翻出一沓蛋糕预约券。   “你们没吃上我的庆功蛋糕,必须人人有份。”   说话的大家忽然心里有点难过。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太大了……   瓷年在教室里和他们是同学,走出去就是影后和路人甲,世纪美人和有点姿色的普通人……   更别提,有次瓷年的朋友们组局,叫上了他们。   半山庄园,夜晚飙车的富公子们,在一旁殷勤点烟端酒的名校大学生们……   瓷年不在场,那些叼着烟的少爷小姐们看他们就像看盘无法下口的菜。   “这种姿色……”   他们年少轻狂,不可一世地点评着这些以后会被万人追逐的演艺学生们。   那是他们和瓷年之间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   里面有位印象深刻的陪酒女,脸上有数道奇怪的沟壑,像是生了什么怪病,结果有位大小姐睥睨着眼神斜过来,建议他们:“你们倒是不丑,就别整成这模样了,看得反胃。”   鬼使神差地,立志要傍上一切有钱人的学生们,出乎意料的没人下手靠过去。   竟然还在聚会结束后,得了某位少爷假清高的评价。   “对了,瓷年,之前期末大戏演完,金导找了咱们戏文系的同学,要合作改剧本,你说……会不会。”   瓷年点了点头,同意她的猜测。   “她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瓷年目光扫过班上这群人,心中思索他们的为人和演技。   “也许金导还会从你们中挑一些人。”   金秋很早就低了头,给瓷年递来邀约。   只是瓷年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徐情倒是和她说过几回,业内都说金秋她特别喜欢折磨人,尤其是她喜欢的演员,就更折磨。   她在花旗的时候,有熟人在金秋的组里待过。   从早等到晚,就拍了个日落时分男女主的拥抱。   她不明说,像是猜测怎样的画面、猜测怎样的情感能表达她心中的震撼。   废片尤其多,拍摄时间尤其长。   偏偏金秋有些艺术家的气质,一帧一帧精雕细琢,外国人还挺吃她这一套的,毕竟她是华国和霓虹混血,有八分之一霓虹的血统,这个身份可进可退,可不就比徐情好混多了。   瓷年听到这,心说难怪呢。   金秋回国就只说她是华国人,群众们都以为她是华国娱乐圈之光,在海外的华裔中成就最高的导演。   “过完年,电影才会有开机的打算,你们要回家过年的就回去吧。”   而正在拍戏的剧组,更是不缺一个还在上学的大二学生了。   聊了几句,林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同学们看刚刚还在给他们人生建议的瓷年,一下子捂住了额头,对着那边叹气:“那你给它拍拍肚子吧,怎么这么贪吃。”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狗孩子的舅   瓷年对她新养的那只小狗很上心。   虽然有保姆照顾小狗, 可林寻还是一天三个电话准时给她汇报。   小狗吐奶了、小狗吃撑了、小狗四肢各走各开着火车软哒哒走了……   瓷年接到电话,总是很小声地叹气,可脸上的笑轻松愉悦。   她好像很喜欢这种笨得怕是一加一是什么都学不会的生物。   瓷淮站在二楼静静地看楼下阳光花房里, 那正朝他看过来的少女,还有她身后护着狗学步的年轻男人。   瓷蘅听到弟弟说起这些, 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蹲下来摸了摸那只养了快十年的名贵白犬。   这个妹妹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林家那个,哪里比得上瓷淮?   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反倒是, 现在和那个外人共同养着一个‘孩子’。   那他和小淮算什么,狗孩子的舅舅?   她养狗就算了, 还要养一个人类小孩, 她哪里来那么多精力呢, 她现在养习惯了,以后真期待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她还能看到他们这些没血缘的家人吗?   他不想为难她,只是为弟弟抱不平。   仅此而已。   距离冬至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今天天气很好,天高云淡, 风清清冷冷, 吹拂在脸上清爽不刺骨。   大楼里的办事员们已经收拾好了文件,该吃饭的下楼去吃饭,该休息的休息。   底下几层楼很热闹,这些机关里的普通办事员, 不加班可没人叮嘱着留菜特意送到办公室来。   八楼的一间会议室内, 却在午饭时间即将结束时才停下了交谈。   在座的年轻企业家们有心留下来想要恭维一番这位年轻的话事人,只是他面容虽平和低调,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可深邃的眉眼却透露出一丝疲惫。   有眼力见的都敛下了那份心思, 只可惜好不容易走进来,没能利益最大化。   做生意,没有人脉打点可不行。   有人实在不想放过这个少见的机会,呼了口气,伸出手来,语气讨好:“主任,在下是您刚刚会议里提到过的蓝东企业总经理,多谢您的提点,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他谦卑又真诚,只是心中难免忐忑,企业刚从外地进到首都,谁知首都大、不易居。   他要在这扎下根儿,就必须投上名。   瓷蘅笑了笑,身上没有一丝架子,握上这位总经理的手,“感谢就不必了,这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不过是我分内之事。”   “再不下去,食堂怕是关门了。”他笑得平易近人,开玩笑似地示意他看下面广场上,那些吃完饭走出来晒太阳的办事员越来越多了。   会议大厅还没走远的企业家们竖起耳朵,听到他这话,颇为赞同他的低调,跟着催促起这位总经理。   人潮散去,办公室一角的桌面上,秘书正揭开饭盒的盖子,师傅单独留出来的普通饭菜,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倒真没有开小灶。   秘书替上司布置好餐具,正要开口,就见刚刚还在看墙上地图的瓷蘅已经站在了窗边。   他看着远处的大楼,眉目中有股惆怅的气息。   年轻的上司前程宏大到连秘书都快禁不住这个随从岗位给他带来的诱惑了。   那些见不到瓷蘅的人都转而投入他的麾下,只是这位无所不能,被叫做定海神针的上司,竟也会有这样迷茫的时刻吗?   他低垂着眼,正要继续沉默,忽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首都的办事大楼和外地的稍有不同,讲究中正。   四合围楼形式的聚居建筑,巧妙地围成了个三进的联合大楼。   瓷年带着施妍来外围办事。   这种小事本来不需要她亲自到场,影视公司的代理经理经验丰富,公司里有什么事儿她都能上手,就算是施妍的户口要从乡下老家迁到首都,也要不了什么功夫。   可瓷年还是带着她亲自来了。   至于施妍舅公为什么没有替施妍迁户口,瓷年懒得去想。   她想要把这个孩子打造成幸运儿,就要让她多见识见识这圈子里、那些通过血缘或是亲密关系才能流传下来的,所谓天生的‘高贵’。   “带你去见见我哥哥,他估计正在休息。”瓷年戴着墨镜,低调地走在长廊上,可四周出来晒太阳的办事员早就认出她来了。   捂着嘴又不敢上来,只好装作没看见。   越往里走,肃穆的冷空气就越往施妍骨子里钻,她那短浅的道行,让她在路过一个保安的盘问时,头脑发起了懵。   又是这样的,盘丝搜底般的询问。   她垂下眼眸看了看无措地翘起来的脚尖,上面点缀了一颗散发着光泽的白色珍珠,在漆亮的黑色皮面上有着触目惊心般的美丽。   她想起了第一天来首都时,妈妈带着她从西站出来,特意拉着她去坐地铁的情形。   恢弘大气的地下建筑,巨大的石柱下站满了排队等候的人,另外一条车道的地铁呼啸的疾驰带来一阵狂风,吹动了她那颗慌乱敏感的心、她腿脚瞬间发软。   妈妈挤了进去,还有最后几秒门就要合上了。   那些乘客都背过了身,有人望过来,不知怎么回事,施妍觉得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那双脚,看看她敢不敢踏过站台和车门之间的缝隙,果断、熟练地像本地人一样钻进来。   疾驰而过的地铁即将就要再次出发,施妍没有踏出那只脚,装作忽然走神,往旁边看。   她怕被夹住,被尴尬地夹住,然后所有体面的陌生人望过来。   知道她的土气、她的心高气傲。   可妈妈生气地踏上站台,揪住她的手,她才羞耻地认清现实。   “你这死孩子,你不知道地铁多难等啊,不挤你等到什么时候?你以为地铁是你开的?”   “诶——你们?是母女?是第一次进首都吧?登记一下。”   乡下是个连吃公家饭的人都不怎么见得到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熟面孔,都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   施妍不需要拿出证件,告诉别人自己来到这儿、去那儿是什么目的。   首都不一样,那时好像又是什么活动期间,施妍被间得清清楚楚,妈妈老老实实答得一干二净。   那一刻,她嗅闻到了这所伟大城市和其他所有地方都不一样的危险、却致命般迷人的味道。   瓷年没打算为难人,在表格上写了身份信息,关系那一栏填上了兄妹两字。   她到的时候,瓷蘅办公室里却不只他一个,还有那个贵人多忘事的柏三,他倚靠在窗边,手上端着盒饭,吃得随意又自然,筷子正夹着菜,他很明显是扭头回来说话的。   “妹妹,刚刚老远我就在西楼办公室看见你的车了,特意来蹲你的。”   瓷年笑了笑,指了指他嘴角:“柏三哥,你吃得太急了。”   “哎呀,不拘小节不拘小节,我们最近太忙了。”他连扒了两口饭,没有平日里的讲究。   瓷年看到他俩气氛挺好,拉了拉身后人的小手:“施妍,这是你瓷蘅叔和柏三叔,之前你见过。”   “哇,我们怎么就是叔叔了?”瓷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不是,谁是?”柏三深以为然地点头:“不过,还是叫我哥哥吧,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   “叫我蘅叔,叫他三哥吧。”瓷蘅彻底地结束午餐,拍了拍衬衫胸膛处微乱的几处褶皱。   瓷年暗想,果然瓷蘅还记着大伯的那件事,照大伯家的辈分,施妍是该叫他叔叔。   瓷蘅从办公桌后面的柜子里抽出一本书,递给这个瓷年一时兴起认下的‘妹妹’。   他眉目始终是笑着的,拿书的手背青筋暴起,暴虐的内敛在蓝色衬衫的掩盖下,只剩下一点超出常人的生机感。   瓷年看到两大一小友好地交流了一下学业,还有她的户口间题。   “蘅叔,这里的大楼好漂亮。”   “漂亮?”瓷年望出去,满目都是绿植凋谢后的冷清、寂静的沉默气味。   夏天来这里时,外围大楼上还有绿油油的爬山虎,秋天爬山虎被晒得枯红、而现在她再来,就已经被割干净了。   瓷蘅摩挲着下巴,瞥了一眼刚刚看到他的印章着迷了一瞬的女孩。   呵呵,这是不想当演员,想当野心家吗?   胃口太大了,只是瓷年的玩具而已。   瓷蘅皱眉,“你们拍戏的楼更漂亮。”   他拿起桌上一份公开文件,“岁岁,你前些天和我说那个导演又来找你了?”   瓷年翻开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只有一个重点,春节期间,花旗会有来首都的文化交流团。   “这次来的人里,有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柏三皱了皱眉。   手指抚过第三行角落的一个名字,少数没有照片的交流人员。   只是,外国人的姓氏,已出卖了他显赫的家世。   瓷年抬头:“他来挑刺的?”   “不好说,来玩是肯定的,你叫上那个导演吧,她兴许能有用处。”   瓷年轻轻点了头,隔着两个哥哥的高大身影,她看见那个被人忽视的女孩,正背着手,看窗外那耀眼的明日。   瓷年的目的达到了,看了她紧张的模样,看了她逐渐放松下来的松弛。   还有,她沉迷这种‘高贵’气味的亲近。   办公室的门合上了,柏三突然开口:“你妹妹和林家那个到底什么进展了,只是养狗吗?”   “养狗?呵呵,可能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今天清了一下c盘,明明删的是临时文件,结果一删完那些文件不知道从哪冒出去了,天女散花一样散在桌面而且清完比清之前倒欠0.5g内存西盘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打个赌吗   这个世界上, 有无数庸庸碌碌为吃住忙碌一辈子的普通人。   也有丹尼斯这样,在出生那刻的一声啼哭中,看见了大厦之外、那匍匐在他脚下的金色世界。   拥有来自顶级财阀家族的父亲和执行世家的母亲, 真正意义上,跺一跺脚、能影响世界的超级家族。   不怪柏三担忧。   丹尼斯, 可不是品学优良、善于忍耐的好人……   瓷年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在柯漾青那里。   只是, 她不知道, 这位少爷来华国的目的。   就是她。   ……甚至,只是为了……看看东方这个神秘美丽到、让他身边所有人都想认识她的年轻女人, 有什么魅力。   脸蛋?身材?   这是一片开阔的海域,海浪平静地拂动着, 和西海岸那些人声鼎沸的沙滩不一样, 这里只有寥寥十几人。   站着的七八位西装革履的保镖戴着墨镜, 墨镜之下的眼睛犀利地盯着来自四周的任何一个风吹草动。   在他们面前,有对男女正在沙滩上上演某种艺术电影的内容。   他们身上有不少网球重重击打的痕迹,姣好的脸上无丝毫欢愉,只有摇摇欲坠即将晕倒的痛苦。   金钱赋予一个人世俗上无可挑剔的权力、尊贵, 即使漠不关心、即使居高临下解开了猛犬脖间的锁链。   他依然是世人眼中的绅士。   为他俊美无可挑剔的面庞, 为他高贵立体的优雅骨相,而交口称赞。   丹尼斯不在乎这些,他欣赏着即将晕过去的两人、在看到大卫走近后的步伐而陡然发抖的孱弱模样。   “不……”   “怎么就不了?你们不是想要成为西海岸的大明星吗?试试吧,谁喂好我的狗, 谁就是大明星。”   丹尼斯说完这话, 漫不经心地扔掉套在指间的手套,纤长睫羽下的金色眼眸无情到有了热情的色彩。   他讨厌这些顶着大块肌肉、硕大胸部的男女。   花园里、草地上、浴池里,他的书桌上,他隔壁的房间, 还有他的面前……总是恶心到让人无法直视。   他迷人的眼中闪烁着单纯的笑意:“再不做决定,就永远睡在这里。”   那对男女面前白光一闪,流着涎水的猛犬已经蠢蠢欲动,女人咬了牙,用力一推,那刚才还压在她身前的男人瞬间就被猛犬叼回窝中,亲亲热热了。   丹尼斯盯了那女人两秒,忽然笑了:“你做得真棒,怎么没人告诉你。”   “来爬我的床,就别想体面地回去。”   他站了起来,身后沙滩上阵阵惨叫。   风却温柔地吹动他额前的金色碎发。   瓷年将这个交流团的消息告诉金秋,意外地收到了她犹豫不决的回复。   “我会参加。”瓷年告诉她。   金秋放下电话,不知怎的,又拿起了那本剧本。   电影中的安娜,前期要极度的卑、极度的弱,她活在一个自她之上人人平等的世界,她是底层下水道的蟑螂,不会让人同情,只想一脚踩死。   恶心、卑劣、道德低下爱占小便宜的女人。   这和话剧版安娜的初印象已经大相径庭,可唯有破而再立,才能在瞬间、击破观众的心神。   所有人都在赞美高歌下水道之上的灿烂的世界,与此同时便会恨不得踩死所有像安娜这样的恶心‘蟑螂’。   这种‘蟑螂’,没有高尚的品格、没有过人的心理素质,简直就该永远地烂在污泥臭水中。   这种情形……就好似,一个人要证明自己优秀,不是展示自己种种过人的条件,而是疯狂贬低与他同级别的人。   安娜嘛,很显然,是这样一个不该走出来丢人现眼代表普通人的女人。   毁掉一个人,永远比做成一件事简单。   恶心的人在忽然有了新身份后,她可笑地模仿着富人狂欢,挥金如土、沉迷于那个美丽的高贵世界,这时候……   观众反倒要对她心生怜悯了。   怜悯她竟才走到如今,怜悯自己似乎也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然后在她崩溃疯狂之时,抽走那瞬时的感动。   电影中阶级带来的覆灭感,带来了极致的黑暗与金色的奢靡,没有哪个地方,比花旗更适合拍这部电影了。   金秋知道丹尼斯,有回拍电影,剧组拍摄时不知怎么回事,就碍了那位的眼,硬生生给她叫停了三个月。   后来她才多番打听到,剧组早就杀青的一位演员,和他的父亲有些不清楚的纠葛。   金秋刚刚已经答应了瓷年的要求,此时想到那位少爷毫无通知就让她坐冷板凳三个月,脸上神情依然控制不住得扭曲了一瞬。   她不耐烦地点了烟,云雾升起时,她眯着眼,眸中升起了复杂的情绪。   这学期首电大二的期末大戏,瓷年饰演了一个天使,真正有翅膀,高高坐在秋千上的天使。   她感化了所有肮脏的人类,她会‘感化’这个乱吠的野犬吗?   还是拿起箭,射穿它的咽喉?   瓷年见到丹尼斯时,已经是交流团来访那天的晚上了。   不愧为柏三担忧的刺头。   独自一人带了十余位保镖,单独坐着私人飞机来访。   可不像是想好好交流文化的模样。   瓷淮是负责这次接待的主事人,一整天的行程下来,本该设在酒店的迎接酒会变成了半山车道上的飙车比赛。   瓷年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沸腾起来,圈子里所有的同龄人都自发地来了比赛现场。   “我去接瓷年。”林灵从高处跳下来,瓷淮却没回她话。   丹尼斯还在那里挑选对手,环视一圈,嘴角笑容扩大,指了指瓷淮:“你,来和我比。”   他话音刚落,倚在路边的那些子弟们皆是不爽地抬起了头。   瓷淮没吭声,他人立在枯树旁,沉稳地不像话。   两厢对峙,劲爆的音乐此刻安静到没有了丝毫存在感。   丹尼斯于是迈着傲慢的步伐走过来,见瓷淮依然没有正眼看他,他勾起唇角,用力踹上那棵枯树,结实的根部对上他的力道,反而震得他往后退了退。   瓷淮这时才扭过头,对上那双金色眼眸,伸手拦住他恼羞成怒要再踢的动作:“主人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别伤着您这娇贵身体。”   说罢,神色冷淡地一脚踹上枯树根部,凶残又干脆,方才还震得丹尼斯后退的树轰然倒塌。   所有人都呆愣了一瞬。   向来优雅冷淡的人晃一下暴露了残暴的真面目,这到底什么怪物?   “来个人,把礼物包起来,送给尊贵的客人。”   看到丹尼斯瞬间冷下去的眼神,在场的子弟却顾不及大体了,拍手大叫——好!   真给他们长面。   一个金发软脚虾而已!   瓷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穿着灰棕色的长款大衣,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张雪白的脸露在冷空气中。   肤白如雪,红唇艳丽、却带上了一丝冷清的嘲弄。   她赞赏的目光看向瓷淮,而被她无视了的丹尼斯,心中却有什么忽然裂开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无法接受自己被人打败,还是在瓷年面前。   瓷年感觉有道目光强烈地要掰回她的注意力,她没搭理,扭过头问林灵,金秋怎么不在。   她和身边的人闲适地聊着,瓷淮却忽然同意了丹尼斯的比赛邀请,瓷年这才将目光转向丹尼斯。   瓷家的能量自然相当不错,但新电影若是要在花旗拍摄,想要那种疯狂到窒息一般的阶级富贵感,丹尼斯家,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打个赌吗?”   “这场比赛你要是输了,接下来的交流你都得听我的。”   丹尼斯愣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在擅长的方面输,他收起心中莫名的情绪,哼笑了一声:“可以。”   “你就是这样把人耍得像哈巴狗一样吗?”他指了指已经准备戴上头盔的瓷淮,那些围观加油的子弟们都放下了热情的手。   瓷年蹙了蹙眉。   她现在非常不爽,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我要是赢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丹尼斯得寸进尺。   瓷年走近了,抬眸,神色不明地停在离丹尼斯还有五十公分的位置:“我换一个要求,你要是输了,就来给我当狗。”   丹尼斯俯下腰,无意识扫过那漂亮的红唇,他压了压声音:“你哥哥要是输了,你就……接下来你都要听我的。”   瓷年推开他,望向瓷淮。   “哥哥,你要是没有底气,就让林寻来。”   瓷年知道,瓷淮从来不是她哥哥,听到她这句话,一定会对这人下死手的。   没办法,谁让她这人就是这样……薄情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我这人挺有   林寻意味不明地投去眼神, 他慵懒地提起一个笑容,昏黄路灯下树影变幻,映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   瓷淮已经坐在驾驶位上, 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   他看了一眼瓷年,瓷年身边很快就围起了刚刚还在看热闹加油的三代们。   他们的圈子太紧密, 紧密到‘兄妹’关系如影随形地罩在两人身上, 有用时他就是好哥哥, 没用时他就是那个一起长大的同班同学。   他不着痕迹地又仔细看了一眼,女孩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冷不着。   跑车引擎急速发动, 机械巨兽驰骋在半山蜿蜒的车道上,很快就没了影, 只能看见两辆豪车在远处弯道紧紧咬着。   瓷年身边围的都是和她一个圈子长大的朋友, 不过更外围, 有许多被邀请来辅助交流活动的水大和首都大学子。   有人悄悄拍了照片,没成想,忘了关闪光。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人脸上冒出了冷汗, 头皮发麻,心怦怦直跳。   瓷年招了招手,那人忐忑地走过来,“只拍了拍车而已, 不清楚。”   “你要发网站上?”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 相机里的豪车快得像两道闪电,只能看出赛况激烈,必定是富人们消磨时间的游戏。   “不,不发网上。”   瓷年笑了笑, 压根就不信,她在外面都被人拍了多少次发到网上讨论了。   国内的互联网不像花旗那样发达,上网算是一件稀罕事儿,但在首都这地方,上网已经是瓷年这样的年轻人必须赶的潮流了。   水大和首都大这两所顶级高校更是走在前沿,校内BBS聊天室了去无痕,估计非常适合讨论今晚的战况。   “拍丹尼斯就行,瓷淮怎么说也是我哥哥嘛,我也是为了你好。”瓷年扭头回去,不再看这个人。   拍照的人见到林灵干脆利落地删掉了照片,再回到朋友身边,才迟疑地认识到更为清楚的真相。   丹尼斯总要走,瓷淮却一直呆在这。   他刚刚……竟然脑子发昏了,想拍他翻车的画面。   这人吞咽了下口水,远远地望站在最前面眺望远方战况的瓷年。   她鼓起了掌。   所有人都往下看去。   赛道终点,瓷淮驾驶的跑车已率先抵达,突然一记漂移反尾撞上了丹尼斯的车。   两辆跑车车头相撞那一刻,似有火花渐起,砰地一声巨响,让瓷年鼓掌的动作停了片刻。   一旁的朋友们却不嫌事大的尖叫起来。   惊天动地的一撞,后车的丹尼斯头晕到无法睁开眼,再抬眼的那瞬间,瓷年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月光和昏黄路灯下的身影朦胧到像是梦。   她纤白的手上拿着一台相机,闪光灯亮得他闭眼了一瞬,而后才看见她放下相机后露出的脸。   那一刻她看他,像是在看一个讨厌的祸害,连狗都算不上,他觉得自己的脸似乎也有些难受,余光中好像看见了保镖们震惊的模样。   ……她踩了他的脸?还是他的错觉。   瓷年知道瓷淮这人心里狠,他做事总是闷着往前冲。   她激一激他,没成想这金毛狗让他犯了错。   赛车赢了可以,中途那些磕碰也无所谓,可主动回去撞他,这就犯了瓷家家法的大忌了。   平心而论,她不希望瓷淮被家里人罚。   她捏了捏太阳穴,连赌注都不管了的样子,叹了口气,就要把相机还给主人。   “你们继续玩吧,我去看看瓷淮哥了。”   “林灵柏川,接下来你们也不要再叫我出席活动了,我得陪着瓷淮哥。”   瓷年露出了她从小到大惯常用的可怜模样,一般大家看到她这样,无论心中如何想,最后都会为她让位。   只是长大后,大家争抢的,变成了她。   “瓷淮哥要是因为这个被罚了,那要多久才能好呢?希望春节那天他是开心的。”   她特意只叫上了保镖,两位保镖陪她去室内看瓷淮。   而外面,林寻憋闷着,无可奈何地主动开口:“今晚的事,谁传出去的,别怪我们找源头。”   他目光狠戾,警告众人,有些刺头一样的子弟也没再有疑问,只是不爽这句话由他开口。   保镖转述了现场的画面,还着重描述了丹尼斯被保镖们架起来时,他明显听得懂中文,却意外地没有闹大。   “也许,他是怕丢人。”保镖这样说。   瓷年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提醒她记得把照片送过去。   “丹尼斯已经是我的狗了。”   当然,他要是不认这个赌注,那瓷年就只好匿名把照片发到花旗的网站上了,让网络发达的花旗公民们看看他们顶级的纯血少爷,和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可笑模样。   也许那只入镜的鞋也会引起猜测,不过,这关她什么事呢?   她在花旗依然还是那个世纪初恋,美丽开朗的东方少女,是不可能做出踩人脸蛋的粗鲁事的。   ————   一个星期后,施妍结束了首电老师封闭式的教学训练,只是,再次走进瓷年姐姐家中。   她脸色难看到像是被人抢走了最珍爱的东西。   她在瓷年家中看到了一个只比她大两三岁的男孩,他矜贵漂亮得毫无闯入者的不适。   他站在二楼平台上,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   她心跳加快,瞳孔不断闪烁,很久后才听到这人自我介绍:“我是周效先。”   施妍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转而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金发男子。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身边总有这么多人。   她知道的不知道的,源源不断出现。   “你们两个同龄人,应该会有比较多共同爱好吧?”瓷年含笑道,她示意施妍到她身前来。   丹尼斯却不满了,他被瓷年耍了几天,心中早已后悔答应这个赌注。   只是每每看到她的脸,又做不出毁约的举动。   这种人也能叫世纪初恋,分明就是一个露骨无礼的女人。   他脸上露出了些不满的情绪,瓷年却呵呵一笑,不耐烦地让他滚出去。   瓷年托着腮,握着施妍的手,人却看着没抬脚动作的丹尼斯,她的眼睛总是那样带着一点点幽黑的紫,对所有人说话都是充满着温柔地爱意的,而朝他飘来的流利英文,却有种隐隐约约的霸凌感:“你知道吗,我这人不喜欢臭着脸看我的。”   丹尼斯下意识平了唇角弧度。   “我更讨厌假装不臭脸看我的。”   这下子,连施妍都明目张胆的怒视丹尼斯了。   “你可别喜欢我,赌注只是暂时的。”   “我这人挺有道德的,不会看上柯漾青的同学。”   瓷年就这样看着他,她知道,这人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   从她屡次对他动手,他却没有异议的那一刻起。   什么丹尼斯威内斯的,不还是哈巴狗一条么?   她对他的恶意总是肆无忌惮的,调教一只恶狗,不必对它抱以温良的笑容。   有的人,就是贱,态度越差他越捧着。   瓷年是真不想当这个坏人啊……   丹尼斯看着她,总觉得胸口有团气堵着,搅得他呼吸不上来。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她,他丹尼斯这辈子就不会喜欢上谁。   更何况那绝交的柯漾青,他前女友?   他会喜欢前兄弟钱夹上照片的主人?   开玩笑。   “我难道……像那种人吗?”   瓷年又看他,“赌约提前结束了。”   门关闭的那瞬间,丹尼斯站在外面,依然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句话,她就对他彻底失去了兴趣。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0章 第八十章二合一 女神坚定的   “清蒸石斑, 烤乳鸽……,你们两个人看一看,想吃点什么?”   点完自己想吃的, 瓷年扫了眼看了菜单一直没下决定的两人。   包厢里的服务员手上书写的动作一顿,望向那边的两位。   男孩坐在私人场所, 背依然挺得笔直, 一副家教十分好的模样, 而女孩则是眨着眼睛朝她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她颊边的珍珠发夹熠熠生光。   凭谁走进来都要说一句金童玉女。   “姐姐点的就是我想吃的。”两个人异口同声, 服务员悄悄扫过主位上的瓷年,她身材纤细高挑, 浑身都散发着绝世大美人的气息, 皓白手腕上温润的绿玉手镯清脆地碰上了桌面。   包厢内清竹的雅致香气瞬间就被大美人笑颜中的魅力击碎了, “那就这样了。”   服务员一呆,连忙点头,脚步轻轻地走了出去。   瓷年说完,发自内心地有了点长辈的责任感。   年关将近, 还有一天就是除夕夜, 文化交流团明晚会举办除夕夜宴,可惜,瓷年已经找了借口不去。   这种阖家团圆的好日子,瓷年向来都是和爸妈呆在家里。   只是她没想到, 被派往海市开拓业务的周阿姨两年时间就拿下了父亲的认可, 还凭借这机会,在春节前将儿子从海外带回了身边。   更让瓷年意外的,是周阿姨将儿子送来了首都,以后就要在首都上学了。   “你想好去哪所学校了吗?”   瓷年问他, 又想起施妍正在首都某所普通学校就读:“等你拍完戏,就换所学校。”   “姐姐,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呀。”   瓷年对自己喜欢的人总是更有耐心,她喝了口茶,不赞同道:“你是我看中的艺人,自然值得更好的。”   比起港城娱乐圈和西北圈大多数艺人都是草根出身,首都圈最看身份了,这年头的资深演员没几个是白头白脸走出来的。   “那这样的话……”施妍打断正欲开口的周效先,她笑得很讨人喜欢,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小身子靠近瓷年,见瓷年没拒绝,她轻轻环住她的脖颈。   她嗅闻着瓷年颈间秀发的香气,小声开口:“姐姐,我想去国际学校读书,好吗?”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瓷年以为她会选择子弟学校,那才是圈子里一些人成为继承人该走的路。   “因为……”施妍说她想和表舅在一起上学。   可只有她知道,自从去了一趟瓷蘅的办公室后,她就深深地认识到。   在首都,要想被人看得起,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路她注定无法走下去,而另外一条路……经商,或许更适合她。   她已经站在了这个无比适合入场的世界,就更要找准自己的优势了。   她有超出常人的漂亮外形,她还有幸得到了瓷年的关注,她可以来回奔波于权和钱的两个世界。   她还要……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狠狠踩在脚下,她垂下眼眸,长睫遮住了浓郁的黑瞳。   她期期艾艾地松开了手,捧着茶杯,递给瓷年。   瓷年喝了一口,开玩笑地:“那学费就从你的片酬里扣了。”   她们说话间,周效先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首都的几所国际学校,只有一所值得施妍向瓷年开口,恰恰不巧,那也是家里给他选定的学校。   周效先自幼被祖父养在膝下,财经杂志就是他的幼儿绘本,回国、来首都,其中有私心,更多的是祖父苦心的布局。   那所国际学校不仅集齐了首都一流世家的子弟,还有数不清的新贵子弟。   子弟学校好归好,太‘清贵’了,不适合变化太快的新时代,也不适合他们这样的经商家庭。   他对那个人皱眉,目光却一直黏在瓷年身上,只是忽然间,施妍朝他一笑,他下意识就喝了口茶。   “哥哥,你呢?”   “你说的这所学校,也是我想去的。”   “哥哥你比我高两级,怕是碰不见了。”   “嗯,那很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瓷年乐得当他们是小孩的玩闹,不过……也许是真不对头吧。   瓷年没有偏帮谁,左不过,施妍迟早会意识到,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前,提前树敌可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服务员敲门,端着一道道菜肴上桌。   瓷年率先下筷,全然忘了就在两个小时前,她还让丹尼斯跪在地上伺候小狗吃饭。   饥肠辘辘的金发少爷被她踢了一脚,看着她悠哉的吃点心看书。   然后就是周效先来了,施妍来了。   金发少爷被允许站起来,只是肚中肠胃依然没有得到食物的满足。   瓷年也没有管那个赌注中途的命令,所以她这顿饭吃得特别开心,丹尼斯嘛……她又不知道他是听人话的狗还是不听话的狗。   说不准一出门就点了满汉全席大吃一顿。   瓷年在指责自己和承担责任这一点上,是挺懒的。常理来说,同辈中年纪大一点的都很会照顾弟妹,包括请客吃饭时问问弟妹喜好,难料理的菜要提醒弟妹,甚至上手帮忙。   而此时,桌上的两个小孩很仔细地给她剥着虾壳、帮她拆开她的那只烤乳鸽。   他们的动作略显生疏,不过不妨碍食物的美味。   瓷年很自然地吃下了虾肉,咬了一口脆皮乳鸽,幸福地眯起了眼。   “你们俩以后可以多来找我吃饭。”   “反正你们都在一个学校,很方便。”   周效先停下动作,心中顿悟了。   原来姐姐就喜欢这样伺候她的,她不喜欢‘照顾’人,即使坐在她对面的真的是小孩。   也好……姐姐就是要这样骄矜的……   他敛下眼眸,长睫下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关于未来的种种想法已悄然变了道。   饭后,他又站了起来,要了滚烫的热水和一套青花瓷茶具。   他自小接受精英教育,港城开放又封闭,西方的贵族教育和东方的含蓄之道两厢结合,他既会那些英式礼仪,又懂得古老的种种文化。   青茶在汤水间舒展翻涌,袅袅白雾间挟茶香弥漫开,少年还未完全长开,面容精致却硬朗不足。   茶汤斟好,第一杯端给了瓷年。   施妍微微睁大了点眼睛,将周效先表演的茶艺一点点吃下去。   真不爽……   这种天生有钱的人,就是能轻松拿到她在乡下见不到的东西。   土墙上无数张橙黄奖状,抵不得他们这些好命的人随手接触的娱乐活动带给别人的触动。   她目光转向瓷年。   她也是……泡在醉金玉液中长大的吧,见惯不惯了。   她闪烁着眼神,在周效先要走向自家车子前,拉住了他。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你有网络账号吗?”   周效先顿了一下,抬眸看到瓷年愉悦地点了点头。   每个圈子里的女神都有她坚定的追随者。   瓷年出现前,子弟学校没两年就会有一位女神出现,即使家世不够丰贵,依然会有许多人卖女神的面子。   这类女神无论是婚嫁还是事业,都能受到这光环的助力。   不过女神会长大、会老去,会逐渐远离年轻人的世界,会逐渐失去光环。   只是,瓷年出现了,首都圈的女神变成了肯定词,指代瓷年。   她的同龄人奉她为女神,其中有几位佼佼者领头跪在前方。   她不太一样,她似乎永远不会失去魅力,佼佼者们却在岁月长河中逐渐老去……然后,新的佼佼者登场了。   周效先和施妍在后来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们互相看不惯对方,互相知道姐姐对他们有多重要。   美,是一种特权,也是一种武器。   无形中就夺走了人的心神。   分不清,是爱、是惦念、是什么?   但也有人在许久后,回过神来,感谢她如此美,她的美拯救了他。   那天拍照的水大学子,在参加除夕夜宴看到丹尼斯后,顷刻间就明白了瓷年先开口阻拦他的含金量。   她只是问一问,让他不要拍瓷淮。   可要是其他人先开口了,他的下场一定比这惨,甚至等不到瓷淮来宣告。   这位在后来移民了花旗的水大学子,在二四年的某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要把他曾经被世美拯救的事迹说出来。   许多移民的大佬选择在财富自由后回国养老,也有人重新捡起了国内的互联网,卖卖成功学。   网友打开小地瓜的直播间,先是被主播头上的长串title震惊了,再然后她捕捉到了弹幕中的关键词。   【大佬再讲讲你们当年的事吧!以前水大的含金量太牛了,简直不敢想我要是你们班的人我现在会有多猖狂。】   【大佬你们那时候也会和某些部门联合办活动吗?现在水大很多活动都是商业活动,似乎逼格还是不够高……】   【您认识瓷年吗?说过话的那种,实在好想知道她以前的消息……】   好呀,古早高干世界,她也好奇。   网友看到那位大佬微微抬起头,看向远方,似乎是被弹幕勾起了一些回忆。   “瓷年真人是你们无法想象的美,而且她并不高傲,人非常好。”   “我曾经不小心犯了错,差点得罪了当时国内国外的两个纯血少爷。”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起飞了,纯血一词出来,那股狗血味儿就有了,网络更新换代太快,水大BBS这些平台早就被大众淘汰了,想窥探瓷年的青春,就只有某些论坛里猜来猜去的谜语。   “当时我很想感谢瓷年,只可惜那场活动结束后,没机会再见到她,纯血少爷现在依然纯血,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我想他们早就忘了这件事了……”   弹幕里都在猜到底是谁,已经有资深谜语人从大佬出国时间点,和国内国外联合活动这种词上推测出了一点头绪。   网友们转站某论坛。   这里是天堂论坛:   ——【贴符保平安!】【只是吃瓜勿当真!】【不公开就是好朋友[禁搬运]!!!】【某番薯大佬直播间的一些小猜测】   ————   【外国ip:终于有本人吃得懂的瓜了。[贴图][贴图][贴图]这位是01年从华国移民到我们花旗的,目前在诺尔尼亚大学任教授,还担任两家公司的ceo……】   ——【哇,歪果仁,你动作真快。】   ——【外国ip:这就是你们隔太远的不好了,我们花旗很多人都知道那个纯血是谁,99年他回国后,很多网站都有人偷偷讨论一些传闻,说他性情大变。】   ——【外国ip:99年Ci Nian在花旗拍电影,那部电影里首次公开了丹尼斯家的百层私人大厦内部,金碧辉煌,看得我都仇富了!】   ——【所以那个活动,是他和瓷年结缘的活动?也是大佬差点同时得罪另外一位纯血的活动?】   ——【妈呀,难怪他和贱货一样,我还以为他对世美一见钟情,这活动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搓手]】   【好多外国ip啊,有没有人说一下,当年那个世纪第一美人的名号是怎么从花旗传到全世界的!】   ——【小黑子,忍不住了!管理踢人!】   ——【该内容已被管理员折叠】   ……   【其实活动确实不重要,参加的都是年轻人,我从水大的记录上找到了,接待的人是那个纯血,也就你们说的那个老了法拉利,女神第一代舔.狗ci.huai。能看懂吗?看不懂回家写作业去!】   【这大佬干了什么,能同时得罪两个,他不会是在人家面前朝他们女神表白吧?】   【别截图!吃瓜一码归一码,外国的也不准截图回去。】   网友按下了截图键。   (您已截图,请重新裁剪或保存)   金秋推开在首都临时寓所的大门,门外黑压压一片,丹尼斯的保镖站了两排,那位金发少年凉凉开口:“金导演,文化交流活动,你怎么能一直不出席呢?”   金秋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身西服利落英气,她从怀中抽出一只烟,递给丹尼斯。   “丹尼斯少爷,你这样,她会不喜欢的。”   丹尼斯像是被烫到了,甩开她的手,“别想太多,用不着你来猜测。”   “你到底是花旗人,还是华国人?”   “老实说,我是哪国人都可以,只要有地方能满足我成名的心。”   丹尼斯轻轻笑了下,耻笑她,没两秒他变了表情:“你和Ci Nian说,我愿赌服输,赌约我会完全兑现,如果她不想再看见我,赌约可以换条件。” 作者有话说: 女神女神我们喜欢你感谢支持^ ^脑子终于转回来了,明天会三千以后我家往后三代都不准学设计,钱少事多还没地位女怕入错行啊唉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她演得还不   瓷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前有两杯热茶、几支笔和一本被她翻开看了许多遍的剧本。   屋内白墙上映着温暖的颜色,窗户外却是冷蓝色的世界。   此时天色还早,首都冬天的枯枝萧瑟地竖立在迷茫的蓝色天空中, 地上纯白积雪缀在这个冷冷雾雾的世界,凄凄凉凉又干脆。   瓷年愣了神, 她很久没有仔细往外看天空了。   围在她身边的人太多、太多, 所有人都想抢夺她的注意力。   她凝望着那蓝色的天空。   门被人推开, 苏珊珊来了。   瓷年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苏珊珊了。   苏珊珊一向是瘦弱似依柳的底子,唯一胖了点儿也就是拍国子监那会儿。   她特别怕冷, 身上裹得和棕熊一样,可现在的她, 穿得那么厚, 依然有种人在衣中晃的错觉、瘦得像是要飘走了、要成仙儿了。   “你们剧组, 拍戏也太……辛苦了吧。”瓷年喝了口热茶,摸摸她冰冷的手。   苏珊珊嘴角含笑,摇摇头:“这部戏是白杨文学奖的得主当顾问,他要求多。”   “不过……我很享受这种全身心地走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苏珊珊的眼睛里有怀念有惆怅。   《植物学家的呼唤》是国内很有名的一部严肃文学作品, 三十年代的西南, 有迤逦的草木、有潮湿的雨声、有孤单的坚守在深山野木中的植物学家。   联大学子们在此开山立业,战火纷飞中,这些有志之士不是投入文科拯救思想,就是深钻理科为人类进步而发光发热。   植物系是联大的边缘学科。十年、百年, 何时才能见到成果, 何时才能挽救民族于水火之中……   成为植物学家的日子是艰苦的、是不被人理解的。   人都救不了,还管什么树木、野草?   主角丛意浓是植物系唯二的学生之一。   她每日在清晨的雾水中走向泥泞深处,在战机飞掠时躲在树丛中,吃着野果和虫子度日。   这片绿色的神秘土地不仅有来自天上的危险, 还有许多隐藏在林中的偷盗猎人、狰狞野兽。   丛意浓的老师和师兄死在了战争结束前,所有人都劝她转专业,战争就要胜利了:“和我们一起回首都吧,你去应聘图书馆的职位。”   这个沉默的女人只是、顿了顿,抬头仰望天空,和无数个危险的夜晚一样,她习惯了攀爬上树,睡在某个树干上。   雨滴浸透了她的粗布麻衣,她拒绝了学校对她的安排:“我要把我的一生,奉献给植物。”   她一扎根,就是二十年。   她死去的时候,植物系依然是国内的边缘学科。   在时间的尽头,她站立在树梢,她听到了偷盗猎人的枪.响,血花散开了、流入了雨滴中,滴滴答答回到了土地里,和腐烂的树叶、掉落的野果、永远不分开了。   她孤单的在生命逝去那一刻,呼唤出了她最珍藏的爱。   丛意浓是一个孤单的坚守者,一个傻气的植物学家。   瓷年收到无数剧本,这本子却没递给她。不是没人相信她能演好,只是,这个角色已经有了天选之人。   最重要的……瓷年愿意住在雨林中,愿意与潮湿粘结的烂衣破屋为伍吗?   瓷年忽然想问一下苏珊珊:“你在西南,看到的天是怎样的?”她指向窗外。   苏珊珊还没回答,瓷年又继续说:“不是蓝色的,对吧?不是这种冷蓝色的。”   苏珊珊点了头,“在西南的时候,也许是气候、维度还是植物不同,我望向外面,即使只看天,也没有这样透的、纯粹的冷蓝色,有点绿……没有那么明亮,会有点朦胧。”   她歪头思考了一下,无法说出具体的原因,她看书太少,只认得那些字而已。   “如果你到了当地,就会知道了。”   她说完,忽然就见对面的瓷年脸上笑容褪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   花旗的某家三流文学出版社。   这座大厦在著名的双子楼对面,入驻了无数家公司,三十二楼有花旗顶级的出版日报社,与日报社占据了两层楼的大手笔相比,这家三流文学出版社只蜗居在十三楼的其中两间办公室。   茶水间是整层楼公用的。   最近,十三楼来了位不太讨人喜欢的小可怜虫。   茶水间有人忽然笑了一声,他看了下手中的表,指向下午三点整,他挑眉、刻意提高嗓音:“宝贝儿,我向你们保证,还有三分钟,你们就要见不到桌上这些无聊的饼干、难吃的垃圾食品了。”   “是么,那太让人不敢相信了,会有这样的人吗?”对面几个喝着咖啡的女人耸肩摆手,眼中带着兴味。   “珍妮弗,你现在应该先去一趟厕所,否则接下来厕纸也没了。”   “哦,别这样恶意地猜测我们十三楼的新朋友,我替她感到有点难过啊。”   “容我冒昧地问一问,她身上是不是有些奇怪的气味,我每次闻到,都很想吐啊……”女人捏着鼻子,娇笑着。   在场来自不同公司的职员们却丝毫没有不适,“也许她住在地下室,也许就住在下水道旁?谁知道呢,她浑身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绝对干净不到哪里去。”   热闹的话语中,指针指向三时三分整。   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她是典型的苹果型身材,上身臃肿不堪,肚囊上三层肥肉走动时会微微颤,胯被分成两截,肥大的屁股下垂,无丝毫美感。   唯一值得称赞的是那头乌黑的秀发,可惜,她抬起头来,脸上毛孔粗大到能作黑色像素画,眼睛不算小,只是颧骨突出、下巴又方正,脖子上有几圈乌黑的肥胖纹路。   这是一个怎么看都没有魅力的女人,她甚至今天穿的T恤领口那儿已经变了形。   这是瓷年扮演的安娜。   当一个角色和她本人相差太大太大,大到这个角色自己都不爱自己时,她该如何去告诉安娜,其实有人在成为你后,并不厌恶你。   话剧版本聚焦于安娜那泡沫般的戏剧人生,电影则是深度挖掘安娜厌恶自己、宁可放弃自己的人权,被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完美取代的底层原因。   她不是不自律、不聪明、不努力,当然,她的劣根性也是如此明显。   瓷年坐在豪华的屋舍中,自然可以看花旗拍摄的那些底层人的纪录片,来揣测那些人麻木的内心。   她看的书多,心理学家的那些理论她也略通一二,她还看史书、天文书,她看得到这宏大的世界。   甚至她还自小生长在一个有权势的家族中,她对某些热点新闻也能说出相当不错的意见。   只是,安娜太底层了,太戏剧性了,她一开始的世界,永远只有一半的天空,她还‘毫无魅力’。   瓷年握住苏珊珊手的那一刻,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那个有着糯香雨气的世界。   艰苦的植物学家,常常在雨林中一待就是十天半月,衣服一定是馊透了、干了又湿,久而久之,糯香味就出来了。   苏珊珊可以,她怎么就不可以呢?   安娜走进来,伸手拿了一个饼干,没拆开,只是左顾右盼,她低着头,站在远离人群的角落。   另外的几人见状,挑了挑眉,“哎呀,真是抱歉,我想我得回去了。”   “我也是呢。”   背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安娜目光在茶点上搜寻一遍,胖手抓了一大把耐放的密封饼干,再偷偷从挎包中拿出小罐子,接满了免费的蜂蜜。   她做这些时,又怕被看见,又理直气壮地挑选卖相好、味道佳的茶点。   她慌慌张张地扫荡一空,却没注意透明玻璃门外不远处,几个打赌的人叹气捂头:“她这个胖子竟然不吃蛋糕。”   安娜目光扫过那些漂亮的小蛋糕,上面撒着白色糖霜,而架子上有黑胡椒粉和盐粒。   有的人就是这样拧巴,一面畏畏缩缩迎合,一面暗地里下绊子。   安娜下意识就拿起了盐粒,洒在剩下的小蛋糕上,做完这些,她还不满意,特意拿起那些公用的勺子,在油光发亮的鼻头上摩擦几下。   远处,已经拐进视线死角的出版社同事,心里被这人恶心得不行。   出版社所有人都知道,主编找来了一位枪.手,既没有学历也没有身份,现在连道德品质也如此低下。   安娜慢吞吞地路过这位同事,被她忽然犀利的眼神吓得马上就低下头,完全看不出她在茶水间还那样恶心人了。   同事盯着她那多看两眼都嫌腻的脸,有那么片刻,她恍惚觉得她的眼睛很美。   只是,再看时,她那眼睛里盛满了讨好,她打开挎包,里面粘腻的味道飘出来,像安娜一样的,永远不利索、无法让人有好印象的肮脏味道。   那些住在地下室的黑户们,无法洗澡,上厕所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同事忍住不耐,提醒她:“等拿到薪水,麻烦你尽快搬离下水道,否则别怪我举报你是黑户!”   她踩着高跟鞋离去,瓷年却陡然诧异了一瞬。   觉得不对,又觉得……好像也挺合理。   总有人的善良是超越了偏见的。   但也说明,她演得还不够。   也许,接下来一个月她要多换一换方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命运,你真   “她这是……真的要住在那种地方了?”   丹尼斯垂眸, 说出的话是那么轻、那么迷惘。   “这不好吗?”金秋坐在前排,漫不经心地回答。   夜色下的世界繁糜、冷漠,路边的白领来去匆匆, 车流不息,这辆停在大厦底部的车辆并不起眼。   他们观察着正从楼上下来的女人。   丹尼斯摩挲着指间凸起的青筋, 心中的那股迷惘更重了。   远处的女人化了特效妆, 她不算丑陋, 肥胖不优美的体型,惨白嘴唇、没有得到保养的粗糙皮肤, 走路时又要抢占优势位置又唯唯诺诺地伸回腿。   这是一个不舒展的女人。   也很别扭。   换做以往,丹尼斯不会对这类社会渣宰抱以半分目光, 连税收都贡献不了的黑户, 有什么必要存在这个世界?   他看着看着, 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扇车门,俊美的脸在夜色中依然居高临下,他那精心打理过的穿着和矜贵优雅的坐姿。   让安娜即使只是飞快撞见了这短暂的一幕,也依然心中作呕。   长期以来不健康的作息和极度贫瘠的物质生活, 安娜无法理智地选择每天只吃一点蔬菜沙拉维持生命体征。   她脆弱的脑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挤压她的生存意志和创作的动力, 那些住在地上的人可以从性、购物、打压别人中获得快乐,她却只能压下喜好,从那些卖场提供的特价食物中,选择当日最便宜量大的食物。   脂肪、添加剂、缺乏各种营养要素, 这都不重要, 量大可以带给她狂欢。   所以,她五脏堆满了脂肪,走路时笨拙,静止时皮肉上永远散发着廉价食物油腻的闷喇味。   她厌恶这种轻盈的有钱人, 展露的目光却藏不住对有钱人的羡慕。   以至于一旁的珍妮弗拉住她,“你好奇怪。”   这半个月来,珍妮弗总觉得这个新来的同事很矛盾,“你是不是曾经很有钱?”   安娜明明是一个比出版社所有人都要穷的人,她贪得无厌,虽有些能力,却总是做一些蠢事,珍妮弗第一次看见她在茶水间的举动,后面又撞见许多次。   安娜这人、绝对有心理毛病。   只是她的毛病规范得像是教科书,珍妮弗从未见过这样流于表面、但又真的本人自卑自怜的情况。   而现在嘛……要不是今天主编骂哭了安娜,珍妮弗才不会跟着她回家盯进度。   瓷年摇摇头,意外地,她被珍妮弗牵住了手,细瘦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她,往她说的方向走。   瓷年其实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安娜’的住所,路旁两边躺了许多无业的流浪人员,还有小婴儿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远处摩天大楼的天际线这里也能看到,只是没人注意,所有人都在看瓷年身边的珍妮弗。   这些人看人时总是让人不舒服的,他们盯着这个白人女孩的脸、胸、腿还有她腋下的包。   她在这里很危险。   而安娜,没人在意,只不过又是一个黑下来的东洲裔,和这里所有人都一样。   狭小的地下室,比瓷年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拥挤,她梦中的那间小屋子,也比这要大了许多。   地上还堆了许多带着油渍的塑料包装袋,靠墙的桌上堆满了书、稿子,珍妮弗居高临下地搬来椅子,没坐下去,她抱着手:“你尽快写完,若是再写不完,明天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瓷年坐在桌前,沉默地写着稿子。   写作时的她,脸上五官安分地接受别人的打量,那双眼睛真的很美,不是她的错觉。   珍妮弗盯着她,心中不知怎的,起了一些怜惜。   “你真的一直住在这儿吗?你刚刚开门的动作很陌生。”   “我知道有的人破产后就自暴自弃了,可你有这样的文采……”   “也许……”珍妮弗忽然伸手盖住她的左手,她那双碧眼撞进瓷年的视野:“你搬出去,和我住。”   这近乎把她当知心好友一样的发言,让瓷年彻底停下了笔。   “我不需要朋友。”   安娜不需要人来和她共享成功,就算她还落在泥潭中,她依然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享誉世界。   其他人,凭什么来沾她的光。   瓷年没注意,她说这话时,脸上神情完全变了。   珍妮弗皱起眉,不可理喻地笑了一声。   “别来同情我。”瓷年又开口了。   珍妮弗离开后,瓷年在本子上写下两行字:   【安娜天生带有假面,即使自卑于现状,却依然想让人探究她本该有的完美身份。】   【她自卑、她伪装、她得到、她被吞掉。】   安娜从地下室走出,她站在大街上,外表还是那样普通,很典型的没钱只能挥霍健康的底层人。   可她站在那儿,气质截然不同了。   丹尼斯坐在车里,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被击中了。   像是一个幻觉。   他并没有彻底喜欢上那个有绝世容颜的Ci Nian,却喜欢上了这个在自己的领域有超强掌控能力的女人。   她散发着愁绪看月亮的模样是那样高知美丽,触动人心、又毫无外在加成,没有漂亮脸蛋没有纤细身材,也没有体面时尚的衣物。   瓷年朝着保镖开来的车一笑,后面车上的丹尼斯却觉得好像有什么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来了。   他伸手挡了挡,透过指缝,看见了更加从容得体的Ci Nian。   又半个月过去,这家三流出版社静悄悄地少了一个人。   没有人为此感到可惜、不舍,只有珍妮弗,偶尔会望一眼桌面上的合影。   她转悠着椅子,恍惚间,大厦玻璃窗外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紫色光芒。   办公室内的同事们纷纷转头看外面,对面的两座大厦正同时上线Ci Nian的时尚广告。   惊叹不断响起。   “天哪,太美了。”   “Ci Nian什么时候再拍一部电影,我保证,她演什么角色我都会全身心爱她!”   “她的眼睛真特别啊……”   珍妮弗盯着那被称作世纪第一美人的脸,想起了那个自卑自傲的女人。   她应该是个漂亮的东洲人吧?也许?她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她在网络上发布了一则感想,并提到了自己曾有一位同事,也有一双美丽如世纪第一美人的眼。   寥寥几条评论,都是在骂她蹭世纪初恋。   珍妮弗没删除帖子,目光扫过右下角的时间,那里显示:1999.04.02下午3时3分整   ————   “她醒了!”   “妹妹,你终于醒过来了。”   “女儿,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西娅。”   安娜幻想过无数次,她一出生就闻到了名贵馥郁的香气,睁开眼后,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恭维着她的老钱父母,惊喜她来到这个世界。   她会在父母的爱护抚摸下发出第一声啼哭,他们将抱着她、不断为她讲述她未来的前途会多灿烂。   安娜眨了眨眼,感受着这具虚弱身体里脆弱的生机,她抬起手,她的母亲立刻握住了她。   “西娅,以后都不要任性了,妈妈不能失去你。”   贵妇美丽的脸庞上满是对她的爱意,安娜开不了口,她太脆弱了。   “我爱你,你是我最珍爱的孩子,你爸爸也比不了你。”   “宝贝,你还记得那天开车,真的是意外吗?”贵妇泪眼婆娑,安娜摇摇头,她不知道,紧接着她的兄长和父亲安慰着贵妇道:“西娅的事情,我们都查过了,是意外。”   “西娅,你妈妈一直在自责。”父亲这样对安娜说。   “妹妹……”   好吵……可是……,一声声西娅、一声声关怀,脑中两个人不同的人生开始相互交叉。   安娜是还不起学贷,住在地下室的无能底层。   西娅是住在上城区的富家千金,她随手买的一个包,就是她十年也还不起的学费。   安娜没有学历,西娅有顶级藤校的学位。   西娅的家人都爱她,安娜家人只会吸她的血。   西娅的世界,只有精英和富人,安娜的世界,只有贫穷。   渐渐地,她想不起安娜的世界了。   安娜沙哑着嗓音,吐出来的声音却还是娇俏美丽。   连声音……也这样完美吗。   “妈妈,我也爱你。”安娜伸出手,用力地想要抱住贵妇。   贵妇迟疑了片刻,弯腰抱住了她:“西娅。”   怀中的女孩颤抖着身子,没人知道,她恐惧再回到那具身体。   她不要再贫穷下去、不要再受冷眼了。   现在的她,是全新的她。   即使不能以她之名,再行创作。   可全世界,谁会放着富贵美丽的千金作家不喜欢,去喜欢一个肥胖丑陋的卑劣小人。   恰好此时,窗外天际线的金色光芒照进了这间总统套房般宽敞的病房,安娜抬手挡住眼,慢慢地、又放下。   她直面着太阳,心中默念:她的世界,会好起来的。   这是开机的第一场戏,安娜的人生从金色展开,最后消失成泡沫。   安娜赤脚踩在地砖上,眺望大厦外的天空。   镜头定格于她那双释然的眼。   如此美丽,和安娜一样的眼。   命运,你真无情啊。   ——这是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我是爱上你   《浮水溺金》开机第一天, 金秋找了不少媒体来探班。   或者……再仔细分辨一下,是媒体听到世纪美人要来花旗拍电影,瞬间就被引爆了热情。   记者们被拦在有一定距离的门外, 病房内是满满当当的机器,和几位东洲演员。   安娜在和母亲对戏。   饰演‘西娅’母亲的演员正是几年前她合作过的赵青云, 而父亲和兄长分别是霓虹和新罗的演员。   这场戏不是电影中要完全拍出来的戏份, 只是为了阐释这母女俩宿命纠缠做的情感铺垫。   妈妈……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西娅会这样问, 可安娜不会,那些记忆不属于她, 这样隐秘的控诉,她看不到, 也不愿看到、不愿相信。   于是第一天醒来, 安娜就被识破了。   “妈妈, 我想继续上学。”   西娅母亲长久地沉默了,西娅的兄长站起来,和颜悦色问:“西娅,怎么想到这个呢?”   安娜摸了摸自己的脸。   因为……有这样一张脸, 做什么, 都有人喜爱。   无论她是胸无大志的蠢货,还是勤学好问的精英。   只要‘她’想要,没什么得不到。   安娜一想到自己曾经那暗无天日的昏暗过往,不由泪从中来, 她掉下一滴滚烫的泪。   西娅兄长为她拂去脸上的泪珠, 安娜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   没有刻意地准备,连流泪的样子,都值得被爱。   她眼圈彻底红了,安娜抓住妈妈垂下来的手, 许是被她抓疼了,母亲像是被电了一下,飞快地甩开手。   只是瞬间,她就弯下了腰,拥住她的女儿,捧着她的脸:“好孩子,妈妈怎么会不答应你?”   “你想继续读下去,自然是好的。”   这一幕,安娜想了许多年。   女人是她想象中的母亲,高贵、美丽、爱她。   这是一种比女儿爱母亲还要深邃的爱意,安娜情不自禁地亲上了母亲的脸,从她的脸颊,一路往下,她试图吻住那双唇。   会是什么味道呢?一股安心的、不再做噩梦的踏实感。还是吻上去后,只觉得像是童年吃过的奶粉气味。   只是,女人笑着推开了她。   她眼神复杂,极其温柔地望着她,手指按在她娇嫩的红唇上,很多年前,这具身体的主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吻她的母亲。   而多年后,这个赝品货,有什么资格?   她的儿子英俊聪明、不择手段,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她的女儿资质平平,除去嫁人再无用处。   一个漂亮的装饰品,无法让她骄傲、无法让她满足掌控欲。   也好……赝品货始终是赝品。   她的心渐渐又暖洋洋地,很满意地看向这个新的孩子:“我们的女儿……想做什么都可以。”   “亲爱的,你说呢?”   父亲也笑着看她。   上帝是仁慈的,赐给他们一个新的孩子。   这个孩子比前一个更愚蠢、更听话、更爱他们。   反正,美丽的皮囊毫无变化。   “上帝啊,感谢你,让我们的西娅,健康地回来了。”   安娜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被兄长怜悯地抹去,他像每一个上流社会备受称赞的好兄长一样,牵起妹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你躺了很久,哥哥会带着你重回舞会的。”   许多繁华的景象在脑中闪过,安娜看到西娅的兄长翘起优雅的薄唇,说:“整个世界都匍匐在金钱的脚下,而妹妹,你天生就该是宴会的主角。”   在他的手下,新妹妹会比以往更美丽,更符合上流社会富豪的喜好。   至于她会有什么新的才华……兄长摩挲着妹妹纤细的指骨。   他亲密地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兄长,贴近了安娜的耳边,热气让她下意识地躲避,腰却被一只大手捞住:“别这样生疏,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你会一直这样爱我吗?和妈妈一样?”   “当然。”   安娜抬头看母亲,隐隐约约,安娜觉得她看到了一丝不屑的可怜。   一场戏结束,瓷年觉得她好像真有点爱上赵青云了。   不加戏的她,格外有魅力,总是吸引着她偏头去看她。   一旁的媒体记者们,却已经等不了了,演员们对戏刚结束,他们得到许可,就冲进了病房。   赵青云自然地给瓷年递了瓶水,瓷年愣了一下,接过来。   记者们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徘徊。   最终,所有人目光停留在瓷年仰头喝水时,冷白皮肤上那淡淡的樱粉。   Ci Nian现在是花旗最红的外国明星,她没在花旗本土活动过,偏偏花旗的普通人就是吃这一套。   美是一种真理,也是可怕的消费力。   她代言的品牌,股票节节攀升。   没人质疑她能靠美赢得特权,而现在呢……她压下去美的那一面,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正奔赴向燃烧自己的火光中。   许久,等她喝完水,才有人开口问:“Ci Nian,你似乎太美了,你会觉得你的美貌是一种负担吗?”   “电影中的安娜是位相貌普通甚至邋遢的女人,而你,完全不符合。”   还有人咳嗽了一下:“我想请问,你是否对你的母亲和兄长,产生了些不一样的情绪?你爱他们?有某些冲动?”   金秋咳了咳,推开那位记者的话筒,替瓷年回道:“这个问题就不必问了,上映时你们会知道的。”   瓷年冲那位记者敛眉一笑,回复了其他人的提问。   丹尼斯在远处看着她,她语气淡淡,回答每个问题时都没被绕进去,身旁几位演员本是坐得正直的,渐渐久了,上身就往中间靠了。   《浮水溺金》里面有很多病态的感情,安娜从一开始被认为的上帝恩赐,在后来逐渐变成家人手中的玩物。   不……还有那些富人,他们垂涎着她的美貌,垂涎着她突如其来的才华来带的好名声,又厌恶她那上不得台面的挥霍。   他们欣赏她的狼狈,又跪在地上亲吻她裸露的肌肤。   丹尼斯眼中逐渐模糊,他能想象到,接下来在他的大厦中,这段安娜纸醉金迷的日子会有多疯狂。   她受那些富人的喜爱,她还爱着‘她’的兄长,所以她在自以为完美的假象下,找了许多男人、女人。   她要他们陪她度过漫漫长夜,她要在这金色的宝石海中,无声无息地被溺毙。   最后,她抓住那一瞬间的怀恋,走马观花地看完自己短暂的一生。   真安娜醒来了,在自己的身体里,从大厦顶端一跃而下。   像片场里无人在意的龙套,威亚线断了,只是一条人命而已。   【抱歉啊,原来是意外啊。】   丹尼斯第一次有了稀奇的同情心态。   他也许爱着西娅,也绝对爱着安娜。   剧组转战丹尼斯家族的百层帝国大厦。   夜晚时分,瓷年的助理抱着这场戏要重新换的鞋走向休息室,丹尼斯拦住了她。   一双带钻的裸色高跟鞋,自带成熟美丽的气韵。   丹尼斯捏了捏鞋跟的尖尖,走进休息室。   瓷年身边的保镖要接手,瓷年开口:“就让他来吧。”   丹尼斯松了口气,正要跪下来。   这时瓷年又漫不经心地说:“听管家说,第一百层还未封顶,为什么?”   “九十九层并不会都住人,而且……我没有娶妻。”   瓷年饶有兴致地伸手搭上他的肩:“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   丹尼斯屏住呼吸,本能地就要答应她的任何要求。   “好啊。”   “我还没说呢。”   “不,你说什么,我都会同意的。”丹尼斯忽然不畏惧这样的接触了,他轻轻地嗅闻瓷年垂下来的秀发间的香气。   “我在片场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闻到你的香气。”   “不管距离多远……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是爱上你了吗?你呢,觉得奇怪吗?”   金眸在水晶灯下氤氲着像是猫一样的天真,瓷年恶趣味地捏了捏他的脸:“你从哪里学来的表白话语,很东方,可惜我现在不想恋爱。”   “第一百层,就按照东方的美学来装饰吧?也许,哪一天我会再来做客。”   丹尼斯又说了好。   只是这一次,闻见的香气全部钻进了心脏里了,涩涩的葡萄皮让心脏猛然缩了一下,葡萄果肉流着汁水,不知哪一刻是酸的滋味,哪一刻是甜蜜的滋味,因此,丹尼斯一刻也不想错过。   瓷年站了起来,丹尼斯这才发现她穿的是露背礼服。   他被人推着离开这个房间。   而在他的大厦内,今晚将上演一场‘上流社会’的璀璨舞会。   他在黑暗的一角,隔着无数道具看人群中的瓷年。   她依然还是那样美,可是浑身散发着一种吸引所有人得到她、毁掉她、抛弃她的暧暧暖光。   人潮中的呼吸声变得愈发明显。   所有人都端着酒杯向瓷年的方向,就像一只只手,朝她伸来可怕的掠夺,要她在死前也不能忘记这一幕,让她始终不甘。   瓷年心想,金秋不愧是拍艺术电影的先锋派。   明明是轻松的交流舞会,硬生生有了股阴森的恐怖片味。   金秋脸上依然淡漠,唯有眼中的微弱亮光,能看出她内心的兴奋。   谁都不能在她的电影中得到好下场,只有谁看得开心?   只有她。   所有人,包括观众,也要心痛。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我希望你一   国子监的片场, 施妍吊在威亚上,一场不算流利的打戏完成,她被工作人员放下来。   站稳之后, 她脸上忽然凑上来一个冰凄凄的东西,王德笑眯眯地说:“吃个冰棒。”   施妍乖巧点头, 接过冰棒, 又听他说瓷年电话中提了她很多次。   那可是在花旗拍大电影的姐姐。   小姑娘眯起眼, 心里甜滋滋的。   “哦,忘了说事儿了, 今天给你放个假,你爸妈来了。”   “谢谢王叔叔!”   到底是小孩, 一听到爸妈来找她, 乐得头顶小玉冠都翘起来了。   在躲太阳的谢熙和衙内齐齐投来一个眼神, 向她抱拳,眼神中藏着控诉,被王德两只大手各拍一个:“小屁孩。”   村里的孩子,几乎都和施妍一样, 爸妈在外奋斗, 孩子和爷奶住在一块儿。   只是施妍爷奶身体不好,被大伯接去城里养老,她从小和外婆住在一起,逢年过节的, 她在爷奶身边总插不上话。   到底是没被带在身边的, 养不熟。   其实施妍也没想过得到他们的认可,只要爸妈和外婆一直爱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家三口坐在离宾馆不远的小饭店里,施妍没动手, 晃着腿,一边看爸爸倒热水烫餐具,一边听妈妈说她们一家的户口都要迁到首都了。   “以后你就不用羡慕别人一家团聚了。”爸爸说。   小饭店里人来来往往的,施妍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轻轻回了一声,她长得漂亮可爱,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也在为她高兴。   菜都是她爱吃的,吃到一半,施妍听到妈妈咳嗽了一声,爸爸忽然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张白纸。   施妍看得懂那是医院的单子。   她愣住了,不知道是谁的诊断书,是外婆吗?   “小妍,你马上就要有弟弟了,开心吗?”爸爸笑呵呵的,说什么弟弟一生下来就是首都户口了,以后一定是干大事的人。   施妍没回答,她夹了一只虾,没吐壳,直接连头带尾全须进了嘴,呲啦啦的须扎在咽喉某一处,哽着声道,她说不出话。   “妹妹不行吗?”   “妹妹……妹妹也不错,但肯定是弟弟好啊,以后你嫁人了,弟弟才是你的依靠,妹妹始终也要嫁人的。”妈妈收起单子,稳妥地放进包里,她让施妍伸出手,一只银手镯捋上来,套在施妍腕间。   “小妹妹,你看,你爸爸妈妈多爱你。”   银手镯是爱孩子才会有的东西,可见小姑娘爸妈有了其他孩子也不会忘了她。   施妍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始终没抬眸看其他人,只一心夹着菜。   “小妍,你别怪爸爸,你看村里那些没儿子的人,老了多可怜,以后咱们还要回老家养老的。”   “弟弟的孩子就是半个儿,以后爸妈不在了,你有依仗,知道吗?娘家人多才是好的。”   他们一直看着她,来来回回重复那些好处。   施妍点了头,问爸爸:“爸爸和妈妈的户口还没完全迁好是吗?能赶上弟弟出生吗?”   施爸施妈松了口气,很欣慰:“当然,你小舅公已经答应了。”   施妍若有所思,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   瓷年接到一个跨洋电话,电话那边,施妍哭着问她:“姐姐,我爸爸妈妈要生弟弟了,我怎么办啊。”   瓷年诧异,她抬手挥退身边的助理,站在落地窗前,夕阳余晖照在她脸上,她静静地,没开口。   作为一个不受哥哥期待的妹妹,瓷年从立场上,无法安慰她说,弟弟抢不走她的喜爱。   人天生就是偏心的。   心脏长在左边,所以整个世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没有哪儿是公平的。   下一秒,瓷年听到小姑娘平静地说:“我去求瓷外公了,我说——”   “外公爹爹,求求您,我外婆身体不好,村长打电话说一定要去大医院看……本来家里有钱带外婆去首都协和看的,可是爸爸要存钱给弟弟上学用……”   “外公爹爹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意接外婆来首都了。”   “姐姐,你说我做得好吗?”   “外公爹爹就是我的新爸爸了,弟弟也不用出生了。”   小姑娘冷血无情,手段狠利。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太阳下山了,瓷年沉默了会儿,意识到这个小姑娘长大一定会是圈里人的眼中钉。   瓷家大伯夫妻分居多年,可两家之间的利益断不了。   施妍她想干什么呢?   只是不想外婆继续在乡下劳累吗?那为什么认瓷家大伯做爸爸……因为知道,她长得像年轻时的外婆……而她妈妈一点儿也不像。   “你外婆的病很紧急吗?”   “不要去认一个多年没联系的人做爸爸,你怎么知道,你没从这个坑跳到另外一个坑?”   “你外婆会怎么想,她从来不联系那人。”   施妍被瓷年一句句话砸得晕头转向,最后,她听到瓷年说:“我希望你一步登天,不要有这种污点。”   “他们偏心你弟弟,我偏心你。”   瓷年一个电话打回国,施妍在片场又见到了她的父母。   他们带着许多吃的来看她。   “小妍,你暂时不能有弟弟了。”   明媚的阳光夹杂着微风,吹起小姑娘额前的碎发,她淡淡地点了头,手腕上的银手镯氧化变黑了点,她褪下手镯,交给妈妈。   “为什么啊?我好期待弟弟的到来。”   夫妻俩腼腆地笑了笑:“你小舅公说,我们的户口暂时不能迁过来,说是积分不够。”   “总不能让你弟弟这样吃苦吧?你舅公说的对,养孩子要先给他一个好的物质条件。”   “你小时候要是在首都长大,一定比现在更有出息。”   施妍歪着头,笑了。   妈妈的肚子瘪下去了,这种痛明明不在她身上,可是施妍忍不住去想。   她觉得她的心好痛。   全世界,只有瓷年和外婆爱她。   可她不敢面对外婆……她甚至也想不择手段地打碎外婆的骨气,要她和瓷家那位认错,让她以一种不明不白的身份乞求来外孙女的好前程。   从这天起,施妍开始写片场日记。   她很会伪装,有次不小心把日记掉在拍摄现场的地上,被来采访的媒体拍到了。   大家很快就知道剧组里有位文采卓然的小才女,她太符合晏恒这个角色了。   媒体夸了又夸,电视上线前,她成了主角团里最受期待的演员。   金秋对那个女孩有印象,她有些失望:“看来是个乖孩子啊,拍戏都不忘写东西。”   瓷年点点头。   金秋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导演一般最喜欢傻子演员,不要有太多智商,但是不能太听话,听话就不好找弱点拿捏。   瓷年显然不是傻子,身后又有背景。   金秋无法拿捏她,但拍戏时若隐若现的欺凌感始终在。   她欺凌的是电影中的安娜,瓷年看出来了,她只是为了电影效果,没有制止她扭曲的画面霸凌。   《浮水溺金》剧本中最大的漏洞,在这个年代还不甚明显,在二十多年后,忽然就爆发了。   此时已垂垂老矣的金秋根本想不到,她竟然被骂上了华国社交网络的热搜。   热帖一:   【喜欢恶女就是从西娅开始的吧!】   ——【真恶心,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得到全世界!】   ————   【西娅性格恶劣,但实在好看啊!臭安娜披着西娅的皮,有问过西娅需要她自作主张吗?西娅根本不需要她的那些作品。】   ——【西娅妈收收味儿,没有安娜,她早就被爹妈嫁给老富豪了。】   【戾气别太重,西娅从头到尾做错零件事?OK?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绝世美人,随手拿回自己的身体而已。】   【我们西娅就是笨笨宝宝啊,人家本来就很有才华,只是爱玩了点。安娜要不是靠着西娅的光,怎么可能会有那些荣誉!】   ——【越多人讨厌西娅,我就越喜欢。】   【浮水溺金是我最后悔看的电影,金秋带头全世界霸凌安娜,普通人就不配过上好日子吗!】   ——【别拉普通人下水好吗?普通人才不这样?也对,安娜粉都是这种下水道鼠鼠[嘲讽]】   ——【你是道德标兵我可不是,全世界普通人要真有你这么高尚就好了,我怎么没看见?都tm一群键盘侠!安娜唯一美强惨实锤!】   【金秋就是心里有毛病,安娜结尾根本就不该跳楼,凭什么?做坏事的心安理得享受她带来的东西,她却什么都没有了。】   【艺术工作者要有道德素质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金秋这人特喜欢霸凌电影里的底层,尤其喜欢把不好看的当作小丑来拍。】   ——【估计她私下就是这种人,也就是那个年代网络不发达,否则直接把她骂上天。】   【直接避雷金秋所有作品!】   热帖二——某著名吐黑泥论坛:   【隔壁不愧是下沉市场,脑子有毛病吧?西娅还是安娜,不都是一个人演的。】   ——【理讨一下,世美粉可进。】   ————   【这部电影艺术价值超高好吗?真搞不懂有什么好喷的,世美其他作品我不评价,这部电影她演得确实不错。】   ——【一群自私鬼又是道德标兵的在和安娜粉打架呢。】   【隔壁已经给金秋安上反社会的名头了,说她八姓家奴呢,到哪就说自己哪国人,还说她身上有兽人血统,七十老朽已是金福瑞。】   ——【内娱唯一顶级大导含金量谁懂,屎盆子天天顶,人籍都没了。】   ——【金秋还是有实力的,就凭安娜一个这么丑的角色,始终有人给她平反就知道了。】   【世美头一次分饰两角,她采访时好像说自己更喜欢安娜来着。】   ——【真的假的,我对她改观点了。】   ——【没有任何出处可以证明世美说过这话好吗?她会喜欢金秋让她扮丑的安娜?明明就是大小姐为了拿奖突破形象的考验罢了!西娅才是心头好。】   【别这样侮辱世美了,人家还是挺有文化内涵的,看脸但是也注重内在,要是不喜欢安娜,直接让别人来演前期就好了,可她还是特效妆上阵。】   【说起来,外网前些天有传闻,有人说年轻时候见到过安娜的原型,好像也是自杀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外网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不只一个人说见过安娜原型。】   ——【天啊,我真的对这个世界失望了,寒门再难出贵子啊!】   【可……浮水溺金是首电戏文系学生的原创剧本啊?】   电影最大的争执,就是凭什么西娅得到了一切。   连瓷年的助理,都会说,感觉西娅好坏。   瓷年不否认西娅的任性、残忍,她试图抹去一切安娜存在的痕迹,还要享受她留下来的作品带给她的光环。   只是,在这认知前提下,她更讨厌西娅的父母、她的兄长、她身边的那些人。   可……因为他们英俊美丽富有人格魅力,很难单纯地审判他们。   西娅,其实是有些单薄的角色,她吸收了所有恶意的目光。   让观者以为,不讨厌安娜就得讨厌西娅。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我已经分不清兽人论是玩梗还是真的了,刷到一次就缠上我了。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嗅到了来自   或许其他人不知道, 但林寻清楚,瓷年其实很喜欢安娜这个角色。   她这人滥情,也不能这样说。   多情吧……什么都挺容易喜欢的。   她每次在外拍戏, 林寻都担心她又要多上几个关系不错的‘小美人’朋友。   她这人看脸的程度可怕到过分,她对自己饰演的角色外形服化道设计要求也高, 可以不高贵, 但不能不好看。   这也是观众们对她的角色无比溺爱的另外一个原因。   很多人都把她当成梦中情人, 青春期开窍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浮水溺金》话剧版在首电的剧场上演时,林寻偷偷回国, 刚好看见了她倒折在地上,膝盖骨重重响了一下的画面。   她演安娜时, 身上多了一股怨天尤人的愤恨感, 很强烈, 很深入人心,那一刻,她身上的美貌感完全被那冲天的怨气压住了。   后台的红色帘幕下,金色光芒中, 有人为她掀起裙子一角, 药擦拭在膝间红痕上,瓷年静静地坐在那发呆。   林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那么怕疼,连学自行车都不允许人放手的女孩, 会干脆利落地为了一个角色跪下去, 让全世界共享她的落魄。   林寻断定,她非常喜欢这个角色。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共情。   瓷年身上其实始终都带着一点儿‘雪仙女’的冷傲,她不一定接济弱者,但不会瞧不起任何一个下位者。   在这个圈子里,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那位堂妹,见到弱者不上去踩一脚都要算她仁慈了。   可能这就是疯狂的他们,一直没有走到最无底线一步的原因。   他看了又看,在日历上画下一个圈。   《浮水溺金》的最后一场戏,是安娜人生中最灿烂的时段。   发表了多部作品的她名誉已达到顶峰,她和所有上流社会的富人一样,有了自己的安保团队。   他们配备着枪.支,为她在看动物迁徙的危险路程上保驾护航。   风吹晃她额前的蕾丝礼帽,她像一位贵族一样,闲适地倚靠在椅背上。   外面河流洋溢着润泽的碎光,野兽们懒洋洋地跟着族群前行,一片寂静美好。   而另外一边,西娅的兄长拿起武器,瞄准了落单的一只幼兽,‘砰’地一声,打断了一条小生命微弱的呻吟。   同行几位英俊的富家少爷,穿着白西装,干净迷人地像修道士,此时却饶有兴味地拿望远镜看向远方。   “西娅真漂亮啊——”   西娅的兄长停下射猎,神色略带疏离,眼中还有没来得及掩饰的迷恋:“你们喜欢?那就试试,我想她不会拒绝的。”   “创作者,要够痛苦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啊……”他又是一枪,空气中的火药味逐渐浓郁起来:“我也是为了西娅好,有多少人在太幸福之后,就失去了创作能力?”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催促人去毁掉它。   西娅还是高贵的千金时,大家耐着性子追求过她,可白月光成了一个披着美丽皮子的俗妇,就不值得这样做了。   她是有些创作才华,但正是因为这样,毁掉她,才更有成就感啊……   享誉世界的大作家,成了他们脚下的可怜虫……   这是神的旨意。   安娜似乎听到了,她想探出车窗,感受真正的风。   可结实的护网困住了她,正如她这一生。   昏暗了太久太久,走过无数荆棘,她以为她看到了灿烂的明天,有了美好的未来,却在最高峰之时,被命运的箭射中。   原来,早在她出生之时,箭的另外一段,已在她身上缠了无形的线。   安娜最后崩溃时,从大厦顶端一跃而下。   没有复仇,没有人得到惩罚,失去了心气的她,也觉得自己对不起西娅,不该毁掉她的人生。   安娜是小偷。   安娜是小偷……   瓷年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这里自由的风。   忽然,连摄影师都想不到,一只金色的蝴蝶施施然飞了进来,它扇动翅膀,最后,停在了少女那挺翘的鼻尖上。   安娜,嗅到了来自大洋另一端的气味。   她终生也无法到达的彼岸。   金秋在另外一辆车上,身子猛地探直了。   ————   瓷年拍完电影回来了。   去之前,大二的下学期才开始没多久,拍完回国,大三上学期都开始上课了。   时间过得飞快。   但到了这个阶段,老师也说不出必须在校上课的话了。   尤其是校领导忍辱负重请了金秋来一趟,结果首电除去表演系的同学,其他那些系被金秋拉去在《浮水溺金》片场打杂的学生,又被金秋介绍(扔)给了另外一位知名大导。   影视圈阶级感重,好项目不轻易介绍外人。   国内的年轻学生们,没有家里打点,是没什么机会进这种大组的。   不过,不喜欢金秋的老师们还是认为,这也是学生们能力够强、抗压能力好,金秋才会伸出这个橄榄枝。   瓷年的这些老师们,不说清廉,但为人师表的风度还是存在的。   校园里又有了许多新生,上课时总有学生好奇瓷年在校的表现,老师们就让这些新生试着排练安娜那部话剧。   没有改版的剧本里,安娜的确是主角,可是太容易演得不讨喜,很多学生推搡着,西娅成了最热门的角色。   她性格恶劣,可实在是魅力非凡。   老师摇了摇头,很失望地给最后他们演绎出来的画面打了不及格。   然后,所有新生看到了校内纪录片里,瓷年一次一次绝望地摔倒在地上,到最后,她身上冲天的愤恨感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种演员,最好……不要一直演下去。   在老师宣布瓷年过两天就回学校时,很多人脸上都有点沉重。   只是……谁能左右她呢?   只盼望她自己演腻了吧……   他们隐隐约约拼凑出来了瓷年曾经的规划。   对于绝世美人来说,世界给予她的选择太多太多。   也正因为如此,她在演戏这条路上一直走了下去。   她知道背后有托底,开心地去演每一个角色。   也很显然,哪一天演戏不能让她觉得开心了,她就不演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寻良机勾搭   色衰而爱弛这句话本是形容男女之间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宠随着容颜逝去而消散。   但将其挪用到演戏这个行业, 好似也没什么毛病,依然适用。   在古代,戏子是低贱的职业, 想要成角儿,想要有人捧, 就得靠着容颜和身段捆住观众, 色衰之时还得及时找到一个攀附的贵人。   戏子, 是水中的浮萍。   到了现代,人人平等, 戏子成了明星,是受万人仰望的存在。   可容颜逝去依然是这些演员、歌手们害怕的事情, 他们身上的魅力并非永远不变, 他们想要一直红, 就得依赖着观众们对他们的‘恩宠’。   这种扭曲的存在,滋生了许多人心中那不可见人的欲.望。   如白昀卓这类港城明星,时刻裸.露在八卦狗仔的镜头下,生活中也无处不存在疯狂的追星族。   钻进下榻的酒店偷私人衣物, 在其演唱时突然跳上台亲吻他的脸, 偷走家中父母救命的钱财看他的演唱会,还有他拍吻戏就要站上天台的粉丝……   白昀卓是靠着所有观众的‘恩宠’走到这一步的,他甚至都没办法厉声喝止这种现象。   活在大众眼中,明星就是大家共同拥有的存在。   畸形的天平观念下, 随着瓷年的渐渐长大, 她那些疯狂粉丝,也逐渐不满于现状了。   谁让他们喜欢的人有七情六欲,自己动了凡心的?当然……她不动凡心,这些疯狂粉丝也会前赴后继地黏在她身后。   怪只怪, 她长得这么美、这么容易让人滋生占有欲,她要是不美成这样,只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演员,自然也不会有这样疯狂的粉丝了。   普通人很难近她身,保镖和助理会拦截那些过于激动的异常粉丝。   她向来是轻飘飘地走过去,留下那些粉丝站在原地,眸中黑气愈来愈浓郁。   瓷年爱去的场所,总有人想混进去见她,只左等右等从来见不到她本人,她身边那些天之骄子倒是见了不少次。   也不是没人想过,先拿下这些天之骄子,走进他们的社交圈,再寻良机勾搭他们的女神。   可惜,这件事太难做了。   那些人一见到有人扑上去,脸色难看的就好像是守贞锁差点被猪打开了。   呵呵,谁稀罕呢?   “李老师,请多指教。”   李明点点头,没有纠正他们的称呼。   她身后这一行人是海市大学的交流生,作为国内大学top3的存在,海市大学并不能力压另外两所同样竞争top3的大学。   但强校之间还有王牌院系的比对,海大物理系是能和水大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些要在水大进行一年交流学习的本科生,李明将会替老师择优选择两位好苗子,带着他们走进两校未来几年的重点项目。   成功了名利就来了,失败了这两位就要延毕了,谁听过借调还管其在原单位死活的?   李明不爱说话,一人走在前面,倒是同行的师姐一直在和海大学生们聊天。   说说笑笑间,学生们突然不动了。   “诶,你们……都停下来干嘛——”师姐的话戛然而止,她回头,水光潋滟的一位绝世美人站在那儿。   一霎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好一会儿,师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瓷年……”   瓷年笑了笑,李明把所有学生托付给师姐,就要走人。   师姐伸出的手只抓住了空气。   “李老师和……瓷年认识啊?”一个活泼的女声响起,师姐对她有印象,闻言没多想:“岂止认识,还是发小儿呢。”   女生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观察队伍里那个始终没有动静的男生。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好像对她的多余注目毫无感想。   脑中则还在搜寻着方才的画面。   视线定格在……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雪白肤肉浸着神秘的香气,淡淡的樱粉色缀在其上……   男生面色如常走在队伍中间,而那个女生则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到无人处时,她拦住了男生:“你也是群里的人吧?”   ……   瓷年和李明很久没见了,其实说来,她对她大多数的朋友都是放养状态。   她在花旗拍电影,一开始偶尔还记得回几条短信。   可拍电影那么忙,她很累的啊……要是睡前看到了短信,肯定是没有精力回复的。   睡醒了以后,那再回复就显得她很不在乎这位朋友了。   瓷年贴心地忽略掉了那些问候和思念,她需要完美的状态来维持角色信念。   其他所有人,难过还是失望,都不重要,若要因此而放弃她这个朋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损失。   这一套歪理邪说由她贯彻到整个以她为中心的圈子,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进行的。   “我很意外。”李明说。   瓷年也挺想不明白的,她归结于拍电影时,那太过繁华的泡沫对她的影响还在,她现在就想多看看那些简单纯粹的人。   不想见什么权贵、什么利欲熏心的人。   做科研的李明,就很适合。   “你很简单,我喜欢。”   只这一句话,李明心里又像是喝了蜜一样。   瓷年一向很会哄人,只要她愿意。   林寻就是被她一个电话哄回国,和其他人对打起来的。   李明对她身边那些人没有过多的了解,意犹未尽结束今天的见面,她还站在宿舍高台上看逐渐驶出校园的豪车。   浑然不知,已经有人把她当作见瓷年的捷径。   她目光扫到刚才陪瓷年去养宠店买下的磨牙玩具,心沉了沉。   还有人和她养着同一只狗呢。   她只见过一次,那只狗哼哼唧唧躺在年轻男人怀中,见到陌生人来了,眼皮都不抬一抬,爪子扒拉着抱它的人。   李明想亲近都没办法。   瓷年的小狗嘤嘤狗如其名,格外爱嘤嘤叫,现在大了一些,只能汪汪瞎叫了。   瓷年一到家,小狗还是那样四脚哒哒乱飞,猛地冲上来,不抱她腿,反而疯狂咬鞋子。   “笨狗,随谁了。”   “汪汪!汪汪!”格外清澈的圆眼睛看着主人,瓷年只能抚额。   爸妈倒是特别习惯地扔来一个黄色毛球,笨狗真的放过主人,撒着欢咬球去了。   瓷年喘了口气,转过身,看见了从转角处走出来的林寻。   宽肩窄腰,腰间系了个素色围裙,逆着光,瓷年看不分明他脸上情绪,只觉得……“你又长高了?”   “嗯哼。”   他走近了,瓷年才发现,林寻的眉眼竟然愈发精致了,倒不是他去整容了,而是成年男人骨骼发育后弥补了他曾经脸上那些不够显眼的细节。   也有一点不真实的,他皮肤太好了。   瓷年欲言又止,该不会是……   “你回来之前,不是说那个寒国演员皮肤非常好?”   “我觉得也就那样吧,试了试,好像变化不大啊……”林寻苦恼地给她展示自己俊美的脸。   林寻身上的少年气很重,穿搭也一向潮流,瓷年想不到他竟然还会主动去做医美。   不过,他品味高级,倒是不显俗气。   要是所有想围在她面前的人都能有这自觉就好了。   瓷年视线下移,她要是提议去泡温泉,林寻会不会去给身体再做一个护理……   恶趣味涌上心头,瓷年勾唇浅笑:“好久没聚会了,这周末叫上大家一起去泡温泉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7章 第 八十七章 会舔一舔她   下课铃响了。   女孩忍无可忍, 一巴掌扇在瓷淮脸上。   ‘啪’得一声,回荡在器材室里,格外清晰。   长睫上还挂着泪珠, 楚楚可怜,她鼻尖那颗红痣在此刻无端端多了些媚气, 如瀑的黑发因为刚才的动作、粘连在他胸膛衣褶上。   他眼眸渐深, 舔了舔嘴唇, 显然是兴奋起来了。   器材室小窗外隐约有人路过,窃窃私语的闲聊声撞进他们所在的密闭空间里, 一束光横在两人中间,跳跃的浮尘像流淌在银河中的星辰……   他抓住那只手, 问:“疼不疼?”   瓷淮又做梦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抿唇, 思绪有瞬放空。   有时候,瓷淮觉得,还不如就回到那个学生时代去。   大家都不长大,瓷年没法儿区别对待他。   高中的时候, 瓷淮是学校的学生会会长, 那所高中除了他们这些按部就班好好学习的学生,也有不少捐楼进来只为了看瓷年的暴发户后代。   瓷年去外地拍戏时,那些人在学校待不住,往往课间要爬了墙翘课。   这群纨绔子弟中有的人是瓷淮认识的, 他们犯了一样的错, 瓷淮罚人时却总是轻轻放过认识的人。   他是故意的。   他走后,隐隐约约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我要你来给我求情?我想去哪儿不行,就得窝在这当孙子?”   “兄弟你挺牛的,到底和我们不一样啊, 瓷淮都给你面子。”   那些纨绔子弟家底颇丰,底蕴不足气势倒是足,他们要什么没有,留在这所学校也不过是为了看女神。   好兄弟一起犯错,结果有人就能轻易避开,这算什么?这和背后出卖兄弟有什么区别?他和他们混在一起,还拉低了他身份呗!   瓷淮明白,对那个人来说,他还不如一视同仁重罚他。   他的宽待,是面子也是利剑。   那瓷年呢,她挺照顾他这个‘哥哥’的面子,即使想要扇他,也没抬起手。   一起长大的朋友,几乎没人没受过她的冷暴力、她直白地扇过来的巴掌。   只有他……被区别对待了。   如果每一次毫无征兆的审判来临时,他都不是那个旁观者就好了。   直接打上他的脸。   他认。   把他当作一个不是‘亲人’的青年男人、一个对她有欲.望的男人看就好。   他又不是不能下跪,不是不能仰视她,她打上他的脸时,他也不会觉得丢脸,若有人看过来,那很显然,他会舔一舔她的掌心……   可所有人都捂着脸跪在地上,看到了他被隔离在那儿,看到他身上写着的‘哥哥’身份。   瓷淮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满足。   得不到满足的欲.望促使他不得不在梦里清扫一切的障碍,让瓷年毫无顾忌地对他动手。   要是现实里,瓷年能这样……多好。   瓷淮下楼时,意外地看见了还在客厅的瓷蘅,他扬了扬下巴:“小淮,你们周末的局,再加点人。”   “谁?”   瓷蘅笑了笑:“加点新人呗。”   “没和你说笑,以后你们几个别总黏那么紧。”   瓷淮静默了瞬。   他哥还打着电话呢,长腿交叠,面上还是一副随意松弛的模样,他捋了捋掉下来的碎发,对好友说:“找点首电和戏剧学院的帅哥美女来,柏川总不开窍也不行啊。”   柏三皱眉,说实在的,他看不上那些演艺圈的人。   只是论伏低做小,这些人还是有天赋的。   又不结婚,玩玩而已。   圈子里的年轻人都被瓷年迷成什么样儿了?没出息。   他这么想,还是有些嫌弃那些卖笑的人:“水大和首都大的学生也不错,更聊得来。”   “无所谓,年轻人更看脸。”   两个人就这么定下来了,瓷蘅挂了电话,对上弟弟的眼神,改口道:“我可是在帮你解决对手。”   “嗯。”   “小淮,哥哥不是说你,小时候还能多说两句话……”“你还记得瓷年签的那小孩儿吧?”   “记得。”   “现在她在国际学校俨然成红人一个了,那哪行呢。”   生活艰苦的漂亮孩子又不止这一个,签她当唯一的艺人算怎么回事儿。   瓷年连他送的狗都不愿意接受,怎么就还愿意接受林灵送过去的乡下丫头了。瓷蘅问了单位里的年轻姑娘,无非是什么女生的同情心突然泛滥了。   那些艺校学生,勉勉强强也符合瓷年影视公司的签人标准吧?   一个艺人时瓷年对她有十分关心,十个艺人,那分到施妍身上的就只有一分了。   瓷蘅捏捏下巴,打量了下正喝咖啡的弟弟。   “以后别在茶杯里倒咖啡喝,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   在想往上爬的人的世界里,读圣贤书远没有上位者一个电话叫去的聚会重要。   是菜是陪衬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都可以,要是有得挑,他们就不会是普通人了……   温泉派对的地点在郊外,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怕迟到的人早早就叫了出租急匆匆出发,到的时候外来车辆却不能入内。   一辆辆豪车飞快路过,女生漂亮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渴望。   她踩着高跟鞋从坡下往上走,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些豪车具体是什么牌子,忽然就见到了坡顶空旷的场地外,停满了五颜六色的豪车。   她挎着二手小名牌包包的手顿住了,再一瞧,场地正中央的喷泉下,宿舍的舍友早就到了。   正在喷泉下和人搭讪。   女生若无其事地飘过,悄悄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摸了摸豪车车门的把手。   突然,有股寒气袭来。   她扭头一看,几个相貌极其一般的人往院内走来。   队伍最后面倒是有个帅哥,像空濛雨雾中的冷绿茶叶尖儿。   随玉皱眉,他早就知道,这辆车是瓷年名下的。   他来这次的聚会……也是为了她。   从女生不断变换的表情来看,她不知道这是谁的车,甚至不一定知道瓷年已经到了。   否则,这些人怎么还有空在这瞎聊。   瓷年正在地下的酒窖。   酒窖温度低,林寻走在前面,外套已经脱给了瓷年。   昏黄的灯线照得人朦朦胧胧的,一切都显得柔情似水了。   手腕上的大手温热有力,瓷年慢悠悠地跟着他的步子走,穿过一排排酒架,林寻忽然停了。   然后,瓷年就恰好停在离他很近,但不至于撞上去的距离。   “你怎么没撞上来。”   林寻有点失望,下一秒,瓷年眼神无辜地指了指她身上的外套:“你自己要穿个铆钉外套。”   言下之意:   ——哎呀,本来我可能就会撞上来呢。   林寻被自己气笑了,光顾着耍帅忘了最重要的事儿。   他抿了下唇,盯着她的眼睛。   看着看着,恍惚走近一步,忽然,俯腰圈住了女孩,埋头在她后颈处,头深深地垂下去。   酒窖里摇曳的微光都停止晃动了。   他们俩最少有五年……还是多少年,没有这样抱过了。   以前瓷年被叫小公主,是真的被大家当公主养。   上活动课总要换鞋,下课时班上男孩女孩都争着要给瓷年穿鞋,瓷年有段时间就指定林寻来给她穿。   她站着,林寻单膝跪下来给她穿鞋,小瓷年很懒,慢慢地就顺着姿势趴到林寻背上睡着了。   林寻站不起来,有时候就被她带得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了。   他趁机亲过她的侧脸。   那时候还有婴儿肥。   而现在,他眼神暗下来,心脏要疯掉了——瓷年没有推开他。   紧紧贴着的人很瘦,宽肩窄腰,可好像一丝赘肉都没了。   瓷年有点感概。   林寻后来再也没踏进过宋老太太的院子,他原先也挺健康的,脸上有些肉,现在瘦得就像没好好吃饭过一样,像厌食症患者。   瓷年缓缓环住他的腰,贴上了他的胸膛。   两个年轻的心短暂地靠在一起了。   淡淡的檀香味,挺好闻的。   林寻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浓郁的爱意让他无法再忍耐,心脏又涨又痛。   他单手捞起瓷年,将她抵在墙和他之间,重重地吻了上去。   霎那间,一切的遗憾都湮灭在了唇中。   他眼中青涩的泪滑下来,滴在瓷年脸上。   手被他带着摸上那贪婪的胸膛,一跳一跳,是瘦弱,但也足够光滑。   瓷年喘不上气的同时还思考了一下,他不会下面也做了管理吧……   两人亲起来完全忘情了,酒窖深处的瓷蘅站在那儿,悠哉哉开了瓶酒,瞳仁黑白分明,无丝毫笑意。   不过,没人注意到他。   久到瓷年觉得自己快化了,她一巴掌拍上林寻的脸。   “你要闷死我呀。”   瓷年没拒绝这个吻,又不代表她要和林寻恋爱,偷偷亲一下就算了,要是晕过去了她也太丢人了。   林寻抬头,眼底情.欲还未散去,心脏难受的感觉缓解了许多。   他很想再亲,也知道瓷年只是想试试他的肉.体而已。   他和她没那么容易在一起。   不管是她本人、还是瓷家的老太太……还有他母亲,几乎所有人都在拦着他,他也时常能想起死去的父亲。   他低头,这次只轻轻地含住她的下唇。   鸦黑纤长的睫毛扫在瓷年脸颊上,她垂眸继续享受这个吻。   所谓的血海深仇,也阻挡不了林寻对她的爱。   从小到大,瓷年都明白林寻这人可能有些霸道,可他的确太偏爱她了。   瓷年不是木头。   但她不会给林寻结果的。   他很好,什么都好。   两人一前一后从酒窖走出。   大厅那边躁动的音乐瞬间就涌入了整个迷离的世界。   瓷年对着洗漱台清洗,蓦然间看见了瓷蘅。   他定定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妹妹,我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被困在孤岛   瓷蘅这个圈子, 什么美人见不着?   尽管这样说,此时他依然为眼前的画面心惊。   光影流动,美人娇嗔, 他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上流社会美女是最不稀缺的资源, 这时候大家玩得还没那么疯, 大多数人的阈值没提高到变态的程度, 女人是酒局上的常见妆点。   瓷蘅见过有人为了讨好柏三,送了个完完全全照着霓虹某位艳丽明星整的稀奇货。   权势多罪恶, 把一个面目清秀的人就这样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瓷蘅就坐在那,平心静气地看柏三玩笑般捏住那女人的鼻子, 竟不小心捏歪了骨头,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 他想起了酒窖里那一幕。   那些人凭什么妄想靠着脸挤进这个圈子,一代一代筛选才能留在这个中心的人物,见到真正的美貌,自然会敞开大门。   只要够美, 平起平坐, 甚至低低头……也是可以的。   “哥哥……”瓷年眉眼柔和下来,勾唇浅笑:“你别说出去。”   瓷蘅眼微眯,“你可没听奶奶的话。”   “好吧,那你去说吧, 说不准我下一个男朋友就是他了。”   瓷年抬眼看他, 鼓起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酒味,小声嫌弃了一下,一点儿都不掩饰了。   瓷蘅听到了,他眸色变深, 扯起衣领嗅闻、修长手指摩挲着布料上的脉络。   瓷年这个妹妹,大概是从小被捧着长大,顺她者是乖乖小狗,逆她者就是可恶的敌人。小时候还好,瓷淮咬牙切齿说瓷年身边一茬一茬朋友补位,永远等不到她专一的时候。   那时候,瓷蘅就好奇她了。   看了以后,他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妹妹,还发现这妹妹的脾气,也不是那么不能收敛。看到太威严的人,她会装乖的。   然后呢,妹妹渐渐长大,就出乱子来了。   连装乖也不想装了,苏意大哥去年回国一趟,接走了弟弟,结果家里搅合得乌烟瘴气。   苏意这种疯狗,听了谁的话,很显然。   “你玩玩他就行,我们这种家庭没必要守身如玉。”   他这话一出,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哦,看来哥哥有情况了。”   瓷蘅拧眉,他要怎么说,不过是因为早就知道瓷年亲过别人,以后也还会亲其他人……只不过不满,他亲眼见到了她和别人正在亲密。   他突然开口:“小淮和你差不多大。”   瓷年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眨眨眼:“哥哥,奶奶也说过,不让我和瓷淮哥在一起。”   “这句话你就听进去了?”瓷蘅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她葱白指尖残存的口红。   “是呀,正好觉得有道理。”   他哼笑了两声,停顿,“你们要是在一起……多好,我们一家人一辈子都——”   “是我和你一辈子吗?”瓷年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说出了惊人的话。   瓷蘅忽然懵怔了,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哥哥,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他心中一震,“你……”   瓷年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年龄太大了。”   “好啦,我随口瞎说的。”   瓷蘅一阵恍惚,没有离开原地,半响,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他怎么不知道,他就是知道他差辈儿了,他就是知道瓷淮喜欢她。   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他都有了,他比弟弟先来到这个世上,家族给了他所有优先选择权。   弟弟本来拥有的就少……他怎么可能再去抢他的心他的肝儿?   瓷蘅倚在墙上,独自端了一杯酒,慢慢酌饮。   要是当时,他没出生那么早,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吧……   随玉在心中记下这个人物。   他身边有人立刻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确认自己妆容精致,漂亮得体,眼神中带着靠近了目标的兴奋,扭着腰向瓷蘅走去了。   而更多人,则是在寻找瓷年的身影。   随玉敷衍完同行的水大学子,目光还在搜寻那个人,谁知有人朝他投来打量的眼神。   他掀起眼皮,快速地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人的名字,林寻。   ——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虚哥一个啊。   年轻男人无疑还是好看的,只是圈里人才知道他家中遭逢大变,压力怕是不小,短短一年多,人彻底变了样。   他移开目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顿。   ————   瓷年在苏珊珊的陪同下上楼换衣服,既然派对主题是温泉,那自然不可能干站着。   说是派对,其实有些人可能到派对结束也见不到瓷年。   房间里有早就准备好的泳衣毛毯,苏珊珊贴心地替她打开盒子。   说说笑笑间,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下一秒,她迅速盖住。   她咬着牙,对上瓷年好奇的眼神,在犹豫立刻扔出这不明来物,还是直接告诉瓷年。   “怎么了?有虫?”   毕竟是温泉派对,又有瓷蘅他们。为了隐私,东西都是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酒水甜品各种相关用品一应俱全后,他们就离开了别墅。   苏珊珊艰难摇头,“是泳衣,被人换了……”   苏珊珊退后两步,抓住瓷年的手,瓷年却已经掀开了盛装泳衣的盖子。   一条男人的内裤,正中间还有一滩黄白色的凝固物,还有她的一张照片。   恶心、反胃、还有熟悉……   一种熟悉的身为美人遭受许多恶意觊觎后的厌恶。   瓷年拍《浮水溺金》,明明知道金秋在霸凌安娜,但她没有阻止。   有无数人痴迷‘安娜’的美貌,想得到她,想毁掉她,那些低级地、直白地没有掩饰的情.欲,在电影中逐步摧毁了安娜的内心。   瓷年知道,电影上映后,安娜这个角色会招来许多‘恶意觊觎’。   因为她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平等,反而浑身散发着等待欺凌的懦弱。   可现在,电影还没上映,就有人等不及、等不及……这是第一次,瓷年有那么一点后悔演戏。   后悔出现在太多人眼前,脏的臭的都能看见她。   外面风平浪静的天气也忽然呼啸起狂风,黑云压顶,暴雨随时就要来临。   苏珊珊看了一眼,绿树已经被吹得左右摇摆。   大厅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这场派对真正的主角从楼上走下来,然而还没等她彻底走进舞池。   客厅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啪’一下灭了,整个别墅里的灯都熄了。   暴雨、山顶、别墅、停电。   绝世美人披肩长发,微微愣在旋转楼梯上,赤红色的红毯为背景,昏黑的幽幽迷蒙光中她雪白皮肉晃眼、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蹙眉,乌黑的眼瞳中全是不耐。   别墅里的人们,却倏地有了种诡异的兴奋。   此时这座山中别墅,犹如一座孤岛。   ……被困在孤岛上的美人,还有什么好骄傲的呢,只能全心全意爱唯一的倚靠了,不能自己下地,只能被人抱着走,睡觉时也要忍受附上的高大身躯……   瓷年面不改色,实则已经在思考,到底是谁,又或者,这是有预谋的一群人。   “瓷淮,有人——”   瓷淮握住她的手,目光冷利,“保镖已经来了。”   来参加派对的人没想到温泉还没下去,人已经被瓷淮关起来了。   随玉眼睁睁看着水大的学子里有人被抓住。   “不是,我只是想进这个群而已,我又不是群成员!”   “那为什么要带通讯工具入场?”   “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随玉垂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   他是初入首都的外地学生,身上没有通讯工具,不在重点怀疑名单里。   而来过别墅、与别墅事务有关的工作人员则是全部被召回。   调查的理由是:毁坏公民私人财产安全。   那位摸了瓷年车门的女生战战兢兢地坐在角落,她身边舍友们也不再嘲讽她了。   大家一同望向窗外。   美人太美了,危险程度直线上涨。   瓷年身边总围绕着那些富贵子弟,平民百姓热衷于八卦时,有许多男生挺不满,觉得瓷年特别看重人身份。   只和有权有势的人玩,那些普通的朋友就是小韭菜,来了一茬还有一茬。   她恋爱也是,许多人本以为她不在乎家世,找了一个男演员,结果呢,又是一个顶级公子哥儿。   可现在想想,瓷年和普通人在一起,护得住她吗?   能一个电话把所有人召回来吗?   林寻他们几人,往日里不和,此时倒是严严守在瓷年身边,也没闹嘴。   外面暴雨还在下,瓷年想起了小时候,有对夫妻见她漂亮,同心协力要来剧组偷她。   那之后,她身边就离不开人了。   省城相关部门的领导安排了人时刻跟着她,王德导演给她安排了一位摄影师,名义上说是为了拍她成长的影像,实际上,瓷年后来知道了。   他就是王德安排跟在她身边注意闲杂人等的‘安保’。   这么多年,这位摄影师跟着她走遍了各个剧组,也是她公司唯一一位签约摄影师。   初步调查的结果瓷年不愿意接受,就只是几个太喜欢她的粉丝?   那全天下喜欢她的人那么多,永远都会有这种粉丝?   真是可怕又廉价,得不到她平视的目光,就要用这种下三滥的办法吸引她注意。   雨小了点,苏珊珊陪着瓷年先离开。   林寻他们,则是拿出了真正的惩罚。   “既然要发情,那就剁了。”林灵抱手冷哼。   “你遵守一下纪律好吗?人肯定是不小心吃了药,然后不能人道了。”   瓷淮瞥了一眼林寻,竟然还委婉起来了。   不过,的确,谁会不小心自己剁自己,不小心吃错药还情有可原。   他们可什么都没干,后面损害财务和私闯民宅可是堂堂正正的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一辈子供养   雨幕飞快地流动, 暖色的路灯光迷离在这片静湖中,闭上眼的人儿躺在静湖上,美得影影绰绰。   不真切, 不醒来。   苏珊珊抬起手,想要替她梳弄颊边黏着的乱发……   瓷年睁眼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以为你睡着了。”   瓷年轻轻应了一声, 她心里不太开心。   这种不开心不严重, 只是如影随形,让她一时只想快速地抛却掉。   她偏过头去, 恍然撞见了一起小摩擦。   黄色出租车上扔下来一个女人,薄薄衣裙, 在雨中战栗, 漂亮……有点眼熟。   ……   “你的车好漂亮啊, 完全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辗转反侧、无法得之,也要多看两眼的超级贵车。”   这是方妙上车后的第一句话,苏珊珊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去看瓷年。   她抿了抿唇, 眸中那点若隐若现的烦躁散去了不少。   眼中不合时宜又好像浑然天成地带了点舒心的愉悦, 像是碰到了知己?   “你很喜欢?”   方妙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狼狈,她挺郑重地点了点头,俏丽的脸蛋上全是真切的对钱财富贵的喜爱:“太喜欢了,哎呀, 我都不敢想象哪一天我开着这车出门, 全天下人都得被我炸出来吧。”   听到这里,瓷年被逗乐了。   她刚刚陷入了一点对自己坚持演戏是否正确的怀疑漩涡里,可此时,她不得不承认。   她就是喜欢这种繁华、这种能明目张胆的全天下炫耀的生活, 才做演员的。   她就是一个暴发户,喜欢别人夸她买的东西贵、买的东西漂亮。   可她身边这些人,不是太有钱就是太高尚,没什么人能戳中她的点儿。   以至于她都太久没被人夸得如此顺心了。   “你来参加派对,是想认识我?”   苏珊珊横在中间,还能听到这陌生女人身上滴滴答答的水声,人是明艳美丽的,方才在外面还挺可怜的。   可上车了,一点可怜劲儿都没了。   她冷冷想着,看你如何说。   “……我不知道派对有谁,上回我去蹭室友的场子,他们喝醉了洒钱,我捡了好几千……”   “我觉得,今天估计是更大的场子,所以我又来了。”   方妙理直气壮地说,任苏珊珊如何刀刮一样的眼神,也面不改色。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瓷年轻轻笑了笑,比起遮遮掩掩不说真话,明明白白告诉她实话的人,挺好的。   纯粹,然后还有一丝后怕的迟疑。   她看着说完话后忽然懊恼的年轻女生,漫不经心地抬眸又看了看她的脸。   从五官轮廓看到她衣裙湿透后裹在毛毯里的曼妙身形。   “有兴趣来我公司当艺人吗?”   今天这样的事要是再发生几起,瓷年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一直保持热情继续演下去。   她得不断在心中加码留住自己   ——她的演艺事业要更加辉煌,要一直存在于大众眼中。   这种贪心念头一旦产生,就只能由她来掌舵了。   至于施妍,她是好孩子。   可是好孩子要听话的,反正她的重心也不在演艺圈。   一步登天的幸运者,就该一辈子供养着她。   其他的所有签约艺人,则成为她演艺事业中的一部分。   苏珊珊攥紧了拳头,拿眼瞧那个女人,她愣住了,好像有些呆:“你不愿意?”   “我愿意的!我愿意的!我是戏剧学院的大三本科生……”   聒噪……   苏珊珊下了车,给瓷淮打电话,要他们别委婉处理了,就这些人弄出来的破事儿。   本来瓷年就泡泡温泉玩一玩,今天也就结束了,那些热场子的瓷年也不会有什么印象。   “岁岁收了一个艺人,还是一马屁精。”   她气得肝疼,瓷年怎么不问她,她也想签给她的。   向来柔弱的人咬牙切齿地说话,一口一个贱货,林寻听着怪耳熟,苏珊珊这人也这么骂过他。   他冷了脸,没多说什么,倒是林灵抢过电话,“真是贱人,故意被赶下车的吧?装什么天真。”   “林灵,你收敛点,下回瓷年又签一个倒霉蛋。”柏川提醒她。   在场几人同时没开声了,尤其林灵还记得那回……施妍本来没有可能出现在瓷年的世界。   她弯了眉,小梨涡甜甜一笑:“柏川,你提醒得好。”   “苏珊珊,我们可没有任何不满,我完全支持岁岁的每一个决定。”   她一把挂断电话,冷着脸翻资料,似要把那几人祖宗十八代的罪孽都找出来。   而剩下站在角落的柏川,想起了刚刚停电时幽暗迷蒙光中的绝世美人。   她看似短暂地被困在了这个孤岛,可是呢,她乘着车自由地离开了,没人困得住她。   反而那短暂的隐秘喜悦让人更觉难受。   更别提,她得到新乐趣的时间,那么快。   他目光扫过林寻。   他和瓷年接吻了——一定。   几人之间暗流涌动,三人之间都知情,有人已经得到垂幸。   柏川摩挲着那枚尾戒,心绪少有的存了些落寞。   他既做不到林寻那样无视一切压力,也做不到瓷淮那样冷静从容。   他对瓷年,好像就只是,一个玩得不错、但打球时要换队友了,他只能是最后那个预备役的存在。   瓷年打球时很美很美,拍子要飞跃接球,她跳起来呢,比小小球拍还轻盈,球飞过线,往往就落在了地上。   本来她要下场的,但她不认,她认为是对手的错。   柏川每次都在等待林寻和瓷淮出错。   然后才能轮到他。   可感情的事,向来也不讲究先来后到。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正撞上瓷淮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90章 第九十章 瓷年从小到   彼时正是国家腾飞发展的快速时期, 富人们前些年要有多低调,这时候就有多么疯狂地炫耀。   房地产、通信业、对外贸易等行业为富人们的商业帝国源源不断输送资本,待到商业资本膨胀到一定程度, 富人们的眼界也就开阔了,或许……是不得不再把舵朝着更威严的地方驶去。   首都这块地方, 几乎是掉下一块砖头, 就能砸中一个进城朝贡的商人。   而这些, 在首都又算是更低一级别的人物了。   国际学校的少爷公主们,有部分父母虽也是从商, 却是名门正派走出来的,是大家族里不愿接替爷奶恩荫的开拓派。   这些有着爷奶恩荫祖庇、又有父母大把钱财开路的少爷公主们, 在网络世界还不发达的日子里留下了太多肆意年华。   作为原型人物支撑着后来‘恨海情天’这一文学的诞生。   那时他们恨的爱的在文学中已被笔变了模样, 所有原创主角都在他们挑剔的打量下, 披起这个圈子‘唯一女神’的模样。   像她一分,已让其失了理智。   俗话总爱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事实上,穷人的孩子极易走向一种‘虚假成熟’的成长道路。   到了该有的年纪, 却不如普通人更通人情世故。   非他错, 错在泯尽心中苦楚、抵抗同情的、蔑视的眼光就耗尽了所有勇气。   而富人的孩子,总有着天赐的底气,无论是人情世故亦是情悦萌动都顺其自然地早早就来了、早就精通亦明白了。   在遥远的乡下,淳朴的孩子们还不明白何是心动, 国际学校的同龄人们, 就已尝到了心动带来的期待与酸涩。   国际学校阶级分明,自上而下将同学们分为几等‘校友’。   他们年纪不大,占有欲和竞争欲却强烈到可怕。   “施妍怎么还不来啊?就她爱摆排场,谁不知道她就一乡下保姆的女儿。”   “在家无地自容呢吧?瓷年姐还会要她嘛?”   “……以后就是流浪狗了吗?哭哭啊……”一女孩做势吸吸鼻子, 她声音清甜,说话却一股子极端味儿。   这些人说话得体总是有前提条件,施妍么……目前自然是不需要尊重的。   在瓷年签下其他艺人前,她还是挺金贵的。   可瓷年一连签下五位新艺人,个个都是盘靓条顺的大帅哥大美女,他们虽然小,也懂得娱乐圈潜规则手下艺人是多么普遍的事儿……   瓷年……大家都不知道她会不会做这种事,只知道,很有可能她还挺在意那些新艺人的。   施妍这种年龄小价值不高、又不能潜的艺人,应该就被放逐了?   可他们心里隐隐约约是有些不甘的,并非为施妍打抱不平,而是……心中总对瓷年有些幻想。   他们和瓷年隔着年龄的鸿沟,当然,也没差多少岁,他们爹妈找的情人可是小十岁起步呢。   只瓷年好像对他们总是打趣玩笑居多,不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以后可以在一起共度余生的人看待。   十余岁和二十岁有年龄差,可是十八岁和二十几那就是天赐之和啊。   所以,瓷年抛弃施妍,大家心里竟然诡异的有种命运共享的难过。   沉默……   嘲笑……   两种氛围挤在一起,构成了施妍推门而入前听到的那些对她不屑的混蛋姿态。   正常人听到这儿,都会假装才到,急匆匆地跑两下,让脸上有汗,好似未曾听到以保持互相的体面。   施妍则只是缓慢地推开,目光慢慢地环视屋内,微笑点头示意她到了。   少爷公主们自然也不会尴尬,懒洋洋地招呼她:“你可算来了,我都要叫司机去接你了。”   穿着白色廓形短裙的女孩名叫纤纤,她打量着开口要接人的那位,‘嗤’了一声,她生得一副乖巧可人的好容貌,开口却翻了个白眼:“你叫人接?车直接到瓷年姐家里去了吧?”   “要我说,你直接搬到瓷年姐去也不错,反正——”   “你的保姆妈妈,日结工爸爸要是要吸你血怎么办啊?穷人家最会吃绝户了,嗯……是吧?”   施妍想在这个圈子混,言语侮辱和霸凌是必经之路,他们要么踩她家中最有权势的舅公,要么直接嫌弃她的家庭。   她微微笑着,乌黑瞳孔中是压抑着的黑浪。   总有一天,她要将面前这些人的骨头一个个打碎,要他们软成一滩烂泥跪在地上求她赐药。   这些人,怎么好意思来和她争姐姐?   一群附在腐骨之上的蛆虫,白白胖胖做个傻子就好了,非要来踩她这样的穷人。   “是啊,穷人吃绝户最厉害了。”   “不过你们不是想要得到姐姐的认可吗?那穷人近不了你们身了。”   “哎呀,姐姐根本看不到我们……”   “那怎么会,姐姐人很好,纤纤姐姐不是收到了姐姐寄的项链吗……”   施妍垂下眼眸,想拽住这人脖颈上的项链,将她一把勒死。   屋内的气氛渐渐被施妍调动起来,他们打着游戏,肆意发泄暴力,对瓷年身边那些正当青春年华的人贴脸代入时。   施妍出去透气,她撞见了纤纤打完电话后面色一变的难堪。   “纤纤姐,是你的私生子弟弟要回来了么?”她循循善诱着,反正她也去掉过一个弟弟了。   她很擅长的。   纤纤目光厌恶地看向远方,施妍附耳天真地低语了些什么。她愣了,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乡下女孩。   施妍抿唇笑笑。   瓷年姐姐不会有抛弃她的想法,因为她会越来越厉害,想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那些艺人……有再多的艺人,再多的合作伙伴,都只是瓷年姐姐的玩具。   施妍知道,她极度地敏感自卑、极度地心高气傲,这些特质让她不甘成为一个普通人,以前没有见到这片天,她就放任自己心高气傲地成为一个芸芸众生去了。   见到以后,她打碎了傲气藏在心底。   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挑拨离间,两边横跨埋下自己的人脉。   所以先来后到这种理论,永远不在她的人生信条中。   柏川换上一套白色的运动装,从楼梯上下来,柏三嘴里叼着面包,正端着一杯清茶要上楼。   看见弟弟这模样,不快地皱眉:“又去和瓷年他们打球?”   柏川只是微微点头。   他向来不这么打扮,清爽得像是大学校园里吃软饭的什么……‘平民校草’,要去傍高门女朋友了。   柏三盯着他,弟弟两三步下了楼,换了双运动鞋,手上捡起网球拍,才和他问好:“不用等我了。”   瓷年热着身子,看到柏川时,不禁多看了两眼。   她对面瓷淮已经敛下了眸子,没几秒,他对面站了一个乐呵呵的小女孩。   “瓷淮哥,姐姐要你来教我。”   施妍暗地里摆摆脸,青梅竹马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丢掉了。   瓷年挥动球拍,球跃过网线。   多年前总是等在第三位的人,今天没有再候补。   瓷年总是更喜欢主动的,放弃尊严的。   实在是没办法,瓷年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汪汪声永不停息,一代传一代哈哈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这一世攒修   这人一旦对某个常常见到的人起了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表现出来的做派就很容易坐实她心里的变化。   瓷年是说过,她对身边的朋友没感觉。   的确,她不想和谁结婚, 这里面选哪一个,以后都不能那样自由了。出轨?她是一个受过教育有良知有底线的人, 而且出轨多么麻烦呢?要遮遮掩掩吧?   不结婚都谈一遍?那太累了, 她对他们也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她不是一个潜心苦修的阿弥佛, 从小时候起,她就是一个博爱的、不清晰给人划定界限的人。   他们痛苦又如何, 他们爱恨交织又如何,瓷年还是会随着某一刻的心悦大方给予她的独特。   他们这群人成长的轨迹, 也许就是病态的、无法完全切割的。   她放任他们想她念她生起强占她的欲.望, 她隔岸观火, 有时希望火灭有时希望火燃至冲天。   她是摇摆不定,可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结果。   不答应、也不愿意将他们拱手让出去。   他们这些人,早就是她的私有物了。   她预留了些时间,等瓷淮看过来了, 她放下拍子, 一副累着了的模样:“瓷淮哥,你送妍妍回去吧。”   瓷淮盯着她一点儿汗没出的脸,俊美的脸上最突出的是那几乎没有颤动的黑直长睫,冷淡锐利, 漠然的气息只因这一处就已溢满到无法直视。   他说了声知道。   球网那边的小姑娘跑过来, 一点儿不认生,拿着拍子和自己的小包就要他指路,该上哪辆车。   瓷淮指了,她道一声谢, 然后去瓷年那告别,乖乖说:“姐姐,过几天我拍的电视就要首播了,我能去你家一起看吗?”   瓷年自然是应好。   瓷淮坐在车里,平淡无波地朝外看了一眼,倒退的路景逐渐模糊,直至看不见时,他听见那小姑娘求他:“瓷淮哥,最近姐姐签了好多艺人……”   瓷淮面上平和点点头,心中轻蔑一笑。   他仰躺在皮椅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从衬衣底下摸出来的一枚银戒,等着她继续说,   “国际学校的同学说,以后姐姐渐渐就不需要我了,我算什么呢,我就只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我想退学,全心全意跟着姐姐学演戏。”   “瓷淮哥,你能帮我办理退学手续吗?”   施妍眨着眼睛看男人,他脸上还是那样平静,只微微蹙眉暴露了他心中所想。   “怎么就到退学的地步了。”   “姐姐想把我培养成一个好演员,那当然是要多学演戏了,读书有什么用啊?我已经认识大部分的字了。”   她越说越认真,瓷淮思考她这计划的可能性。   她要是铁定了要退学跟在瓷年身边,瓷年还真不一定什么时候对她失去兴趣,她这人不一定在乎这丫头变文盲,反正身边已经有一个文盲苏珊珊了。   ……又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外来人,瓷年就是人太好了,总喜欢捡些垃圾回家……瓷淮掂了掂戒指,略一讶异:“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施妍摇头。   “你瓷年姐姐最讨厌不爱学习的人。”   “有哪些欺负你的,把名字报给我,演戏么……不急。”   瓷淮无所谓她话中的伪装,只是不太想她频繁凑到瓷年面前去,到了那儿,谁会被她派出去带孩子呢?   很好猜,必然是他。   他是‘家里人’,是不需要多言的倚靠,家里来客人了随时可以推出去待客。   就像那丹尼斯来时,她推他出去和他打擂台时,知道‘家里人’一定会拼尽全力为她解决麻烦,不会强要什么奖励。   但……好在,他也还有这样的身份不至于被淡忘。   在瓷年话语中消失已久的丹尼斯。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再也提不起兴趣去狩猎去飞驰环海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挺可怜的,虽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花不完的钱财,可没人爱他。   父母都有数不清的情人,有自己喜欢的孩子。   他住的大厦是家族荣誉的象征,父母联姻生下他后,大厦的主人成了他。   他啼哭着,他看着脚下的中央公园里,一到周末就有欢笑的一家人,携着他们的风筝,随着风翩翩起舞。   他许愿,有一天他也要和父母一起放飞风筝。   那天的风筝飞得好高好高,他追不上,于是一直往前跑,风筝卡在树上,他爬上去,隔着绿蔓,在跳跃的光斑里,看见了母亲在蔷薇花墙下和人拥吻。   那是他新的家庭教师,他教他何为绅士的品格。   他有家庭,有可爱的女儿。   风筝还是那样艳丽,他低着头要下树,又听见了温柔儒雅的笑声。   父亲和庄园里新来的女佣亲昵地谈情。   最高贵的人却总是像禽兽一般随地发情,丹尼斯不明白,情.欲是多么欲罢不能的东西,要他们忘却为人的责任,为人父母该有的底线。   直到,他看见了安娜。   他很可耻地对不起安娜,他很喜欢Ci Nian,也很喜欢安娜。   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安娜很可怜,若是安娜和他一起长大,他和她都不会孤单。   安娜想要的爱,他都可以给她。   他做她的父母,他送她去上学,他们可以每天在一起,别人都羡慕他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妹妹。   那是只属于他的,冠以他之名,不是丹尼斯家族的任何一员。   长大后,他们就可以结婚,她写书,他看她的书。   他不会是父母那样的、只为情.欲而生的劣等人物,他和丹尼斯家族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能看见一个人美丽的灵魂。   可电影结束了,他为之哭泣的安娜,也消失了。   檀烟迷离,他捻着佛珠,诵经声停了。   东方有巫灵,沧浪之中,总有一天他能再见到她的。   三生三世修得同船渡,这一世攒修福缘,黄泉路上他便可等在奈何桥头。   金秋饶有兴致地特意给瓷年打了一个越洋电话,告诉她丹尼斯性情大变的事儿。   “他这人,挺有意思,要不是怕被封杀,我挺想唆使他去投胎的,投胎就能见安娜了。”   她轻飘飘地没把丹尼斯的改变当回事,他认为父母虚伪,那他也挺虚伪,他其实两人都爱。   又爱瓷年本人,又喜欢她饰演的安娜。   一层是本身的情.欲,一层呢……是爱他那‘高尚’的品格。   这不巧了,她正好知道一个让人变高尚的方法,投胎就可以洗清一切罪孽了。   “你知道就好,电影还没上映,丹尼斯这样总比以前好。”   瓷年一边接电话一边对外叮嘱一些事,金秋闻言安静地望墙上的摆钟。   是啊,权贵就是这样的。   她这个小导演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她想抓点什么不依不饶,公众反倒觉得她小题大做,权贵都改过自新了,以后就是和平的大使了,她以前差点被他拖破产又如何?   到底是没有破产。   公众向来对有高等身份的人更宽容,自然,对她也比普通导演宽容。   她折磨人,是打磨作品。其他导演折磨人,是歧视。   她该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会晚一些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旧的舔狗已   等到了新国子监开播的那天, 瓷年果真接了施妍到家去看首播。   苏珊珊食不下咽,吃了两口蛋羹便说自己吃饱了,她要放筷子离座, 妈妈叫住她:“再吃点,你现在瘦得像什么样儿了。”   苏珊珊抬眸, 呆愣愣看她。   从小到大, 妈妈都不允许她多吃, 有回为了演一个行将就木的古墓童女,她有好几天只喝一点红糖水, 拍戏时她觉得自己像个涂了口脂的纸片子,偏偏靠着那个角色她拿下了最佳女配角。   怎么现在……妈妈就觉得她瘦了。   苏珊珊被拉着继续坐下, 她不知道该吃什么, 她也没什么爱吃的, 只一味地吃面前那碗蛋羹。   很小的时候,她还没遇见瓷年前,她就是这样一个机器。   呆、傻、只会演戏。   爸妈说她爱演戏,有天赋。   苏珊珊没怎么读过书, 只会点头。   【你这辈子就是为演戏而生的, 你知道吗!】   她望向面前的两张脸,那么平凡,甚至粗鄙,他们是真的爱她, 也是真的为她好。   苏珊珊曾经有过一个念头, 只要她拿到了他们想要的荣誉,也有了经典的角色,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吧?   反正,每个来到世上的人都有任务。   以前这个念头不强烈, 自从瓷年越来越不在乎她,她缩在雨林中赤脚踩烂泥的时候,那念头翻来涌去,比以往更大。   而今天,她终于意识到。   死亡比活着更有意义。   她死了,所有观众只会记得她生前最后一个角色是丛意浓,她在丛林中呼唤未来、呼唤那片生灵,她死得很美、不会老去、不会过气。   瓷年也会永远记得她,她永远都是那个记忆里最漂亮的玩伴,只为演戏而生、纯粹的苏珊珊……   翌日清晨,瓷年接到苏珊珊的电话。   她微微叹了口气,瓷年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怎么啦?”   “忽然做梦梦到小时候,如果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很好……”   “你会不会更喜欢我。”   瓷年沉默了。   苏珊珊握着听筒,泪痕已经干透。   “我第一眼见你,就很喜欢你了,可是珊珊,没办法,我的心控制不住,总会有新喜欢的人。”   “你别想不开。”   苏珊珊愣在那儿,不知道瓷年怎么猜这么准。   “你要是现在死了,我保准长命百岁,忘掉你,你的骨灰就由你爸妈带走,这辈子你连托梦都近不了我身。”   苏珊珊觉得自己好像麻木地走在路上,本来已经看见河堤了,她要站上去了。   只是想等太阳出现,她再跳下去。   可是这时候,瓷年又出现了,她这才发现,这人是什么狗屁的太阳神,她不同意,她别想见着太阳,别想去投胎。   苏珊珊心想,这人真的坏。   总是像神一样出现在她的世界,又不许她真扑到她怀里去。   “岁岁……”   “你不是想签到我公司么?来吧,只要你爸妈同意。”   “……好。”   瓷年挂了电话,下楼时瓷永宣已经从外面买了报纸进来。   “哎哟,报纸上都在夸你演得好呢。”   “我看看,演这个电视的真是蹭了我们小乖的光,一下子全是头条了。”林念青随便抽出一张娱乐报,上面的头版图就是新老三主角的对比图。   就算观众不太看好,可名气和收视率是实打实地有了,翻拍也比新电视剧火。   瓷年目光从那张三人合照上略过。   苏珊珊书读得少,内心异常赤诚,她的世界除了演戏好像就只有她。   她倒也不是什么心理专家,只是觉得这个‘文盲’,会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就要回天堂。   她不可能只有苏珊珊一个朋友,不可能捧着她怕她碎,一切风雨,并不都是无情。   如果她愿意稍微走远一点,找寻自己的方向,瓷年也愿意适当松手的。   她骂林寻,不就从小到大骂得很起劲?完全可以改变演戏方向。   林寻和她说这件事时,盯着她,要她为他做主。   她只是假装没听到,晃头看书去了,埋在书里一笑。   “岁岁,你不能这样偏心啊,苏珊珊老骂我贱人,我很难过的。”   “可她是我们的朋友啊。”   林寻那时嘟嘟囔囔,怔了半瞬,低下头来,“行吧,她算半个朋友。”   在酒窖亲吻那一天,林寻和她说,其实他没拿瓷淮他们当朋友,他们太聪明太会为自己做打算。   “苏珊珊小时候傻得和什么一样,要不是认字早,真成文盲了,不过,我也放心和她做朋友,她还挺敢说话的,人不错。”   瓷年那时候拍了他脸,知道他这意思是说他会罩着苏珊珊,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惆怅。   这两个人,一个只有她和苏珊珊当朋友,一个只有她。   瓷年指着报纸,问爸妈:“你们觉得施妍演得好,还是苏珊珊。”   “那当然是珊珊了,她演戏多灵活啊,小妍演戏还差点水平。”   “不,小妍演得不错。”林念青回过神来,施妍可是瓷年的艺人,怎么能不行呢。   “哦,这样的话,我就签下珊珊。”   “这孩子——”林念青看着女儿的背影,回过神来,苏珊珊她爸妈不得把天顶破啊。   娱乐圈最出名的家庭小作坊,非苏珊珊家莫属了。   直到很多年后都是坊间知名的谈资。   世纪之交的冬日,灿烂辉煌的千禧年气味已吹满整片大陆。   属于瓷年的当打之年,伴随着她辉煌的青春一路奔向新世纪。   纸业报媒发展到了井喷的黄金阶段,无论是时尚杂志、八卦小报,低俗的三.级彩色画册还是讽刺犀利的社情故事报,都有其庞大的受众。   年轻人中明星八卦和讽刺权贵的社情报最为受欢迎,这时候‘知识分子’还很流行自写人物传记出版,虽掩名改姓,但诸多内容中总能叫有心人窥见一二。   无数人想通过各种报纸追溯瓷年的整个青春。   标题:【世美身边人扯头花的那些年】【那些年我们真心实意磕过的cp!】【以上全为主包盘点的高水准法拉利[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主包真的好想世美啊,她要是一直高产多好,可惜世美真的爱惜羽毛,于是主包只好翻来覆去看以前的资料,谁曾想,到让主包又找出了许多不一样的萌点来呢[墨镜笑]。】   ————   【其实现在看到这些已经不像以前一样吃醋了,世美,你也很孤单吧,曾经的朋友们渐渐老去,越来越忙。还有那么多新生代说你太霸道。】   【这么看,linxun舔世美简直舔了半个世纪啊!还有那个cihuai,这个也久。】   ——【su珊shan才最久,舔王来的。】   ——【舔王违背祖宗之法,一定要跟在世美身后来的!】   【他们还约过架来着,就第十二张图拍完后,我在别的帖子里看过,他们小圈子里,lin和ci一直是死对头,不过偷偷说一嘴,ci现在还是比较占上风,lin家出过事。】   ——【本来linxun还会在外网发一些照片的,暗戳戳的那种。】   ——【这么一看,其实谁都年轻过。】   ——【他们这批人简直就是轰轰烈烈一整个青春好吗,你想到的家破人亡,出国又回国,众目睽睽之下宴会厅走向你……这种古早剧情比电视还带感。】   ——【我第一次扒这群人我都在想,这到底是个什么群体,特别紧密,从小在一起,又特别塑料情。】   【最近是解封了吗,这么多照片流出来。】   ——【因为太多人扒了,而且内部也有人分享,你看图四那个,他家大不如从前了,就普通有钱人一个。】   【看完就能理解我姐从小到大是多么意气风发,少年时身后一堆二代舔狗,而且里边有真谈过的吧?(我刷到过好多次分析)然后青春期开始拿奖,到了二十出头,签了一大堆摇钱树,自己又拿下国际大奖,当上电影节评委……】   【新生代舔王也挺想扒的……就是容易被狙。】   【无所谓,旧的舔狗已经老去,新的舔狗正呱呱落地!】   (您浏览的帖子已飞走,重新为您推荐)   新舔王这个组合词一出现,帖子自动被狙,不过,在这个世纪之交到来的春天。   已经有人走进了伽纳电影节的放映厅,套票上清楚书写着《浮水溺金》的英文名。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么看,当舔狗也要趁早当的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所有人不过   一片紫色浮水中, 金色的细碎光芒闪耀在其中,朦胧地一滴金泪绞开了湖水边缘,流到了票根下半截的群青底色上, 一排华丽的中文字无波无寂裂开。   这就是金秋特意拍板找艺术家设计的票根了。   电影是美的、悲绮的,而参演女主角又是鼎鼎大名的世纪第一美人。   西方的观众们, 对这位美人的演技逐渐也有了印象, 她风华正茂之时无上风光地出现在此间世界。   《青梅之恋》奠定了Ci Nian的名字等于东方爱情电影。   Ci Nian在海外传唱最广的影视形象还有其二:   幼年时的尹雪芽, 在收割了国内一大票长辈观众后,在海外依然能够以穿着红色小旗袍、颈戴银项圈、挺着微圆小肚子的形象成为长辈们票选的最爱孩童形象。   这部电视剧在国内是精品年代剧, 在海外就有些抽象了,西方观众感受不到那种动乱年代之下的家族风云。   尹雪芽知名度高, 一是因为太过漂亮可爱, 二是因为剧情音乐和小演员演技都极为抽象。爱之、笑之、被圈之。   与之相反, 就是《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在海外意外的口碑反转。   这部弥漫着淡淡散文诗般气息的加戏大成之剧,演员们所有的剧情单拎出来都是王中之王,情绪渲染气氛极其浓烈决绝。   华国人看这部剧,因为太明白历史, 觉得剧情片段与情绪杂糅时太割裂, 海外观众则不同,只觉看这部华国历史剧时人像是飘荡在历史尘埃中不断起伏的书卷上。   海上明月升起时,只见一人夺剑飞来的震撼。   姜更是疯中之疯,淡到极致的容颜, 疯出了靡丽的稚杀之气。   方无才这个只在国内发展的导演, 此时都不知道自己已在海外有了许多小众批的拥垒。   《浮水溺金》能在此次电影节中成为观众们最期待的热门电影之一,Ci Nian这个名字功不可没。   瓷年太顺风顺水了,连金秋也不得不承认,她一直想要拿下不只有奖杯的荣誉。   艺术巨匠的名头太好了, 太唬人了。   可票房带来的致命吸引力更能让她满足。   只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家,主动落入俗人的世界,未免有些不符她身份。   她可以怪诞带着臭脾气偶尔为才屈身,绝不能是带着笑去接近那些商业题材。   她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观众和业界对她的包容度,正来自于此。   而这一次,她希望,瓷年能打破这个界限。   票房,她太想拥有了。   ……   观众小心翼翼收好这美丽的票根,放映厅坐满了人,电影节的套票里面,唯有《浮水溺金》是要加价收票的。   这些观众也并非普通民众,大多都是影视作品资深爱好者,有多年影评经验才能得到首映观礼的资格。   露天映场上吵吵闹闹地看往年的免费影片,而本该深沉文艺些的放映厅内部,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有人小声对同伴说:“我已经期待了好久,花旗媒体报道里说,这部电影将是一场视觉盛宴。”   “嗯……想不是,也很难吧?”   话音刚落,一片碧浪携着迷离沉醉的堕光而来。   西娅学生时代爱玩又疯狂,爱慕者数不胜数,那又如何呢?所有人不过是为爱而服醉的走狗。   只短短的梦幻片段,就将所有人拉入那个仲夏的夜晚。   西娅是舞会上的金色小蝴蝶,喝了酒后晕晕乎乎地游离在这个以她为中心的世界,父母兄长都爱怜地看着她。   在场宾客压抑着眼中的执迷,西娅路过他们,忽然笑着弯腰拾起裙边一角,做了一个鞠礼,她像蝴蝶一样脆弱、清灵、不可捉摸,又扑扇着细弱的翅膀飞走了。   她虽任性了些,可观众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怎么好责怪她呢?   她做了什么呀?什么也没做。   短短的几个片段,观众们积攒的喜悦与瞬时心动都给了西娅。   这也正是金秋要带给电影的第四面墙。   电影导演喜欢打破第四面墙,让演员直视戏外的观众。   而她……要让观众的心,冷漠地为安娜筑起第四面高墙。   你看看啊——安娜,谁会喜欢你?整个世界都在玩弄你,世界之外的所有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小偷。   你偷走西娅美丽的皮囊、高贵的家世、众人的喜爱、还有这世界对她亮起的无数绿行灯。   你呢?你不忏悔、你不沉默、你竟敢安心地认下了,你单方面倾诉你多么可怜,可你永远是小偷。   西娅要醒来,要抹去你的存在,是理所当然。   明明灭灭的灯光中,安娜在西娅的身体里醒来了。   她认下西娅的父母后,有观众忍不住发起牢骚来:“不!她就这样……”   病房内,几个主角的站位和耐人寻味的表情忽然又让观看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这……还是西娅那亲爱的父母和最爱的兄长吗?   安娜沐浴在阳光中,而其他几人完全被黑暗所笼罩,唯有赵青云饰演的母亲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雍容华贵,方才紧紧地抱住了女儿,腕上则戴着一紫玉圈镯,光穿过这镯子,扑朔迷离得透出了温柔的女音:“西娅……西娅。”   而安娜的眼前,此时只有豁然开朗的世界。   她真是赝品。   病房三人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刚刚还在发牢骚的观众猛地觉得背后出了一丝冷汗。   电影则没让观众继续后怕,属于安娜的辉煌时刻终于到了,她手下的作品只因为封面上印的前缀名字不同,命运也不同了。   家世是她最好的敲门砖,而看到她作品后,无人再敷衍,在认真研读后,知名的出版人保证:“西娅小姐,您就是本世纪最后的一位伟大作家。”   这是安娜曾梦寐以求的未来,唯有……安娜不存在了,流水线上的书,封面上印着西娅两字——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这段剧情本该无比地高扬,可观看的人心中却愈发憋闷。   愚蠢!俗不可耐!永远也变不成白天鹅!   因为伴随着伟大作家该有的蜂拥而至的追捧,变成了兄长引诱她堕落,带着她挥金如土……   “西娅……你明白还是不明白。”   安娜被兄长抱在怀里,男人的大手抚上她的小腹,无论如何,这不是兄长该有的举止。   安娜害怕身份被揭穿,留恋这个家的温暖。   她羡慕这个上流社会那与生俱来的松弛,她实在是不能再忍受贫穷的日子。   于是她装作不知道、不明白、也许是糊涂地服从了。   想要的变成了自轻自贱的玩意儿,那就无法再好好对待了。   观众如何不气?他们早就喜欢上了西娅,所有人都在替西娅看护着这具只属于她的皮囊呢?   如今倒叫安娜这个小偷毁掉了西娅。   她落魄她浑浑噩噩始终没底气,那又如何?   不属于她的就不该妄想,她就该一辈子模仿西娅,等到西娅醒来再将依然高贵的身体还给她。   而不是变成了所有人都想要玩弄的糊涂小虫。   可有着西娅皮囊的安娜实在太美了。   在幽暗的角落也能发出斑斓的微光,一走到光下,瞬间便耀眼如烈日了,明晃晃地吸引着所有人毁掉她。   她懦弱可欺,浑身都被动叫嚣着让人去亵渎她。   可看着看着,剧情进展到后半截,有人掉了一滴泪。   安娜迷茫地走在大街上,她缩着身子,不知怎得,默默开始流泪。   她落魄时也笑过,可没人对她好,他们挑剔地看她,评估她的价值。   她发达了,也对着人笑,他们凑上来,说:“你不属于我们这个阶级。”   怎么一眼就能看穿呢?   她真该死啊,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平白无故毁了西娅的人生。   最后,安娜从大厦一跃而下。   没有什么慢动作回放,仲夏夜舞曲响起,上流社会的靡靡之音永不停歇。   灿烂而美丽的舞厅有了新主角。   放映厅重新亮起,几乎没人站起身。   心脏的酸涩难受,不知道是为谁而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完全就是报社电影啊……金秋可以开除人籍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我想带你远   如坠烟波迷离梦。   夜色未央, 我为你长泣。   电影结束了。   ……   安娜绝不是一个该受称赞的主角,她未曾走上宏观叙事中的成长之路,她软弱、试图改变过。   可人性本堕, 她像一只蜗牛,伸出触角探路, 触碰到了湿滑的强者粘液, 冷血动物的威压瞬间就压垮了她的勇气。   她瑟瑟缩缩抽回触角, 可偏偏又在壳内耀武扬威:【嘿!我可不怕你。】   【我是蜗牛,我天生就有坚硬的壳, 你们这些冷血动物茹毛饮血,只会掠夺动物们的资源, 我可不一样, 我天生就是为这片土地奉献而生的。】   她叫嚣着, 累了,梦里却梦到自己变成了强大的冷血动物,这梦太真实,让她恍惚真以为自己是被贬入凡间的长蛇了。   于是她开始嫌弃她蜗牛的身份, 她试图伸出触角再次往外, 可那干透的粘液总散发着让她心惊的力量。   蜗牛不知道,高处有许多冷血动物,看见她这只蜗牛顶着小壳,不上不下不敢动弹, 以为她死了呢。   近近一瞧, 嗨,竟只是被吓破胆了。   哦,凑近一听,还在幻想着自己是长蛇呢!   于是安娜再次往外探时, 她蠕动着触角,模仿长蛇的游行。   ‘嗡’一下,她自以为坚硬的壳被一掌拍碎。   安娜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掉进了一个即将破茧的虫蛹中。   影评人书写着长篇大论,她摩挲着下巴,电影中那许多纸醉金迷到头晕目眩的画面,让她又继续写了下去。   安娜不是许多文学巨著中,死了父母、死了丈夫、家族破产、依然能昂首站立在山头的女人。   只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自动就诚惶诚恐了。   观众不会爱上她,道德品质高的许还要鄙夷一番。   她太容易堕落了、太容易放弃了。   “我要是她,我一定做得比她好!”“蠢死了,先这样那样,再这样然后那样,就能真正站稳脚跟了。”“正常人谁会喜欢有‘血缘’关系的人?”   “人家身体好用吗?自私鬼。”“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我要是西娅,我一定要把安娜碎尸万段。”“你已经是大小姐了,为什么还会怕那些人?就二十几年底层生活的阴影,完全可以克服。”   那么现实中,有那么多道德高尚、品格坚毅的人吗?   答案是没有。   若给十万英镑为报酬,代价只需要匿名献祭自己亲近之人,撒旦都要担忧自己被献祭。   欺负人时告诉被欺者,没人看得到,这是死角,你钻我□□爬过去,就放过你。   凶神恶煞一大群人,又没有外人看到,当然是服趣地爬过去,然后渐渐习惯欺凌,直至袒露于大庭广众……   影评人最后落笔:【承认你的软弱,鄙夷你的自大。】   【我依然想回到那一刻,带你远走高飞。】   赞颂强者、坚韧之人的美言美语之中,角落里总有拿来对比嘲笑的失败者。   天平之上,强者占一斗,而光辉独照这一斗,从不望向远方绝大多数人。   影评一经发出,即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即使有许多人为安娜酸涩过,但不得不承认,这部电影有太多角度可以选择,简直就是天然的议论爆.炸点。   同情安娜的,认为她是被献祭的底层人,妄想爬上高台,就等着被剥皮抽血,春光不会再拂她。   不同情安娜但共情底层人的、飞起纸笔阔谈阶级固化带来的一潭死水,可怜西娅一生好光景、从小就被放弃的,反思社会歌颂无私而强大的力量,人应该探寻真实的人性、脆弱又虚伪……   那句我带你远走高飞,简直就戳烂了观看电影时心早就偏行西娅的观众神经。   于是一场骂战凭空而起。   这届伽纳电影节的热度全场都在飘安娜西娅两个名字。   看了电影的人心中酸涩惆怅得走不出来,主角濒死之时带来的揪心感让人总想脱口而出狂言几句。   而之所以有种维护意味,最重要的原因……很简单,Ci Nian太美了,美到都是她,可大家就要争个第一出来。   这种美并没有脱离电影平衡,意外地带来了一种极致的华丽压抑感,太非人了。   艺术电影节的观影者,某种意义上是将电影全部剖析到普通观众看一眼都要怀疑自己是否看的是同一部电影的程度。   但他们带来的关注,也将形成旋风,刮遍每个即将上映的大陆。   ————   【重磅消息!瓷年凭借《浮水溺金》安娜一角提名伽纳影后!】   【伽纳电影节影评人骂战频起,各洲发行商接连加注!《浮水溺金》有望成金秋最高票房电影,华人之光再度闪耀!】   【伽纳电影节颁奖之夜即将到来,瓷年能否摘下电影殿堂最高桂冠!答案是————】   千禧年,本土拿过国际大奖的女演员只有一个。   赵青云,而她拿下的大奖也是三大电影奖中华国人最为陌生的,当年她拿下国际影后,在国内影视圈的地位直接一飞冲天,甚至压过了国内多年来唯一的顶级实力大腕。   在此之后,再无其他人了。   伽纳电影节的颁奖结果出来前,总台卫视频道甚至单辟了采访栏目。   镜头中,记者拦住一位烫了发的中年女子,“您知道伽纳电影节吗?国外电影最高艺术奖。”   女子挑眉,一副你可别以为我落后的样子:“现在我们华国和整个世界接轨,马上就要赶超花旗了,国家在飞跃,我可不会拉后腿,伽纳嘛——我当然知道!”   旁边路人还笑着插了一嘴:“早晚有一天,我们的华国电影奖才是最厉害的。”   千禧年的春风明媚又火热,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片地球上其他国家发生的大事,他们有什么新技术了,我们一定要赶上去,今日一小步,以后一大步……   和前几年又不一样了,更加自信了,因此对这些外国的奖项,认可度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地步。   俗称:含金量   佩服……又想有一天取而代之。   记者解释完,几乎是所有人都这样说:“瓷年……我想,她一定会拿下影后的。”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呢?”   “瓷年肯定不是天赋型演员,她演尹雪芽时那样差劲,可没多久,她就学会模仿人了,后来又……她是一个观察能力极强、模仿能力出众、又有深厚的文化素养帮她开拓创作脑海的演员,她还具备无人能超越的显眼外形,她认真做一件事,一定会成功。”   “真的,她太具备成为巨星的能力,甚至,她依然年轻。”   观众们都对瓷年抱有相当大的期待,赞誉她为新电影做了许多准备。   这部在两年内将横扫十四座女主奖杯的电影,不负重望——   ——【我们的国民女儿!世纪初恋!世纪第一美人瓷年——一举夺得电影艺术最高王冠】——【伽纳最年轻的影后:瓷年!】   一连串的亲爱头衔也阻挡不住这个消息传回国内的喜悦。   各洲本就期待瓷年的最新电影,《浮水溺金》拿下最佳女主和最佳美术后,各洲的发行商再加重了砝码,将这部电影升成本年度的重磅发行之一。   后来这个世界发行了许多电影,无论多么地伟大,以为全世界皆知,可信息的世界太浩渺,总有人不知道。   而这个互联网时代到来前、工业城市发展到了恰当的年代,一部伟大的电影,能够突破无数信息茧房,自然,依然会有人不知。   但它就在那儿静静等待,也会有无数人追寻时光的逆流,按下播放键。   这是时代带来的光环,甚至还走在科技取代人类的前沿,对演员来说是最好的时代。   天资,也许还涵盖了出生的时代。   而人生赢家的天资,光辉到无人能直视。   机场,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随着队伍组织而来的业内资深人士,也有无数自发前往的市民。   手里捧着鲜花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踮脚等待航班落地的消息。   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媒体人护着自己前排的位置,而机场通道外还有一排列开的豪车。   瓷蘅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今年升了职,负责主持文化方面的交流工作。   秘书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他敛下眸子,大手犹豫片刻,接过了那束鲜红的玫瑰。   以他的身份,这场接机不来也无妨。   但民众们对此反响极其热烈,瓷年是国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拿下这份荣誉,就像自家孩子拿下。   这放在村里,是要摆上三天三夜流水席的。   而所有的热情喧闹,在看到那具身影时,都化作了悬浮的吸气声。   瓷年能看到瓷蘅脸上诡异地安静。   她接过那束红玫瑰,有无数媒体对着她和瓷蘅拍照。   随着瓷蘅逐渐走向高位,他和瓷年这在全国范围都算小众的共同姓氏,也让许多不明就里的民众简单粗暴地把他们归作了一家人。   ——他们有血缘关系。   瓷年微微一笑,许久前还看过她和林寻接吻的瓷蘅,认命地扬起一个笑,那笑丝毫没有男女心动的可能。   随着他高升,只会有越来越多人知道他是瓷年的哥哥。   有什么想法,都得背地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可能是那种   各种表彰如潮水一般涌来, 瓷年影视公司的title在圈内水涨船高。   旗下艺人邀约收到手软,凡是想走红的都想傍上这艘大船。   瓷蘅都见不到她人,几乎回国后所有的档期, 这位妹妹都在处理太过繁杂的娱乐圈事务。   他很久没回家了,到家时夜色已深, 从后院车库往里走。   小洋房隔音很好, 只是前几年瓷年看了海外的杂志, 很喜欢杂志上有大片落地窗和明亮厅堂的别墅。   母亲为了她能多来,一言不说砸了墙, 把小洋房改成了她喜欢的模样。   也因此,太过空旷的一楼, 隐隐约约的声音就这样飘过来了。   在前厅的西厨岛台那边, 母亲和弟弟正在说话。   “小淮,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瓷蘅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你们……你们……还能有谁呢,母亲问的是瓷年。   问他弟弟和瓷年什么关系。   瓷蘅勾起一个笑,还未彻底舒展开唇角弧度。   瓷母又说:“以前, 我和你奶奶提起过你哥, 他年龄大些、稳重,以后发展差不了,岁岁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岁岁对我哥没意思,他年纪太大了。”瓷淮打断母亲的话。   瓷蘅站在那儿, 手上搭着的西服外套孤零零垂着。   空气静了一瞬。   “我知道, 所以我问的——是你、林家那个、柏家那个……你们几个,和岁岁到底什么关系。”   瓷蘅摩挲着手背上的一颗黑痣,想起以前弟弟和他说喜欢瓷年。   他从外地回来第一时间就托人找了只狗送给瓷年,又成天带着他去找人小姑娘玩儿……   他多爱这个弟弟, 他就这样,说他年纪大。   “可能是那种外室吧。”瓷淮冷不丁地说。   “外室?”   母亲好像很生气,也对,本来是他弟妹,要拜天地祖宗进家门名正言顺叫她妈。   这下子,瓷年成了大款儿了,养三个外室,母亲成了外室那种上门打秋风的老娘了。   他呢……?应该就是拦着马车,求大官人瓷年给个养马肥缺的老叔子了。   “你知道外室是个什么东西吗!?她真结婚了,你们这种人以后敢上门厮混,人正房有资格告你们。”   “告到全天下都知道。”   瓷淮点点头,应了母亲这句话,“真有那一天,我就去撞死那个正房。”   他优雅俊美的皮相总是透着一股冷漠的气息,这时就好像雪地里那种漫不经心踩着猎物脚印的狼。   他认真说:“我拿她没办法,她不愿意给名分。”“比起只能人前人后当哥哥,这样已经不错了。”   “你们啊——孽缘。”   是啊,孽缘。   瓷年对这几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总归不会妨碍她谈正牌男友。   给别人名分大方,知道早晚会踹掉。   身边发小呢,玩也要玩,可容易失火烧身,所以一个也不给名分。   至于那些等待她潜规则,妄想以低姿态得到她怜爱的艺人们。   瓷蘅捏了捏虎口。   以前两个小孩多乖啊,左手右手各牵一个。   瓷年还问他怎么手上有伤疤,给他买了去疤药,还是药房里最贵的。   弟弟回家就给他敷上了。   那时候,他觉得就这样也不错,他当好哥哥,弟弟弟妹跟在他身后捡钱。   回不去了。   她看到的世界太大。   ————   海市的一家电影院里,《浮水溺金》在海外拿下大奖许久后,终于上映了。   群众们知道这电影好,可到底好在哪儿,还得看过之后才能说。   有人在电影开场前,还能想起一些外国影评人写的或愤怒或悲伤的影评,可电影一开场。   观众们就呆了。   海市已经是国内最有繁华调调的时髦城市,可金秋这种特别会渲染环境心理的大导,在画面中将花旗上流社会的奢靡直接放大到了压抑的程度。   像有无数珠宝佩戴在身上,华丽、可人走不动道儿了。   人成了展示台。   绮丽幽冷的气息,混着一只飞来的细弱蝴蝶。   哦……!瓷年出场了。   西娅……西娅……好名字。   谁不爱她呢,实在是太鲜活了。   观众们是和艺术电影节观影者完全不一样的心态看这部电影的。   电影院一扫到西娅的脸,吸气声就此起彼伏。   瓷年这张脸的美,被金秋丝毫不避讳地放大到了最高程度。   西娅出现时,他们是追逐状态,而安娜醒来后。   电影院诡异的……变了呼吸声。   黑暗笼罩整个世界,安娜跌入泥潭,无数双手朝她伸来,而电影院外,本该思考底层人安娜的受到太多不公的观众们……却好像也伸出了无形的手。   想得到她,想毁掉她,再把她关起来。   只要安娜一直有这张脸。   黑暗散去,电影结束,才有人注意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品出剧情细节。   完完全全被瓷年的脸,和她展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牵着走。   思考?没有。   回味?只记得窒息的华丽画面和安娜如何堕落的了。   不……安娜挣扎过。   所以……观众摸了摸眼下,他流泪过,只是人的劣根性,不允许说,自己同情一个想毁掉的小偷。   他安慰自己,这就是能拿国际大奖的原因。   瓷年演得太好了,他绝不是一个肤浅的人。   《浮水溺金》在国内上映第一日,依然争吵不断,但老百姓们最关注的是报纸上说金秋拍出了最美的瓷年、和那什么万恶的资本有钱人巅峰。   百层私人大厦啊!   雅俗共赏是电影能大卖的先兆。   国际学校的同学们成天叫人统计《浮水溺金》的票房,施妍路过那些大少爷大小姐,余光中瞥见他们胸前徽章上都配了一只小蝴蝶。   金色的,颤颤巍巍,走动时会晃悠翅膀。   招眼,漂亮。   可惜,都是见不到姐姐的可怜虫……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宝宝们我修改了一下普女预收的文案,会很啰嗦吗 水荞在新生群里po了一张美照。群里忽然安静了。……烈日下,女生一袭白裙,俏生生站在树荫下,七八个学长帮着她抬行李。一看名单,“哎呀,学妹,你住在五楼啊?”水荞歪头,小小惊讶了一下:“是的。”全程没有任何帮忙的动作,即使这些人提的都是她的东西。粗神经的水荞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室友们好像都不喜欢她……高中时代身为班花备受追捧的她,进入A大后,迅速沦为了系里面平平无奇的——那个挺好看的女生。水荞有点失落,没多久……又碰上了高中时和她表白的男生。曾经普通长相的男生忽然成了大帅哥,看起来似乎也很有钱了,最可恶的,他竟然视她为空气。这时候,水荞忽然得到了一本入梦秘籍。……水荞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的中心,可上大学后却失去了光环。她不太明白。直到走进那群人的梦。她有点懂了。小美女的美貌什么用处都没有,学生时代会有人好言好语照顾她的公主病,因为学生的身份赋予了大家平等的地位。离开单纯的校园了,一点点美貌算什么?还好……水荞发现,在梦里那些人对她心动的速度快到离谱,甚至现实中也受到了影响……水荞只是不甘心自己以后越来越普通,没有故意玩弄谁的感情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呀。:女主有些小毛病,但好宝宝,和室友之间是误会:会有女主成为网红的过程:不太有性别观念的天然渣钓系美女×等待成为冤种的男人们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神也不可阻   随玉年轻的时候进过一个群。   这个群里的人自我标榜瓷年至上主义——爱瓷年爱到至死方休。   瓷年有许多在大众眼中未曾揭露过的隐私信息, 在群里是众人皆知的必读内容。   这个群里的人有钱有闲,家境都不差,随玉总觉得, 群里的某些人,说不准就是瓷年身边哪一位。   只是, 这个群在千禧年《浮水溺金》上映后, 被迫解散了。   原因无他, 群主他真是一个疯子,得病快要死了。于是从海市飞到首都, 在所有人的见证目光中一跃而下,身上披着长旗, 书写着一句话。   随玉那天在现场, 看到了。   很可惜啊……血溅了满地, 还真是看不出旗子上说了什么了。   至于群的解散,不过又是将一堆疯子还给春风大地了。   天才嘛……其实就是疯子了。   聚在群里就是阴暗的精神病院交流中心,走出群了,大家全都是社会精英与名流。   美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身边有多少人是这样的疯子。   她不爱思考别人这些龌龊的心思。   见着了, 就只伸出巴掌打脸,也可能只当旁若无人踩过去。   ————   很多人打量她,有些人的眼神并不让人感到舒服,那份急切太过粗鲁, 好似他们看的不是瓷年、不是一个演员。   倒像是把自己的角色掉换成了电影里那些无法无天的纯血权贵, 他们审视着身为猎物的安娜。   瓷年顺着最让她不舒服的一道目光,示意助理彻底挡住那个方向。   她不爱摆臭脸。   有时候太好看了,连生气都要被当成是回应。   她只当那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介即将吹散的空气。   那人被助理挡住,只能看见人群中间她行走时飘起的秀发尾端。   这是首都西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中心, 购物大厦林立在这块土地上,路边还有所中学,因此人流量向来都是首都各商业圈中顶级的存在。   此时更是人潮多到凝固。   《浮水溺金》在国内上映后,不出意料,争吵不断,票房节节攀升,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   瓷年最近几次外出电影活动,人群中多了不少这样的打量目光。   她刚踏上第一阶台阶准备踩下,身边的主持人忽然抬头望向对面的大厦。   那是座古典优雅的白色圆顶建筑,圆顶上筑了一和平鸽盘旋在顶端尖针,以往安静和祥的大厦顶端,此时却站了一个人。   他身披长旗,双手撑开,对着这方人群大喊。   人群哗然,顿时连带着主持人面色都变了。   “我的天呐,发生什么事了?他来讨公道的吗?”“不会要跳楼吧?”“能不能晚点跳,非要这时候来玩!”   保镖也一脸诧异,低声靠近瓷年耳语几句,瓷年面色不改,只是似有所感,看向那顶端的人。   刚刚活动起来的人群回头一看,一个自由落体的抛物线就砸在地上了。   几乎是所有人都凝固了一瞬,家长连忙遮住孩子的眼,但哭喊声连绵不断。   电影活动取消了,第二天,《浮水溺金》就被日报批上了头条。   以往不是没有疯狂粉丝以死示爱,曾经甚至有明星被疯狂粉丝绑架囚禁,可那是国外的事儿。   国内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到做到。   【瓷年:我爱你——直到死亡!】   这句喊话被离得近的群众清清楚楚转播给了各家媒体,保镖听到了且复述给瓷年的只有那前半句。   他们轻敌了。   瓷年面色不改,是因为看过太多人对她示爱,也想不到有人真活腻了。   时刻关注华国动静的霓虹则立马将这条新闻转载到了国内。   和国内欣欣向荣的氛围不同,霓虹金物哀之美的社会观念根深蒂固,这也是霓虹文化中总盛产悲音的底层背景。   有人为绝世美人而死,而这位绝世美人的新电影在已经上映的国家皆是争吵不断,网络上流传的诸多电影短文与长叹中华丽幽怨的行文语言更是在散发着哀美的气息吸引霓虹人。   《浮水溺金》霓虹版还在后期适配中,硬是靠着热度往前倒推了一大截时间。   电影在霓虹上映的那一天,直接打破了霓虹电影史上的首日观影人次。   2026年某著名吐黑泥论坛:   ——【安娜大学还没毕业,顺风顺水走进出版社……】【可她不知道,命运总是戏弄她……】【可怕的霓虹女嬷嬷啊!!营销号请勿搬运[禁]!!!】【娱乐组】   ————   【主包在W上看文,以为是带你远走高飞来派的,没想到忘了看作者ip了,臭名远扬的霓虹女嬷嬷!!】   ——【[擦泪],词牌名很重要,带幸福的都不要点进去。远走高飞才是最好的。】   【隔壁霓虹整个国家都是安娜阴间嬷来的,二十多年过去,安娜要是能活过来,要剁了这些霓虹金。】   ——【私以为,《浮水溺金》虽然是华国和花旗合拍的电影,可要说在哪个国家影响力最大,那真得是霓虹了。】   【上映当日,打破霓虹电影史记录,重映无数次,至今还是神坛上的唯一。】   ——【世美去霓虹首映那天,场地外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排队了,而且当时咱们的武打巨星去了霓虹也得拍写真,世美去了,是一堆辣眼的写真塞到商务车上。】   【《浮水溺金》这电影我都觉得不能说是迎合到了他们的审美,而是后来他们社会很多创作都受到了里面的影响……就和——】   ——【粤利粤成了一种口味一样,霓虹的艺术体系里,有单独的浮金派。】   ——【哎呀——这也太会借化了吧!金秋是咱华国导演,世美也是华国人!】   ——【没法儿,咱国内就更喜欢积极的东西,我都怀疑那些人怎么能看下去让安娜受苦的文,凝了一大半篇幅,最后才幸福一点点。】   【谁还记得当年引起霓虹社会大关注的那一跳,jpg.世美淡定掀起眸。】   ——【哇,世美好酷啊,带安娜远走高飞吧,水仙不是不可。】   ——【隔壁说的,世美后来沉淀,是和这一跳有关吗?觉得自己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天下利剑?】   【对,这个电影太、太、太符合我心中世美的定位了,但和她本人画风不搭,肯定是因为受了这一跳批评影响才接的吧?】   【呵呵哒哟~~别太恨我们世女一。】   ——【瓷年从来不cue这些好吗?她想接,就是因为她喜欢!】   ——【天下利剑:   一剑挥来,神也不可阻挡!】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那我们的缘   二零零零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前些年世界还在震荡、惊讶于某超级大国的解体,那时候大家都在想,下一个十年, 世界会不会再起风云。   然而,十年后, 这个世界依然向前走。   二零零零年的大家早已被许多新鲜事物夺去了目光, 瓷年这个名字随着微风吹遍每个大陆。   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会有混乱, 而瓷年代表的繁华却牢牢占据新世纪到来时人们的所有目光。   元旦来临,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新的年轻人们已经习惯了日历上变快的日期, 黄历的确是老黄历了。   所有的生活计划都要按照日历走,老黄历有什么用呢?在退休簿上盖戳盖的可是公历某年某月某日。   不过这时候, 能有退休金的大多都是吃公家饭的人, 路边小摊小贩、娱乐场所的从业人员、甚至是剧组里的小演员们……这些人是没有五险一金可言的。   只是所有人都不担心, 世界欣欣向荣,他们的老年生活一定是美丽而平和的。   年轻的时候,就且为了梦想扎根儿在贫瘠的土地上吧!   带着大包小包来首都漂的龙套演员们住在首都某片外来务工人员杂居处。   这地方和首都内城那些大杂院人家又不一样了,这地方外边围了长长的蓝色铁皮, 遮住了里头灰白脏乱的小平房、巷子里淌了满地的汤水, 还有黏结的塑料袋、踩扁的塑料瓶……   从外面坐车经过时挟着流光看,只能看见从中磐起的几棵苍朗的杨树,在蓝色的水里边冒出来似的,叫人看了有种怅惘的隔离感。   里头的人却觉得异常心安, 自顾自地在这片铁皮世界里为未来而奋斗。   龙套那也是演员, 接不到活儿时喜欢在小平房门口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在剧组里头见着的牛叉人物。   白天务工的外地人都去人才市场找工做了,能静下来听的,也就那些从老家带来的孩子了。   徐非又一次听到了瓷年这个名字。   “我跟她可有缘了,她拿金叶子奖的那个电影儿——我认识里边一个副导演!”   “qie——!”蹲在旁边的孩子们鄙视他瞎吹牛。   徐非也蹲在地上, 瘪瘪嘴,撑着下巴懒洋洋往天上看。   她和住在大杂院里的人比,还是挺幸福的,一抬头啊……就能见着广阔天空外那高楼大厦上美丽的一张脸。   这张脸在这栋楼上挂了有多久呢?   她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都有工人坐着高空作业车小心翼翼地换上全新的海报。   蒂澳、夏奈儿、赫梅斯、布加丽……她从不认识这些国际大牌到耳熟能详地猜下个月会换成哪个牌子。   没法儿啊,住在这的龙套演员们最喜欢提起的就是瓷年了。   羡慕她出身好、长相好,还羡慕她拿到了演员的人生大奖。   今年夏天瓷年拿下了那个什么金叶子奖了,整个世界都沸腾了一样,这里面的龙套演员忽然就少了好多,都带着包袱去浙省了,他们一定要闯出一片天,不求像瓷年一样红遍全世界,一定也要在电视上留名。   那她的天呢?徐非忽地站起来。   “小非,你怎么还在这。”讲到情深时,男人一晃眼,望见了徐非。   这堆萝卜头大多都是小学生,要么成绩不好未来注定辍学打工,要么到了高中带着被子滚回老家上学。   徐非就不一样了,首都郊区人,也算本地人,读到初三,据说成绩还不错呢。   男人欲言又止,徐非点点头:“我逃课了。”   男人还未说什么,远处一个妇女眉毛一瞪,恶狠狠道:“你管那么多屁事!”   “死赔钱货,早到了不进来!想累死你妈啊!”   妇女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姿色,只是贫穷让她变得刻薄尖酸,额头三道抬头纹皱得像山中沟壑。   心中默数了三声,徐非迈着步子往‘家’走去,路上坑坑洼洼的小地砖缝里还淌着酸臭的汤水,她忽然看见了自己那张脸。   她闻着这黏黏哒哒的气味儿,抬头一看。   天上那人的海报还是那样富贵璀璨、隐隐带着香气,一下子吹散了她鼻尖浑重的闷味。   她心下一动,安静敛下眼眸,妇女揪着她耳朵,踢了一脚门口别家的桌凳。   傍晚时,徐非带着从家里偷来的钱跑了。   她边跑边笑,眼中明亮到灼人心神。   ——她要当演员……总有一天,她要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后悔!   这年瓷年除了签约艺人,还签了不少导演。   圈内想挂在她名下的导演其实不多,老一代的导演几乎都是圈内资深子弟,也不时有几个叛逆的大家之后。   他们不缺关系,和瓷年关系好,有时候能借点光就满足了。   一山不容二虎,瓷年也不喜欢这些老油条,唯一签的中年导演就是王德了。   这天是元旦,瓷年包了酒店给公司开年会。   会场大厅。   艺人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谈天说笑,虽是同公司的艺人,也都是俊男美女,言语流转间,暗暗打量周遭同行的眼神却从没停过。   有人一派清纯姿态,一张小脸娇滴滴地可人怜;有人则是宽肩蜂腰,眉目风流唇珠含情;也有人乍看明艳美丽,五官却不算多出众。   可再仔细一瞧,明艳的人总是一副直来直往的单纯性子,诡异地让她更吸引人目光了。   这就是瓷年签的艺人们,皮相已经是娱乐圈一等一出挑的了,可大家聚在一块儿,容貌焦虑瞬间就又涌了上来。   更别提,这里面还有人是瓷年的同窗好友。   关系户一大堆,想被潜都得托人递牌子。   虽然都在想着走大老板的捷径,但勉勉强强面上还维持着同事的平衡。   只是忽然之间,这平衡被人打破了。   会场大厅门口一个女孩俏生生站在那,通身的高贵气息活脱脱一个千金大小姐。   面对众人的打量,竟还笑盈盈地平和打招呼:“姐姐很快就来了。”   艺人和子弟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施妍的身份被瓷年架到了一个模糊的地带,圈外人只知道这位和瓷年家中有渊源,其本人就读于首都国际学校。   她成天出入的都是他们进不去的世界,这样友好平等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施妍却不在乎他们心中的诸多猜测,只是暗自瞥了眼那个在她之后被瓷年签下的方妙。   她靠着国子监的一角火了,可这个方妙上半年在电视台的电视也播出了,现在俨然是公司里要力捧的演员了。   不过她心中逐渐摸出门道来了。   瓷年待她是不一样的,她不必和这些艺人们争什么,凭白拉低了她的档次。   她未来的路,更有话语权。   瓷年待她好,她会回报更有用的东西,做演员,除了姐姐那样的……其他人当演员有什么用?一辈子都要卖笑,老了说不准还要发生财产危机,跑出来和年轻艺人抢饭碗。   施妍坐在那,马上就有贴心的工作人员上前嘘寒问暖,七八个人只服务她。   有人晃着酒杯的动作一顿,心中郁气扎眼得难以忽略。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瓷年在另外一个饭局刚放下筷子。   这是林灵组的局,饭桌上坐的都是首都各大高校的精英。   下海创业是二十年前刮起的风,那时候都是借遍身边亲朋好友的积蓄创业,而现在就挺先进的。   叫投资人。   林灵不走父亲那条路,经商做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瓷年被她拉着投了不少项目。   赚了不少,亏得血本无亏的也有。   瓷年对花出去的钱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都是一串数字,毕竟她签合同时,也没拿着现金数一数。   她对今天的项目都没太大兴趣,手指敲着桌面,林灵知道她这是不耐烦了。   “互联网公司啊……有点意思。”她这样说着,却也没细看。   瓷年对面那两人脸上冒出冷汗,未来的商业大佬此时初出茅庐,连团队房租都要拿不出来了。   瓷年想了想,网络也挺有意思的,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上不起网,可十年二十年,情况应该就不一样了。   可惜,中途有点久,首都又不是没有网络公司,瓷年知道的就倒闭了一大堆,资本一撤投资链就断。   她抽出一张支票,迅速往上写了一串数字:“就当我赞助的了,交个朋友。”   她一向不算勤快的人,林灵接过来替她填完大写金额,结果一看,支票上数字很显然太大了点儿。   这种注定不好赚钱的项目,瓷年写了个五百万上去。   五百万算不得什么,拿去打水漂就可惜了。   瓷年看过去,支票上是多写了两个零,对面的创业者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儿。   神经无比紧绷中,两人听见了犹如清冽雪泉般的笑声:“哦……是多写了点儿,没关系,说明我们缘分更深。”   在座的人这时才敢仔细看她一眼,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美得玻璃窗外的雪都飘了进来,偏要将她周边氤氲成动人的电影世界。   ——就是总觉得不真切,总觉得眼前人非现实人。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组局的林家大小姐也没了意思,站起来在窗边抽烟,其他人趁机偷偷看了眼。   纤细美丽的身影和电影中还是不一样的。   电影里所有人都想毁掉她,可现实中,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给她。   “你看,那我们的缘分就更深了。”   她对人真的好,一点儿不掺虚伪的情义。   一句话,就让年轻的创业者彻底爱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出来讨生活   雪点儿被风一刮, 成了白色的雾。   徐非稍停脚步,低下头把马尾塞进外套里,趁着这空档儿, 她还哈了口热气暖暖脸。   路边一辆低调的商务车驶过,她心中忽然怔住, 扭头看过去。   她神色焉焉, 眉梢透着疲惫和可怜。   就那么一瞬间, 瓷年瞥见了。   久违的头痛袭来……   ————   上辈子。   瓷年从小就漂亮,即使是窘迫的青春期, 依然是街邻巷里独一枝的花。   长得漂亮没什么用,她太小了, 又不能娶回家做媳妇。   读书是奢念, 她有时候会蹲在别人家窗户下听他们背书。   那家有两个儿子。   有天小儿子推开后屋的窗, 瞧见她了,脸上莫名就红了。   晚饭的时候,瓷年一向不能上桌,也不敢拿碗, 只默默地在听他们发泄心中怒气。   她知道, 骂的是她。   她晓得,只要等他们吃完了,她就能吃了。   可那天她等来等去,蹲在门口突然被人扯住了头发。   瓷年真不是个好孩子, 小小年纪就会撺掇别人家男孩给自己买吃买喝、现在还想人家爹妈供她上学。   好呀, 这下子,人家爹妈就找上门来了。   “前头老王家供了个大学生媳妇,嘿——跑了,钱喂了狗了。”   那婶子看她, 瓷年不敢望,只低着头。   “读书读多了,心就野了。”   “你长得好,读不读,有什么关系?”   “瓷年!”   “养你这么久,就会惹麻烦。”   “你也别这么说……”   那婶子拍了拍她,捧着她的脸。   咂咂嘴,眼神复杂。   后来瓷年再也不去听别人背书了,她确实没什么读书天赋,读了也考不上大学。   十五岁的时候,她背着包袱从大哥家回去,听到那婶子找三哥说话。   “我家老大从省城大学毕业了。”   “恭喜恭喜,这么多年有回报了。”   那婶子笑得开心,说了一句话,让瓷年愣在原地。   “你家小妹养得好,老老实实的女孩子,以后有福气的,我家老大读书太拼命……这不是,毕业了还没处过对象。”   “这……”   “你看,我家老大一毕业就有工作,你小妹嫁过来,舒舒服服待在家里,这两年先生两个孩子,到了年龄就去打结婚证……”   瓷年没敢听完,带着自己的小包袱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就是一直跑。   她人呆,人老实,人本分。   靠着一张脸,侥幸进了一家杂戏团,拿着盘子在场外收钱。   戏团一路从南到冀省,她躲在堆满杂物的车厢里,觉得好温暖。   可老板看中她,原来也是看中她的老实本分还有个出挑的脸。   老板想玩她。   瓷年又跑了,误打误撞进了剧组,一拿到钱就花得精光,那些示好的男人都不敢靠过来了。   她头回发现,老实人也能做点反抗。   可这点反抗又被人当作她野心很大。   十七八岁的年纪,她木是木了点,可谁见了都要回头目送。   冀省影视基地的一个负责人来了趟剧组,挑中她和另外几人去给大人物的接待会做招待。   穿着戏服在台上跳舞。   瓷年去了,见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权势的人。   里边有两个人年轻得过分,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其他人酒杯放得低低的,那两人一个姓柏一个姓瓷。   真巧。   因着这原因,她还被那负责人叫上前去。   二十八九的男人见了她,眼神沉了沉,脸上挂着笑,春风拂面,“小孩子,出来讨生活不容易。”   瓷年回去时眼都红了。   要他来说她不容易。   她愤愤地扔掉那劳什子名片,都是姓瓷的,凭什么他就这样过得好。   冀省影视基地的那个负责人后来还来了趟剧组,他又仔细看了眼瓷年,说她有福气。   一副瓷年别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要她跟着大人物的车队回首都。   瓷年干脆就又跑了。   她不要这福气,反正她没读过书,就是蠢人一个。   讨好人,她永远也学不会。   到了二十五六,她救下了徐非。   原来也是可怜人一个,比她还蠢。   可她是小妹妹,到底还是读了些书的学霸。   瓷年只有这一个朋友。   见了她,有多么痛苦的回忆,都要搅弄出来。   ……   太阳穴一突突跳痛,瓷年实在没忍住,靠在车窗上。   温室里不断钻进飕飕冷风,脑中万千思绪轰然溃决,再抬头时,脸色惨白,只余额头细汗。   “车,倒回去。”   路边街景倒回,终于又见了那橱窗外的少女。   可瓷年再想开口,却忘了为什么要回来。   她歪了歪头,隔着车窗看那女孩,许久……她推开了车门。   饿得蹲在地上缓劲儿的徐非忽然闻到了一丝香气。   朦胧却带着雾气,飘在她身旁。   她抬头,日日夜夜见到的天上人出现在眼前。   不知为何,她觉得上辈子,她就这样见过她。   “姐姐,我们上辈子……见过吧。”   保镖斜她一眼,回神时,瓷年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们上辈子就有缘分的。”   苏珊珊左等右等,大门推开那一刻,她怀疑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瓷年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姐姐!这是——”施妍捏紧了饮料杯,盯着那个女孩。   “哦,我打算签的新艺人。”   在场所有人在这瞬间都看明白了他们的大老板。   真想递牌子被潜,还不如上街扮小可怜。   二零零年跨向零一年的那天,瓷年不仅捡了一个新艺人,还拿到了旗下编剧的新作品。   ——天下利剑。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那她就做第   在遥远而蒙昧的封建社会。   普罗大众干瘪的一生中, 无论皇帝带来多少苦难与摧残,都是平常的,无须去反抗无须去思考。   皇帝死了又有皇帝, 皇帝疯了那也是皇帝。   皇帝是这世间的天,是苍野的神, 是百姓头顶的那把神剑。   《天下利剑》讲的就是一把剑, 劈开了这世世代代皇帝是皇帝、奴隶是奴隶的亘古不变的世界。   故事, 从一个女人的出逃开篇。   当今皇帝听信小人谗言,误斩皇太子, 太子妃在门客的帮助下出逃至塞外。   从此,伟大的皇朝渐显颓靡之势。   十六年过去, 皇帝逐渐后悔, 斩了当年进谗言的皇子, 天下百姓大喜,太子妃却油尽灯枯,死前要皇太孙一定回到中原,为太子报仇——登上皇位。   慈德太孙与危若水一同长大, 两人即是师兄妹, 也是阶级分明的君与臣。   他们的师傅乃天下第一剑客,冒死收留太子妃和皇太孙,还将全身武功授予慈德太孙,一切缘由, 不过只因为‘忠君’二字。   此间世界, 皇帝不会有错,皇帝只是被欺骗、被小人遮住了眼,慈德太孙回到东宫,所有的错误将拨乱回程。   慈德会是一位好皇帝。   危若水握着剑, 却不明白。   她跟着师傅和太孙返回中原。   皇帝却又被小人蒙骗了眼,天下再次大乱,一路浮尸遍野、百姓民不聊生,庙中百姓长跪不起,他们念着陛下、陛下,饿死在皇帝的金身前。   慈德果真是位好太孙,一路救下无数百姓,声望渐显。   师傅捋着胡须欣慰点头,危若水在他眼中看到了狂热的虔诚。   太孙心慈、手段却不拖泥带水,他待危若水也极好,言明自己登上皇位将摒弃一切对百姓不好的政令,危若水从此行走江湖将不再看到一位流离失所的百姓。   太孙于是攻入了皇宫,在那里,他见到了蒙蔽祖父的小人。   那是他的堂弟,也是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室子弟。   危若水藏在横梁上,看见太孙一箭射向那位皇室子弟。   风吹起白色帘幕,太孙的箭射中的,却只是皇帝一臂之遥的玉盘中一块软肉,哪儿有什么郡王殿下?   意外横起,危若水第一次见到了这世上最尊贵的皇帝陛下。   他平静地斜躺在榻上,身边一位侍女以鬼魅般的速度移至太孙身前,一剑挥起,瞬间就将太孙拦腰斩断。   漂亮似天仙的太孙脸上的诧异还未收起,头颅随着腰身轻飘飘就掉在了地上,他的下半身还身披白色长袍,朗月般站在金砖上。   这是第一次,危若水意识到了皇权的力量。   瓷年看到这,剧本才过去了一半。   “这是……封建江湖,还是神话?”   这剧本写得扎实,前面荒凉而豪情、蒙昧又新生,却在慈德死去的那瞬间,荒谬得不像话。   一剑斩断世上第二高手,甚至只是皇帝身边一介宫娥。   编剧却推了推眼镜,抿唇说:“江湖和神权。”   瓷年似有若无的嗯了声,手指摩挲着剧本,心中却在思考。   危若水这个角色摆明了不能找替身,而前面剧本描写的剑术和功夫场面,无不是剧情进展的重要节点。   要真想达到画面里的惊艳,她最少也得训练半年。   半年……不,所有角色都得丢进训练营,太子妃戏份虽不多,却是一个能在后有宫门追兵,前有长野绿茫埋伏刺客中单刀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这里头,就路过的狗可以不训练。   瓷年舒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如果剧本太玄幻离谱,她就丢给公司艺人演……   慈德太孙到死都不能明白,为何受人蒙蔽的祖父要斩杀他。   危若水在夜色中负剑而逃,无数追兵捉捕她和师傅,几经突围,师傅重伤垂死。   在江边,危若水问:“师傅,为何师兄一剑就被斩杀。”   慈德乃天下第二高手,危若水不敌他,可……他竟就这样死了。   她向来是至诚至真之性,有什么说什么。   师傅望着凄凉夕阳,只悟道:“……师傅错了,师傅错了,世上只能有一位明君。”   “皇帝永远是皇帝,皇帝是天下第一神剑,他要谁死,无需挥剑,自有人带着神谕斩杀敌人。”   “即使,慈德是未来的皇帝。”   这世上,没人不受皇帝的统治,在他之下,剑只听令于他。   慈德不敢朝他挥剑,宫娥本弱不禁风,拿起剑时,皇帝陛下言:“犯吾者,斩。”于是宫娥一剑就能斩断他培养多年的天才。   师傅说完这话,死在水边。   危若水挥起剑,一剑激起千波万浪。   ——她不信师傅的话。   慈德死前,师傅说他会是未来天下最好的君主。危若水半信,难道慈德死后,慈德的儿子就一定是明君吗?   慈德死了,危若水明白自己为何从来只是半信,她的剑从来不听令于任何人。   她挥剑向江那边。   一路逃亡时,百姓哭喊声不绝,无人敢冲进皇宫找皇帝要个公道。   危若水想,无人敢做第一个挥剑向皇帝的人。   那她就做第一人。   看看——是皇帝的神剑更厉害,还是她危若水的剑更厉害!   才看到这儿,瓷年心中的豪情瞬间就扭曲着飞扬至山巅了。   她捂着心脏,再抬眸看编剧,貌不惊人的小编剧正等着她的答复。   “剧本很好,你喜欢哪个导演,告诉我。”   瓷年扭头看墙上的时钟,又继续说道:“剧本我带回去好好看,你慢慢想,想和谁合作,我都找来。”   编剧腾地一下站起来,瓷年丢下一个承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她在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你写的真好。”   【你写的真好。】【你想和谁合作,都行。】   编剧脑子里就这两句话来回打转,等瓷年彻底离开,她才握拳以示兴奋。   剧本是好剧本,瓷年想要慢慢看,不过这不妨碍她和人先吃顿饭。   尤其新签了艺人。   在徐非身上,瓷年总觉得有种亲近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并不清晰,瓷年不打算追寻到底,她没必要把任何事情都弄明白。   除了徐非,她还叫上了施妍和周效先。   ……   “你妹妹怎么回事,天天捡人。”柏三伸了个懒腰,架起腿窝在瓷蘅办公室的沙发上。   “也不算,这是她捡的第二个。”瓷蘅握笔,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下来,扭头看了眼柏三。   “为什么就是她呢?”   世上有那么多好看的人,可这女孩着实没什么特别的,演演配角都费劲,瓷蘅闭眼回忆那张脸,实在找不出优点。   “不仅是她,还亲自带她去和周家那孩子吃饭了,挺上心的。”柏三大大咧咧地说,头也不抬,打算继续窝在沙发上眯觉。   听他这么说,瓷蘅分了一丝目光给他,言语中不乏友善提醒:“你也挺上心的,不要谁都往办公室带。”   话落,柏三勾了勾唇,淡声道:“我有分寸,就是玩玩。”   “玩玩,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蘅呐,怎么这么小心,我又没结婚,玩玩怎么了,我又不和你们一样——”他开口意识到什么,话音一转。   “前两年,去冀省,你在饭桌上恍惚了。”   “我还以为你看上谁了。”   柏三说他本想替他收下那几个人,这几年却没见瓷蘅提起过。   柏三眼睛微眯:“你到底在想谁?”   他周身气质一变,糟心地忆起了弟弟和瓷年那复杂而轻薄的关系,他捏了捏太阳穴:“别让我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瓷蘅没吭声,许久才沉沉道:“你现在心思太飘了,我就是……可怜她们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   “可怜?呵。”   “随你怎么想。”   瓷蘅再看了一眼柏三,意识到。   这世上可能真没有兄弟可言。   以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终将远去、烂去。   不过……他的确是可怜一个孩子。   只不是台上那几人,莫名其妙……他脑中有个模糊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00章 第一百章 他们总是像   临近年底, 首都电影学院彻底放假了。   虽然在进入大三后,校园里便几乎再也看不见九七届表演系的学生。   可流水拨动着时间的桨,将人与人越推越远, 直至天各一方。   人心肠再冷漠、骨子里再追逐名利,总有一点儿纯真的心留在校园年华里, 到了这个年节点儿, 班上的同学竟久违地重返首都再聚了一回。   瓷年也去了, 虽说聚会上有几个同学就是她手下艺人,但演员和其他行业不一样, 东奔西跑、南来北往的。   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   也许圈内夫妻容易出轨也有这个原因吧。   聚会的地方就定在学校后门的一处小饭馆。   三层高的小楼,灰砖红瓦, 萧瑟又朴素, 走到顶楼的小平台, 瓷年已经和路过的无数学弟学妹们见着面儿了。   她在二楼包厢吃饭,班上的同学们喝了点酒后忽然哭了起来。   男男女女搂着委屈得不像一个快要毕业的大人。   “我……我……嗝——我去西北拍戏,好不容易转车到了地方,那个导演见了我, 问谁把我招进来的。”   “……说我长得丑, 至于吗?我好歹也是浓眉大眼一帅哥,那导演就是想泡我。”   “拍夜戏把我一个人扔到戈壁滩,我好不容易走回去找说法,制片说这算什么……”   那男生确实挺好看, 干净利落的帅, 喝醉了酒人糊涂了,全倒腾出来那些不公的遭遇。   不止他,班上的同学们,没人没在剧组受过欺负。   就像初入职场的实习生, 只是在剧组这个野蛮的团队里,欺凌更严重、更无底线。   借着拍戏真扇耳光,连扇十多次,找公道都没理由。   一切都是为了戏,一切都是按咖来。   这些同学向来成熟,会看眼色会低头,可酒后的他们,才真真切切让人感受到。   他们很年轻很稚嫩。   苏珊珊没来,瓷年说自己出去透透气,这些醉了的同学们,呆呆点头,脸上还晕着酡红:“泥去,泥去,我们自己喝!”   到了天台,又遇到了贺繁。   瓷年上回见她还是《浮水溺金》在国内拿最佳女主的那个夜晚。   贺繁跟着剧组到现场,颗粒无数。   她缓缓回过头来,空洞的眼被水浸过,见到她的那瞬间,再度焕发出明亮的色彩。   “岁岁。”   瓷年应了,贺繁又重重点头,“还记得以前,你还来问我怎么演戏。”   她扬起头,看远方那枯枝败蔓。   “白前辈倾囊相授,我受益匪浅,可我始终不是他那样的人。”   “我该找寻自己的路。”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有好演技却进不了组,所以她抓住一切机会成了拼命三娘。   可这么多年下来,从未拿过奖。   贺繁眼睁睁看着秦科拿下了金骔奖的最佳男配。   她踩着他家的资源,被人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她片酬不高,知名度又好,演戏更是从不耍大牌。   秦科不也一样靠家里?永远有好剧本等着他挑,可没人说他。   这么多年的纠缠下来,贺繁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喜欢、依恋、还是爱?……或是嫉恨。   乌鸦落在枝头,叫了两声。   “你可能是太累了。”没有哪个好演员,是和机器一样制造出来的。   至少瓷年不是,她做不到港城演员那样一年七八部戏。   撑死,一年她就拍一部,顶多再客串几天。   贺繁演戏已经进入了一个‘舒适’怪圈,观众只爱看她演的某类角色。   这对一个有追求、想要成为实力派的演员来说是很可怕的。   “嗯,我太累了。”   “你呢,你们班在聚会吗?要毕业了……你们班同学口碑真好,合作的导演都说用功——”   贺繁没继续说下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怀念道:“以后就不是嫩学生了,老秧瓜了。”   她替瓷年捋了捋颈间的围巾,这是以前在剧组里,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小妹妹天生就是要被人宠着的,梳头啊整理戏服,她顺手就做了。   望着这张青春无比的脸,楼下的笑闹不舍声隐隐飘来。   贺繁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就像坐在公交车上,司机忽然急刹车,她猛地一栽,再抬眼时意识到自己已经坐过站——“我想回去继续念表演系。”   “无论在国内国外,我要重新充实我自己。”   瓷年被她重重抱了一下,再回头贺繁已经迈着步子往里走了。   远处走廊,秦科正等着她。   这对被胡编剧和徐情暗暗猜测很快就分手的情侣已经十年了。   张旺岳导演真有可能当证婚人。   没透成气儿,又被人再次提醒校园生活有多美好的瓷年,撑着手看桌上已经睡倒一大半的同学。   叫了保镖把已经睡成死猪的同学们扶回酒店。   车路过水大,本想叫个人出来陪她感受一下名校的校园时光,打电话时才想起来。   她所有的朋友们,经商的已经满世界飞,走父辈老路的也已经在各大办事处‘见习’。   苏珊珊就不必多说,此女恨校园已久,恨不得没有考试这种东西。   瓷年失笑,拨开了瓷淮的电话。   “瓷淮哥,之前你不是说你们单位有篮球赛吗?”   窗边绿植在暖气片上氤氲着淡淡弥光,瓷淮点头,“后天几个单位一起比赛,柏川也会来。”   “老同学不少,你要是来,给我加油?”他下意识地剔掉了柏川,眉峰很轻地扬了一下。   他手指轻点着电话线,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瞬间,那边含笑说:“奖品是什么?”   “一个许愿。”   “可是哥哥……许愿这东西,向来不是你求我吗?”   “好吧。”   “我会去的,你们都是我朋友,当然不能厚此薄彼。”   “……你总这样。”   “你难过吗?”瓷年问他,她和瓷淮一起长大没错,但校园生活中瓷淮总不是唯一的那个。   瓷淮抿唇,认真道:“难过,你是好孩子,不想你和他们接触。”   “他们总是像狂风浪蝶一样围着你。”   “他们不喜欢你读书、喜欢你只能依赖他们,当然,你也没听。”   “我向月亮许愿,许愿你别再和他们玩,月亮没听见,你听见了。”   “你说——”   “我说,你别管我。”   然后那时候瓷淮就被疏远了,好久啊,久到他实在忍不了,运动会跑去图书馆偷偷看她。   她拿着书问他一个问题,他解答出来了。   冷宫的锁终于开了。   他带着饮料回图书馆,看见林寻单膝蹲在地上,隔着校服给她捏小腿。   气泡真冷,饮料真酸。   酸到现在还能打一个寒颤。   “但我还是想回到以前。”   更早一点,被奶奶罚跪前。   也许他们这群人,就是要一直和瓷年纠缠、纠缠到死去那一天。   男女大防,究竟是谁提出来的破东西。   他嗓间怨怨地溢出一道几乎没有的声儿。   “哥哥,往前看。”   “而且,你们不方便回到校园,我还有机会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啊……竟然一百章了。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我忽然有个   忙碌的办事大楼里, 三层的某个办公室非常热闹。   刚刚有人从外面带来了年底运动会的资料。   上午刚开完大会,忙得脚不沾地的众人现在一闲下来,看似严肃的面容上已经带了几分兴致勃勃的八卦气味。   “我看看, 咱们单位今年派几个人出去?”   “哇,编外的也上场啊。”   听到两个同事的话, 递资料的人眉一抬, 伸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   “继续往下翻, 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角落里老神在在整理报纸的同事手一顿,靠了过来, 几个人往下继续看,越看脸上的八卦气味越浓。   “这不是隔壁单位小朱‘一见钟情’的新人嘛!什么情况, 后天的篮球赛全换成年轻人了。”   “主任不去了?”   递资料的把门带上, 才说:“主任倒是想去, 你看看这些人,有没有感觉像一些人。”   “再说了,天寒地冻的。”   今年可太稀奇了,这时候虽然没有体制内外不通婚的说法, 但各单位之间还是非常重视这些联络活动的。   运动会、合唱比赛、才艺大赛……很多单身的办事员都峁着劲儿参加, 领导们也喜欢借着这机会看看各单位的优秀青年。   说不准就被捞走了。   那些连办事大楼都没迈进的‘外人’,上了场也没什么用。   不过,有副好相貌,到底还是吃香的。   谁不愿意领个相貌绝佳的带回家改善自家基因。   所以那些好苗子, 一进大楼就被盯上了……可今年这些不是一般的好苗子, 并且,也太会‘表现’了。   “今年能带家属入场,你们说……”有个女生转着笔,忽然发问。   “我可不清楚。”   “别啊, 王哥。”   男人笑了笑,“他们暗搓搓地全上场,肯定有喜欢的人来了呗,要是爹妈来看……”   此时便无声似有声了。   几个同事无论年龄大小,都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人会是谁。   很好猜,这些年轻人虽然分布在首都东南西北的各个单位,身上也无一官半职,可进来了,身家背景就难逃打听。   谁会平白无故‘一见钟情’?自然是看中了其人背后的通天路。   这些人都有共同点,小时候在子弟学校上学,大了以优异成绩考入名校,在校期间保持高绩点,临近毕业低调朴素地走进基层。   虽然低调,可他们的校园时光里,有一个成天上报纸的女神同学。   众人推心置腹,自己学校里要有这么一号人物,那非得暗恋个最少十年啊!   女神来了,再低调的人都得赶紧脱光了衣服上场挥洒荷尔蒙去。   “不是吧,谁能请到她来当家属。”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啊。   瓷年靠着一部《浮水溺金》快拿遍了影视圈的大奖,平日里大家伙见她不是报纸头条就是外面的巨幅海报。   小小运动会,他们关起门来自己看看也就好了。   这样星光璀璨的绝世大美人和他们的家属一样坐在看台上,给人加油?   “王哥,你先别交,我改一下家属。”   “对,别走,我想起来我爸妈最不喜欢看比赛了,正好我表妹学校放假了。”   几个同事连忙反悔,要改资料,首都城谁不想见见这位的真人?   被叫王哥的男人晚上在食堂吃饭时,又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啊。”   “大美人的凝聚力也太强了,咱们科犄角旮旯养老的都说要带家属来了。”   “科长,科长?”   被叫科长的女人略一沉思,道:“过段时间的联谊会不好搞了。”   她心里倒不是这么想的。   只是借着这次纷乱窥见了点其他的,恍然觉得,瓷年要是进体制内,会不会更有成就?   演员自然是赚得多,可权力在手的感觉,太美妙了。   科长挺可惜的,她擦了擦嘴。   余光中看到瓷蘅的秘书带着饭往上走,嘈杂的人群中不时有人往那看,而那位便好似全然不知。   科长想起来,这位的上司进来这么多年,瓷年也没来给他加油过。   真是失败呀。   饭桌上的人则是又聊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了。   别看这地方严肃,可坐在这儿的都是人。   人就是爱八卦的。   瓷年还没去到现场,那些嘴巴‘严’的人却早已经把她要去看比赛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了。   只局限于血缘的那种传播。   然后瓷年带着徐非他们到现场时,头一回发觉,这些单位里年轻人可真多啊。   “姐姐,我同学他们也在。”   瓷年一到,把国际学校那些目中无人的少爷小姐也炸出来了,个个跟了哥姐,蹭到看台来了。   给瓷年引路的年轻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惊叹,“今年运动会积极性是有史以来最高的。”   瓷年点头笑笑,那些看到了她素颜长相的无不发出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   只是她身边几个小毛孩围在那儿,众人也不好直接凑上去。   瓷淮老远就看到瓷年了,今天几支比赛队伍里老同学非常多,说实话,要不是瓷年说怀念校园生活,瓷淮压根就不会通知另外的人。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大圈,没看见林寻。   也对,林寻都走幕后站队他父亲的门生了,夹着尾巴做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在外场做后援的看到瓷淮今天如沐春风一直笑,半响都不敢相信。   这些眼高于顶的年轻二代们,再低调也有些臭脾气。   “大美人可真是……厉害啊。”   把他们各单位的优秀人才钓成了翘嘴,自个儿还在那开见面会呢。   “你们两个不过去吗?好歹也是校友啊。”   施妍和周效先脸上一僵,被瓷年推到国际学校同学那边去了。   她身边就只剩下徐非一人,走了两个总是引起那边插话的人,瓷年耳边就安静多了。   她兀自微微笑着和新艺人妹妹说话,那些被她冷落的则泛着酸气。   徐非目光倾斜,时不时落在瓷年身上。   一开始瓷年说这只是一场消遣活动,来看看老同学,可徐非现在如坐针毡。   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往这个方向看过来,她好像还看见了一些电视上的常见人物,不过没多久,她看到施妍和周效先的幽怨小眼神。   于是她开始意犹未尽了,挽着瓷年的手听她说台下几号选手是谁,谁又和她做了几年同学。   柏川传球时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过去,瓷年却正好打了个哈欠。   乍起一阵风,瓷年身后出现一双长腿,柏川凛神,目光微微往上移——是瓷蘅。   他交叠着长腿坐了下来。   柏川抿唇,带着球往前突围。   只是队伍里不少人都心不在焉。   “怎么有空来给他们加油。”瓷蘅坐在后面,隔了窄窄的过道,因为位置原因,瓷年懒得回头,只照常回他话。   “最近都有空啊,我又不像你们,都是大忙人。”   “那你也没多来看看哥哥。”   瓷年这才扭头看了一眼瓷蘅,似笑非笑、暗含恶趣味:“没办法啊哥哥,其实我是来怀念校园生活的。”   “你嘛……你上学有点早,是不是?我还在牙牙学语呢。”   瓷蘅也不在意,眼神落在她脸上,又转向她旁边的徐非:“人家牙牙学语的,不也一直黏着你。”   他看明白了,嫌他年纪大,自己却在培养新的小舔狗们。   周效先——他知道,自己母亲把瓷年当亲生孩子养,长大了自己好像也不正常,他家祖上是爱国商人,进来内地倒也有点名正言顺的地位在。   小舔狗年纪还小,收了一堆小弟小妹,等以后长大了和瓷淮他们一样继续舔。   呵呵。   瓷蘅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两声,瓷年被他笑声震得耳朵疼,哼了一声回应。   远处那些群众们感慨他们兄妹关系好,台下赛场正在比赛的人脸色就不好看了。   大家看来看去,对他们这些老同学的关系也有了点猜测。   瓷年谁都照顾到了,哪个人都看两眼,但是也没有特别关注的。   如果他们是后来上网的人,就知道,这种人有个外号最能代表——中央空调。   :一起热一起冷,暂时还没人值得她单独对待。   瓷淮接过球,起身一跃,完美的弧线,比赛结束了……   他冠冕堂皇地对着队友们说自己手腕不舒服,换了替补上台。   火速换上衣服,手搭着外套,长腿往外迈。   结果路过时有人没注意到他走近了,还在那窃窃私语八卦瓷家神秘的家庭关系。   “他们家关系真好……堂兄妹吗?”   “要是能被她看中,那以后晋升就不愁了。”   “瓷淮哥,瓷蘅哥。我多叫叫,说不准就成真了。”   他脚一顿,差点没撞上柱子。   再抬眸时,已经换上温柔的眼神,瓷年正坐在车里,手上翻着剧本。   “走吧,去吃饭。”   瓷年来一趟,愈发觉得自己不是来看比赛的,是来开演唱会的,到了后半程,不得不表现出疲惫来。   瓷淮知道她,耐心总是有限的。   和瓷年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太在意结果,她没有必须完成的事。   不够亲近的人,总会搞错重点。   瓷年只需要态度,以她为中心的态度,不需要说为她好而忽略她当下感受的功利。   同样,她半途出去了,就是真的不打算继续看了。   柏川还傻乎乎等在那儿呢。   瓷淮语气雀跃:“吃什么?”   “瓷淮哥!我们吃粤菜。”施妍探出头,开朗笑。   他深深看了眼那三个孩子,索性不再出声。   有了对比,徐非才能发现刚刚在外人面前的瓷年有多给瓷淮面子。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她,另外三个人都在给瓷年布菜。   她不是不想讨好老板,他们根本没给她机会插进去。   哎呀,谁说上流社会的人就很高贵的呢。   明明做起这些事熟练得像是与生俱来的。   “这部电影,我不打算找替身了。”   徐非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瓷年已经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了。   她实在是很美,就算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百般聊赖地玩茶具,也很吸引人。   “赵青云前辈今年成了伽纳电影节的评委,按照往年例子,明年我也能入评委席了。”   “我忽然有个想法,拍完这部电影……“   “我想出国念书。”   她说话总是这样轻飘飘的,越是让人感到难受的话就越是轻。   刚刚他还欣喜自己猜中了她心思,可现在,她又亲口告诉他,她挺想走的。   她想飞得远远的。   瓷淮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他以前就担忧过,那时担忧林寻带着她出国留学。   可到底,她最后选择在国内上学,他离得近,时不时就能见到。   她手上的茶杯还冒着白色雾珠,那是茶水在哭泣,因为她压根就不喝。   可他呢,他心里也在滴血。   瓷年看不到,也许根本就不愿意管。   “你想去国外读什么?表演?诗歌?文学?”   瓷年看了他一眼,“不清楚,我只是想再念一次书。”   瓷淮突然落泪,一副可怜相:“前几天,叔叔阿姨从燕台山回来,一回来咱们就能聚上。”   “可你出国读书,这种见面就少了。”   瓷年一愣,爸妈身体健康,小时候跟着她进组,大了爸妈自愿放手让她交朋友。   他们总是把她摆在第一位。   瓷年也习惯了自己做决定。   只是……瓷淮说的有道理。   她话语一转,“瓷淮哥,我只是有这种想法。”   “你知道的,很多念头我只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   瓷淮第一个不信。   难道瓷年对他们这群老同学腻了,不想要他这个外室了?   也难说,瓷年从小就喜欢新鲜玩意儿。   “岁岁,你以前说喜欢心理学,首都大的心理学是全国顶尖的。”   “你拍完戏,正好可以试着考一考。”   读首都大好啊,瓷年学习虽好,可这几年在演艺学校根本接触不到考试书籍。   等她挑灯夜读出来,考上首都大,怕是也没那么多功夫玩别人。   就算是有功夫,他也勉强认了。   忙——不可能有很多的。   瓷年看他一眼,俊美的男人眼神清凌凌地,很相信她的水平。   “哥哥,你对我太有信心了。”   她拿起剧本慢吞吞翻开,钻进故事里:“我忽然觉得,读书的事情还是不要考虑那么早,对吧?”   她不是天才,再聪明也没办法一下子就考上国内顶尖名校。   不过瓷淮提醒她了。   她始终追寻的校园生活,是因为她和其他人错位了。   受过教育的华国人,骨子里可能总有那么一点名校情结。   首都电影学院虽好,在她心中始终差了一点儿。   她带着徐非先走了,因为要送她回公司。   施妍坐在那,晃着腿。   周效先问她:“你觉得姐姐真的只会安静读书吗?”   “……也许吧。”   反正,他们都是被她‘捡来’的。   她愿意留在国内,就很好了。   去国外读书,谁知道会不会贴上去一堆不知廉耻的人。   …………   冬去春来,在拿完又一次最佳女主后,这部《浮水溺金》带来的光环才暂时止住。   夜晚回到家,瓷年躺在浴缸里。   林灵坐在浴缸外,给她按着肩颈。   瓷年想继续读书的想法从瓷淮那里飘了出去,林灵知道时长长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人很奇怪的,在校外一眼都不会多看。   可在校内多了一层同学身份,自然而然就有了亲近的借口。   瓷年太善良,肯定不会拒绝那些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   她长呼一口气,苏珊珊这人真不愧是文盲,这个词骂人真舒服。   “你累了?去休息吧,我叫别人来。”瓷年停下看剧本的动作,林灵眨眼:“不是——我刚刚跟着你看剧本呢。”   “……嘶,危若水这个角色写得真好。”   浴缸里全是玫瑰花,角落里林灵点了几支蜡烛,本来挺浪漫的,瓷年要看剧本,硬是开了全屋的灯。   现在什么旖旎的气息都没了,她只好在瓷年的眼神中比划起剧本中角色的动作。   “有点丑。”   瓷年朝她朝朝手,握着她手腕,带动着划过空气。   她身上那股清浅的香气混着玫瑰花露的气味从后方拥来,存在感太强,林灵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被她带着完成了整套动作。   “这样,才是剑客啊……”   她脑中忽然炸开朵朵烟花,还欲让瓷年多教教她,瓷年却已经安安稳稳躺回去了。   “继续捏吧。”   林灵坐下来,机械地捏着肩膀。   时不时偷偷看两眼瓷年,瓷年放在台上的手机亮了,她便立马抱着递给她了。   越长大,她越不喜欢瓷年拍戏。   只要能打断一刻,她就满足了。   “要去这么多地方取景啊……”   手机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瓷年皱了下眉:“竹林、石海、千洞魔窟。”   “我到底要学多少套功夫?”   瓷年微微有些后悔,放话出去不要替身的后果就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演技派,不怕吃苦,可着劲儿要把电影拍完美。   其实,有没有可能……她可以吃一点苦。   但本质上……她仍然是喜欢偷懒、享福的人。   “我知道,老板你对这个剧本很重视,所以我特意找武术老师再设计了新的剑术。”   “我不会拖后腿的。”   瓷年只好笑笑:“挺好的,我看好你。”   林灵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到死也不能让瓷年收心的。   这份友谊总是无限加入数不清的人、意外。   好绝望……好难过……一点儿都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一个禁忌的   林寻曾经送了一个杭城的园子给瓷年, 听到她说拍电影需要竹海。   他微抬下巴,面露轻松:“大小姐和我一起去杭城吧……住园子,看城外的竹海。”   他鼻子又高又挺, 偏偏长了双阴翳美丽的眼,身上本该有的厚重男人气质中总藏着一股未成熟的少年气态。   他拉着瓷年的手, 替她拉抻指骨。   白嫩纤薄的表皮上很快就敷了层淡淡的粉意。   瓷年任由他仔细护理手指, 脑海中回忆杭城的好风景。   绿山烟雨啊, 无数文人梦中的江南,又是江湖漂泊传说中美丽而危险的地方。   杭城, 还是林家家族半个基业所在……   林寻不厌其烦地给她介绍家里的各种关系。   林家和瓷家的确不一样,祖上的老太爷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渐渐攒下一些家业, 为人虽不算光明磊落。   “不过祠堂里, 义字是第一条族训。”   因为义字林家先祖得以有了后来的地位,在京拜官。外派的子弟中则有一位在杭城开支散叶,一时之间风头压过了京城的本家。   杭城就成了林家半个基业所在,后来是新时代, 林家祖先倾尽家财培养了不少人才, 最后都在杭城圈内落地生根。   成也义气败也义气。   家中旁支可以为义舍弃,外面门生子弟却不得不救。   如今林寻父亲死了,那些父亲的‘门生’们倒是遥遥欲上了。   好在义字当头,这桩关系还算牢靠。   “蒲家过两年进首都。”林寻说到这, 停下了。   瓷年记得他曾经亮晶晶的眼神, 她是挺可怜林寻的,但是说实在的。   一棵大树盘旋在地上太久,地下的根系会把这一片土地的养分都搜刮走的。   只是断臂消去些残肢,林寻肆意妄为的人生, 往后依然不会太落魄,她可怜他只是他曾经太阳光,不可怜他只是因为她始终知道世上比他可怜的要多得多。   瓷年高中学哲学时,也在黑板上写过一句她的真理。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撒旦,我可怜一朵小花,我也会踩死一只蚂蚁。   我心由我,不由风、不由你。   她抽了手,慢慢喝了口茶。   “噢,那去杭城,岂不是还要见见他们了。”   “……认识,没坏处。”   对瓷年没坏处,相当有益。   以后蒲家说不准就渐渐取代了林家在首都的位置,那又能如何呢……   滔天狂浪,也波及不到他了。   该担心的是瓷蘅。   把林家拆开,还有无数个林家。   瓷年不用担心身后没有依靠,必要时候,他会为她找来更多的备选。   只是,心里总还是……有些难受的。   因为离得太近,他稍稍愣神,瓷年很快就能发现。   他斜斜靠坐在乌黑檀木桌上,侧面腰身流畅骨感,垂在桌面的手背上血管冷绿绿像翡翠。   跳动着,她抬手覆上去,温度却很低:“明明在长身体,为什么总不吃饭,你太瘦了。”   林寻回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脸上浮起一个明朗的笑:“实在吃不下,吃什么都有股腥味。”   “我看着你就好了,食色有一个就行了。”他意味不明地笑,带上一点痞气。   刚说完就被打了一下,他嘴角上扬,眼睫下垂:“噢,我们家就是暴发户出身,讲话太粗俗了。”   瓷年沉默,“你还是吃点吧,你身上硌人。”   “……”   “我尽量。”   “如果去杭城,后面的训练地点也会重新考虑。”瓷年算是应下了这个邀请。   她走时那盏茶还在桌上冒着袅袅白雾,林寻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兀自端了茶杯,吹了吹,沿着瓷年喝的位置,轻轻酌饮了一口。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杭城蒲家。   这个逐渐兴旺起来的家族,春节时却没有大宴八方。   不过,这个庞大的家族光是本家人就已经能坐满整个厅堂了。   热热闹闹一派新贵人家的蓬勃气象,厅堂中央有个供台,蒲家家主在众人见证下亲自为故去的林寻父亲上了香,才颔首道:“好了,新年就开开心心的,吃饭吧。”   晚饭后,蒲家的人接到一个电话。   “蒲叔,我们家原先在城南的园子,太久没人住了,还劳您帮着打理打理。”   蒲家家主一听,嘴角都上扬不少:“好,这园子现在是瓷年小姐的吧?”   “嗯,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同准备,要是春天来,就让你几个蒲家弟弟一起去踏春,夏天城外采荷……”   林寻只说:“瓷年估计挺忙的,是为了工作去杭城。”   他家还没落败到这地步,连家政都请不起。   只是感情就是走动出来的,他要还和当年一样端着,父亲的这份情说不准就疏远了。   蒲家家主乐呵呵地笑了笑,这笑声直透电话线:“好,好,为了工作。”   他挂了电话,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待有人看来,也不过一霎那。   他去首都看望林寻母亲时,瓷家还是一个禁忌的存在……   不过,瓷年似乎始终是个例外。   这种游走在首都各大家族之间,露水却从未沾衣的本事……真可怕啊。   ——他喜欢。   这孩子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存在。   座机在厅堂左侧小间,而厅堂右侧,有的人没坐在牌桌上,倒是站在花窗那儿,明明灭灭的澄光中,听见了林寻的声音。   听起来,好像又需要他们作陪了。   还是高中生的少年早已习惯这种逢迎的场面,只是对压在蒲家头顶的那个林家,有那么一丝……排斥?   他安慰自己,这种排斥不该由来。   再忘本,也不能忘掉林家的恩情。   对,不能忘本……他心中这样默念着。   夜色沉沉,厅堂外的湖水中漾荡着凉凉月色。   堂妹则是不知从哪儿跑出来,打开了厅堂里那座电视。   《金枝浮梦》里穿着淡紫色小洋裙的女孩踏着任性的脚步,回头皱起鼻子:“管家——”   小女孩漂亮得惊人,即使这部电视播出多年,依然能靠脸瞬间夺取观众的目光。   非常突兀,有人说了句:“她要是在杭城长大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喜欢她 是   六月杭城梅雨季, 远山裹薄雾。   杭城某所中学最近忽然来了不少首都的转学生。   “为什么来咱们这儿呢?”   课间的时候,外面树柳拂着淡淡雨丝,本地的学生们照常冒着雨往外跑,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穿着同样的蓝绿色校服, 扭头时心中并无那些萌动情愫, 只有同样的好奇。   ——好奇首都人, 为何在高中时转来杭城。   疯了吗?   “哼——学籍肯定没转来。”女生眼中流露出相当自信的凝光。   “噢,是了, 而且这几个人肯定很有背景,秃头可殷勤了。”   “秃头说他们成绩很好, 好像还是竞赛得主来着。”   “去年——蒲令衍去首都, 撞上的国际学校竞赛组, 不会就是这几人吧?”   突然之间,四下里只剩纤纤雨声。   他们身后,开放式的教学走廊里,蒲令衍抱着书自台阶上缓缓走下。   这时他已知道瓷年即将带着剧组演员来杭城训练, 也知晓他很快便要随着家人接待她。他就读的学校是杭城一等一好的中学, 那几位转学生却能在这个关键点施施然走进来。   他心中忽想:“这也算是,人未至,声先到吧。”   绝世大美人还未动身,追随者就先赶赴杭城了。   缥缥缈缈的小心思, 一切都在这漫天弥散的雨中发出了轻柔异常的嘤咛, 融入了杭城的梅雨,可到底带着太有千秋万载般的北人气韵,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几人,在等待着谁?   瓷年到杭城的那一天, 杭城还未出梅,雨下得大了些、久了些,车行至路上,恰好赶上了傍晚时分的高峰期,堵在一个交通枢纽路段近十分钟。   好不容易流动,又不知怎的,高峰期堵车的怒气加上这雨长久地下而带来的不耐烦、混在了一起,骤然之间,前车忽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径直停下。   瓷年搭乘的车也被迫撞上了前车后尾箱,而后面的车则因为惯性刹不住车,也撞了上来。   五车相撞,临近车道的车主赶忙变道,结果后面似乎又传来撞车声。   瓷年正听着林寻的电话,她扭头看了眼车窗外,保镖已经下车同人理论去了:“唉,早知道昨天我就出发了。”   “天晴,也不至于撞车。”   “我来接你,马上。”林寻已经上了车,对着电话那头的瓷年说:“杭城是这样的,雨水天多,所以风景实在美。”   “你现在离我儿这还多久?”瓷年看到外面保镖和人理论,本来好言好语大家说开,可另外几位车主好像要上演武斗场面了,于是保镖变成了站在中间拉架的。   “报警!必须报警!”   “我好好开车,你赶着去投胎啊,就那么点空隙也要插进去!”是瓷年前车的车主。   “你自己开那么慢,出门上路磨磨蹭蹭不就是给人变道用的。”   “别说了,都有毛病,我这车刚提的,你们前面四辆车都得赔我,老子要你们赔死!”   场面僵了起来,本就拥堵的路段更混乱了,后面还能听到不少骂声,车上助理已经报了警。   路边不少车主干脆开了全窗看热闹。   不知道还得堵多久,瓷年匆匆说了句:“我下去看看。”   几个车主就这样僵持着在雨中,互相不愿退步,忽然就听到一道声音从旁边的那辆黑车处传来。   暮霭苍茫中,那声音的主人雪肤嫣然,一袭清冷的绿色长裙,黑伞低垂、遮住了她的脸部。   只是所有人,忽然被这声音摄住了。   随着那声音的主人站立在雨水纷纷流的地面上,那把倾斜的黑伞也渐渐平直起来。   ——竟然是瓷年!   几个车主脸上的不耐与愤恨瞬间消退,如烟散至天涯,眼中尽是惊艳之色与温顺无辜。   “我有错!”插车的车主痛心疾首,想上前来承认错误:“我全部赔偿。”   “我也不该分心,插车很正常。”前车车主也想忏悔反思。   几个车主方才还怒吼至云霄的骂声一下子变成温和有礼的读书人语气了,后面被堵住的车主都弄不明白,举着伞下车看看。   难道是调解好了?能走了?   瓷年身边举伞的保镖见她一言二语就化解了这场矛盾,正要感慨美貌的力量,一转眼,就看见一片伞中露出的几个看热闹群众脸上疯狂的兴奋之色。   几乎所有见到瓷年的人都要失去一会儿声音,有设备的拿了设备就开始拍拍拍。   下车的群众越来越多,瓷年见矛盾暂时解决,没打算在雨中开见面会,在他们失望的眼神中,再次上了车。   车门还未彻底合上时,路边行人道上穿蓝绿校服的中学生里有几人转头瞧见了这热闹。   蒲令衍胸口便如有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气透不过来,脑海中只记得瓷年那淡然的神情。   今日一见,才更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从首都追来杭城。   喜欢她,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而那辆黑车刚驶离拥堵范围,很快,刚刚下车看见了瓷年的车主中,有人似是还未收心,再次撞上了前车。   警察正好赶到……   来杭城第一天,杭城连环车祸造成的大堵车上了晚间新闻,瓷年人虽离去了,可留在现场的车主有人拍了她的照片。   几个被交警批评的车主在沮丧中忽然很诡异地拿了照片出来:“我刚刚堵车时拍的上一场车祸照。”   记者一接过来,摄像给了大特写,几乎是整个杭城看晚间电视新闻的百姓都看见了今天雨中的瓷年。   “雨天开车,文明行驶,像这位瓷车主就是很好的示范,即使发生交通意外,也保持平静心态……”   记者快速了解后对着镜头总结。   两个半小时前发生的事,采访剪辑到上电视,速度惊人,这也是杭城高速发展的另一个表现。   而电视机前的众人,也相当满意自己城市的魅力,无论是处理突发事件还是瓷年为什么突然到来。   “来咱这干嘛?难道又要拍电影?”   提前两天到了杭城的剧组演员们,则是点点头:“来训练的,来吃苦的。”   接待宴会就在蒲家举行,最后瓷年是坐着林寻的车到蒲家的。   她那辆车车头已经被撞得车灯掉了一半。   蒲家家主知道这件事后,本来要到接待宴会的旁支成员和孩子们就被赶出去了。   他们本来也只是陪衬,赶走还瓷年一个清净。   蒲令衍被几个同龄人们喊上,“去缘水阁,正好咱们见见你们学校那几个。”   维系人脉的好时候,他却不愿意去了。   瓷年不知道有少年已经彻底沦陷,宴桌上这位蒲家家主态度相当平蔼,夫人体贴入微。   “电影取景,我们会尽全力来配合,文化的传播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推杯换盏间,这位和蔼的蒲叔又推荐了许多杭城、还有其他几城的传承手艺人。   这些家中有绝学的手艺人,若是有名正言顺的口号聚起来,为电影中的细节做升华,既增添了电影的韵味:“又能宣传咱们华国的优秀技艺。”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名字,在海外已是东方电影的代名词。   恰恰不巧,瓷年就是有这种少年意气的自信,于是也道:“行啊,我得看看我喜不喜欢。”   不喜欢的,那逐渐失传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走出蒲家时,雨停了,一片漆黑中,瓷年总觉得有股眼神在暗中看着自己。   她回眸,蒲家中院的湖面小亭上有个少年正回头,手上拿着一颗白棋,身上还穿着蓝绿色的校服。   好嫩。   她捏了捏林寻的手:“有点像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写时正下着雨回家时路过算命小摊,师傅说我喜水。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喜钱比较好哈哈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这破防男何   林寻慢慢看过去, 单看身影,确有几分像他。   他掀唇却没笑,恨不得抽出箭来, 一箭射中那人面心。突然之间,眼前一黑, 只觉天旋地转, 一瞬便又倒在身边人怀中。   再醒来时, 窗外天已大晴。   他沿着园中曲折长廊向外跑去,记忆里泛黄的园景, 如今又一一熟悉起来,时光仿佛从未变过。   他踏入练武台, 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嘴角噙着笑, 按捺住胸腔里微痒的涩意。   仲夏到来, 漫长暑热疲身的煎熬、与无尽的精神消耗在这太阳凶猛地笼下来,温热的水气疯狂地挣扎在空气中的日子里扭曲着尖叫。   而身在这扭曲中央的少女,一袭淡绿练功衫,眉眼沉着、背已汗湿, 依然倔强站立在那——伸出拳脚。   回勾、出拳、倒空后翻。   昨日他气晕时, 他以为瓷年要叫那人上前好好看看了。   可此时,她正在练功,已练多时。   她很娇气的,可此时一点儿没吭声。   她忘了那人, 也忘了他, 已经执着地走进了危若水的世界。   也好、也好。   瓷年撇去一切浮动的心神,虽然常常被教练拦下纠正动作,手臂臀腿动作也酸痛无比。   可有一口气,支撑着她要咬牙训练完整个练武期。   危若水破釜沉舟带来的那种决绝震撼感, 实在是太致命,也许她是喜欢这个角色,才愿意为此让路。   开心演戏,享受名利是她的人生格言。   但总有例外,安娜是,危若水也是。   蒲令衍再见到瓷年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那时他正和家中兄弟姐妹、首都来的那几位同学一起乘车去城外《天下利剑》的训练营。   一片竹海中,泥黄的地面上,一群身高各不一的男女动作间已有了坚韧不拔的气势。   再往前走,木屋之上,竹林中正有一人悬挂在绿海中。   瓷年挥剑劈向前方,人因这劲儿直直往后仰,可她勾过一棵韧竹,身子仍然飘立在群竹间,而对面的竹群则像是被她这剑气所害、顷刻间就向后摇倒了、眨眼间就露出了竹海后面金黄的圆日。   金芒忽而泄洒在地上人群脸上,有瞬间羽化的惆怅感。   蒲令衍觉得自己好像被留在这盛世里的未来看客,正在看那天边、那遥远王朝里,一剑斩断这世界以血统、以出身分人贱贵、以命来定人生死的亘古与世真理的独孤少女。   她背手而立,好似在看对面她斩断皇帝头颅后、野心勃勃打着为君除害之人的眼。   似乎在说,天下之主是我斩断的,天下大乱是我造成的。   你们要往我头上安什么罪名、安去吧!   这是他得知的一部分剧情,也是瓷年在进训练营前就和各位武术教练沟通过的。   她不只单练剑术拳脚,瓷年明白她不可能真在一年之内练成武术大家,她要的——是当年和谢熙一样的‘捷径’。   带着戏、带着人物情感去走武戏训练,而教练们的方案也是特意针对人物修改过的。   她睥睨着天与地,金芒完全笼罩住了她,只留那一双眼,始终散发着不屈、不退的神采。   危若水不需要世界臣服于她,她始终、只为江湖大道。   百姓有冤伸冤、有仇报仇,做什么——就得天生跪在地上?   瓷年忽然呆立在空中,手中握剑还在啸叫,她却耳鸣不止、反到了一种无比安静的地步。   她……这是,悟出了危若水在那个江湖与皇朝并存的世界里,心中那隐秘的愤恨?   一种对百姓、对跪在地上不争不抢不恨之人的愤恨。   为何不站起来?为何就要信了皇帝的话。   危若水是替百姓杀皇帝的大侠,又是拿剑逼百姓站起来的枭侠。   她扭头,脸上难得出了一丝呆相。   地上的人没人能明白她此时心中的感悟,只看到她琢磨了许久后,长叹一口气。   竹枝从空中压低落在泥黄地面上,蒲令衍还没来得及和瓷年打个招呼,就见少女拿着剑向远处奔跑。   遥遥看去,竟走出了必死无疑般的释怀感。   瓷年要改剧本,她要危若水死。   不是因为要以死留遗憾,而是她太强大、她太灼人、她太咄咄逼人。   没人能真正喜欢一个孤勇者。   清至纯、纯至真、真至白,则于白在黑之间。   危若水提剑游走于乱世的结局,潇洒而孤单。   可她要让危若水被无数人围攻绞杀。   应该要在一场漫天风雪中,天下豪强、各路分王、江湖异客、正邪两派数千人,聚集在山腰之上。   雪花落在树叶丛草中,大战一触即发时,危若水心中忽想:“今日挥剑还未过百。”   于是她便挥剑对阵至数百下,自行提剑了断于人间。   她活得起,死得起。   是真正人剑合一、心中信念从未软弱过的危若水。   她一笔改出了红遍全球的武侠神片《天下利剑》被人久久怀念、拍掌惊叹的结局。   被很多后来的人评价为,瓷年请神上身了。   2026年某著名短视频软件:   热帖一【不是谁长得丑就可以叫刀马旦幼年体了好吗...你娱最后一个正儿八经的刀马旦是世美 ……再说了,那谁跟幼年沾边吗...九零花改零零花的黑历史记得藏藏[抠鼻]】   【还tm幼年体,老帮菜一个,今年多少岁了,还幼年体呢!】   【世美皇帝咋回事,刀马旦也有她一份儿。】   ——【人拍天下利剑练了多久啊,铁杵磨成针了,打戏到现在都没有女明星能超过她。】   ——【不,男明星都没她能打,帅翻天了。】   【吐了,世美总被这些脏东西沾边。】   ——【有事世美也是八零四大花,无事世美皇帝你是七零花。就为了给自家心肝抬咖呗!】   【八零那几位,给世美提鞋都不配,拿奖比不上,名气更比不上。世美可是早期星光咖第一人,没演技时就能红遍东洲。】   ——【星光咖也是形容她的?】   ——【我去,内娱现在走红毯的那几个,偷的都是世美的词儿啊!】   【那些人我懂~和演技派比相貌、和小透明比流量、和实绩派比时尚资源、和大花比年龄。】——【好一招田忌赛马。】   【你娱不可能再出一个世美了,世界娱乐圈都不可能再出一个了。】   【世美不仅演得好,文化水平就超出这些文盲一大截好吗?人可是请神上身过,写出了天下利剑最终版结局的人。】   【酷毙了~世美你回来吧~猛烈地疼惜我吧~】   热帖二【这次我是真的要脱粉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喜欢她[图片][图片][图片](2001年天下利剑训练照)】   【大割割泥……泥到底是谁——为什么还有这么旧的新路透[虎躯一震]!】   ——【心理委员俺不得劲[哭]每次看千禧年世美的照片就好想哭,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投胎这么晚!】   【要滚滚远点,又发疯呢?】   【……真把自己当姐夫了啊?不就是和帅哥下棋上热搜吗?】   【要不是图好看,早就毕业你了,天天小作文。】   ——【这破防男到底何方神圣啊?怎么会有这些图片。】【已折叠该评论】   热帖三【危若水怎么没一剑劈死这些脑残粉,真受不了了。】   【劈开了神剑,露出来一堆梦男梦女和恨粉。】   【那破防男到底谁啊?有人扒出来过吗?屌丝还是纯血?】   【估计是某纯血吧,天天蹦跶,竟然没被线下真实。】   ——已折叠三千六百五十一条评论   热帖四【隔壁帖子一小时二十万浏览量,审核凭什么封我!】   【快打过来了,你小心点,纯血破防男发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我就是你的   “徐非!”   妈妈面色苍白地追上她, “徐非,妈妈错了!”   徐非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凝望这张脸。   从前在她的印象里,妈妈的面目是很模糊的, 她总皱个眉头, 嘴要向下撇, 她面相太差,太伤人了, 她从来没细看过。   如今一看,她才适合当演员。   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她错哪儿了?“你没错, 你怎么会有错!”   “小非, 你听妈妈说,你弟弟和妹妹现在读书——”   “你找王叔去,那是你和他生的。”“我一个赔钱货,我能帮你什么……”   徐非坐在杭城一中的教室里, 忽然泪流满面。   她难道就想从她肚子里出来, 偏要骂她是贱货,她也想继续读,凭什么就让她辍学。   “徐非,你家长来接你了。”门口, 同学嘴里咬着面包, 一副惊奇的模样。   徐非背着书包跟保镖到了地方。   瓷淮坐在车里,见到她来,目光也没有丝毫偏移,倒是瓷蘅对着她轻轻笑了笑:“借读的这所学校还行吗?”   自然很好, 她在首都中考完,来杭城上的这所学校远超她的学业水平。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瓷蘅后知后觉似地:“我忘了,你的成绩……实在不怎么样,如今还要兼顾训练。”   车子平缓向前行驶,他忽然从车座旁边的小柜子里抽出一盒烟。   开了盖,递向她——“尝尝吧?嗯?”   “你们密德区第十七中的孩子,不就是抽烟喝酒打架搞别人肚子样样精通么?”   烟雾升起,那支烟被塞到了她手中。   徐非像是被人闪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刚刚听到班上人窃窃私语的话,竟然妄想自己已经走进了这个圈层。   可原来,这里面……只有瓷年会正眼看她。   她头嗡嗡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驳。   “我是好学生。”   “好学生啊……”瓷淮第一次开口,他抽走那支烟,随意碾掉火苗。   徐非好像听到了烟在惨叫,瓷淮说:“你太普通了,没有相貌没有观众缘,你火不了。”   “那希望你一辈子保持好学生的姿态,别给瓷年惹麻烦。”   ————   徐非的确是个好孩子,下了车后半字未吐露。   瓷淮四下打量,见到瓷年后,终于笑了。   “岁岁,我和哥来看你了。”   “瓷蘅哥有空了啊?”瓷年招呼他们:“那正好,你们来看看我的剑。”   隔着玻璃罩子,瓷蘅打量着那冷冰冰的武器,不知不觉就好像很好奇似地:“妹妹,能给我试试吗?”   瓷年侧眸看他一眼,身后属于瓷淮的木质熏香还在干扰着她的思绪,但依然很快回道:“当然。”   “等等——”“……哥,你是从小学剑术刀法的,要不然找个对手来比一比吧。”瓷淮冷不丁提议。   瓷蘅握着手中的剑,瞧他。   以前他觉得自己在帮弟弟追女神,瓷年使什么小性子、冷暴力瓷淮了,弟弟都会和他说。   他觉得挺有意思的,自己枯燥的生活里,弟弟妹妹在他面前上演一场从幼年拍到少年的青春剧。   而如今,他不太想再看这部电视剧了。   弟弟这个男主呢,真是凉薄自私,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都怪你!我就是你的备胎!】   【为什么我不是哥哥!】   弟弟四五岁的时候,有从乡下来首都的穷亲戚求弟弟带进瓷家,弟弟很冷漠地装作没听到,被奶奶扇了一巴掌,扇得他耳鸣、呕吐了三天。   瓷蘅担心坏了。   他弟弟不是那样冷漠的人,他心里有仁慈的时候。   而现在,瓷蘅瞧了瞧弟弟,利落地抽出剑,挥向前方虚空:“好,妹妹你给我找个对手。”   瓷年见状倒是想起来了,正好有个适合的人。   她对着保镖说了什么,很快扮演慈德太孙的漂亮少年就来了,瓷蘅一回头,难得被吓了一跳。   少年一袭桃粉色的红衫,脸上五官无一不漂亮,是那种很书卷气的漂亮。   可偏偏,眉眼处,从眉毛眶骨往四周攀延毛发,像大地上的古木,一树成林似的繁茂。   这个建议,还是瓷年提的,慈德这个太孙,是真正想当好皇帝的人。   他想庇佑天下百姓,想做圣君,一点点改变百姓的生活。   所以他的眉毛,绝不能是那种漂亮而精致的。   而一根一根从眶骨外皮肉里自然延伸出的如大树经脉扎根在脸上的,又比贴的假眉毛、画的虚浮剑眉要更有冲击力。   瓷年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涂这个生发药水有用,那你被腰斩的时候会有很长的特写镜头在脸上。”   “从这一刻,你让危若水意识到,你曾幻想的利民政令,不如她把昏庸无可救药的皇帝杀了,让皇朝为新的未来供养最后的养分。”   一条条政令通向皇朝各地,不如皇帝本人葬在地下,死去的皇朝像腐烂的枝叶再次哺育土地上的百姓。   于是演员几乎没有挣扎,他无法拒绝在瓷年的电影里有一个超长特写。   平心而论,瓷蘅认为这个扮相极为出色,矛盾、美、有股慈悯的气息。   要是镜头只对准那双眼,观众怕是以为看到了森木之神。   他对着一位少年,倒是不好全部出手,反而是瓷年一直要他变换姿势和出剑力度。   “我得看看,别人用这把剑怎么用。”   她就站在那儿,斜斜倚着木柱,手上指甲涂了一点点淡淡的粉色,拨弄着,接连说出的意见却敏锐地像这剧本真正的创作人。   他晃神一秒,那少年已经收了剑,一脸崇拜看着瓷年。   忘了,这个妹妹虽然爱一个丢一个,花钱大手大脚喜欢买名牌。   可她实实在在有读书的天赋,沉得下心看各种书。   她说话,总有种古怪文人的魅力。   有人为此深深沦陷很正常。   可惜,瓷淮的手机短信里,时刻有人发来和瓷年有关的消息。   他记得,有个叫蒲令衍的小伙子频繁出现在名单里。   瓷蘅忽然觉得没趣,眉一挑,大手搭上弟弟妹妹的肩:“去吃饭,哥要饿死了。”   “你去吗?”他望向那个演员。   瓷年淡淡一笑,如水面清风划过荷花花瓣,她拍掉瓷蘅虚虚搭着她肩的手:“一家人好不容易见个面,反正我们剧组成天聚餐。”   慈德只依然站在那儿,而瓷淮则是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饭后,瓷蘅叫住了弟弟。   他脸上收起了那份惯常的友好笑容。   “你总觉得哥欠你的。”   “哥是比你早出生几年,可哥也不想整天让着你了。”   “没有。”   弟弟还是那样平静,实在是个冷漠的孩子啊……从来就只有瓷年能进他心吗?   瓷蘅心中一痛。   “我不会结婚,你以后就是我的继承人。”他没看瓷淮,自顾自点了支烟,白烟中俊脸如鬼魅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对面,瓷淮抿唇,不可思议地收紧眼神,脑子忽然有点不太够用。   他心中,隐隐约约明白,有什么要离他而去了。   “别总拿我当情敌,我知道不可能。”   可瓷淮总连幻想也要给他斩断。   瞧瞧,年轻人做事就是这么狠戾。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个月应该能完结,我希望我能日万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重视程度无   千禧年的城市街头, 小吊带、高跟鞋随处可见,舒适与否暂且不提。   但满目之间繁荣与开放的气息的确浓郁。   电视上的都市剧和家庭剧培养了无数还在二三线、四五线小城市的孩子们对于未来的最初印象。   快时尚品牌总是从最发达的城市一路铺陈到下面县城,彼时在海市已经是低端代表的品牌下沉到三线后, 瞬间就成为了小城市的时尚大王。   五零六零都还算风华正茂,那些古板的跟不上潮流的偏见此时还未浮出海面。   未删减的、击破人各种底线、打破孩童某个纯粹世界的文艺影视作品比比皆是, 那么, 政府对于一部电影的超高规格重视的态度。   也很显然的……再正常不过。   谁会说, 政府的人员只能去干正事。   这个年代,百姓所喜爱的文娱作品, 同样重要。   《天下利剑》筹备一年多,终于在二零零二年的春天结束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国内各地拍摄选址当地政府纷纷响应国家发展文娱的号召, 全力为后续剧组的拍摄做支持。   而在杭城, 这个不愧是后来走在国家经济发展前沿的城市。   以《天下利剑》剧组开机为名, 召开了本省当年文艺作品的开机交流大会。   大会的嘉宾阵容也相当隆重,省内的诸多大领导将出席现场,杭城商会的头部企业家、省内崭露头角的中部企业家们陪伴左右。   最后,就是以瓷年为代表的演艺圈人士。   星光璀璨, 以演艺之名, 拉起一场经济大会。   被邀请的媒体人士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选人到现场跟图出稿,而大会会场总是少不了礼仪小姐的存在。   杭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人才多,美女也多。   《天下利剑》开机大会的礼仪小姐选拔消息一经发布, 各大高校的报名名单直接堆满了工作人员的桌面。   优秀的美女实在太多了, 她们是为了增长见识还是得到大人物的青睐,都不重要。工作人员轻飘飘地抽走那些不算出众,略带土气照片主人的表格。   仿佛只是在纸上涂改一笔错字。   她的记忆里不会再对这些人有丝毫印象,而那些落选的人, 却要站在大城市的霓虹灯光下迷茫、惶恐。   她们想要走一条捷径,最后发现捷径之上站着的窈窕美女们,本就是枝头春水般的存在。   ……究竟何时,才能与这车水马龙中的人一样,站在同样的位置。   《天下利剑》的开机宣传海报游动在杭城所有繁华的商业中心外,睥睨着、高声告诉所有人。   瓷年这位国际影后即将为全世界观众再次带来震撼的新作品。   形形色色的人群,在眺望到那张脸时,总要停顿一下。   天忽然黯淡下来,路边香樟树上还缠绕着新年时的彩灯,忽然就如千山万水的烟花在眼前浪漫地盛开般,亮起了五彩斑斓的光。   接递往上,树上挂着的明灯、商业中心的外立面,都齐齐地闪烁起魅力四射的光芒。   白天带来逼仄的、让人欲望无限攀升的高楼大厦此时完全被夜色融掉了。   夜色轻轻招手,容纳所有平凡人的野心、不体面,春风吹过,蒲公英的白绒飘散开。   捷径不能走,世上还有千万条路可走。   女孩抬头,海报上有行字:危若水——一剑斩断世间不可能之事!   一个星期后,即使许多人没有入场资格,但依然去到《天下利剑》开机大会会场外等待瓷年的出现。   而那些提前培训过的礼仪小姐们,则已经坐上了统一的大巴前往会场后台。   这些青春年华的女孩们,统一穿着白色的西装套裙,网络论坛总喜欢称呼她们为投机者、攀附权贵的妲己。   她们轻轻一笑,车上满是红粉水脂的香气,一张张脸绝不素净、绝不天真。   笑容的弧度恰到好处,仔细对着镜子整理鬓发,心中温习着到场人员的头衔,随后,在看到会场入口那庄严的建筑时。   才有一点隐秘的喜悦。   论坛网友嫉妒、诋毁她们是妲己又如何,他们不想做妲己吗?呵呵,只能去做些投江的怀才不遇小书生,终年得不到重用。   而她们,长了见识,有了底气,总有一天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省里面对瓷年新作品的重视程度是无与伦比的,不仅因为她在国际文娱的地位,更因为她实在是符合国人心目中、能带领华国文娱走向世界巅峰的人。   她太年轻了,《浮水溺金》横扫十四座奖杯的同时票房创下世界电影排行榜新纪录。   难得叫好又叫座的电影,而电影的三大投资方,内地、港城、花旗三家吃得满盘香。   电影里各种对于文化与美的阐释,精彩到看过电影的人就无法忘记。   可国内的领导们,对此则更喜欢《青梅之恋》,这种能完完全全抒发东方美的、改变西方人对华国人印象的作品,他们需要更多。   无论从哪个层面,未来的世界都是和平的,渗透一个经济理念,最好的办法——是从文化出发。   路边的人群从会场不远处排到了近三公里外,人山人海,围绕着那最中央的一条车道。   最前方的人群忍不住窥探着那些到场大人物的用意。   “这也太夸张了,听说一把手的秘书都来了。”   “去年省里面的影视基地,又新开建了好几个朝代的景区,一个衾王宫就计划占地好几万亩。”有人啧啧感叹。   “杭城商会的会长,还有省里面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几乎都来了。”   《天下利剑》的开机大会上还有许多受邀前来的娱乐制作团队,可影视剧再重要,也只是众多行业中一个璀璨却不能重用的存在啊。   “天下利剑吃不下这么多投资吧……”   除去这些讨论的声音,更多的是领导们的车到了后发出的惊呼声。   热情的群众们虽然还没见到瓷年,但领导一下车,依然争先恐后地伸出手要和领导握手。   媒体的灯不断闪烁,领导们平易近人不乏开朗大笑和群众握手的影像被一一留念,相机里照片的右下角,烙上了属于二零零二年的印记。   随着车逐渐驶入会场外的大坪,依次站开的企业家们和娱圈人士在那儿谈笑风生,而领导们则在等待最后的两位成员出现。   他们身后是威严气派的建筑,前方则是长长的红毯,最外围站了几位礼仪小姐,而她们身后是万紫千红的鲜花。   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份量最重的两位嘉宾到来。   而媒体人员们,已经准备好最完美的姿势,要在瓷年下车那一刻、亮起璀璨灯火。   上午十点钟的阳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朦胧粉气。   车上那人下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才有震天般的尖叫。   “瓷年!瓷年!”“我爱你!”“仙女看我!”   有媒体人员被叫得心脏蹦了一跳,手也跟着颤抖,取景器里的人模模糊糊几秒后,才终于有了清晰的成像。   浅黛眉下一双多情眼,泛着紫气的眼眸始终那样带着笑意,可睫毛太密太长,遮住了部分眼白,森森鬼气便浮氲在周身了。   可她抬起手,对着人群挥动,脸上的笑意变得纯稚,那眼睫也如扑扇着的蝴蝶似地、又飞走了,眼睛里的光芒四溢,鬼气不见了,纯如危若水那样敢犯下滔天大祸的不知天高地厚、不信命的劲劲少女,出现了。   她的脸实在太美,拍完照片,媒体人员才发现她并没有穿着任何高定礼服,穿的只是一件绿色练功衫。   但她站在那,本身就是熠熠发光的珠宝。   世人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   红毯之上,是名利场的人。   红毯之外,则是许多真心喜欢瓷年、许多盼望着这个社会发展越来越好的人。   无论谁说瓷年是站在东风之上起飞的巨星,当天在场的观众都会站起来,敲下这样的话:   【那个社会,整个世界的娱乐都在爆发式发展,当年的文娱作品在今天依然影响着我们。】   【可机会再多,也要扛得住。】   【君不见,当年站在那条红毯上的,有多少始终没红的?红过又过气的?凭什么否定瓷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应该是凌晨12点到1点之间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你是今年电   很多时候, 人似乎总爱鄙夷至纯至真的人。   因为很难成为这样的人,很难一直成为这样的人。   《天下利剑》的简版剧情并没有公之于众,瓷年的出场, 让人眼前一亮,又让人生起一点担忧。   从上个世纪著名作家长篇小说系列主角人气投票就可窥探出大众的内心想法, 即使作家为那位善良忠义的大侠式主角着墨了无数出彩情节。   可人们爱的, 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对手、是他的红颜知己、是恨他的青梅。   跳出那本长篇, 作家其他系列长篇中主角却成了毫无疑问的第一人气。   瓷年起点太高,没人希望她在高点摔下来。   但这担忧未持续多久, 瓷年的身影消失在了红毯尽头。   会场内,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外面还是皑皑白日、浅风拂柳的清新模样, 里面人则已经流淌在了华贵的水晶光芒中。   那些不需要走红毯, 只需签到就可入场的人们, 没人落座,眼睛时刻关注着走进来的人。   他们甚至能数到瓷年走了多少步,她整个人都好似在发着光。   可瓷年觉得这里的味道太喧嚣了。   她并不是很喜欢这场开机大会,几乎要震动全城。   她从小就生活在名利场上, 她幼年时长得实在出挑, 很多阿姨喜欢俯下腰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迁就着她的步子,带她去各种宴会、各种首都举办的大会现场。   她们那样的太太,虽然有工作, 但其实并不需要坐班, 说是见客户、做评委,实则吃茶聊天就过去了一整天。   因为这种日子太过舒服太过浮萍,有时一个冬天过去,瓷年再去这样的场合, 就发现已经有太太随着进去的丈夫、而彻底消失在了吃茶的桌边。   于是,瓷年小口吃着蛋糕,心中却在回想,那太太长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抹去了她的存在,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   很多时候,瓷年都不认为自己是聪明人,她心中隐隐地对这样大型的带着目的的场合,便有了天然的歧视。   这是属于弄权者的天堂,是他们畅游的大海。   而她呢,始终飘在海上的天空。   她坐在云里,也许是躺在那儿,当风暴来临时,她便摸了摸云,发现云在哭了,泄下水去,淹死了她方才看见的某一个人。   这里的海,吞掉一个人,很快很快。   这里的海,让一个人站在浪潮之上,摘下月亮,也很快。   只是不知是水中月,还是天上月。   于是瓷年在这场会议上,并没有如许多人所猜测的那样,妙语如珠讲述许多她的见地。   这又不是为她而开的大会。   她讲那么多,做什么?   可她依然是大会的中心。   西陵龙井的董事长趁着机会溜进瓷年面前的圈子。   “瓷年小姐还记得我吗?小时候你们拍国子监二,我亲自去片场给你们煮了绿茶鸡汤夜宵。”   瓷年看向他,回忆起了那顿难忘的加餐,难得轻轻蹙起眉,嘴角却微微笑了。   董事长一看她皱眉,就笑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并不帅气,面相算得上和蔼,只是颈间一大串金项链,明晃晃告诉所有人他有钱。   一大串杭城儒雅派的商人并不看得起他。   自然,他们看不看得起无所谓,董事长只要瓷年喜欢就行了。   怎么说呢,西陵龙井的董事长很聪明。   瓷年开口了:“吴叔,你还是喜欢这种打扮。”   金项链金戒指,手上还得加个玉扳指,小时候瓷年一见他,便心生无比的好感,这种有钱人太对她胃口了。   殊不知,董事长见到真财神,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来片场探班的气氛太好了,于是恍惚间瓷年的厨师就同意了他来给瓷年做小夜宵。   一碗绿茶鸡汤下肚,全剧组拍夜戏的小演员睁着眼到了第二天。   剧组被迫休息了一天。   他以这种诙谐的话题谈起,瓷年顺着就说了许多话,一旁偷偷观察瓷年的领导秘书悄悄离开了角落。   “瓷年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领导点了点头,结束寒暄。   领导到的时候,瓷年身边本来围着的那些企业家们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天下利剑剧组的演员编剧们,唯独还有西陵龙井的董事长,坐在那侃侃而谈。   瓷年隐隐感到了领导对她的照顾,见她不愿多说话,那些人便也好像收到了什么暗示,被请开了。   而这份尊重,是因为她在演艺圈的成就,还是因为她背后的家世呢?   瓷年想,应该还是家世吧。   媒体合照时,留下了一张在二十年后看也非常不可思议的照片。   《天下利剑》连带剧组的配角都站在了中央,而那些企业家们、小领导们则是站在两侧,绿叶衬红花。   无论会场内的话题多么宏大,瓷年只想要全世界的人知道。   《天下利剑》剧组才是今天的主角。   报纸头条一经发出,远在首都的王德对着那个奇怪站位没忍住怀疑人生。   他可是文艺圈攀贵人第一家族出来的高手,任他舔了多少年贵人,贵人来剧组探班时,合影主角依然得留给贵人。   哎呀,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当年就是被她太可爱的脸冲昏了头,半块巧克力就让他睁眼说瞎话了。   要是能回到过去,必须要让她把枕头下藏的所有好东西交代出来,再叫一百声王叔叔,他才肯说瞎话。   对王德来说,瓷年在他心中最可爱的形象,依然是尹雪芽。   她演技变好赢得全世界观众的喜爱,可她背漏台词,小眼神悄悄看他时,颈间的银项圈叮咚响。   那是只有他知道的小秘密,尹雪芽比成熟的她,更依赖他,一个爱偷懒的小孩,和一个爱学习的小孩。   家长总是下意识要去看看那个懒小孩闯没闯祸,有没有骗别的小孩糖吃啊?有没有拍戏时偷偷睡觉啊?   【王叔叔,能不能提醒我啊?演戏好难哦。】   【怎么提醒,我可是公正的好导演,不能坏了叔叔名声。】   【就……就那样,直接告诉我。】   【你呀……叔叔告诉你,但你以后别骗苏珊珊给你买糖了。】   【叔叔、叔叔我好喜欢你啊,叔叔天下第三好!】   王德想到这儿,忽然动情地湿了眼眶。   这种小孩真是太容易忘人了,他又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导演,说不上清白,可对这个后辈的心是真的。   谁都能看出来,瓷年也看出来了。   当面还记得他是好叔叔,可是早就不是天下第三好了。   年轻人总是喜欢朝着往前跑,他当年也是。   思来想去,王德确认,他不止怀念当年的瓷年、当年那个欢声笑语的剧组,更多的,他是在怀念他的青春。   那个无数导演还没冒头,他顶着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时代。   他放下报纸,交叠着腿,拨开了老朋友富芬芳的电话。   “咱们剧组的孩子现在多了不起啊,一个人扛起一个大剧组。”   “等岁岁去西北戈壁拍戏,咱们带着大锅去看她。”   国子监太后的扮演者富芬芳想起了自己那立下赫赫战功的四口大锅,她笑道:“行,到时候叫上老李。”   苏珊珊接到王德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在密谋瓷年生日礼物呢,可一想,还有大半年呢。   瓷年又不是她,生日都不清楚哪年哪月。   她嗯嗯应下,被王德捉着机会偷偷说了两句苏爸苏妈,“你爸妈就是屁事管一堆,别老听他们的。”   几乎国子监第一部的主要成员都联系了,只等着头回不找替身的瓷年在西北戈壁吃沙子怀疑人生时,他们光鲜亮丽出现在她眼前。   苏珊珊眯着眼笑了笑,有种做坏事的期待。   比起这个‘惊喜’,瓷年在杭城拍摄的某一天,大概是四月中旬,她在威亚上拍某场竹海追逐戏,拍来拍去,效果都不满意,偏偏不好的是,天色更差了。   暗的几乎看不清人。   她正暗自苦恼着自己当初说不要替身的坦荡。   拍摄被叫了暂停,她没下去,仍在空中看漫天灰黑,云层触手可及,弥散着无尽的忧伤。   突然,她看到助理跑过来,紧接着还有其他人也跑过来:“伽纳那边打电话来了!你是今年电影节的评委!”   成为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的这一年,瓷年二十二岁。   她正心中偷偷苦恼自己完全不要替身带来了太多意外,她并不是天生好演员。   而忽然之间,她在漫天昏黑之中,见到了一张文气的、白皙的、喘着呼吸的脸,说:【你已经成为了演艺圈的权威人士。】   瓷年慢了半拍,露出一个笑。   演戏这一途,似乎对她来说是有些宿命感的存在。   总会有无数助力推着她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重新养了她   首都电影学院的老师记得很清楚, 九七届表演本科班的学生们毕业的第一年,班上有学生入围了国内三大电影奖,继瓷年和苏珊珊后, 班上有望再诞生一位最佳男主角。   这个年纪……许多演员刚刚开始在剧组跑龙套,连姓名也未曾在电视上留下。而这星光璀璨的超强一届, 已经开始走向他们统治电影圈的未来。   班上的同学里, 属瓷年粉丝最多, 她起步不算高,却乘胜追击一跃而起成为当时国内童星第一人。   在她拍完《时空奇缘》后, 观众眼中她的演技才逐渐开始追上她的火爆程度。   苏珊珊则是圈内顶级文艺世家出身,两三岁就开始在大荧幕和剧院流转, 她起步高, 拿奖速度更是快, 最佳新人最佳女配角最佳女主,在国内的每一个大奖,她都是先瓷年一步的存在。   这两个孩子都是从国子监里面爆出来的超级童星,那时就能看出两人风格极其不同。   苏珊珊同学眼睛里容不下一个沙子, 采访时总是安安静静不理人, 观众们熟知她,粉丝却不多,她过于冷傲。   瓷年就好似天生走‘明星’这条路的,一颦一笑都自带观众缘, 初次亮相全国, 就引得大家争相模仿‘雪芽痣’。   而所有人都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自己开创了‘观众捂眼溺爱赛道’的演员,会后来者追上,成为第一个拿下金骔奖最佳女主的内地演员, 第一个拿下伽纳最佳女主的华语演员。   甚至靠着一部《浮水溺金》横扫十四座奖杯,这自然有背后资本及金秋多方博弈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天资真正显现。   也因此,在看到零一届的学生们天资远不如九七届学生时,老师长久地皱起了眉头。   首都电影学院的会议室里,领导们正在开会。   学院领导们正在商讨关于下一年校考改革的事情,在国内的演艺学校里,首都电影学院在业内的地位一直不如首都戏剧学院。   教学理念的分歧,让首都戏剧学院更符合国内踏实肯干的大环境,而走进新世纪后,这个世界变得太快太快,以后哪所为第一,还不知道呢。   首都电影学院自从把《浮水溺金》这个校内期末作业搬上全球大荧幕后,便不再满足原来稍显开放、但还不足够开放的理念了。   “今年校考,可以把浮水溺金列进剧目名单里,话剧版更注重语言表达形式,戏剧张力也足够……”   “还有,戏文系的创意写作方面分数比重再往上调高百分之十。”坐在最中间的领导看向旁边的人:“老许,你在首都电视台有副职,咱们学校每年出一部期末电视剧上台如何?”   “真刀真枪干一场,收视率不及格直接挂科。”   被叫老许的男人揉了揉太阳穴,“不是谁都能成为瓷年的,电视剧上台也得有个规章,谁来投资学生的作品?”   后排也有老师响应:“领导您没看新闻吗?瓷年昨天成伽纳评委了,咱们有几个学生有这种天资啊。”   “就是……咱们学校农村来的孩子不少,拍电视剧谁来分付道具费、场地费?”   投资是个大难题,校领导一时被怼得说不上话,陷入沉思,当时《浮水溺金》过于豪华的话剧布置——还真是离谱,瓷年天资够好就算了,还自有一大堆少爷小姐抢着投资。   领导点了点头,没继续说,可也没放弃。   只是心中在偷偷琢磨自己去某些民营企业给学生们拉投资。   而他联系的第一位,赫然就是林灵。   这个在首都二代商人圈赫赫有名的投资手,身上无数头衔,对于影视圈似乎也过分感兴趣。   而他打去电话的第一声,就被挂了。   林灵看着电视上、报纸上的漫天报道:【我们的国民闺女——今天又有了新身份!】【来日方才,我们拭目以待瓷年打开更多新世界……】   她抿嘴,咬住后槽牙,脸上小梨涡很甜,眼神却狠戾得不像话,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未曾抬头看一眼,直接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砸向那人。   只是来的不是秘书,是柏川。   “林灵,你又发疯了……”   他捻起那张报纸,那上面的脸美得不可方物,他轻轻笑了笑,在林灵瞬间像淬了毒药的眼神中,淡淡道:“因为瓷年去国外当评委不打算带你吗?”   “你又是谁呢?”柏川握拳挡住嘴角的笑,眼神变得温柔。   林灵猛地爆发,一拳就要揍上他的脸,被他闪了闪躲过去。   “我不想再见到你。”恶心,恶心,真恶心……林灵捂住胃吐了出来,胃中酸水灼痛了喉咙,她愣愣看着天花板,说不出话。   瓷年为什么总是这样,别人有了暧昧对象,可朋友依然做,她呢?   ……也对,她算什么朋友,就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只狗,她还算不上朋友,她和真朋友们依然甜甜蜜蜜。   她就不该多余打那个电话,她怎么就觉得瓷年出国当评委会想带上她呢?就因为她们曾抵足而眠?那瓷年和班上漂亮女生都这样过。   “我来告诉你一句,瓷年谁也不打算带。”   两个人同时静了下来,林灵这时才有心思打量他的脸。   “珍惜你的青春年华吧,外室能做几年?”   从年少时便一起成长,林灵很清楚瓷年翻脸的速度,也许她不觉得自己在冷暴力别人。   可是,人不会和她手中的书一样,拿书签夹在中间,书页的内容便永远停留在那里,等待她下次翻开。   人,会长大会老会随时死去,人生的最后一刻,也可能得不到她重新回来的目光。   偏偏,她还善良地想:“我爱你们,稍等等,我想起来了就会看你了。”   稍等等,是多久?   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辈子?   这怨念深厚至极,瓷年每次看到了,便甜甜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宁可看看校园里的流浪小猫,也不愿意多问一句——   “那个陌生人是谁啊,总看着我。”   明星的身份天然给了她忽视权,所有人都看着她。   其实那是爱,可她偏可以解释为:观众见到电视演员的好奇。   镁光灯好罪恶啊……把他们的爱人带到了舞台上,剥夺了他们纯粹的注目权,只能和台下人一样,挥舞着小旗子,叫着她在舞台上的名字。   他们根本不喜欢电视机里的她,只想身为瓷年的她看过来。   柏川果然没再回她,可林灵也开心不起来。   窗外云层之上有正在远航的飞机,她抬头望西方那片天空,阳光好刺眼……   瓷年眯着眼躺在私人飞机的机座上,不知道有人阴暗地想过,飞机遇到狂风暴雨,不得不返程回到首都。   她轻轻笑了笑,脑中系统忽然出声:【你的演技狠狠征服了业内许多大佬,你的作品畅销海内外,你的作品还在雕琢期间就受到万人瞩目,你成为业内权威人士……你已经成为人生赢家!】   【当然,此次任务完成小乖并无奖励。】   很久前,小小的瓷年让系统把健康值给最需要的人,在小孩子看来,爸爸妈妈天生就高大地如万古长青的参天大树般。   直到她渐渐长大,身高超越妈妈,可她依然希望最需要健康值的不是他们。   而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可能这么多年来,健康值始终流向的是爸妈。   “我发现,你真的在把我当孩子养。”   只有家里人叫她小乖,也只有‘家里人’永远不给她压力。   如果她从幼年时就察觉到父母的生命需要自己来拯救,那她一定会死死地在圈子里打转。   村里人教育小孩子,喜欢在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让孩子感到愧疚,可瓷年的爸妈没有。   即使三哥私下总是说她吃得多,可爸妈还是偷偷给她开小灶,从来都不会缺她钱花,她的小床铺下,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一个惊喜。   可能是任务彻底完成了,可能是系统不忙了,它顿了顿,电流声很轻:【小乖,因为你真的是孩子。】   虽然上辈子出了社会,可是就是一个被迫跑出家讨生活的孩子,傻傻错过许多机会。   有的人有父母教养,有的人内心坚强。   有的人没有父母教养也没有坚强的内心。   可这种人始终善良,为什么剧本就不能递给这种人呢?让她成为人生赢家。   系统选择了和其他系统不一样的路,它把剧本递给了没有出众天赋,也没有坚强内心的人。   它强化了她身上唯一一个优势,而其他所有的,没有被囚禁、没有被轻视、反而成为红遍全球大明星的结果。   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它只是,重新养了她一遍。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哎呀十二点了,这个码字软件太过分了,打开就弹到广告里去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早就找关系   系统来到这个时代重新见到瓷年的那一天。   正是冬天的农闲时节, 隔壁大队在放映露天电影,高高低低的人头互相挨靠在一起,乌泱泱的黑影子映在白色幕布上, 分不清谁是谁。   唯有瓷年,忽然回过头来。   树影婆娑中, 像一缕幽幽的蓝色火苗, 在月光正盛时忽而冒出, 又像冰糖葫芦上那层糯米纸,在寒风中飘忽着。   小女孩漂亮的眼睛弯了弯, 露出一个笑。   便好像电影中主角回眸,整个喧嚣的世界都暂停了。   系统知道。   它找到人了, 即使这个孩子与成年后的她完全不一样。   它在空中绕着她转了一圈, 它听到女人叫她小乖。   于是它轻轻开口:【小乖?】   十七年后, 它迟疑地没开口,然后听到瓷年轻轻说:“你不会走,对吗?”   系统不会离开,只会不得不暂时下线, 【不会, 直到你生命逝去的那一天。】   “那我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很好。   今年见,明年见,岁岁常相见。   系统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瓷年写的这句话。   瓷年从小就不信命, 没有想象力又如何, 那她就比别人多读十倍书,用书中文字铺出一道通往想象天堂的路,比别人多思考为何、为何?   水中月是文人的希翼,天上月是瓷年脚下的路。   她的笔不写虚晃的东西, 只写破开自己迷途的证据。   有道是,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而系统认为,瓷年向它证明了,爱读书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飞机穿过云海,系统声音逐渐低沉,瓷年睁开眼,膝上的书再次打开。   太阳沾着露水洒在白色书页上。   伽纳电影节所在的南法小城,当地的棕榈酒店提前半个月知道Ci Nian将在酒店下榻时,总部集团直接下达了最高命令。   负责人从华国空运来了许多竹材,栽在Ci Nian的套房外,完全南法风情的酒店变成了绿山竹林,充满了华国古画中的诗情画意。   小桥流水,嘀嗒雨幕,生生造了一个园景出来。   越到临近时间,酒店的接待部门就越紧张,有十二位工作人员在这个月将全程为Ci Nian一个客户服务。   可负责人觉得还不够。   只是……来伽纳电影节的名流豪绅太多了,棕榈酒店的员工们不可能再为Ci Nian挤出更多人来。   至于聘请新人?绝无可能。   伽纳电影节Ci Nian要来的消息一传出来,西洲各国Ci Nian的粉丝已经在网络上吵翻了天,而北洲的花旗也已经引起了热烈轰动。   世纪美人的出场实在是太惊艳了,她是真正民选出来的观众爱看的演员,而她后来的两部电影也证明了她是一位绝佳的实力派。   风风雨雨沸沸扬扬自此不止,花旗顶级贵公子丹尼斯吃斋念佛性情大变就足以证明东方Ci Nian对西方人也一样有致命吸引力。   可她太无情了,任海外粉丝多么热烈地欢迎她,多么热烈地购买她代言的产品。   她呢,也不多给一个眼神。   《浮水溺金》在霓虹上映那一天,排队只为看她的粉丝大打出手,救护车和她的商务车一同到现场。   也许是霓虹金给她的初印象太吓人了,且她在活动后收到了疯狂粉丝给的无数写真,这位绝世美人在接下来的一年多,再也没有海外行程,尤其霓虹,似乎被她拉入了半黑名单。   负责人生怕招来一个疯狂粉丝,导致Ci Nian将酒店也拉入黑名单。   正当她暗自紧张时,整个世界像被按住了空气的流动。   ——Ci Nian要到了!   地平线上缓缓驶来一辆车,黑色漆面上的十字高光游动在空气中,华丽闪耀、又带着温暖的金色。   在负责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下车了……   一整个院子的人同时忘记呼吸。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微风荡起裙摆,眼眸轻轻扫过这一整个为她搭建的新园景。   似乎心情很不错。   瓷年不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热烈欢迎,只是,她不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人。   很自然地拿起支票写上金额。   “我很喜欢。”   此话一出,负责人瞪大了眼,紧接着笑起来。   现在看来,情况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种目光瓷年见的太多太多了,她从小就明白,她不是一个乖乖牌。   初次见面后,她的任性与偶尔的冷漠,并不会损失她的外在形象,反而让后面大家为她开脱起了更好的作用。   她一般不会单独对某个比她身份差的人给予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只要对着那些高贵的人显露出一点恶劣的表情,大众就觉得她这人有些脾性,然后呢……在真正见到她后往往极度溺爱包容。   在拍国子监时,李春来老师说:【平衡是做皇帝最重要的用人之术。】   瓷年没演过皇帝,只是觉得自己从小的状态,很像他所说的北梁因为军事软弱经济过于发达,导致无数外敌觊觎皇帝宝座的例子。   瓷年不想被苏意那样的人带回家,也不想放弃耀武扬威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所以她选择……不断辜负那些人。   而酒店的人,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必要辜负。   尽情爱她,就好了。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带着轻轻的笑意,工作人员们看得分明,在她笑起来的一瞬间,光影都为她倾倒了。   整个小城都在为这个东方来的美人欢呼,电影节开幕式红毯外有来自各国的Ci Nian粉丝。   有人装晕想要混进前排还有人扛着梯子装作维修人员往里走……   整个场面乱到媒体人员都被挤出去了一大堆,尤其是扯着摄影师领子的粉丝们个个身高超两米,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顶上来。   摄影师一退就不得不一直往后退了。   瓷年的保镖团队提前到现场时,几乎要以为今年电影节不受媒体欢迎了。   可偏偏,瓷年下车的那瞬间,整个世界白地似登了天堂、犹如黑夜中有天使洒下光明,将近上千个闪光灯齐齐发动。   夸张点儿说,瓷年以为自己真的被上帝接待了,她几乎不知道前方红毯往哪边铺的了,眼前就只有一片白光,看了两秒,又觉得好像瞥见了宇宙中的创生之柱,有五颜六色的声音在召唤她。   她眯了眯眼,抬手捂住眼睛。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本届入围的电影剧组还在后面远远未出场,见到前面这样大的阵仗,有人很想探出去仔细看看。   这个想法还未付诸实践,就听到快要刺破云霄的尖叫在叫着同一个名字。   Ci Nian……Ci Nian……上帝宠儿。   明明生在东方,可是一出现就掀起了花旗本土的东方热,一颗小小的棕色果子站上了全球卖场,明明酸、涩、咸,只有那么一点甜。   可在她的嘴里,就成了东方人的爱情滋味。   来自不同国家的演员,谁没想过有一天红到可以代名国家文化呢?   只是,被一个不信神的人,拿走了这份上帝的宠爱。   更让人嫉妒的是,她甚至还是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委。   二零零二年的伽纳电影节,二十三部长片入围主竞赛,其中十一部英语片,三部法语……华语电影入围一部。   瓷年看资料时才注意到,上一年甚至没有华语片入围。   国内民众对她这次西行报以热烈期待,而《且西行》正是这部电影的名字……   瓷年也说不准这部电影最后能走到哪儿。   她有些任性,但她向来尊重奖项。   规则制定了,如果不遵守,那就直接废除,而不是装模作样守着它。   “您……好,我这就去回复,想必他们能明白您的苦心。”   瓷年影视公司的代理经理现在非常惭愧,《且西行》是国内一位新锐导演的作品,内地没有电影拿过伽纳主竞赛的最佳影片奖。   就连《浮水溺金》拿下的也是最佳女主和最佳美术。   不过,这就是出道十二年才拿第一个大奖的松弛感嘛?   要是其他二代,早就找关系黑幕拿大奖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我们瓷年就是二十岁有十五年工作经验的小宝宝啊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对天发誓只   长安电影制片厂。   国内影视圈的局面建国后就逐渐形成了, 分别是首都圈,沪海圈,西北圈还有南方的港圈。   长安电影制片厂作为西北圈的中心, 地位相当超然。   而这位带着《且西行》横空出世的制片厂新锐才子,就是圈内大佬要捧的第六代导演之一。   若是他拿下金叶子大奖, 那六代导演第一人的座位就坐稳了。   与之相反, 没拿奖, 就要无穷无尽与国内其他新导演争了,而这竞争的难度必定越来越大。   一步走不好, 接下来西北圈导演系便容易走上青黄不接的道路。   西北圈最核心的实力,就是曾不计后果捧出了几十年后顶着烂片风险也要重出江湖回报圈子的第五代大导系。   听到瓷年影视公司经理的回复, 制片厂的领导推了推眼镜:“也好。”   “领导, 瓷年不会是因为首都圈那些人拒绝吧?”有人稍加揣测, 毕竟瓷年正正经经是首都圈的人领着走进演艺圈的。   “你觉得她是首都圈的?”   “不然呢。”   “她,不是那种人。”   当年拍摄《时空奇缘》时,内地和港城合拍的风还未彻底刮起,缘由就在于当时有港城明星拍完合拍片后被那边封杀了整整两年, 港圈对北上拍电影依然有不小的顾虑。   而《时空奇缘》在内地立项时, 瓷年有顾过首都圈那些人的面子吗?依然是找到最合适的长安电影制片厂协拍。   这种二代子弟,也许都是目中无人的,管什么圈子呢?   她很可能想投就投,纯粹看喜好, 也许……是维护着公平。   公平啊……很美好的品质。   制片厂领导某一刻似乎看清了这个国内寄予厚望的年轻人那身上稀有的领导者品质。   “才半个月而已, 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   夕阳像潮水一般涌入大地,南燕往北飞,正寻找着归途。   Ci Nian来海外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好不容易来国外一趟, 许多导演趁机向她发出邀请,可她全都拒绝了。   理由呢?   她要在华国继续拍摄《天下利剑》,这部电影将是她这两年的唯一重心。   唯一……   所有导演,还有被拒绝的媒体都傻眼了,纷纷去寻找有关这部电影的更多消息。   事实上,《天下利剑》的开机大会早在当时霓虹就被报道了,在霓虹最主流的电视台新闻节目上,两位主持人和观察员围绕着这部电影的题材阵容还有大会的超高规格,做了详细分析。   霓虹和华国的关系在这个年代尚且算得上一句良好。   霓虹并不像西洲一些固步自封的国家,向来不多给东洲除去华国霓虹外的国家眼神。   他们谨慎、时刻保持着一种观察心态,也正因为如此,在某种意义上两国民众之间的来往很奇妙。   霓虹人知道华国的历史人物、华国的谚语,华国人喜欢的文娱题材。   而Ci Nian的新电影,更是从头到脚研究了个遍。   连出发探班《天下利剑》剧组的媒体团队都组织好了,只等待Ci Nian回国后重新开始拍摄。   “我真希望Ci Nian是我们国家的演员,或者她移民……这样她将能拍摄更多广泛的题材。”大胡子记者摇头叹息。   “呵,你可想太多了。”霓虹的媒体人轻蔑一笑,从背包里找出驻杭城霓虹记者传回的资料。   “她可不需要你们,是你们需要她。”   《天下利剑》是华国多方部门高度重视的文娱项目,哪是一个连政府修路都要吵几年的国家能做到的。   他们能为她披荆斩棘定下所有需要的东西吗?   霓虹记者笑了,心里暖暖的。   他们追逐着Ci Nian又如何,隔山又隔海,还总是那样傲慢。   可是第二天,霓虹记者就笑不出来了。   十多个国家的媒体人员就像小狗腿一样,等在瓷年出现的路口上,他们做足了准备。   有人抱着鲜花,鲜艳的红色玫瑰,走在保镖团队身边。   也有人用别扭的中文向她打招呼,还有人大聊特聊这次电影节的供饮、官方团队采购的都是东洲一家公司的话梅水。   以瓷年为中心,这些人各说各的,最后很快就聊到了去年华国申奥成功,这时候,Ci Nian才停下来。   “我也很高兴,期待那天你们的到来。”没有华国人不高兴这件事的,这代表着国家的国力。   申奥成功那一天,瓷年还捐了一千万给山区的孩子。   见到她眉眼缓和,许多媒体人员趁势改了口风:“那一天还太久,也许我们可以更早地去到华国。”   “我们能不能分阶段去天下利剑剧组探班拍摄。”   “我是说,我们十六个国家的人将共同见证一部伟大作品的诞生。”   下一秒,霓虹记者眼睁睁看着说出这句话的女生被Ci Nian拍了拍肩,人群中有人尖叫出声。   这是整个电影节所有媒体人员和Ci Nian接触最近的一次。   “当然。”   免费的宣传,为什么不要呢?   献媚者得到了想要的,高位者也得到了想要的。   两全其美,只有霓虹记者还在恍恍惚惚中。   在电影节期间,霓虹记者一直保持着高度输出,霓虹国内的民众对Ci Nian的情感很特殊,知道她是外国的明星,可喜欢是阻止不了的。   当年她靠着谢熙一角红遍东洲时,白月光式的角色就让她在霓虹人气大涨,考古节目一出,更是人气飙升到让霓虹所有童星黯然失色。   什么国民女儿国民儿子,都不如这个外来的小仙女。   “我试图不让我的目光跟随她的脸。我寻思她是否还是当初的谢熙,那样美好却只剩下灵魂。她的□□呢?已经消失在北梁了。我依然在想,她有没有一刻,想起身为世子时的记忆,那她会记得,她拯救了我,这次将不是我们的初遇。”   “我的人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跪在地上、在黑暗中等待谢熙出现,一部分是站在水晶灯下俯视安娜,我双手捧着她那张脸,实在美丽到无法形容啊,于是我很想对她不离不弃,可我失约了……”   霓虹记者传回国内的文稿被很多年后华国网友们翻出来,才发现原来那个年代,他们就已经全民超级大梦粉了。   不过,霓虹人最爱的始终是瓷年那些注定要死亡的角色。   这是一个相当神奇的市场。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无论霓虹记者高强度输出多少文稿,在闭幕式那天,Ci Nian的飞机已经准备启程了。   《且西行》剧组爆冷拿下最佳影片。   导演看向台下时,几乎不敢置信。   二十八岁的导演,第二次登上国际舞台,而剧组所有演员身上无一头衔。   坐在台下的瓷年像是发着光,她带头轻轻鼓起了掌,整个眼前世界都要被她的明媚刺痛了,导演摩挲着奖杯,在镜头咔嚓一下时——大笑着、意气风发、无比张扬地跳了起来。   他曾猜测过,瓷年兴许会将票投给别人,将内地第一部拿下伽纳最佳影片的机会留给《天下利剑》。   可他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压根儿不在意这些。   苏意刚回国,铺天盖地的都是瓷年和那位新锐导演的海报。   作为第一个拿下金叶子最佳影片的内地导演,这位年轻导演冉冉升起的未来已经无比明朗了。   他瞥见那张脸,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森冷。   瓷年是很脆弱的啊,为什么林寻他们就这样放她随便出国呢?遇上危险怎么办?遇上变态怎么办?   他的岁岁多单纯啊,肯定是他养病不得不远离她时,林寻他们带坏了她。   看看,以前要别人当小狗跟班的她,现在竟然谦让,让别人拿走了这份荣誉。   她一定很委屈很难过……   她难过,要是哭了怎么办呢?雪仙女哭得泪水一滴一滴流在身上,雪就要融化了啊……虽然四月总有雪,可那样的雪,不是他的雪仙女了。   苏意带着刀走进包厢里,柏川看见他,微微笑了笑,还未打招呼。   昔日好友就从怀中抽出一把刀,直直就要朝他砍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柏川就意识到这家伙疯了。   林灵从里间叼了根烟出来,见到苏意拿着刀追过来,腿都差点软了。   “苏意,你疯了!”   “我什么时候疯了!你们才是疯子,说好一生一世保护岁岁,为什么要让她受委屈!”   少年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拿着刀的手却分外有力。   柏川试图打晕他,结果这人不要命地反抗。   最后还是里面瓷淮和林寻听到动静出来了,几个人一起才压制住了这个疯子。   “放开我,你们都是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为什么要打破这个平衡,我们所有人都当岁岁的朋友,不好吗?”   “我们跪在地上,已经对天发誓过,只当她的狗。”   他顺势还咬了瓷淮一口,差点咬下虎口那块肉。   瓷淮忍无可忍,直接踢了一脚。   他居高临下看着苏意,黑沉的眼眸中毫无情绪,他从来都是那样目下无人、漫不经心地傲慢看所有人,此时,他拧眉哂笑:“你,还想当狗?”   “有狂犬病的狗,别吓到她了。”   “为什么同在花旗,岁岁拍戏那么久都没去疗养院看过你呢?”   “她呀,根本不记得你了。”   “被放逐的弃狗。”   “你不知道?”   苏意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不想知道。   ……对,肯定是因为他查出了遗传病,身体越来越差,岁岁怕他出意外,才不来找他,不见他。   他曾经也能跑着大笑,背着她跑过终点线的。   为什么!——他抬头环视几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健康,他却要背负基因的诅咒?   他不发病,他也会这样站在她身边的。   他重重闭上眼,恍惚间耳边有烟花绽放,他看见那年冬至,温泉花厅上,金气氤氲在瓷年身后。   那是属于他们的辉煌时代,他没有发病,他依然高高在上,不会控制不住身体。   他感到血液里流淌的热气好像逐渐在消散。   冰凉、像摸到了雪……   死了吗?   他不要,太丑了,还没拍遗照。   瓷年接到电话时,苏意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你要来看看他吗?”   他们在首都,瓷年在杭城拍戏,霓虹的媒体团队正在《天下利剑》剧组拍摄类似纪录片一样的采访片段。   这时候是早上六点多,竹海中雾气非常重,瓷年的睫毛被露水压着,看什么都好朦胧。   她没回答。   【不想去。】   瓷淮知道了,只是说,“现在我在病房外。”   疯子也好垃圾也好,总归认识一场。   许久,电话那边瓷年才叹了口气,轻轻道:“疼吗?”   这道声音隔着时空,穿透了所有物理距离。   苏意心电监护仪上的线路迅速波动起来,瓷淮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震惊。   明明死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让装大度,活过来了吧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吾儿若水   病房内的人有苏醒的迹象, 瓷淮隔着玻璃,和外面匆匆赶来的瓷蘅目光交汇,复杂难言。   瓷淮回身, 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很闷的声音。   “不是不管我吗?”   在场只有他冲动踢了苏意一脚, 踹到他没好全的伤口上。   “你是我弟弟。”   所有人都觉得他吃人不吐骨头, 可家人总是不一样的。   “回去好好睡一觉, 什么事儿也没了。”   瓷淮站在那儿,没动, 依然看他。   “哥。”   “我不是好弟弟……”   “呵,知道就好。”   瓷蘅盯着病房里的人, 当年苏意他哥是怎么找到他要游说瓷年劝弟弟的呢?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 当年弟弟也是和狗一样跟在妹妹身后, 他很自然地就牵起两人的手。   那苏大为什么就那样抵触呢?——他这样想过。   妹妹可爱漂亮,多一点人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只是理智告诉他,苏家的做法是对的,于是他默不作声赞同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玻璃倒影上瓷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才重新看向病床上那个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苏家虽然风光不再了,且基因病的魔音笼罩在后代身上,可再怎么说曾经也是直达云霄、身伴领导的人呐。   他思索再三, 不仅要把苏意安顿好, 还得找机会再见见苏大。   上一代的老人退下去了,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苏意再疯,也只能有喜丧。   瓷年完全不知道苏意这个疯子在瓷蘅心中还有这样的地位,她压根儿就没再继续理那个电话。   师傅牵着马过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回头,早晨的雾气已经逐渐散去了,竹海梢头的细叶簌簌响,一点点儿红光洒在她脸上,长睫似要与翅高飞,浅黛眉被描上了浓重的青黑色。   危若水啊……是一个尚未从稚气中脱离的少年。   少年每日举剑、挥剑自潭水飞至天边,她一顿要吃十个馒头,吃饱就睡,睡饱就练剑。   因此,她的眉不会是瓷年的原生浅眉那样,美丽、却气血不足、总散发着引诱人失去心神的非人感。   她的眉,懵懂,有力量。   如何展现少年大侠抵抗皇神的无比孤勇呢?如何让观众爱上她呢?   那就要从她本人最基本的年龄出发了。   十五岁的危若水骑着她的小马踏遍山河,在一群高头大马中挥剑冲出重围,她和师傅一瘸一拐、浑身血污倒在江边时,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就是这样一个——师傅骑着马带她和师兄回中原时,买了馒头扔给她时会说:“吾儿若水”的半大孩子,在那一天看破世间大道后,决定让皇帝看看谁的剑更厉害。   她的马站在那儿,没有小太多,可就是能在群马中一眼找到。   张力,往往是拉大戏剧力来达到的。   瓷年笑了笑,“三千!”   马儿脱了缰绳,哒哒跑来。   饰演师傅的演员摸着胡子,正在他的马上看着‘徒弟’和马互动。   他们两人此时正在一片竹海的出口处,是个鼓起的山坡,越过坡就是江边。   太阳还未升起到山巅处,在竹海深处的剧组人员和霓虹媒体团拍摄到的画面,就好像太阳摸着那山坡地平线似的,只露出了红艳艳的一半。   红光冲进镜头幽深的绿意里,破碎、诀别的气氛便浓郁起来了。   今天这场早戏,是电影中的重头戏之一。   太孙已死,师傅重伤将死,江边一别,没人再叫危若水‘吾儿’了。   师傅要她回塞外,她却背剑要往皇庭走。   此时戏服上已经沾满血污,有她的有追兵的。   师徒二人负夜冲杀,危若水带着师傅到了这儿,见到太阳,还未高兴,师傅却吐了一口血,气若游丝。   霓虹媒体团听到导演组的号令,连忙准备好拍摄的角度。   他们的目的是在不泄露剧情的同时拍摄一部分瓷年在剧组的生活,电影中人物片段几乎不能拍,只能拍一些空景。   不过,他们人是可以现场看的,因此来华国探班访问依然是需要争抢的美差。   但他们脑中那藏思文稿的心神还未梳理开,就见师徒二人已经重伤奔至此地了。   危若水骑着那匹小马,左手臂上血已深红,她手上还牵着另外一匹马的缰绳,那匹马上,躺着她的师傅。   曾经天下第一的剑客。   她见到升起的红阳,回眸,那嘶哑疲惫的老人横躺着的身子却忽然起伏、猛地吐了一口血。   危险若水从马上跳下来,她膝间被人砍了一刀,一瘸一拐扶着师傅下马。   少年心气天下第一高,年纪轻轻知道自己乃天下第三,于是挥剑时便兴奋得藏不住笑。   可入了中原到皇庭后,师兄被宫娥一剑斩断,追杀他们的追兵诡异地如此强大。   为什么!为什么!   危险若水不明白,师傅却握住了她的手,艰难摇头:“吾儿,回塞外……不要再来中原……”   少年还是一个很容易被大人怜爱的年纪,满脸血污,唯有那双眼依然倔强明亮。   她不归家,她要斩皇帝。   “我知道他是神,他随口命令追兵来杀我们,师傅你便也不敌了。”   “可我危若水千般功夫皆是我自己日日挥剑得来,凭什么就要叫皇帝一言就借给了世上所有听令于他的人?”   师傅吐了口血,继续劝她:“天下的剑,只听皇帝的令。”   “师傅!”   师傅死了,危若水抱着师傅回头,朝地上的断剑看去,而这一眼,伴随着千万道金光在她身后射来,整个人的面部几乎看不见,唯有那双眼中极致浓郁的情绪,震撼到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电影的下一秒,强大如神祗的皇帝躺在榻上,一言就能定天下所有人的生死。   而江边这半大少年,有绝顶功夫又如何,在他面前,依然只是蝼蚁。   这画面危若水越凄惨、越狼狈、越觉着她幼小,那就成功了。   这是两个概念的对冲。   神厉害?还是人厉害?   瓷年想,那还是人。   我们是人的世界,为什么要捧神出来。   所以她实在太爱这个剧本了,她打心底,就不相信神之说。   人那么贪婪、日日求神保佑、祝得佳音。   神一睁开眼,见到的全是世间最贪婪的眼神,怎么可能会保佑呢?厌恶还来不及。   导演喊“咔”时,四下里依然寂静无声。   霓虹媒体团一窝蜂围上来想要拍摄瓷年,却被拦住,于是只好拍些其他演员。   更可怕的是,他们得知剧组在杭城的戏份已经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去往别地。   “下一个采访团,是……”   是在北方的草原。   当地领导来探班剧组,这位自小长在马上的领导骑了马,与瓷年一同奔跑在夜色下的草地。   月光下草尖儿带着露气,星星点点的发着光。   牧草颇长,随着风飘摇、如海中浪潮,瓷年喝了一点酒,心中豪气愈发畅快。   他们几个演员和领导潇潇洒洒奔跑在夜色中,来采访的国外媒体团,却不知如何写内容了。   《天下利剑》是他们见过的最独特的剧组之一。   似乎真有华国古代江湖那种豪情气质。   理想得不像现实。   感觉……很能有再有这般的武侠片了。   国子监剧组老友们到西北戈壁滩时,也是这样想的。   大漠、落日、飞沙。   他们见到瓷年时,几乎不敢相信那人是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咱们老板和   《天下利剑》剧组拍摄的地方极为偏僻, 方圆三十里内民居屈指可数。   剧组在筹备期间就同当地部门协商过了,拉了工程队建了一个原生态的古代客栈,也就是很典型的‘黑心客栈’。   大漠之上, 风沙团迷阵阵时,一座黑色木制客栈矗立在高处, 外面围了圈古朴的泥墙。   若是白日, 客栈便开门做些过路行商游侠的生意。   到夜晚了, 便关上门来在灯下玩弄斧声。   人肉小包子,陈年小腿干, 酿了蜘蛛、腌了蜈蚣,大侠走进客栈、拍柜便叫‘上好酒’。   这些是电影里要出现的画面, 而现实中, 客栈后厨则由瓷年带来的厨师团队接管了。   这地方实在太过偏僻, 离最近的城区有一百多么里,当地领导来看望时都差点被风沙吹得迷了行路。   而他们满打满算也只在这地方拍上十多天,于是干脆就扎营筑寨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轮流去城区住,瓷年的安保团队和主要演员则是住在客栈中, 尽量将沙漠拍摄时长缩短。   苏珊珊还记得同行的除了国子监的几个老熟人, 还有一行从寒国来的媒体、和即将出道的寒国男团。   他们呆在越野车上,随着地形转来转去,见到瓷年时,正是落日时分。   远眺东方时, 忽然听见了一阵马蹄声, 苏珊珊探头出去,王导抓住她半边身子,嘴里被糊了一嘴沙子:“我呸、呸——珊珊,看到谁了?”   他眯着眼, 实在看不清外面那团黄沙外有谁。   这地方选得实在太好,不适合人居住,正儿八经的西北百姓都择了那宜居的地方,也就是大侠们能吃得了这苦了。   他正疑问着呢,越野车陡然转了个急弯,风沙更是直接倒灌进开了半边窗的车里。   苏珊珊咳得不止,眼泛泪光,忽而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下陷,到了越野车这处陡坡之上。   领头那位骑着一匹不算健壮的马,乌纱蒙面,发间点缀了许多黄沙粒儿,腰间挎了把剑,到此处时,正勒马扬腰,好不潇洒、好不迷人呐。   她身后跟了八九个同样骑马的蒙面人。   他们就好像误入了现代社会的游侠,一举一动皆带着江湖中人那种随意洒脱、视生死于浮云的睥睨气质。   骑马的动作又急又猛,若在杭城那样的绿山雨夜中出现,怕是要让人误视门派杀凶了。   可此时么,苏珊珊和众人抬头看,她探出去,一片绿叶自领头那人手中飞出,落在她掌心。   “危某等你们很久了。”   她盯着那人。   明艳、凌厉,无法形容的美,也无法形容地……有一股大侠气质。   王德笑起来,结果被后面的小衙内张扬挤进去了,两个幼时的戏搭子在车窗口啧啧点头,苏珊珊推开车门,两人下了车。   瓷年身后有个演员惊讶叫了一声,吹了吹哨子,两匹马过来了。   “瓷年说你们俩到了,肯定要骑马的。”   他说这话时,苏珊珊借了瓷年的力从坡下上来,乍一看,像是她拉着苏珊珊要上马似的,很有魄力。   三人骑上马,站在坡头,另外车内李春来愣怔了瞬。   曾经戏里面看不到的、长大的三人组,竟然在离汴京千里之外的塞外看见了。   后面迷路赶来的寒国媒体团在车内疯狂拍摄,而挤在旁边越野车的寒国男团——这群年轻人则是语无伦次地在心里尖叫开了。   “啊,真是……谢熙你幸福了。”   “世子殿下……有点可怜。”   十几二十岁的东洲年轻人几乎是看着国子监少年神探长大的,相当于后来的小孩见到童年超级偶像,只是国子监的谢熙,是更让人难忘的存在。   他真实存在过,也真的早逝了。   更别提电视剧里总是把谢熙打扮得光鲜亮丽、无比吸引人眼神,剧里谁都要追随他。谢熙是天上仙,不会骑马只会悠哉游哉大排场出现。   而现在他就像隐入凡间的平凡人,虽然自由了,可也失去了华丽的背景,小世子怎么能没人伺候呢?   一群年轻鲜嫩的花美男大叫不要不要,忘了此时早已经脱离国子监世界了。   但无妨,因为所有人看见三人合体,策马奔腾向东方的背影,都惆怅、都迷茫。   瓷年本来想让苏珊珊和自己同骑一匹马,可想了想,好委屈三千啊。   马重要,还是朋友重要?那当然是马重要了。   所以……还是让她自己骑吧,曾经三人组里,骑马只有她找替身代替,而现在,她策马回头,长发在风中乱舞:“我现在骑马技术是剧组顶顶好的。”   天下利剑是个大训练营,别人吃苦,她也没多偷懒的。   张扬苏珊珊摇头失笑,结果面纱松了,吃了一嘴沙子。   “啊、呸、呸、呸!等等,那我们比一比,我拍了十来年古装呢。”张扬勒马上前,他还回头朝苏珊珊看了眼,“哎呀,真羡慕你们俩,拍现代剧多舒服啊。”他很痛苦似的,结果偷偷往前溜了一步。   三人你追我赶,天下利剑剧组的演员也跟着参与进去,只有王德他们,感觉自己像被抛弃的空巢老人。   而寒国媒体团,也已经让司机往前追赶了。   若有人从天上看,就能发现好多人嘴角都挂着喝了蜜似的笑。   可是呢,人平视着,面纱遮住了笑。瓷年便只看见了自己的江湖世界,她策马、她仗剑走天涯。   很多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在她这里,只是撞进了江湖的欣喜。   她是好演员,情感充沛时便很充沛,任你现实中的谁,要拉她彻底出角色,也不可以的。   国子监一行人要看她怀疑人生,反而被她抓进了剧组当客串演员。   “正好龙套本来是剧组的人演,可你们来就不一样了。”   富芬芳李春来都接了黑店的龙套,一下子这整场戏全是大咖了。   而那个寒国男团,瓷年是真没想到,她都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了,还有表演可以看。   这时候寒国的爱豆们还未在国内沦为小众文化,是这一代寒流崛起的代表男团之一。   后来沦为小众文化后,他们出现在天下利剑的拍摄花絮中,还有年轻粉丝以为鬼打墙了。   毕竟,男团的出道MV里,的确有沙漠取景,而他们也是瓷年的死忠粉。   可谁敢看那破次元壁的合照?   某视频软件热帖:【我真炸了,这照片很诡异好吗?】   【咱们恩贤也是追上偶像了好吧,非常OK啊,小男孩被偶像帅倒了。】——【没眼看了,七个大男孩就这样娇羞捂脸轮流等马。】   ——【吾腹腹了,但我好爱,最尊重熊猫妹的男团啊~出道在汴京,MV元素简直是华国和寒国的名胜合集,第一句华国开场白是汴京话,谁有这诚意?】   【别碰边好吗,这就叫有诚意了,一群土鳖。】——【就纯蹭!赶紧上手术台拉拉松的皮吧!】   【有疯狗来了,拍天下利剑国内国外娱乐圈去了一大堆人,怎么不说他们?对家粉有种别批皮黑!】   ——【谁不会老,别拿年龄撞人,难不成你们家哥哥姐姐到了年纪就去死?!】   【死远点。】——【真的无语了,为什么总有脑残来跳脚。】   【这照片里世美真的好意气风发啊,垂爱了,呜呜呜呜,魂兮归来——我要看少年大侠!】——【我不管,虽然很诡异,但我担和我担在一起有照片,四舍五入我也和我担有照片!】——【你们小年轻不知道,当时恩贤他们去剧组探班回国,寒国那边都震惊了,因为谁也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世美去寒国时,还听了他们演唱会呢,是不是感觉更破次元壁了?】   ——【我知道我知道!还客串了一个寒国连续剧,在里面有句台词,说:兰音雅啊~我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名字。播出当天品牌股票大跌,连夜改名。】   【那时候几个国家的娱乐圈来往很频繁,真的,像世美,你几乎现在能想到的所有大牌歌手演员,都曾经以她粉丝名义和她合照过。】   【所以当时国外媒体在电影上映时说了一句话——天下利剑不仅是电影里的江湖,拍摄之外,也特别像江湖那种潇洒义气的存在。】——【十六国媒体连番跟进拍摄,全国多地部门联合出品,无数国内国外大咖前去客串。】   【爽死我了,我女就是世女一!世纪第一美人、世纪初恋、最后的巨星、票房之王、东方之泪、人间万人迷!】   ——【站不下了,站不下了,你看看姐的舔狗们还有位置站吗?】   【舔狗?谁啊,太多了。】——【本可已经研究清楚了,当时有人以死相逼想上位……】   ——【不好,视频要炸了!】   很快,网友截图完视频果然跳转了。   (该作品涉及人身攻击、辱骂,重新为您推荐)   国子监剧组的探班让许多看了报纸的观众热泪盈眶,可以说,天下利剑是少有的从拍摄初期全国观众就一直在关注的作品。   这份关注带来了无数压力,但也让天下利剑精良肯打磨的作风广为人知。   国子监众人去探班,不仅引起一波回忆潮,还让人看到了剧组所在地的艰苦条件。   王德是肿着脚离开的,夜晚时有蝎子爬进来蛰了他,偏偏整个客栈就他独独受了这份苦。   瓷年安排保镖提前送他走,他回去转头就在纸上洋洋洒洒上千字描绘了客栈外的凶险情况,导致很多观众特别担心瓷年。   西北的戏份拍摄时,有无数观众打电话到瓷年影视,但瓷年都不听。   苏意一清醒,就看到电视里王德正在接受采访,而那张三人骑马背影图,在一轮红日照耀下,是那么青春、那么和谐。   他几欲吐血,让护工给剧组播去电话,接到电话的瓷年助理跑去问了其他人,结果都不知道这谁。   直到有个资深保镖想起来:“哦,挂了吧,咱们老板和他又不熟。”   苏意大喊大叫,亮出了他的身份,结果瓷年的确接过电话了,说的却是:“你再烦我,我一辈子都不会见你。”   她的耐心是有限的。   一个以前的玩伴,做什么一副她正牌男友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是凌晨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下第一贼   苏意一怔, 这是瓷年唯一一次清晰地拒绝他。   “我……烦到你了。”   “你身体不好,我不愿意说重话。”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你寻死觅活, 干嘛呢?”   “岁岁,抱歉。”   “嗯, 别去死了。”瓷年想起来, 提了一嘴。   苏意看着手中正抢过来的水果刀, 眼中深沉、却有了一丝光。   “我乖乖等你。”很粘腻的语气。   瓷年不想背上人命,只好含糊地挂了电话。   她呼了口气, 拿起剑,没两息就忘了这通电话。   剧组已经转移到了汴京, 在这里, 她要与皇庭里的皇帝对峙, 慈德太孙的高光时刻也要到来。   这是整个电影中最压抑人性的戏份。   这时他们一路救下无数百姓,数不清的人对这位太孙寄于重望,盼望他重回皇庭,来日登作明君。   可他们不知道, 皇帝从开始就知道他们来了。   那时正下着雪, 年底了,大地上的一切东西都要歇息了,动物回窝冬眠,湖面也冻起来了, 燕子往南飞, 树梢的叶子掉了一干二净,什么吃的也找不着。   夏天还会有野草冒出来,人们争先抢后扑上去吞吃入腹,连泥带土、咬进嘴里腥味似肉般, 还有股温热的鲜味。   原来是咬着舌头了,咬着也好,滋滋冒着血,吃了荤,倒是不饿了。   人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夏天时,危若水见着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为什么不逃呢?没办法逃的,皇帝有令,当地百姓犯了天威,哪年补上大旱缺的粮税,哪年遣人赈灾。   可条条税压在这堆老百姓头上,他们是字也不识、文也不认,不晓得要交几百年税才能供起头顶的皇室。   只知道,子子孙孙无穷尽,贱民永远是贱民,皇室永远是皇室。   供得就活,供不得就等死。   危若水从这样的夏天走到了冬天,终于得见这中原盛世。   这儿的百姓不愧是皇门脚下颇得了些眷顾的,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还能挑儿担女来街市卖。   娃娃们坐在筐子里,眨着眼看牙人、看管家仆婢。   危若水瞧见了,却不知道为何有屠夫也装模作样站在那筐前。   小女娃和哥哥坐在筐里,爹爹在他们身后,见是屠夫来了,流着泪不止,只道要再等等。   等什么?   屠夫捏了捏娃娃脸上的肉:“再等下去,就不是这个价了。”   大户人家有家生子,家生子也有家生子,高门大宅里捏豆芽尖儿都有人抢着干、干了世世代代。   没什么人来外面买娃娃的,好看的早就挑了去担回后厨洗刷刷入锅蒸了吃。   吃了延年益寿。   瘦了吧唧的就由屠夫担了回肉摊,左切一块右切一块卖给门生小吏、卖给酒楼做下酒夕食。   冬天呐,涮着嫩肉——舒坦。   娃娃们不知道爹爹为何一直哭,只抢着要屠夫带走自己。   哥哥要妹妹留下:“爹爹,留下妹妹吧,卖我一个就够了,我还会归家看你们的。”   妹妹却道:“爹爹,卖我吧,我身上有点肉,好看点,价高。”   哥哥流着泪,爹爹也流着泪,妹妹知道,娘也在家中落泪。   一家人早就饿得抽肚子缝儿,叫它不争气。   屠夫听到妹妹这话,点了点头,放下银钱。   “就要这个了。”   那娃娃的爹又落着泪,把娃娃从筐里抱出来,哥哥要拖住妹妹,被爹一吼,便只默默落泪。   危若水从马上跳下,从怀中摸出银钱,买下了这娃娃。   “娃娃,归家吧。”   她将那女娃还于家人,骑马出了街市,却不知后来太孙射中的那块软肉,便是女娃一家四口蒸熟后,剁至软烂、压至成方形、再在汤中焖制三个时辰煨成的肉块。   汤清清的,肉是白的,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无上的芳香。   皇帝的狗儿年迈了,只能吃这样的吃食。   太孙却打断了皇帝颐养天年、与宠玩乐的时刻,该不该死?该死。   女娃娃不知道爹爹卖他们去做肉,只知道爹爹和娘有了吃食,不紧着自己,只叫她和阿哥吃,吃了又要打。   “我做什么,就要叫你们两个来吃了一干二净,吐出来!”爹说。   “别吃了,别吃了。”娘挖他们的嘴,要他们吐出来。   爹娘饿得皮包骨,女娃娃被爹娘骂了,在被子里哭,哥哥瞧见了,拍拍她,摸出半块吃食。   “吃了吧,吃了就不哭了。”   好阿哥也叫她吃。   小娃娃不知道什么延年益寿的贵人菜,只咬着那吃食,寻思明天定要换了哥哥、替哥哥去当奴仆。   哥哥却想,他更大,力气够。妹妹却不能再卖了,卖到高门大院去,早晚要被主人看上,看上了总也不好,不如以后嫁个平常人家,来年开春爹娘再生一个弟弟,妹妹也有指望了。   两个娃娃抱着睡着了,爹和娘道别,担着孩子出门。   后来爹爹担着孩子去买粮食,买了粮食还未归家,就被冲上来的流民抓住了,流民抢了粮钱,要将一家人蒸了尝尝贵人菜。   女侠又出现了,这回他们还见着了慈德太孙。   瓷年演到这场戏时,却停了下来,对戏时来回踱步。   她觉得这时候危若水应该要有所察觉,所以刺杀时她并未出现在明面。   这察觉并非她知道皇帝从十六年前就故意放走太子妃。   只是……她更怀疑了,贵人当真如此高贵?   那怎么样要表现出她这种怀疑呢?慈德救人时,她知道了贵人菜,所以——所以她要尝尝师兄的血?   慈德在民间威望很高,是顶顶的贵人,皇室中最慈悯的存在,他是君,她是臣。   可他也是一位好君主。   所以,戏份换了,瓷年叫来几位演员和导演。   她却没发现,站在那听她讲戏的慈德一直看着她,看得很仔细。   天上落着“雪”,远处堆了许多冰,因此他们站在这中央,地上泅了许多水,真有股冬日里荒村的孤寥。   她长睫上滴着雪粒子,人身上还背了一把剑。   剧组里的剑有开过刃的,也有只单纯是道具的,慈德手中的却是真剑。   他的死是整部影片节奏变化的关键点,利剑拿在他手,不行。于是利剑从真正的主人手中飞出,一剑斩断皇帝。   而此时,他听着瓷年讲戏,心中却缓缓有了个想法。   慈德救下了那家人,他回头,却见师妹目带惆怅。   “师妹,不要怕。”   “师兄以后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慈德抚摸着师妹的脸,替她拂去脸上的雪点,轻轻地按在眉眼处:“师兄与你一同长大,你知道师兄的为人,我断不会吃这样的菜。”   “师兄,我只是……”危若水摇头,被握住了手腕:“那你说于我听。”   “孤是你的兄长。”   危若水直视他的眼,道:“师兄,我想尝尝你的血。”   她要看看,贵人和贱民到底有何不同,贵人吃贱民,她这个贱民吃贵人,如何?   雪落得大了,打湿了太孙肩头布料、那朵鲜红的莲花暗纹在湿透后妖异非常,一股悲伤的气氛氤氲在两人周身。   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十六年来从未长久分开。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虽是君臣,虽是兄妹,可一个要入皇庭,一个要走江湖。   危若水这话一出,却见师兄点了点头。   本该叫断,由化妆师来化血妆,慈德却扬起剑,在手心割了个口子:“无事。”   他这话叫断了外面人,戏中人也应了下来,危若水心中一沉,舔了舔那血渍,却不敢置信。   慈德却不明白,只依然抚着她脸庞:“如何,延年益寿?”   危若水抬眸,长睫已湿。   她未曾感到延年益寿,只尝到了冬天的冰凉,他的血里只有冬天的味道,像枝头枯叶。   似命不久矣。   师徒三人,唯有她,似乎早已预见了这场刺杀的结果。   只是她永远也不会提前知道,师兄死得如此可笑、轻松,活像他们是坏人、是贼人。   她被人一箭射下,趴伏在大殿时,高台上皇帝餍足地放下双手,他看着狗儿打了嗝儿,才轻声道:“杀了这两个反贼吧。”   他玩够了,就要将这两人与他孙子做了延年益寿的菜给狗吃。   可危若水到底是危若水,带着师傅逃出生天。   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在经历这一切后,未曾被此打趴,反而激起了心中最隐秘的最不要命的想法。   ——太孙杀奸妄小人,她杀皇帝。   瓷年尝着这真血,心也是真冰凉,她低了头,如四周的雪,她彻底地感受到了电影世界中那荒谬了太久的天下。   贵人,也就是人嘛,怎么有胆子吃人。   戏结束了,她才抬头,才发现慈德也落泪了。   剧本中没有这一幕,危若水不知道他落了泪,她也不知道,他这泪流得却很好。   太孙是好人……真是好人,一切政令他已想过千遍。   他知晓前路艰难,却不知道自己死得如此快,他只预感自己矫正皇朝将带来无数磨难,他也担忧自己的命运。   所以他落泪。   他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他骑马,桃花色长衫鲜艳如花,回眸叫呆愣在原地的危若水:   “吾妹若水————”   这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跨过这道乌黑泥泞的小路,他们将去往皇城。   此后再无人叫危若水——吾儿、吾妹……   只有天下第一贼人危若水,竟敢杀皇帝。   千年后,或许有人叫她。   ——天下第一剑客危若水。   林灵在一旁看完全程,在出戏后,立马瞪了那少年一眼,然而所有人都夸赞他,连瓷年都握住他的手。   “你演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知道你为了   十七岁的少年被她握住手, 下意识就垂眸不敢再看她。   待她松了手,却又抬头望过去,只看了一眼, 雪就下大了……   风雪连绵、寒风无尽。   师徒三人入了皇城,师傅叫慈德换上白袍。   世人皆知皇帝是天上的神, 奉白为尊。   慈德那袭鲜艳的桃红长衫被师傅压在包袱最底下, 道是:“此后, 殿下入皇庭为储君,当以白衫示人。”   城外钟声响起, 梅花开了。   慈德回头,再看了一眼皇庭之外。   那梅花究竟开得如何艳, 那钟声究竟从何响起, 他都不知晓。   只心中渐渐想起娘教与他的太平之道。   娘说, 他爹是皇朝最慈德的太子,万民为他立庙,万人为他开道,万民说他们生在了好时候, 夜不关门、路不拾遗。太子威名天下皆知, 皇帝对他爹慈爱有加,早已打了金旨要他爹代为监国。   娘说,他爹不知道,这世道变得太快。   娘说, 陛下不能有错, 慈德只能斩小人。   娘说,天下需要神,天下不能失去神,慈德必要走上一条艰难的路。   此时他站在这条路上, 忽然很想塞外。   他想一遍遍看塞外的风沙,塞外的绿湖,塞外只有夜晚时才出现的桃红小花。   “师妹,孤想再看看你。”   他又说:“师傅,师妹,你们归家去吧。”   “替我看这大好山河。”   危若水却摇头,他垂眸,叹:“孤知道了。”   于是三人入了皇庭,太孙还未认祖归宗,便做了刀下魂。   漂亮仁慈的少年掉在地上,宫娥太监们忙着分了尸体,砍了脚剥了皮,白袍被血染红,流淌于地上哭得像杂乱破碎的花。   危若水与师傅逃出生天,再回头望,已无故人,夜色如滔滔江水,师傅身受重伤,马蹄声慢了下来。   危若水低头,手中利剑早已只剩一半。   最初的豪情壮志,潇洒肆意,早已在一路来的浮尸遍野中逐渐消退,唯有一颗心反复被锤炼。   她始终记得在塞外,她得到这把剑的那一天。   这把剑取北山之铁,南疆之水,引了那永不熄灭的神火锤了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下,封入冰洞淬炼十年。   她拿起这把剑,从幼年长到如今,带着这把剑回到中原。   然后在一夜之间被追兵砍断。   她策马向夜色中去,断剑仍在她手,风雪仍未停。   可她逃出来了,逃到了竹林绿海中。   塞上的人说,绿色是生的希望……   电影最后,危若水带着断剑飞入皇庭,斩了那皇帝。   皇帝不明白为何这把断剑不听令于他,叫他轻了敌。   不,叫他小看了这蝼蚁、这贱民、这盘中之食。   危若水却只抽回剑,未言一句。   ——你心中有剑,你不知这剑何时淬火而出,只知心中有剑。   ——你心中的剑是否能斩断世间一切你害怕之事,你不知,你只知心中有一把剑。   ——有一天你回头望,你的心正在冒出熊熊烈火淬剑。   ——你不再寻找天下大师的剑,你带着断剑走回中原。   天下最利的剑,不是万年寒铁,而是一颗坚定到弑神也不动摇的心。   危若水的剑斩开了神的天下,从此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敢拿着心中之剑以下犯上。   若剑不利,便以心中之火淬以十年、百年。   因为你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剑。   电影杀青的那一天,真正的雪落在树叶丛草中,危若水用断剑自刎了断于人间。   她知道,世上不会再有贵人菜。   所有人都知道,吃人不能延年益寿,贵人又如何?皇帝又如何?宫娥们偷偷扒了皇帝的肉,豪强们蒸了皇帝的心。   吃了,未曾升天。   她危若水一开始,只想仗剑走天涯。   可世道总有人跪在路上,她不得不骑马、下马、骑马、下马救无数人。   她烦了、厌了,为何不能自救?   为何要跪她。   危若水的死去,非她在世上存活不下去,而是她主动抛弃了这世界。   少女之勇,断剑也利。   她来世上一趟,好像只为成一把剑,一把藏于所有人心中的剑。   《天下利剑》杀青了,雪下得越来越大,最后一场戏拍完,那把断剑不堪重负又断了一截。   录音师记录下了那片刻清脆的声。   剧组杀青聚餐结束,她醉醺醺地趴在床边地毯上,忽然又听见了微微回弹的剑音。   也许还有雪花落下的声音,久一点,又听见了危若水自塞上骑马扬起无数飞沙的声音。   隔天她朝外望去,听到同房工作人员说:“瓷年连夜回了首都,好家伙。”   “人那排场,果然是大小姐。”   “这两年她怎么吃这个苦的,不过她这么着急回去干嘛呀……”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瓷年出现在首都大研究生考场时,去时顺利考试,出来时却被整个首都的娱乐媒体追车。   这一年《天下利剑》在电视上、报纸上出现多少次了,偏偏瓷年几乎不出剧组,真成了一侠客了,连在网上论坛发帖分享购物经历都不写了。   一从剧组出来,先去了首都大研究生考试现场。   简直震惊了全娱乐圈的媒体人员,这时候女明星还很流行出名后嫁富商,或是买房置业下海经商。   当然,瓷年一个没干,她跑去考大学了。   考的还是国内一等一拔尖的学校。   瓷年哪个话筒都没接,就素面朝天站那儿,穿一件长款黑色大衣,腰上系着同色腰带,想了想,道:“拍戏这么久,发现也挺喜欢上学。”   学校是个象牙塔,可以专心致志看书。   她来人世一趟,就是要把喜欢的都做一遍。   首都大,名校梦,读书梦。   演员的短期目标已经完成,她还想有更多的身份。   “那……祝你好运?”有记者嘴快,说道。   “多谢。”   瓷年朝她挥了挥手,背影逐渐被保镖包围,而她才想起来,所有人来这儿为的是采访她私下的生活。   比如她的情感生活,可比考试劲爆多了。   可,人家压根儿没回,也许想不起来。   那些去剧组探班的二代们,虽说没人流露出照片,可风言风语总能传出一二句。   怪只怪,美人只有一个。   女神嘛,舔狗那么多,哪能个个给名分。   这些风言风语,瓷年没在意过。   从来要遮遮掩掩又要偷偷透露消息的人一直不是她,她身边的人互相打起来,互相瞒起来。   都不重要,就比如,此时跪在她面前的苏意。   “怎么了?”   她侧眸望向苏意旁边的男人,那男人是苏意大哥,从前回国要她去劝弟弟,被她劝了,弟弟与他闹起来了。   现在这男人也跪在地上。   苏大向来是个高傲的,自小也是校园里的领头人,此时却低了头,不再看瓷年。不是他不能暴起撕破脸,而是苏家人都有毛病,他不来道歉,苏意就真活不下去了。   瓷年看他,有些新奇。   这些人曾经不是看她看祸害似的吗?   “哥哥啊,你之前说我让他们争风吃醋,我不是一个好女孩啊。”   “岁岁,我哥胡说。”苏意直起身子,瓷年没理他。   苏大对上女孩眼中那点恶劣,眯了眯眼,这张脸实在是太惹人爱了,即使这时候,他都想不出什么贬低的话,只被她恶劣的模样惊得心中堵了口气。   他顺了顺:“那是哥哥曾经酒醉的胡言。”   瓷年微微点了点头,路过他,被他拦住,他转了方向,膝盖依然在瓷年脚前半步距离:“我弟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讨厌他。”   “你能告诉我吗?”   “我不讨厌他,只是不喜欢你。”   苏大仰头望去,忽觉呼吸无比困难,空气里似乎有些他未曾察觉的东西,在某一刻钻入了肺腑。   他低头,瓷年踩在他膝盖上那层西裤面料,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印子。   “你那次在餐桌上说的话,就好像这个脚印。”   “你别看好像一点儿不脏,可我就是觉得很难过。”   苏大瞳孔骤然收缩,可他哪逼过她?她自个儿点头,转头弟弟就疯了。   “我哥哥知道你来跪我吗?”   “知道你为了弟弟求爱跪弟弟的女神。”   “还是,反正你也未娶妻?”   “瓷年!”苏大不跪了,要站起来。   “哥!”苏意拿刀抵着他的腰。   瓷蘅抱着狗在暗处,低头依偎着小狗的脸,埋在它毛绒绒的脸上。   真是,妹妹也太无法无天了。   他只能装作不知道了……   谁让他们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定要把她   苏家兄弟俩, 一个主动要跪、早就跪得顺从利落,一个不愿意跪、可弟弟拿着刀要逼他跪。   苏大气得头发晕,唇张张合合, 最终垂首:“你好自为之吧。”   今日弟弟要拿刀逼他下跪,来日就要偷偷下毒毒死所有人。   这疯子, 瓷年但凡有个好歹, 怕是要把全家上下一起毒了送西天给她当家人。   他气得捂住心脏, 咳了起来,总觉有人在暗中偷看此处。   可他也非那种敢做不敢当的, 挺直了背,看瓷年站在弟弟面前, 竟然轻轻抚摸起那张脸庞。   他弟弟的姿容他知道, 不错。   他面无表情地跪在那儿, 目不斜视看前方挂着的画。   空气中有非常细微的清香,带一点儿禅意。   可他心中却总想,来前苏意说的话。   【哥,我算过了, 你可能活得不久, 你要是早下地狱了别投胎。】   【我要和岁岁结冥婚的,你得帮帮忙。】   苏大懒得理他这个短命鬼怎么和人家结冥婚,现在一跪,更是蹙眉抬眼, 余光中苏意竟已经站了起来。   ——?   瓷年手被人握住, 苏大膝盖连连往前移了两步,他温润的眉眼处全是不敢置信:“我呢?”   “你——”   瓷年无辜地甩开他的手:“你是哥哥的朋友,是长辈,我从来没说过让你别起来。”   “你挺享受的呀。”   “好奇怪啊, 苏哥哥。”   苏哥哥:“……”   他踉跄了一下,站起来还未言语,被肺中空气呛到咳嗽不止、生生咳得脸都憋红了,而苏意呢,正仰脸给瓷年捏。   一双眼似烟雨横生,雾蒙蒙、湿润润,此时只注视着她。   可这双眼也曾恶毒地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确认无人了,他便漫不经心地拿针扎在小人上。   “不要总来我面前晃了。”   苏意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刚才还笑了。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小时候她因为他瘦弱漂亮的样子偶尔冷落了瓷淮他们,可她只是太善良了,她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啊。   “我觉得我该说明白一点。”   她想抽走手,手背忽然滴了热泪,她抬眸望去,那双雾蒙蒙的眼几乎不间断地泛起大滴泪珠。   她想,有人哭得比苏珊珊还快啊。   “岁岁,我带了三把刀。”   “本来想杀了我哥的,我算到他命不久矣。”   “可你现在不要我了。”   等等——   瓷蘅连忙从暗处走出,正与苏大对上,他眼中没有温度,脸上的笑僵在弟弟流泪那一刻。   “我只是想爱你,可上天都要和我作对。”   “我知道你肯定长命百岁,活得比我长。”   瓷年顿了下,忽然发现苏意的脑子真的不正常。   她侧过头,望见他垂在身前的指缝中正滴着血,他带了三把刀,一把杀他哥。   剩下的呢?   瓷蘅挡在她身前,外面的保镖们已经撞开了大门。   “你想杀我?”   苏意摇头,可下一秒,瓷年依靠在瓷蘅怀里,“哥,我害怕,我怕……”   瓷年当真是非常害怕了,不愿再看他一眼,可苏意没想杀她,只是想挖一截指骨给她。   可他说什么都晚了,瓷年就是害怕他,发现他不正常了,他有毛病了,瓷蘅抱她起来,她埋在他怀里,就是不肯回头看他。   苏意不明白,还是不明白。   他没想害她。   他拿着刀要往指骨那切去,被人钳制夺走,只能跪在地上。   这时候,瓷年终于回头了,她蹙眉、她不耐,就是没有害怕。   瓷年只是在想,她身边到底有多少脑子不正常的人。   她歪了歪头,雪肤乌发,不需要细看,就能感受到摄人的美貌。   瓷蘅深深看着这张脸,抱着她上车。   “刚刚,我让保姆放他们进来。”   “我猜苏大要来和你道歉,没想到……”   差点就成了苏大的灵堂。   瓷蘅对很多人下手狠,可对家里人从来都心软。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苏意。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已经没那么心软了。   在他心中,妹妹的天平已经压过了弟弟,否则他不会主动抱她,像这样亲密。   瓷蘅垂眼,侧头看窗外。   “哥,不聊他们了。”   外面正下着雪,瓷年歪头躺在他肩上。   瓷蘅一时慌乱,勉作镇定后发觉已经到了瓷家。   也对,本来就只是去接瓷年的小狗,苏意只是意外,他抱她起来也只是意外。   父亲母亲、大伯伯母还有奶奶、弟弟……瓷年的父母都在里面。   他进去了,瓷年就又要把他当哥哥了。   饭后,电视里正在放戏曲节目,瓷蘅没去牌桌上坐着,他喝着热水,白汽蒸腾在眼前,电视里‘咿咿呀呀’唱着。   真感人。   他红了眼,也可能是被热水熏了眼。   宋老太太递给他一颗糖,他没接,又听她说:“小蘅,吃吧,你和小淮不一样。”   他接过那颗糖,左看右看。   他是家族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不仅因为他出生早。   更因为他本身就实力过人。   小时候几个兄弟一起去训练,只有他坚持到了最后,瓷蘅那时候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更非人的考验。   赢了,得到的不是糖,是毒药。   一定要门门优秀,性格也挑不出错才能吃解药的毒。   他咬下这颗糖,忽然想看看那牌桌上正和瓷年打牌的大堂哥。   其实,稍微差一点儿,人生也挺好的。   瓷年摸着牌,依稀听见堂嫂正在给堂哥提示,她还未开口,有道声音比瓷淮更快:“唉呀,咱们瓷家出了个牌神呐。”   堂哥手上牌洒了一桌,瓷年叫道:“重新来,重新来,记不住刚刚的牌了。”   “你呀你呀,牌神有什么用。”“咱们全家男女老少都要站在岁岁身后。”   堂哥笑着,乐呵呵和妻子贴了贴脸。   满目都是迷离的雾状光芒,这副牌很美,花里胡哨的纹路在那青葱似的指尖摸起时,就更美了,要把所有人心神都引进那个轻飘飘的世界。   所有人都很放松,瓷蘅抱着手站在牌桌一角,嘴腔里还有糖果带来的甜。   他数了数牌,发现自己还是放松不下来。   十二年,他和瓷年整整差了十二岁……   无缘由地,他想到当年求妈妈给他生个妹妹的话。   【我有了妹妹,一定要把她宠到天上去。】   生了个弟弟,只好也很关心了。   后来有了这个妹妹,渐渐地情感就变质了。可是变质就是变质,也不能拉着她陪他跨越十二年。   瓷年赢了,瓷蘅放声大笑。   大家都看着他,瓷年也是,他眼睛一酸,说:“助助气氛。”   “好,允许你大笑!”   瓷年从战利品中摸了一个戒指,扔给他。   金戒指闪着细碎的光芒、在空中一跃,流线般划过无数人的目光,瓷蘅接住,轻轻捏了捏那圈口上的字。   上面清晰刻着,瓷年二字。   她输给别人,又赢回来了。   瓷蘅捏着这戒指,坐在岸边,水面有很多小舟,水里面有很多小黄花。   模样和他手中戒指花样差不多。   瓷年没在杭城泛舟游湖,却在这个夏天,在首都郊外泛起了湖。   半年过去了,她早就忘了那天埋头在他怀里的画面。   她正坐在船沿,水中有人比赛,阳光正好,瓷淮从浮光跃金的水面攀出,俯身靠近瓷年,一朵小黄花插在她发间,花开得青春美丽,带着点点水珠。   可簪花的人更美,她笑了笑,水珠也跟着她笑。湿漉漉的水珠便沿着肩头滑落在木板上。   瓷年推开他:“我要判你犯规了。”   瓷淮点头笑笑,身后却来了人,强行将他按下去。   瓷年也不管,只依然坐在船头看他们比赛。   里面有从杭城来的蒲家子弟们,有贵族学校已经高考完却不愿意出国的弟弟妹妹们。   还有她的老朋友们。   狗要拆家,因为精力无处发泄。   舔狗也如此,时不时给他们一种她看得到的希望,他们就安顺了。   表面安顺了。   很诡异、但很和谐的一种相处模式。   瓷年在这样的模式中迎来了她的首都大研究生开学、迎来了《天下利剑》的上映。   二零零三年秋。   《天下利剑》——你心中有一把剑。   成为全球流行语录。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学姐你好厉   “嗡——”   一声长鸣, 绿皮火车到达首都西站。   车厢里有一大半的乘客都骚动了起来,狭窄过道里满是红白蛇皮袋和软布行李箱,里面的人艰难行动。   外面的人, 站在人潮中,缓缓抬头看向那两个字。   ——首都   这就是首都啊。   每个初次来到首都的人看见站台那两个字时, 心中都有种懵懂、不踏实的感觉。   站在这片土地上, 风吹来厚重又使人敬畏的气息, 天旋地转般、人就走进了这座伟大的城市。   光鲜亮丽的大厦、路道上飞速疾驰的敞篷跑车、来来往往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首都大的校园每年都会在夏季末尾迎来这样的新生。   他们懵懂、脸上还带着一丝震撼不已的激动,他们如滔滔不绝的江水、奔流向这座华国人心目中的顶级校园。   很多人在步入学堂前就只知道两所学校。   【孩子, 长大读首都大,还是水木?】   他们选择本校, 不是因为喜欢某个人、某个东西, 只是知道, 这所学校代表辉煌……   天边朝霞晕红了整个世界,远处的玻璃大厦、近处的百年礼堂、身前站着的同伴……此刻都在这抹流光中化掉了。   因为沸沸扬扬的喧闹声中,篷下有个女生坐在那,低头书写着新生登记蒲上的内容。   “学姐……”   “你好。”   排到她时, 她也学着那些人如此叫道。   抬头的人, 赫然是华国最红的明星——瓷年。   她坐在那,微微笑着,惊艳了所有人的青春岁月。   瓷年接过文件,唇角微微扬起, 额头上小碎发粘连在皮肤上, 却不显狼狈,愈觉她美丽到无需修饰。   “你们哲学系今年有从花旗回来的新教授,听说……”   “学姐,你不是哲学系吗?”   瓷年莞尔:“我是心理学的研一新生, 不属于哲学系。”   “学姐你好厉害啊。”女生自言自语般,吐出的学姐二字异常缱绻,学姐、学姐……真是很奇怪的好称呼,自带亲近的意味,将她和大明星连接了起来。   她俯身凑得更近,学姐还在低头看她的资料。   小小的脸,绝世般的美貌。   新生们晕晕乎乎地被后来的学长学姐们带到宿舍,视线中再也看不见瓷年时。   所有人确定,首都大的辉煌,因瓷年的到来耀眼到锋芒毕露。   瓷年呢?她只觉得校园的一切都自带新鲜感,当学姐、吃食堂、写论文、泡图书馆、偶尔住住宿舍。   二十一世纪初,你做什么都好像前程远大。   纸媒、房地产、互联网,这是好学生会做的。   拍电影、写歌、闯国际电影节,这是娱乐圈的艺人会做的。   瓷年入校后,本因为她名气而不断找来的学子们,恍恍惚惚拿着支票从教室里走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瓷年究竟多有钱,只知道她花钱的速度让人害怕。   为什么要这么相信他们?不怕他们的项目失败吗?   迷蒙中,他们又见那人捧着书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翻着书页。   光怪陆离的一幕,金钱、权力、星光、书本、美人……所有的一切组成了这个电视剧中的唯一女主角。   这部电视剧名叫《时代》,又叫《世纪》。   只有走在时代前沿的那些人,能在这部电视剧中露脸。   是被她投资的未来商业新贵,还是航天领域的科研天才,又或者是稳居高位的子弟?   时代中的人不知道,只知道唯一的女主角,她总是那样高高在上又如月光般轻而易举闯进所有人心中。   《天下利剑》即将上映时,瓷年的身影从校园里消失了。   无数人涌进电影院只为看这部全球媒体关注的武侠电影。   花旗。   洛城的夜,华灯闪烁,璀璨绚丽。   中西部农业州的女孩茱莉亚在毕业五年后终于还清了一半学贷,从此她可以慢慢了解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   《天下利剑》这部华国电影,由华国演员Ci Nian主演,片方从演员到幕后制作全为华国团队。   编剧是新人,导演是三个新人,其他主要演员几乎都是华国内地的演员。   放在以前,茱莉亚不会为这样的电影买单。   可现在,Ci Nian的名字代表着电影质量、电影画面的超高享受,她始终不能忘记当初在电影院看见林黛的那一幕。   ——院中紫色葡萄架下,肤色白皙如奶油的少女在明灭不止的金色跳跃光中,灿然一笑。   这一笑,不仅笑进了梅由的世界,还为她打开了世界电影市场这扇大门。   东方文化以一种纯洁美丽、独特青涩的状态刻印在了世界影史上。   即使《浮水溺金》才是Ci Nian拿下伽纳大奖的电影,可在茱莉亚心中,隐秘地有种渴望。   渴望探寻更多如四九城般的华国文化,华国独特的城市景象。   到底是怎样的人文,孕育出了那样的人呢……   她坐在软凳上,和想象一起摔进澎湃的绿海中。   电影开篇就是身着白袍敛着眸子斜躺在龙椅上的皇帝,皇帝笑吟吟地斩了太子,太子妃连夜出逃。   一个女人,身着红衣、怀抱幼子,白得发亮的长剑在夜色中来去如鬼神。   不过几息,掩护在她身边的门客纷纷中剑,太子妃仰天长叹,泪中血丝迸裂,挥剑斩断最近一人的头颅。   她大喘着气,扭头看东方的太阳,红日在远方山廓外显现,照亮了这片藏着无数血吸虫的幽长绿海。   镜头一转,太子妃在绿海中向远方逃去,身后的追兵停下脚步,他们勒马下跪,皇帝的背影出现。   他迈着步子,依然漫不经心,伸手从草间捻过一只血吸虫、放入口中,他咀嚼着、放声大笑:“万民立庙,不愧是朕的儿子。”   皇帝的身影一出,电影院的观众纷纷背影一凉。   即使不太明白华国具体的朝代,可他们能看出这是皇帝,这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而《天下利剑》里的皇帝,有种诡异到渗人的权威感,就好像他是这世间的神,出逃的女人就好像蝼蚁,在他抬脚碾来时,忽然被放过了。   茱莉亚没来得及害怕,心中对那不知名的虫子好奇了一瞬,转而又见那出逃的女人在一片飞沙之上,对着怀中孩子道:“慈德……”   “你以后就叫慈德。”   画面右下角,桃红小花颤颤巍巍随着风晃动了一下,女人怀中的婴儿懵懂地笑着。   【慈德,他是慈德。】   观众们有了印象,海报上慈德穿着桃红长衫,是个东方美少年。   茱莉亚知道这是到乌托邦了,接下来她的主角Ci Nian就要出场了。   正值壮年的剑客英俊潇洒,身后的剑从不出鞘,只见到他,所有人就要闻风丧胆。   就是这样一个人,拿着不出鞘的剑救下了危家唯一活口。   小女婴被他用剑挑着回塞外,因在水边救下,取名为若水。   “若水、若水,师傅希望你能和水一样心怀苍生。”   “上一辈的恩仇,与你无关。”   剑客是位侠客,也是一位再忠君不过的百姓。   可人的觉醒就是这样悄悄出现了,自己都未曾发觉。他身为忠君的百姓,救下了皇帝要斩杀的太子家眷,救下了犯不忠之罪人的后代。   开篇短短的十几分钟,像一副隽永的中国画,展现了非常漂亮的轻功、剑法、柔似水的拳脚功夫,这些个性鲜明的角色身上展现的武侠气息又完美地融入了带有留白的画面构图中。   茱莉亚只看到这儿,已经断定《天下利剑》是部好片。   很快,Ci Nian形态的危若水出场了。   她身骑小马与师兄一同奔向客栈,这是师兄妹的第一场试炼,也是他们成为剑客的必备考验。   电影开篇的阴郁已渐渐散去,潇洒的豪气冲击着电影院观众的心神。   喝酒吃肉、劫贫济富、仗剑走天涯,然而这份潇洒中始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前面闪现的各种角色让人看到一个庞大的江湖,但民不聊生的王朝、临死托言的太子妃,骑马要去中原的师徒三人。   总让茱莉亚觉得电影正在走向悲剧。   她心惊胆战地看完他们走到皇城前的内容,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流泪、蜷缩、发抖、发疯的气息又瞬间笼住了她,就好像身临其境、到了皇庭的冬天。   “师兄,我想尝尝你的血。”   这句话一出,整个影厅的观众都觉得身上好冷,雪扑扑往外下,霜冷的哀气要淹没整个影厅。   湿透了的莲花暗纹妖异非常,慈德抚摸着危若水的脸,“如何,延年益寿?”   而银幕上危若水的特写镜头,已经告诉了所有人。   她抬眸,长睫已湿。   而后她低头,慈德也落了泪。   桃红少年与鲜绿少女站在一片白雪中,荒谬、孤寥。   “吾妹若水————”   这是观众们恍恍惚惚记得最清楚的一句台词,在太子被宫娥轻飘飘斩断时,几乎所有人都震惊地叫了出来。   一刹那,乌黑漩涡笼罩了所有戏外人,神的概念、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全方位地笼罩戏里戏外。   而就是这样的时刻,危若水挥剑令江水冲至天边。   她不信命、她不信神。   她拿着断剑,眼中有熊熊烈火。   旁白音响起:“你心中有一把剑。”   欲与天公试比高,欲与神剑一决高下。   这是何等的勇气,皇帝的令,如鬼魅随行、轻而易举就能夺走她的能力,让无数追兵奋而斩杀她。   可皇帝夺不走她心中的剑。   她拿着剑逼官跪下,拿着剑逼百姓站起来,全天下的人都忙着焦头烂额,皇帝的令越传越慢。   贼人危若水,有无数人想杀她。   可他们心中的剑未曾炼成,就被危若水拿剑指着站起来。   鱼肉百姓的官被她斩了,快要饿死在庙中的百姓被她领着冲进了豪强家中。   天下真是一派‘大乱’了,贵人不像贵人,贱民不像贱民,虎视眈眈要过河的地方将领,派门派子弟来拨乱反正的掌门人……   他们都不敢动,依然乱着。   而危若水则带断剑飞入了皇庭。   曾经她回头望,皇庭已无故人,现在,她提着皇帝的头颅走出大殿。   所有人都叫她——“天下第一贼人危若水,你竟敢杀皇帝!”   可她从来都只想做剑客,死前依然只想挥剑。   大雪纷飞,天下第一剑客危若水自刎而亡。   各地电影院,看到此处的观众依然不想起身,这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是被华国的武侠情怀冲击?还是其他的忧伤情感?   不知道。   只知道那句——【你心中有一把剑】令人久久难忘。   心中激情无处发泄,电影中涌现的许多新演员、许多意蕴独特的华国地点,还有那句吾儿、吾妹的遗憾,危若水身骑小马拿断剑的决绝……   甚至,桃红竟不代表生命,代表了死亡。   种种太多太多细节,让人一时无法梳理,回家路上都在彷徨。   “下辈子,别再生在这样的皇朝了。”   在港城看完《天下利剑》的茵茵擦了擦泪,她是瓷年的忠实粉丝,实在接受不了危若水的死亡。   她还是一个孩子啊,为什么拯救天下、背负骂名都要她来做。   师徒三人全须全尾回中原,一个被腰斩一个被砍断腿,最后一个小孩自刎死了。   即使说,她成为天下所有人心中的那一把剑,又如何?   她只想仗剑走天涯。   电影最突出的三个情感,一是勇、二是慈、三是侠。   师徒三人代表的情感很鲜明,这部电影的剧本本身就是一部绝佳的作品,在多方打磨之后展现出来的更是能做阅读理解、影视教材的程度。   在二零零三年的秋天,不仅在国内票房大卖,在海外更是一骑绝尘的热度。   谁没在看完电影时,反思那句话:你心中有一把剑   许多人因为这一点激情,终于决定要去做某些一直犹豫的事。   瓷年从宣传城市回到首都时,见到了久违的一个人。   柯漾青单膝跪地,见到她目光移向别处时,心中一沉。   “瓷年,我能再追求你吗?”   “漾青,我们已经过去了。”   瓷年看向他,他人真挺好的,是一个很好的初恋对象。   她不后悔和他谈,帅气、单纯、多金,还配合她拿了第一个女主角,青涩的恋爱让她找到了更多入戏的方法。   她从他怀中那捧花中挑出一支最明艳的,插在他耳边。   柯漾青的呼吸瞬间就变了,急促、灼热。   “你知道吗?我身边有很多人。”   有很多人她心中有一些感觉,可又觉得不至于官宣当男友,她知道柯漾青肯定知道,无论是自己打探的还是林寻他们透露的。   “但对你时,我真的从未那么专心过。”   柯漾青几乎是飘了起来似的,他抿唇等待下一句。   “可是吧,你知道吗?收藏家总是这样,藏品太多了,就不会再看以前入柜的藏品。”   一股凉风吹入脑海,柯漾青愣愣地掀起衣角,瓷年二字还刻在心头,她真的不要他了。   冬天、冬天下雪,他躺在那儿让刺青师刺下这两个字,她撑着脸颊看,好乖好乖,发尾还带着小卷儿,她摸着他的耳钉。   又是一个冬天,她抛弃了他。   他是电影的男主角,电影刚拍完时,他觉得梅由一定会突破两岸的距离来到首都,从此为林黛洗衣做饭,很多年后林黛成为受人尊重的翻译家,他呢,会是一个英俊温柔的煮夫。   他们一定在胡同里,在葡萄架下从青年走向老年。   而现在他发觉,梅由再从宝岛到首都,他们会恋爱,会吵架,在夏天结束时林黛会遗弃他。   他在宝岛的冬天,等待下一个夏天。   “你摸摸我,你摸摸我吧……”   瓷年于是摸了,那两个字是她写的,让刺青师刻上去,从头到尾,她都参与了。   那时候,她觉得有点像坏女孩拐带纯情少男。   可她总归不是坏女孩,她很仁慈的。   “你还是我的朋友。”   哪种朋友?和林寻瓷淮那样的朋友,还是蒲家弟弟那样的朋友,还是其他的小朋友?   是露水之缘,还是长久隐没在后面的跪下来的朋友?   柯漾青几乎不敢多想,他似乎自然地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钻戒,替她戴上。   “给朋友……的戒指。”   “朋友,你喜欢吗?”   “喜欢。”   瓷年喜欢懂事的人。   次日,瓷淮从盥洗室的台上看到了这枚遗落的钻戒。   价值连城的东西,她说忘就忘了。   瓷淮拿起钻戒时,看了一眼、忽然顿住,喉中很涩、很哑,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弄。   不舒服、不舒服……   司机开车去单位时,他坐在后座,看见路边许多旅游团正在导游带领下游览这座古老的城市。   许多人嘴中念着瓷年的名字。   世界各地的人为她而来,寒国多次邀请她出席当地电影节,霓虹为她单独开辟电视栏目。   谁都想得到她的青睐,可她看不到。   偏偏她又太好了,走到她面前,她会对你说真有缘分、真喜欢你、真不能少了你。   哪句话都是真的,哪句话都是批发的。   他一直都被区别对待,她先亲林寻,再亲柏川,然后缓缓看向他,似乎是觉得他不错,也似乎是在平衡,所以她亲了他。   这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越久,他越发现,他根本没有成为她男友的可能。   红灯,车停下了,他扭头看见硕大的医美广告矗立在天桥上。   瓷淮今年二十五岁,距离他明目张胆说喜欢瓷年过去了十年。   十年前他被奶奶打得坐轮椅,可他觉得自己足够年轻。   十年后,他忽然想到哥哥。   他年纪大,一开始就出局了。   《天下利剑》里,瓷年饰演十五岁的危若水全世界都认可,她和他们不一样。   他好像,得开始保养了……   瓷淮意识到这苍凉的未来,在后座上静坐了许久。   瓷年则带着《天下利剑》大卖、票房收益创新高的履历坐在了会议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抱歉,昨天装忧郁淋雨有点小感冒,所以更新晚了,然后本来打算合更发完,但今天越码发现越长,所以可能还有两三章完结吧,也可能合并发,前世if线会发在福利番外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正文完   二零零三年秋, 《天下利剑》的票房上升速度是以亿为基础单位的,从演员到导演团队,剧组人员集体升咖, 直接为华语娱乐圈输送了一波新鲜血液。   慈德被瓷年签下后,国外依然不断有导演和公司向他发来邀请。   而国内, 《天下利剑》电影播出后的经验研讨会上, 瓷年听完全程的褒奖和祝贺后, 却将电影成功的一大因素放在了宣传上。   她身前的红色名牌上简简单单写了瓷年二字,保温茶杯也是那样朴素, 人说话轻轻地,不刻意激情, 在场所有人听后却若有所思。   “我们华语文娱圈, 最缺少的一个要素, 其实是什么呢?”   “我们不敢于宣传,不敢于炒作。”   《天下利剑》好吗?非常好,从台词到画面、到剧情内涵,都是从上到下打磨了无数遍, 编剧差点崩溃要拍桌子, 又被杭城大学的文学系教授按下来,生生拉着她将剧本从头改了一遍。   多地部门直接为电影拍摄开绿灯,无论要人要场地,全都一力支持。   演员也推掉所有工作, 走进训练营, 更别提后面的道具组置景组奔跑于全国各地……   可好电影其实很多,武侠题材是华国独有的题材没错,但要让全世界各个年龄段观众知道这部好电影、这部可能对他们来说会‘枯燥’的电影。   宣传非常重要。   没有绝对的好电影坏电影,观众的认可从何来, 剧组要先告诉他。   所以瓷年欣然接受十六国的采访,他们对她本人感兴趣,可他们分时段来剧组跟踪拍摄除了能拿到不一样的素材,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看到许多不同角度的《天下利剑》。   海外媒体要如何呈现剧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的坏的、落后的、原始的,还是充满华国独特侠客精神的潇洒意味、华国水墨画般的诗情画意……   我都明明白白地展现给你了。   我们华国电影剧组为观众们怎样打造一个江湖的精神世界,怎样造势。   重要的是这个参与陪伴的过程,不是生怕人笑话、等到电影完成后,以完美的姿态参加电影节。   那样已经落后太多太多。   “之前有人说怎么能让那些唱跳艺人来剧组呢,我觉得很好啊,电影是拍给全年龄段的,我们不自恃清高,讲——什么高深的文化啊、不能被这些流行文化污染。”   瓷年说这话时,有参加过杭城开机大会的人心中忽然一震。   那时的瓷年在会上几乎没说话,他曾以为这位大小姐过于天真、不爱那样的应酬场面。   可此时她讲话条条有理、徐徐道来,既没有机关内一些人过于官方的规矩、也没有娱乐圈一些艺人太轻浮的感觉。   举手投足间甚至隐隐约约看出一点瓷家人的气势。   “先造势,先让人有印象,酒香也怕巷子深。”   “武侠片并不适合我们长久地去钻研,这个世界发展太快,我们的电影,需要一种精神,去打造一种精神世界,将观众拉进来。”   武侠再精彩,终究也要落幕了。   瓷年并不赞同会议上说的对武侠题材过多投资的看法,工业社会的观众可以看一部好武侠片,可十部百部呢?   侠客精神固然有魅力,可放眼全世界,科幻、机械、生存、现实、犯罪、伦理……这些翻一翻就能与全世界许多国家观众拉近距离的题材。   更容易在票房上得到认可。   而不是一提到华国,就是武侠、动作片、大熊猫、吃面条。   “独特不是束缚我们创作的理由,独特是锦上添花、是最后杀器。”   “宣传是推开大门的手,作品质量是赢得掌声的关键。”   瓷年说到这儿,会议上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她笑了笑,和金秋对视上。   在场唯一一位非华国籍人士,‘华人之光’导演。   瓷年在她身上学到很多,她把电影卖给所有艺术家、艺术院线的支持者,她在‘艺术’范围内把自己炒作成一个巨匠,而她瓷年,要把作品卖给全世界所有观众。   炒作有什么不好?让所有年龄段的人都知道她的大名。   这场会议的报道随着《天下利剑》全球总票房突破三十亿华国币的消息一起登上了国内最大论坛的首版热帖。   ——【作为一个低调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炒作惹!!!】【没有道德,这样对那些脚踏实地的作品完全就是侮辱……】   ————   【真正的好作品,是要能引发人思考的,天下利剑很好,为什么要么然支持炒作呢?偶真的头晕,很不喜欢这个词,很烂俗。】   ——【呵呵,只能说某位还是改不了大小姐做派,喜欢走捷径惹~~】   【哦买噶得~可怜的瓷年~偶无语了……】——【喷死楼顶……另:炒作是成熟的工业手段,井底之蛙~】   ——【我也挺瓷年,大小姐的想法很成熟,楼顶一看就是小孩。】   【大小姐炒作很牛的,世纪第一美人就是炒作出来的。】   ——【她的家世也是炒作的吗?】   【回个声:她家强疯了,不是炒作~~】   ——【汗,炒作也是要有资本的,她身后真的很厉害……】   帖子后面上千条回复被删除了,但瓷年依然知道了论坛给她传出来的新外号。   “炒作之王?不错。”   炒作之王、世纪第一美人、世纪初恋——瓷年,现在准备给自己再炒作两个头衔。   “票房之王、东方之泪,听起来很厉害。”瓷年笑了笑,写下八个大字。   她从出道起,就不是一个低调、脚踏实地的艺人。   一些民众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对她这位艺人总有些挑剔的手段。   她的电影走向全世界了,反倒多出了各种不一样的声音,说她在《浮水溺金》里太消沉,说她在《天下利剑》里武戏太软绵绵,不够刺激,说她的文戏太西方,说她的台词强装潇洒。   瓷年并不想理会这些人,她甚至懒得用论坛里那个人尽皆知的账号发帖回应。   许多大学宿舍里的人等到初雪落下了,也没见瓷年回应过他们一句。   所谓恨粉,从这个时候便已显现了。   恨……是因为太爱、太偏爱,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她,梦里想着她,起床第一眼就开始想她,吃饭时想她、走路时想她、春天枝芽冒梢头时想她、夏天荷叶尖尖泛新绿时想她、秋天悲寥落黄叶时想她……   每次她有新作品都要来回观看,有代言的产品必定要安排给全家全宿舍。   她就是他们的白月光、他们唯一的女神。   可在她眼里,他们和那些普通的‘观众朋友’们,有什么区别?   不要、不要……他们不要那样的淡然视线,他们不要她随时冒出来的绯闻对象、不要她官宣没多久又踹掉的短暂恋爱、不要她那些从小到大围在身边一茬比一茬多的弟弟妹妹……   她明明可以对一些粉丝好言好语,和那些明星一样,选择几个粉丝成为至交好友、拉手的朋友、一起shopping的搭子……可是她压根就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呵呵,大小姐就是这样,从来不管别人死活,那他们恨一恨,怎么了?怎么了?   恨粉哭着保存了论坛里瓷年的新图片,键盘冒出了火星子。   【呵呵!哪来的猥琐男,从哪里拍的照片!大小姐粉丝真是千篇一律的变态!】   【恶心、恶心,什么人呐,仗着有钱就往她身边钻,真给我们华国人丢脸!】   【也就你们才把她当宝,不过是靠脸,谁稀罕!】   【到时候她又恋爱,有你们哭得!真是可怜的一群狗!】   【废物,简直是废物!一个这么大的明星,竟然没有粉丝能联络到她,真是废物!】   【啊啊啊啊啊——太猖狂了,我要举报楼主这个死变态!】   宿舍里键盘声不断响起,阳台上站着背书的同学停下来,努努嘴:“他有毛病啊?”   整个宿舍就那位爷最有钱,明明是考进来的状元,可一到瓷年有线下消息就扛着相机去了,刀山火海也要去,全然不管学校的纪律了。要不是看在他给宿舍装了空调拉了网线,舍友早就搬了。   “等会又要花钱收她的签名照了,你等着吧,现在就是生活费花光了的无能之怒。”   “他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呐……”   舍友真不明白,瓷年粉丝群体太庞大了,即使他们也算是半个粉丝,可他们对她个人生活完全分开来看。   她好好演戏就够了啊,为什么会有舍友这种奇怪的存在,活像、活像——“撞柱子的大臣、后宫撒泼的妃子。”   “想吸引皇帝的视线。”   可妃子到底是有名有实的存在,舍友嘛……“大臣,算吗?”   即使真金白银给瓷年的国库送钱,想得到瓷年的认可、不同于后宫妃子一夜露水的认可,可在瓷年看来,这位大臣还不如她的妃子呢。   “哎呀,她漠视了他的忠贞、他的独特、他不同于妃子的傲骨。”   “可路边小野狗,到底比不上犬舍纯血狗。”   “妙哉妙哉。”   阳台的舍友们讨论着讨论着,就是没见那位爷放弃喜欢瓷年,发了生活费大手一挥给宿舍另外几人买了电脑,代价就是整个宿舍都要为他冲锋。   《天下利剑》全球票房最终突破五十七亿时,舍友们跟在这位爷身后坐飞机去了首都,在人群中挤挤攘攘时见到了瓷年。   《天下利剑》拿下花旗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时,这位爷宴请全校每人一份礼包,装的全是瓷年名下代言的产品。   在首都大上学的瓷年和一位蒲姓学弟公开恋情时,这位爷跑到首都去,在校园门口痛哭流涕三天三夜,回来时带了一大包首都特产,发誓从此忘记瓷年……   瓷年和蒲姓学弟分手又要拍戏时,这位爷明目张胆地不藏了,又光明正大在键盘上发表恨之言论……   舍友们的大学生活,记忆最深的人就是这位,还有他身后那越来越庞大的‘恨粉’队伍。   恐怖到互联网崛起后,无人能忽视这个群体。   ——瓷年的恨粉,有钱有冲劲儿,异常能打。   社会心理学家调查过,最容易迷失、丢掉自己尊严的人往往是处于社会中间地位的那些人。   太过底层时,无法窥见上层人,也不敢于去跨越那太遥远的鸿沟。   处在中间的人,享受着更底层人的羡慕、心中的欲望日益膨胀,他们不满足、他们想要成为更上层的存在,于是疯狂地拥护上层的人。   好比于有钱人圈子里的那些女人、男人,并不贫穷、小康小富家庭出身,可姿态放得比普通人还低。   瓷年的粉丝生态圈里,早期最容易演化成恨粉的,就是处于有钱又不算特别有钱、有地位但地位不算太高的生态层次。   勾一勾手往上看,好像也能和瓷年身边那些有钱有颜的人一样受她关注,可这勾一勾手的距离太随机了。   恨粉便这样演变出来了。   二零零八年首都奥运会时,瓷年成为了首都旅游大使,第一个举起火炬的人。   奥运团队提前很久就安排好各位艺人在哪些地方拍摄演唱片段。   瓷年在城门上拍摄时,忽然发现了许多特别高调的粉丝。   舍友们激动起来了:“你看,瓷年真的往我们这看了!”   “哎哟,夭寿了,咱们宿舍线下这么久,头一回啊!”   “还得是你啊,咱毕业后要不是你成天冒键盘,今天大家还真看不着瓷年……”   舍友们互相激动地拍肩膀,组织线下追瓷年的那位却愣住了,好多年了,瓷年还是那样真诚,对着工作人员也很有礼貌。   她不是玉石那样的美,是钻石一般闪耀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美。   这位恨粉心中缺了一块的口子似乎就被补起来了,他遥远地看见她张开双臂,对着和平鸽轻唱:“首都欢迎你,为你……”   【为你。】   为你,为你……   恨粉擦了擦眼角冒出来的生理泪水,十多年来不满足的喜爱、被完全忽视的注目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属于他的那一巴掌。   “为你开天辟地——”   场外来自各国的游客、粉丝,都张开了双臂,空中摄像机飞旋在上方,一幕幕拍摄。   瓷年从城门楼上走下,和平鸽静静地站立在她张开的手臂上,她侧头微笑,唱出最后一句,方才与那些特意来看她的粉丝们打招呼。   她今天心情很好,以前她不会每个人都走过去打招呼,因为变态粉丝实在太多、总渴望得到她的全部视线。   而今天,她一个个走过,轻轻握手,面对那些热情的目光,她再拒绝、仿佛真是罪大恶极了。   有男女老少一大家特地从花旗来看她的,还有申请了来华国交流学习的学生,有从海城来的高中生小伙伴们,还有……在江城读书却全都在首都工作定居的校友团。   瓷年小小惊讶了一下:“首都魅力真大。”   远隔千里,从西南来到北方,瓷年心中不可思议,她拍了拍校友团一个女生的肩膀:“加油,首都不会辜负每一个人。”   这种聊天的机会千载难逢,校友团无论男女都争着和瓷年搭话,她也乐意多说几句。   直到有个人说:“因为我喜欢的人在首都,可她不知道。”   瓷年看着他,点点头:“喜欢的话要多说给喜欢的人听,喜欢的人才知道啊。”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与那些全世界为她而来的粉丝握手。   摄像机一直在空中拍摄,那句‘喜欢的话要多说给喜欢的人听’也被记录下来了,她走在人群中,各种肤色、讲着各种语言的人难掩激动,在她握手后更是脸都涨红了。   跟随来的拍摄导演求瓷年再来一遍,他们想要拍摄全球人民一同歌唱的画面。   和平鸽再次飞起,瓷年带领全球各国的人唱起了奥运欢迎曲。   青春在此刻飞扬、和平在此处徘徊,梦的起点、新世纪许多人童年记忆中那无法忽视的一年,在摄像机中留下了最美好的画面。   这一年瓷年二十八岁,首电明星班所有人星光闪闪,成为了国内新一代当之无愧的红人。   瓷年是这群人的领头人,也是他们心中最独特的那个存在。   奥运结束,瓷年的新电影再次拿下大奖。   与此同时,她投资的三家公司在海外上市了……   名利、金钱、美人,她什么都有了,似乎人在过于满足时总会露出一些餍足的姿态来。   瓷淮静静地趴在她腿上,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哪怕是轻轻呼吸惊动她。   他多想这一刻再久一点儿,再久一点儿……   可他低头看见了大理石地砖镜面上的他,他落寞地回想自己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你和蒲令衍在一起,是喜欢他年轻鲜妍的外表,还是……因为林寻?”   瓷淮抬头,问出了那句话。   蒲令衍成为瓷年新男友的那一天,整个世界都好像变了,那些新一代的弟弟妹妹们发疯了,他们知道……瓷年的目光终于看向他们这一代了。   就算蒲令衍没多久就被踹了,可虎视眈眈的猛兽们早已垂涎在外,等待烛光下大门再次打开。   瓷年摸了摸他的耳垂,亲昵地抚摸起他那张俊美的脸,指尖从眼眶到鼻骨,她重重按了按鼻骨中间突出那一点儿:“哥哥,想这么多干嘛呢。”   “我们永远是家人,是朋友。”   瓷淮摇头,趴伏在她双腿上的身体紧绷、无处安放般:“你对我总是不一样。”   “你没那么喜欢我,对吧?”   “我太冷漠了,装得温柔也不够。”   瓷年定定看他,笑了。   “你更喜欢我哥,你更喜欢林寻,你要柏川不明不白跟在你身后,因为你不喜欢柏家的人,你也不喜欢林灵拉他过来当陪衬、想叫你买一送一……”   “可你嫌我哥太老、太有代沟,你觉得林家瓷家矛盾太大、你不喜欢柏川林灵那种紧密矛盾要一起圈住你的关系。”   瓷淮还想说下去,瓷年冷了脸,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我们几个人,现在年纪大了,你也没放弃,因为我们很好用,我们手里的——”   “哥哥,我手疼。”   瓷年只是开口,微微蹙起那双黛眉,瓷淮便说不下去了,他握住那只手、吹了吹,低头自己扇了两巴掌。   瓷年踢开他,拨了个电话给公司的经理,安排了一些事务。   她站在窗边,任由阳光将她脸上太直白的美融入羊脂玉般的白色光芒中。   她俯视着瓷淮,开口:“我一直都是个真诚的人。”   “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不喜欢在脸上藏事儿,可你们想要的太多,太多人用我的表情来猜测你们在我心中的分量。”   “你们在审视我吗?”   瓷淮摇头,“没有。”   “我觉得有,所以我变得迂回许多。”   ……瓷淮不再回避,他站起来,他又跪下来。   “抱歉。”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一直盯着我。”   “你知道吗?我在乡下时,很害怕一家人的大黄狗,每次它都盯着我流口水,后来有次我不理那些小跟班,狗见我落单了,扑到我身上来了。”   “你看着我,让我想起了它,结果你没扑上来,你好文静。”   “为什么要那么文静呢?”   瓷淮心跳快了一拍,所以、她一开始,是喜欢那样强烈地注目的。   因为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关注那抹新环境里最强烈的视线。   只是有人会留意很久,有人……就像瓷年,她在意的窗口期,只有短暂的一瞬。   瓷淮回避她的问题,只留一个侧脸,即使再转回头来看她,那也不重要了。   答案从来都不重要,小时候的瓷年只需要坚定地选择她的人。   “我很幸运,因为和你同姓,可以有家世给你依靠。”   所以没被放弃。   瓷年颔首:“最重要的,你本身就不错,适合当我的跟班。”   瓷年转过身去,拿起花洒浇水,瓷淮恍然发觉,瓷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想伤害他,还是其实懒得说。   她自己也说不清对谁是什么感觉吧……   他眯着眼,看见了墙上挂着的许多照片中,那个姓周的年轻人。   林寻啊林寻,和他打了前半生,结果自己爸爸门生的孩子比他离瓷年更近。   真可怜,死了爸爸的孩子就是该被人取代。   他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别墅的客厅中,然后他又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瓷年接了电话又要出去了。   “谁找你?”   “徐非他们,你别等我了。”   徐非是她的好妹妹,不拍戏了还带在身边,只可惜资质太一般,掀不起什么风浪,反倒是总和她勾结在一起的施妍和周效先,两头野狼,每回推着小白兔来拉拢瓷年。   瓷年也乐于享受弟弟妹妹的伺候。   瓷淮难得掰起手指算,算瓷年和他单独相处的日子有多久,算来算去,发现随着年岁渐长,这里面掺和的人越来越多了。   算不清楚了。   他不敢往后再看,他终于明白哥哥当年听到他和母亲背后的话,为什么心冷成那样。   十年过去,《国子监少年神探》三十周年演唱会就要开始了,论坛里那些清醒的恨粉们高价收黄牛票闯进去了。   直播间的弹幕全程都在发疯。   【我cao雷全家,不是都清醒了吗?】   【关种来的,其实恨粉全员有病,就希望世美看到他们,天天瞎蹦跶!】——【青春期就开始发病了,简直群魔乱舞,一天天恨、一天天爱,究竟怎样才满足呢?】   【哇!太震撼了,一张票约等于零点五套房。】——【真的打起来了,刚刚直播画面突然切了,就因为台下两恨粉在掐架。】——【!不是吧,我担也在恨粉行列,他想不想混了!!】   【我的妈呀,别打了别打了,正主们还没上场,下面粉丝打起来了,我还要看演唱会呢!】   【让你们不实名,现在全世界疯子都在台下了正常人都在直播间!】——【世美发话了,再打她就离场!】   【哦no,谢天谢地终于正常了。】——【王导哭了,六旬老人泪洒舞台!】   【王导我不骂你了,就是跟不上时代而已,以前剧还是很好看的!】——【对啊,最近几年好多人跟风网暴他,可他五十岁之前一大把热播剧。】——【纯属博关注,老年人还是很喜欢他的剧!】   【瓷苏张三人梦回当年,他们三才有那味儿!】——【汴京第一人气组合,谁敢看!反正我要狠狠看!】   【妈呀,某嘉怡眼神能不能收敛点,我说了吧,世美太风流了。】——【风流什么,那叫万人迷。】   【我们瓷年,从小就是万人迷。】——【迷倒电视剧里国子监所有人,迷倒东洲所有小孩。】   【天呐,我撤回那句话,别再散发魅力了。】——【别,还是散发魅力吧,演唱会要结束了……】   【某嘉怡,我好像懂你的眼神了……】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开场的打架极度疯狂,后来逐渐安静,可到了结尾时,天空飘下无数彩带,弹幕变得再次疯狂。   瓷年出道太久,越到如今越不爱公布线下行程了。   拍戏拍电影拿遍大奖,早就大满贯拿无可拿了,走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总能遇见也喜欢她的人。   恨她的人特别多,爱她的人更多,她都知道,都没有特别关注。   舞台上王德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享受享受人生。”   她完全没有顾及那些疯狂爱着她的人摇头的祈盼,走下了舞台,对着所有期待了不知多久的粉丝说:“感谢你们的到来。”   没有其他的话了吗?   喜欢的话要多说给喜欢的人听呢?   这句话是瓷年在奥运宣传曲拍摄时对一位恨粉说的话,纪录片里还特意留了画面,许多恨粉把这视为人生格言,一边疯狂说甜言蜜语给瓷年,一边偷偷打听她的各种私人行程。   可瓷年结束得这么干脆,这么果断。   国子监演唱会结束后,有许多疯狂粉丝天天闹热搜上社会头条,可这种可怕的占有欲到了后来,渐渐看开了。   二四年开始,瓷年的许多恨粉不再恨她。   她什么都好,只是不爱他们,不单独爱他们,只普度众生地看他们而已。   考古无可再考,他们只希望她幸福。   二零二六年金花奖颁奖典礼。   作为国内观众票选的电影大奖,赢得金花奖最佳女主不仅是演技的认可,更重要的其实是观众认可的喜爱度。   所有历届赢得最佳女主奖杯的演员回到这个舞台为新人颁奖,而瓷年登场时,所有台下的艺人、粉丝都站起来了。   屏息凝神,穿着红色长裙礼服的主持人掷地有声地念出她的出场词:“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金花奖第二十四届、第二十六届、第二十七届最佳女主奖杯获得者——”   “瓷年!”   岁月未曾减轻她身上一分一毫的美貌,她出现在那,依然如当年使人感到恐惧般、恐惧这是真人、还是仙鬼?   有无数人想复制她的路出道,艺考时就打着最美艺考生的名号,可群众们看了都摇摇头。   她拍电视剧出身,那部国子监翻拍来翻拍去,许多人特意模仿她、可又不愿意别人说在模仿她,瓷年知道了便直接冷下脸来,他们以为这样瓷年的路人缘会更差,可所有观众点点头。   谁会喜欢模仿自己又不承认的?   所有人都翻出瓷年历来无所谓戏份,让配角们勇敢抢戏的新闻来……一次次的新人想要抢占这位‘皇帝’的地位,观众们越发怜爱她、仰视她。   瓷年的眼神已经放在了大气层,手下艺人扛起了华语娱乐圈半边天,拍完电影又回去拍电视剧,拍完大制作又去客串无名小片。   她爱惜羽毛,又格外有气魄,即使一大堆比流量还疯狂的粉丝,可也没让这流量反噬到自己。   似乎真如她自己所说,演戏就是为了快乐,而今天,她为新人颁奖,她也该讲述一下自己与演艺圈的缘分。   她呢,说:“我的人生无忧无虑,我对演戏,从最开始的感兴趣,到后来纯粹地喜欢。”   “我喜欢你们注视我,不喜欢你们一直注视我。”   “我有错吗?我从来不觉得,我已经把热爱演戏的我所带来的作品带给了所有人。”   “如果你们依然要恨我,请继续恨下去吧。”   “恨我一辈子,爱我一辈子,不允许恨别人、不允许爱别人。”   她注视着镜头,不仅仅看向粉丝,还看着许多人。   她甚至还有空笑了笑。   她说过,小时候她就长歪了。   爸妈的孩子一直不止她一个,可她就是要阻止他们哪怕片刻有解开心结的可能。   而那些爱着恨着她的人,她不是天才,无法分辨自己最喜欢谁。   所以她全都要,生生世世都不允许这些人主动离开她。   魔鬼就是如此,打开了瓶子,世界就无法回到平静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完结了接下来的福利番外会有前世if线,比如十七岁的瓷年要是跟着车子回了首都会怎样呢?然后还有就是前世小可怜的她是怎样的呢?也还会有其他的。写这本时依然喜欢大乱炖,中途生病,后面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我就先写了天下利剑里面的那句话鼓励自己,你心中有一把剑,告诉自己完成比完美更重要。我不知道哪一天我才能写出完美的小说,但我想,如果我一直等到状态完全恢复,时间足够充足,那过去那么久了,也不是我想写的了吧。这本小说的开始,依然是很快的一个脑洞,然后慢慢铺开来写的,有时候我还很想多写一些,但是脑子里画面太乱太多视角了,不知道如何去下笔,下笔之后我也不知道节奏好不好……我不想写到瓷年暮年,我写着写着,发现我好像还是最喜欢写她青春年少阶段,一开始想过比较黑泥的结尾,但最后,还是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开心。我的玛丽苏果然,必须是世界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