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后宫的终点是太后[综穿]-jjwxc 作者:翟佰里 简介:   老鬼文瑶一睁眼,发现自己由鬼变人。   死而复生固然很好。   但莫名被个破系统绑定就不大好了,而且这系统还是个吸人气运的垃圾统。   幸好老鬼她无命无运,这统制约不了她。   不过——   垃圾统的眼神不大好,总把她扔到封建的旧社会。   既如此,她便先立个小目标   ——她要当太后!   2025/5/5   内容标签:   红楼梦 清穿 系统 古典名著 [1]清穿(1):康熙三年。慈宁宫太皇太后有意为年仅十一岁的小皇帝择……   康熙三年。   慈宁宫太皇太后有意为年仅十一岁的小皇帝择后。   自此便开启了‘四女争后’的戏码。   这四女分别是来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索尼的孙女,噶布喇之女赫舍里氏,果毅公遏必隆之嫡女钮祜禄氏,内大臣佟国纲之嫡女佟氏。   文瑶听着外面‘四女争后’的风声,忍不住摇摇头。   这口号听着响亮,终究这四女的下场都不好。   博尔济吉特氏落选后归家,不到半年就病逝了,赫舍里氏倒是当了几年皇后,却是长子夭折,在生育次子之时血崩而亡,留下的独子叫康熙疼爱了一辈子,最后还被逼疯了,钮祜禄氏最惨,都未曾出皇宫,就被太皇太后做主和亲蒙古,她的两个异母妹妹倒是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贵妃,给钮祜禄氏留下了一个皇子。   剩下的便是她了……   文瑶叹息一声:“你说你,怎么运气能差成这样?”   “嘎——”   窗台上的系统乌鸦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身份高贵,皮囊美丽,这不就是你要的身体么?]   文瑶‘哼’了一声,跟没骨头似得歪在美人榻上,一手托着瓷碗,一手用指甲掐着豆子喂乌鸦,声音也是懒洋洋的:“确实是我提出的要求不假,可这身体如今中毒已深,早晚也是个死。”   乌鸦不说话,只一个劲儿低头吃豆子。   作为一个靠吸取气运维持能量的宫斗系统,每一任宿主的第一个世界都过得格外艰难。   不过受些言语罢了……   文瑶也不恼,只用手指轻轻推了推乌鸦脑袋。   原主在历史上并无记载,就连佟佳氏的族谱上都抹去了她的存在,实在是因为她死的很不体面。   以前文瑶做老鬼的时候到处跑,经常跑到人家家里看电视,有几年清穿宫廷剧特别火,她看的津津有味的同时,也被科普了一脑子清朝的知识。   只是再怎么科普,都没听说过佟文瑶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和康熙青梅竹马长大的佟佳氏就是孝懿仁皇后来着,也听过孝懿仁到底是‘表姐’还是‘表妹’的争论。   如今看来,她们说的都不对。   和康熙青梅竹马的确实是表姐,却并非孝懿仁,而是佟文瑶这个倒霉蛋。   为稳固自己在孙子心目中的重要性,为保证侄孙女独一无二的太后之位,为科尔沁再出一位皇后,或者有一个皇子的可能,太皇太后对太后佟氏下了手。   原主这个倒霉蛋一直被太后养在身边,用一样的吃食,身体很快就衰败了下去。   病倒后自然不能留在宫中,接触不到那些相克的饭食,也就不曾继续恶化下去,可已经遭受的损害却不可逆转,文瑶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悄无声息地咽气了。   是个可怜人。   别看外面四女争后的戏码演的风风火火,实际上佟氏早已知道没有指望,注定登不上皇后宝座。   他们不过想借着康熙的愧疚将佟文瑶送上高位,为年级尚小的佟文玥铺路罢了。   佟文瑶与康熙乃是青梅竹马,幼年便相识,佟文瑶身子不好,只要她在临终前为佟文玥说上两句,便是为着那‘临终遗言’,皇帝对佟文玥也会多照顾几分。   尤其佟文玥与佟文瑶长的有五分相似。   佟家如意算盘打的响,却没算到这孩子没能入宫就没了。   “可惜了。”   文瑶抬手摸了摸脸,久病之人面上总会带着病气,这张脸的好颜色都清减了三分:“这张美人面,也不知道那好色的小皇帝看不看的上,这万一不能入宫……”   [肯定看得上!]   一听说可能入不了宫乌鸦就急了。   “那可不一定,这皇家选妃,一看颜色二看康健与否,前者关乎皇帝喜恶,后者关乎子嗣传承,我一样都没有,看不上不是很正常么?”   乌鸦整个鸟都懵了。   它,它,它没想到这一点啊。   进不了宫怎么吸人气运?那可是皇帝的气运啊!   [那要不我给您把身子治好了?]   那‘嘎嘎’声都是有气无力的,仿佛损失惨重的样子。   “那怎么行,我陪了太后好几年呢,吃了那么多坏身子的,能说好就好了?”文瑶一看有戏,立即加大力度忽悠道:“况且,康熙后宫前期简直是炼狱模式,我虽说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可到底没给皇帝当过老婆。”   [那你说怎么办?]   “你给我来颗高强度版的息肌丸呗。”   文瑶眼睛一转,音调都甜腻了几分:“我还是在电视里看见过这好玩意,除了不能生育,对身体是极好的,咱啊,就要病殃殃的活他个百八十岁,气死佟家这一家子眼瞎的。”   当初进宫陪太后,那是佟氏一族的决定,那宫里岂是什么好去处,先帝还在的时候,佟妃根本就不得宠爱,侥幸承宠生下个儿子,却被太皇太后给抱去抚养,佟妃的景仁宫比冷宫也差不了多少。   佟图赖心疼女儿,病重的起不来床了,还要为女儿打算,请求太皇太后答应让佟文瑶入宫陪伴佟妃,以慰她思子之心。   一个不得宠的妃子,一个尚且年幼的女孩,叫脚指头想都知道日子过得多清苦,结果如今身子不好便被一家子放弃了,连个表面文章都不肯做。   在文瑶来之前,这姑娘已经快两个月不曾见过父亲,便是母亲……也是忙忙碌碌,只匆匆来看一眼,流两滴猫泪,喊一声‘苦了我儿’后便走了。   若只是不闻不问也便罢了,还想她给佟文玥铺路……   呸!   这敲骨吸髓的劲儿,文瑶可看不上。   “虽不知是佟文玥天生宫寒,难以有孕,还是康熙不想叫佟家有自己的皇子,总归咱这副身子最符合小皇帝的利益,想要吸取气运,得保障我活的长久,则符合你的需求,你自己选吧。”文瑶放下小瓷碗,却见手指在白瓷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蜡黄。   不满的蹙了蹙眉,身子往后一仰,干脆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身子BUFF叠满了,只要我不作死,不生孩子,不妄图插手朝政,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文瑶越想越觉得有搞头。   [可你一点儿气运都没有,买不起息肌丸。]   幼年父母双亡跟着叔父长大,少时被卖到大户人家做婢女,长大了又被主母做主给个病秧子少爷做小妾,谁曾想少爷是个BT,粉嫁衣还穿在身上呢,就被打死了。   这样的人哪里来的气运买息肌丸?   “那便算了,就这么着吧,大不了咽气直接做老本行。”   她一副摆烂模样,翻了个身满是雀跃的念叨着:“你怕是不晓得,我以前躺的可是金丝楠木的棺材。”   [那是你的么?你就躺!那是人家少爷的!]   乌鸦跳脚。   好一个嚣张的女鬼,不晓得在乱葬岗吸了多少年的阴气,修出门道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少爷的坟头,将少爷的尸骨扔进化粪池,然后自己躺进了那金丝楠木大棺材,受了人家少爷子孙十八代的供奉。   “那怎么了,他是我夫君,我是他小妾,他的子孙供奉我那是理所应当。”文瑶捏了颗葡萄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叫她眉心不由一跳。   忍了半晌到底没忍住:“呸,什么玩意儿。”   连葡萄都克扣?   [那我给你兑换了息肌丸,可能要休眠一段时间。]   乌鸦迟疑,小脑袋转向皇宫的方向,那里面冲天的金色气运就好似美味的冰淇淋,正疯狂诱惑着它这个甜食脑袋前往攫取。   在耗费能量助力宿主入宫和任由宿主摆烂之间,它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睡吧睡吧,等我勾搭住那个好色皇帝,成了奸妃,肯定把他吸干了把你唤醒。”   乌鸦一听这话,顿时就感动了。   这宿主……好人呐!   “那个……给息肌丸的时候别忘了要强效版的,还有你说过的,给我把身子治好了。”文瑶又捏了块糕点咬了一口,下一秒又‘呸’了出去。   郁闷的扔掉手里的糕点。   都过油了,难吃。   [知道了。]   送佛送上西,乌鸦也知道投资越大收获越大的道理,别看这老鬼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它可不信她一点儿都不想当人,能活着谁想死?   否则当初就不会跟它签订契约了。   带着迷之自信,乌鸦动用了自己仅剩的稀薄能量,从总系统那边薅了点羊毛塞给自家宿主,然后便化作一阵黑烟消散了。   哦,不,是回到文瑶身体里沉睡了。   看着手中的好玩意儿,文瑶抿嘴笑笑:“好宝贝,安心睡吧。”   文瑶抛了抛手中的小瓷瓶,暂时却不打算吃。   这副病殃殃的身子如今虽不符合佟家的利益,却也是唯一的人选,谁让佟文玥年纪尚小,而她佟文瑶却是皇帝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亲表姐呢?   康熙后宫在前期简直群魔乱舞,她这副模样,既不适合投资,也不适合拉拢,更不值得迫害,只适合做个吉祥物,想来未来的皇后也愿意将她当做施恩对象。   最重要的是,宫里还有孝庄在呢,她对皇帝亲娘下手连累了原主这个无辜的小女孩,恐怕也在猜测原主知不知道其中内情,进了宫估计也不乏试探。   倒不如叫她维持这副病殃殃的模样,这样既不会有佟氏的子嗣降生,还能叫小皇帝发泄发泄心底对母家的亲近之情。   况且,久病床前无孝子。   对爹妈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个女人。   等到日后容颜衰老,便也就自然而然沦为后宫一普通宫妃,太皇太后也不乐意见皇帝亲近母家,她更希望皇帝能多依赖依赖科尔沁,这样她死了也能闭眼了。   “死老太婆想的还挺美!”   可惜啊……   小皇帝虽然人小,却把亲爹的所作所为全都记在心里,利用起后妃来毫不手软,当然,对蒙古也不手软就是了。   想通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后,文瑶便准备开始搞事了。   既然她是佟家目前的‘唯一’,总不能还吃酸葡萄吧。   文瑶看着桌上的葡萄碗,冷笑一声,抓起碗就狠狠往地上一砸。   “人都死哪去了?”   ————————   开文了,撒花   好久没码字了,手有点生,嘿嘿嘿,但会努力码字的   本文女主性格比较癫哈,毕竟是老鬼了。   在这一章留言会有小红包掉落哟 [2]清穿(2):便是病歪歪的,那也是他们大房的娘娘!   文瑶等了好一会儿,外头都没反应。   直接给气笑了。   好歹是佟家嫡出的大小姐,身子再差那也是肯定要入宫的,结果连家里的下人们都敢这般慢待她,这是吃准了她不会闹开?   到底是奴仆们胆大欺主,还是得了什么命令故意阳奉阴违,文瑶都将这笔账算在佟国纲两口子身上,当真是好糊涂的两个人。   怨不得后期内帏不修,父子不似父子,兄弟不像兄弟,更似仇敌。   可见这两口子在子女教养方面,就没一点儿出彩的。   越想越气。   文瑶快步走到博古架跟前,抓起上面的青花瓷花瓶就狠狠砸在地上。   ‘噼里啪啦’‘叮呤咣啷’。   直到把整个屋子的东西都砸完了,这心气儿才顺了点。   “格格息怒。”   隐约着听见院子里一声声喊着。   文瑶捂着胸口顺了顺气,这身子着实有点儿差,等缓过来了才走出门去,就看见几个还没留头的粗使丫头正跪在青石台阶下面,苍白着小脸不停地磕头。   她们听到了屋子里的声音,但她们只是粗使的丫鬟,没资格上台阶,只能跪在外面。   守门的婆子听见第一声脆响的时候,就机灵地往正院去了,反倒是本该留在格格身边的嬷嬷和贴身丫鬟,到这会儿都没个影儿。   见文瑶出来了,跪在最前头的小丫头赶忙俯下身去,随着她的动作,后头的小丫头们也跟着俯了下去。   文瑶有些意外地挑眉。   将小丫头的面容先记在了心里,然后才缓缓下了台阶:“这屋子里的人呢?都死了?喊了那么多声,怕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都给我喊来了,结果屋里这些个奶奶姑娘们却是耳朵生疮一点儿没听见?”   说着,抬脚点了点那丫头的肩:“问你话呢,蓝秀和绿意呢?”   “回格格话,蓝秀姑娘去了绣房,绿意姑娘今儿个一早就不曾见过,早晨福晋院里的桂香姑娘来了一趟,文嬷嬷便跟着走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丫头虽然害怕的声音都在打着颤,但说话却是条理分明。   “哦……”   文瑶捂着胸口,语气极为阴阳怪气地说道:“如此倒是本格格的不是了?”   说着,便抬脚往外走:“我倒要去问问额娘,这都是谁教的规矩,一屋子的奴才全跑了,这是心大了奴大欺主?还是得了哪位贵人的命令,故意磋磨我呢?”   文瑶可不管自己给那几个丫鬟婆子盖了几个大锅,总归身边的奴才肯定得换了。   原主在宫里长大,佟妃不得宠,连带着原主都养成了息事宁人,善于隐忍的性子,但文瑶不是啊,她脾气大,嘴巴毒,是个超级蜜獾属性,不服就干是她的人生格言,要她学着原主那样,将入宫前的这段时日演下去,绝对不可能。   完全忍不了一点。   自然,身边这些清楚原主性格的贴身丫鬟们就得换掉了,也是正好,文瑶自从醒过来就没见到那几个贴身的丫鬟婆子,便也有了发作的借口。   这副身子弱,便是这会儿倒竖着眉毛发火,在别人看来也是轻言细语的病西施样。   实在太有迷惑性了。   文瑶对自己的形象越来越满意了。   刚出了院门,远远的便看见觉罗氏带着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过来了,有婆子有丫鬟的,跟在最后头面如土色的那个婆子,就是原主的奶嬷嬷文氏。   这些年跟着原主可没少作威作福,在宫里的时候,日子过得比原主还舒坦,毕竟佟妃体弱,还时不时的陷入EMO状态,原主在宫里能依赖的只有文嬷嬷。   不过自从回佟家后,文嬷嬷的地位便有所下降,因为原主长大后渐渐有了主见,轻易不好忽悠,今儿个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去了主院后就再没回来。   “瑶儿这是要去哪儿?”觉罗氏见到文瑶出了院子,赶忙快走几步绕过游廊,亲自掺扶住了文瑶的手臂:“丫鬟婆子不听话,直接打发了便是,哪里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也就路上的功夫,觉罗氏已经知道文瑶院里发生的事。   文瑶并不意外,当家的夫人若是连这点儿手段都没有,那可就太无能了,但就算觉罗氏这么说了,该告的状还是得告:“气?女儿哪里敢生气?本就身子弱,再一气之下死了,那才叫合了人家的心意。”   觉罗氏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   若说之前还觉得是奴大欺主,此刻听着就有些不对味儿了。   她立即用眼神示意那些丫鬟婆子往后退,一边掺着文瑶的胳膊往回走:“瑶儿可是察觉了什么?”   “额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文瑶歪着脑袋用气音说道。   觉罗氏脸色便更加冷沉了。   母女俩一路进了院子,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穿绿衣的丫鬟正跪在门口,正是那个从早上起就不见人影的绿意,小脸蛋白里透红,可见身体康健,并非病的起不来身,才没能来伺候。   “拖下去。”觉罗氏都没等绿意开口讨饶,便直接处置了。   两个粗使婆子立即出现,捂住绿意的嘴就拉了下去。   等进了正屋,就看见里面的一片狼藉,觉罗氏脚步不由一顿,面露惊愕,看看文瑶又看看地上的碎片,心情愈发的沉重了几分,却也没多问,只叫人进来收拾了,便带着文瑶去了西暖阁。   她了解文瑶的性子,若非气狠了,绝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瑶儿,到底出了何事叫你这般生气?”觉罗氏一路走来有些累了,进了暖阁便坐了下来。   “额娘。”   文瑶凑到觉罗氏身边小声说道:“蓝秀和绿意这几天总往外跑,女儿总觉着不对劲。”   “哦?”觉罗氏微微蹙眉。   这俩都是文瑶身边的大丫鬟,若是有了外心……   “今儿个一早蓝秀就往绣房去了,说是询问冬衣的事,绿意更是一早没露面。”   “额娘仔细想想,这绣房如今谁在管着?”   赫舍里氏……   觉罗氏一听就明白文瑶的意思。   “你是说,蓝秀是赫舍里氏的人?”   “女儿这些年何时问过冬衣的事?如今倒是显着她了,用这样的事做借口,这些日子外头为了皇后之事闹得风风火火,女儿冷眼瞧着,二房可不怎么老实。”   觉罗氏诧异极了。   在她印象里,文瑶的性子被养的很是内向,甚至可以算的上懦弱,她虽心疼女儿在宫里活的谨慎,却也是真不喜欢这样沉闷的性子,母女俩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说,她又是主母,事务繁忙的很,自然而然,时间长了,母女俩也就不亲近了。   却不想今日却给了她好大的惊喜。   原来不是内向而是内秀啊。   想想也是,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若是没点儿城府才奇怪。   “文玥也才六岁,便是不老实又能如何,总不能叫文玥宫中待年吧。”   若真是如此,吃相可就太难看了。   佟家只有这两个女儿!   佟文瑶刚会走路就入了宫,那时候先帝还在,到也算不上宫中待年,可前年太后薨逝后,小皇帝哭闹不休,佟文瑶这个做表姐的可没少入宫陪伴小皇帝。   能不能坐上皇后之位另说,但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说不得是为了提前培养人手呢。”   文瑶冷笑道:“我这身子又能坚持几年,现在先将人手送进宫去,待女儿没了,到文玥身边去便是最大的助力,且宫里天材地宝那么多,万一女儿不死呢?”   为了佟文玥能顺利入宫,自然便是请她去死了。   这话才真叫觉罗氏变了脸色。   母女情再浅薄也是亲生的母女,若是病故也就罢了,若是被人害死了……觉罗氏只要想想就觉得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到二房去当面质问赫舍里氏。   但好在理智尚存。   觉罗氏下意识牵住文瑶的手。   文瑶只觉得觉罗氏的手此刻比她这个老鬼还要凉,可见是吓到了。   “宫中太医无数,保着女儿的命想来不难。”   文瑶的声音轻柔,带着病弱的颤音,说出的话却仿佛恶魔低语:“女儿不死,便是大房为尊。”文瑶幽幽叹息一声,充满惋惜地继续说道:“女儿有朝一日走了,文玥入宫为妃,您可做好以二房为主的准备?”   觉罗氏抿了抿唇,面上没什么反应,手却愈发的攥紧了。   二房为主?   开什么玩笑!   佟国纲才是长子,她的鄂伦岱才是长孙,便是佟文玥入了宫又如何,难不成族老们还能将佟国维的名字写到佟国纲前头去?   可到底心里在打鼓。   没有人能比她更明白枕头风的威力。   她与佟国纲夫妻感情深厚,后院里除了两个开脸用的通房,连个妾侍都没有,这些年更是无异腹子,所以她偶尔吹一吹枕头风就很给力,通过佟国纲的手,这些年可办成了不少事。   若日后佟文玥入了宫……   便是一次两次皇帝不会听,可十次百次呢?   总有听的时候。   “这件事我会查。”   觉罗氏声音都有些颤抖:“明儿个叫你阿玛去宫里求两个太医回来再给你看看身子。”   便是病歪歪的,那也是他们大房的娘娘! [3]清穿(3):“表姐,你可终于来了。”   文瑶自然应承了下来,反正日后要病歪歪的活着,现在开始打铺垫就是了。   觉罗氏心乱如麻的走了。   回到自己的院里就派人在二道门那等着,一直到天色渐暗的时候,才在门口拦住了蓝秀,没等她说话,直接捂着嘴就带下去了。   一个蓝秀一个绿意,分别关在两个房里审问。   觉罗氏出身红带子,手里得用的人不少,甚至还有宫里的精奇嬷嬷,动起手来狠辣极了,两个小丫鬟没多会儿就招了。   看到供词的时候觉罗氏直接气笑了。   好家伙!   文瑶院里除了那几个没留头的粗使丫头和文嬷嬷,其它的竟然全都叛变了,只等着入宫后暗中撒钱,为佟文玥在宫里培植人手。   至于佟文瑶,不过是为佟文玥做挡箭牌罢了。   觉罗氏相信,若日后文瑶挡了文玥的路,也会如文瑶所说的那般‘送她去死’。   “你好歹是他的亲侄女儿,怎么能这般狠心呢?”   过了两日,觉罗氏又来了佟文瑶院里。   经过清理,佟文瑶身边终于干净了,如今伺候她的是觉罗氏亲自去宫里求的内务府的小宫女,属于小包衣家族出身,提前来佟文瑶身边伺候,也算是投诚了。   赫舍里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内务府,觉罗氏这一招算是直接废了二房的算计。   二房便是知道也不敢吱声,谁叫觉罗氏红带子出身,天然就比赫舍里氏多一条路可以走。   “与到手的好处相比,亲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文瑶手里端着茶碗,用杯盖舔了舔茶叶,抿了一口,冷笑道:“这些年阿玛在军中声望渐高,多少八旗子弟信服,三年前阿玛就成了内大臣,可额其克有什么?到如今也不过是个侍卫罢了。”   其实再过几年佟国维也能成内大臣,但不妨碍文瑶这会儿拿出来说嘴。   “你与皇帝一同长大,到底情分不同,文玥便是长大入宫了,又如何能和你比?若你坐上高位,难不成还会亏待了他们一房不成?”觉罗氏咬牙切齿道,手指忍不住攥紧。   显然被挑拨到了。   “我与表弟才几年的情分,便是青梅竹马又如何,待佟文玥入了宫,只她那张脸便足够了,阿玛为人刚直,于军事上虽是奇才,于家事上却是糊涂的很,女儿冷眼瞧着,他待额其克那叫一个掏心掏肺,不惜用女儿的命为二房铺路呢。”   “额娘与阿玛感情深厚不假,可哪里比得上人家几十年的兄弟亲近?您如今只生了女儿与鄂伦岱两个,鄂伦岱又被宠成个跋扈性子,每每闹起来阿玛都厌烦的很,反倒是叶克书和德克新,明明是庶出,可阿玛每次回来都不忘给他们带些街上的玩意儿。”   听到文瑶说鄂伦岱‘跋扈性子’,觉罗氏不由哽住。   “你弟弟性子像你阿玛,脾气爆了些,哪里算的上跋扈。”说到最后,觉罗氏自己都有点儿不自信了,忍不住叹气:“那个冤孽,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偏你阿玛也是这么个性子,针尖对麦芒的,日日都要吵上一回才甘心。”   “那便提前找几个武师傅消耗他的精力,累的很了自然就没力气吵了。”   觉罗氏:“……”   她难道不知道?   这不是舍不得嘛!   满人家的武师傅可不是那花拳绣腿,真练起来可是很辛苦的,只怕到时候闹腾起来她又舍不得。   “还有那隆科多,但凡阿玛见了总要抱一抱,阿玛抱过鄂伦岱几回?”   觉罗氏顿时又扎心了。   鄂伦岱与佟国纲仿佛天生不对付,也就小时候亲香过两年,自从鄂伦岱能跑会跳以后,佟国纲每次见了不是考校就是训斥,偏鄂伦岱是个犟性子,你越训斥我越不改。   “这抱子不抱孙……”觉罗氏觉得还能挽救一下。   “哪里来的这些个规矩?先皇还抱过荣亲王呢,皇家都没这规矩,怎么的,咱们佟氏规矩格外大?”文瑶冷笑,直接编排起皇家来。   然后就被打了。   不过觉罗氏下手不重,也怕把这个女儿给打坏了。   “你这口无遮拦的。”   “女儿只是气不过罢了。”   文瑶的声音软了下来:“额娘,这些话女儿早就憋在心里了。”她蹲下,头轻轻靠在觉罗氏膝头,声音里带上落寞:“女儿原本想着一笔写不出两个‘佟’来,都是一家子,同气连枝,可女儿这院里的丫鬟日渐不尽心,鄂伦岱与阿玛关系也越来越差,反倒是二房那几个惯会讨好,叫阿玛把他们当亲生的疼。”   “女儿身子不好,入了宫若能活下去,鄂伦岱自然不愁前程,可若是熬不过呢?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前跟表弟说一说文玥的好,可鄂伦岱呢?女儿提了文玥,鄂伦岱怎么办?鄂伦岱才是女儿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便是再不亲近,那也是亲的。”   “文玥有自己的亲弟弟,隆科多瞧着也是个机灵懂事的,难不成日后文玥能为了鄂伦岱而冷待了隆科多?”   觉罗氏沉默着没说话,但文瑶知道她已经入了心。   “更别说还有叶克书他们……”   “额其克可真是聪明,专门挑书房里的婢女做通房,生下儿子便送去庄子上,将叶克书他们给主母养,养大了也和亲生的没什么不同了。”   “日后他们兄弟几人在前朝互相扶持,后宫还有文玥在,二房势不可挡啊。”   觉罗氏手微微一颤。   是了。   大房子嗣单薄也确实是一大痛,若非她出身红带子,恐怕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说她善妒不容人的话要把她给淹没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娘家姑娘。   若叫她将丈夫推给别人,她也是不情愿的。   可生育有风险,她当初生鄂伦岱的时候差点难产,也是伤了身子,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调理,但什么时候能再有孕也不好说。   不如也给前院书房的通房停了避子汤?   正如文瑶说的那样,通房身份卑贱,便是怀上了也没资格抬为妾侍,大不了生下孩子便送去庄子上养着,将孩子养在自己的膝下,到时候与鄂伦岱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也不会太差。   文瑶见觉罗氏面色微动,又试探着说道:“咱们大房还是单薄了些。”   觉罗氏推了推文瑶的额头:“胆大包天的丫头,竟敢管到你阿玛额娘后宅来了。”   “女儿只不过担心罢了,我身子不好,若去了,鄂伦岱可就真的成独苗了。”   觉罗氏千防万防,最后不还是没防住,让徐氏有了身孕么?   生下了庶子佟法海,自小不受嫡房待见,被佟国纲养在前院生母身边,一辈子都盼着佟国纲能将亲母抬为正经妾室,葬进佟家祖坟,结果佟国纲早死,鄂伦岱恨他们母子,到底没给徐氏这个脸面。   最后佟法海哪怕官居高位,徐氏也只能葬在外面。   这对佟法海来说,简直是最大的羞辱。   堵不如疏。   倒不如让觉罗氏松松手,给前院通房停了避子汤,这样前院的通房们也能有个念想,日后儿子出息了,说不定还能求个恩典接出去养老送终,总比年老色衰被抛弃来的强。   正好也给她佟文瑶多生几个弟弟,日后这些弟弟集体为她在前朝拼命干活,以保障她在后宫能无忧无虑一辈子。   至于觉罗氏的委屈?   笑话,睡都睡了,也就多几个孩子的事,难不成没孩子就能管的住佟国纲的裤腰带?   她委屈,难道见不到亲爹,被亲妈敷衍的原主不委屈?   觉罗氏到底是个聪明的,离开了文瑶这边就去了前院,至于说了些什么,文瑶探听不到,但能想象的到,想来要不了多久,大房的土地上就要出不少新苗了。   希望自家阿玛这个播种机给力点儿,别虚了。   **   四女争后的戏码一直持续到十月份才算是消停了。   佟氏最低调,一直不争不抢,佟文瑶的名声也是不显,唯一放在嘴上说的只有‘皇帝表姐’这个身份,再多一条便是身体孱弱了。   实在构不成威胁。   博尔济吉特氏也已经没希望了,她上个月去骑马的时候摔了马,脸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日后恐怕要留疤。   国母怎么能破相呢?   所以被淘汰了。   如今斗的最凶的便是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了。   赫舍里氏有索尼,钮祜禄氏有遏必隆和鳌拜。   反正!   小皇帝必须要在这两个姑娘中选一个。   皇帝年岁尚小,且还没有亲政,自然没有决定权,太后更是吉祥物,虽是皇帝嫡母,但连满语都说不好,更别说接见两家的外命妇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太皇太后手上。   但太皇太后左右为难啊!   至于小皇帝……他是更希望表姐佟文瑶能做自己的皇后,毕竟表姐温柔体贴,对他极好,最重要的是,表姐纤细婀娜,带着几分纤弱,偏偏又长相明艳,十分漂亮,正是他喜欢的款。   可是不行。   太皇太后绝不会允许他立表姐为后。   且不说佟氏一族根基浅薄,不足以跟四大辅政大臣抗衡,只说佟氏一族是汉军旗就不可能上位。   康熙咬牙,早晚有一天他要把佟氏抬为佟佳氏!   终于,在十一月的时候,太皇太后在落锁之后悄悄召见了苏克萨哈。   很快,赫舍里氏便传出了‘四全姑娘’的名声来,不过一夜功夫,整个京城就传遍了,太皇太后闻言十分惊讶,对‘四全姑娘’很感兴趣,便召见了这个女孩。   只见这姑娘长相大气,举止端庄,行走坐卧自有气度,太皇太后见之心喜,立即大加赞赏。   顿时,风向就偏向了赫舍里氏。   可叫人捉摸不透的是,两日后太皇太后又召见了钮祜禄氏,钮祜禄氏面容白皙圆润,太皇太后只一眼便称赞其为‘有福之相’,更是喜爱到将她留在慈宁宫中小住。   这下子满京城的大臣们都麻爪了。   所以说太皇太后到底更看好谁啊!   给个准话好么?   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送呢。   就在所有人视线都盯着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的时候,佟文瑶低调的入了宫。   没法子,谁叫她亲爱的皇帝表弟突然夜不能寐,总是梦魇惊厥,短短几日就磋磨的小脸蜡黄,好好一孩子都蔫吧了,叫太皇太后心疼坏了,立即便派人把梦魇良药佟文瑶给接进了宫。   佟文瑶穿着一身红色缎子旗装,梳了个未婚姑娘的大辫子,就这样一身轻松的入了宫。   原主喜爱穿一些素雅的颜色,因为在宫里素雅些不显眼,但文瑶不一样,她就喜欢展示自己的美貌,这身子虽然瘦弱且带着病容,但她是明艳的长相,最适合穿鲜艳的颜色。   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了安后,文瑶就被带去了乾清宫见小皇帝去了。   “今日这位佟家格格穿的很漂亮。”太后与太皇太后用蒙语耳语道。   “确实比以前瞧着顺眼些。”   太皇太后点点头,董鄂氏喜欢素雅的颜色,人又纤弱,以前佟文瑶那副打扮,可谓是扎了两个太后的心。   文瑶可不知道俩太后心里在想些什么,跟着老嬷嬷进了乾清宫,便看见坐在皇帝宝座上,穿着明黄色皇帝常服的小孩儿。   只见他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拿着朱笔,百无聊赖的画着些什么,旁边只有小小一沓子奏折。   没亲政的皇帝就是闲啊。   “臣女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玄烨听见熟悉的声音便猛然抬起头来,看见那红衣裳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他将朱笔往笔搁上一扔,声音里满是雀跃:“表姐,你来啦。” [4]清穿(4):四妃中的‘惠荣’二妃尽出自茶房。   “皇上在忙么?”   文瑶小跑几步扑到御案对面,手肘抻着桌面,伸长了脖子看向刚刚小屁孩画的那张纸。   红色的朱砂笔,线条很是凌乱,其中还有笔锋画劈叉的,可见孩子心情不大好。   “皇上画的是公鸡?”   看不出个啥,文瑶只能猜,伸出手指了指其中几个线条:“这是大公鸡的尾羽,我猜对了么?”   “对!”   本来被表姐看见自己的发泄之作还有点儿脸红,这会儿有了台阶下,玄烨赶忙跳下椅子,绕过桌子,牵住文瑶的手就往西暖阁去:“走,我得了个好玩意儿,带表姐去瞧瞧。”   一边扯着文瑶胳膊往里走,一边用眼神示意梁九功,让他把那张画给处理了。   文瑶跟着玄烨进了西暖阁,一进去就看见炕几上放着个摆台,摆台上面放着一把展开的象牙折扇,那折扇小巧玲珑,雕刻的是牡丹纹,摆台也好看,是一个迷你女子闺房的摆台,象牙折扇就卡在中间。   一看便知道这象牙折扇是送给女子用的。   “表姐你瞧。”玄烨取下折扇开合了两下,便递到文瑶的面前:“年初暹罗那边贡上来的象牙,朕特地叫造办处上了心,才得了几把象牙扇,这是其中一把,表姐瞧着可觉得好?”   “自然是好。”   文瑶展开折扇,这象牙扇入手温润,手感极佳,轻轻对着自己的脸扇了扇,还能闻到一阵阵香风,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花蕊处竟是镂空的,可以往里面装香粉,这样扇风的时候,就能得个扑面香。   “这儿可是皇上的巧思?”文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惊喜。   看得玄烨虚荣心膨胀。   不过到底是个诚实孩子,摇摇头:“估摸着是造办处想的。”   “可见想出这招的人是个机灵的。”   “表姐喜欢?这套扇子共有四把,全都留给表姐了。”   还有这好处?   文瑶顿时更高兴了,立即屈膝:“臣女谢皇上赏。”   玄烨脸蛋有些热,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耳朵,一双眼睛却是忍不住往表姐脸上看。   自从与太皇太后商议立后之事,他便好似开了窍,终于用看女人的眼光看待身边的女子们,第一个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自然是与他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姐佟文瑶,其次才是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   至于那个破相的博尔济吉特氏,他却是从未看进眼里。   皇父临终之前,牵着他的手殷切嘱咐,万不可叫后宫再有蒙古血脉,他作为听话的儿子,怎么能违背皇父遗命呢?   文瑶本就比他大两岁,且女子身量也比男子长得早。   比起如今还是孩子样的玄烨,文瑶已经有了少女的婀娜姿态。   年少慕艾。   以前玄烨确实把文瑶当做表姐,可自从‘四女争后’的消息传出,文瑶从表姐变成皇后候选人,心思自然也就变了。   尤其今日再见,才发觉短短时日里,表姐竟又漂亮了许多。   玄烨抬手搓了搓发红的耳垂,试探着说道:“大概年尾皇玛嬷就会定下皇后人选,等明年大婚后便可迎表姐入宫,朕想着……表姐住景仁宫住惯了,入宫后便住景仁宫如何?”   文瑶诧异:“不用避开姑母么?”   她垂下头,手指不停地摆弄着象牙折扇,声音里染上落寞:“臣女陪伴姑母多年,只景仁宫这么一个地儿能怀念姑母,若臣女住进去定是要更改殿中规制,日后若皇上想姑母了,又该去哪里怀念姑母呢?”   “臣女……臣女也想姑母的……”   说到最后,眼圈都有些红了。   玄烨愣了愣,叹息一声,他只想着叫表姐入宫来能自在些,倒是忘了额娘了。   “那也先在景仁宫住上两年,好叫皇额娘遗泽护佑于你,朕再给你福晋份例,绝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   如今后宫位份还未确定,除了皇后外全是庶妃,只享有的份例不同,这个福晋的份例已然等同于妃了,也就是说日后拟定位份后,册封圣旨上至少是个贵妃。   “有了福晋份例,皇额娘的旧物你便都能留着了,朕再着人修葺景仁宫后面的承乾宫,那宫室大,且离乾清宫和景仁宫都很近,也方便日后朕去看你。”   新脑子就是快,不过一瞬玄烨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景仁宫便如你所说封存起来,留作日后你我二人纪念皇额娘用。”   玄烨说着,叹息一声,心中想起早死的额娘也是难受的很。   自幼时起,每每到景仁宫请安时,看见的都是病弱不堪,就连言语中都透露着凄楚,他每次听了都觉得心里难受的紧,全靠表姐抱着他轻声安慰,抚平他心底的痛处。   “好。”得了俩大宫殿的文瑶终于满意了。   有承乾宫住谁还愿意住景仁宫?   到时候正殿的铺宫改了吧,被人说不敬皇太后,不改吧,就算成了皇贵妃都住不进正殿,还不如去承乾宫,宽宽敞敞的大宫殿住着的,将景仁宫当成自己的私人花园使。   她就不信了,小皇帝妃子再多,还能住到亲娘宫室的配殿去?   玄烨见文瑶乖巧地点了头,心里虽甜蜜,却也有满满的愧意:“表姐,皇后怕是要在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中选了。”   文瑶先是一愣,随即眉心微蹙,忧心忡忡地道:“额娘也跟我说了,只不知道这二位性子怎么样,日后好不好相处。”   玄烨见她只担心皇后的性情,不知为何有点儿气闷。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气闷从何而来。   “表姐不想当皇后么?”   想有什么用,她又当不了!   文瑶在心底狂犯白眼,面上却是维持着蹙眉的模样:“皇后乃一国之母,与皇上是夫妻,不仅要打理宫务,管理妃妾,接见命妇,日后还要为皇上诞下嫡子,教养皇子公主,如此事务繁忙,定然需要个硬朗的体格,臣女孱弱,怕是当不得皇后重任。”   说着,微微叹息:“我这个身子,能活着就是长生天保佑了,又怎敢奢求那么多。”   “待表姐入了宫,朕叫御医来给你养身子。”   御医是皇帝的专属大夫,一般不接后宫的订单,除非皇帝亲口吩咐。   文瑶思索着康熙朝……好像没什么名医来着。   康熙为了青史留名在太医院扒拉了半天,结果这一期的太医手艺着实不行,想造神都造不出来,最后只能册封了前朝的万密斋为‘医圣’,也算是在这个赛道添了点成绩。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   她入宫后服用养生药,正需要名医做掩护。   “若有人欺负我……”   文瑶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得,扭头看向小皇帝。   玄烨想说‘朕护着你’,结果还没开口,就见自家表姐捏着拳头扬了扬:“我定是要打回去的,可不管是不是皇上的宠妃哦,皇上到时候可别心疼。”   “那肯定不会心疼。”   玄烨想也不想的保证道。   宠妃而已……大不了换一个就是了。   这孩子被绕进坑里去了,不过知微见著,可见这人本性便是偏凉薄的,尤其有先帝的例子在,更不会专宠于哪个妃子。   所以说……   那些话本里穿越清朝非要跟小皇帝搞真爱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启禀皇上,鳌大人求见。”   梁九功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   文瑶眼睁睁看着小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烦躁溢于言表:“知道了,朕就过来。”回过头来时,那副烦躁又没了,只剩下浅浅笑意:“表姐,暖阁里有书还有一些其它玩意儿,你尽可拿着玩。”   做皇帝的人均变脸大师是吧。   “皇上赶紧去忙吧。”   文瑶也立即起身做贴心大姐姐样,拉着玄烨给他把衣裳给理好,瞧着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小矮个儿,文瑶的眼神都变得慈爱了。   玄烨倒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他个儿矮是因为年纪小,等长大了自然就长高了。   文瑶笑而不语。   真的很期待穿上花盆底戴上旗头后俩人站一起的画面,一定特别好看。   随即又想到这才康熙初期,有没有花盆底还不一定呢,更别说清朝后期出现的大拉翅了,可惜了,可惜了,看不了笑话了。   小皇帝走后,文瑶便先翻了翻博古架上得书,多是些正经书,翻了本资治通鉴的册子便歪在炕上看了起来,外头小皇帝正跟鳌拜虚与委蛇,心下烦躁焦急,面上却还是一派亲近。   鳌拜来意自然不仅仅为了这点儿政事,而是为了自己的干女儿。   他一心希望皇帝能立钮祜禄为后,奈何小皇帝还未开窍,对男女之事毫无反应,四个皇后候选人中,他最熟悉的是佟氏那个病秧子。   太皇太后态度也是模棱两可,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到底有个皇后之位吊着,玄烨明显感觉最近朝堂上氛围好了不少,不过……不能贪图这点儿好氛围就任由鳌拜嚣张,他虽然年纪小,但政治敏锐度却不低。   估摸着,这皇后人选要花落赫舍里氏了。   鳌拜势大,总要有人出面抗衡才行。   外面君臣如何相处文瑶管不着,她这会儿正好奇地盯着眼前跪着的几个漂亮姑娘。   刚刚小皇帝出去的时候吩咐梁九功让茶房上点心,这会儿茶房里的小宫女们进来奉茶,叫文瑶瞬间想起康熙早期有名的茶房小选。   四妃中的‘惠荣’二妃尽出自茶房。   只不知道这几个漂亮宫女里有没有马佳氏和那拉氏。   ————————   求收藏求撒花啊。   努力码字更新中…… [5]清穿(5):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承乾宫阿哥。   跪着的小宫女儿们也是被看的心下惶惶。   这位佟家格格在宫里很出名,都知道她是已故圣母皇太后亲手抚养长大,与皇帝更是青梅竹马的表姐弟,感情向来极好,如今又是皇后之位的竞争者。   茶房小选之事虽然还未公开言明,但慈宁宫那边已经透露出些许意思来。   家中但凡有点儿门路的,都倾阖族之力往宫里使劲儿,将族中最出挑的姑娘送到了茶房,只待茶房小选能够进入后宫,哪怕只做个没品阶的庶妃,日后也有机会能够提拔家族,若有幸诞下皇子,日后说不得还能抬旗。   只是……   在茶房小选之前大家伙儿还是宫女。   就好比这会儿,不仅要小心服侍着,还得万分注意不能惹恼了这位佟格格,不然当真是前途尽断,还连累家族。   文瑶倒是没想那么多,只仔细看了看她们的样貌。   到底是乾清宫的茶房,这宫女的颜值就是高,环肥燕瘦,什么风格的女子都有,不过文瑶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跪在中间的那两个最出挑,也不知是不是未来的‘惠荣’二妃。   “行了,下去吧。”   看完了,兴致也就没了,文瑶摆了摆手,重新开始看书。   宫女们立即磕了个头,便鱼贯走了出去,一直到回了茶房,一个个的才松了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佟格格可真好看。”   “能在乾清宫里那般自在,可见与皇上也极亲厚。”   “……”   几个人凑到一起说小话,却也不敢多言论什么,只敢说些夸赞的话,可就算这样,还被茶房的管事姑姑给训斥了。   大家伙儿顿时不敢再言语,只多少在心底思忖着。   族中长辈都说这位佟格格做不了皇后,顶多入宫为妃,但只看今日她在乾清宫里的自在样儿,便晓得日后定是个得宠的娘娘。   既是亲母的养女,又是嫡亲的表姐,更是一同长大,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   她们日后还怎么争?   有这样一个人物在,她们还未入后宫便先感觉到了压力。   文瑶在乾清宫一直待到下晌,陪着玄烨用了晚膳后,二人便一起在交泰殿前头的空地上来回溜达着消食,往左走,东厢房是御膳房,回过头来往右走,西厢房是御茶房和御药房。   交泰殿不大,地基却比东西厢房要高出一米左右来。   文瑶仰头看着‘交泰殿’三个大字。   比起起居作用的坤宁宫,这里才更像是中宫皇后的权利重心。   这处不仅是大婚当日礼仪之所,还是生日年节接受朝臣命妇、妃嫔恭贺的处所。   玄烨看看交泰殿的匾额,又看看文瑶的表情,心下叹息。   皇后之位关乎社稷。   是他给不了表姐想要的。   “咱们也走了会儿了,朕带你去承乾宫瞧瞧去?”玄烨牵住文瑶的手晃了晃,见她回了神便拉着她从景和门出,径直进了广生左门,来到了承乾宫大门前。   守门的太监早早开了大门在里面跪着。   文瑶一进门就被两颗大梨花树给吸引住了目光,如今虽过了花期,但枝繁叶茂的,可见春天时梨花开放,定是美不胜收。   这还是她头一回亲眼看见承乾宫的梨花树,以前做老鬼的时候,在电视上看见过,她倒是想飘到京城看一眼,奈何国家兴盛,京城更是首都,承载国运,紫禁城也是金光护体,门都不让进,所以只能望京止渴。   “这梨花树长得可真好,秋天会结梨么?”   “那可不会。”   玄烨笑了,只觉得表姐这个问题问的着实可爱:“便是结了梨也是酸涩的口感,定是不好吃的。”   他也学着文瑶仰头看梨树。   以前他很讨厌承乾宫,这里面不仅住着皇阿玛的宠妃董鄂氏,还住着承乾宫阿哥荣亲王,如今他做了皇帝,以后表姐会住进承乾宫,霎时间他对承乾宫的厌恶就没了。   待日后表姐养好了身子,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承乾宫阿哥。   他会一点点的,和表姐一起,将皇阿玛和董鄂氏的痕迹全部抹除干净,让这座华丽宫室彻底覆盖上他爱新觉罗·玄烨与佟文瑶的痕迹。   让后世人提起承乾宫,率先想起的不是皇阿玛和董鄂氏,而是他和表姐。   这一晚,文瑶住在景仁宫偏殿,也是她自小住的屋子。   原本她是该住到北五所去,可玄烨怕她住不惯,硬是叫人将景仁宫偏殿给开了,叫她重新住了进去,为此玄烨还被太皇太后叫去慈宁宫说了一顿。   祖孙二人说了些什么文瑶不知道,反正她没回北五所,玄烨心情也不坏就是了。   **   文瑶在宫里住了整整七天,玄烨才放她回了家。   她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两个太医,这几日在宫里玄烨先叫御医为她诊脉,开了养身的方子先吃着,等日后入了宫再慢慢调理。   两个太医过来认了门后便约好了日后上门请平安脉的时辰,又跟觉罗氏请了安才回了太医院。   文瑶的轿子径直进了后院,一直到正院门口才停了下来。   早早等着的丫鬟冬蕊赶忙上前来掺扶。   “格格,福晋得了消息,一早就等着你了。”   文瑶扶着她的胳膊:“额娘这几日在家中可还好?”   “好得很,就是老惦念着你。”觉罗氏出了门便快步朝着文瑶迎来,站定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面色不错才松了口气:“这几日在宫里如何?那两位……可曾为难你?”   “在她们眼里,我不过是个没来日的人,又如何会为难我。”文瑶笑道,挽住觉罗氏的胳膊贴着她往里走去:“不过倒是碰上了钮祜禄家的格格,还互换了名字,她叫塔娜呢。”   “塔娜……东珠,这名字倒是厉害,不过乍一听倒像个蒙古名儿。”   可不就像蒙古名儿么,人家最后也是和亲蒙古了。   “宫外可有什么消息?”   “那可就多了。”   母女俩进了门便开始交流时讯,这一个礼拜宫外风云变幻莫测,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表面一派平和,私下里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佟家争后没优势,佟国纲也不冒头,倒是没受什么针对。   母女俩亲香了好一会儿,文瑶才起身告辞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却不想临出门时被门口打帘子的给吸引住了视线,瞧她们梳着妇人头,衣着又比普通丫鬟好一些,便知道这是佟国纲前院养的通房了。   “额娘怎的将她们放到后院来了?”   文瑶很是意外。   “先叫她们打帘子立规矩,晚上还是要回前院的,等到有了身孕再开个偏僻的小院给她们养胎。”   那日文瑶的话还是叫觉罗氏入了心,她给通房们将避子汤给停了。   文瑶了然的点了点头,便带着冬蕊回了自己的院子。   倒是佟国纲下了值后便听说了这件事,不知为何竟莫名有些心慌,他与妻子关系和睦,平常除了因为鄂伦岱的事有过争执外,其它时候一直恩爱有加,他也沉溺于这一段夫妻和睦的感情中。   可突然觉罗氏来这一手,便叫佟国纲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都没洗漱便脚步一转急匆匆地回了主院。   觉罗氏一如往常那边亲手为佟国纲脱下朝服,服侍他洗漱,等一切忙完了,夫妻俩才一左一右的歪在炕上说起私密话来。   对于佟国纲的疑惑,觉罗氏先是叹息,随即便露出伤感来:“爷不喜欢鄂伦岱,我也不能强求,便做主叫她们停了避子汤,多生几个,总能生出爷喜欢的儿子。”   “甭管谁肚皮里蹦出来的,总归要唤我一声嫡母,总好过你去疼爱二房的几个孩子。”   佟国纲顿时急了:“爷只是不喜鄂伦岱的脾性,哪里就不疼爱他了?”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如今还没闹腾到父子怨恨的地步。   “鄂伦岱像极了爷,长得像,脾气也像,都是十头牛拉不回来的倔脾气,许是我无福,生不出叶克书那样温良的好孩子。”觉罗氏本想表现一番,可说多了,竟真透着几分心灰意懒来。   佟国纲见状,立即起身趿着鞋子凑到觉罗氏身边去,将她搂在怀里:“叶克书再好也是二弟的孩子,我又怎么可能疼爱他多过鄂伦岱呢?。”   “鄂伦岱乃是长子嫡孙,日后不仅要承宗,还要为佟氏一族撑起一片天来,怕是爷对他过于严格了,倒叫你多了这些心思来,爷不是不疼爱他,只是寄予厚望。”   这话佟国纲说的极为真心。   鄂伦岱出身尊贵,母亲更是红带子,佟国纲本人又望子成龙,平常对鄂伦岱考校严格,又端着副严父姿态,哪怕日后二房的文玥入宫为妃,皇帝重用佟氏都不会越过鄂伦岱去。   “那爷可曾与鄂伦岱说过这番话?”   佟国纲:“……”   父爱都是沉默的好么?   谁家爷们没事跟儿子说这些啊!   “鄂伦岱一直都觉得爷不喜爱他,心里头憋着口气与爷作对呢。”   “这臭小子。”   佟国纲闻言忍不住骂道。   “爷对文瑶也不上心。”   觉罗氏恨恨地坐直了身子:“今日文瑶从宫中回来,你是一句都不问,她是我亲生的女儿,生下来也是玉雪可爱,身体康健,如今身子差了,爷便不闻不问,这半年来只两个月前你去瞧了一眼,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这不是最近公务繁忙……”   说起这个,佟国纲确实心虚。   他本就和这个女儿不大熟悉,佟文瑶年幼便入了宫,等回来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回来后身体差成那样,眼看着寿命不长,他也怕相处多了有了感情,等日后孩子去了他再跟着伤怀一场。   族里对文瑶的安排他也心知肚明。   他的亲妹妹就是在宫里没的,文瑶要是入宫,下场也不会好多少,倒不如就像现在这般处着,他也不求文瑶能得宠,为家里带来多少助益,只求她能多活几日,最好活到文玥长大了,到时候文玥入宫,还能得了遗泽不必从庶妃坐起,直接登位高位。   “文玥年岁太小了。”   佟国纲叹息:“若她大上几岁,我也不会叫文瑶往那深宫里去。”   那又是什么好去处呢?   作为红带子,觉罗氏最是明白深宫是什么样子,此时听着丈夫的感叹,心情也是愈发的沉重,不过到底没再说什么了,自己的女儿能入宫为妃,是恩典,更是福气。   ————————   求收藏求撒花么么哒~(づ ̄3 ̄)づ [6]清穿(6):争后大战在年终时落下帷幕。   争后大战在年终时落下帷幕。   花落赫舍里氏。   婚期未定,钦天监那边刚请了皇帝与未来皇后的八字,打算先合婚,再请婚期。   实际上合婚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如今朝中四大辅政大臣虽表面和睦,可实际上索尼年迈,鳌拜与遏必隆结盟,鳌拜更是认了遏必隆的嫡女做干闺女,只剩下一个苏克萨哈,他与鳌拜关系不睦,是明面上的反鳌党。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苏克萨哈对太皇太后与小皇帝就比较支持了,就连选后之事,苏克萨哈明明没女儿参选,却比有女儿参选的人家还忙碌。   康熙迎娶赫舍里氏为后,便是苏克萨哈给出的主意,目的是为了获得索尼的支持。   奈何索尼这人实在奸诈,皇帝一日未曾大婚,他便一日不肯松口支持,跟甚至,在皇后已定,鳌拜为干女儿争取福晋之位的时候,他直接称病不出了,气的夜里太皇太后在慈宁宫大发雷霆,毫无仪态可言的破口大骂。   可天亮了,却还是得撑起笑脸来继续拉拢索尼。   康熙也厌烦索尼的狡猾,皇后之位都舍出去了,结果索尼还是这般胆小怕事,既不敢得罪鳌拜,也不愿得罪苏克萨哈,连带着对还未入宫的未来皇后赫舍里氏都带了几分怨念,很是不喜。   太皇太后也觉得索尼此举荒唐。   他倒是左右逢源了,却得罪了这对小心眼的祖孙,太皇太后转头就为康熙安排了两个侍寝宫女,张氏与王氏,奈何小皇帝有心无力,十一岁男孩第二性征还没出现呢,所以两个侍寝宫女暂且住进了围房,只等着有朝一日皇帝身体发育了,能够想起她们来。   不过有这个态度就够了。   索尼哪里不知道自己得罪了那对祖孙,可他倒是有把握能够将人哄回来,他的孙女赫舍里芳华无论是姿容还是气度皆是不凡,‘四全姑娘’的名声虽是自家宣扬出去的,但若孩子不好,他们也不敢吹这个牛。   如今皇帝处境艰难,等皇后入了宫,夫妻俩便是自微末中相互扶持长大的情分。   至于太皇太后的想法……   一点儿都不重要!   说个不好听的,老太太的岁数也不小了。   索尼想的是挺好,可哪里知道这老太太很能活,不仅送走了他,还送走了他的长子噶布喇,更送走了他的孙女赫舍里芳华。   年终宫宴上,四大辅政大臣间言语交锋不断,鳌拜强势霸道,说话间很不给康熙面子,苏克萨哈与之针锋相对,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上,鳌拜就提出旗地圈换之事,只不过当时只言了一句,又只涉及镶黄旗与正白旗,朝堂上只苏克萨哈反应强烈之外,倒是没有其它官员在意这句话。   多尔衮当年留下的坑,终究还是在元月期间爆发了。   开年第一次大朝会上,鳌拜正式递上折子,请求将镶黄旗位于河间府与保定府的旗地与正白旗的永平府更换,若地域不够,还望能够另外圈地。   可自康熙三年起便下了圣旨,不许再在民间圈地,鳌拜此举等于在逼迫皇帝朝令夕改,叫整个朝堂上的官员们顿时沸腾了起来。   苏克萨哈与鳌拜本就不睦,如今更是势同水火了起来。   当然,朝堂上的风声鹤唳与佟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因为他们家不仅是汉军旗,还是正蓝旗,正蓝旗的旗主出自多铎一脉,早两年的旗主是多铎次子多尼,多尼去世之后大半正蓝旗被岳乐掌握在手里。   但他不是旗主,平常碰了面,佟国纲等人也不必磕头请安就是了。   “皇上婚期未定也好,你本就孱弱,身量又未长成,便是进了宫也不能侍寝,额娘倒是真指望钦天监定的日子能晚两年,也好叫你好好养养身子。”   母女俩跪在佛堂里,觉罗氏手里不停地捻着佛珠。   太宗皇帝信萨满,世祖皇帝信道教,太皇太后信藏传佛教,被太皇太后养大的皇帝自然也更信佛教,所以如今各大朝臣家里都置办了小佛堂,甭管信不信,每日到佛堂来做早课已经成了习惯。   文瑶也跟着捻着佛珠:“女儿瞧着日子不会定太远,索尼老大人的身子骨可不硬朗。”   “六十多了,也算长寿了。”   觉罗氏叹息一声:“你阿玛最近也是愁的夜里都睡不着觉,宫里那几位对赫舍里氏都有些不满了。”   圈地之争牵连甚广,一旦遂了鳌拜的愿,牵扯的便不仅是朝堂上的两旗官员,还有数万旗民,他们要远离自己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界,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生活。   佟国纲虽是个武夫,却也知道此举对旗民的伤害。   “此事不好插手。”   文瑶对这段圈地之争了解不多,却知道鳌拜在这段时期内的强势霸道,独断专横,可见这个争端最终还是鳌拜赢了,就鳌拜那性子,但凡佟国纲敢多嘴一句,都要受到迫害。   佟氏根基浅薄的很,跟那些满洲大姓没法比,便是皇帝外家又如何?没亲政的皇帝自身还难保呢,又怎能庇佑的了佟氏?   佟家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暗中发展,养精蓄锐,前朝后宫一起努力。   觉罗氏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你阿玛那个嘴,有时候真恨不得用针给他缝起来,用‘口无遮拦’来形容他都算得上夸奖。”   文瑶:“……”   谁说不是呢?   鄂伦岱百分百的遗传了他!   母女俩正说着话呢,鄂伦岱就跑了进来,小小少年长得虎头虎脑,胖嘟嘟的脸蛋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很可爱,可惜好端端一孩子偏偏长了嘴。   他板着一张小脸,显然在生气,却还是懂礼的先请安,起身后才开口喊道:“额娘,你给我那个奶嬷嬷撵走,实在是烦人的紧。”   “又怎么了?这个月都第四次了。”   觉罗氏头疼坏了,鄂伦岱的乳母出身万琉哈氏,是个极好的乳母,待鄂伦岱也是万般疼爱,为人十分正直,因着鄂伦岱与佟国纲的关系,也是经常规劝,可鄂伦岱哪里是受人劝的性子,一旦恼了就跑来找觉罗氏告状,要撵走万琉哈氏。   “她总对着儿子说阿玛的好话,儿子怀疑她被阿玛给收买了。”   鄂伦岱捏着小拳头,小脸绷的紧紧的,眼圈也红了,可见被气的很了。   觉罗氏对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也感到头疼,揉了揉额角:“你阿玛又怎么你了?这几日不是没碰面么?你乳母也是为了你好,你也开蒙了,该懂礼些了。”   “她……”鄂伦岱不服气。   “行了,额娘早课还未做完,你先去外间歇歇,等额娘忙完了再处理此事。”觉罗氏使用‘拖’字大法,指望鄂伦岱能自己消气,将这事儿给忘了。   鄂伦岱一听便知晓觉罗氏在敷衍自己。   狠狠一跺脚便恨恨地转身出去了。   文瑶也坐的不耐烦,立即跟着起身:“额娘,我去瞧瞧鄂伦岱去。”   “去吧。”   文瑶告退,出了门就看见鄂伦岱心情不爽的板着一张小脸,身体却十分老实的坐在圈椅上,只等着觉罗氏做完早课来给他‘主持公道’。   嗯?   这孩子的性子有点好玩。   倒不似觉罗氏口中的固执叛逆,更不似佟国纲所评价的桀骜不驯,反而有种奇怪的……傻气。   “鄂伦岱。”文瑶唤了一声。   鄂伦岱立即跳下椅子,对着文瑶行了个礼:“大姐姐。”   “额娘早课还需些时候,你干坐着也无趣,不若陪姐姐出去走一走?”文瑶发出邀请。   “大姐姐你身子可受得住?”鄂伦岱不算委婉地表示担忧。   “最近吃着御医开的药,日日还有太医来请平安脉,已经好了许多了。”文瑶伸出手再次邀请。   鄂伦岱牵住,同意了文瑶的邀请。   文瑶忍不住捏了捏手心的小手,孩子刚启蒙读书没多久,还未开始习武,所以小手捏起来软乎乎的,一点儿都不糙。   鄂伦岱少有被牵着手走路的经历,亦步亦趋地跟在文瑶身后,耳根有些泛红。   二人也没走远,只去了正院内的小花园。   “开蒙后读书累不累?”   “不累,夫子说了,宫里的皇上表哥也是这样的读书时间呢。”鄂伦岱挺直了腰杆子,元气十足的回答:“我还跟阿玛说了要找武师傅的事,我要好好练武,像阿玛一样做个大将军。”   这不是挺崇拜佟国纲的么?   “好志向,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你可要努力练武了,不仅要好好练武,还要多吃饭多喝牛乳,以后才能像阿玛一样长的又高又壮。”文瑶夹着嗓子给鄂伦岱竖了个大拇指。   鄂伦岱撅了噘嘴:“哼,谁要像他了。”   “我以后肯定比他高,也比他厉害。”   “鄂伦岱为什么不喜阿玛呢?”姐弟俩走到凉亭坐下来,凉亭里早就准备好了茶水点心,文瑶也确实累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是咸奶茶,味道真不错。   鄂伦岱绕过文瑶走到另一边坐下,抱着茶碗‘咕咚咕咚’地炫了一茶碗,才掏出手帕擦擦嘴说道:“没有不喜。”   “你还骗我,额娘都说了,你每次与阿玛在一块儿都吵架。”   “是他不好,老拿叶克书和德克新跟我比,他们本就比我大了几岁,也比我早开蒙几年,阿玛却总抬高他们贬低我,不过都是些奴才所出的,阿玛根本是在羞辱我。”   鄂伦岱说到最后,脸又给涨红了。   他额娘出身觉罗氏,比二房的通房们出身不知高贵多少,阿玛这般抬高他们,不仅是在羞辱他,更是在羞辱额娘。   鄂伦岱心疼额娘,便对佟国纲更加不满。   “还有文玥,他们都觉得大姐姐身子不好,入宫后也活不久,阿玛便总为她的事忙里忙外,却从来不去探望大姐姐你,我,我气不过……”   文瑶愕然,未曾想其中还有自己的缘故。   不过倒是心下微暖,为原主多了几分感慨,原来这家中还是有人在意她的,只是鄂伦岱说的太晚了,原主已经听不到了。   “阿玛不过是被额其克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而已。”   文瑶伸手揉揉鄂伦岱毛乎乎的脑袋,还没过正月呢,不能剃头,如今摸着仿佛一颗猕猴桃。   “怎么可能?”   鄂伦岱不信,嘴上再怎么抗拒,心里头的佟国纲形象还是很伟岸的。   “你瞧我如今这样哪里像身子不好的样子?日后便是进了宫,我也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阿玛连这点儿都看不明白,岂不是被蒙骗了。”   文瑶不好直白说‘傻’,只好更委婉些。   “哼。”   鄂伦岱还是不信,但已经不反驳了。   他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文瑶的脸,仔细观察着,半晌后才兴奋地一拍手:“大姐姐你定要好好保重身子,我也会好好练武,等以后长大了给你撑腰,到时候定叫阿玛明白,他以前就是个大傻子。”   文瑶:“……”   额娘说的没错,鄂伦岱的这张嘴哟…… [7]清穿(7):被和亲蒙古了!   鄂伦岱气很快就消了。   对万琉哈氏也没有了之前的抗拒。   等到觉罗氏做完早课从佛堂出来,看见的便是相谈甚欢的姐弟俩。   鄂伦岱更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额娘。   觉罗氏看看鄂伦岱又看看文瑶,不由笑了:“到底是嫡亲的姐弟,这臭小子倒是愿意听你的话,不过这样也好,家里好歹有个人能管得住他。”   “咱们鄂伦岱可是最乖的孩子。”文瑶揉揉鄂伦岱毛茸茸的脑袋:“不仅知礼懂礼,还有远大志向,刚刚还与我说,日后要好好读书勤练武,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呢。”   觉罗氏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鄂伦岱的下巴随着文瑶那一声声的夸赞越仰越高。   “以后我进了宫,还得靠咱们鄂伦岱给我撑腰呢。”   “哼。”   鄂伦岱傲娇的应了一声:“那是肯定的,您就瞧好吧,以后我一定争气。”   追着鄂伦岱过来,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万琉哈氏这会儿也松了口气,只要小主子不和佟大人闹矛盾,她这一直提着的心也能放下些了。   她自己的男人就是跟公爹关系不睦,以至于成婚后被赶出家门,若非她恰好有了身孕,被同为正蓝旗的佟家选中,给小少爷做了乳母,他们夫妻俩的日子定会更加难熬。   也正因为亲生经历过,她才更加明白,没有老一辈扶持的小一辈日子是有多难。   如今家中只小主子一个也便罢了,等日后府里小少爷多了,才是小主子日子难过的开始。   “不仅要争气,还要努力做到最好,等以后家里有了其他的孩子,你就是家里的大哥,得做个好榜样才行。”文瑶暗戳戳地开始给鄂伦岱打预防针。   “额娘有孕了?”   脑筋转很快的鄂伦岱目光立刻看向觉罗氏的肚子。   “没有。”文瑶又狠狠揉了一把他的毛脑袋:“这女子生育一场,便是要了半条命,额娘生下我们姐弟二人已经痛苦两回了,鄂伦岱怎么舍得叫额娘再生?”   “我当然舍不得额娘痛。”   鄂伦岱赶紧表忠心,快走几步牵住觉罗氏的手晃了晃。   觉罗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摇化了,蹲下来摸了摸鄂伦岱的小脸:“有你这么一句话呀,额娘当真是死了也甘愿了。”   做母亲图的不就是子女这份孝心么。   “可要是额娘不生的话,我还怎么做哥哥?”鄂伦岱抓了抓脑门,整个人都迷糊了。   “你阿玛前院那两个通房生。”觉罗氏牵着鄂伦岱坐到主座上去,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揉揉脸,整个人表现的黏黏糊糊。   文瑶只觉没眼看。   鄂伦岱嫌弃的撇撇嘴:“奴才所出,哪里算的上小爷的弟弟?”   “那便不当弟弟,只当你阿玛为你准备的帮手。”觉罗氏也不觉得通房的孩子能和鄂伦岱平起平坐,此刻说起来也是语气淡淡:“不过心中虽这么想,面上却不必带出来,你瞧叶克书他们几个,也是你额其克为隆科多准备的帮手,平常养在你窝克膝下,如今只将你窝克当母亲。”   “隆科多也不见得瞧得起他们。”鄂伦岱撇嘴,很是不忿。   别看隆科多比他小一岁,可性子可比他霸道的多,不过惯会做戏罢了,他可是亲眼所见,隆科多看叶克书他们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可叶克书待隆科多却很亲厚。”   文瑶笑着点点鄂伦岱的脑门:“这一点啊,你还真得跟隆科多好好学学。”   说着,又宛若西子一般捂住胸口幽幽叹了口气:“人常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见亲族昌盛,团结一致方能获得大利益,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乃是大族,那拉氏虽分了支脉,可严格说起来也全是那拉氏,更别说还有富察氏,瓜尔佳氏这样的大族了。”   “一想到日后进了宫,碰见的都是这些大族之女,我这心里便没了底气。”   “谁叫我佟氏一族根基浅薄,就连族中人丁都不兴旺呢?”   “鄂伦岱,姐姐真的很怕,怕日后在宫里受了欺负,却无人能为我撑腰。”   “我看谁敢——”   鄂伦岱顿时瞪圆了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想到他可怜的姐姐以后在宫里会被那些大族女儿欺负,他就恨的不行,可家中情况也确实如大姐姐所说的那样‘人丁不丰’。   鄂伦岱瞬间被带歪了,觉得家里孩子有点少。   就家里这小猫三两只,以后带出去打群架都没气势!   文瑶点到为止,之前觉罗氏不愿意想开,无非是因为文瑶身子不好,便是进了后宫也是为了文玥铺路,她自然不愿为了二房付出。   如今文瑶很可能会‘痊愈’,觉罗氏自然也愿意认真起来了。   毕竟一个是隔房侄女儿,一个是亲生女儿。   一个未来资源全都给隆科多,鄂伦岱只能跟着喝汤,一个未来资源全给自己儿子。   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陪着用了午膳后,文瑶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院里。   如今她的两个大丫鬟,一个叫冬蕊,一个叫春铃,平常在外行走的时候,多是冬蕊跟着,春铃则负责院里的大小事务,另外还有两个大丫鬟不在跟前伺候,一个管着库房,一个管着茶房,这两个都是觉罗氏给培养出来的,并非内务府出身。   待日后文瑶入了宫,冬蕊和春铃便会走内务府的路子继续跟在她身边伺候,而这两个便只能留在家里了。   鄂伦岱经过觉罗氏的洗脑,倒是想开了许多,平常在族学里碰上叶克书他们,也能心平气和的打招呼了,只不过不知为何,添了个爱冷笑的毛病。   尤其面对佟国纲的时候,有事无事冷笑一声,表情里充满了‘世界皆醉我独醒’的傲慢,有时候冷笑完了还会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上下扫视佟国纲。   看的佟国纲背脊发凉。   夜里搂着觉罗氏告状:“鄂伦岱那臭小子怎么回事?”   “啊?”觉罗氏迷迷糊糊间,整个人都有些懵。   “总对爷冷笑,爷瞧他着实欠揍。”佟国纲表示自己拳头发痒,特别想捶那小子一顿,可最近那小子学习很是上进,他暂时没找到借口。   “爷怕是看错了吧。”觉罗氏当然不好说鄂伦岱嫌弃佟国纲无用,连忙转移话题:“今儿个下晌那会儿,外头传来消息说,咱们皇上的婚期定下了?”   “嗯,定下了,九月初八。”   “嘶——紧靠着重阳啊。”这可算不得好日子,重阳那日宫里要祭祀的,刚新婚就祭祀,可不吉利,而且:“日子也太急了,只剩下七八个月走礼,怕是嫁妆都备不齐。”   那可是一国之母的嫁妆,若是差了,以后京城的贵女们嫁妆恐怕都得跟着降,便是家里再疼爱,也不能超过皇后去。   “赫舍里氏也是大族,家家户户凑上点就尽够了,主要是如今围着圈地互换的事儿闹得不可开交,鳌大人的折子都送到户部去了,如今虽按下暂且不议,但我瞧着啊,皇上估计也按不住。”   所以指望着靠大婚转移注意力呢。   四大辅政大臣里面的正白旗与镶黄旗斗法,皇帝只能拉拢正黄旗的索尼了。   “咱们皇上还是年岁太小了,主少臣欺,但凡再大个五岁能亲政了,也不至于这般为难。”觉罗氏的话十分大胆,也就是皇帝母家的舅母才敢这么说了,还只敢放下帐子盖上被子说。   “也是母族不盛,但凡咱们佟氏有那些大族昌盛,也不至于叫皇上这般难过。”   “说起这个我倒要多一句嘴了,你啊,以后待鄂伦岱可得好一些,人家可是发下了誓言了,要好好学武习文,日后做个大将军为他姐姐撑腰呢。”觉罗氏提起儿子的志向就忍不住捂嘴笑。   佟国纲听了也跟着笑:“怨不得臭小子这些日子上进许多。”   他将妻子往怀里搂了搂:“你实话跟我说,文瑶的身子到底能不能养好?”这些日子妻子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为什么改变,所以才有了这一问。   “完全痊愈怕是艰难,但若想长久的活着,该是无碍。”   “那便够了。”   佟国纲心下猛然一跳。   这几年他虽一心帮着二房,可若真的扪心自问,他也是不甘心的。   ***   皇帝定下婚期,整个赫舍里氏就忙碌了起来。   正如觉罗氏所言,婚期定的急,皇后在嫁妆上犯了难,族中宝贝再多,也不能尽数拿出来塞进嫁妆箱笼里,还是要天南地北的到处寻一些奇珍异宝才行。   尤其布匹皮草之类的。   赫舍里氏的下人们领了出京的手牌便急匆匆的下了江南,那边有三个织造府,每年‘上用’的布匹尽数从江南采买入宫,赫舍里氏的女儿虽然是入宫做皇后的,却不能动用贡品,也就只能私下里走一走关系,看能不能私下里收购一批时新的料子。   皮草之类的倒是简单,正黄旗旗地里吆喝一声,便能收不少好皮子。   旗民们也不会小气,毕竟是正黄旗所出的主子娘娘,只要娘娘好好的,他们正黄旗便比其他旗尊贵,以后也不会少了他们好处。   眨眼的功夫,到了四月份。   朝堂上愈发风声鹤唳起来。   户部因为圈地之争的事开了无数次大小会,终于走完了流程,直接在小朝会上禀告了皇帝,然而鳌拜这人实在跋扈霸道,只愿接纳对自己有利的内容,对反对的意见直接视而不见。   发展到最后更是拿着空白圣旨站在御案旁边,一副要盯着皇帝下圣旨的架势。   好在其他三人及时阻止,否则这样的丑闻就要记录在史册上了,或许现在无人敢置喙,但过个百八十年,鳌拜的名声定会臭不可闻。   索尼更是苦口婆心,希望鳌拜为瓜尔佳氏一族着想,千万别走岔了路。   太皇太后听闻后恨极了。   她此时的感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福临初登基时,他们孤儿寡母,前有多尔衮虎视眈眈,打算灭了豪格自己称帝,后有娜木钟抱着博果尔打算得渔翁之利。   那时候当真是睡觉都不敢睡踏实了,生怕睡梦中就丢了性命。   只不过,如今的鳌拜到底还是不能跟多尔衮相比,多尔衮乃大可汗亲子,爱新觉罗氏血脉,鳌拜再跋扈也不过一个臣子,太皇太后恍惚一瞬后,便很快拾回了理智,她得给鳌拜一个教训才行。   于是次日清晨,整个京城突然被一道太皇太后的懿旨给炸的个天翻地覆。   曾经皇后的候选人之一,遏必隆的嫡女,鳌拜的干女儿,太皇太后亲口赞誉‘有福之相’的钮祜禄氏贵女——钮祜禄塔娜。   被和亲蒙古了!   而且婚期定的只比皇后晚一天,九月初九重阳节当日。   ————————   求撒花求收藏,么么哒(づ ̄3 ̄)づ [8]清穿(8):“赫舍里氏有的,你也要有。”   “太皇太后此举……”   觉罗氏听到消息就跑来跟文瑶分享了。   前后也就小半年的功夫,原本仿若熟悉的陌生人一般的母女俩,如今已经换了种相处方式。   文瑶画的大饼太香,态度也太笃定。   原本觉罗氏已经慢慢沉寂,只想着好好养大鄂伦岱,至于佟氏是否押宝在二房,亦或者佟国纲对二房怎样上心,她都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既不反对佟国纲的付出,也不会主动为二房添砖加瓦。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有了文瑶的大饼,这几个月来,她和宗室那些老福晋又热络了起来,以前为着二房着实没什么动力,如今为了自家……那可就动力满满了。   “她如今倒是出了口气了,只可怜那位塔娜格格,要远赴千里和亲蒙古,那孩子也是钮祜禄氏千娇万宠长大的孩子。”觉罗氏也有女儿,看着塔娜走到这一步,多少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哪怕她之前对文瑶也没那么上心,可真叫她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和亲蒙古,她也是不愿的。   她宁可孩子死在京城,也不想她死在看不见的地方去。   文瑶瞥了一眼觉罗氏,冷笑一声:“这才哪跟哪啊,额娘且瞧着吧,以后这宫里出生的格格,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送到蒙古去,还有宗室里的格格们……”   觉罗氏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不,不会吧。”   宫里的格格可是皇帝的女儿,可是公主呢。   还有宗室的格格……说起来塔娜与她还有些亲眷关系,塔娜的母亲是她同宗的堂姐,只不过年岁相差甚大,平日里又无交集,几乎算得上陌生人。   “额娘且信女儿吧,这宫里的格格可不好当。”   科尔沁早先将女儿送进宫,结果送多少死多少,后来就送去宗室嫁给那些老王爷,如今延续几代,满八旗的那些‘爷’身上,有几个没蒙古血脉的?   太皇太后还一心指望科尔沁再出一个皇后,再得一个皇子。   若真叫她如了愿,那皇子身上的蒙古血脉都比满人血脉浓了,皇上能愿意才怪呢。   先帝当初未必不是发现这一点,才对蒙古起了抗拒之心,至于废第一个皇后虽是因为多尔衮的缘故,但他对蒙古的抗拒也是真的。   就连后期的真爱董鄂妃,也惨杂着利益,显得不那么纯粹。   文瑶做了几百年老鬼,虽一直在乱葬岗飘着,可总有些酸儒新魂,在乱葬岗上高谈阔论,等她终于修炼有成能离了乱葬岗,又开始跟着老百姓们看电视了。   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分析,她也是看了不少。   顺治与董鄂妃之间的‘爱情’,随着时代的发展,从一开始人尽皆知的‘真爱’,到后来的‘利益’,最后网友们对董鄂妃就只剩下满满的同情了。   “以后咱们皇上肯定也会学着蒙古的手段。”   文瑶甩了甩帕子,回头坐在炕上端起茶碗喝茶:“所以啊,日后宫里的格格们要难过了。”   “那你以后可不能生格格。”   不然怕也是和亲的命。   觉罗氏可不认为自家是皇帝母家,就能得个留京的恩典。   “我这样的身子还是别生孩子为好。”   文瑶给鄂伦岱打完预防针,又开始给觉罗氏打预防针了。   “我活着一日,便是咱们这一房的娘娘,以后都是鄂伦岱的依靠,可若是我死了……”那一切荣耀可就不属于大房了。   可不生孩子……他们佟氏不就没有自己的阿哥了么?   文瑶一眼便看穿觉罗氏的想法,拉起她的手安抚的拍拍:“凭女儿与皇上的情分,日后开口想要养个皇子公主在身边,皇上也不会驳了我去,到时候咱们不就有自己的阿哥了么?”   这养母生母的……   “叫鄂伦岱好好努力,以后咱们佟氏强盛起来,那孩子自然知道怎么选。”   “想想女儿之前跟你说的,前院那些通房们的孩子,也是额娘你的孩子,不是么?”   觉罗氏的手指不由蜷了一下。   明明女儿的手柔软而温暖,可不知为何,她却感觉到那双手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凉。   **   皇命不可违。   遏必隆虽大受打击,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来为女儿准备嫁妆。   遏必隆宠爱侧室舒舒觉罗氏,子女间自然也更偏向于舒舒觉罗氏所出的孩子,对于塔娜和亲的事,他虽受了打击,却不似嫡妻爱新觉罗氏那般痛苦。   爱新觉罗氏直接病了,却不敢倒下去,生怕遏必隆将塔娜的嫁妆交给舒舒觉罗氏置办。   舒舒觉罗氏也有女儿,定不会全心全意为塔娜张罗。   与佟家一样,佟文瑶病倒后,资源便全部转移到了二房佟文玥身上,钮祜禄家在接到圣旨后都未过夜,族中便商议好了,原本给塔娜的资源全部转移到了舒舒觉罗氏的长女索琪琪身上。   索琪琪只比塔娜小五岁。   等塔娜去了蒙古,想来要不了几年,索琪琪便会进入后宫,日后至少是个贵妃之位。   爱新觉罗氏只要想到自己的女儿在蒙古受罪,而舒舒觉罗氏的女儿却能进宫,她就恨的不行,在她心目中,只觉得是索琪琪抢了塔娜的位置。   她不敢恨宫里的太皇太后和皇上,便只能将一切恨意转向那个才六岁的孩子。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鳌拜心中也是憋着口气。   但说到底,和亲蒙古的是钮祜禄家的女儿,与瓜尔佳氏无关,便是生气也有限。   趁着夜色去了一趟钮祜禄府上。   几日后直接大摆席面,光明正大地又收了索琪琪做干女儿。   太皇太后:“……”   当真是荒唐!   心中暗恨,面上却不约而同的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地将斗法的事给略过了,只可怜了唯一的可怜人塔娜,被波及其中,得了一门推脱不掉的婚事。   六月份。   京城中除了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在忙着给女儿攒嫁妆,其他人家仿佛全都平和了下来。   文瑶在家中热的不行,撺掇着觉罗氏去庄子上避暑。   觉罗氏出身代善一脉,父亲是四子瓦克达,母为侧福晋呐喇氏,有一个姐姐和亲蒙古,嫁于科尔沁部诺穆齐为妻,而诺穆齐的亲妹妹正是如今在寿康宫中与太后一起养老的淑太妃。   瓦克达兄弟八人,比起其他的兄弟,瓦克达算是最低调的,他妻妾最少,子女也少,除了早死的弟弟玛占,就他的爵位最低,但他知足常乐的很,得了个多罗郡王爵便够了,也是兄弟几个里面最长寿的,整整活了四十七岁。   觉罗氏属于老来得女,自小得瓦克达宠爱,嫁妆也丰厚,光城外避暑的庄子就有三个,其中最大的那个庄子有百亩良田,还紧临皇庄。   觉罗氏带着文瑶和鄂伦岱到了庄子上,便领着他们去看那百亩良田去了。   “以后这庄子给你做嫁妆。”   觉罗氏手一挥,颇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赫舍里氏有的,你也要有。”   “额娘……”   文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曾推脱。   比起乾隆朝时期,前朝后宫几乎断绝往来不同,康熙朝的妃嫔们都是要带薪上班的,若是没有族中支持,只靠宫里那点儿俸禄过日子,怕是连得脸的宫女都不如。   文瑶早已得了信,她入宫即享福晋份例,便说明她是能带嫁妆入宫的。   皇后嫁妆一百八十八台,她便可以带上一百五十八台左右。   嫁妆其实一直都准备着,只不过之前简薄了些,如今再增添些庄子铺子什么的就够了。   这一百五十八台中,觉罗氏自己的嫁妆就填补了三分之一,族中又有三分之一的预算,剩下的三分之一便是宫里赏赐和亲眷添妆。   “皇上说了,等女儿入了宫,会将姑母的嫁妆赠予我一些。”   所以总数不见得比皇后少。   “皇上到底还是念着太后娘娘。”   觉罗氏捏着帕子掖了掖眼角,仿佛感动到落泪,不过话锋一转,又说道:“皇上惦记着你,你也要时常关心皇上,千万别因为宫里宫外的,再生分了。”   “那赫舍里氏进了宫,与皇上是少年夫妻,情分定然不同,你便是与皇上感情深厚,也抵不过身份差距。”   觉罗氏最是懂得这种感觉。   她那位同宗堂姐,十一岁嫁给董鄂氏的和尔本,二十岁二嫁遏必隆,虽与和尔本只做了短短七年夫妻,但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嫁给遏必隆后十多年都无所出,夫妻感情冷淡,直到三十岁那年,才生下了独女塔娜。   如今塔娜却因丈夫的缘故被指婚蒙古……   觉罗氏想着,那位堂姐怕是心气儿都要散了。   “既如此,恰逢麦子成熟,女儿便亲手割一些送给皇上吧。”   文瑶眯起眼睛看向田地里那些压弯了穗儿的麦子,有些兴冲冲地道:“咱们皇上可是要做明君的,女儿送麦穗,也是叫皇上看看,这上等的良田种出来的麦子是什么样。”   一直没说话的鄂伦岱顿时两眼放光:“我也来。”   “好。”   文瑶揉揉他的脑袋瓜,刚剃了头的脑袋摸着有点儿喇手。   觉罗氏虽不知麦穗有什么好送的,却也没反驳,女儿陪着皇上一同长大,自然更懂皇上的心思,不过按她来说,倒不如用熏香的信笺写两句酸诗来的好。   男人不都喜欢这种调调么?   文瑶换了身轻便衣裳,拎着镰刀便下了地。   她最近身子恢复了一些,割几把麦穗而已,也劳累不了多少,更别说还有鄂伦岱这个小牛犊子,他本就是个固执性子,干起活儿来也透着一股子执拗。   姐弟俩忙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割了一篮子。   没到傍晚的时候,这篮子麦穗就进了宫,送到了乾清宫里。   玄烨一看这满篮子麦穗,第一反应便是担心文瑶的身子,连忙问工具人佟国纲:“表姐的身子可还好?这大热天去割麦穗,千万别中了暑气。”   佟国纲一抱拳,声如洪钟,却透着一股与鄂伦岱相似的憨直:“大半是鄂伦岱那小子割的,文瑶只割了两小把就受不住歇下了。”   玄烨既是感动又是心疼。   “她身子不好,叫她歇歇多好。”   手指却不由自主的对着麦穗摸了又摸,感动于表姐惦念着自己。   麦穗并不算饱满,还有空荚,这可是上好的肥田里种出来的麦子,玄烨都不敢想,那些沙土地里长出来的麦子,得荒成什么样子。   民以食为天。   若能有高产粮种就好了。   玄烨头一回见到新鲜的麦穗,就起了御稻御麦的念头。   ————————   求收藏求撒花,么么哒(づ ̄3 ̄)づ [9]清穿(9):不过说起那个叶赫那拉氏……   “文瑶惦念着皇上,想着皇上常年待在宫中,少有田间地头的走动,这才想着叫皇上看看新鲜的麦穗长什么模样。”   佟国纲硬着头皮将文瑶交代的话给说了出来。   他与觉罗氏想的一样,总觉得这男女相处多是谈些风花雪月,哪里适合谈这些田间农事,可偏偏他们与皇上相处的日子短,文瑶却是陪着皇上一同长大,自然更懂皇上的想法。   夫妻俩都处于一种不理解但信任的状态。   说完后,佟国纲便开始观察皇上的表情,见皇上没恼怒才放下心来。   得亏如今的皇上还是小矮个儿,才叫他哪怕垂着眼睑也能将皇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之前朕同表姐说过,朕虽为皇帝,却常年久居宫中,未曾见过民间百姓生活,想来表姐也是记在了心里,看见这麦穗才巴巴的送进了宫里来,好叫朕瞧瞧老百姓们吃的什么粮食。”   说着,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麦穗,这些麦穗十分新鲜,金黄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青,摸在手上还带着潮意,再次爱惜的摸了摸:“只可惜这些麦穗还是肥田所出,民间能食此等粮食的百姓十不足一啊。”   佟国纲能说什么呢?   佟氏虽非大族,但自入关起也是富贵无双,他这位大少爷吃过的最大的苦,便是年少起每日读书习武了,哪里知道下面老百姓过得什么日子。   便只附和道:“皇上仁爱天下子民,待日后天下大定,皇上可出宫巡查,亲眼看看治下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这话可算说到皇帝心坎儿里去了。   他年岁小,如今还未娶妻亲政,自然谈不上‘大定’,但有佟国纲这句‘祝福’,也能让他高兴上许久,四大辅政大臣各有各的心思,他却也不是无人支持,至少佟氏与宗室还是站在他背后的。   皇帝连忙叫梁九功取了洒金笺,也不换笔,只拿着批改奏折的朱笔便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句话,又解下腰间悬挂的玉佩,并着信笺一同放进一个雕花檀木小盒子里。   “将这个盒子一同带去给表姐。”   “嗻。”   佟国纲双手接过梁九功送过来的盒子,然后才跪安出了宫。   离了宫他也没回府,而是直奔郊外的庄子,府中通房虽然能伺候,但妻子儿女都出城了,他一个人待在府里也怪不得劲儿的,更何况他如今手里还捧着‘借口’。   皇上吩咐的事儿得立即办!   于是就这般心安理得地出了城。   其实说来也奇怪,以前觉罗氏对通房们心存不满,给她们用了避子汤,他便总是心里痒痒的,哪怕偷偷摸摸,偶尔也要来上那么一回,如今觉罗氏松了手,免了避子汤,对通房视而不见了,他却没那么多心思了,反而更愿意回正院陪着觉罗氏去。   用文瑶的话来说,男人都是贱皮子。   你把他当个宝,他觉得你把他当儿子一样管教,偷偷摸摸都要干坏事,你不理他了,他反倒想起你的好了。   “福晋,爷来了。”   觉罗氏的丫鬟凌双进了内院禀报:“人已经到前院了,长喜他们正伺候着洗漱呢。”   “你阿玛怎得这会儿来了?”觉罗氏满脸疑惑。   这内城到郊外也是不远呢,自个儿骑着马过来,怕是也累得不轻。   “估摸着是咱们皇上给了什么口信儿吧。”   文瑶给身边埋头写大字的鄂伦岱摇着扇子,见他停了笔竖起耳朵偷听,立刻用扇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停,继续写,你这笔烂字着实该好好练练。”   “知道了,小爷练就是了。”鄂伦岱懊恼的继续埋头苦写。   他本来只想跟大姐姐嘚瑟一下最近学习诗词,结果那一笔字被批的一无是处不说,还被大姐姐拉着写大字,平白给自己加了不少作业。   “你跟谁‘小爷小爷’呢,没大没小。”   一句话,又让肩膀挨了一扇子。   “行了,你们姐弟俩写字儿吧,我去看看你们阿玛去。”觉罗氏自然心疼儿子,但也知道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起身躲了出去。   觉罗氏到前院的时候,佟国纲刚换了身细麻的短褂短裤,光这俩大脚丫子趿着呱嗒板儿,一手拿着个大蒲扇,一手端着凉茶,正坐在圈椅上一边扇风一边喝凉茶。   “爷怎得把辫子给盘起来了?”觉罗氏一进门就瞧见佟国纲的新造型。   “这天热的邪门儿。”   觉罗氏闻言顿时忧心忡忡:“不能要起旱灾了吧。”   “京城这边还好,不过听闻登州府那边有旱情。”   登州府在山东,靠近京城,登州府有了旱情,京城这边天气异常也属正常,只不过若旱情严重,灾民恐怕会往京城这边涌来。   自从登州府那边送了旱情的折子上来,鳌拜都没空去管旗地之争了,所有人都忙着救灾的事去了。   “这一年年的,怎么年年都有灾情,哎……”   觉罗氏可还记得呢,去年春上,邢台那边也是旱了许久才下的雨,老百姓们的春耕都给耽搁了。   “行了,这事儿自有朝廷来管,哪里用得着你来烦忧,喏,你瞧这个。”佟国纲将桌案上的檀木盒子往觉罗氏的方向推了推:“皇上看见麦穗高兴坏了,立即解了腰上的玉佩,又写了信笺给文瑶,我出了宫便往庄子上来了。”   觉罗氏捧着盒子摩挲了两下,回头递给凌双:“给格格送去吧,老爷说了什么你也听见了,别忘了给格格学学。”   “是,福晋。”凌双立即捧着檀木盒子下去了。   佟国纲见下人都退下了,才对着觉罗氏招招手,见她过来了,立即一个熊抱将她揽在怀里。   “热不热啊……”觉罗氏挣扎着想躲开。   佟国纲却是搂着不撒手:“过些日子我估摸着要往大营那边去一段时日,听皇上的意思,正蓝旗不能全叫安亲王笼络了去。   早年正蓝旗还是上三旗,后来因为多尔衮的缘故,将正蓝旗换成了正白旗,这正蓝旗就莫名成了下五旗。   正蓝旗的旗民们这些年来心里还没缓过劲儿呢。   自从豫亲王多尼去了之后,正蓝旗的势力基本都被安亲王掌握在手里,太皇太后本就对安亲王多有忌惮,当初先帝可是差点就把皇位传给安亲王了。   小宗取代大宗,乃是乱家的根本。   太皇太后宁可扶持幼儿,都不肯叫这天下易主,若是叫安亲王得了皇位,她这么多年的隐忍谋算算什么?   更叫太皇太后不喜的是安亲王对待科尔沁的态度。   当初安亲王为了张氏,一日之间杀了自己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并两个嫡子,更是为了张氏寻了个吴喇汉哲尔门氏做娘家,竟叫一个汉女坐上了侧福晋的位置,哪怕明知道张氏只是借口,可族人身死,安亲王一脉彻底没了蒙古血脉,也足够叫老太太恨的了。   如今佟氏属正蓝旗,又是皇帝母家,属于不可能背叛的姻亲,太皇太后也指望佟家能够掌握一部分正蓝旗的势力,不能叫岳乐一家独大。   “既是皇上的吩咐,爷你就好好去办事去。”   觉罗氏也希望自家能弄个旗主做一做。   她可没忘记,自从嫁给了佟国纲之后,每每见到多尼都要磕头,她没成亲前属镶黄旗,最大的旗主是宫里的皇上,结果成亲后跟了丈夫的旗籍,在外行走反而磕的头更多了。   “只是到底下五旗不如上三旗,咱们家以后能不能抬旗,就得看文瑶的了。”   太皇太后一边要用佟家,一边又不肯叫自己的侄孙女吃亏,皇帝都登基四年了,都没能成功荫恩母家,将佟氏抬入镶黄旗。   “抬旗肯定要抬,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佟国纲倒是挺自信,他觉得皇上也不会允许自己有个下五旗的母家。   另一边凌双将皇上的檀木盒子送到了文瑶跟前。   洒金笺上朱笔写着一句简短的话:【承乾宫已修缮好,以待主人。】   幸亏不是什么酸诗。   文瑶缓缓吐出一口气,老鬼的文学造诣实在不高,虽然最近一直在看书,但真要她写出什么‘横也丝来竖也丝’之类的酸句,她怕是只能对着电视剧抄作业了。   她记性还行。   又看那枚玉佩。   虽是随手从腰带上扯下来的玉佩,却并不是那枚传说中的九龙玉佩,而是一枚雕刻成狸奴造型的玉佩,皇上虽然已经做了皇上,但年岁还是孩子,内务府那边造办的首饰摆件风格,还是更加偏向童真风,所以这随手扔过来的玉佩雕刻狸奴也就不稀奇了。   狸奴通体碧绿,神态自然,纹路又很细腻,整体看上去毛茸茸的。   文瑶很喜欢。   她向来对这种萌物抵抗不住,若是系统一开始出现的造型是猫儿,而不是大黑乌鸦的话,她也不至于忽悠的它一睡不起。   文瑶也不客气,直接从鄂伦岱练字的那叠宣纸里抽了一张出来,又挑了一支最细的毛笔,开始细细勾勒起了承乾宫室内铺宫摆件的位置来。   鄂伦岱又坐不住了,够着脑袋就来看。   “这就是大姐姐以后要住的宫室么?”   “嗯,在承乾宫,前头就是姑母的景仁宫,日后你入宫去看望姐姐,可千万别走错路了。”   鄂伦岱长大了肯定要从御前侍卫开始做起,承乾宫距离乾清宫又很近,到时候当值的时候跑去承乾宫请个安的功夫还是有的。   “弟弟记住了。”   鄂伦岱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不过大姐姐何时入宫,如今都六月了,我听额娘说,大姐姐最快也得过了年后了。”   “是啊,你表哥九月初八和皇后大婚,咱们妃嫔入宫总要过上几个月才是。”   “只大姐姐一个人入宫么?”   文瑶摇摇头:“不好说,估摸着还有旁人家的。”   比如说叶赫那拉氏、完颜氏……多是一些大姓的女儿,不过这一批多数都是炮灰,反倒是茶房小选出来的那一批,成功出了两个妃位。   不过说起那个叶赫那拉氏……   好像是明珠的女儿,容若的亲妹妹,七岁就入宫待年了。   ————————   准备换地图了[加油][加油][加油] [10]清穿(10):除了中宫皇后便是她了。   七岁……   放到后世也才是上一年级的年纪,还得是九月份之前出生的那种。   现在却需要进入后宫斗兽场,开始生与死的较量了。   一群小学生绞尽脑汁的勾心斗角,还要用未长成的身子生育皇子皇女,若有好运气活着,也不过得了个太后太妃的名头,死后哀荣更是假大空。   唯一能得到切实好处的,则是她们的母族。   男儿们得了荫蔽实现阶级跃迁,女儿们借着那名头能够嫁入高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见人还是自私一点好!   于是自私的文瑶开始鞭策亲弟弟好好读书:“既然要当大将军就得熟读兵法,而不是长成一个只会使用武力的莽夫,日后多挣些军功,也好叫姐姐在皇上面前腰杆子硬些。”   鄂伦岱能怎么办呢?   只能苦哈哈的继续读书,说起来他是真不太擅长‘文’来着,虽然他还没有武师傅,但佟国纲已经打算趁着这次去大营里好好挑选一番了。   好歹是唯一的嫡子,佟国纲怎么可能不上心。   文瑶鞭策完了弟弟又去鞭策亲阿玛:“女儿看话本子上都说,那些个将军家里都有家传的打熬筋骨的汤药,阿玛,咱们家有么?若是有的话,也该给鄂伦岱用起来了吧。”   佟国纲:“……”   那还……真没有。   虽说入关的时候抄家,得了不少金银宝贝,还有各种奇诡的秘药,但关于这方面的还真没有,主要是因为前朝到了末年时党争严重,京城里面宦官集团与文官集团斗的昏天暗地,武将集团反倒不出彩,再加上后期到处起义不断,又有天灾的,那些个武将多数征战在外,便是有这样的好东西也都带走了。   不过佟家不是头一批入关的,难不成这些好东西给旁人收拢在手里了?   佟国纲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富察氏。   他们家不仅是头一批入关,而且专门生儿子,各个孩子养成了不说,还一个个养的身强力壮。   佟国纲心动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努力一下的,若是真有这样的好东西,哪怕只一两个能治暗伤的方子,那也是能当传家宝的好东西,若能得个打熬筋骨的方子,佟家下一代就能多几分竞争力了。   心动不如行动,佟国纲立即遣人出京悄悄的打探去了。   庄子上空间大,房梁高,前后穿堂风,确实比京城中凉快,除了佟国纲来来回回受了不少罪外,觉罗氏母子三人住的很舒服。   觉罗氏倒是想叫佟国纲少往庄子上跑,却不想这人一身反骨,越不叫他来,他反倒越跑的勤快。   佟国纲的勤快很有效果。   大概在八月底的时候,觉罗氏用着早膳呢,就感觉心口发闷,一股股酸意涌上喉口,忍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忍住,侧过身去就干呕了一声。   文瑶:“!!”   立即放下筷子:“额娘这是……”   觉罗氏到底生过两个孩子,此时已经有了点想法,当即也不敢在庄子上待着了,立即吩咐收拾行李,到了下晌的时候,母子三人已经坐上了回京的马车,等到佟国纲下衙的时候,家里的小厮已经在衙门门口等着了。   “小的给爷报喜,福晋有孕了。”   “真的?”佟国纲大喜,声音都昂扬了起来:“快快备马,爷去瞧瞧。”   “福晋下晌已经带着两个小主子回了府。”   佟国纲一听,也不忙着出城了,而是先去街上的点心铺子,挑了几样觉罗氏以前怀鄂伦岱时爱吃的点心,这才转身回了府。   一进正院,就看见门口正打帘子的两个通房。   和之前的朴素形象不同,今天的她们换上了颜色俏丽的衣裳,发髻上也簪了几朵鲜艳的绒花,面上也敷了粉,抹了胭脂,显然,她们是得了觉罗氏的吩咐,才特意在门口等着的。   佟国纲只打量了一眼,便急匆匆地进了屋子。   “身子怎么样了?可有什么不适?”佟国纲关心地问道。   “无碍,又不是头一回了。”觉罗氏怀孕日子浅,还没到难受的时候,所以说话格外有底气,面上却没多少喜色:“再过几日咱们皇上就要成婚了,偏我这查出了身孕,产期得到明年四月份,也不知道文瑶能不能看见这孩子出生,还有文瑶的嫁妆还要打理……”   佟国纲立即大包大揽:“此事你只总揽着就行,其他的都吩咐那些个嬷嬷管事去做,若有那重要的尽管吩咐爷,爷给你办了。”   “我自是不会跟爷客气的。”   觉罗氏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只鄂伦岱一个还是太单薄了。”   哪怕鄂伦岱装得像小牛犊子似得,她也忍不住担忧,想要孩子平安长大,娶妻生子,性命无忧实在是太难了。   “甭管男女,咱们家都缺呢。”   这话倒是实话。   觉罗氏自然不会开口劝说佟国纲去睡通房,但她也已经表明了态度,孕期将近十个月,只看这两个通房有没有那个手段,能在这期间有个孩子。   次日早晨,太医过来给文瑶请平安脉的时候,顺手给觉罗氏请了一脉。   身体康健,胎息稳固。   得了太医的准话,觉罗氏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不过还是请太医开了保胎药的方子,哪怕暂时用不到,也能有备无患,太医自然是满口应允。   又过了几日,皇上大婚。   京城开始戒严,老百姓们早早得了信儿,九月初七晚上,就有侍卫拿着黄幡拦在街道两边,尽可能的阻拦视线,正黄旗的旗民们则是拿着家里的扫帚,将街道从头到尾洒扫了一遍。九月初八这天,从城中正黄旗的旗地到皇宫的主干道全部休业,百姓要紧闭门窗,不许探头探脑。   觉罗氏天没亮就起了,换上了诰命服,跟着佟国纲入了宫。   她既是宗室出身,又是皇帝舅母,于情于理都要在场,所以哪怕怀孕身子不便,也早早的进了慈宁宫陪在了太皇太后的身边,与她一起入宫的有二房的赫舍里氏,还有同宗的佟养性一脉的诰命们。   夫妻俩一直到了天擦黑才回来,身上都带着酒气,可见是用了婚宴回来的。   “今儿个瞧着咱们皇上不大高兴的样子。”觉罗氏忧心忡忡。   “许是累着了吧。”   佟国纲自然知道皇上为什么不高兴,但这事儿不好跟觉罗氏说,她如今有了身孕,多思多虑容易伤身。   “也是,昨夜估计都没怎么睡。”   觉罗氏说着便叹了口气:“这婚宴着实热闹,只可怜我的文瑶这辈子是没这福气了。”   说是入宫做主子,可实际上不还是做妾?   哪怕带着嫁妆入宫,没有婚礼,走不了大清门,不就跟小妾抱着个包袱从偏门进府是一样的道理么。   “能进宫的,除了主子娘娘,谁又有这样的福气呢?”   夫妻俩夜话了片刻便头靠头的睡了。   他们都知道,皇帝大婚之后,也就轮到其他人家开始忙活了。   皇帝召请入宫的顺序,也代表了日后的位份高低,哪怕如今全是庶妃,也有先后之分,夫妻俩也拿不准文瑶会是第几个接旨,毕竟还有其他大族女儿要入宫。   果不其然,皇上大婚的热闹还没消散呢,其他旗地里也都开始忙活了起来,每个旗里都有准备送进宫的女儿,上三旗的热闹些,下五旗闷声干大事,旗民们开始扒拉家底,都指望自家旗里也能出个宠妃。   皇后又如何?   先帝那会儿皇后就不得宠!   佟家也不例外,先是二房的赫舍里氏送了礼来,因为没有婚礼,不能叫添妆,只说是贺礼,送的是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又夸赞了文瑶几句,说了些吉祥话就走了。   觉罗氏送走了赫舍里氏,回头就对佟国纲冷了脸:“那赫舍里氏什么意思?贼眉鼠眼的,一个劲儿的盯着文瑶的脸看,这是打量着谁不知道她那点儿龌龊心思呢?文玥才多大,就一门心思往宫里奔,也不怕闪了腰,鄂伦岱这么壮实我还提心吊胆的呢,她就能保证文玥能康健一辈子?”   说不得日后还不如文瑶的身子呢!   觉罗氏在心底恶毒诅咒。   “好了好了,不气了,只要文瑶好好的,她多少算计都不得成。”   佟国纲听了心里也有些不舒坦,他闺女还没死呢,就等着接班了?是不是有点儿太着急了?   “我可跟你把丑话说到前头,以后多对鄂伦岱上点儿心,你对隔房的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儿子,鄂伦岱再顽劣,那也是你亲生的,可别胳膊肘往外拐。”   觉罗氏尖尖的指甲猛戳佟国纲胸肌,疼得佟国纲心口一抽一抽的。   见他龇牙咧嘴地点头,觉罗氏心头那点儿戾气才算是散了。   赫舍里氏这一动,其它亲眷也就紧随其后,就连平郡王罗科铎都亲自登门了,平郡王是岳托次子洛洛欢与佟养性嫡女的长子,他的弟弟诺尼在年初的时候刚因罪被削了贝勒爵位,如今岳托一脉全靠平郡王张罗,此次也算是来给弟弟走关系来了。   文瑶日后入了宫,凭着与皇上的情分,也是一条不小的大腿。   平郡王虽有个郡王爵,在朝中却没什么势力,他也有儿子,总要给儿子留一条后路,别叫这一脉彻底落败。   就在各家张罗着给孩子攒家底儿的时候,宫里突然传出来小道消息,说皇上跟皇后大婚三日就被太皇太后给分开了,说二人身量未长成,不适合同床。   实际上因为什么各自心里都有数,无非是索尼那个老滑头,得了好处不肯卖力,鳌拜与苏克萨哈之间的矛盾到了白热化,本以为索尼能站在苏克萨哈这边,却不想他反而支持鳌拜,以至于鳌拜假传旨意,连杀三位大臣。   尤其到了腊月,圈地之争有了结果,三十万旗民放弃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土地,互换了旗地。   每天都有旗民的死讯传来,其中尤以正白旗死伤为主,苏克萨哈直接气的撅了过去。   鳌拜赢了这一仗,更加嚣张了。   太皇太后动不了鳌拜,便愈发的恨起了索尼,所以在敲打他呢。   但这个消息传出来,各家的动作就更大了。   太皇太后不满赫舍里氏,不正是自家上位的好时机么?   大年初一开了笔,宫里出来的第一道懿旨就到了佟家。   佟国纲开了中门接旨。   文瑶成了第一个接旨的未来妃嫔。   也就是说,除了中宫皇后便是她了。   ————————   求收藏,求撒花,么么哒(づ ̄3 ̄)づ [11]清穿(11):“主子,皇上出了景和门,往承乾宫来了。”   文瑶入宫的时间定在了三月初一。   三月十八是皇上生日,打小生日都是跟表姐一块儿过,哪怕是亲额娘薨逝了,生日那天表姐也是要进宫恭贺的,所以太皇太后那边才下了懿旨,皇帝就迫不及待地定下了入宫的日子。   定下日子后,又吩咐梁九功去内务府好好挑选伺候的宫人。   梁九功如今年岁还小,还没有收徒弟,自然没徒弟往承乾宫送,但他没有,旁人有啊,南果房的总管事赵有成趁着夜色就找到了御前总管的庑房,次日,梁九功就安排了赵有成的干儿子小德子进了承乾宫。   小德子领了承乾宫总管太监的差事,如愿以偿地唤回了自己的大名——赵德芳。   赵德芳本姓王,进宫前也过过几年好日子,奈何亲娘病逝,亲爹重娶,前头的儿子就碍眼了,后娘还没进门,他就被亲爹送到杨小刀那里净了身,赵德芳认给赵有成做干儿子后,干脆把姓都改了。   赵德芳走马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南果房挑了几个小太监,直接把文瑶身边要用的小太监给补齐了,一点儿没叫内务府那边烦心,掌事宫女也是梁九功安排的,是以前景仁宫太后身边得用的大宫女松琴,自梳做了姑姑,之前一直在景仁宫里看门,小主子来了,便立即收拾包袱来了承乾宫。   冬蕊和春铃也辞别了文瑶,提前走内务府的关系进了宫。   冬蕊本姓章佳氏,春铃本姓万琉哈氏。   冬蕊属正蓝旗,春铃属正黄旗。   章佳氏本就是包衣里面的大姓,不仅有正蓝旗,镶白旗和镶黄旗里面也有章佳氏的人,在内务府里面势力不小,万琉哈氏的作风则和春铃这个人相似,内有城府却不冒尖,内务府每个赛道里都能看见万琉哈的人,偏偏一个个都长着老实本分的脸,叫人提不起提防的心来。   当初文瑶便是冲着这俩姓选的人。   这俩姓也出了两个能干的女儿,章佳氏出了个敏妃,生了十三阿哥怡亲王胤祥,万琉哈氏出了个定妃,生了十二阿哥履亲王胤裪。   这二位,前者在雍正一朝成了铁帽子,后者在乾隆朝搅风搅雨,都不容小觑。   文瑶寻思着自己反正不能生了,找两个好孩子给自己当儿子不是理所应当么?   有冬蕊和春铃在,这两族的女儿进了宫便天然属于承乾宫一脉,至于在这俩族的阿哥出生之前,皇上会不会怜惜她给她一个孩子养,文瑶就有些拿不准了。   不过她来者不拒就是了,多多益善。   冬蕊和春铃进了宫,觉罗氏便先把凌双送到文瑶身边伺候,至于那守着库房和茶房的大丫鬟,她们如今正忙着盘账呢,除却那些‘嫁妆’,主子日常爱用的物件也得带进宫去。   她们忙的很!   “凌双伺候的可还好?”觉罗氏扶着腰,挺着大肚子就过来了。   “伺候的很好,凌双稳重,女儿用着都舍不得还给额娘了。”文瑶跟着说笑,如今刚开春,她惯来凹病弱人设,所以身上还穿着冬日的袄子。   “不想还就叫她跟你入宫去,左不过去内务府挂个名的事儿。”   觉罗氏摆摆手,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文瑶见凌双脸上骤然露出紧张来,不由掩着嘴笑道:“还是别了,凌双姐姐年岁也不小了,可不能再跟我入宫去蹉跎岁月,额娘也该准备起来,该给凌双姐姐相看一门好婚事了。”   觉罗氏回头看了看凌双,就见她脸颊通红,头顶都要冒烟的模样,被怀孕冲的有些转不过弯的脑子也重新开始运转:“说起来,凌双也十九了吧。”   “回福晋,奴婢过了年就二十了。”凌双行了一礼回答道。   “那是该相看了。”   说着又回头拍拍文瑶的手:“这年岁跟着你入宫也伺候不了几年,就不叫她跟着你入宫了。”   “以后啊,你宫里的宫女儿你也不必强留,早早多调教些年岁小的,带在自己宫里养,手把手的教,等前头那些到了二十左右,就恩典放出去嫁人,这姑娘家的花期就这么几年,你早放出去了,人家还能念你一个好,不然千留万留留成仇反倒不美。”   觉罗氏今日就是来教导御下之道的。   她做额娘或许有所欠缺,但做主母却是一等一的好,尤其在当初闹出亲生女儿被大丫鬟背叛的事儿后,她在这方面便愈发的下苦工。   文瑶自然凝神听着。   她在这方面还真有些欠缺,虽说当老鬼几百年,跟着乱葬岗上的鬼鬼们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技能,但有一说一,又有哪家把当家主母送乱葬岗的?   觉罗氏从天亮说到天黑,一直到佟国纲回来,才起身回了正院。   接下里的日子里,她更是每天亲自教导,甚至还带着文瑶处理起家事来,虽然入宫后只需要管承乾宫这一亩三分地,但万一呢?   觉罗氏如今对自己的女儿有种莫名的信心。   心中也可惜过女儿的身子不能生,可转念一想,女儿不能生也是好事,这女人产子就是过鬼门关,外孙再好,哪里比得上亲生女儿贴心。   至于佟氏的阿哥……   文瑶有句话说的对,皇帝怎么也不可能连续两代出自佟氏。   觉罗氏这一教就教到了二月底。   内务府那边早早上门丈量了尺寸,送来了几套日常穿戴的旗装与首饰,如今后宫还没开始流行花盆底,所以只是普通的绣鞋,内务府上了心,用的是金线刺绣,鞋尖上嵌着南珠。   临入宫前一夜,觉罗氏来陪着文瑶一起睡。   母女俩难得睡一张床,聊的自然就是一些私密话了。   “这几本都是额娘出嫁前,你郭罗玛嬷给额娘的,等皇上开始招寝妃嫔的时候再拿出来看。”   “皇上年岁小,你虽大了两岁,身量却也未曾长成,所以别急着承宠,你是皇上的亲表姐,青梅竹马的情分与旁人不同,你只管与皇上好好培养感情就行。”   “你身子不好,不能生养,这是弊,也是利,皇上只会更加怜惜你,日后也可收拢些漂亮宫女养在后罩房里,身子不爽利的时候,可推出去承宠。”   “皇上是你的表弟,更是皇上,你得拿捏准了分寸,千万莫要恃宠生娇,承乾宫虽是你住的宫殿,却不是你的家,只要你宫殿里有人能叫皇上留心,你便是日后与皇上生分了,内务府那些个逢高踩低的,也不会慢待了你。”   因为是当家主母,最是知道其中阴私。   便是她们府里的管事们,里面还有蛀虫呢,更别说那么大一个皇宫了。   越说,觉罗氏越觉得忧心忡忡……   文瑶静静地听着,一直到觉罗氏熬不住睡了过去,才跟着闭了眼。   次日早晨,天还未亮呢,就起身沐浴更衣,黑亮的头发盘成发髻,穿上宫装,用上扁方梳了个两把头,各种配饰也都一一佩戴好,最后才穿上绣鞋。   与文瑶一样还未入宫就定下福晋为位份的,还有叶赫那拉氏,完颜氏,舒穆禄氏……这三位恰好分别出自上三旗中,连带着下五旗中的庶妃,拢共选了八个庶妃入宫。   文瑶是从神武门进的宫。   一进宫便直接送去了承乾宫。   承乾宫那边也是早早接了信,中门打开,掌事姑姑松琴带着宫女们站在左边,赵德芳带着小太监们站在右边,轿子一落地,他们就直接跪下磕头,拜见主子。   “都起来吧。”   文瑶下了轿子站定,松琴连忙起身上前去扶住文瑶的手臂。   “皇上昨晚上还特意来了一趟承乾宫,说主子身子弱,吩咐咱们早早的把地龙烧起来,好叫主子进了宫便能直接进暖阁,省的冻坏了身子。”松琴语气恭谨,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熟稔。   原主自小在景仁宫中长大,佟太后身边的宫人可谓是看着文瑶长大的,这一份亲近体贴就是旁人比不上的。   文瑶顺着松琴的脚步直接进了正殿,里面的摆设正是当初在庄子上画的样子。   “皇上开了正殿给主子日常待客玩耍用膳,后殿则给主子安寝用。”也就是说,她虽无妃位之名,却已经有了妃位之实了。   “不错。”   在正殿里逛了一圈的文瑶终于满意了。   进了暖阁后便脱掉了披风,露出里面穿的小袄来。   新修的地龙暖气足,不一会儿脸蛋就被热的红扑扑的,冬蕊和春铃赶紧张罗着给文瑶换了身薄一点的春衫。   “主子,库房和茶房那边还没安排人手呢,奴婢挑了几个伶俐的,先带着学了几日,但具体人选还得主子亲手挑。”   “不忙,你们俩先带着她们将东西收拾出来。”   “是。”   看来主子这是打算亲眼看着挑人了。   春铃在家里的时候就是留守院子的那个,如今多了个松琴,便一里一外,这些日子也磨合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得了准话便先出门忙去了,只留一个冬蕊随侍在身边。   “我要的书房可曾安排好了?”   “皇上亲自布置的,还给主子送了不少游记来填补书架呢。”冬蕊说着指了指里间,原本该是做小憩所用的套间如今改成了书房,因着火墙的缘故,比外边还暖和点。   “看来日后不用愁书受潮了。”   就这干燥程度,说不定还要放水盆增加湿度呢。   “西边做了暖阁与书房,东边明间是用膳的地儿,再往里便是夏日乘凉用的碧纱橱。”   正殿面阔五间,除却中间明堂日后用来接收妃嫔请安拜见之外,其它地方已经全部被填满了。   文瑶越看越喜欢。   正稀罕地翻着书呢,松琴就来报了。   “主子,皇上出了景和门,往承乾宫来了。”   ————————   求收藏求撒花,么么哒(づ ̄3 ̄)づ   抱歉,忘记定时间了QAQ [12]清穿(12):“那表姐谢谢咱们皇上了。”   文瑶放下手中的书迎了出去。   因为换了春裳实在单薄,冬蕊只来得及给自家主子披上厚斗篷。   “皇上驾到。”   守门的通传太监一声高喊,文瑶的脚步便又快了几分。   刚出正殿门就看见皇帝绕过影壁进来了,跟在他身后梁九功弓着身子一路跟随小跑着。   “表姐。”   玄烨看见文瑶的身影,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连忙快走几步上了台阶。   文瑶屈膝行礼:“给皇上请安。”   “快免礼。”   玄烨几个大跨步走到文瑶跟前,站定好恰好托住文瑶往下沉的身子,一个用力就将她托了起来:“这才多久没见,表姐对朕倒是生疏了。”以前也没见这么多礼的。   “如今身份不一样了,礼数总要做周全的。”   嘴上虽这么说着,身子却是顺着玄烨的力道站直了,脸上不由自主挂上了笑:“以前我是皇上表姐,是皇上的亲眷,皇上亲近我,那是姐弟之情,可如今我是皇上的庶妃,皇上亲近我,自然是因为喜欢我,若我再不知礼,岂不落了把柄叫人说嘴?”   庶妃……   玄烨耳根不由有些红。   这种身份上的转变他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自从大婚后,每逢初一十五他都是要在坤宁宫与皇后一同安寝,两个人同睡一张床与一个人睡有很大区别,因着索尼的缘故,他心里存了气,皇后也有些小心翼翼,每次去坤宁宫中时,气氛其实是有些压抑的。   但若是住在表姐宫里……那定是不同的。   他可还记得小时候,他偶尔也会回景仁宫留宿,他与表姐都住在东偏殿,不过一个睡在左侧间,一个睡在右侧间,那时候他们年岁小,有时候玩闹累狠了,睡一张床也是有的。   如今换了个身份,又住到一个屋里来,也算是重温旧梦了。   “你穿的单薄,外头冷,咱们先进屋说话去。”   说着,玄烨牵住文瑶有些凉的手,带着她进了屋子。   暖阁门口打帘子的宫女立即掀开帘子,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文瑶一进门就褪了披风交给冬蕊,玄烨从乾清宫走来,虽一路寒风,但小男孩本来就体热,等热意透尽了衣裳,便觉得燥了起来。   “梁九功,回乾清宫取一身春裳来。”   “嗻。”梁九功都没进门,就立即转身离开了。   玄烨扯了扯领口,不舒服地摇了摇头:“原本这承乾宫里只有火墙,朕想着你身子不好,冬日里怕冷,又叫人铺了地龙,却不想真烧起来竟这般热,这待久了怕是要干的脸皮疼了。”   文瑶对着他招招手:“快别挠了,快过来,我给皇上把扣子解开。”   玄烨立即朝着文瑶走了两步。   伸出手轻轻为玄烨将领口的扣子给解开了,为他脱下外面的褐色马甲,只着里面明黄色的长衫,又为他摘了头上的瓜皮帽,让他的脑门子露出来透透气。   虽然还是热,但好歹松快些了。   “在这屋里穿冬衣是热了些,但若是换成薄春裳就很舒适了,喏,皇上瞧见角落里的水盆没?我也是怕干呢。”   “这屋里屋外的,冷热相差太多,乍暖还凉,你日后出门定要穿足了衣裳,可别再给闹病了。”小皇帝关心起人来,那是真的面面俱到,未来的中央空调如今已经初见端倪了。   “我晓得了。”   文瑶点点头。   玄烨在里面热的慌,干脆站在门口,叫打帘子的宫女开了条细细的缝儿,外头凉气透进来,叫他舒服了不少。   不一会儿,梁九功带着七八个小太监捧了不少小箱子过来,这些箱子里大半都是皇上的常服,还有一些平常的配饰帽子靴子之类的,皇上所谓的‘取一身春裳’,那必然不止‘一身’那么简单。   梁九功取了一套轻薄的春裳先进了暖阁,其它的箱子则被春铃带着小宫女们的送去了后殿寝殿里存放起来,留着日后使用。   “我来吧。”文瑶立即接手给皇上换衣服的工作。   玄烨笑了笑,对着梁九功摆手:“退下吧,办你该办的事儿去。”   “嗻。”梁九功立即又退了出去。   他身上穿的也厚,进了暖阁只觉得热的慌,再加上得了命令,出了正殿嘱咐赵德芳两句,便领着小太监们出了承乾宫,到了景和门,小太监们先回了乾清宫,不一会儿又跑出来一个穿蓝蟒袍的太监,正是乾清宫的副总管刘进忠。   “你跑一趟四执库,日后承乾宫这边,皇上的四时衣裳都要送几套过来备用,还有,佟庶妃的事儿要多上上心。”   刘进忠是先帝时在南库房当管事,那时候管理着皇上的私库,对后宫那些个娘娘的关系也有所了解,自然知道先圣母皇太后身边养着一位佟格格,便是如今的佟庶妃。   不仅跟皇上是自幼的情分,还是嫡亲的表亲。   “奴才这就去办。”   刘进忠得了信儿便径直往四执库的方向去了。   这些日子庶妃们会陆陆续续的入宫,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宫人们都看着呢,皇上年岁虽小,却不妨碍他各宫走动,日后去哪位庶妃那勤快,去哪位那边只是应付一下,都是他们日后行事的基础。   佟庶妃早晨才进宫,皇上去了承乾宫不到一刻钟就差人往四执库去,这无一不在告诉后宫的宫人们,这承乾宫的佟庶妃,就是那宠妃预备役。   刘进忠一边走一边摇头。   坤宁宫那边怕是要难受了。   与这位轻装简行的佟庶妃不同,皇后可是从家里带了四个大丫鬟一个嬷嬷进宫的,这些人既是助力也是桎梏,她们会帮着皇后在这后宫中培植人手,却也会盯着皇后在宫中的一言一行。   四执库那边早有管事在等着了。   一见到刘进忠赶忙就迎上来:“刘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今儿个承乾宫佟庶妃入宫,皇上吩咐日后四时衣裳都备一份承乾宫的例。”   “奴才明白了。”   那管事说这话呢,就揣了个荷包到刘进忠袖子里:“刘公公,这佟庶妃……”   “先圣母皇太后膝下养大的,与皇上是嫡亲的表姐弟,日后怎么恭敬都不为过,这位啊,稳当着呢。”得了好处,刘进忠自然要给些忠告:“可千万别错了主意。”   “得咧,日后啊,承乾宫的活儿在咱们这便是头一份的。”   这么个身份,只要佟家不谋反,这位主儿在皇上那,就丢不了宠爱,他们只管捧着就是了。   刘进忠吩咐完了,又查看了一番皇上的常服,皇上年岁小,个子窜的快,这四执库的绣娘们针都快戳冒烟了,就为了能够时时为皇上裁制合体的衣裳,要等到皇上身量长成了,他们才能悠闲些。   梁九功很快回了承乾宫。   赵德芳还站在门口候着,连姿势都没变过,见到梁九功进了门,立即上前奉承着,也是多亏了他干爹同梁九功有交情,他才能来承乾宫做掌事太监,不然他还是南果房里的八品蓝衣小太监。   所以他对梁九功格外的殷勤,不仅给他搬了张凳子,还让人给上了壶茶。   梁九功瞧着来上茶的小宫女,不由讶异地挑眉:“这佟主儿刚进宫,茶房都安置好了?”   “松琴姑姑早就调教着了。”   梁九功点点头,不由想到几个月前坤宁宫的乱象,心下感叹,这就是打小在宫里长大的好处了。   都说佟庶妃轻装简行,一个佟家的奴才都没往宫里带,尽用宫里伺候的人,又岂知人家自小在宫里长大,那伺候的人手圣母皇太后早就给准备的好好的了。   暖阁里。   玄烨抿了口茶,眼睛不由睁大:“甜的?”   “嗯,特意叫茶房准备的蜜水,皇上,咱们年岁还小呢,可不兴学着那些大人喝浓茶,我听外头的大夫说,饭后喝浓茶喝多了,容易血气虚呢。”   餐后喝茶容易阻断铁吸收,常年饮用容易造成缺铁性贫血。   文瑶记得清朝的皇帝都是小矮子,如今小皇帝年岁还小,她还指望着能够拔一拔个儿,至少得长到一米七吧,不然多辣眼睛。   “这倒是没听说过。”   玄烨又喝了口蜜水,才重新将茶盏放回了炕几上:“那朕以后也少喝点儿浓茶,叫茶房多研制些果子露来。”   “是该如此,不过皇上,虽我少喝茶,但日后该我的茶例可不能少哦。”   文瑶挪了挪身子,直接靠在了玄烨身边。   两个人坐在炕上,只隔着个炕几,文瑶挪过去便干脆与玄烨挤到一张条褥上去了,两个人本就只穿了春裳,这一挤就更亲近了。   最近接收了不少讯息的小男孩耳根有些红,偏文瑶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他,叫他有种莫名的羞涩感。   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   “自不会少你的。”   内务府有分寸的很,文瑶这样的,内务府只会捧着哪敢得罪。   “再过一刻钟朕便该回乾清宫读书看折子了,今晚上朕来陪你用膳。”   “那奴才等着皇上?”   文瑶歪着脑袋,用妾妃的语气弱弱问道。   玄烨顿时耳根红的更厉害了:“日后只咱们二人的时候,你还跟从前一般说话便是,突然来这么一下,倒叫朕怪不习惯的。”   “朕晓得你日常要用药,特意在承乾宫耳房里置办了小厨房,到时候根据你的口味从膳房那边调了厨子来伺候。”   其实药在茶房就能煎,但既然小皇帝用这个借口给她开了小厨房,她自然就却之不恭了。   她抬手,像小时候一样抱了抱玄烨:“那表姐谢谢咱们皇上了。”   ————————   求撒花求收藏,么么哒(づ ̄3 ̄)づ [13]清穿(13):“表姐,朕想皇额娘了。”   温柔貌美的大姐姐对小男孩的杀伤力还是有点太大了。   玄烨是红着脸走的。   远远的,文瑶还能听见梁九功略带焦急的声音:“皇上,还是披上披风吧,千万别着凉了。”   “不妨事,衣裳一直在炉子上烘着,穿在身上都嫌热呢。”   玄烨摆了摆手,拒绝了梁九功举着披风的手。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处空地:“眼看着快开春,你盯着点花草房,送些开的正艳的花过来,不拘什么花,要花团锦簇的才好,表姐身子不好,承乾宫距离御花园也远,且叫她不出宫门便能逛逛花园子。”   “奴才遵旨。”   梁九功立即将大老板新派发的任务给记下了。   等回了乾清宫,皇上跟着太傅开始读书后,又招呼另一个副总管李进朝,让他跑了一趟花草房。   刘进忠心还没从四执库回来,李进朝又被支出去了,整个乾清宫如今只剩下梁九功一个大总管守着,承乾宫的暖阁太热,哪怕站在门口,隔着道门帘子,都被烘的昏昏欲睡,这会儿站在门口吹了吹冷风,才总算是清醒了。   承乾宫那边,皇上要给文瑶开小厨房的事儿刚吩咐下去,内务府营造司立刻派遣人到了承乾宫,领队的是一位王公公,按品级算该称一声王主事,不过内宫嘛,都称一声王公公。   “王公公且歇歇脚,喝杯茶。”赵德芳热情接待了王主事。   王公公赶忙抱了抱拳,笑的谄媚,声音却很小:“可有幸给佟主子磕个头?”   “哟,这可不巧,我们主子身子孱弱,皇上心疼才给开了小厨房,今早晨天没亮就忙活入宫的事,又接了驾,这会儿已经睡下了。”赵德芳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个藏蓝色的荷包,贴近王公公的身边,拽着他的手将荷包往里一塞:“不过主子睡前吩咐了,叫奴才千万接待好王公公。”   王公公手一转,荷包就进了袖子:“好说好说,佟主子深得皇上恩宠,日后咱们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能叫营造司频繁上门的,便只有皇上给的赏赐了,还不是普通赏赐,得大赏才行。   “借您吉言了。”   赵德芳听着这样的恭维,笑的更开怀了:“今儿个慢待了,小厨房还没张罗好,等下次来,一定请王公公吃咱们承乾宫的特色点心。”   王公公又拱了拱手,这才接过一旁小宫女手里端着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承乾宫目前只文瑶一个庶妃,又被特赐住在前后正殿,享的是福晋待遇,小厨房自然不是简简单单的支两个小炉子热热饭,而是正儿八经的给起了灶台,每个月生肉生菜的份例送进门的那种。   收拾起来时间自然比较长。   于是王公公就眼睁睁地看着花草房的董公公,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十几个小太监,每人手里捧着一盆花的进了承乾宫大门。   赵德芳赶忙上前迎接。   又是一阵寒暄后,董公公便叉着腰指挥着小太监们将原本空荡荡的角落,摆成了一个小花园子。   感情皇上不仅给赏了小厨房,还赏了个小花园啊。   嘶——   这下子王公公看赵德芳的眼神都有些羡慕了。   内务府的差事再好,也不如宠妃跟前的大太监得脸。   一整个下午,承乾宫里都热闹不停。   文瑶去了后殿的寝殿休息,正殿那边的声音一点儿都没传过来,冬蕊一直在门口守着门,春铃则忙里忙外的给自家主子布置屋子,松琴则带着几个大宫女预备役给自家主子收拾库房,登记造册,毕竟皇上承诺的佟太后三成嫁妆早就搬进了承乾宫,为防止有疏漏,早早盘点清楚了才是正事。   文瑶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   清朝都是吃两顿的,皇上又说了要来陪着用晚膳,所以文瑶肚子饿了,便只叫人去御膳房要了两盘子点心,吃着噎嗓子的饽饽,原本对小厨房态度一般般的文瑶顿时就满是期待了起来。   天杀的两顿饭!   她可正长身体呢,吃不饱能发育好么?   就着蜜水吃了两块饽饽,文瑶噎的直抻脖子,小声跟冬蕊吐槽:“还以为宫里的御用点心是多好吃的稀罕物,如今瞧着,还不如顺福斋的羊乳膏呢。”   自从文瑶来了,拿捏住佟国纲两口子后,待遇也鸟枪换炮,一下子迈入豪华范围,且不说每日厨房进上得各色点心,佟国纲下了值还会去街上买些民间特色。   尤其在觉罗氏怀孕之后,佟国纲简直变成了探店达人。   “顺福斋从前朝便有了,人家的手艺可是家传的秘方。”冬蕊也是心疼极了,连连说道:“主子不爱吃便不吃吧,再过不久就到晚膳了,今晚上陪皇上用膳,用的便是乾清宫御膳房的手艺,据说里面都是天南地北的厨子呢。”   文瑶一听,立即将饽饽给扔到旁边的空盘子里。   声音都昂扬了几分:“剩下的叫院子里的小孩们给分了。”   她等着吃皇上的御膳!   “是,主子。”   冬蕊立即端起盘子,低下头遮掩住脸上的笑,转身便出去了。   她也没在院子里吆喝,只对着几个抱着扫帚的小太监招了招手,然后领着他们去了茶房,里面有几个正蹲在炉子边学泡茶的小宫女。   “喏,主子赏的,说你们小孩容易饿,拿去分了吧。”   放下盘子冬蕊就回了后殿,茶房里一群小孩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便规规矩矩的一人分了两块,饽饽虽然噎人,却满是面香。   吃着吃着,小宫人们就红了眼圈。   自从进了宫后,便没人将他们当做小孩看了,如今他们主子倒是一口一个‘小孩’的喊着,岂知他们有些人比主子年岁还大点儿呢。   文瑶漱了口,便歪在后殿继续看话本子。   入宫前在箱底塞了两本,这会儿拿出来看正好,虽然早就做好了无聊的准备,但才进宫不到一天呢,她就觉得憋得慌了,在家中的时候,觉罗氏会时不时找她聊天,还有鄂伦岱每天跑过来请安,哪里会无聊。   如今她可算想明白了,为什么电视剧中那些妃子会为了个孩子疯魔。   实在是这宫里除了养孩子,也没其它娱乐活动了。   前院虽忙忙碌碌,却并不吵嚷,冬蕊支了个小宫女在二进门的门口守着,那小宫女也机灵,一会儿过来报告一下进程,说话声音脆生生的,言语也简洁逗趣儿。   文瑶被逗笑了好几次,冬蕊看那宫女的眼神都和蔼了不少。   董公公那边率先竣工,因着赏赐大方,花草房那边的小太监们离开的时候都是喜笑颜开的,他们的喜悦感染到了营造司这边,一个个干活也更卖力了,终于在天黑之前,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赏赐。   王公公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承乾宫。   赵德芳则带着小太监们将院子里又洒扫了一遍,保准儿各个角落里都干干净净。   因着皇上早就吩咐了晚上要来承乾宫用膳,乾清宫御膳房那边便得了信儿,早早预备起来,只等着皇上吩咐就备膳,而且因为与承乾宫离得近,营造司进承乾宫建造小厨房的事,也在下午的时候传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里整个下午氛围都有点儿紧张。   毕竟都知道,就皇上与佟庶妃的关系,日后承乾宫小厨房的厨子,多数要从御膳房调遣了,有人避之不及便有人心生向往。   能去宠妃宫里当厨子,得了重用不比御膳房里坐冷板凳强多了?   御膳房的眉眼官司无人知晓,只坤宁宫来拎饭的小太监左看看右看看,只感觉御膳房今日气氛格外严肃,叫他原本想使银子买点心的心思都给压下去了。   到了下晌,大约四点左右,玄烨便来了承乾宫。   一进门就看见墙角处的小花园,满意地点点头:“这些花倒是不错,只是不知承乾宫可有擅长侍弄花草的?没有的话就拨一个。”   “回皇上,小南子之前便是在御花园当差,学了两年侍弄花草被调入南果房,只如今手艺还没丢呢。”赵德芳赶忙回禀,承乾宫的太监们全是他一手选拔的,可不能进个莫名其妙的人,不利于团结。   “那就好。”   玄烨本就简单一问,得了回话便继续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问道:“下午营造司和花草房那边过来,可曾吵到你们主子?”   “主子那会儿正好回后殿小憩了片刻,倒是未曾惊扰到。”   “行,朕知道了。”   玄烨一路走到里间,扔下一句便就着掀开的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伸手要解掉身上的厚斗篷。   文瑶带着冬蕊给玄烨行了个蹲礼:“皇上安。”   玄烨抽空抬了下手。   文瑶便立即起身凑上前去,伸手帮着解开斗篷,递给侯在一旁的冬蕊手上,这才发现,玄烨里面竟只穿了一身薄春衫,斗篷一脱,整个人清爽的不得了。   “看来皇上是有备而来了。”文瑶失笑。   “早上那会儿可热的不轻。”玄烨有些哀怨地看了眼文瑶。   虽然吩咐了御膳房,但距离摆膳还需一点时间,文瑶便又歪回了炕上,玄烨也脱了靴子凑过去,将自己塞到文瑶身边,与她同看一本书。   结果看着看着,就被文瑶的手腕吸引了注意力,只见白皙的手腕上套着一套镯子,最里面是一圈金子嵌玛瑙的,中间配了个檀木隔离圈,外面一圈是緑翡翠,格外的漂亮。   玄烨看的眼睛都亮了:“朕就晓得,这套镯子你戴着最好看。”   “我瞧了名册,便吩咐松琴特意找出来的。”   文瑶垂眸,忍不住摩挲着镯子,满脸都是怀念:“姑母瘦弱,胳膊也细,她的镯子如今我戴着圈口竟正正好。”   “那时候皇额娘病着,瘦削些也属正常。”   说起自己的亲额娘,玄烨便忍不住伸手抓住文瑶手依偎了过去,将自己塞进了文瑶怀里:“表姐,朕想皇额娘了。”   文瑶叹了口气,将书放回小几上,轻轻地拍着玄烨的背。   “别怕啊玄烨,表姐会好好听御医的话,好好喝药养身的,而且表姐跟姑母承诺过,会一辈子陪着你。”   ————————   文瑶:别怕,好大儿,姐疼你 [14]清穿(14):毕竟这么‘娇’的一面,只她看见过。   玄烨闭着眼点了点头,伸手搂住文瑶的腰。   文瑶本就比玄烨大两岁,且女孩发育也早于男孩,所以这会儿抱在一起,非但没什么旖旎心思,反而更多了几分‘慈母之心’。   文瑶:“……”   不行不行!   可以当知心大姐姐,但决不能当妈。   文瑶立即将眼底那点儿‘慈祥’给扔了,垂眸看了眼怀里闭着眼睛,仿佛快要睡着的玄烨,小手骤然往他胳肢窝里一探。   玄烨猛地睁大了双眼,忍不住地挣扎了起来。   “哈哈哈,快住手……”   文瑶身子一翻,直接腿一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开始挠痒痒,脸上挂着猖狂的笑。   玄烨已经开始练布库,虽然人小,但力气大,再加上文瑶也没认真下力气去压人,所以才挠了两下,就被人给反攻了,然后便被学人精玄烨给挠了痒痒。   文瑶在条褥上来回翻滚着,躲避着,一边大笑一边求饶:“好皇上,您就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表姐,就你这么点儿力气,还想挠朕的痒痒?”   “哈哈哈哈——”   文瑶笑的脑门子发懵,手不停地推拒着,手腕上的镯子放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最后终于擒住了玄烨的手腕,眼底满是笑意地看着玄烨:“我只想皇上开心,刚刚的皇上叫我瞧着心疼。”   暖阁里本就热,又笑闹了一番,原本文瑶还有些苍白的脸,此时红扑扑的不说,额角还有笑出来的汗,再配上那一双水雾弥漫的眼睛,再听到这一番陈情。   玄烨心头晃了晃,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将手从文瑶手中挣扎出来,身子一软,直接压在了文瑶的身上,紧紧的抱住。   “表姐。”   “嗯?”文瑶就着这个姿势抱了回去。   皇额娘虽然走了,但表姐会永远陪着他,玄烨使劲儿的抱着,一直飘在空中的心如今才慢慢落回了实处。   “晚上咱们还像小时候那样呗?”玄烨抻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期待地看着文瑶。   “行,表姐给你读书听。”文瑶哪里会不同意。   古代夜生活少,他们俩还都没发育,连爱做的事都不能做,读个书而已,就当培养感情了。   得了准信儿后,玄烨立即翻身从文瑶身上滚了下去,躺在旁边望着屋顶,不一会儿又靠到一起翻起了话本子。   梁九功在外头张罗着,御膳房的膳食已经送来了,梁九功站在门口小声提醒道:“皇上,该用膳了。”   “行,摆膳吧。”玄烨立即坐直了身子:“梁九功。”   “嗻。”   很快,几个小宫女鱼贯而入,最前头的那两个小宫女服侍帝妃二人穿鞋,因着外头冷,晚膳就准备在暖阁里面用,所以文瑶没叫玄烨穿那双靴子,而是吩咐冬蕊:“将我特意为皇上准备的鞋取来。”   玄烨立即投来好奇的目光。   很快,冬蕊取来一双羊皮家居鞋。   文瑶叫人特地在鞋底子里面塞了不少暄软的棉花,皮毛朝里,外头蒙的那层料子上是金线绣的蝙蝠纹,踩进去像踩进了棉花包似得,特别养脚。   比起难穿也难脱的靴子,这鞋尤其适合在室内穿。   玄烨穿上后来回踱步两圈,回头就看见文瑶脚上也穿了双一样的,不过她鞋外面蒙着的是粉色料子,上面绣的梅花,且她的脚小而纤细,鞋上了脚也不显得笨拙。   “这鞋在外头穿未免有些不雅观,但在屋里穿真是又暖和又舒服,且方便穿脱,我穿着好,便想着给皇上做一双,你瞧,这蝙蝠纹还是我亲手绣的呢。”   文瑶凑过去邀功。   “确实不错。”玄烨又踩了踩脚,确实软和。   这羊皮鞋仿的是后世的家居鞋,老鬼能在人间飘荡的时候,可没少上网接收那些新知识,要不是冥币不是通用货币,她高低给自己整一个网购账号,地址就填少爷的坟头。   说着话呢,膳就在桌子上摆好了,试膳太监一一试过。   两个人一起去桌边坐下,梁九功站在旁边,举着筷子侍膳,冬蕊也站在文瑶旁边,刚来那会儿,文瑶也不习惯旁人帮着夹菜,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食不言寝不语。   二人用膳的时候都没说话,直到用茶水漱了口,才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可有喜欢吃的?”玄烨询问文瑶的喜好,方便安排厨子。   “我口清,喜爱吃些清淡的,且平常要喝药,忌口也多,河鲜江鲜这类的寒凉物是不敢用的。”文瑶捏着帕子掩了掩嘴角,擦掉湿痕。   “梁九功,听明白了么?”   “奴才听明白了。”梁九功笑呵呵地奉承:“稍后奴才就去安排,奴才记得,御膳房的赵全擅长维扬菜,虽说更擅做河鲜,但其它手艺也是不差,尤擅做养身汤。”   比起菜系选择,显然这个养身汤的特长更适合承乾宫。   康熙一听就吩咐下去:“那便安排到承乾宫吧。”   “是,奴才这就差人去寻赵全。”   梁九功又得了个差事。   今天一天,先是四执库,再是营造司,花草房,天都擦黑了,还加了个御膳房……这工作量着实有点大的惊人,不过梁九功忙活的挺高兴。   皇后娘娘进宫的时候,他也跟着皇上去坤宁宫绕了几圈,皇上也吩咐去四执库和花草房,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应承呢,赫舍里家的奴才们就先给办了。   这当奴才的,不怕主子用,就怕主子不用。   御膳房那边的厨子们忙完了,回各自庑房打理了一番后,便不约而同地晃悠到了材料库的门口,因为都知道皇上晚上去了承乾宫,小厨房的厨子今晚上就会定下,他们随时待命。   果不其然,御膳拎出去半个时辰,梁九功就过来了。   “赵全,收拾一下,日后便去承乾宫伺候吧。”梁九功对着一群厨子笑呵呵道。   很快,人群中钻出一个微胖的太监:“梁总管,容奴才收拾一下。”   “去吧。”   “奴才还有个徒弟,手脚麻利的很……”   “一块儿带过去吧。”   既是正儿八经的小厨房,里面就不可能只一个厨子,梁九功环顾一圈:“再挑三个蓝衣跟过去服侍。”   “欸,嗻,奴才这就去挑人。”   赵全这下子是真高兴了。   一个大厨,四个帮厨小太监,这级别的小厨房可不是哪个宫都有的,原本离了御膳房还有点儿心下戚戚,这会儿只剩下兴奋了。   梁九功吩咐完了就赶紧回了承乾宫。   皇上晚上要宿在承乾宫,他得回去守着才行。   赵全带着徒弟,又挑了三个性子稳当,口风也紧的小太监,着急忙慌地去乾清宫太监庑房收拾好了铺盖,连夜搬去了东六宫的太监庑房。   因着如今宫内妃嫔少,东六宫只承乾宫如今住了人,所以东六宫的太监庑房基本都空着。   赵全是个护短的,不然也不会自己去了承乾宫,还要把徒弟一起带过去,所以,如今庑房空着,他自然将自己带出来的小太监们跟自己的小院子安排在了一起。   询问到了赵德芳的院子,他便选了紧靠赵德芳的那个院子。   他是负责小厨房的,得住在掌事太监眼皮底下才行。   用完晚膳,文瑶在屋里待不住了:“皇上,咱们出去散步消消食吧。”   “行。”   换上厚一点的衣裳,又穿上披风,两个人就在承乾宫里溜达了片刻,玄烨还陪着文瑶去新建的小花园晃悠了一圈,说实话……挺一般的。   看惯了江南那种造景院子,一步一景,这种纯靠盆栽摆出来的小花园,真的很无趣。   玄烨倒是挺满意。   文瑶瞥了他一眼,心说怪不得以后被江南迷了眼,纯粹是没吃过好的。   二人溜溜达达,最后站在了梨树下。   文瑶仰起头,指着树梢,满是兴奋地说道:“皇上你瞧,有花苞了,上次来的时候还光秃秃的呢。”   “三月正是梨花花期,再过几天满树梨花开,就更漂亮了。”   “梨花开了,也快到皇上万寿了。”   玄烨将视线挪回文瑶的脸上,正是因为要到生日了,他才不顾太皇太后阻止,一定要表姐头一个入宫。   从今年起,以后的每一年万寿,他都希望能和表姐一起度过。   散步回来,也没回正殿,而是直接去了后殿寝殿,水房早就准备好了,帝妃两个各自去沐浴,文瑶只感觉自己仿佛是条咸鱼,被乾清宫的司寝嬷嬷们翻来覆去的油煎。   不仅身上被搓的干干净净,还给抹了香膏。   浑身上下都冒着粉红泡泡了,才给换上寝衣送进了寝殿内。   文瑶简直大无语,皇上能不能真刀真枪的干活,你们这些伺候的人还不知道么?   现在就岗前培训算怎么回事?万一时间长了忘了怎么办?   文瑶从水房回来的时候,玄烨已经靠在炕上看书了,肩膀上披着个皮毛大斗篷,看的十分认真,他本身性子就认真且执拗,又处于对知识的渴望期,所以学习很是勤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这寝殿没前面暖阁暖和。”   “披件衣裳就行了,也不太冷。”   文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探过头去,下巴靠在他肩上:“皇上在看什么书?”   “从你书房带来的游记。”   “那咱们坐床上看去吧,我给你读书。”   玄烨立即起身下了炕,拉着文瑶的手,撩开帐子就进去了,冬蕊赶忙举着烛台跟了进去,等两个主子都上了床,才小心翼翼将烛台放在一个靠近床,又不会燎到帐子的地方。   文瑶接过那本游记,小声轻柔地读了起来。   玄烨起初靠在文瑶的手臂上,渐渐地就靠在了她的怀里。   文瑶瞥了一眼。   嚯,也不知道小皇帝长大了回忆起这一幕来,会不会恼羞成怒。   毕竟这么‘娇’的一面,只她看见过。   ————————   皇上目前还是个娇气包 [15]清穿(15):佟氏身体不好,便是她的好了。   次日早晨。   娇气的小皇帝天没亮就醒了。   拎开腰上的手臂,将腿慢慢抽回来,掀开被子后赶忙起身,又将被子给人裹了回去,下床踩着软底羊皮拖,出了帐子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与表姐都是被嬷嬷规整睡姿的,平常一个人睡的时候都是板板正正,他与皇后一起的时候,也是各自盖各自的被子,睡一整夜被子都不带凌乱的,偏跟表姐睡在一起的时候,睡着睡着就能钻一个被窝,还能抱在一起。   若是表姐钻他被窝也便罢了,可怕的是一睁眼,没躺在自己的被窝里,而是钻进了表姐的被窝里。   他睡觉有那么野蛮么?   玄烨坐在床沿,不由有些怀疑自己。   也幸好现在没嬷嬷盯着睡觉了,否则的话,昨晚上两个人肯定都睡不好。   “动静小点儿。”他表姐还没醒呢。   撩开帐子走了出去,还不放心的回头将细纱帐子拢了拢,不叫人看见帐子里的情形,可实际上纱帐里面走几步才是床,床上还有一层不透光的帐子,小皇帝起来的时候就拢好了,一点儿都看不见里面。   梁九功便只打了个千儿,便赶忙服侍皇上洗漱穿衣,后又披上厚厚的披风。   临走前皇上还带走了刚才穿的那双软底羊皮拖鞋。   之前他也穿过拖鞋,但多数是木制鞋底,穿着硬不说,走起路来还会发出碰撞声,而文瑶这边的羊皮拖就很不一样,鞋底是软的,他虽然不贪图享受,但有舒服的鞋穿,谁又愿意穿不好穿的呢?   所以玄烨毫不客气地将羊皮拖带去乾清宫穿。   回到乾清宫便先开始早读,今天是‘御门听政’,也就是所谓的小朝会,只需要在乾清宫中举行,所以他的时间比大朝、常朝的时候宽裕很多。   等时辰差不多了,梁九功才来服侍着佩戴上朝冠和朝珠。   外面的大臣们已经在等着了。   今日小朝会的氛围有些凝重,自去岁年终起,正黄旗与正白旗因圈地之争而互换了旗地,导致六万旗民一整个冬季都处于迁徙状态中,许多旗人失去土地,饥寒交迫不说,还导致春耕无力,大片土地因不知归属而无人耕种,全部荒弃,上面长满了杂草。   要说鳌拜后悔么?   他确实有点儿后悔,因为这次圈地之争不仅叫正白旗死伤无数,正黄旗其实也受到了影响。   但长远的眼光来看,正黄旗的旗民苦一代,却为子孙打下了好的基础,不仅土地面积大,土地也更加肥沃,也更加靠近京城,靠近权利的中心。   归属感这种东西,着实很神奇。   若不分八旗,只分满蒙汉,少不得各自为了自己的民族而争斗不休,但内部至少和谐,所谓争端也来于个人,顶多如前朝一般,来自一个党派。   可偏偏分了八旗。   有了个旗籍在前面,满蒙汉反倒是隐于水下,暴露出来的却是旗民之争了,为自己的旗民们谋福利,就成了旗主们,或者旗籍中佼佼者的责任与使命。   鳌拜如此,苏克萨哈也是如此。   索尼亦是正黄旗,他看似中立,实则从旗籍来看,就能明白他的立场了,他或许可以中立,但绝对不可能站在苏克萨哈身后,去支持正白旗。   苏克萨哈抱病多时,再回朝堂时病容尤在,身量也消瘦了许多。   可见这次圈地之争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正白旗不仅损失了几位高位重臣,丢失了多尔衮当年为正白旗抢来的那么一大片,肥沃的旗地。   鳌拜倒是满面春风,在朝中风头无量,更加衬托的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气势单薄,无反抗之力。   今日小朝会的主要论题就是‘春耕’。   苏克萨哈与鳌拜在朝堂上再次针锋相对,闹得个不欢而散。   整个小朝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等下了朝后,皇上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好在乾清宫里早早备好了早膳,下了朝换了衣裳便开始用膳。   心里存了气,吃的时候也是气呼呼的,仿佛嘴里咀嚼的不是早膳,而是鳌拜的血肉。   前朝不安宁,后宫倒是一片祥和。   主要后宫也就皇后和文瑶两个人,想不祥和都难。   玄烨起床后半个时辰,文瑶就醒了,她在昨晚上已经服用了乌鸦给的两个药丸子,一颗能够恢复健康的药,另一颗则是加强版息肌丸,服用后立即生效,当然,表现出来的脉象依旧会比较‘虚弱’,且这种‘虚弱’会持续一辈子。   未曾服药之前,文瑶每天只觉得睡不够,每日除了跟着觉罗氏学习之外,其它时候都处于疲倦状态,恨不得将自己封印在床上。   可今天服了药……   小皇帝每天固定四点起床,她也就比他晚醒一个小时,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难不成原主其实是高精力人群?以前只是单纯的身体差,所以显得疲倦,现在身体好了,立刻就精神百倍了?   文瑶不确定,但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深宫本就无聊,若能靠睡眠打发时间倒也罢了,若当真是什么劳什子高精力人群,每天睡两个时辰就能精力满满一整天,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主子,该起了,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呢。”冬蕊站在帐子外面小声提醒着。   是了,还要请安呢。   文瑶立即坐直了身子,撩开帐子拉了拉床铃。   很快,捧着洗漱用品的小宫女儿们鱼贯而入,冬蕊和春铃一左一右扶着自家主子下了床,先洗漱一番,再梳头化妆。   如今没有花盆底,也没有架子头,宫中妃嫔多数梳盘辫,簪花也多是一些清新雅致的款式,文瑶虽是庶妃,却是福晋份例,簪花自是华丽,也有季节性,如今正是春日,需戴金簪配点翠。   梳了头,戴上华丽却不逾制的簪花,换上崭新的宫装,踩着平底鞋就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中,皇后赫舍里氏也在照镜子。   入宫半年了,后宫中一直只她一人,因为玛法索尼的缘故,这半年来与皇上虽不生疏,却还是没那么亲近,本以为皇上年岁尚小,纳妃之事会延后几年,却不想才短短半年,开年的第一道圣旨便是迎佟家格格入宫。   关于这位佟家格格她早有耳闻。   承教于圣母皇太后膝下,又是皇上嫡亲表姐,若非出身汉军旗,母家又是新贵,说不得皇后之位都能做得。   最叫皇后吃心的是,她与皇上自小一块儿长大,他们之间的情分是不同的。   所以从昨天早晨起,她便很是不安。   一整日都叫人盯着承乾宫,想看看皇上待这位佟庶妃是什么章程。   可随着梁九功一次次的回乾清宫,乾清宫的两个副总管被支使的腿儿都快跑细了,四执库,花草房……甚至还有小厨房。   尤其承乾宫本就修葺了大半年,年前才竣工,结果佟庶妃进了宫,皇上竟还觉得慢待了她。   承乾宫昨天热闹了一整天。   她也就跟着心里慌了一整天,哪怕布嬷嬷劝慰,也不能叫她安下心来。   所以今日早早便醒了,起床洗漱梳妆,从衣着到妆容,全都经过了仔细的思索,争取彰显出赫舍里一族的底蕴,赫舍里一族虽没有钮祜禄和瓜尔佳那般显赫,却也不是汉军旗的佟氏能比的。   文瑶扶着冬蕊的手,慢悠悠地晃进了永祥门,进了东暖阁等待。   她是有肩撵的,只不过甭管哪宫的妃嫔,到了永祥门和曾瑞门都要下车,承乾宫本就离坤宁宫近,再用肩撵恐怕刚上车就要下车了。   文瑶懒得等,干脆自己走路过来。   “给庶妃请安,皇后娘娘已经收拾妥当。”皇后跟前的二等宫女珊瑚走入东暖阁,对着文瑶行了个礼。   行吧,既然收拾妥当了,便起身去请安吧。   扶着冬蕊的手出了东暖阁,走上台阶,进入坤宁宫,走的却不是正门,而是另开出来的偏门。   早在先皇的时候,为了给董鄂妃祈福,也为了恶心当时的皇后,便做主将坤宁宫的正门封了,辟了一半的宫室做了萨满教祭神之所,每天早晨和晚上都有萨满太太来唱通神歌。   文瑶进了正门,便被引到左首的椅子坐下。   她一落座,便有宫女上茶上点心。   文瑶也不喝,也不环顾四周,只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室内平方,比起她那前后两进的大院子,正殿后殿都能用的宽裕,皇后虽然也能用前面的交泰殿,但那边常年落锁,能使用的是实际平方着实不算大。   “皇后娘娘到——”   随着通传太监一嗓子,文瑶立即起身,垂首站立以示恭谨,皇后扶着宫女从侧边屏风后走了出来,缓缓落座于上首的风座之上。   “庶妃佟氏行叩拜大礼。”   没有寒暄,直接开始走流程。   文瑶直接走到跪垫后面,对着皇后就来了一套三跪九叩大礼,算是民间的小妾敬茶的流程。   “起来吧。”   赫舍里氏自刚才起,便一直打量这个佟庶妃。   明明已是春日,身上却还穿着冬日里的小袄,身形纤瘦,面容泛着病气,见她果如家中打听的那般,是个身子骨欠佳的,皇后心下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佟氏本就比皇上大两岁,便是比她还要大上三岁。   若她天葵若一直未至的话,这佟氏定是头一个侍寝的,若在她诞下皇子之前先有了身孕,凭着皇上与她的情分,日后便是她生下皇子,又能得几分看重?   佟氏身体不好,便是她的好了。   ————————   文瑶:早晚你儿子得喊我额娘! [16]清穿(16):七岁的叶赫那拉氏奉旨入宫,享大格格份例。   本就是陌生人,且都没真正侍寝,睡得都是素觉,自然没那么多纷争。   赫舍里氏年岁比皇上还小一岁,个子更是小巧,虽然打扮的成熟,可带着婴儿肥的脸看起来却十分稚嫩,坐在上首努力挂着浅笑,维持着端庄的仪态,可在天然的身高压制下,依旧有些气势不足。   文瑶此时坐在坤宁宫内,就宛如乾清宫中耀武扬威的鳌拜,而皇后便宛如龙椅上的小皇帝。   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   好在鳌拜是真跋扈,文瑶却只想做个温暖皇帝的柔弱大美人。   所以皇后虽忌惮,却也没那么忌惮。   请安花了小一刻钟,寒暄了一些有的没的无聊话题,皇后便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盏喊了‘散’,恭送走了皇后娘娘,文瑶才带着冬蕊与春铃慢悠悠的回了承乾宫。   “如今这宫道上可真安静。”文瑶出了永祥门,走在长长的甬道中,跟冬蕊和春铃说起了当年:“还记得小时候我住在景仁宫中,旁边儿的延禧宫靠近苍震门,每天早晨太监宫女们从景山那边入宫上差,那边都吵闹的很,我经常站在景曜门里往那边看。”   “那边奴才知道,奴才的小叔就在茶库里当差呢。”春铃小声的应和着。   沿着景仁宫前头的那条路往里走,过了延禧宫旁边的昭华门便是四库,也就是内务府的主要办公点,冬蕊和春铃两家不少亲戚在里面当差,春铃只单点出的小叔,不仅是她嫡亲的叔叔,也是在给文瑶表忠心,至少日后不用担心有人在茶叶里面动手脚了。   “那时候宫里娘娘多,每逢月初,内务府往各宫送份例,那时候人来人往的可热闹了。”   也因为太热闹了,愈发承托的景仁宫凄凉。   尤其景仁宫就在承乾宫前面,而承乾宫是董鄂妃的宫室,每次月初的时候,哪怕隔着两道围墙,一条宽敞的甬道,也能听见内务府的公公们那谄媚的奉承。   对于内务府来说,谁娘家有权势都是假的,皇帝宠谁才是真的。   皇帝的喜恶便是内务府的风向标。   “如今后宫确实安静,不过要不了几年,这后宫里也该热闹了。”毕竟现在这个皇帝妃嫔光有记载的就将近七十人,更别说还有景祺阁那边的大通铺。   可不得热闹么。   “凭它怎么热闹,与咱们承乾宫也没什么妨碍。”冬蕊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那是自然。”   文瑶笑笑:“就我这身子,光活着就费劲了,哪里还能掺和到妃嫔斗争中去,日后啊,咱们便在承乾宫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冬蕊和春铃点了点头,面色很是郑重,尤其冬蕊,还表忠心道:“您放心吧主子,奴才和春铃一定会好好伺候您,不叫外头那些腌臜事儿污了您的眼。”   主仆三人一路晃悠回了承乾宫。   文瑶也没急着换下小袄进暖阁,而是叫赵德芳搬了张椅子到廊下,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茶房里奉上红枣枸杞茶。   倒不是不喜欢喝茶,而是如昨天与小皇帝说的那样,她年纪还小,还在长个子,千万不能因为贪嘴而造成贫血,当老鬼之前她也只当了十四年的人,死的那般早又那般惨烈,如今好容易又成了人,便对这副身子格外的在意。   她要求不高,只想长命百岁。   所以养生大业从娃娃抓起,这具身体底子差,哪怕吃了小药丸,也得好好保养才行。   “主子,小厨房里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坐了没一会儿,松琴便过来了。   “摆膳吧,就在院子里。”文瑶指了指身前的空地,她坐下就不想动弹了。   “主子,这早晨外头到底寒凉了些,若在外头用膳,万一吃了凉风进肚,怕是要难受的。”松琴可是知道自家小主子这破败身子,可谓万分上心。   文瑶抿了抿唇,行吧。   “那就回屋用。”   在养生方面,她还是很听劝的。   很快,早膳就摆上了桌,福晋的早膳份例四道膳,一盘包子,一盘萨其马,一盘豆面饽饽,剩下是一碗小米粥,瞧着……意外的朴实。   包子一半是羊肉馅儿,一半是菘菜馅儿,米粥用的也是上好的胭脂米。   文瑶早膳不喜欢吃满味儿,便只用了三个包子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一个白水煮鸡蛋,这是吃到一半,文瑶又点的一道菜。   许是厨子怕整鸡蛋拿上桌不雅观,还用线切成了八分,摆在盘子里像一朵绽开的白莲花。   文瑶一口气全给吃了。   很好,早上的蛋白质够了!   “我用完了,松琴姑姑,剩下的叫下面的小孩都分了吧。”文瑶指了指那两盘没动过的,还有剩下的五个小包子。   “欸。”   松琴立即招呼茶房的两个小宫女来将早膳撤了下去。   漱了口又喝了一口蜜水,松琴瞅着机会说道:“昨儿个皇上拨来的小厨房厨子在外头候着呢,想来给主子磕个头。”   “叫进来吧。”这是想来认认脸。   松琴立刻直了身子走到门口,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出现在了门口,他没跨门槛,而是直接在门槛外跪了下来:“奴才赵全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   赵全又起了身。   “皇上既将你拨到了承乾宫,可见也是信重你的手艺,日后好好当差便是。”   “是,奴才一定好好当差。”   “冬蕊。”   冬蕊立即走出门,将准备好的荷包递给了赵全:“这些给赵大厨喝茶,早晨主子听说赵大厨带了四个小的到承乾宫来,这些是给他们的,咱们主子是个疼人的,赵大厨带回去给他们分一分。”   “奴才回去就分。”赵全将荷包塞进了袖子里,又恭维着拱了拱手:“想必您就是冬蕊姑娘,烦请姑娘告知奴才关于主子的忌口,奴才日后也好注意些。”   “咱们主子身子不佳,关于忌口方面你且仔细听着……”   冬蕊不欲在正殿门口说话,干脆一路往小厨房去,一路给赵全介绍起了文瑶的情况。   茶房那边也是一阵热闹,松琴将文瑶剩下的早膳送到了茶房,早膳没吃饱的这会儿都能分到一块垫垫肚子。   “等咱们学会了泡茶,也是要学习茶点的。”一个举着萨其马的小宫女满脸憧憬:“到时候咱们宫里也能做些饽饽,留给大家当差吃呢。”   “燕儿你可要好好学,日后咱们的饽饽就靠你了。”   叫燕儿的宫女跺跺脚,嗔道:“昨儿个春铃姐姐可是说了,叫小林子今日去大膳房多买些饽饽,不叫咱们饿肚子呢。”   她的手艺肯定是要做给主子吃的,给宫人做饽饽也不过是为了练习罢了。   不过……   “咱们主子可真好啊。”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声,随即所有人都沉默了,半晌后赞同地应和。   其实只才一天的相处,哪里知道主子好不好,只是这宫里的奴才,没有主子就好似没根的浮萍,在外头飘着的每一天都是没底气的,如今他们有了主子,便也有了主心骨。   日后他们走出去,也能自称一声‘承乾宫的奴才’了。   而且只看着昨日和今日的加餐,便知道承乾宫的主子不是个喜欢嗟磨人的,只要不嗟磨人,都是好主子。   用完了早膳,文瑶就开始无聊了起来。   入宫前的忙碌,愈发承托的入宫后无所事事。   “主子,不若咱们去御花园逛一逛?”松琴看出了文瑶的无聊,便提议道。   文瑶一口拒绝:“不去。”   哪怕现在后宫无人,那御花园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以前她看电视剧的时候,总看见那些个娘娘小主们到处闲逛,惹是生非,时不时还能躲在假山后面听一听小宫女小太监口中的八卦,发现一些阴谋啥的。   总归是多事之地。   她既想苟命,便少掺和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冬蕊,你去四库取一些绣线来。”   “是。”   冬蕊得了命令立即出了门,承乾宫距离四库也不远,走一趟也不费什么事。   冬蕊走了后,文瑶又喊了个小宫女来磨墨,她则先去书房抄佛经与宫规。   等冬蕊回来后,又支了个绣架开始绣屏风。   这几种都是刚需,日后甭管祈福还是犯错误受惩罚,总归都能用得上。   玄烨一连来承乾宫住了三天,第一天睡到文瑶被窝里还有点怀疑人生,第二天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第三天更是直接只放了一床被子,上了床便自觉的抱着人睡觉。   三天后他便宿在了乾清宫。   叫慈宁宫和坤宁宫都狠狠地松了口气,两者都怕玄烨对承乾宫过分优待。   玄烨在乾清宫宿了五天后,又包袱款款地回了承乾宫,一直住到十五那日才去了坤宁宫。   一夜醒来,身上的被子板板正正,睡姿也是一点儿没出错,玄烨起床后一边被服侍着穿衣,一边也在思索,为什么在承乾宫那么不同。   思来想去,也就只剩下一个原因,那便是文瑶是他表姐,他们一起长大,情分不同。   有了结论,玄烨便也就将这件事给抛诸脑后了。   过了十五后,西六宫的长春宫也开始收拾了起来。   三月十八是玄烨的万寿,宫里热闹了一整日,因为年岁还小,宫里没有大办,只宗亲大臣们来拜寿,文瑶给送了一整套新衣裳和一块同心佩做寿礼。   玄烨很是喜欢,当时就将同心佩挂在了腰带上。   万寿的次日,七岁的叶赫那拉氏奉旨入宫,享大格格份例。   ————————   康熙后宫早期妃嫔制度:福晋、大格格、小福晋、格格 [17]清穿(17):‘天葵来了’=能侍寝了!   叶赫那拉氏因年岁太小,宫中待年,特允许带了奶嬷嬷入宫伺候,只等天葵来了,再上报中宫,由中宫吩咐敬事房制作绿头牌。   不同于文瑶这种可以时常侍奉皇帝留宿的宫妃,宫中待年的妃嫔只需入宫当日给皇后请安磕头,然后便可以闭宫过日子了,皇帝不用去探望,平常也不需要请安,直到挂上绿头牌为止。   按说文瑶与皇后都没来天葵,侍寝不了,也该是宫中待年才对。   可若真这般,可就太难看了。   反正现在文瑶就觉得这后宫跟个小学似得,全是小豆丁。   文瑶在东六宫,长春宫在西六宫,因着隔着乾清宫与坤宁宫,她自然听不见西六宫那边的吵嚷,更因为叶赫那拉氏是中午去给皇后磕头的,她连面都没见上。   晨昏定省。   早晨的安请过了,下午五点左右,文瑶又披上披风,开始请昏安了。   依旧是偌大的坤宁宫主殿,依旧是两幅老面孔,文瑶依旧是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矫揉造作样,皇后也依旧笑的端庄,可不知道为什么,文瑶偏能从中看出几分疲倦来。   加油啊皇后娘娘!   才两个妃嫔呢,你怎么能就累了呢!   “奴才听闻今日长春宫庶妃入宫,还以为请安时能见着呢。”文瑶声音轻柔,面带浅笑地说道,那举止像极了某电视剧中的一个电娘娘,主打一个美貌但柔弱。   “叶赫那拉庶妃宫中待年,一时半会儿也是见不着的。”   赫舍里氏笑着给文瑶解释道,随即又面露关切:“如今已经快四月份了,佟庶妃还穿着夹袄,如此怕冷,倒叫我看着心疼,我听皇上说你一直在吃药,如今可好些了?”   “多谢娘娘关心,奴才这身子是老毛病了,皇上早前儿给叫御医把了脉,用了一段时间药,如今已经好多了。”   听着皇后言语中的试探,文瑶不介意给她吃颗定心丸。   赫舍里氏确实松了口气。   这样差的身子,便是承宠了,想来也是轻易不能有身孕,便是有了身孕,这母体不康健,生下来的子嗣又能康健多少?   这女人产子便如过那鬼门关,佟庶妃如今瞧着半只脚都在鬼门关里了,更别说产子了。   “皇上既给你开了小厨房,想来也是怕你用不到合口的膳食,昨儿个皇上与我说了,日后承乾宫的份例尽数送到你宫里去,不必再从御膳房过一遍手了,至于你宫里从内御膳房拿的份例,便走的是皇上的份例。”   文瑶闻言立即高兴的谢恩。   这意思不就是她除却自己的大福晋份例之外,还能占一占皇上的便宜呗。   车轱辘话天天说。   又寒暄几句,皇后便端了茶。   从坤宁宫中回了承乾宫,文瑶就觉得有点儿不大舒坦。   只觉得浑身乏力,四肢酸软,明明什么运动都没做,却偏偏有种提不起劲儿的感觉,回来后便靠在书房的美人榻上,一点儿都不想动弹。   “主子怎么了?”松琴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拉着冬蕊问道:“可是在坤宁宫中受了什么委屈?”   “不曾啊姑姑。”   冬蕊先是思索了一瞬,然后便连忙回道:“主子从永祥门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还跟奴才说明天要吃锅子来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特许了咱们承乾宫去内御膳房拿膳,主子还很高兴呢,叫奴才回来问问赵公公,内御膳房里哪位大厨的手艺好。”   内御膳房不仅有太监,还有天南地北请来的大厨,这些基本是不可能去小厨房上职的,想要吃,只能得皇上恩典去内御膳房领膳,但东西六宫的妃嫔们,一般很少有这个殊荣,只能靠陪皇上用膳的时候蹭点儿。   所以文瑶才这么开心。   只是这会儿她有点开心不起来。   明明已经吃了恢复健康的小药丸,怎么还会不舒服呢?难不成那个破乌鸦给的是假冒伪劣产品?   文瑶眉心蹙的紧紧的,有点儿想要将陷入沉睡的乌鸦喊起来质问的冲动。   若那药丸子真的是残次品,那她长命百岁的计划可能就要中道崩殂了,越想越觉得心烦,文瑶忍不住扔掉了手里的书册,砸中了小几上的摆件。   听着屋里传来的声音,冬蕊与松琴姑姑对视一眼,立即止住了话转身往屋里走去。   “奴婢去请太医去。”   冬蕊进门就看见文瑶蹙着眉头,一脸不舒坦的模样,就连那唇色都比平常淡了不少。   她自是知晓主子身体不好,可自从她到主子身边,就没怎么见过主子犯病的模样,平常瞧着也只体弱了一点,如今骤然看见,顿时便慌了神。   “快去。”   松琴也有些心里发慌,赶忙伸手摸了摸文瑶的额头,见已经起了薄薄的一层虚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主子,您哪里不舒坦?您且等等,太医马上就来,。”   文瑶摇摇头:“我也不晓得,只感觉浑身都难受。”   “心口疼么?”   “就是不知道哪里疼,又感觉处处疼。”文瑶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蜷着身子背对着墙,只觉得窗棱中洒下的光此时都叫人厌烦的很。   松琴自然也发现了,起身拿了把团扇来挡着光。   乾清宫后面,交泰殿的侧边就是御药房,每日都有两个太医轮值,主要负责皇上与后宫各宫的急诊业务,毕竟日后娘娘们都要生下小阿哥小格格,幼儿发病来的急,再从太医院请太医未免路途遥远,耽误病情。   冬蕊出了承乾宫便一路往御药房来。   她虽着急却还没失了理智,不曾在宫道上跑起来,只是快步疾走着,可便是如此,也叫御药房的两位太医吓了一跳。   听闻是承乾宫佟庶妃不好了,赶忙带着拎药箱的小药童便往承乾宫去。   一直盯着御药房的小太监一看两位太医去的方向便心知不好,赶忙回身往前面跑去,找到了李副总管便小声说道:“李公公,刚才承乾宫佟庶妃差人来御药房请了太医。”   御前的人都知道皇上对佟庶妃多在意,李进朝一听就心道不好。   挥退了小太监,自己转身就进了正殿。   另一边,冬蕊带着两个太医一路飞回了承乾宫。   两个太医也是疾步匆匆,好在距离近,还不至于心跳加速影响诊脉,只在院子里平复了片刻便被领进了书房。   文瑶歪着身子,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两个太医赶忙跪下请安。   “起来吧。”文瑶恹恹地抬了抬手。   松琴姑姑站在文瑶身侧,语气急切:“两位太医快给我家主子看看,从刚才起就浑身不舒服。”   这是什么笼统的症状?   两位太医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不过这位佟庶妃是太医院的大名人,没进宫前皇上就派御医诊脉开药方子不说,还特意点了两个太医日常去佟府上请平安脉,所以两个太医自然不敢耽搁,这位可是纸糊的灯笼。   两位太医赶忙轮流上前来把脉,然后根据症状交流一番,又询问了一番文瑶具体哪里不舒适。   正说着话呢,玄烨就来了。   他急匆匆地大跨步进了正殿,走到书房门口,不等小宫女撩帘子,自己抬手一拉一甩,人就钻了进去:“表姐,你怎么样了?身上哪里不舒坦?”   说着,不等文瑶回答,回头就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个太医:“佟庶妃的情况怎么样了?”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都听见了皇上开头那一声‘表姐’。   “回皇上,佟主子的情况,臣瞧着,倒像是天葵将至的症状。”张太医回答道:“只是佟主子本就先天不足,内腑虚弱,虽这段时日调理得当,可到底女子初葵,反应大点儿也属平常。”   玄烨听了一脑门子的‘天葵’、‘初葵’,起初还未听太懂,结果扭头就看见松琴姑姑一脸惊喜模样。   松琴看见皇上那一脸迷茫的表情,立马明白皇上没听太懂,弯下腰凑到皇商耳边小声解释了一番。   玄烨的脸立马就红了。   ‘天葵来了’=能侍寝了!   可,可他还不能……   好在作为皇帝他还稳得住,小脸蛋虽然红扑扑的,但腰背挺直,神色严肃,听着松琴一句一句的询问太医,冬蕊更是一脸恨不得拿笔记下来的架势。   虽说她们都来过葵水,可到底文瑶身子差,期间需要炖煮的补汤补药就要格外的在意。   冬蕊和松琴带着太医去外间写方子去了,书房里只剩下玄烨与文瑶两个人。   听到自己要来葵水的时候,文瑶也有些惊住了。   她那短暂的十四年人生因为家境不好,营养不良所以一直没来潮,后来做了几百年老鬼,根本没这方面的烦恼,谁曾想好容易做回人了,终于要来葵水了。   她是真的没经验。   “表姐且等等,稍后药好了服用下去,身上就不难受了。”玄烨抓着文瑶的手,满是担忧地安慰道。   少年人火力就是旺。   文瑶只觉得玄烨的手虽不大,却热乎乎的。   她立即翻了个身,背对着玄烨,一手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后腰处:“皇上帮我捂一捂这儿吧,酸的厉害。”   ————————   玄烨:这怎么好意思呢……朕现在也不太行啊! [18]清穿(18):哦,他裤子脏了。   玄烨干脆踹了靴子,一个翻身上了榻,从背后抱住了文瑶。   他身量虽小却火力旺。   不一会儿,文瑶就感觉整个后背都暖和了起来,原本蜷着的身子也渐渐舒展开来。   松琴姑姑又送来了汤婆子放在文瑶的小腹上。   “难受的话便闭上眼睛歇会儿,朕在这陪着你。”   文瑶点了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见她这般乖巧,忙了一整日的玄烨也干脆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她的后脖颈也开始小憩,松琴姑姑见帝妃二人都睡了,生怕他们着凉,又赶忙拿了个毯子小心翼翼地给他们盖上。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   醒来的时候鼻尖儿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儿。   半睁着眼睛环顾了一圈,又恹恹的想要闭上眼睛继续睡,就被摸了额头,抻开了眼皮:“不许再睡了,快起来喝了药醒醒神,仔细夜里走了困,明儿个再难受。”   文瑶:“……”   这什么破孩子!   张了口却是哑着嗓子唤道:“皇上?”   “嗯。”   玄烨收回了手,又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接了冬蕊手里的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将她的睡意彻底擦去,见文瑶眨了眨眼,惺忪的睡眼终于恢复了精神,这才笑了起来:“身上好点儿了么?”   文瑶动了动肩膀,眉心一蹙:“还是酸,但比睡前好点儿。”   睡了一觉,心底那股子烦躁劲儿没了,剩下的便只有单纯的身子不爽利了。   松琴姑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白玉小碗里面盛着褐色的药汁:“主子,喝药了。”   文瑶伸出手。   松琴姑姑赶忙将白玉碗递给她,文瑶舀了一勺子抿了抿,恰好是入喉的温度,便干脆撤了勺子,十分平淡的把药汁一口给闷了。   玄烨看的眉心都在抽。   他很怕喝苦药,所以平常十分注重身体,能不生病就尽量不生病,如今看表姐这般平淡地喝下去,嘴里都忍不住生津,而旁边小几上早就准备好的蜜饯也没了用武之地。   “不苦么?”玄烨忍不住问。   “苦啊。”文瑶笑笑,将玉碗放回了托盘上:“习惯了。”   听了这话,玄烨霎时间就心酸了起来。   苦药汤子都能喝习惯了,可想而知平日里喝的多勤快。   喝了药大概半个时辰,文瑶便感觉身上轻快了些,掀开毯子下了榻,冬蕊赶忙上前为她整理衣裳发髻,玄烨则坐在书桌前,手里抓这本书跟她说着话:“今晚上朕回乾清宫睡,夜里不舒坦便叫松琴姑姑灌汤婆子,实在不行,叫个小宫女提前暖好了床,可别睡冷被窝。”   宫里的规矩,来葵水了皇帝得回避,因为不吉利。   玄烨嗤之以鼻,女子不来葵水便无法生育,这与绵延子嗣挂上了钩的,谁能说不吉利?   但没法子,他如今年岁还小,还未亲政,太皇太后也盯得紧,自然不敢太过放肆,只好赖在承乾宫里,赖到了落匙的时候才回了乾清宫。   文瑶这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晨便发现亵裤脏了。   松琴姑姑早就领好了月事带,文瑶起来后便用上了,文瑶也听话,用了早膳就歪进了暖阁里,生怕再着了凉冻坏了身子。   几百年来头一回面对这事儿,文瑶既不爽利又觉得新奇。   “冬蕊,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告个假,说我身上不好,如今起不来身,待这几日过去了再去请安。”   “是,主子。”   “记住,往严重了说。”   冬蕊虽然狐疑,却也没多嘴,只听从吩咐往重了说。   皇后得知文瑶来了葵水先是一慌,她昨日还想着佟庶妃年岁比皇上大,恐怕葵水也要比她们来的都早,谁曾想今日葵水就来了,不过在听完冬蕊接下来的话后又不由松了口气。   只来个葵水就起不来身,这身子是有多差。   面上却满是担忧:“佟庶妃身子本就孱弱,如今又因为月事而疼痛,我听着也是心疼的紧,玛瑙。”   “娘娘。”   “去库房,将里面的老参取根来。”   “是。”   玛瑙应了声便赶忙往库房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个木头匣子出来,在皇后的示意下又捧到了冬蕊面前:“既然佟庶妃身子不舒服,这几天便都不必来请安了,好好歇着吧,这参是家里的老参,最是益元不气,叫你主子好好养身子。”   “谢皇后娘娘赏。”冬蕊行了一礼,接了匣子便退出了坤宁宫。   等人离了永祥门,布嬷嬷才长舒一口气说道:“早就听闻佟庶妃身子不好,本以为只是稍有些孱弱,如今瞧着,倒像是很不好。”   这‘不好’和‘很不好’中间区别可就大了。   “是啊,像今儿个这般为着月事来告假的事,日后怕是不会少了。”皇后也跟着感叹:“不过于我来说,却算不上坏事,这些日子瞧着,皇上待她的情分很是不同,昨儿个那边刚宣了太医皇上就巴巴的去了,若再有个子嗣怕是也要疼到心坎里去。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反倒能叫我松口气。”   她又不图皇上的心,只想着身子长成了,日后好多生两个阿哥,为家族,也为稳固自己的后位。   而且……   皇上的心落在这么个病秧子身上,总比落到旁的妃嫔身上好。   带着这样一种隐秘的心态,皇后一连三天询问太医关于文瑶的脉案,又叫内务府给承乾宫多送了一些炭,倒叫太皇太后满意极了,在皇帝去请安的时候,还特意说道:“赫舍里氏是个好的,你也莫要为着索尼冷落了她,到底与你是夫妻,做丈夫的,关爱妻子本事应当。”   “孙子知道了,皇玛嬷,朕听姑姑说你这几日用的不香,可是身子不爽利?还是膳房伺候的不好?”   慈宁宫膳房里的厨子多是蒙古厨子,做的也多是蒙古膳食,尤其擅长烤肉,但老太太年纪大了,荤腥吃的太多对肠胃负担重,皇帝有心叫老太太吃清淡些,奈何老太太口重,觉得清汤寡水的吃起来很没意思。   一听说太皇太后用着不香,皇帝便有些担心她的肠胃。   “没有哪里不爽利,只是天儿越来越热,胃口不大好。”   这是季节的问题,确实没办法。   便也只能劝说老太太多吃点儿清淡爽口的,烤肉是很好,但燥的很,容易上火,冬日里蔬菜供应又少,皇帝也是烦的很,内务府那边因着这个事儿,急的嘴上都要起燎泡了。   “乾清宫茶房那边研制了不少果子露来,果子容易坏,制成果子露放在冰库里不容易坏,稍后朕叫人多送些来。”   “你如今怎的喝上果子露了?”太皇太后诧异,皇帝自从登基后便一直故作成熟,果子露这样的孩子口味,他自从登基后便不碰了。   皇帝搓了搓脑袋,不由笑道:“还不是表姐,她说朕年岁小,浓茶喝多了影响睡眠,日后容易长不高。”   提起文瑶,太皇太后面上的笑就淡了几分,不过很快,这分不自然便敛去了:“文瑶那丫头久病成良医,她既说浓茶不好,你信她的便是,她总归是一心向着你的。”   皇帝立即点点头:“表姐待朕向来极好。”   “她身子不好,你也别总去闹她,叫太医那边注意着些,勤快些请平安脉,慈宁宫库房里也有不少顶好的药材,稍后我叫苏麻喇跑一趟承乾宫。”   说着,便话锋一转变了话题:“说起来,完颜氏五月中旬要进宫了吧。”   “是,朕已经着人修葺咸福宫了。”   一听又是西六宫,太皇太后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什么。   皇帝陪着太皇太后用了晚膳才回了乾清宫,看了会儿书实在坐不住了,又起身去了承乾宫。   文瑶的月事只来了三天便没了。   她心里有点儿慌,松琴姑姑却说是正常的,说头一回都这样,可说完后却又喊了太医过来给把了脉,开了补气血的方子,这几天正早晚喝药呢,承乾宫里也弥漫着药味儿。   玄烨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举着药碗一口闷,赶忙凑上前去拿了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周围宫人跪了一片。   “都起吧。”康熙随意的一挥手。   低头却看见自家表姐正眼红红地看着他,眼里都含了泪了。   不由有些慌地弯下腰来:“怎么了?”   “皇上手劲儿那般大,蜜饯那般硬,磕到我牙了。”文瑶扭过头将蜜饯吐在了帕子上,再回头张嘴给玄烨看。   玄烨一看,果然大门牙周围渗了血。   连忙叫人端了水来让她漱口,哄人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显然也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莽撞了。   好在伤口不大,很快就止住了血。   “我真的不怕苦,皇上不必担心。”   “是朕之过。”   玄烨认错倒挺快,文瑶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转移了话题,说起了西六宫修咸福宫的事,不由问道:“完颜庶妃来了之后,就只剩下舒穆禄庶妃了吧。”   下五旗的那几个根本不需要单独安排宫殿,几乎都安排去了西六宫的偏殿去了。   “嗯,这次也叫修了储秀宫。”   “哎,怎的尽是西六宫的,东六宫这边连个能走动的人都没有。”文瑶叹息,她唯一能走动的便只有皇后了,但皇后待她虽是不错,却总是端着架子的。   “皇玛嬷说要茶房选几个充入后宫,到时候安排两个到这边来,让她们给你请安。”   文瑶没说话,只点头应了。   完颜氏和舒穆禄氏与叶赫那拉氏一样,都是格格份例,后世里也没这几人的记载,想来在第一次大封后宫之前,这几人就没了。   又在承乾宫赖到落匙时分,玄烨才期期艾艾地回了乾清宫。   只是这一夜睡得不大好。   总梦见靠在软榻上面的表姐,嘴里塞着个蜜饯,眼睛红红的,含着泪水地看着他,那眼神勾勾缠缠,看得他浑身都痒的厉害,两条腿也跟着软绵绵的。   就这样梦着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刚掀开被子,就听见伺候起床的嬷嬷跪下来恭贺:“皇上大喜。”   他低头。   哦,他裤子脏了。   ————————   小皇帝熟了,能吃肉了   放假十天了才考试,我儿子说都忘光了,学校可真是…… [19]清穿(19):“马佳氏赐住钟粹宫,纳喇氏赐住延禧宫。”   文瑶早上起来便察觉到宫中气氛有些不对。   好似……都带着一股子压抑的兴奋。   莫名其妙地观察了小半晌,才对着松琴姑姑招了招手:“今儿个宫里头这是怎么回事?我瞧着怎么都不大对呢?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可不就是好事么。   “主子大喜。”   松琴姑姑的表情与那些宫人如出一辙,一副努力拉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样子:“今早上乾清宫里传出了消息说,咱们皇上出精啦。”   出……精……啦……   文瑶的表情直接空白了一瞬,好大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她微微挑起眉梢,瞪大眼睛,用一种僵硬到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所以……现在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可不是嘛。”松琴姑姑一脸欣慰的感叹。   她以前是老主子身边的二等宫女,虽说自小就被拨去伺候小主子,可皇上是老主子的亲生儿子,如今皇上出了精,已经正式成为了一个大人,又选了妃,想来要不了多久,后宫也要多些婴孩的啼哭声了,她自然欣慰不已。   只是……   到底还有遗憾。   遗憾她的小主子身子不好,恐怕无法为皇上诞下子嗣。   文瑶被这消息尬的头皮发麻,她自认为已经够开放的了,毕竟以前当老鬼的时候,去庄户人家跟主人家一起看电视,有时候熄灯后回味剧情躲避不急,也能碰上夫妻间办事的场面,可人家都是熄了灯埋头苦干,也没见谁到处宣扬啊。   往常请安一路往坤宁宫走,文瑶还有闲情逸致仰头欣赏一下湛蓝的天空,可今日她却一个劲儿的埋头疾走。   明明路过的宫人都面壁跪下避开了,怎的还觉得视线灼人呢?   小皇帝啊小皇帝,你可知道你这一宣扬,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啊!   坤宁宫的气氛也不大对。   比起承乾宫纯粹的喜悦,坤宁宫的喜悦就要大打折扣了,毕竟皇后如今还未长大,皇上却已经可以招寝嫔妃,生育皇子了。   不过皇后的养气功夫足,面对文瑶的时候还是如同以前那般。   文瑶请了安后便躲回了承乾宫,虽然老鬼她脸皮厚,但也遭不住啊……   到了晚间。   小皇帝则盯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侍寝宫女蹙眉,他昨夜虽心神摇曳,可不代表他急色啊,他梦里的对象是表姐,且表姐如今还恰好是他的妃子,他能得偿所愿,为什么要将就呢?   所以他摆摆手:“今日不用,下去吧。”   张氏和王氏顿时小脸煞白。   两个人跪安后回了房眼泪便下来了,原本二人之间还有些别苗头,这会儿已经一点儿旁的心思都没了。   “张姐姐,咱们……”王氏声音里带着惶恐。   “不怕,咱们是太皇太后选中做的侍寝宫女,皇上总要经过这一遭的,总不能直接去找后宫那些个庶妃吧。”张氏也是小脸煞白。   自从去年她们二人进了围房,便一直等待着这一日的到来。   皇上出精招寝侍寝宫女教导房事乃是规矩,皇上总不会坏了这个规矩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慌的厉害。   若是皇上不收用她们,她们便会被退回敬事房,等待她们的只有辛者库一条路,她们虽住在围房,身份却是和围房宫女不一样的。   “如今后宫的庶妃们只承乾宫佟庶妃能侍寝,可她身子不好,怕是不能承宠呢。”张氏不停小声呢喃着说服自己。   “可我听嬷嬷说,太皇太后有心在乾清宫的茶房里小选几个宫女充入后宫呢。”王氏不似张氏那般乐观,后宫没妃嫔能侍寝,宫里能侍寝的还少么?   “茶房里那些虽是包衣却也都是大姓出身,哪里是咱们这样的人能比的?”   说着说着,王氏的泪水又下来了。   她们都是民间采选的孤女,连旗人都不是,在宫里也只能做一些粗使活计,她们俩算幸运的,进了敬事房,后被嬷嬷调·教了一番送到了御前,其实也就是给皇帝开荤,她们也都希望能得皇上怜惜,充入后宫。   张氏也是满脸忧愁。   是啊,她该怎么和那些大姓包衣的女儿比呢?   **   太皇太后的动作很快,半个月后便主持了一场茶房小选。   其实小选的风声一个月前就传出来了,这一个月里,乾清宫茶房的宫女来来去去,更换的很频繁,只有几个负责给皇上泡茶的一等宫女一直未变,其它小宫女都变成了貌美婀娜的少女。   这明显不合规矩的人员调动在这个月内却是被默许的。   皇家自来有选包衣女子入后宅绵延子嗣的传统,随着先帝重用包衣,到了本朝,包衣也从起初单纯伺候主子的仆从渐渐走到了‘吏’的位置。   先帝驾崩后新帝登基,包衣们更是野心勃勃想要改换门庭,从‘吏’变‘臣’。   茶房的人员调动不过是多方博弈与利益置换的结果。   总之,太皇太后这一次茶房小选,从里面一共选出了四人,其中就有日后的荣妃马佳氏与惠妃纳喇氏,只不过如今她们还只是普通庶妃。   “马佳氏赐住钟粹宫,纳喇氏赐住延禧宫。”   分宫之时,皇上本习惯性的分去西六宫,可随即想到前几日文瑶说东六宫空旷,无人可以走动,便将剩下的两个分去了东六宫。   只不过,在她们搬宫过去之前,皇上还是叮嘱了一句:“承乾宫乃东六宫之首,佟氏虽不理宫务,但你们也该上门拜见才是。”   “是,皇上。”马佳氏与纳喇氏自是恭敬应承。   只是心下到底忐忑。   她们也知晓皇上不喜将妃嫔分入东六宫,至今进宫那些庶妃们,只有佟庶妃一人住在东六宫,其他人尽数塞进了西六宫,有个宫室里甚至住了两三人,如今骤然将她们分去东六宫,她们可不认为是皇上体贴自己。   “也不知道佟庶妃是不是个好相处的。”纳喇氏满是担忧地嘀咕着。   旁边收拾东西的马佳氏则是瞥了她一眼,笑道:“凭她是个什么性子,咱们自己老实过自己的日子便是,难不成你还日日前去伺候?”   “你没听明白皇上的意思么?这是要咱俩唯佟庶妃马首是瞻呢。”纳喇氏觉得这个马佳氏有点儿憨。   明明平时瞧着是个极爽利大方的人啊。   “咱们都不住一个宫里,顶多搬宫的时候去磕个头,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帮衬着点便是。”马佳氏也觉得纳喇氏有点儿蠢,皇上就这么一说,也没真要她们给佟庶妃晨昏定省啊。   再说了:“我听闻说佟庶妃身子不好,便是我们愿意日日去叨扰,人家也得有精力应付我们啊。”   大不了日后无事的时候多给佟庶妃绣几个荷包,打几个络子。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纳喇氏直起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是被族里选中送到茶房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后宫侍奉皇上,若有那好运诞下阿哥,便是为着阿哥的脸面,也会给家里抬旗的。   马佳氏也是同样的目的。   做包衣的,谁不想家族抬旗呢?   哪怕只做个普通无官职的旗人,也比做个包衣强。   钟粹宫就在承乾宫的后面,而延禧宫则在景仁宫的旁边,距离承乾宫都很近,所以两边一搬宫,承乾宫这边就听见了动静,赵德芳立即打发了小太监过去查探,不多时就回来禀报道:“钟粹宫入住了个庶妃马佳氏,延禧宫入住的庶妃纳喇氏,二人皆享小格格份例。”   小格格份例……也就是答应的位份了。   这未来的四妃刚入宫的时候,位份这么低的么?   文瑶抬起头问松琴:“她们是昨儿个太皇太后选的吧,这么低的份例太皇太后能同意?”   这不是打老太太脸么?   “正是太皇太后定下的份例。”   松琴笑着解释道:“主子有所不知,这宫里啊,自宫女变成妃嫔大多从官女子做起,侍寝后再由皇上进行封赏,总归是包衣出身的妃嫔,总不好跟正经大选的主子们一个位份不是?”   那可不一定。   文瑶可是知道的,历史上的德妃初封可就是贵人呢。   都说她卖子求荣得来的嫔位,可真实如何谁也不知道,毕竟真正的孝懿仁可不止养过四阿哥,她还养过五六七八呢,只不过这几个阿哥都是过客,在景仁宫里只呆了一两年罢了。   难道是因为小皇帝对德妃竟然是真爱?   她以前可是听过八卦,说德妃五十多岁了,还有侍寝记录呢。   “太皇太后还是抬举了她们。”松琴姑姑叹息。   按她的心思,都钉死在官女子上才好呢,这样就不会影响到自家主子的恩宠了。   文瑶对她们的位份倒是没什么兴趣,毕竟她早已知晓她们未来会止步妃位,她其实对谁第一个侍寝比较感兴趣,她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发髻上的玉簪,入夏了,该退金簪玉了。   张氏和王氏等了一个多月,终究等来了宣判。   皇上翻了承乾宫的牌子。   也就是说,皇上到底没愿意找侍寝宫女,而是直接进了后宫。   而接到侍寝通知的文瑶也是一脸懵,松琴姑姑刚还说了皇上是个规矩人,结果这小子下一秒就打脸,直接就不守规矩了。   一直到坐在浴桶里洗花瓣澡了,文瑶还在纠结。   十三岁……   还没长大吧。   她该不该进修一下演技?不然没感觉的话,皇上得多尴尬?   ————————   文瑶:有几个已婚妇女不是演技派呢(微笑) [20]清穿(20):那就是……索然无味。   花瓣澡很有用,泡完了身上香香的。   换上寝衣后便躺在小榻上,由着司寝嬷嬷拿着小香炉给她烘头发,那小香炉只有巴掌大,热烘烘的,缝隙里逸散出馥郁的香味,热度能最快速度烘干头发,香味则会留在发丝上经久不散。   文瑶靠在小榻上,被老嬷嬷捋头发捋的昏昏欲睡。   旁边的冬蕊则聚精会神的盯着司寝嬷嬷的手法,打算学会了这手艺,明儿个再叫内务府给承乾宫进上烘头发的小炉子,日后也好给主子烘头发。   司寝嬷嬷也大方,任由冬蕊在旁边看。   这种宠妃身边的大宫女多是上三旗包衣出身,这种粗浅的手艺便是学会了,也只会用来伺候主子。   等烘完了头发,抹完了香膏,整个人变得香喷喷之后,才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流程。   从水房走出去,绕过屏风,文瑶便看见炕沿上正坐立不安的玄烨。   他身上穿着明黄色的寝衣,辫子尾端还有些湿润,显然,他也是刚刚沐浴出来的,因着承乾宫是前后殿共用,后殿只是单纯用于起居的宫室,玄烨在命人修葺的时候便要求多了些,只水房就修了两个。   如此一人一个,可以同时使用。   “表姐。”   听到脚步声,玄烨猛地站起身回过头来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视线上下游离,最终落在文瑶的脸上。   “皇上安。”文瑶屈膝行了一礼。   刚起身就被握住了手。   玄烨顺势带着她走进纱帐里坐在了床沿,视线依旧舍不得从文瑶脸上离开,自从昨天夜里被司寝嬷嬷一通教育之后,他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就一直在膨胀,都快将他手里折子的内容给挤没了。   按照司寝嬷嬷的意思,他该先从围房里挑一个侍寝宫女,由那宫女手把手地教导,可他私心里,却不愿将第一次交给一个宫女。   虽然他没经验,但他真的很挑!   到底还是破了规矩,径直翻了承乾宫的牌子。   “嬷嬷们教的……你可曾记清楚了?”玄烨脸颊红红的,双眼都变得水光潋滟了起来。   皇帝不肯受用侍寝宫女,那这第一次的引导工作,自然需要妃嫔来做,所以刚才在沐浴的时候,司寝嬷嬷给紧急特训了一下。   文瑶想到司寝嬷嬷的虎狼之词,没忍住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轻轻地点了点头。   玄烨的手猛然一紧。   心跳顿时如擂鼓。   他抽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文瑶的胳膊,明明不久前还压在表姐身上挠痒痒,可如今只捧个胳膊就叫他热血沸腾,这其中的变化,连玄烨自己都说不清。   此时他只觉得向来清明的大脑都变成了浆糊。   “那咱们安置吧。”   玄烨咽了咽口水,目光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文瑶。   “好……”文瑶也跟着他学,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声音细若蚊吟,落在玄烨耳中却似惊雷炸耳,他伸手一把将帐子撩开,扶着文瑶的胳膊则是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给带入了帐子内。   被推倒在被子上的文瑶心里大喊一声【造孽啊】,手却慌里慌张地扶住了玄烨的手腕:“皇上,妾身子弱,求皇上怜惜。”   又是这样娇滴滴的语气,还有那一声‘妾’。   玄烨从脖子到耳廓全红了,身体里的血液也在沸腾,喉咙也跟着干涸:“朕,朕不会……”   “妾来服侍你。”   文瑶一个翻身,开始做起了主人。   **   一夜温情过后,小皇帝直接起晚了。   梁九功亲自站在纱帐外小声呼唤着:“皇上,皇上该起了。”   帐子里没有动静。   他咬咬牙,又喊了两声,就被帐子里飞出来的软枕给砸了,不过到底有了反应,随着帐子里传来的小声对话声,不多时,帐子就撩开了,皇帝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坐在床沿,回手便将帐子合拢了,和往常一般出了纱帐,径直去了隔间。   “你佟主子身子不好,叫她多睡会儿吧。”   还是一样的说辞。   梁九功寻思着,佟庶妃入宫这么久,皇上留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位主子可是从没起身伺候皇上穿戴过,他知道是皇上怜惜,所以真不比每次都找个缘由。   他梁总管手段高,篱笆墙紧着呢!   “皇上,佟主子稍后要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呢。”梁九功小声提醒道。   这些个妃嫔自入宫起只受了慈宁宫和寿康宫的礼,却一直没叫过去磕头,但佟庶妃昨儿个侍寝,慈宁宫那边就传了信儿来,叫佟庶妃今日去慈宁宫请安。   “承乾宫距离慈宁宫遥远,叫她今日莫要任性走路去坤宁宫请安,你去,吩咐轿撵备好了,盯着她坐着去请安。”   虽说每次后宫请安的时间与他上朝的时间重合,可他也是知道文瑶的坏习惯的。   总仗着距离近便走路去坤宁宫。   那轿撵不止是代步工具,还是身份的象征,旁人都是想坐坐不上,她倒好,日常不使用,倒叫那些个抬轿子的大力太监养的膘肥体壮。   梁九功手脚麻利的伺候皇上戴上了朝珠,才跪下应了声:“嗻。”   玄烨伸手拿起托盘上得御冠,回头看了眼纱帐里毫无动静的帐子,才戴上御冠抬脚走了出去。   起床晚了,连龙袍都是拿到承乾宫来穿的,以后可不能再这般懈怠了!   皇上去上朝了,临上朝之前还不忘吩咐刘进忠:“南库房里挑些极好的送去承乾宫。”   “嗻。”刘进忠立即跪地应道。   皇上这才抬脚带着梁九功进了乾清宫正殿,里面站着二十多个四品以上的重臣,准备开始上朝。   这也是为什么四品官和五品官是个分水岭的原因。   因为四品官在小朝会的时候有资格面圣,而五品官便只能在大朝会上远远站在最后面,夏日背脊暴晒,冬日里背扛冷风,总归是个不大好的位置。   文瑶硬是在床上又多躺了一个时辰才起身。   倒不是劳累,一个孩子有什么可劳累的,只是单纯的演戏罢了。   若真要对昨夜之事给个评价,那就是……索然无味。   小皇帝到底还是性急了,这没长成的身子跟排骨似得,当真没意思的很,老鬼表示不大满意,但没法子,为了皇帝的面子,她总要演一演的,毕竟还有个病弱人设不是么?   于是多躺了一个时辰,又妖里怪气地左摇右晃着起身,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扶了扶腰。   冬蕊与春铃瞧着很是心疼,倒是松琴姑姑一脸无语,显然,作为一个年岁大了的姑姑,虽说从未出宫嫁人过,可当年也是给佟太后守过夜的,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关窍。   文瑶在她的眼神下讪讪地站直了身子。   瞧这事儿弄的。   “主子身子不好,倒可做些弱柳扶风的举止来,好歹叫坤宁宫那位放下心来。”松琴姑姑叹了口气,这一早上永祥门那边小太监进进出出的,眼睛都盯着承乾宫呢。   她可不信是延禧宫和钟粹宫那两个搞的鬼,除掉她们两个,就只剩下坤宁宫了。   “这心眼子可真不大,这半年来我每日晨昏定省的,就差吐口血表示自己体弱了,她竟还这般防备着。”文瑶厌烦地蹙了蹙眉,只觉得这小皇后当真多疑极了。   “倒不见得是那位吩咐的,她用的全是赫舍里氏的人,这些个人的主子到底是那位还是赫舍里氏,谁又能看得清呢?”松琴姑姑虽未曾跟去过坤宁宫,可这半年下来,对那位也是有了了解,总觉得不是个聪明人,但下面的人也确实傲了些。   文瑶想到后来的索额图和太子。   嘀咕道:“这一家子都是爱越俎代庖的。”   松琴姑姑听着有点儿迷茫,不知这说的谁。   文瑶‘哼’了一声,说真的,太子后期那么被动,难说没有索额图‘被害妄想症’的缘故,谁靠近太子都是要害他,都要这位舅公给筛选一遍才好。   “给我梳妆,冬蕊,今儿个给你主子我把脸上的粉打厚一些,白一些。”   该做的伪装还要做,省的坤宁宫的人总盯着承乾宫,不害人却烦人呐。   这会儿文瑶也不觉得承乾宫好了。   太近了总容易受监视,偏她又是个脾气暴的,她是真怕哪天烦了对坤宁宫龇牙,从老鬼变厉鬼,她虽成了人身,可到底老鬼转生,身上的鬼气还在呢。   昨晚上与小皇帝同房,那乌鸦好似有了感应,在灵魂深处动弹了一下,便被她用鬼气给模糊了去,直到它又睡死了过去才松了口气。   文瑶不知道气运是什么东西。   但总归沾了个‘运’字儿,她虽是老鬼,却也不愿沾因果,总归她无命无运遮掩了过去,日后乌鸦醒了便只作不知怎么回事便罢了。   这乌鸦若是老实,便留着它,日后说不得还能多活几次,若不老实,老鬼也不是吃素的,直接用鬼气吞了它,大不了死后重修魂体。   这身子是皇帝的女人,死后入皇陵,日后享的是皇家供奉。   想来那棺材也比少爷的棺材舒适的多。   ————————   梁九功:皇上别看,是差评。   皇上(声嘶力竭):你等我长大的!   求收藏求撒花么么哒(づ ̄3 ̄)づ [21]清穿(21):佟庶妃大气!   皇后看着佟庶妃那张敷着厚粉的脸,哪怕抹了胭脂,也遮掩不住那惨白的脸色,虽穿着华丽的宫装,头戴华贵的头面,坐在那也掩不去浑身的病气。   可见昨夜的侍寝着实勉强了些。   心下到底松了口气,不免有些怨起了布嬷嬷,这佟庶妃身子不好众人皆知,是个来月事都起不来床的主,承宠已是勉强,若想活命便绝不可能有孕,可布嬷嬷却还是派了小太监去打探消息。   那承乾宫中的掌事宫女乃是佟太后身边得力的姑姑,在这后宫中深耕多年,手中掌握了多少暗线无人可知,怎么可能不知道布嬷嬷那些小手段。   她私心里,是不愿同承乾宫交恶的。   “等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回来,你便回宫休息去吧,今儿个下午的请安就不必来了。”说着,皇后幽幽叹了口气,看着文瑶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担忧:“你这身子,着实叫我忧心。”   “劳皇后娘娘忧心,我这身子是老毛病了,好在如今气温渐热,倒是没开年那般难受了。”文瑶轻声细语慢悠悠地说道,声音十分温柔,却也能听出其中的气短。   “我本想着叫你今日免了礼,可你昨日刚侍寝,今儿个是必要来请安的,我倒不好违了这规矩。”   “既是规矩,自然该守,咳咳……”文瑶十分恰当地轻咳了两声。   皇后又是一阵担忧地关怀。   大约一刻钟后,这毫无营养的寒暄终于结束,皇后叫了散,一直当隐形人的其它庶妃立即起身告退,完颜庶妃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往西六宫去,而马佳庶妃和纳喇庶妃则是期期艾艾地看向文瑶。   文瑶不走,她们也不敢先走啊。   “你们回去吧,我稍后要与皇后娘娘一同去慈宁宫请安。”文瑶也不为难她们。   “是,奴才告退。”   两个庶妃得了准话,这才行礼告退。   直到出了永祥门,二人才对视一眼轻轻笑了起来。   马佳庶妃率先开口:“纳喇庶妃可曾用了早膳呢?”   “未曾呢。”   “那不若与我回钟粹宫一道用?”   “也好,我俩说说话。”   纳喇庶妃的贴身宫女清音立即对跟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打了个千便快步往延禧宫而去,他得回去将主子的早膳提到钟粹宫去,小格格份例不高,她们虽有族中帮衬,却也不好大张旗鼓,还是低调些好。   二人回了钟粹宫。   纳喇氏一进门便好奇的左右张望了起来,因着只开了东偏殿,所以正殿与西偏殿的大门上挂了锁。   钟粹宫里游廊多,正殿与两个偏殿连接处造了游廊,钟粹门两边也都是游廊,因着游廊多的缘故,院子自然便显得狭小逼仄了些,就连其中的阳光都没那么灿烂了。   尤其院子里还有一颗杏花树。   “这杏花春天开花想来很好看。”纳喇庶妃有些羡慕地道:“我那院子里是两株丁香,虽也不错,但花骨朵儿没杏花大,瞧着没你这热闹。”   “要说好看,承乾宫的梨花才好看呢。”   马佳庶妃着人上了茶,二人便在院子里坐了下来,还叫小太监搬了张小桌子出来,打算就在外头用早膳了。   “乾清宫离承乾宫极近,我那时候往茶库取茶的时候,特意从承乾宫门口绕过去来着,雪白一片,如云似雾,当真漂亮极了。”   “是啊,那会儿茶房里谁没偷偷去瞧过呢。”   纳喇庶妃仰头看向那四四方方的天,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今早上拿到纤细孱弱的身影,到底没忍住说道:“承乾宫那位瞧着身子着实太差了。”   “说是幼时落下的病根,皇上也很是忧心,御前的太医都送去承乾宫请平安脉了。”   她们倒是不羡慕,毕竟那样的身子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这些日子看下来,皇后待这位也是上心的很。”   “自然是该上心的。”   二人又是默契的对视,多余的话不必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换位思考,若她们是皇后,也会尽力保住这位佟庶妃的命,用一个病秧子占据高位,岂不是极划算的买卖?   另一边,文瑶跟在皇后身后进了慈宁宫院门。   皇太后的寿康宫就在慈宁宫的旁边,平常白日也多是待在慈宁宫内,只有晚上睡觉才会回寿康宫,所以她们虽说是给慈宁宫和寿康宫磕头,实际上只需要来慈宁宫就行了。   二人在偏殿候了一会儿便被传唤进了正殿。   “孙媳给太皇太后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   “奴才给太皇太后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   二人跪下磕头。   只是这自称听着叫人心下郁闷,文瑶垂下眼睑,遮掩住眼底的厌色。   自从入宫为妃嫔后,文瑶便没有来过慈宁宫,上次来慈宁宫还是皇上大婚前说被魇住了,睡不踏实才叫她入的宫,而那次她也只是给太皇太后磕了个头。   入宫后,太皇太后不愿意召见她,她也不愿来慈宁宫。   如今她侍寝了,便是双方都不愿见面也不得不见了。   想到太皇太后给佟太后下的那些药,却意外致使原主死亡,文瑶心下便一片冷然,老鬼是个讲理鬼,既占了人家的身子,不说承担人家的因果,但仇定是要报的。   况且……   她也不觉得太皇太后会放过她。   无论她知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她的存在都是一个证据,太皇太后已经不年轻了,眼看着半个身子入土了,为了在她死后保证太后娘娘的尊荣,她也不会容许有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留在皇上身边。   如今不动手,不过是看她身体孱弱,眼见着命不长久罢了。   当然也因为皇上如今对她十分上心的缘故,当年她手段强硬的分开先皇与董鄂妃,结果董鄂妃薨逝后,先皇的心气儿也散了,染了天花后便一命呜呼,如今再碰上一个,她已经不敢再用强硬手段了。   佟文瑶与皇上青梅竹马长大,更是母家表姐,这陪伴之情,血缘牵绊,可不是当初的董鄂氏能比的。   太皇太后也害怕……   害怕文瑶去世后,皇上再闹出一个殉情来。   皇上是她一手教养长大,性情她更是了解,她明白皇上绝不是先皇那般性子,不可能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可她不敢赌,万一呢?万一皇上随了先皇的性情呢?   所以太皇太后现在不会杀她,而是在等她死,若她一直不死,大概临死前会带她走吧……   “起吧。”   文瑶随着皇后慢慢直起身子,掺扶着冬蕊的手站直了身体,再抬眼时,眼底又是一派纯然。   “快别站着了,快赐座。”   太皇太后一副笑呵呵的慈祥模样,丝毫不见早些年护着两朝皇帝时的强硬,反而像个普通人家的富贵老太太,只不过若是小看她就大错特错了。   “谢太皇太后。”   二人一同落座,只不过皇后坐在首端,文瑶则坐在下座。   “文瑶瞧着脸色有些白,可是累着了?”问话的是太后,语气关切,不过用的是蒙语。   原主自小在宫中长大,自然也会蒙语,文瑶完美继承这项技能,所以笑着回道:“谢太后娘娘关怀,奴才的身子还好,最近喝着药呢。”   太后闻言唏嘘地‘哎哟’了一声,瞧着十分心疼。   “我记得,你小时候身子还好,胖乎乎的十分漂亮呢。”   太后这辈子都没和先皇圆房,更别说孩子了,当初皇上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她便疼爱的紧,连带着住在宫里的文瑶也是很照顾,眼睁睁瞧着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如今的孱弱模样,她是真心疼的。   文瑶是真病弱,打扮上却不似小白花,日常用的都是鲜艳料子,穿金戴玉的,若非身子不好,便又是个张扬漂亮的小格格。   太后不喜欢董鄂妃那一款的妃嫔,以前的原主因为低调常穿素衣,配上病弱的身躯,颇有点儿董鄂妃的味道,如今文瑶换了风格,倒叫太后忘了从前了。   “好啦,佟氏如今已经长大了,与小时候不同也属应当。”太皇太后听太后说起文瑶小时候,便立即出声打断了。   太后连忙闭了嘴。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太皇太后,仿佛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倒是文瑶心下有些意外,难不成太皇太后对佟太后下手,现在这位太后竟然不知道么?否则也不可能毫无芥蒂的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毕竟孩童时期的记忆虽然会忘却,但还是留存在记忆深处,保不齐在她的怀念下,她就会想起什么,所以太皇太后才会这般谨慎。   “你既已经侍寝,日后当勤谨侍奉,当然,如今皇上年岁还小,身子将将长成,你也莫要总是歪缠着,总要皇上的身子好才是。”   “是,奴才领训。”   “既如此,苏麻喇。”   “是。”   苏麻喇姑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一长溜的小宫女捧着托盘出来了。   “你身子不好,皇上又任性,你既年长些便该劝慰着,昨儿个伺候的好,这些便赏予承乾宫。”   “谢太皇太后赏。”   文瑶又跪了一波。   太皇太后摆摆手:“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瞧这脸蛋子煞白,怪叫人心疼的。”   这是叫跪安的意思。   文瑶自然听话,立即跪安离开了慈宁宫,坐着轿撵一路晃晃悠悠地走过西六宫长长的甬道,经过御花园,再晃晃悠悠地走过东六宫甬道,绕了一大圈才回了承乾宫。   松琴姑姑已经等了一早上了,见到他们回来,赶忙上前扶着文瑶的胳膊,心疼地问道:“主子身子可还好?”   “好着呢,你别担心。”   文瑶拍拍她的手背。   “快些回屋坐着歇息着,赵全一早就起来炖补汤了,是前几日特意叫御医开的补气血的方子,说是炖老母鸡格外鲜甜滋补,赵全听说昨个皇上来,半夜就起来炖上了。”松琴姑姑扶着文瑶一路往里走,一路唠叨着。   跟在她们身后鱼贯而入的是捧赏的小太监,最前头是慈宁宫的副总管,叫王来喜。   “这些都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给我的赏,春铃,带他们去库房寻秋雯入库去,回来别忘了走一趟茶水房,燕儿那丫头最近研制了不少点心果子,给这些小公公都赏些,还有,别忘了给赏钱。”   文瑶扶着松琴姑姑的手便坐在了正殿的圈椅上。   王来喜则跟进了门槛。   “冬蕊。”   “奴才在呢。”冬蕊出列行了个礼,直起身后便拿出一个绣着蝠纹的藏青色荷包,走到王来喜跟前递给他:“王公公辛苦了,我们主子请您喝茶。”   “奴才谢佟主子赏。”   王来喜接过荷包轻轻一捏,轻飘飘的,显然里面是银票,而不是什么糊弄人的银锞子。   得了赏赐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王来喜给文瑶磕了个头,出门就被赵德芳给带去了耳房:“库房那边要入库,王公公且在咱们宫里歇歇脚,承乾宫的茶水房点心是皇上都夸了的,您好歹赏个脸用一口。”   王来喜自然点头应允。   心说来给侍寝的妃子送赏着实是个好活计,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差事,他肯定要争取的。   尤其这承乾宫的差事。   王来喜喝着茶吃着点心,背着人打开荷包看了眼,只见那银票上肉眼可见的‘五十两’,可叫他心里头更加舒坦了。   佟庶妃大气!   这种大气的妃子才适合在后宫里步步高升嘛。   ————————   【周四入V,入V当天万字大章,宝贝儿们,等我的大章~~~~】   、   顺带推荐我的预收:   《我是综穿部门公务员》   文案:   安妮的电脑发生了变异。   还没来得及研究,秘密部门就找上了门。   签下入职申请书,从此成了有编制的人。   富豪爹妈高兴地大摆宴席。   牛逼哥姐做后盾。   安妮带着国家发的金手指,包袱款款的前往三千小世界,为国争光去!   国家要求很简单,只有三点——   【1、活着2、活着3、还是TM的活着】   皇上:今天没我出场么[菜狗][菜狗][菜狗]   求收藏求撒花么么哒(づ ̄3 ̄)づ [22]清穿(22):小屁孩不行!   侍寝方面,承乾宫拔得头筹。   乾清宫围房里张氏和王氏被退回了敬事房,原本安排她们的老嬷嬷对着他们叹气摇头:“你们也着实太不争气了些。”   两个人低眉顺眼地站着,再抬眼时眼圈都红了。   “嬷嬷,奴才不想去辛者库。”张氏说着泪水就下来了,她还不敢哭出声。   这皇宫内院的,流泪都是犯了忌讳,更何况是哭出声呢?   王氏也跟着哭。   不似张氏那般纤细婀娜,王氏较为丰满些,哭起来便没什么美感,老嬷嬷在二人脸上游离了好一会儿,才扬声喊道:“小广子。”   “奴才在呢嬷嬷。”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太监进了门就跪下磕头。   “带她去辛者库。”老嬷嬷指着王氏。   “欸,奴才这就去办。”   小太监立即站起身来,对着王氏一拱手:“姑娘得罪了,咱们请吧。”   “嬷嬷……”王氏小脸煞白,慌张无比的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木头匣子,急急忙忙打开,露出里面的素银簪子和一对玉手镯,‘噗通’一声跪下就哀求了起来:“求嬷嬷开开恩吧,哪怕叫奴才跟着嬷嬷伺候呢。”   小太监急了,就想上前来将王氏拉出去。   老嬷嬷抬手阻止了他。   小太监立即不动了,老嬷嬷则是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氏:“你要跟着我?”   “是。”王氏忙不迭地点头。   “也行,既如此,小广子,带她去慎刑司安置。”   王氏闻言,霎时间呆住了。   慎,慎刑司?   一听说王氏要去慎刑司,小太监立即露出笑容,态度也恭敬了些,笑道:“这位姐姐快跟奴才走吧,慎刑司那边正缺人呢。”   脸上带着笑,手却很不客气地一把拎住王氏的领子,带着她出了门。   王氏失魂落魄地被拉了出去,临走前手里的木匣子还被小太监抢了递到老嬷嬷旁边的小几上,显然,王氏所求已经达成,该给的报酬自然要给。   王氏走了,便只剩下张氏。   老嬷嬷绕着她走了两圈,说起来,这个张氏比皇上大两岁,与如今的佟庶妃一般大,长得也算漂亮,气质有些像当年的佟太后,所以老嬷嬷一直以为这个张氏会成为侍寝宫女,可谁曾想,皇上不走寻常路,不经过教导直接就进了后宫,就这么和承乾宫那位主子圆了房。   皇上得了趣,日后自会进后宫,可这样一来,张氏与王氏的引导之责就没了必要。   王氏去了慎刑司,她长得圆润,日后练练力气就能大起来,这些天在乾清宫围房里等待宣判,也没能叫她心烦到憔悴,可见是个心宽的,这样的人才十分适合慎刑司。   老嬷嬷是慎刑司的精奇嬷嬷,一手刑讯绝技可是出了名的,也知道什么样的体格子适合慎刑司,挑人自然往膀大腰圆那方面挑。   可王氏走了,张氏却叫人犯了难。   到底在乾清宫围房住过一段时间,严格意义上已经算是皇上的女人,虽说没受用,这辈子也是出不了宫了。   “你呢,可愿去辛者库?”   老嬷嬷自诩是个良善人,也愿意听听这二人的想法。   “求嬷嬷怜惜,奴才力气小,去辛者库是活不下去的。”张氏哭的脸都有些发紫了。   “既如此,你便去四执库吧。”   老嬷嬷叹了口气,四执库里面是给皇上和妃嫔们制衣的地方,少与后宫联系却又息息相关,是个忙碌却不嗟磨人的地方,去那除了清贫些,没什么不好,老嬷嬷也是废了心了。   张氏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不会再回围房了,只能抱着包袱期期艾艾地离了内务府,往四执库的方向去了。   走到延禧宫门口,恰好遇到准备出门的纳喇氏。   “这是怎么了?瞧这小脸哭的……”纳喇氏一眼便认出了张氏,她以前在茶房,张氏在围房,那时候她是宫女,张氏很可能侍寝,身份上还是有所不同的,谁曾想风水轮流转,如今纳喇氏已经成了庶妃,张氏却离了乾清宫呢?   带路的小太监打了个千儿:“回庶妃,奴才这是带着这宫女去四执库当差。”   纳喇氏挑眉,用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张氏一番,直看得张氏垂着脑袋瑟缩着侧过身去,才慢悠悠地收回了视线:“既如此,那便快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嗻。”   小太监应了一声,又打了个千儿便带着人走了。   纳喇氏目送她离去,一直到出了咸和左门才收回目光,嗤笑一声:“当真是没想到,当初那么神气的一个人,如今沦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清音扶着纳喇氏的胳膊,笑道:“这伺候皇上的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促狭鬼。”   纳喇氏睨了一眼清音,语气中却丝毫怪罪都没有。   张氏慢慢走过东六宫长长的甬道,眼角余光看向这片巨大的宫殿群,每路过一道门,便能看见里面各大宫室的大门,她本该承宠住进去的,可如今,却只能遥遥看一眼,张氏心下悲戚万分。   只是她哪里知道,她原来的人生里确实入了后宫,生下两个女儿尽数夭折,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深宫之中,如今她去了四执库,除了清贫,却不会有太大危险,或许能博一个长寿来。   她虽出不了宫,日后资历深了,未必不能做一处管事,成为有品阶的女官。   张氏和王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乾清宫。   皇上却有些焦躁了。   自从上次宿在承乾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虽开了荤,可到底身量未长成,慈宁宫那边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只允许一次,生怕皇上沉迷情事而坏了身子。   最重要的是,太皇太后再三叮嘱,不许有劲儿全往承乾宫使。   主要理由有二。   一嘛,自然是老话长谈,文瑶的身子不好,承宠艰难,你若为了她好,只无事的时候去看望一二,留宿也可,莫要敦伦,好歹叫她将身子养好了些再说,二嘛,便是为子嗣着想,如今年岁这般小,身上有点儿劲都使病秧子身上去,那病秧子若是有了身孕,必定殃及性命,所以还是别浪费了。   这话嘛,有点儿糙,但理由却很正当。   皇上也明白。   他想亲政便要立后,去岁立了皇后,四大辅政大臣确实移交了一部分政务给他,算是有了一些实权,可若想完全亲政,就必须要生下子嗣才行。   他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但没办法,他必须要这么做。   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想到如今的处境就对那些大姓之家充满了怨愤,他还未长大,便已经对这些家族心生不满,他几乎不敢想,若那子嗣出生在大姓女儿腹中,他的皇位还能坐稳几年?   后宫那些妃嫔在脑海中来回的盘旋。   心底的焦躁却愈发泛滥。   此时的皇上就好似那饥饿至极的流民,突然吃了口干饭,刚尝到点儿滋味就被人虎口夺食,偏夺走他食物的人是个手握利器,武功高强之人,他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面上虽顺从,可心底的渴望却愈发强烈,随着时间越长,总会变成执念。   “去承乾宫。”   他猛地一个起身,大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梁九功赶忙跟上:“皇上,您今儿个可没到翻牌子的日子呢。”   “朕去看看表姐。”这话的意思是不留宿。   梁九功松了口气,不留宿就好,留宿了明日太皇太后又要拉着皇上唠叨。   太皇太后许是年岁大了,同样的事总爱翻来覆去的说,要求皇上留宿后宫这件事,总念着皇上的身子,怕他不知节制伤了身体,每每此时又会念叨起承乾宫的佟庶妃,若只念叨皇上也便罢了,可念叨到佟庶妃,皇上面上虽不显,但心里还是不舒坦的。   他打小服侍皇上,对皇上的情绪十分敏感。   皇上一路疾步出了永祥门,直奔承乾宫而去。   文瑶正躺在摇椅上喝着果饮看着书,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赵德芳的请安声,随着一声随意的‘起’,便见一个明黄的身影绕过影壁直奔她而来。   文瑶一怔,赶忙放下手中茶盏,便想起身请安。   “不必起身。”玄烨快走几步压住文瑶肩膀,将她又压了回去。   “皇上安。”   文瑶也不坚持,便坐着对玄烨笑道:“皇上今儿个怎会有空来承乾宫?我听松琴姑姑说您最近可忙了,我叫赵德芳送去的燕窝盏你可喝了?”   “喝了,不错。”   玄烨听着文瑶的话就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赏。”   皇帝最大的夸赞就是直接给赏。   赵全得了赏当时在小厨房里就跪下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以前他在御膳房里虽算不上受排挤,但也不算出挑,做的菜又偏清淡,很难在如今还是小孩口味的皇上跟前露脸。   谁曾想到了承乾宫小厨房,都得了三回赏了!   文瑶靠在摇椅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玄烨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二人敦伦过后,他再看向表姐时的心境都与以前不同了,可到底幼时起的情分,打从心底起的依赖,还是让他很快就自在了起来。   “表姐往旁边挪挪。”   文瑶怔愣了一下,便立刻往一边挪了一点,空出一人宽的空隙来,玄烨起身直接躺了上去。   明明只是一人宽的摇椅,两个人偏偏要挤在一块儿,也幸亏一人瘦弱一人年少,躺在上面非但不挤的慌,甚至还能够翻身。   玄烨躺平了,伸出手去将文瑶抱在怀里。   仰头恰好看见天空,还有梨树那一树的叶子,微风拂面,倒是难得的安逸静谧,他的手无意识摩挲着文瑶的肩头:“这段时日不曾来看你,你可曾想朕?”   “自然是想的。”   玄烨闻言嘴角便不由自主上扬。   表姐之前也总说想他,可不知为何,这一次却叫他格外开心。   “我总想着皇上累不累?是否按时用膳?我人在后宫不知前朝事忙,只关心皇上身子是否安康,皇上……”   文瑶翻了个身,双眸盈盈看着玄烨:“不,玄烨。”   这个称呼瞬间叫玄烨仿佛回到了皇额娘还在的时候。   “最近前朝事忙,朕实在烦心,且……表姐也知晓,朕年岁尚小,皇玛嬷也怕朕失了分寸沉迷后宫再伤了身子。”玄烨与文瑶这般说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文瑶心下感叹。   也许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威力吧。   面上却是一派焦急,直直坐起身来,视线在玄烨身上上下打量着:“上次之后御医的平安脉怎么说的?都怪我,早知道我便不由着你了。”说着,泪水也涌上了眼眶。   “表姐莫要担忧。”   玄烨也连忙坐起身来,掏出手帕为她擦眼泪。   心下感动又好笑:“只那一次不妨事。”   “皇上以后还是莫要进后宫了,等到年岁再大些,身子骨长成了再说。”文瑶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还是别来了吧,还得演戏,怪累的。   玄烨当然不愿意伤身,但是:“朕想亲政,得有个阿哥。”   只有有了阿哥,四大辅政大臣才不能以他年幼为借口而不放权。   说到孩子,文瑶不说话了。   她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叫玄烨看不清她的神色。   玄烨叹息,伸手紧紧的搂着她。   表姐身子不好,这辈子都不能有亲生的子嗣了,否则会危及性命,为了一个孩子而失去表姐,这是玄烨不敢想象的,孩子总会有,但表姐只有这一个。   “那皇上选好了人了么?”文瑶再抬起头时已经不见异样,连刚才哭泣过的眼睛都不红了。   玄烨摇头。   “如今后宫庶妃人数已经不少了,但能侍寝的却不多。”   西六宫的叶赫那拉氏年岁还小,完颜氏暂且不考虑招寝,至于那些下五旗妃嫔倒是可以暂且观望一下品性,另外就是上次茶房小选出来的四个包衣庶妃了。   文瑶见他蹙眉,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叹道:“可惜我这不中用的身子,不然也好为皇上分忧了。”   “表姐陪着朕就好。”   玄烨捏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从眉心拉了下来,重重按在了胸口:“表姐喜欢孩子么?”   “喜欢啊。”   文瑶适时露出落寞神色,又赶忙改口:“但更喜欢皇上。”   玄烨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话,只是刚才文瑶脸上表情的变化,却没逃过他的视线,心里微酸,却又为后一句话而感到甜蜜。   直到回了乾清宫,他心里头那点儿酸涩感都不曾散去。   如此又过了十日,到了又一次翻牌子的日子。   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钟粹宫的马佳氏。   只不过与他去承乾宫留宿不同,马佳氏是自己走到乾清宫来侍的寝。   马佳氏是个元气型美人,不仅长得娇俏漂亮,更是婀娜丰腴,脸上总带着笑,说起话来也能听出中气十足,要文瑶来形容,便是一看便知道是个血气很足的女子。   而这样的女子,如今统一被称为——【好生养】。   茶房小选的另外三个也都是这样的风格,不过比起马佳氏的娇俏,同属东六宫的纳喇氏长相就偏端庄了。   马佳氏侍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承乾宫。   伺候的宫人们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惹了主子眼,就连松琴姑姑都时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瞥向她,然后又飞速的移开。   文瑶只觉好气又好笑。   不过既然所有人都觉得她会伤心,她也就只能伤心一下了。   于是这晚上承乾宫熄灯的时辰特别早,大约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她就已经回了寝殿睡了,临进屋之前,还吩咐冬蕊在外间的小榻上守夜,不叫她在帐子外头坐着守。   冬蕊在外间的小榻上躺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不时抬头朝着里间看去,耳朵更是高高竖起,生怕主子拉了床铃她没听见。   这一夜文瑶睡了个舒坦无比的觉,冬蕊却生生熬出了黑眼圈。   文瑶:“……”   她真的一点儿都不伤心。   “冬蕊今儿个你回去歇一天吧,叫春铃跟着我就行。”   可怜见的,黑眼圈掉下来能砸肿脚面了。   冬蕊刚才就仔细观察过自家主子的脸色,见她确实没有哪里不好,这才行礼谢了主子,回去自己的屋子休息去了。   文瑶身边的四个大宫女带茶房的几个小宫女都是住在宫里的。   正殿的东耳房做了小厨房,西耳房做了茶房,而后殿的东西耳房便全是她们的屋子了,冬蕊与春铃、秋雯与夏果这四人分别带着几个小宫女住在东西耳房里。   四个大宫女都有一个自己的小隔间,在这宫里,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秋雯与夏果便是松琴姑姑亲手带出来的,年岁比冬蕊和春铃小一些,如今秋雯管着库房,夏果管着茶房,顶替的是文瑶留在家中的那两个丫鬟的位子。   冬蕊回来的时候恰好碰上准备去库房上职的秋雯。   “主子可好些了?”秋雯小声地问道。   “我瞧着倒是没伤心了,想来昨晚上也是想明白了。”   冬蕊想到佟氏与章佳氏一族之间的关联,便感觉,很可能主子早就做好准备了,不然也不会欣然接受她与春铃在身边服侍,只是说归说,真到了面对的时候,想来也没那么容易面对。   所以昨晚上她与春铃都很担忧主子的身子。   怕主子因为伤怀在耗了心神,伤了身子。   好在主子瞧着没什么大碍,她也能放心了。   “想明白了就好。”秋雯也松了口气,她也怕主子想不开,若是普通人家还能闹一闹,可这是宫里,那位是皇上,便是有再多的苦楚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你瞧你,脸色如今瞧着竟比主子还难看了,快回去歇着吧。”   秋雯得了信儿,便催着冬蕊回去休息。   冬蕊也不坚持,回了屋便睡下了。   文瑶一早去坤宁宫请安,马佳氏跪下磕了头,这是常规的流程,侍寝次日磕了头便算是真正的融入后宫了,之前虽有位份和庶妃的身份,可实际上却是还没有融入后宫。   马佳氏瞧着倒精神,走路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文瑶打量了一番后,心下撇嘴。   啧,她就说!   小屁孩不行!   ————————   皇上(无能狂怒):你再说!   下午还有一章,么么哒(づ ̄3 ̄)づ   昨天预告好像把时间预告错了[笑哭][笑哭][笑哭][笑哭] [23]清穿(23):“这是好事,朕亦有赏。”   马佳氏头回侍寝,慈宁宫给了赏赐却没叫去磕头。   皇后叫了散后,文瑶便率先起身,马佳氏与纳喇氏也立即从杌子上站起来,跟在了文瑶的身后。   完颜氏瞥了一眼,笑道:“还是东六宫的魅力大,皇上两次招寝都去的东六宫呢。”说着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那一长串:“你们也真是没用,这么多人都比不上人家三个。”   文瑶的脚步顿住。   慢悠悠地侧过身,语气轻柔,声音也不大,说的话却叫完颜氏变了脸色:“我恍惚间还以为完颜庶妃不住咸福宫而住在翊坤宫呢,尽说些贻笑大方的话。”   “你——”   完颜氏脸色骤变。   谁不知道东六宫之首为承乾宫,西六宫之首为翊坤宫。   如今佟氏住在承乾宫,且正殿后殿一起用,俨然已经是一宫主位,更是东六宫之首,而她虽住正殿,后殿却不属于她,显然算不得是咸福宫的主位,她自然底气不足。   完颜氏乃是满洲大族,佟氏不过汉军正蓝旗,若非圣母皇太后好命生了个皇帝儿子,佟氏连登完颜氏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行了,皇上年岁还小,太皇太后下了口谕,每个月才驾临后宫一回,你有空跟我说这些个酸话,倒不如回去多看看书,养养气,别到时候皇上真召了你去,结果你这张臭嘴再把皇上熏跑了。”   文瑶‘哼’了一声,回头瞥了眼后面两人。   “还愣住做什么,走吧。”   马佳氏与纳喇氏立即对着完颜氏福了福身,便急忙跟着文瑶后面出了坤宁宫。   离了永祥门,文瑶只对二人点了点头便扶着冬蕊的手往承乾宫的方向去,而留下的马佳氏和纳喇氏则对视一眼,若是往常,她们俩定会凑到一起用早膳,今日却不行了。   “你昨儿个刚侍寝,赶紧回去休息去吧。”纳喇氏脸上挂着笑,语气同往常一样。   她虽然羡慕却不嫉妒,总归后宫就这么些人,且皇上显然更喜欢东六宫,早晚会轮到她的,且早上宫里的小太监就打探清楚了,昨天马佳氏进乾清宫侍寝,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就出来了。   皇上根本没允许她留宿乾清宫偏殿。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马佳氏则是松了口气,带着贴身宫女梅花就回了钟粹宫。   她昨晚上刚破了身子就走路回了钟粹宫,夜里也因为身上不舒服睡得不太熟,这会儿正困的慌呢。   东六宫消停了,西六宫那边却有些闹腾。   人本就多,再加上刚刚佟庶妃对完颜庶妃的挤兑,叫完颜庶妃本就不好的性子愈发的暴躁了起来,出了增瑞门没几步,就看见长春宫的门开了,从里面打头走出一个小女孩来。   她本就长的白净可爱,又被精心照顾着,自然是一派天真可人。   完颜氏看见她从翊坤宫的方向走来就一肚子火,耳边好似又响起刚刚佟庶妃的声音,心中愤懑愈发浓烈,连带着对叶赫那拉氏都有些迁怒。   她入宫后发现自己住在咸福宫后便郁闷无比。   尤其在发现叶赫那拉氏竟然住在长春宫时,更是气的将殿内的摆件砸了个精光。   咸福宫的位置与东六宫的景阳宫相当,谁不知道东六宫的景阳宫早已封宫,里面的宫室更是狭小破败,所有宫室都是面扩五间,只景阳宫面扩三间,可见那个地方之冷僻。   而与景阳宫相当的咸福宫哪怕铺宫再怎么奢华,在完颜氏看来,都与景阳宫无异。   更别说咸福宫距离乾清宫那么远。   她身量已经长成,明明可以侍寝,可皇上宁可召寝包衣宫女上位的马佳氏,都不愿意招寝她,今天早上还被佟庶妃贴脸开大。   完颜氏简直要气疯了。   她攥着手指,站在增瑞门门口,其它庶妃们面面相觑,完颜氏不叫走,一时间她们也没敢动。   虽说都是庶妃,可享的份例不同,这尊贵程度自有高低,如今西六宫就叶赫那拉庶妃与完颜庶妃份例最高,但叶赫那拉庶妃是宫中待年,没到侍寝的年纪,身后还跟着奶娘呢,她们见了只需福一福身就行,连请安都不用。   一直等到叶赫那拉氏一行人出了广生右门,完颜氏开口了:“哟,小妹妹这是出来玩?打算去哪儿啊。”   “回庶妃的话,我们主子准备去御花园。”   叶赫那拉氏的奶娘安达拉氏恭敬地福了福身回答道。   “哦,那去吧。”完颜氏摆了摆手。   叶赫那拉氏人虽小,感觉却很敏锐,她是纳兰明珠的幼女,自小受父母宠爱,自然能够感受到别人的情绪,所以等走远了,她便回头扑到安达拉氏的怀里,小声说道:“我不喜欢完颜庶妃,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安达拉氏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抱住自家小主子:“那日后咱们便避开着点。”   自家老爷猪油蒙了心,将这么小的格格送进宫,本该承欢膝下的年岁,却偏偏到了这不得自由的地方,且她的小主子像极了大公子纳兰容若,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极其敏锐。   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将格格安排在西六宫,这边乌烟瘴气乱的很,要是在东六宫就好了,那边有佟庶妃镇着,没人敢奓翅儿。   叶赫那拉氏再聪明也只是个七岁小孩,不一会儿就被御花园的花朵吸引了目光,将完颜氏抛诸脑后。   **   马佳氏侍寝过后便又是一个月的空窗期。   皇上自从上次来了承乾宫不曾被太皇太后唠叨后,便时不时的下午来,落钥之前回承乾宫,虽说来来去去麻烦了些,却不减热情。   只是这几日皇上来了,却总是躺在摇椅上举着本书发呆。   文瑶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了好半晌,玄烨都不曾发现她的视线,干脆将绣绷放回笸箩里:“皇上既来了承乾宫,又怎么总是神思不属的?可是有什么为难事?”   玄烨回过神,叹息一声将书放下:“是为着前朝之事。”   文瑶一脸‘原来如此’便再不过问了。   先帝在时与太皇太后闹得僵,先帝亲近满八旗,太皇太后亲近科尔沁,前者觉得科尔沁想要把持后宫,后者觉得你皇帝宝座还未坐稳,就想要卸磨杀驴。   总之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先帝更是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直接用一块大石碑将太皇太后逼退回了慈宁宫。   从那以后,后宫女子便不敢在朝政之事上多言,生怕自己言多必失,惹了太皇太后与皇上的眼。   可文瑶不想听,不代表玄烨不想说啊。   他真的想要吐槽太久了。   这宫里他无人可言,跟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只会跟他讲利益得失,讲朝堂平衡,将政治立场,全是分析没有情感倾向,跟太后……算了,太后她不懂,更别说梁九功了。   梁九功与他再怎么亲近,也只是个奴才。   所以他思来想去,也只有来承乾宫跟表姐吐槽了,总归表姐的心是贴着他的,从小到大,只要关于他的事,总被表姐放在第一位,哪怕是鄂伦岱,也不如他亲近。   最近朝堂上风波再起。   去岁鳌拜矫旨杀了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连三人,叫正白旗元气大伤,也连累的苏克萨哈大病一场,自那以后,苏克萨哈便与鳌拜成了生死仇敌,整个上半年,苏克萨哈都如疯狗一般,疯狂抨击正黄旗一脉官员,高位者虽小有损伤,可到底未曾伤及根本,可低位官员却被牵连上百人。   此举虽损不了根基但实在膈应人,正黄旗的旗民刚换了旗地还未来得及修生养息,就发现自家田里被人人为损害,洒了不少石灰土。   这些土虽不多,但它烧苗啊。   只要有粮食种下去一浇水,那石灰土就会散发高温,直接把苗给烧死了。   苗没了,这一季的粮食就废了。   旗民们被捉弄的活不下去,自然闹到了旗主那里,旗主们又哪是那么好相与的,小旗主通报大旗主,大旗主直接找上了瓜尔佳氏宗族。   总不能朝堂纷争,连累的整个正黄旗旗民都活不下去吧。   鳌拜得知这消息时,正黄旗整个上半年都废了,旗民们家里都饿的勒紧裤腰带,恨不得挖观音土吃了,要不是旗民们有户籍登记,他们都要卖儿卖女了。   当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鳌拜哪里吃的下这个亏,开始在宗室中走动,最近正黄旗与正白旗再次对上了,也不知苏克萨哈能不能扛得住这波攻击。   “皇上是怎么想的?”文瑶靠在软垫上。   因着要说朝堂之事,二人转移阵地,从院子里转到了碧纱橱,二人一左一右坐在罗汉榻上,中间摆着个小几,上面有茶有点心的,就这么说着话。   “朕如今未能亲政,权柄尽被他们四人掌握,如此由他们消耗彼此,朕自然乐见其成。”   玄烨这会儿巴不得他们几个两败俱伤呢。   “只是可怜了那些旗民。”   文瑶幽幽叹息:“上头的人怎么打都金尊玉贵的活着,苦的都是那些踏实本分,老老实实过日子的百姓。”   玄烨放下茶杯,面上也是露出不忍之色。   只是……   “朕亦是有心无力。”   若他已经亲政,便可力排众议,拒绝去岁正黄旗更换旗地的提议,旗民们无需跋涉,自然也就荒废不了耕地,没有互相仇视,土地就不会被人为破坏,春苗长大,结出硕果,自然也就不存在饥饿了。   “皇上以后亲政了,若旗民中有那出彩的子弟,倒是可以拉拔一二。”文瑶想到清朝那些出色的满人子弟,大多都是大姓出生,普通旗民根本无出头的可能,能得个守城门的官儿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大多数过得都很清贫。   有那穷的狠了的人家,还会主动将女儿入了包衣籍,送进宫做宫女去。   包衣的女儿全都往皇上后宫使劲儿,目的就是为了抬旗,可普通旗人的女儿,却为了活下去而主动入籍包衣进宫伺候人,怎一个唏嘘了得。   说起包衣,文瑶不由想起眼前这人的子嗣,早期大多出自包衣女子腹中,只有太子与老十是正经满人出身,十四之后便大多是汉人女子所生了。   那些包衣好手段,为了阻止满洲大姓的子嗣的出生,他们宁可皇上宠幸汉人女子,只因为汉人女子的阿哥天然没有继承权。   也怪眼前这人不争气!   “旗民子弟走不到朕跟前来。”玄烨摆摆手,觉得这个提议不靠谱。   “那便私下里找个皇上信任的人,成立个学堂,专门教导一些有天赋的旗人子弟,万一日后能考上个举人进士的,那也是皇上的功劳不是?”   总不能朝堂全被那些满洲大姓给霸占了吧。   一直到清朝灭亡,这朝中都没能走出几个小姓氏的满人大臣来。   玄烨若有所思起来。   “具体怎么想,你说说看。”   “欸,我哪有什么具体,不过话赶话说到罢了,只是想着,咱们满蒙汉八旗也好几十万人呢,可朝堂上你且瞧着,都是大姓的官员,汉臣人数也是稀少,蒙军旗更是没有,这天下百姓,甭管满人汉人还是蒙古人,不都是皇上的子民么?这朝堂哪能只叫这些大姓把持着。”   文瑶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反正不是有科举么,皇上暗地里找些天赋出众的先教着,到时候考上来自可重用,考不上来便直接淘汰便是。”   暗地里……   玄烨垂眸。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瑶瞥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家中事:“我入宫时额娘便有了身孕,也不知道现在生了没。”   “算起来也该到日子了。”   玄烨也是知道觉罗氏有身孕之事,甚至他还知道,这一胎是个女孩。   “哎,我额娘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只生了我与鄂伦岱两个人,年初的时候,我额娘便停了通房的避子汤,指望我们大房能多几个孩子,谁曾想,停了避子汤后反倒我额娘怀上了。”   佟氏是玄烨的母家,对于母家之事,他自是一清二楚。   佟国纲呢,迎娶的是红带子觉罗氏,夫妻感情良好,也没有妾侍,之前未停避子汤不过是因为觉罗氏自觉还能继续生养,谁曾想三胎没怀上,大女儿却先进了宫,深感大房子嗣凋零,她才做主停了避子汤,如今已经有两个通房有了身孕。   佟国维那边子嗣便繁茂许多,赫舍里氏全靠索尼撑着,可索尼自年初就病重了,如今也不过是苦熬日子罢了,下面的索额图还未曾长成,底气自然不足,婚后便未曾赐下避子汤,庶子都有了两个了,才生下了嫡子隆科多,下面有一个女儿,比表姐小了七八岁。   表姐身子不好,佟氏一直在培养二房那个表妹,玄烨一直知道,只是心下到底不喜。   都是表亲,入宫了他也不会慢待,但也不会如同信任表姐这般信任她,顶多一个普通宫妃罢了,大不了许以高位,就这么尊着。   不过……   只要表姐一直在宫里好好活着,他也不会再让别的佟氏女入宫膈应她。   希望赫舍里氏别犯蠢,再弄出什么买通贴身宫女,对表姐下手的事来,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留情面就是了。   “日后你多几个弟弟也好,鄂伦岱这小子执拗的很,上次宣了他入宫,他一门心思想要当大将军呢。”说起表弟,玄烨也是一脸笑意。   他最喜欢的便是鄂伦岱这种性情执拗的人,人比较单纯,对权柄渴望不大。   就是吧……说话好听些就好了。   有点儿过于耿直了。   嗯,像大舅舅。   “他与阿玛总是针尖对麦芒,我额娘愁的夜里都睡不着,偏两个都是执拗性子,要他们低头绝无可能,我便叫鄂伦岱勤学练武,日后打败阿玛做大将军,那小子当了真,如今正努力着呢。”   玄烨看着文瑶说起鄂伦岱那满是笑容的眼睛。   想着,若表姐身子好好的,他们有个孩子,想来表姐一定会疼爱至极。   可惜,没有如果。   表姐的身子受不了生育之苦。   正胡思乱想着,外头就传来赵德芳喜悦的声音:“姑姑,主子大喜,福晋生了。”   文瑶立即坐直了身体。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下了榻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赵德芳,我额娘生了?”   “生了,昨晚上发动,今早晨寅时三刻生的,母女均安。”   “好,好。”   文瑶大喜,眼圈都红了:“平安就好,这是个大喜事,承乾宫所有宫人赏一个月月例。”   “谢主子赏。”   这下子是整个承乾宫的喜事了。   文瑶得了消息立即回头看向跟出来的玄烨:“皇上,我额娘生了个健康的女儿,日后再不会为我的身子伤怀了。”   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看起来柔弱可怜极了。   玄烨跟着心疼。   上前为她擦眼泪:“这是好事,朕亦有赏。”   说着便吩咐梁九功送赏去了,文瑶也赶忙让秋雯拿了库房册子来,打算挑一些好意头的物件儿做赏赐,给刚出生的小妹妹抬一抬身份。   ————————   皇上:朕的表姐柔弱不能自理。   明天见~~~ [24]清穿(24)捉虫:这个孩子应该就是承瑞了。   佟府添丁之喜,阖府大吉。   佟国纲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挥手,全府的下人都得了赏,这下子连小花园里洒扫的婆子都忍不住双手合十,祈求老天保佑小格格一生平安富贵了。   二房的赫舍里氏得知觉罗氏又生了个女儿,不由松了口气。   满人家看中女儿,族里的嫡长女甚至能参与族内管理。   但是吧……   人就是怕对比。   以前她和觉罗氏都有一儿一女,且佟国维膝下还有好几个庶子,赫舍里氏的名声可比觉罗氏好听多了,也就觉罗氏是个红带子,有个遮羞布,才没人说她善妒。   觉罗氏的女儿是个病秧子,赫舍里氏的女儿却得阖族培养。   觉罗氏的儿子鄂伦岱与佟国纲父子感情恶劣,总能听到大房府里鸡飞狗跳的,赫舍里氏的儿子隆科多虽然也跋扈性格差,但他聪慧啊,小小的一个人儿背起书来都不带打磕绊的。   所以赫舍里氏向来在觉罗氏跟前是自傲的。   觉罗氏是宗室女又如何?日子过得不还是比不过她么?   可谁曾想,如今人家的女儿在宫里做庶妃,据说已经侍寝了,虽然病歪歪的,却很得皇上宠爱,听说到现在专属皇上的御医还三天一次的给她请平安脉呢,她都怀疑皇上是不是就喜欢那种病歪歪的调调,都有点想叫女儿学一学了。   后来又听说觉罗氏老蚌生珠,都将近三十岁了,居然又怀上了,这要是生下来,大房岂不是有两个嫡子了?   因为这事儿,佟国维难得没宿在通房那里,而是回正房努力了好些天。   可惜赫舍里氏生隆科多的时候伤了身子,怀孕几率不大。   如今听说生了个女儿,赫舍里氏便松了口气,等这个孩子长大,说不定佟文瑶已经没了,自家女儿也应该入了宫,所以这孩子便是长大了也是入不了宫的。   既做不成宫妃,也不是男子能够撑门立户。   赫舍里氏可不就松了口气么。   可惜啊,她的好心情在洗三这日被打破了,看着从中门鱼贯而入的赏赐,以及走在最前面的梁九功,别看着是个半大小子,但他服侍在御前,主子是皇上,就昭示着他的不同。   一长串的赏赐报名,一刻钟方停。   直到管家上前来引着那群小太监去了库房,佟国纲才上前一步:“今日府上大喜,梁公公留下喝杯喜酒。”   “给佟大人贺喜,皇上说小格格乃是自登基后两府头一个嫡出,又是佟主子的嫡亲妹妹,身份自是尊贵非常,佟主子心系福晋,特意叫奴才看一眼小格格,好回去给她讲一讲府上的排场。”   多的话不必说,一声‘佟主子’已经昭示了佟文瑶在宫中的盛宠。   佟国纲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的灿烂了起来。   “梁公公请,稍后便是小格格洗三之礼,梁公公一同观礼吧。”   “佟大人先请。”   梁九功顺着佟国纲指引的方向往正厅走去,为表示对这个嫡女的看中,佟国纲直接将洗三放在了正厅里,周围围了一圈老族亲,还有有姻亲关系的人家,还有老二房佟养性一脉,以及平郡王一脉。   如今佟文瑶十分得宠,平郡王走动的就更勤了。   小格格胎里养的好,被包在红襁褓里愈发显得白嫩嫩的,收生姥姥刚抱着她的屁股沾了水,小娃娃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周围的姻亲们立即夸赞了起来。   洗三完了,小格格重新被红襁褓包好,梁九功这才随着佟国纲上前,用手指挑起襁褓一角仔细打量着孩子的脸,心下不由可惜,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不大像佟庶妃,长得像极了觉罗氏。   看完了就叫奶娘抱回了后院。   梁九功也该告辞了。   “皇上恩典,过年时候可叫福晋入宫与佟主子相见。”梁九功临走前将皇上的意思说了。   佟国纲立即满脸感动,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个头谢恩,然后站起来便往梁九功袖子里塞了个荷包:“梁公公,不知佟庶妃如今身子如何,与刚入宫相比,可曾好些了?”   拳拳爱女之心啊。   梁九功心下感叹。   当然,也只能心下感叹,若到文瑶跟前去感叹,文瑶必定能啐他一脸。   若当真疼爱女儿的话,当初怎会两个月都不见一面,明知道女儿病重,随时可能一命呜呼,偏就是不露面,莫说什么劳什子怕感情深了死后伤怀,原主被佟家推入宫中陪伴佟太后多年,宫中形势诡谲,景仁宫又无宠宛如冷宫,原主虽无大功劳,好歹也有苦劳吧,结果只因病弱就被放弃,无一不在说明大家族的凉薄。   大家族的女儿受家族奉养,为家族付出一切是理所应当。   原主已经丢了一条命,已经回报完了。   文瑶如今与佟府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只要佟府一日站在她身后支持她,她便回报佟府一二,若日后佟氏转而支持佟文玥去,她必定是佟文玥与佟氏的第一号敌人。   所以,希望佟氏一族眼明心亮吧。   别学着郭络罗氏那样,妹妹入宫没半年,就以无子为由又将望门寡的姐姐送进宫,人家姐妹俩能相亲相爱在翊坤宫里同住一辈子,文瑶可是真的会下狠手。   “佟主子虽还有些病弱,却比刚入宫时脉案好看许多。”梁九功也不曾隐瞒,这些都是出宫前皇上交代了的,说若佟国纲询问佟主子的情况便一一告知,若不曾询问便罢了。   当然,这‘罢了’包含了许多,梁九功也不得不感叹,疼孩子终究还是有用的。   “那就好那就好,长生天保佑。”   佟国纲得知女儿身体转好,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   是,他如今又有了女儿,但等这个女儿长大还有十几年呢。   这十几年谁能保证不出变故?   所以还是长女好,长女和皇上情分不一般,十个佟家女儿都比不上一个佟文瑶。   梁九功见佟国纲这么高兴,立即将一切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去给皇上和佟主子好好学学,虽然宫妃不能和家中男性长辈见面,但得知近况想来也会高兴的吧。   拱了拱手,说了声:“告辞。”   便带着一长溜的小太监回了宫。   佟府热闹了三天,外头也在说皇上对母家的看重,连生下一个女儿都要赏赐,不过又想到宫里的佟庶妃,又不由心下酸溜溜。   这小丫头怕是日后要在京城横着走了。   皇上的嫡亲表妹,皇上宠妃的亲妹妹……这得多大的牌面啊。   “这下放心了吧。”   刚刚看完梁九功独角戏的玄烨笑呵呵地与文瑶说道。   “是放心了,只要额娘身子康健就好,也不知我那小妹妹长得是否像我。”文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原本惨白的脸色此时也泛着粉,瞧着倒是比之前的病弱好了许多。   梁九功心中暗道可惜,面上却笑道:“那位小格格长得与福晋一模一样,是个顶漂亮的小格格,”   啊~像觉罗氏啊。   那是跟文瑶不像了,文瑶更像佟太后,而佟太后像佟图赖的妻子,就连佟国纲都长得与佟太后不大像呢。   玄烨也只是点点头。   宗室的姑娘啊……说真的,爱新觉罗家的基因是有点儿强大的,甭管阿哥还是格格都是一水儿的单眼皮,好看点儿的是丹凤眼,不好看的直接肉泡单眼皮。   若那姑娘长得像觉罗氏,怕是日后颜值顶多的只有六分了。   玄烨看向文瑶,只觉得表姐真是越长大越漂亮,就仿佛一朵花,到他身边时还只是青涩的花骨朵,随着他的精心养护,如今渐渐绽放,露出她美丽的本质。   佟文瑶:“……”   该谢谢系统出品的息肌丸和她那一身无所不能的鬼气。   改造个绝顶颜值罢了,小意思。   小格格洗三宫里给了赏,满月的时候又给了一次赏,叫佟国纲出尽了风头,也叫佟国维心里不大好受,都是舅舅,凭什么宫里只关注大房,还不是因为宫里有个宠妃?   可他女儿还太小,根本达不到进宫的年纪。   心下烦躁,便愈发的想要再生个嫡出,与赫舍里之间的感情倒是好了不少。   小格格是八月底出生的,到她满百日的时候,已经进了十二月。   坐满了双月子的觉罗氏奉旨入宫探望文瑶。   母女俩难得见面,文瑶却只能端坐高位,硬生生受了觉罗氏的礼,礼仪女官这才转身出去了,将空间让给这对将近一年未见的母女。   四目相对,不知是谁先红了眼圈。   哭了一场后,觉罗氏才上下打量女儿的情况,只见她不仅高了,还胖了些,尤其那张脸,仿若长开了,虽说还有五分像佟太后,却比佟太后漂亮太多,只是唇色泛白,显然,身子虽养的不错,底子却还是差。   “蒋御医说我这几年身子长得快,要趁着这机会将身子养好了,日后就没那么虚弱了。”   觉罗氏也是知道女儿家到了十三四岁是有个长身体的时期,听到御医这般说,她又感激了一番‘长生天’,才拉着文瑶说起了她妹妹:“你阿玛给取了个名儿叫文珏,胃口极好,像极了你小时候,两个奶嬷嬷都不够用,可惜不好带进宫来,否则定要带来给庶妃看看。”   “暂且先算了,宫中规矩大,可别受了惊,还是等年岁大些,再带入宫来给我瞧瞧。”   她要看看长着觉罗氏这张脸的幼生体。   “也好,总归额娘年年都要入宫看望庶妃的。”   “二房那边可有什么动作?”文瑶还是不放心佟国维两口子,历史上佟国维入朝虽然早,但被皇上重用也是在佟国纲死后。   觉罗氏蹙眉思索了片刻:“倒是没见有什么举动,不过最近文玥那丫头病了一场,瘦了不少,倒是有几分你的影子……”越说,眼睛睁的越大,最后满是不敢置信地喃喃:“老二是猪油蒙了心了吧。”   好好一个闺女,竟把她往病秧子的方向养。   文瑶冷笑:“他怕是以为皇上宠爱我,是因为我这副病弱身躯。”   “皇上宠爱是因为我是佟文瑶,与我长什么样,什么样的身子没有任何关系。”只因为她是陪伴他长大的那个佟文瑶。   “若我没了,她这番姿态说不得还能博点儿皇上宠爱,可我还没死呢。”   骤然发现真相的觉罗氏感觉手都凉了。   “这事儿得叫你阿玛知道,可不能叫人算计了。”   “嗯,额娘,你要提醒阿玛,若是上战场一定要小心,身边的亲信副官一定要多排查几次。”   “何至于此啊。”   觉罗氏只觉心惊肉跳。   可说完了又觉得极有可能,毕竟当初佟文瑶那般身子了,赫舍里氏还往她身边伸手。   “皇帝母舅只有二人,不是大房得利便是二房冒头,额娘,我们不能赌人的良心。”   便是后来变成佟半朝又如何,起势的都是亲近二房那一脉的,亲近阿玛的平郡王等人,后期哪个不是夺爵后彻底沉寂,就连老二房佟养性的几个外孙都没了声音。   觉罗氏不停地点头。   等到礼仪女官来催时辰,她才念念不舍地与女儿告别。   觉罗氏回家与佟国纲说了此事,佟国纲起初并不相信,结果在年底两府家宴上,看见佟文玥捏着帕子轻声咳嗽的样子,心还是凉了下来。   心情郁闷之下,喝的酩酊大醉,回去一边嚎哭一边抱着觉罗氏不停说着:“我哪里对不起他,便是皇上提拔了我,我难不成还会压着他么,真不知道那腔子里装的是什么血肉,他是指望着大格格去死啊。”   大格格便是文瑶。   自从文瑶入了宫,便只能用大格格称呼了,再喊名字就是僭越。   觉罗氏也是眼泪含在眼眶里,却不曾多嘴一句。   佟国纲此时再恨,那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可以怨,可以恨,却轮不到她来嫌弃。   从这一夜起,佟国纲脸上的笑容就少了许多,人也沉寂了些,只是对鄂伦岱的功课抓的更紧了,鄂伦岱又是个不服老子的,总想着反抗。   佟国纲以前会暴怒,会强势打压,如今却只满是疲惫地说:“你这般性子,日后要怎么护着你姐姐?”   鄂伦岱吃软不吃硬,见到这样的佟国纲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咬着牙练武读书,进度倒是比以前快了不少。   这种沉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两个通房全都把出了男胎,佟国纲才露出个笑脸来。   男胎好啊。   男胎多了大房就兴旺,日后能在朝堂上为大格格说话的人就多,大格格哪怕日后失了宠,有这些个弟弟们,也能有在后宫高高在上的底气。   更何况,佟国纲不觉得大格格会失宠。   他是男人,所以他懂男人心底那点儿执念。   只要大格格不移了性情,她便永远是皇上心目中最完美的女人。   宫中四季轮回。   冬去春来,眨眼间就到了二月份,还未开春,京城还是很冷。   承乾宫的梨树又掉光了树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文瑶嫌不好看,便指使了赵德芳带几个小太监往树上挂红绸和祈福牌,牌子是红木做的,用金漆在背面描了心想事成的吉祥纹,正面空白处则由松琴姑姑执笔,给承乾宫的所有小宫人们书写愿望,再悬挂到梨树上去。   起初只承乾宫这几十人挂福牌。   却不想,叫送份例的内务府太监总管秦小仙看见了,立即暗示他也想挂福牌,赵德芳自然趁机和他拉进关系,帮着将福牌挂到了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去。   文瑶本就觉得福牌少,秦小仙愿意挂,她自然愿意。   不仅是秦小仙,其它南库房,南果房都来了,就连御膳房那边也走了赵全的路子,得了几张福牌,用金漆写完了后挂在了树上。   玄烨到承乾宫时,看见的便是两颗红红火火的梨树,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福牌。   顿时眼睛一亮。   这种热闹他也要参加。   于是接过福牌,写下自己的愿望——【亲政】。   悬挂福牌也没用赵德芳,而是他自己爬梯子上去的,挂在了最高的那根枝丫上,至于秦小仙他们的……现在已经是第二高枝了。   只悬挂福牌还不甘心,又叫人搬了香案,对着梨树上了香,才仪式感满满的结束了。   谁曾想,刚站起来与承乾宫正殿门口的文瑶对视上,外头就传来了吵闹声。   玄烨蹙眉:“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回皇上,钟粹宫马佳庶妃身边的小卓子求见。”赵德芳没敢叫小卓子越过影壁,直接跪在影壁边上回复道。   “叫他进来回话。”   赵德芳立即对着身后一摆手。   一个清瘦的小太监立即从影壁后头膝行出来,跪在了赵德芳身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悦:“启禀皇上,我们主子有喜了。”   有喜了?   玄烨猛地转身,满脸震惊,仿若不敢置信,紧接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往梨树顶上看去。   福牌刚刚挂上,这就灵验了?   文瑶看不得他这副样子,表现的比他还焦急呢,快步下了台阶,轻轻拍了拍玄烨的手臂:“皇上,马佳庶妃怀上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钟粹宫看看?”   玄烨这才回过神来,抬脚就想走,下一刻却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看文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跟朕一块儿去。”   “我自然要跟皇上去的,马佳庶妃有了孩子,我要给她道喜呢,算算日子,现在怀上怕是要到年底冬月腊月那会儿才能生呢,哎呀,正是冷的时候呢,皇上可要吩咐内务府,叫今年下面多上供点儿好的红罗炭,明年多一个小阿哥,用的人可就更多了。”文瑶一边被拉着走,一边絮絮叨叨。   一直到出了承乾宫才闭了嘴。   玄烨却不知为何,喜悦是有,却也有些憋闷。   直到走到大成左门边上才骤然停住脚步:“你……很高兴?”   “高兴。”   文瑶满脸是笑的重重点头:“有了小阿哥出生,皇上就能亲政了,你心底的包袱,对朝政的想法,都能一一实现了,玄烨,表姐是在为你高兴。”   “你要当皇阿玛了。”   明明是开心的笑容,可玄烨偏偏从里面看出了悲伤。   他抿了抿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着文瑶的手愈发的紧了,进了钟粹宫东偏殿也不曾松开,而是直接拉着她进去了。   文瑶:“……”   马佳庶妃是无辜的呀,这么扎人心真的好么?   然而玄烨是个不在乎别人看法的皇上。   他直接拉着文瑶站到了马佳氏的床边。   本想娇弱一下的马佳氏:“……”   “太医呢?”   玄烨看了眼马佳氏那白中透粉,血气极其旺盛的脸,怎么看都不像需要躺在床上养胎的。   梁九功立即出去将给马佳氏请平安脉的太医喊了进来。   太医拽文了一大串,大义是马佳庶妃的身子很康健,孩子也很好,胎很稳,只是马佳庶妃身量未长成,骨盆小,耻骨缝隙自然也不大,所以胎里不能过于补充营养,孩子补的过大容易难产。   玄烨认真听着,文瑶也竖着耳朵。   她虽不能生,但未来一定要成为一个理论产育专家,不然怎么表达自己对小皇帝子嗣的重视呢?   “我入宫之前额娘恰好有了身孕,太医叫前三个月不能劳累,且孕妇多眠,怕是早晨难以起身,马佳庶妃也当注意,千万不能累着自己,再伤及腹中小阿哥。”文瑶轻声说道,手轻轻拍了拍玄烨的肩膀。   玄烨立即接到信号:“既如此,前三个月请安只请昏安即可。”   马佳氏心下微松,哪怕只得了三个月的特例也是好的,只是……她垂下眼睑,想起刚刚佟庶妃轻拍皇上肩膀的动作,那般自然,那般的顺手,且皇上还真听了。   以前只是知道佟庶妃得宠,却不想竟是这般相处。   此时她与皇后竟有了同样的感慨,幸亏佟庶妃身子弱,不好生养,否则她们的孩子皇上哪里会看的进眼。   说着话呢,坤宁宫的皇后也到了。   又是一番慰问寒暄,得知刚才皇上的吩咐,皇后也只是怔了一下便点头应了。   只是到底心下不舒服。   回到坤宁宫后,她落寞地坐在炕沿,手轻轻地抚摸着小腹,她葵水未来,侍寝不了,又哪里来的阿哥,这皇长子到底不能出自赫舍里氏了。   “娘娘,不若……”布嬷嬷露出一个狠厉的神情。   “不可。”   皇后立即阻止道:“玛法已经病重,看来这次是真趟不过这一关了,没了玛法,赫舍里氏就危险了,只有皇上亲政了,我这个皇后才是真正的主子娘娘,别多事,再害了赫舍里氏。”   涉及到赫舍里氏,布嬷嬷立即冷静了下来。   “奴才心疼娘娘。”又变回了那个慈爱的嬷嬷。   “来日方长,嬷嬷。”   便是生了,就能养大么?   皇后浑身颤抖着,被布嬷嬷紧紧搂在怀里,压抑着心底的冰冷。   玄烨在钟粹宫待了会儿后便打算离开了,表姐的心思全都放在马佳氏的肚子上,那殷切关怀的模样,好似马佳氏怀的是她的孩子似得。   心烦意乱地将她扯出了钟粹宫。   最后还是在表姐温暖的怀抱中才渐渐平复了那股子郁气。   文瑶像抱孩子似得将玄烨搂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心思却又飞去了钟粹宫。   这个孩子应该就是承瑞了。   ————————   皇上(跺脚):表姐都不吃醋的么!   明天见~ [25]清穿(25):“叶赫那拉庶妃刚才殁了。”   承瑞,康熙第一子,母亲庶妃马佳氏。   他出生那年康熙十四岁,母亲十五岁,可惜……清朝算的是虚岁。   也就是说,按周岁算,康熙才十三周岁,马佳氏才十四周岁,这样的年纪能将孩子在肚子里养大,并且平安生下来,已经是运气逆天了。   这孩子是在前朝后宫,万众瞩目中出生的。   他不仅代表着皇上已经长大,也代表着皇上有了亲政的能力。   可惜的是,这个帮助康熙亲政的儿子只活了两年便夭折了,也是自他起,拉开了整个后宫不停死孩子的序幕,一直到保清的出生,才总算是有了个健康的皇子。   而那一年,康熙十九岁。   整整五年时间,康熙死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整整六个孩子,还不算那些小产的人数,也因为前期皇子死的太多,康熙青年时才变成了一个慈父,当然,慈父是有期限的,等儿子们长大危及到皇权的时候,他又会变成一个被权势侵染的怪物,对子女们再无怜悯之心。   所以说啊……   不生才保健康啊。   无需受生育之苦,孩子长大了也不必为他们烦心。   文瑶翻了个身,将脑子里的资料过了一遍后就扔到了脑后。   今日皇后来时虽然表现的很喜悦,可眼底的冷漠与厌烦却还是露出了些许,可见皇后对这个孩子的来临是不满的。   想来也是,自己还没和丈夫圆房呢,丈夫的小妾都要生娃了,但凡是个正妻都会不爽。   也是马佳氏运气好,碰到了索尼病重的时候,否则的话,有索尼在前朝坐镇,皇后的压力没那么大,恐怕就容不下这个孩子了。   如今大多数妃嫔都被皇上关在了西六宫,没有主位的带领,她们连互相串门都不能,更别说从西六宫跑到东六宫来害人了,而东六宫这边,延禧宫与钟粹宫又在对角线,文瑶又是个不会害孩子的。   只要马佳氏自己不作死,还是能够平安生下孩子的。   “可惜了,都太小了……”文瑶叹了口气喃喃道。   “主子,什么太小了?”   松琴姑姑有些疑惑地抬头看过来,她这会儿正帮主子盘账呢,主子的嫁妆多,佟大人给了主子不少能够盈利的铺子和庄子,宫外有陪房在管理,平常做生意还是出租,都由福晋管着。   只账本子,每半年送进宫一次,也就是叫主子心里有点儿数,知道自己的嫁妆是盈利还是亏损。   松琴姑姑是做惯了这个活儿的,算起帐来很快,也就三天时间,十几本厚厚的账本子差不多都快盘完了,手里已经是最后一本了。   文瑶没回答,而是晃晃悠悠走到松琴姑姑身后,歪着脑袋看她的账本。   那密密麻麻的字啊,看的人眼晕。   就这,还是账房整理过,特意拿来给主子盘账用的‘总清账’,若是草流账的话,怕是拉上三马车才拉的完。   “亏了还是赚了?”   见松琴姑姑翻完最后一页,文瑶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未曾亏损。”但赚的也不多。   文瑶自然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忍不住轻哼一声:“只不知是真的没盈利,还是有硕鼠蒙蔽了额娘,去岁京师可不曾闹过灾,正所谓‘庄稼汉,看天吃饭’,去年天爷那么给脸,今年却告诉只是没亏损?”   “这种地确实讲究天时,可那庄稼愣是不结穗儿,你便是急坏了身子也是无济于事,再说了,您在宫里,便是有什么想法,也联系不到宫外不是?左右有福晋盯着呢,您呐,只好好养着身子便是。”   松琴姑姑见自家主子来了气,赶忙站起来给她倒茶灭火。   “我只是怕有人蒙骗了额娘。”   文瑶叹了口气,接过松琴姑姑递过来的茶盏,揭开杯盖抿了一口:“我额娘那人也就是瞧着精明,她用惯了的人便是十足十的信任,以前我身边那两个,不也是我额娘拨到我身边的?还是家生子呢,她老子娘连带着祖父都在佟家做活,不还是背着她给我苦头吃,还是我实在忍不下去捅出来了,才换了冬蕊和春铃。”   松琴姑姑一直在宫里,对佟府上的事不大清楚,也是到了这会儿,才知道她的小主子回家后是受了罪的。   眼圈霎时间就红了。   小主子刚会走就进了宫,便一直都是她在伺候,在宫里虽然过的谨小慎微,可她没叫小主子受过一天罪,谁曾想,回了家跟了亲额娘,反倒被丫鬟嗟磨。   她不怨佟福晋,毕竟她是当家主母,每日要忙的事那么多。   她只是心疼小主子……   “好啦,如今我又回了宫,你我又在一块儿,哪里值得掉眼泪了?”   确实不能哭。   松琴姑姑赶忙抽出手帕掖了掖眼角,继续劝道:“主子若实在不放心,不若吩咐了赵德芳,等下次他出宫的时候,叫他往庄子和铺子上跑一趟,帮着看一看那些管事。”   “赵德芳的干爹是南果房的大总管,管着全宫的水果,品阶与内务府太监总管秦小仙是一样的,能走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那双眼睛利的很,赵德芳哪怕只学了点皮毛,也尽够用了。”   “也好。”   文瑶点点头,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儿,既然赵德芳能出宫,去看看也无妨。   紧接着,又状似无意地说道:“叫他再打听打听那些平常吃用的物件儿都是什么价,总不好下面报什么价咱们就信什么价。”   这倒是顺手的事。   于是松琴姑姑便出去找赵德芳去了。   赵德芳一步登天,从南果房的蓝衣小太监做到承乾宫总管的位置,自然是尽心尽力的办差。   除此之外,他也向自家干爹学习,那就是攒钱在宫外买个宅子,等到了年岁再收个干儿子,等年纪大了出宫后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个干儿子孝顺。   松琴姑姑这个差事明摆着就是给他送赏来了,哪有不应的道理。   “将账本子收回去吧。”文瑶吩咐冬蕊。   冬蕊立即亲手抱着账本子放回了小木箱子里,只等着过几日到了宫女探亲的日子,将这木箱子给送回去。   但凡带了嫁妆入宫的妃嫔都有这么一遭。   康熙朝对待妃嫔嫁妆还是很自由的,所以康熙朝前朝后宫联系也是最频繁的,就这账簿里面弄个夹层啦,或者写些暗语啦,是很难查出来的,等到了雍正朝就很烦心了,这个老抠门他霸占妃嫔嫁妆,你带嫁妆入宫可以,去世后嫁妆就充公,收入国库了,但活着的时候嫁妆还是能用来传信的,到了乾隆朝更惨,前朝后宫完全没联系了,人家不稀罕你的嫁妆。   很快到了月底,冬蕊带着箱子见了佟管家。   周围全是见家人的宫女,也不好说什么,箱子递过去后两个人就默契的分开了,一句话都没说。   进了三月便是开了春。   梨树开始冒新叶,赵德芳挑了个吉祥日子,带着小太监们将挂在上面的祈福牌和红绸给撤了下来,只留了皇上的那一块,依旧挂在了最顶端。   文瑶还是老样子,靠在摇椅上看着赵德芳忙碌。   只不过刚开春,天气还是有些冷,所以她穿着小袄,盖着小薄裘,脸色也比去年刚进宫的时候好看太多。   所以玄烨一行人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又是这样忙忙碌碌的景象。   承乾宫虽不与外交际,但关起门来自己人也能玩的开心。   玄烨一进门,又是一连串的跪下请安,只剩下个赵德芳被架在了梯子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倒是想下去磕头呢,可俩扶梯子的小太监这会儿跪着,他一动弹梯子就晃悠。   “行了,你就在上边呆着吧。”那么大一个人挂在梯子上,玄烨哪能看不见。   “皇上恕罪。”   赵德芳颤抖着声音请了罪,扭头又开始继续干活。   “这是在做什么?”另一个粗噶的声音响起。   文瑶站起身后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看见一个穿着亲王服制的少年站在后面,瞧个子还比玄烨矮一些,但已经开始进入变声期了。   她自然认识这人是谁,裕亲王福全,早年差点当上皇帝,被一句‘愿为贤王’而变成了裕亲王,也是皇上的异母兄长,一辈子的好哥哥。   可惜临死之前棋差一招,竟支持了八阿哥,叫这完美的一生染上了瑕疵。   她在宫中长大,与先皇的皇子们都认识,那时候她年岁小,虽是大臣的女儿,面对这些皇子时倒也能说得上话,如今身份不同,本以为这辈子是没机会再见了。   却不想,玄烨竟将他给带来了承乾宫。   她不会是穿越到哪个狗血电视剧了吧,亲王能进后宫的么?   许是文瑶的问号都挂在脸上了,玄烨才轻咳一声解释道:“南苑那边新进上来了几匹好马,朕听闻说鄂伦岱已经开始学骑射,便想喊你一道去看看,为他选个好的。”   “二哥如今还未娶妻,裕亲王府还在建造,如今正住在南三所那边,今日也是凑巧了。”   福全的裕亲王是正月里封的,现在才三月份,工部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日内建造出一座亲王府来。   如今南三所里不仅住着福全,还住着先皇的其它两个阿哥常宁和隆禧。   本来还有个奇绶阿哥,前年夭折了,剩下的常宁阿哥瞧着倒是康健,但隆禧阿哥却是病殃殃的,时常叫康熙忧心不已。   文瑶与福全相互见了礼。   二人早就认识,此时再见也是熟稔。   福全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有点儿向公鸭嗓的方向发展,刚刚只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会儿抿紧了嘴不肯说话了。   “那我去换身衣裳去,这袄子有些厚了。”   “去吧。”玄烨点了点头应了。   等文瑶往后殿去,远远的还能听见玄烨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以及福全那偶尔冒出的粗噶声音,显然,这孩子还是没憋住说话了。   等文瑶换了身轻便衣裳,又重新梳了头后回去,赵德芳还挂在上面呢。   原本满满当当的福牌这会儿正堆在一个木箱里,而福全正拿着毛笔趴在刚刚文瑶放茶盏的茶几上写着什么,梨树下的香案也支起来了。   “行了,你少写点儿吧,便是大梨树再灵验也满足不了太多心愿,你这一二三四的写了五六条了。”玄烨真心觉得自己这位哥哥有点儿贪心,这求保佑的事儿哪能提那么多呢。   “没事儿,稍后我多烧几炷香。”   福全一股脑的用小楷写了百八十个字,好半晌才把自己的愿望给写完了。   赵德芳接了这个比普通福牌大一号的福牌,小心翼翼地挂在了树枝顶上,这才总算能下来了。   下了梯子就腿一软,对着玄烨和福全就‘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玄烨嫌弃的挥挥手让他下去。   这承乾宫的总管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太胆小了。   福全也信守承诺,直接抓了一大把线香,亲手支着蜡烛给点燃了,小心翼翼插到了大香炉里面,又诚心无比的作了几揖,这才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来。   这一笑就扯到了脸颊侧边的一道疤痕,有些明显。   御马监离后宫有些远,文瑶自己显然是走不动的,玄烨也为了照顾她,乾清宫门口早早就准备好了御撵,可怜福全,虽然是个亲王,但在宫里只能靠双腿。   所以帝妃二人是坐轿撵去的,而裕亲王是腿着去的。   御马监已经离了后宫,更靠近南三所位置,是个比较大的校场,这边平常不仅管理着马匹与车架,还负责提供皇子们日常骑射的练习场地。   就连内务府的猫狗房都在这一块。   晃晃悠悠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御马监,远远的,一群人就跪下来请安。   玄烨先下了御撵,文瑶跟着后面也落了轿,不过她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轿撵,下来站在地上,都有种想要蹦跶两下的冲动,地面好似在晃悠似得。   她在冬蕊的掺扶下走到玄烨身边。   玄烨牵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见她确实没有哪里不适,才继续说道:“昨儿个上供的小马呢?”   “回禀皇上,正在马厮中呢。”   “都牵出来吧。”   玄烨带着文瑶走到刚搬出来的椅子上坐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不仅收拾出了椅子茶几,就连地毯都给铺上了,可见这些宫人的上进心。   很快,十几个小太监牵出了十几匹小马。   有白的,有黑的,还有褐色与花的,都是半人高,最适合孩子用的小马。   福全兴致勃勃地在其中穿行,最后站在一匹黑亮的黑马旁边,笑道:“皇上,这匹马瞧着与常宁倒是相配的很,那小子脾气暴,手劲儿还大,非得要这样的烈马才高兴呢。”   就说话的功夫,那黑马对着福全已经打了两个鼻息了。   显然,福全身上的熏香不得它喜欢。   “行,那这匹就给常宁。”   很快,牵着黑马的小太监跟着一个大太监走了,先去屋子里登记,然后就开始给小马分配了个新的单间儿。   至于鄂伦岱的马。   文瑶看了半天,最终选了一匹与常宁那匹马相反的白马。   这匹马小小的个儿看起来却极为神俊,但性子却不似黑马那般眼神里都透着桀骜,相反,它双目平和,小太监仔细查探后,发现竟然是一匹母马,也就是说,以后是能够生育小马的。   “鄂伦岱那小子性子也不好,但他吃软不吃硬,选马也是如此,我瞧着这匹白马正适合他。”   玄烨来了兴趣,小跑着下去亲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半晌后又跑了回来:“既然你觉得合适,那这匹马稍后就叫梁九功送到佟府上去。”   等选完了马,玄烨又和福全骑着马在校场外围疯跑了几圈,才算是将身上的郁气给散发出去了。   自从上次与文瑶谈话,说起在旗民中选择天赋者出众的旗民子弟,用以暗中培养,日后通过科举走入朝堂,他便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若说目前,可行性不高,毕竟朝政还由四大辅政大臣把持,他这个皇帝做的有名无实。   但若是亲政之后,这件事的可行性就很高了。   科举的状元、榜眼、探花被称为天子门生,不过是因为最后一次统考在太和殿中举行,学识是够了,但人品,作风,能力,他这个当皇帝的却无从得知,但若是私下里培养的人才,却可以从他们走入学堂开始记录他们的一言一行,多年如一日的考察,等他们再进入朝堂的时候,他便对他们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所以说,一切思考妥当,如今就差亲政了。   所以玄烨决定,将这种暗中培植人手的方法先用在宫内。   自入关起,每一个皇子到了五六岁,便会拥有四个哈哈珠子与四个伴读,哈哈珠子多是奶兄,包衣子弟,相当于书童,伴读则是从勋贵大臣家中选拔,这些算是皇子们的初始人马,是能够保证绝对忠心的。   因为从他们来到皇子身边那一天开始,他的家族,他自己本身,就和皇子捆绑在了一起。   玄烨寻了个蒙古出身的布库师傅,暗中训练他们八人,只等着诛杀一切阻拦他亲政之路的辅政大臣。   当然,这个人特指鳌拜。   毕竟索尼病的快死了,才开春三月呢,就送了三次病危入宫了,苏克萨哈也是一副病入膏盲的样子,自从旗地之争之后,他上朝都算是强撑着,还死磕鳌拜,另外的遏必隆则是不声不响,不过最近妻子病重,似乎也是不太行了。   这么一算,四个辅政大臣,三个家里要办丧事。   玄烨:“……”   怎么能不算一种默契呢?   等跑完了,玄烨和福全先去平常休息的屋子里修整了一番,然后才离了御马监,准备往回走,福全也跟玄烨告辞,打算到了路口便分开,他直接回南三所。   结果还没到路口呢,就被小太监给拦住了去路。   那小太监是乾清宫的,属于梁九功麾下的衔玉太监,平常忙的时候跑腿,不忙的时候服侍梁九功,每个太监总管名下有八个名额,这八个小太监需要他们自己去挑,所以乾清宫的三个太监总管都很爱惜羽毛,至今没有填满名额。   小太监是来报丧的。   他苦着一张脸,腰板子低低的趴在地上:“启禀皇上,索尼大人和钮祜禄福晋两个时辰前,一前一后都去了。”   钮祜禄福晋。   爱新觉罗·萨哈廉的长女,县主。   这是个宗室女啊……   “皇后可曾得到消息呢?”玄烨脸色沉冷的厉害,显然,他也没想到两个人竟凑巧死在了一天。   “皇后娘娘已经知晓,只是承受不住打击,当时就昏了过去,这会儿坤宁宫中正乱着呢。”   小太监还维持着这个姿势,大声地回答。   这下子连文瑶的脸色都沉了下去,她看向玄烨:“皇上,咱们快些回去吧,皇后娘娘要紧。”   “皇上,那我便先告退了。”   宗室女没了,福全也是要上门的,他得赶紧回去换上一身素色的衣裳。   “回吧,代朕上柱香。”   便是宗室女,也没资格叫皇帝上门,能上柱香已经是恩典了。   “是。”   福全立即转身快步往南三所的方向而去,如今下面两个小的还未长大,不到出宫的年纪,不需要去奔丧,但他已经封了亲王,丧仪是一定要送的,可怜他一个开了府等于没开府的亲王,库房里穷的能跑马了,还有那么多人情往来。   从封了亲王到现在,他都送出去七八份礼了。   他现在就想早点儿得皇上赐婚,再找几个庶福晋,多生几个子嗣好多收几次人情,好歹叫他回点儿本啊。   福全一走,大力太监便铆足了劲儿往乾清宫的方向奔了。   只是轿撵本就不稳当,这一走快,不一会儿文瑶就捂着胸口一副不舒服的模样,吓得玄烨不停地回头张望,最后干脆一咬牙,叫停了御撵,让文瑶直接上了御撵,他搂着她直接回了乾清宫。   御撵外面有明黄的帐子遮着。   文瑶的轿撵又落在后面老远,所以没人发现御撵上竟多了个妃嫔,等到了乾清宫,文瑶都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跟着皇上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刚绕过乾清宫正殿,远远的就看见完颜氏带着宫女从增瑞门里走了进来。   只见她脸色惨白,神情难看极了。   她本想往坤宁宫里面走,结果走到半道就看见了远处而来的玄烨与文瑶,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身子软绵绵地瘫软了下去。   “皇上……”   玄烨直觉不对,立即问道:“出了什么事?”   完颜氏的泪水奔涌而出。   “叶赫那拉庶妃刚才殁了。”   ————————   皇上:这什么日子?一天死三个?   明天夹子,更新可能会不定时,么么哒~~~   推荐一下基友的文文:   《[综穿]抓了系统去快穿》by宠妃大辣椒   宋棠棠被人扣在坟地里镇压了千年,魂灵日夜游荡。   千年之后,她终于在魂灵能离开坟地上千里的时候,抓住了一个懵懵懂懂的系统。   为了脱身,她捞走的系统带她猛刷任务,好积攒能量挣脱封印,离开生死之地后手刃仇人。   1:寄人篱下的林妹妹   宋棠棠:笑死,自带生活费的豪门千金叫什么寄人篱下?   【那叫租房!给钱了的。】   2:被猪八戒打死的玉面狐狸   宋棠棠:老牛来,还有二百亩地要你犁。   【多耕地少打架!】   3:暮气沉沉的年贵妃   宋棠棠:什么,生一个死一个,放在心尖儿上的男人从未爱过我?   【那就修仙!让他求而不得好了。】   4:苦守寒窑王宝钏   宋棠棠:妈呀,我男人带着新老婆回来啦!   【让他挖野菜!再给新姐妹找个好老公。】   ……   明天见~ [26]清穿(26):索尼又活过来了?   “什么?”   文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失声喊道,下一秒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用帕子捂住了嘴巴。   玄烨的眉心紧紧蹙起,声音里都蕴着怒火:“殁了?怎么殁的?”   完颜氏泪流不止,嗫嚅着。   她该怎么说呢?   说她脾气暴躁、怨天尤人,迁怒叶赫那拉庶妃,在御花园堵着小丫头阴阳怪气,正说着话呢,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太监狠狠撞到了她的身上,她没站稳直接扑倒了叶赫那拉庶妃。   就那么寸,叶赫那拉庶妃的后脑勺砸在了假山上落下的一块石头上,当时就咽了气。   她害怕极了,趁着宫人大乱的时候,带着宫女就跑了,还一路直奔坤宁宫,想要求皇后娘娘拿个主意。   “这会儿御花园里还乱着呢。”   完颜氏哭的泣不成声,却也知道她抵赖不掉,御花园里当时那么多奴才,亲眼看着她扑上去的,至于撞她的那个小太监,当时就被琼苑西门值守的太监给拿下了,这会儿正押着呢。   那小太监也不在挣扎,也不知留了什么后手,这会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只是太害怕了。   她还没侍寝,就犯了这样的错处,她还能继续留在宫里么?还是说会被赐死,那可是纳兰明珠的嫡女,完颜氏能保得住她么?或者说,完颜氏能扛得住叶赫那拉氏的撕咬么?   完颜氏心乱如麻,只恨不得立刻死过去才好,免得连累了家族。   这会儿坤宁宫中正为了皇后晕倒的事而方寸大乱,御花园那边又出了命案,玄烨只觉得头疼欲裂,这都什么事儿啊。   “皇上,你且先去看望皇后娘娘,御花园那边我先过去看看。”   文瑶连忙安抚地挽住玄烨的胳膊,轻声细语地劝道:“皇后娘娘那边事关索尼大人,正事要紧,至于叶赫那拉庶妃那边,先叫太医看看,万一完颜庶妃一时慌乱看错了,只是背过气去呢?”   “好。”   玄烨一把抓住文瑶握着自己手臂的手,重重地握了握:“梁九功,你跟着你佟主子去御花园。”   有梁九功在,便也代表了他的意思。   梁九功立即‘嗻’了一声,率先飞奔往御药房,从皇后娘娘晕倒起,御药房的小太监便去太医院喊了两个太医来补上,这会儿刚坐稳还没喘口气呢,又被梁九功喊去了御花园。   两个太医也顾不得疲倦,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而御药房的小太监也再一次往太医院去,又走了两个,还得继续补上。   文瑶白着一张脸,扶着冬蕊的胳膊快步往御花园去,她刚从御马监奔了个来回,若再脸色红润,气血充足,可就不符合她的人设了,所以只能装的脸色苍白起来。   到了御花园,果然正乱着呢。   叶赫那拉庶妃这会儿已经被搬进了养性斋,她的奶娘安达拉嬷嬷这会儿正跪在小榻前哭的声嘶力竭,嘴里不停地喊着:“格格,我的格格啊……”   而伺候叶赫那拉庶妃的两个大宫女则是脸色惨白地跪在旁边,脸上透着一股死气的青。   甭管叶赫那拉庶妃是死是活,她们作为大宫女没保护好主子,她们就该死。   琼苑西门旁边的角落里一个小太监被腰带捆着,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嘴里还塞着个汗巾子,塞的很大一团也很紧,生怕他咬舌自尽咯,两个小腿呈不自然的弯曲,显然,也怕他趁人不注意撞墙,连腿都打断了。   这人不需要文瑶吩咐,梁九功一摆手,就有几个大力太监站了出来,拉着他就去了慎刑司。   慎刑司的三十六道刑罚全走一遍,便是再硬的嘴都能撬开。   文瑶则是带着太医快步走进了养性斋。   “快,给叶赫那拉庶妃看看。”   一进门,不等那些人磕头,就赶紧指着小榻上的孩子,语气急促地吩咐道:“庶妃的奶嬷嬷是哪位,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安达拉嬷嬷哭的脸都有些发紫了。   她如今可不管什么皇宫不能大声嚎哭的规矩,她只知道自己奶大的格格没了,她也不想活了。   可这会儿骤然听见问话,她的哭声也就戛然而止。   她没去过东六宫,文瑶也没来过御花园,所以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是谁,还以为是皇后娘娘赶来了呢,所以她跪在地上不停用脑门子砸地:“皇后娘娘快救救我家格格,求求你快救救她,她没有死,没有死啊……”   “还不住嘴,这位是承乾宫佟庶妃,不是皇后娘娘。”   梁九功吓得扑过去就捂住了安达拉氏的嘴,生怕她再嚎下去给佟主子带来祸患,人家为了皇上才来趟这趟浑水,可别再把自己栽进去。   安达拉嬷嬷‘呜呜呜’不停喊着。   好在她将梁九功的话给听进去了,等恢复自由后,再喊就是佟庶妃了。   “嬷嬷别慌,我带了太医来,已经去给叶赫那拉庶妃诊脉了。”文瑶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她深居简出没人认识很正常,可叶赫那拉庶妃入宫一年多了,皇后却连召见都没召见过,以至于叶赫那拉庶妃的奶嬷嬷都不认识皇后。   真论起来,这错可不在她。   她只是个庶妃,是个妾,皇后却是妻,她才是后宫的女主人。   安达拉嬷嬷看见了希望,也不哭了,只半跪着仰着下巴担忧地看向那边跪着请脉的两个太医,指望着二人能够给出好的答案来。   只是……   两个太医把了脉,手不由哆嗦了一下,然后便是猛地缩回手。   他们膝行转过身,对着文瑶磕下了头:“禀庶妃,叶赫那拉庶妃已经殁了。”   岁数没过十岁,甚至不能叫‘殁’了,只能叫‘夭折’。   文瑶的脸色顿时更加白了起来,眼圈也跟着红了。   “格格——”   安达拉嬷嬷惨厉地喊了一声,便回头扑在了叶赫那拉庶妃的身上。   文瑶站起身摇摇晃晃,仿佛受不住这个打击,却还是扶着冬蕊的手走到了榻边,看向榻上闭着眼睛脸色铁青的孩子,这也是她第一次看清叶赫那拉氏长什么样。   “去,去禀告皇上。”   她闭上眼不忍看,泪珠却跟着滑落,吩咐梁九功。   “嗻,奴才这就去。”梁九功打了个千儿便快步走了。   文瑶也捏着帕子擦眼泪,冬蕊则蹲下去半搂住安达拉氏的肩膀,一边落泪一边劝道:“嬷嬷,你可千万要保重好身体,庶妃没的无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儿还有谁能说的清呢?”   这话点醒了安达拉氏。   是啊,格格已经没了,而害死格格的那个伥鬼还活着,她得活着。   只有她活着,才能给格格报仇。   她收了声,可泪水还是滚滚落下,她哀伤的宛如要将泪水哭干了似的,不一会儿就喘不上来气儿,直接身子一歪就昏死了过去。   太医赶紧过去把脉行针。   只是太过悲伤导致的昏厥,扎几针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坤宁宫内。   皇后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玛法的死讯还是让她不停的流泪。   皇上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在安慰她:“你玛法已经过了耳顺年岁,如今年迈过世,也算得上是喜丧,你也莫要过于伤心,他……”   正说着话呢,外头布嬷嬷冲了进来。   “娘娘大喜,老大人无事,又缓过来了。”   皇上:“……”   皇后:“……”   什么?!   索尼又活过来了?   这下子皇后也顾不上哭了,连声追问道:“玛法当真没死?可为何之前有人入宫来报丧?”   皇上蹙紧了眉头,这从报丧到现在也将近两个时辰了,人咽了气两个时辰还能活?   布嬷嬷本是大喜,结果说完了才发现皇上正坐在自家娘娘床边的凳子上呢,霎时间脸色都白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白毛汗来。   皇上只觉得脑门芯子突突的疼,连生死大事都能乌龙的么?   皇后见皇上脸色难看,顿时心道不好,连忙又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若玛法无事,缘何两个时辰前有人入宫来报丧?”   “回娘娘,两个时辰前老大人确实咽了气,噶布喇大人也已经到各族亲府上报丧,老大人的寿衣都穿上了,到场的族亲也在商议停灵之事,老大人却突然又醒了过来,他说……”   布嬷嬷说着,目光落在了皇上身上,又赶忙跪下来头重重砸在地上:“他说他见了先帝,先帝爷说皇上已经娶妻且后宫已经有妃嫔有了身孕,是时候该亲政了,然后就把他送回来了。”   这件事太离奇了。   但索尼老大人咽气也是真的,活过来更是真的。   自从索尼病重后,康熙便派遣了太医一直常驻赫舍里府,与之前给文瑶每天请平安脉,无事还能去上职的常驻不同,他这个常驻就是真的常驻,是在赫舍里府有自己的院落的那种。   若此事是真的,那就是发生了灵异事件,索尼死后在地府走了一遭,遇见了先皇,得了口谕又活过来了,提出了给皇帝亲政。若此事是假的,那么就是这个太医和索尼两个人勾结在了一起,谎报死讯,假借先皇之手提出给皇帝亲政。   甭管是哪种,目的都是让皇帝亲政。   索尼为什么这么执着要他亲政呢?   皇上的视线落在了皇后身上。   他的皇玛嬷信藏传佛教,按理说他被养在皇玛嬷身边,该是也信藏传佛教的,可偏偏,他什么都不信,他只相信他自己。   所以他更倾向于索尼与太医勾结。   索尼的身子怕是真的不行了,他也知道噶布喇性子挑不起大梁,索额图虽有才干却性情急躁,性格弱点很明显,所以想在临死前玩这么一出,给皇后上一道保险。   若皇上真因为他的缘故能亲政,皇后的位置就真的稳了,皇上必定记着这份情谊,将当初旗地之争他站队鳌拜之事给略过不提。   只要能和皇后多相处,这夫妻情分可不就来了么?   算盘打的可真精。   “既如此,便叫索尼好生将养身子,亲政之事乃是国事,便留在朝堂上商议吧。”说着,他站起身来,没看一眼布嬷嬷,而是叮嘱皇后:“去梳洗一番,你是皇后,后宫之事既尽数交予了你,你便要担起责任来。”   说完,不等旁人反应便大步出了坤宁宫,恰好在门口遇见了前来禀报的梁九功。   远远的,皇后还能听见皇上在问:“你佟主子怎么说的?”   “……没得……可怜……小太监……”梁九功一边回答,一边跟着皇上的脚步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皇后的心情本就大落大起的,这会儿又被皇上出了门就问起承乾宫佟氏给刺激到了,她攥紧着手指,泪水不停地往下落,嘴角却又不停上扬,表情扭曲着,看不出到底是在伤心还是在高兴。   布嬷嬷心疼自己奶大的小主子,也顾不得外面还有其他事儿,赶忙上前将皇后搂在了怀里。   有了温暖的怀抱,皇后终于能痛痛快快哭一场了。   布嬷嬷眼泪也下来了,她可怜的格格。   皇上带着梁九功迅速从坤宁宫转战御花园,这会儿叶赫那拉庶妃的尸首还在养性斋呢。   她是个宫中待年的庶妃,还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妃嫔。   他们到那的时候,两个太医刚粗略地检查完了叶赫那拉庶妃的死因,确实就是后脑勺那一击,那石头是个尖锐的三角形,尤其朝上的那个角,极其的尖锐,小孩子的颅骨本就比大人要软,再加上完颜氏又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倒,那一瞬间的冲击惯性加上她自己的体重,那石头直接将后脑勺的颅骨给扎穿了。   玄烨到御花园的时候,文瑶正站在养性斋不远处的假山处若有所思,她面前不远处就是那块致命的石头。   她倒是有心上前去瞧瞧,但冬蕊被吓怕了,死活不肯让她去。   怕再冒出个小太监,再将自家主子给撞飞到假山上去。   “在看什么?”玄烨走到文瑶身后不远处问道。   文瑶回过身,对着玄烨行了个万福礼:“给皇上请安。”   玄烨抬了抬手,文瑶便站直了身子,周围跪下的宫人们也跟着起了身,各司其职起来。   “妾在看这块石头,总觉得不大对劲,按理说,这御花园每日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光洒扫上就有三班人轮着来,日夜不休,莫说这么尖锐的石头了,便是落叶都少,怎么就那么巧,叶赫那拉庶妃倒下的地方就有块石头了呢?”   玄烨也顺着她的话抬头看假山,又低头看石头。   这会儿御花园已经被侍卫给围了起来,甭管什么人,只要敢在御花园这边探头探脑,就会被立即抓起来。   “这石头来的蹊跷,那个撞人的太监呢?”   “回皇上,已经被带去了慎刑司。”梁九功立即回答。   “好好审问,莫叫人死了。”   “嗻。”   梁九功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早早就吩咐了下去,包括被撞的完颜氏,她这会儿虽然回了咸福宫,但门口也有侍卫把守着,里面甭管什么人,都别想跑出来。   玄烨看完了假山,又拉着文瑶去了养性斋。   安达拉氏这会儿身上还扎着针呢,脸色灰败的厉害,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榻上的叶赫那拉庶妃,眼圈红肿着却没眼泪流下来,仿佛眼泪已经哭干了。   两个太医则在墙角处站着,他们俩的脸色也不好,谁能想到,皇上才刚长大,后宫阴私就开始了呢?   不,或许还不止后宫阴私。   他们是在皇后娘娘晕倒后才从太医院到御药房的,自然知道宫外索尼与钮祜禄福晋去世的消息,作为从先皇时期就苟在太医院,经历过先皇天花大逃杀事件,还能苟活到新帝登基的太医。   他们的政治触觉一点儿都不差,甚至很强悍。   所以不用皇上询问,跪下来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检查结果说了出来。   当然,作为‘苟’了两朝的太医,他们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那便是只谈医学,不谈政治。   “皇上,我家格格死的冤呐……”   等到玄烨看向安达拉氏,安达拉氏才好似有了活气儿,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想嚎哭,却还记得宫中规矩,怕牵连到家人,只能憋着泪意为自家主子讨公道。   只是哭意汹涌,声音越憋越尖细,最后‘冤呐’两个字出来,刺激的在场所有人都出了一身白毛汗。   文瑶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玄烨回头就看见她惨白着一张脸,肩膀耷拉着,显然是在强撑。   “你先回去吧,这边乱糟糟的,再冲撞了你。”   文瑶赶忙摇摇头:“妾无事,只是有些累着了。”   玄烨心疼的厉害。   若不是他今日突然起了心思带她去御马监看马,她也不会被牵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中:“回吧,接下来的事你也不好知道太多。”   “那……”   文瑶眼神满是担忧与心疼,却还是听话地福了福身:“妾身告退。”   “去吧。”玄烨摆了摆手。   将文瑶从这个是非场给摘了出去。   梁九功赶忙喊了两个衔玉太监送她们主仆二人往绛雪轩的方向走去,通过那边的琼苑东门便可直接回东六宫。   文瑶带着冬蕊走了,玄烨才回头冷着一张脸,开始处理叶赫那拉庶妃的事。   叶赫那拉庶妃是纳兰明珠的嫡女,年仅七岁便宫中待年,若说其中叶赫那拉氏没有点儿念想那是不可能的,就和完颜氏入宫一样,不过是这两个家族对皇上的一种投资罢了。   纳兰明珠本就是铁杆保皇党,儿子纳兰容若更是皇帝伴读。   叶赫那拉氏虽也是大姓老姓,但因为‘叶赫老女’事件,导致整个叶赫部在归顺后都低调的不像话,有劲儿更不敢往后宫使,纳兰明珠送女入宫,一方面是示好,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宫里待叶赫部的态度。   他本人也存着野望,皇帝年幼,他女儿年岁虽小了些,但只要长大了便不愁位份,若能再得个阿哥,日后那位子也不是不能争一争的。   纳兰明珠有个凶悍无比的夫人,所以女色上不贪,妻子出身红带子,是个宗室女,父亲是阿济格,努尔哈赤第十二子,母亲更是大妃阿巴亥,与多尔衮是同胞兄弟,可见这妻子出身多么高贵,陪嫁更是显赫,所以于金钱上,他也不缺。   所以……   他唯一缺的便只有权势了。   成为皇帝左右手,辅佐一位皇子成为新帝,就成了他的毕生追求。   而恰好他自己有女儿,这女儿凑巧就比皇上小几岁,便不顾妻子阻拦,和族老们一合计就送进了宫,这一进宫,也丢了命。   安达拉氏作为叶赫那拉庶妃的奶嬷嬷,叶赫那拉庶妃被撞的时候,她正好就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   正如完颜氏所说的那样,她正叉着腰在叶赫那拉庶妃跟前阴阳怪气呢,就被一个突然蹿出来的小太监给推倒了,只不过,安达拉氏声称完颜庶妃完全能够躲过去,是她故意使坏往叶赫那拉庶妃身上撞,这才导致了叶赫那拉庶妃的死亡。   皇上揉了揉额角,心知此事怕是不止后宫阴私这么简单了。   完颜氏与叶赫那拉氏送女入宫的目的还不一样,完颜氏是女真部最古老的姓氏之一,但是族群大多数人留守在了盛京,只有极少的族人跟随皇太极来了京城。   皇宫里这位完颜庶妃便是从盛京来的。   盛京那边的满人姑奶奶性格比京城的还要泼辣跋扈,恰好这个完颜氏又是家中嫡幼女,上面有七个兄长,被偏宠的有些过分,性子很是泼辣,尤其那张嘴,说话十分不好听。   这也是皇上不愿召寝的原因。   本想磨一磨性子,却不想闯下了这么大的祸。   “先将叶赫那拉氏入殓,停灵静怡轩,安达拉氏暂先守灵,梁九功,派人将静怡轩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另,宣纳兰明珠入宫。”   说完,他立即起身快步离开了养性斋。   从始至终未曾往小榻那边走过一步,更别说看一眼这位叶赫那拉庶妃了。   快步回了乾清宫,刚才坐定,慈宁宫的副总管王来喜就来了:“启禀皇上,太皇太后请皇上去一趟慈宁宫。”   “先退下吧。”   皇上的语气依旧平静,王来喜不敢多言,立即便退下了。   他并不意外太皇太后知晓今天的事,许是被先皇的忤逆给刺激到了,太皇太后对他的后宫抓的十分紧,只是他虽依赖太皇太后,却也与先皇有一样的想法,不喜太皇太后过度插手后宫。   不过太皇太后到底年迈,他更是个孝顺的皇帝,自然不会像皇父那般忤逆。   所以在乾清宫做好了心理准备,便立即起身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冷肃着张脸,只觉今日之事着实荒唐,先是赫舍里府入宫来报丧,说索尼去世了,结果赫舍里府报丧的人还没走呢,钮祜禄府上也来了人,说钮祜禄福晋没了。   钮祜禄福晋是宗室女,唯一的女儿正是去年被太皇太后赌气之下和亲蒙古钮祜禄塔娜。   钮祜禄塔娜和亲蒙古后不久就有了身孕,结果却在怀胎七月的时候意外早产,孩子胎没转过来,直接胎死腹中,母死子亡。   ————————   皇上:阴谋,索尼在搞阴谋!   明天早上老时间见~ [27]清穿(27):文瑶就报了病。   钮祜禄福晋当时便倒了下去。   从得知消息到去世也不过短短半个月。   她本就是二嫁女,还没忘掉前夫就又被赐婚给了遏必隆做继室,本该相互慰藉的夫妻却没能培养出一点儿感情来,遏必隆对爱新觉罗氏感觉很是一般,更喜欢温柔貌美的舒舒觉罗氏。   明明只是个侧福晋,在钮祜禄府上却宛如正妻,连续生下了两女一子。   爱新觉罗氏人到中年才得了一女,女儿敦厚和顺却不得父爱,如今更在政治博弈中被迁怒丢了性命,她如何能够不恨?   可她再恨又能如何?   恨遏必隆么?   他们夫妻本就没有感情,哪怕几十年过去了,她依旧忘不掉她温柔内敛的前夫,遏必隆也有了貌美侧室陪伴。   恨太皇太后么?   她更是不敢,她不过一个落魄宗室女,一身骄傲全靠这个姓氏撑着,在府里哪怕遏必隆再宠爱舒舒觉罗氏,也不敢在她跟前露出一星半点儿,以前塔娜在家时,便是不得宠爱,过得也是比舒舒觉罗氏的两个女儿尊荣许多。   她不能恨遏必隆也不能恨太皇太后,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临死之前恶心一把遏必隆。   所以钮祜禄府上报丧的同时,还进上了一道爱新觉罗氏临死之前写下的折子。   请求太皇太后给遏必隆赐婚。   赐婚的对象,则是正白旗的巴雅拉氏。   这个巴雅拉氏是个二十二岁还未嫁出去的老姑娘,倒不是性子不好,而是她们家接连死长辈,她忙着守孝耽搁了婚事,她本人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子。   最关键的是,她出身正白旗,家中祖父是个铁杆苏克萨哈党。   去岁年底旗地之争,四大辅政大臣折进去三个,鳌拜和苏克萨哈是主力军,二人针尖对麦芒便不提了,索尼是正黄旗人,天然便与鳌拜同盟,虽然也看不惯鳌拜的张扬跋扈,但在旗地之争这件事上,却是完全支持鳌拜的。   四人中只有遏必隆置身度外,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不表态这件事本身就是在表态了。   塔娜被赐婚的时候,鳌拜作为干爹,不仅没有出面为塔娜周旋,甚至在塔娜出嫁后便立即认了舒舒觉罗氏的两个女儿为干女儿,丝毫不管塔娜的死活,而遏必隆这个无耻的竟然也答应了。   爱新觉罗氏怎能不恨。   所以她临死前恶心了遏必隆一把,你不是想要站中立么?   就让你站个够。   你想守妻孝让舒舒觉罗氏当家做主?   她绝不容许!   她要遏必隆娶个正白旗的妻子,要逼着他和苏克萨哈扯上关系,哪怕他和鳌拜之间的联系再怎么深,她都要尽她所能的恶心他一把。   至于巴雅拉氏的人生?   抱歉,她已经顾不上了,她一个爱新觉罗氏的女儿都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她又怎么会管巴雅拉氏是否心甘情愿呢?   皇上到了慈宁宫,请了安后便被太皇太后招呼着坐下。   “你看看这个折子。”   太皇太后什么都没说,只将那道请旨赐婚的折子递给他。   皇上接过来看了眼,不由沉默了。   显然这道请旨赐婚的折子是专门为遏必隆添堵来了,但正如爱新觉罗氏说的那样,她再不济也是爱新觉罗氏的女儿,遏必隆的所作所为叫人心寒。   塔娜的死讯传来那日,恰好是舒舒觉罗氏的长女索琪琪的生辰。   遏必隆在爱新觉罗氏的病床前哭了一通,扭头便为索琪琪办起了生辰宴,前院的丝竹声传到正院来,不仅叫爱新觉罗氏愈发病重,还让她心中恨意翻涌。   她憋着股劲儿,将亲信全都派出去打探消息,直到选中了巴雅拉氏,这股劲儿才散了。   “玄烨怎么想?这道婚事是否要赐下?”太皇太后端着奶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淡极了。   “既是钮祜禄福晋的遗愿,我们自然是要满足,只是,也该叫遏必隆知道才行,可不能叫遏必隆误会了咱们,以为咱们拦着他守妻孝。”   遏必隆明明是镶黄旗,却总跟鳌拜搅和在一起,皇上自是看不过的。   当初若是遏必隆能坚守本心,与鳌拜不多有交集,其实塔娜才是更好的皇后人选,只可惜他总看不明真相,与鳌拜多有勾连,这才连累的塔娜和亲蒙古。   不过和亲蒙古是国策。   皇上真不觉得爱新觉罗氏的这道折子是报复。   宗室福晋临死前为丈夫挑选继室人选是常有的事,一般只要递了折子,考察发现女子品行确实没问题,宫里向来是不会拦着的。   “既如此,便下旨意吧。”   太皇太后一声令下,很快,赐婚的懿旨便从慈宁宫送到了钮祜禄府上,与懿旨一同送去的还有爱新觉罗氏进上的那道折子。   说完了钮祜禄府上的事,太皇太后便开始了第二道论题。   “我怎么听着说索尼死了又活了?”老人家是真不明白,这生生死死的,还能开玩笑呢?这困惑实在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对这件事,皇上有几个猜测,这会儿便也一股脑的说了。   太皇太后沉默了许久。   最终也是同意皇上的想法,她虽信奉藏传佛教,但不代表她是傻子:“什么死了又活的,难不成他索尼以为自己是转世灵童么?便是转世灵童么,也没有死了又活的道理。”   转世灵童全是肉身死了灵魂不灭。   一般都是大活佛临死之前亲自指定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作为自己的转世载体,然后在圆寂后,这婴儿便会成为大活佛的转世,从小修习佛法,待佛法大成后,继承大活佛之位。   索尼这种死了又活的造化……她还真是头回见到。   “他是拿朕当傻子看呢。”皇上年纪小小便体现出了嘴毒本质。   “派去赫舍里府上的太医叫什么名字?”   梁九功出列:“回皇上,姓徐,名道英。”   “待他从赫舍里府上回来,便叫他去研究外伤药去,到时候直接送到边防驻军上去。”皇上回头对梁九功吩咐道,他不好明着惩罚,暗地里可不介意给这勾结大臣的太医一点苦头尝尝。   索尼毕竟是皇后的祖父,他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皇后地位稳固,目的是要他亲政。   这件事说到底,他是得了利的。   若能趁此机会亲政,于他来说也是极好的,只不知索尼这一次能否扛得住鳌拜了。   “嗻。”梁九功记下了。   “赫舍里氏到底是你的妻子,该给的尊荣你还是得给,我怎么听说今日是佟氏去处理的叶赫那拉庶妃之事?”太皇太后说到这件事时便捻着佛珠闭上了眼睛,就连声音都变得懒散了些。   仿佛当真是随意一问。   “当时索尼的死讯传入宫中,赫舍里氏昏过去了,坤宁宫乱糟糟的,偏完颜氏带着人来了坤宁宫,朕要顾着皇后,便叫人喊了佟氏去御花园坐镇去了,她享着大福晋份例,虽顶着庶妃的名号,可实际上位份也是最高的。”   皇上停住嘴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且此次事关叶赫那拉氏与完颜氏,这宫中除了皇后,能坐镇此事的也便只有她了。”   他们从御马监回来的时候走的是祥和门,乾清宫的人只知道他们是从东六宫进的乾清宫,并不知晓他们之前曾出过后宫。   这也算是钻了个空子。   太皇太后点头,这么处理其实也没错。   她只不过多言一句罢了,毕竟佟氏手上没有宫务,按理说不该处理这些事的,但特殊时刻特殊处理,当时那个情况自然是皇后要紧,一时情急来不及叫人来慈宁宫请人也是正常的。   不然得话,她叫苏麻喇走一趟多好。   “索尼经此一遭,怕是身子更坏了几分,如今‘死而复生’尚不知能坚持多久,你和皇后也该准备起来了。”说着,太皇太后冷哼一声:“此次报丧来的突然,皇后一时悲痛情有可原,可若下次真到了这时候,她坤宁宫中还是一团乱的话,便叫人帮衬着些吧。”   皇后年幼,她怕她压不住后宫妃嫔,而纷乱再起,当初交还宫权其实是有些迟疑的。   但皇后毕竟才是后宫之主,为了维护中宫权利,她心下不愿却还是交权交的爽快,可若是皇后能力不够,就别怪她再将宫务接过来了。   皇上尚未亲政,后宫决不能乱。   “完颜氏皇上打算怎么处理?”   “那撞人的小太监如今还在慎刑司中审问,若当真与完颜氏无关,便将完颜氏发还盛京吧,她虽入了宫,却未曾侍寝,回了盛京也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完颜氏的性子不好,嘴还坏,皇上本就不喜欢。   但人虎不代表人坏,若真与她无关,便饶她一命,只是再留在宫里却是不能了,甚至往下三代,宫里都不能进完颜氏的妃嫔了。   “也不知这盛京是怎么养的姑奶奶。”太皇太后头疼。   盛京里面老族亲多,京城的老姓大族们,在盛京几乎都留了人,且那些人还不是无关紧要的旁系,几乎全是嫡系,便是皇帝回了盛京,那也得敬着,且那边的老族亲与蒙古联姻比京城都紧密,人家那边的姑奶奶没事儿就跑蒙古去跑马,去亲眷家小住几个月,自然也就养的狂放了些。   “是啊。”   皇上也赞同的点头,就完颜氏那样的性子,他看着都头疼,日后宫里妃嫔若是生了格格,决不能这么养。   【文瑶:呸,傻子,格格就该这么养!】   “慎刑司那边松口了没?”太皇太后又问。   皇上摇头:“暂时没消息。”   太皇太后又满脸深沉地陷入了沉思,她在想,能这么恰好将手伸进皇宫内院,尤其是御花园这样的地方,那可是紧邻景山啊。   景山在后世是个旅游景点,但是在清朝,却是皇宫内苑,所谓的御花园不仅包含了钦安殿之类的小型宫殿,还包含着整个景山,平常神武门有大内侍卫把守,妃嫔们可以在特定时间,由一宫主位的带领下前往景山游玩,但小妃嫔们自己是没办法出神武门的。   若御花园都能被外人入侵,就说明景山失守了。   如今宫外白莲教猖獗,反清复明之心不死,宫内的宫女太监还有一部分是前明流下来的,难保某个犄角旮旯里没有残存势力,自从入关后,太皇太后便一直致力于清扫皇宫内前明的残存势力,可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深宫里的势力还是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先帝重用包衣,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或许包衣有野心,但绝对没坏心,至少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绝不可能为了前明而伤害皇帝本身。   “启禀皇上,明珠大人已经到了乾清门等待召见。”   梁九功悄无声息地进了内殿,跪在地上小声禀告道。   太皇太后睁开眼:“你先回去吧,明珠丧女必定伤怀,玄烨你要体谅几分,说话婉转些。”   这孙子的嘴有时候确实太毒了些。   “孙儿知道了。”   皇上站起身来:“孙儿告退。”   “去吧。”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皇上从慈宁宫中回了乾清宫,很快召见了纳兰明珠,告知他叶赫那拉庶妃的死讯,因着叶赫那拉庶妃尚且宫中待年,不算妃嫔,且年岁尚小,皇上特意询问了纳兰明珠的意思,是由着宫里的意思将她的棺椁送出宫外安葬,还是由叶赫那拉府上带回去,葬回族地。   按理说,这种夭折小儿也是没资格入族地的。   但纳兰明珠在族中身份不一般,且叶赫那拉庶妃到底曾入过宫,哪怕不是妃嫔,身份也是不一样的,拉回族地安葬,好歹能叫她日后吃一份供奉。   纳兰明珠在御前哭了一通,最终决定将女儿的尸首带回去,安葬在族地。   面上一副痛哭流涕可怜父亲的模样,私下里却开始调查此事。   宫里如今明面上与叶赫那拉氏起冲突的只有完颜氏,可完颜氏大多数族人都在盛京,只有两支在京城,其中一支子嗣不丰,如今家中只剩下孤寡老母和两个年幼儿子,另一个便是罗思瀚了,可便是这么个人,也只是个二等的轻骑都尉,与宫里的完颜氏更不是一支,谈不上什么关联,只能说姓氏一样的族亲。   除了完颜氏西六宫便只剩下那些下五旗的小妃嫔了。   下五旗中能力出众者不多,能做到四品官就已经顶天了,大多数还是六七品官,类似佟氏这样的汉军下五旗的也只是暂时安置在正蓝旗罢了,都知道这一家子日后肯定是要抬旗的。   至于东六宫……   纳兰明珠知道那个佟庶妃是个病秧子,再说人家也没必要针对叶赫那拉氏不是么?   旁人都要争,要斗,可佟氏不用啊,他们家在这一朝是注定显赫的。   若非佟氏发展速度缓慢,族中子弟着实不多,他其实还挺想让叶赫那拉氏和佟氏联姻来着,这样一个注定辉煌的家族,能联姻上益处绝对大于坏处。   纳兰明珠带回了女儿身亡的消息,老妻爱新觉罗氏直接哭到昏厥。   纳兰明珠一边安慰老妻一边通知族亲,毕竟庶妃要葬在族地里,总要跟族亲通个气,选个适合破土安葬的好日子。   另一边,遏必隆也感觉天塌了。   皇上前脚出了慈宁宫,后脚赐婚的懿旨就发了出去。   懿旨到达钮祜禄府的时候,裕亲王福全刚好替几个弟弟上完了香。   一模一样的流程走了四遍,他本人已经有些麻木了。   所以当懿旨到的时候,他头一个往外走,毕竟参加葬礼还得苦着张脸装伤心,不过一个没见过面的宗室长辈,哪有热闹来的有趣。   只是他如今是亲王了,身份不同,关注度也不同,他一动,几乎整个灵堂都动了。   中门打开迎接懿旨。   于是穿着孝服的遏必隆脸上还带着泪呢,就接到了赐婚懿旨。   随着懿旨来的还有一道爱新觉罗氏的折子,看完折子遏必隆哭的就没那么假情假意,用葱姜水作弊了,这一次他哭的真情实感,回头看着爱新觉罗氏棺椁的眼神都充满了杀意。   一直在后宅正院灵堂上跪灵的舒舒觉罗氏,听到赐婚懿旨也是气的身子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她和遏必隆早就说好了,爱新觉罗氏去世后守一年妻孝,然后再挑个家族不显的小姓氏女儿迎进门做嫡福晋,到时候只叫她管着正院,钮祜禄府还继续交给舒舒觉罗氏管着。   他们还说好要倾力培养索琪琪,待她满了十三岁就送进宫去做妃嫔。   遏必隆是四大辅政大臣,用推举皇上亲政为交易理由,让索琪琪入宫便享大福晋份例。   只能说想的挺好,谁都没想到爱新觉罗氏会釜底抽薪。   裕亲王上完最后一炷香,便带着人回了宫。   一路上忍不住跟哈哈珠子感叹:“去岁旗地更换一事,皇上心里还憋着气呢,遏必隆宠爱侧福晋,若是旁的时候也便罢了,偏偏这时候死了个宗室女出身的嫡福晋,不趁机出口气才奇怪呢。”   “瞧爷说的,便是八十岁的红带子,那也是正儿八经宗室出身的姑奶奶,皇上给姑奶奶们撑腰呢这是。”   没看见那些家里男丁被除了名,撤了红带子的,家里外嫁的姑奶奶也还是特赐了紫带子,证明宗室的爷们都是她们的娘家人么。   反倒是正儿八经宫里出来的,日子都不大好过。   只不过没人敢说罢了。   太皇太后的四个闺女不也嫁回蒙古了么?按理说全是嫁回娘家去了,该日子过得好哇,可真研究研究,谁过的好了?   得过且过的活着罢了。   而接到圣旨后,巴雅拉氏的祖父则立即去了苏克萨哈府上。   本来病重的苏克萨哈一听这道赐婚懿旨,立即垂死病中惊坐起,憋了一年多的郁气瞬间就通畅了,立即喊了不少正白旗党开始盘算起巴雅拉氏进了钮祜禄府上该怎么行事。   一行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一致认为,巴雅拉必须最快速度生下遏必隆的阿哥。   遏必隆宠爱侧福晋舒舒觉罗氏,连带着宠爱侧福晋所出的几个孩子,这些都不是秘密,且遏必隆年纪也确实不小了,巴雅拉氏必须尽早生下阿哥,正白旗才能帮着这个孩子争夺爵位。   正白旗一时间各个摩拳擦掌。   特娘的,这一年多他们都快被正黄旗给欺负死了,正白旗的旗民死伤过万,若是打仗死了好歹称得上是为国牺牲,结果就因为你鳌拜心里不服气当初多尔衮入关时更换旗地,现在就对正白旗下这样的死手,都是八旗子弟,结果你非要给自己竖个敌人。   只是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地落地了无数方案,偏没一个人询问过巴雅拉氏的想法。   可怜的姑娘,守了几年的孝,错过了适婚年龄,被拖成了一个老姑娘,好容易得了门显赫婚事,还成了正白旗报复的筹码。   这一晚上,纳兰府上飘荡的是爱新觉罗氏凄厉的哭声,以及对纳兰明珠猪油蒙了心,送可怜的小女儿入宫为妃的咒骂声,钮祜禄府上是庶出子女们对嫡母的哀思,以及舒舒觉罗氏的痛哭,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要来个丫头片子压在头上,她就伤心不已,她都是两女一子的额娘了,还要对个小姑娘晨昏定省。   只有远在盛京的完颜氏还不知晓,他们家的格格如今被关在咸福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二天一大早,文瑶就报了病。   这一次装的还挺严重。   两个太医来把了脉后立刻慌张地告到了乾清宫:“佟庶妃的身子实在孱弱,臣等不敢行针用药。”   刚刚下朝的皇上当时就白了脸,朝服都没换便径直去了承乾宫。   梁九功则是连滚带爬地跑向太医院,将在值的所有太医都请到了承乾宫去,这一动作,将坤宁宫的皇后都惊动了,原本她还有些不高兴,昨日文瑶还有精神去御花园处理叶赫那拉庶妃的事,今日却抱病了,刚才晨安的时候,她还怀疑过她是装的。   结果现在却……   当即也急急忙忙带着人到了承乾宫。   玄烨一路进了后殿,纱帐已经被拉开,里面的帷帐则紧紧合拢着,只一只手伸在帐子外头,手腕上覆着一张薄薄的帕子,留着给太医请脉。   将太医赶去了外间,玄烨才伸手拉开了帷帐,露出那张惨无血色的小脸来。   松琴姑姑在旁边小声啜泣着:“昨天夜里就有些起热了,只是宫门落了钥,主子不叫我们惊扰到皇上,想着熬到宫门开了再请太医,结果……”   “胡闹!”   玄烨咬着牙训斥:“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松琴姑姑立即跪下请罪。   一股怒意憋在心里,却不知朝谁发,最终也只是憋红了眼圈。   他拉起文瑶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表姐,你别离开朕。”   如今的表姐悄无声息的躺在帐子里,像极了他皇额娘当年故去的模样,他的心里慌极了。   ————————   文瑶:不给任何人怀疑我想要弄权的机会!   皇上:哭唧唧.jpg   ——————————   明天见~ [28]清穿(28):看来未来七嫔要开始陆陆续续上线了。   承乾宫此时宛如一个巨大的专家会诊现场。   最后还是皇上的专用御医下手扎针,将人给扎醒了。   文瑶一睁眼就看见个哭唧唧的皇帝,他身上还穿着朝服,只脱了帽子,朝珠就这样随意挂在脖子上,见她睁开了眼,双眼骤然冒出惊喜来:“表姐,快,御医!”   他立即挪了挪位置,屁股都没抬,就这样沿着床沿往后滑了点空隙出来,让御医把脉。   “无事了,只要醒来就无事了,庶妃身子弱,怕是昨天累着了。”御医跟文瑶已经是老熟人了,捋着胡须拽了几句文,最后下了结论:“庶妃身子虽在好转,但不适宜劳累,如今正是长身子的关键期,至少要到十八岁后,身子情况才能彻底稳定下来,是好是坏,就看这几年的调养了。”   文瑶这会儿脸色已经有些转了过来,不似刚才那般惨白了。   只一双眼睛,一直幽幽地看着玄烨。   松琴姑姑瞧了,立即将御医请到偏殿与开方抓药去,这一次,御医添了泡澡与泡脚的药包,喝的药里面更是多了好几味名贵的药材。   不过写到一半,他手微微顿住,提醒道:“这宫里的药材向来不归太医院管,而是归内务府,我只能保障这方子绝对有用,但药材方面……”   松琴姑姑抿了抿嘴,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这些药会托家里找的。”   佟氏出面寻找的药定不会掺假。   至于内务府……   冬蕊和春铃家里都有人在内务府当差,里面一些阴私她俩比谁都清楚,这会儿听了也是脸色发白的对视一眼,各自都在心底记下了,回去就要通知族里,关于药材方面绝对不要插手。   宫里用药最多的便是承乾宫了,这万一出了事,就皇上今日那个模样,怕是血流三千都是小场面了。   同时也想着叮嘱家里帮忙寻找药材,能在主子跟前得脸,也不过多费点儿功夫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只有松琴姑姑是真的忧心。   她是孤女卖身入宫,按理说妃嫔身边该是上三旗包衣做一二等宫女,奈何当年的佟太后根本不受宠,又是汉军镶蓝旗,入宫时庶妃份例只是小格格份例,先皇又重用包衣,那些上三旗的包衣宫女根本不往景仁宫钻营,也才叫松琴姑姑得了这么个好差事。   她没有家族,便没想过出宫嫁人,尤其在得知自己伺候长大的小主子会入宫为妃后,便一直留守景仁宫,如今跟着小主子到了承乾宫,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御医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又誊抄了两份。   一份自己收回去做记录,一份入档太医院做脉案记档,剩下的一份才是给承乾宫记档用的。   这样一式三份,就不怕有人在脉案上做文章了。   当然,其它宫里没这习惯,只承乾宫的佟庶妃,许是病的久了,添了这样的习惯,对于太医来说,这样的主子反而好伺候,只要没有害人之心,留下记档对他们是有利的。   满人皇帝不信任汉人。   偏偏宫中所用太医全是汉人,所以他们宁可用对药材一窍不通的内务府管理药材,也不肯让真正的大夫管理药材,有时候御医都觉得可笑。   既用人又防备人。   当真一群蛮夷,便是入关当了皇帝,都摆脱不了那一身子小家子气。   蒋御医虽心中愤愤,面上却还是一派恭敬。   自家人知自家事,太医院如今的境况,他便是有心与皇上谈条件,也没那么实力,他本人医术虽然还可以,但是太医院里其他太医嘛……就有些良莠不齐了。   清朝的太医院所谓的‘承袭明制’,想想明朝太医院那些个神人,治死了皇子公主和皇帝,竟还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就可知清朝的太医院是个什么情形,总之康熙一朝太医院就没出什么有名的人物,倒是到了乾隆朝,民间出了几个神医,太医院里依旧旱地杂草,连根神医根苗都没有。   蒋御医自己都舍不得叫儿子入宫来做太医,更别说旁人了。   这大清的太医院,吃人的很呐。   “蒋大人稍歇片刻,稍后再给主子把一次脉。”   蒋御医挑眉:“佟庶妃吩咐,下官自无不从。”   于是便心安理得的在偏殿坐着喝茶了。   后殿寝殿内,玄烨抱着的人不撒手,这会儿也顾不上朝珠压在二人之间磕的人不舒服了,他只想确认表姐真的无事,还好好的坐在他面前。   文瑶有些无奈,只好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像抚慰孩子一般抱着他哄。   只是到底大病未愈,说话有些气短:“好啦,我这不是没事么?玄烨放心吧,表姐答应过你,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人世间,表姐便是到了阎王殿,也会跪着求阎王老爷让我回来陪着你的。”   这话说的叫人心酸。   可玄烨听着却很高兴:“是朕不好,昨儿个累着你了。”   昨天先去御马监来回奔波,回头又让她去御花园坐镇,亲眼目睹了叶赫那拉氏的死亡,本就疲累又受了惊吓,会病倒也不意外。   是他忽略了,早知道昨天回来便叫太医来请脉,开个安神汤了。   “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若我好好的,也能为皇上分忧了,昨儿个那种情况,我若不站出来,你也只能去慈宁宫请了太皇太后来。”   可他们都知道,玄烨根本不愿意慈宁宫过于插手后宫。   这件事表姐弟二人从未言明,属于心照不宣。   所以昨天文瑶才会硬撑着去了御花园,这样的认知叫玄烨心下更加酸软了几分,若说这宫里还有谁真正的理解他,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也只有表姐了。   “日后再有这样的事,表姐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吧,事情再难,总有解决的时候,但你的身子坏了,可就真的难回头了。”   “好。”   文瑶点点头,嘴角微扬,露出温柔至极的笑容。   玄烨直起身来,亲手为她拉了拉被子,这才又扬声喊道:“御医。”   蒋御医赶忙抿了两口茶,将嘴里的点心给冲下肚子,又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才迅速的进了后殿。   跪在踏板上再次把脉,依旧维持之前的结论。   “日后承乾宫的脉就交给你了。”   这是不叫旁的太医来请平安脉了,堂堂太医院院判,只为皇上服务的御医,如今也开始接承乾宫的活儿了。   蒋御医立刻埋首下去:“微臣遵旨。”   既然文瑶醒来了,玄烨就不能逃避读书了,留下一句晚上来陪她用膳的承诺后,便疾步匆匆地回了乾清宫,换上常服前往慈宁宫请安。   也是在皇上离开后,坤宁宫的布嬷嬷亲自上门慰问来了。   蠢货。   文瑶垂下眼睑,整个人看起来惨白且孱弱。   这赫舍里家真不知道怎么教的孩子,宫务也便罢了,毕竟年岁小,人情往来来不及教也情有可原,可这种讨好丈夫的举动,怎么也该临时特训一下吧。   皇帝在的时候,不亲自上门来慰问,在丈夫跟前卖个好,皇帝走了派个老嬷嬷上门算怎么回事?   布嬷嬷亲眼看到人也放心了,只慰问了几句,留下皇后的赏赐便回了坤宁宫。   “如何?”   刚进到坤宁宫,皇后就连忙问道:“是真的病了么?”   早上那动静太吓人了,十几个太医往承乾宫跑,最后还把蒋御医请来了。   “真的,那小脸煞白的,精神头也不足,奴才去磕头的时候,连说话都费劲,皇上早上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去了承乾宫,想来是真的凶险,那松琴说了,蒋御医说是劳累很了,身子受不住呢。”   说到最后,布嬷嬷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喜悦:“这下娘娘大可放心了,便是皇上有心叫承乾宫分担宫务,也得那位接得住才行呐。”   “很是如此。”   皇后也是松了口气,昨日醒来后得知叶赫那拉庶妃殁了,从头至尾都是承乾宫在坐镇,她这心里就慌的厉害,既怕太皇太后对她不满,又怕皇上分她权柄,所以今日才有了这番试探。   只是松完气了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刚才我便该跟着一起去承乾宫探望才是。”   布嬷嬷顿时沉默了。   刚才是她拦着的,她的小主子还年幼呢,万一过了病气呢?   所以这会儿看着主子后悔,只好缩着脖子不吭声,希望主子想不起来她才好。   慈宁宫那边也有一场差不多的谈话。   “……这孩子的身子也着实差了些。”太皇太后长叹一声,心下到底松了口气。   其实她对佟文瑶没什么恶感,可怜的小丫头,刚会走路呢,就被父母家人送进宫来,她在这深宫里生活多年,从当年陪都永福宫一路入关到如今的紫禁城,她在这宫里生活了太多年了。   宫内的阴暗,压抑,阴谋……她比谁都懂。   所以她下手也比谁都果决。   为了科尔沁,为了侄孙女唯一的太后之位,她必须要下狠手,因此连累了这个无辜的小丫头也是无可奈何,如今看她这般孱弱,她有时也会心存不忍,可只要一想到关于景仁宫太后之事,她又逼着自己必须硬下心肠来。   不过好在,目前看来那丫头什么都没发觉,每天还在生存线上挣扎着。   这样也好,只一心想着怎么活下去,总比胡思乱想的强,若日后有哪里不对劲,便是拼着皇上心伤,她也不会手软的,但至少目前,叫皇帝高兴几年吧。   “朕已经让蒋御医给她请平安脉了,是朕之过,忘了她那个身子。”皇上在太皇太后面前到底戒心松散些,难免真情流露,毕竟是将自己抚养长大的皇玛嬷。   “蒋御医不是说好生将养到十八岁便行了么,这几年你少去烦她,好歹让她将身子养好。”   太皇太后让苏麻喇给皇上续了一杯奶茶:“皇后年岁也不小了,天葵将至,你也好早日与她诞下嫡子,有了中宫嫡出,也好安一安那些汉臣的心。”   其实满人不大重视嫡子,反而更重视长子。   所以早先皇太极能立五个大福晋,他这行为在满人看来很正常,大福晋都是正妻,但只有长子才是最重要的,只有第一个儿子没了,才轮到下面的儿子。   但汉人不同,汉人更在乎嫡出,五个大福晋在他们看来就是违背伦常。   男子固然可以纳很多妾,却不可娶平妻。   随着朝堂上汉臣的增多,侧福晋的地位也在渐渐下降,最后从‘妻’变成了上玉牒的‘贵妾’。   所以皇上要想收拢汉臣的心,就必须早日诞下中宫嫡子才行。   “等皇后能侍寝了再说。”皇上抿了口奶茶,遮掩住眼底的不耐。   他对皇后没什么要求。   能稳定后宫,做好内外命妇的交流工作,能处理宫务就行,但就这段时日看来,这个皇后的几项能力……都很一般。   首先稳定后宫方面,西六宫那边一直吵吵嚷嚷,如今后宫中人还少,西六宫就不太平,这次更是发生了命案,虽然其中有蹊跷,但难道就没有皇后管理不善的缘故么?   内外命妇的交流工作……从爱新觉罗氏临死前往慈宁宫递折子就能看出来,这个皇后,不服众,宗室福晋们目前还在观望,并没有往宫里递折子的打算,包括去岁年底的命妇觐见,也是以太皇太后为主。   也就宫务处理的还行。   但后宫还未有阿哥格格降生,真实能力如何,还得到时候看。   从慈宁宫请了安回来,皇上便去了南书房读书。   又是吵吵嚷嚷的一天。   一直到了傍晚,慎刑司那边才来了消息,昨日那个小太监扛不住用刑招供了。   “……与两妃宫有关。”   “砰——”   只听见‘两妃宫’,皇上就忍不住砸了手边的茶盏。   两妃宫中住着康惠淑妃和懿靖大贵妃,懿靖大贵妃为东妃,康惠淑妃为西妃,不过康惠淑妃是皇太后的妹妹,姐妹二人关系极好,都是入宫后就失宠的,这些年几乎日日在一块儿说话,而懿靖大贵妃自从襄亲王病逝后,就一直深居简出了。   民间有传言说先帝的董鄂妃是抢的襄亲王福晋,可实际上襄亲王福晋姓博尔济吉特,且襄亲王没有侧福晋,夫妻俩成婚后不久,襄亲王就病逝了。   所以从始至终,懿靖大贵妃对先帝是没有敌意的,或许早期因为争夺帝位而互相有过龃龉,但自从帝位尘埃落定后,她们母子也就认了命,甚至在皇太极死后,她也一直安静的生活在两妃宫中,为她的儿子阿布鼐和女儿端顺与淑济祈福。   她与太皇太后一样,是个标准的藏传佛教信徒,每日诵经是她的基本课。   这么多年都安分下来了,为何如今又突然开始搅风搅雨了呢?   皇上想不通,太皇太后也想不通。   她让苏麻喇亲自走了一趟两妃宫,却不想见到的却是一个脸色蜡黄懿靖大贵妃,她身形单薄,穿着厚重的衣裳却依旧显得弱不经风,哪怕瘦脱相了,依旧能从骨相中看出年轻时候的美艳。   “奴才给贵太妃娘娘请安。”   苏麻喇跪下给懿靖大贵妃磕头。   她向来是个礼数周全的,哪怕太皇太后再怎么当她是亲人,她也不会忘了自己奴才的身份。   “是苏麻喇啊。”   懿靖大贵妃依旧维持着做早课的姿态,可语气却依旧高傲:“今日你怎么有空来吾这?还是说太皇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对吾有什么安排?”   “还是说是为了前日御花园之事?怎么,想要定吾什么罪?”说着,她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咳到严重的时候,喉咙里的痰音像极了破风箱。   苏麻喇姑闻言顿时一脸复杂。   好半晌才开口:“娘娘您为何……”   “想做便做了。”   懿靖大贵妃止住了咳嗽,好半晌才气喘吁吁回答道:“你就当吾心中不愉吧。”   苏麻喇姑张了张嘴,好半晌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麻喇,吾问你一件事,你可愿告知吾真相?”说着,又咳嗽起来,她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了,连瞳仁都变得没那么清澈了。   苏麻喇姑赶忙又磕了个头:“只要奴才能说的,奴才必定回答。”   “博穆博果尔的死,与慈宁宫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是她深藏在心底几十年的疑问,明明她的博果尔是那么康健,那么活泼的孩子,为什么过了十五岁,刚刚成婚,还没有子嗣的时候就突然没了。   “没有。”   苏麻喇姑回答的斩钉截铁:“当年先帝与襄亲王争夺帝位,不过是各凭手段,先帝六岁便登基了,若当真想要襄亲王的命,格格不会等到襄亲王成亲后再动手,亲王妃也是格格的亲侄女,亲王殿下当时真的是病症来的太急了,头一天被箭矢划破了胳膊,当晚就高烧,夜里就没了,那时候亲王人还在宫外亲王府呢。”   懿靖大贵妃却不相信。   她不停的摇头:“既如此,便罢了。”   她这一辈子,是得不到答案了。   “你回去跟布木布泰说,此次的事是吾动的手,她若想要吾的命,尽管来拿吧。”   懿靖大贵妃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念起了佛经,一副死也可以,活着也行的模样,这样的态度反而叫太皇太后感觉到棘手。   毕竟懿靖大贵妃的长子是如今的察哈尔亲王,便是不顾她贵太妃的身份,也要顾及阿布鼐的态度。   皇帝毕竟还年幼呢。   得知真相的祖孙二人都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这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动手呢?”太皇太后气极了,她对娜木钟这个手下败将已经无视多年,内务府那边也只每年叮嘱一番不要克扣,除此之外连召见都未曾召见过。   谁知道娜木钟为什么突然发这个疯?   “不对,肯定有人在暗中捣鬼。”   太皇太后绝不相信什么‘突如其来’,她只相信处心积虑。   政治嗅觉敏锐无比的祖孙二人立即将视线放到了察哈尔部的方向,娜木钟一言一行绝不会无端放矢,难不成是察哈尔亲王阿布鼐有异动?   两妃宫中的懿靖大贵妃一边对着佛像为叶赫那拉庶妃念经,一边流下了眼泪。   希望那个逆子能及时收手吧。   如今的大清,早就不是当年的大金了。   她就这一个儿子了,哪怕是个懦弱无能只能苟活的男人,她也不想他为了那些看不清晰的野望再丢了性命,虽害了个无辜的女孩,但她不悔就是了,哪怕死后被罚再不能为人也可以。   得了这么个结果,纳兰明珠恨的眼睛通红。   皇上与太皇太后的视线也成功被转去了察哈尔部,而被关在咸福宫的完颜氏也被暗中送出了宫,一路往盛京送去。   “可惜了,后宫又少了两个满妃。”   剩下的全是下五旗和包衣了。   往后十年,这些下五旗的又能活几个呢?   文瑶不知道,但活着的,肯定没有死去的多,如今很多庶妃,在后世里都未曾听过她们的名字。   “主子,你瞧,赵全刚炖的鸡汤,用的是蒋御医开的药膳方子,说是最为养血补气,能够强健五内,主子可要用些?”松琴姑姑又端着碗汤蹲在文瑶身边劝着。   文瑶很是无奈地看向她:“姑姑,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碗了,便是想要养身也不能一蹴而就,我是真的喝不下了。”   松琴姑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罢了,不喝便不喝吧,也是奴才太心急了。”   “我知道姑姑是为了我的身子着想。”   文瑶说着,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我会好好养身子,不叫大家担心的。”   松琴姑姑将鸡汤放回食盒里,又用盖子盖上,食盒底部有炭火,一时半会儿不会凉,若想喝了,随时拿出来都是温热的。   “奴才听说乾清宫有两个扫炕宫女要放进后宫来了。”   扫炕宫女?   文瑶有些莫名,这是个什么称呼?   松琴姑姑见她不懂,便解释道:“大约在咱们皇上登基的第二年,太皇太后便已经小选过一回了,三十个内务府包衣家的女儿,选中了三个入了乾清宫,不过有一个嗓子毁了,被退了回去,留下的两位分别叫乌鼐与格兰珠,因那时候皇上年岁还小,她们俩便负责乾清宫扫炕的活计。”   明明是小选当妃嫔的,结果当了好几年扫炕的宫女。   这个活儿很轻松,每天早上拿小笤帚扫一回,晚上扫一回,其它时候便在自己的围房里待着,说白了,她们与之前的张氏和王氏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她们小选入宫的方式正规些。   “只不知道,咱们皇上这一回会将她们放到东六宫还是西六宫了。”   “对了,她们分别姓什么?”文瑶好奇。   “一个姓董,一个姓阿明阿。”   董?   文瑶挑眉,难不成是日后的端嫔?   看来未来七嫔要开始陆陆续续上线了。   ————————   蒋御医:受不了的窝囊气,挣不完的窝囊费。   文瑶:演员一个个上场!   ——————————   明天见~ [29]清穿(29):她和皇后,一个生不了,一个不好生。   董氏与阿明阿氏进了后宫,没有溅起一点儿水花。   文瑶在养病,皇后特意给她放了两个月长假,无需晨昏定省,马佳氏身怀有孕,如今还没显怀,早晨也不需要请晨安,东六宫只剩下纳喇氏一天需要跑两趟。   是的,董氏和阿明阿氏依旧被放在了西六宫,全都住在了咸福宫。   完颜氏刚离了宫,内务府就赶忙把东西配殿给收拾出来,迎进了新的主人。   可惜这俩入了宫就被皇上给忘记了,压根没想起来招寝,因为前朝出了件大事,便是那死而复生的索尼大人突然上了道折子,奏请皇上亲政。   皇上自然不肯,再三拒绝。   索尼态度十分坚决,连续三日奏请。   皇上态度都有些松动了,却遭到了鳌拜的拒绝,遏必隆紧随其后,就连苏克萨哈都闭口不言,显然,也不愿在此时交还权柄,旗地之争闹到现在,鳌拜与苏克萨哈已然不死不休,他们都知道一旦手中失了权柄,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康熙心中不满,可面上却还是拒绝了。   索尼病重未愈,能上朝来递折子已经很是艰难,奈何朝堂之上他并非一言堂,此次奏请未能成行,老爷子步履蹒跚地在小太监的掺扶下出了宫。   拒绝掺扶后回头望了宫门一眼,就昏死了过去。   皇宫门口顿时一片大乱。   索尼知道,自己怕是再也走不进这道宫门了,若他的身子再争气些,哪怕再坚持个十天半个月的,他都能用折子将亲政这件事给砸瓷实了,可如今他的身子坚持不住了。   可惜了……   就差那么一点儿。   两日后,宗室议政的王公大臣在小朝会上提议,索尼大人忠心侍君,在一等伯的基础上,应再加封一等公,皇上立即应允,当朝便下了圣旨。   次日便进了四月,索尼于家中接到了册封公爵的圣旨,登时明白这爵位便是皇后母家的封赏了,只不过,若是平常的话,会在皇后诞下嫡子后再行加封承恩公。   可现在,赫舍里家的公爵却是拿他多年功劳换的。   也就是说,皇家用一个本该属于赫舍里家的公爵爵位,当成赫舍里一族功劳的赏赐。   索尼连忙上了折子疏辞,言辞还不敢过激,只能尽量贬低自己德不配位。   早晨上去的折子,下午就发还了回来,上面有皇上的殷殷劝慰,最后‘不必逊辞’四个字彻底将索尼给刺激的吐了口血,当时面若金纸,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   再醒来时,手颤抖的都拿不起笔来。   可还是坚强地上了请封世子的折子,长子噶布喇未来自有承恩公爵位,三子索额图才学不浅,如今在朝堂中也颇有建树,有家族扶持,未来凭自己位居高位也未可知,四子柯尔坤乃庶出,暂且不提。   最终,索尼选中五子心裕为世子承爵人。   这封折子写的可怜,上面血痕隐现,皇上本不欲批复,可看着这些血痕,却还是写下了‘准’字,到底还是将属于赫舍里的功劳还给了赫舍里。   索尼看见了这个‘准’字,终于松了口气,又躺回了床上。   自此,索尼死而复生求皇上亲政的闹剧终于结束,赫舍里家也开始关门闭户谢绝见客,鳌拜心里有火,想要朝着赫舍里家发,偏偏赫舍里氏一个个滑不留手,又同为正黄旗,最终只能作罢。   可苏克萨哈心里头就不好受了。   先是宫中的族孙女叶赫那拉庶妃意外惨死,再是索尼上奏皇上亲政,哪一样都叫他心情郁闷不已。   苏克萨哈,正白旗,本姓叶赫那拉氏。   纳兰明珠的祖父名为金台什,曾经是叶赫部的贝勒,归顺后将妹妹孟古哲哲嫁给努尔哈赤为妻,生有一子皇太极,也就是康熙的皇玛法。   孟古哲哲当初也是入关后第一个被追封为皇后的大福晋,地位尊崇无比。   而苏克萨哈的父亲苏纳,便是金台什的同族兄弟,后随金台什归顺大金,被努尔哈赤嫁女招为额驸,归入了正白旗。   所以说,虽然纳兰明珠和苏克萨哈分属于正黄旗与正白旗,可实际上,人家血脉同源,乃是最亲近不过的叔侄。   当初努尔哈赤怕叶赫部卷土重来,将叶赫部的族人分到了不同的旗籍。   叶赫那拉庶妃的死,苏克萨哈这个血亲长辈痛心不已。   得知噩耗之后,他便立即登了纳兰府的大门。   “皇上可曾查出什么来?”   苏克萨哈在府中等了一盏茶左右,才等回了从宫中回来的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先给苏克萨哈请了安,这位既是上峰又是长辈,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上门,纳兰明珠心中是感动的,只是二人旗籍不同,去岁的旗地之争又恰好发生在正黄旗与正白旗之间,他属于得利的正黄旗,得知这位族叔因为旗地之争而大病一场后,也只敢让管家送了些礼上门。   这会儿面对苏克萨哈他有点儿羞愧。   好在苏克萨哈并不在意。   旗地之争是鳌拜党羽一手策划,纳兰明珠如今也只是个小年轻罢了。   “说是与两妃宫有关。”   提起两妃宫苏克萨哈便是猛地蹙眉,捋胡须的手都慢下了:“康惠淑妃与懿靖大贵妃皆是蒙妃,前者入宫后一直不显,如今也只与太后交集,后者自襄亲王去后便一直深居简出,这二人怎会牵扯到当今的后宫去?”   “会不会是审错了?”   纳兰明珠摇头:“不会,撞人的小太监当时就被拿下了,后头牵扯的几人也都一一捉拿,分开审问,他们的口供对得上。”   “严丝合缝?”苏克萨哈一把攥住纳兰明珠的手腕,目光如炬。   “严丝合缝。”   “不,不对劲,若有一两处疏漏也便罢了,若是严丝合缝,怕是此事之中还有内情。”苏克萨哈到底是四大辅政大臣,从先帝幼时便深得重用的能臣,自然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对来。   纳兰明珠眉心蹙紧:“族叔是说,皇上隐瞒了内情?”   苏克萨哈摇摇头:“想来皇上也不知晓其中内情,皇上未曾亲政,内宫又被太皇太后把持,赫舍里家的那个啊……”说到最后又摇了摇头。   显然,很是看不上。   赫舍里氏的底蕴与叶赫那拉氏以及钮祜禄氏比起来,还是有些浅薄了。   “康惠淑妃连满语都不会说,入宫十多年连命妇都不曾召见过,每日来往于寿康宫,懿靖大贵妃则是自襄亲王去后便一直深居简出,每年也不过就子女送礼入宫的时候露个面罢了。”   作为经历三朝的老臣,苏克萨哈对当年皇帝后宫之事了解也是颇多,当年备受宠爱的帝皇挚爱,如今都变成了黄土一捧,而留下的,还活着的,全是政治怪物。   太皇太后如此,懿靖大贵妃也是如此。   “族叔的意思是……懿靖大贵妃?”纳兰明珠刻意放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   苏克萨哈点了点头。   “年初察哈尔部使臣入京进贡时半路上遇到马匪,劫持走了好大一批财物,后来使臣在京城停留了小半个月,直到察哈尔部重新补上贡品的事,你可还记得?”苏克萨哈从脑海深处扒拉出一件跟察哈尔部有关的事来。   纳兰明珠点点头。   那段时间他恰好就在理藩院,这件事虽闹得不大,却叫理藩院很是笑话了一段时日。   “如今想来,着实太快,太迅速了。”   “那些都是察哈尔亲王送给宫中各位贵人的礼,是简薄不了的。”   从察哈尔的车队被劫持,到消息传入京中,再到补全贡品,却只用了半个月,若说没准备是不可能的,当初没察觉,不过是没往这方面想,如今想来却有些细思极恐了。   纳兰明珠抿紧了唇,女儿死了,他自然伤心,他没有妾侍,只守着妻子一人过日子,妻子生了三男一女,长子倒是个出色的,两个小的却不够聪慧,唯独这个女儿宠爱万分长在妻子膝下。   如今却……   若只是后宫阴私他还能为她报仇,哪怕拼尽全力,也叫下手的人家去了一层皮,可如今却牵扯到了蒙古异动里面,这就不是普普通通的后宫争斗了。   可是:“为什么呢?”   想通了一切的他红了眼圈,哽咽着问道:“为什么偏偏是我家格格呢?”   “若懿靖大贵妃当真想要提醒皇上,只需叫身边人往乾清宫走一趟便是了,又何必牵扯到后宫呢?”纳兰明珠百思不得其解。   苏克萨哈也想不通。   这懿靖大贵妃当初能和太皇太后打的有来有回,那也是在前朝上斗,手段从来没往两个孩子身上使过,否则先皇与襄亲王根本不可能活过六岁,这两个疯狂的额娘就能让他们丢了小命。   “这其中必有内情,只是我们堪不破罢了。”   苏克萨哈也觉得这件事手段太过狠辣,不似懿靖大贵妃惯来的性子。   几日后。   纳兰明珠带着儿子纳兰容若入宫,将收敛了叶赫那拉庶妃尸身的小金棺从宫中接了回来,因为是外嫁女儿,又是未满十岁夭折的孩子,连纳兰府大门都没能进,只在郊外庄子上停灵了几日,便由纳兰容若亲自扶棺回盛京祖地安葬。   纳兰明珠思女心切,特求了恩典,陪同一起回了盛京。   实则私下里拿了密旨,出京后带一小队人马往察哈尔的方向探查,在不惊动察哈尔部的情况下,查探到察哈尔内部是否有异动。   也就是苏克萨哈这一走动,拨动了鳌拜敏感的神经。   苏克萨哈这人手段太黑,也太绝,春耕如此重要的事,却叫他搅和的正黄旗民不聊生,鳌拜恨的红了双眼,似乎已经预见秋日老百姓颗粒无收,食不果腹的场景。   “前头都快闹翻天了,皇上倒是悠闲。”   文瑶手里拿着个挖耳勺,正在给躺在自己膝盖上的玄烨挖耳朵,旁边小几上的工具放了一托盘,文瑶却只拿了个挖耳勺,实在是他耳朵里不脏,单纯就是有点痒,想让人挠挠罢了。   玄烨闭着眼,指挥道:“换那个彩毛,耳朵里不痒了。”   文瑶赶忙给换了。   换成了一根孔雀尾巴毛,开始在他的外耳廓扫啊扫的,有点儿痒,还有点儿麻。   “他们鹬蚌相争,朕渔翁得利,这不是挺好么?”   “皇上是真不怕玩过了头,那鳌大人的脾气可不大好,去岁不就矫诏连杀三人么?要是再来一回可怎么办?”文瑶仿佛随口一说,可说的话其实已经涉政了。   不过如今的玄烨还不是日后那个多疑敏感的康熙,且她也只是这么随口一问,倒也没有应激。   而是懒洋洋地开口:“苏克萨哈与他同为辅政大臣,便是势弱也走不到这一步。”   那可不一定。   文瑶可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皇帝走钢丝的毛病是打小就有。   现在赌鳌拜的良心,赌苏克萨哈的能力,以后赌太子的心理健康,赌皇子们对皇权的敬畏啊,可惜啊……赌运不好,几乎逢赌必输。   “翻个身。”   文瑶抬起胳膊,拍拍他的肩头:“我看看另一边的耳朵。”   玄烨便乖乖翻了个身,还十分体贴的将自己的辫子给理了理,争取不搁着文瑶的手。   等挖完了耳朵,文瑶的腰板子才弯了下来。   玄烨却是一个翻身,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下巴抵在她心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朕听蒋御医说,你身子恢复了?”   这个恢复不是说好了,而是能侍寝了。   文瑶目光游离,轻轻点了点头。   “那朕今天就留这不走了。”   自从头一回招寝召了文瑶后,其它几次全召的其他庶妃,为的就是能早日有个孩子,如今马佳氏已经有了身孕,那他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紧迫的心思,那股子压抑许久的欲念,如今又重新钻了出来。   “你想留下就留下,我还能赶你走不成。”   文瑶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却被抱得更紧了。   玄烨盯着那只渐渐变得通红的耳朵,心情也愈发的激荡,最后更是忍不住将脸埋在她怀里笑了起来。   小皇帝这晚上很是激动。   文瑶的身体在息肌丸的持续改造中变得完美,她虽然一脸病气,可身子却很婀娜窈窕,皮肤更是盈润白皙,而小皇帝这些日子的改变也不小,个子变高了,肩膀变宽了。   鏖战之后,文瑶脸颊红红,看向小皇帝时眸光潋滟。   然后就被捂住了眼睛。   “你身子不好,不要贪。”玄烨胸口的皮肤也是滚烫,是一种刚刚运动结束,血液沸腾的那种烫。   文瑶本想拉下他的手,听到这一句直接不动了。   她贪什么?   就他那身子有什么可贪的?   玄烨见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又忍不住地一把将她抱紧笑了起来。   “今儿个是怎么了,一直笑个不停。”从傍晚起就这德行。   “没什么,朕只是想笑而已。”   文瑶不明白,但文瑶表示理解。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怀中,小声提醒道:“皇上,咱们去水房先梳洗吧,身上难受。”   “好。”   玄烨捋了捋她的头发,这才拉响了床铃。   听到了声响,水房那边很快就换上了热水,两个人披上衣裳分别去了自己的水房,梳洗过后换了身寝衣,再回来时床上的床品已经重新换上新的了。   重新上了床,也不分被子,就这样靠在一起躺下了。   虽然劳累了好一阵子,可这会儿两个人其实都不算太困。   “御花园那个小太监招了么?我那天去御花园的时候,瞧着腿都打断了。”   如今虽然前朝后宫还有联系,但慎刑司那边却是一点儿消息都传不出。   “招了。”   说起这件事,玄烨脸上的笑意就淡了许多。   在这件事上文瑶从始至终都有参与,玄烨便也没瞒着她。   “与两妃宫有关。”   “两妃宫?”   文瑶神情一瞬间迷茫,似乎没想起来两妃宫是哪里。   玄烨原本沉重的心情看见她的迷茫,霎时间又变成了好笑,他搂着她紧了紧胳膊:“就是康惠淑妃与懿靖大贵妃住的宫室。”   那边没有正经的宫殿名字,便统称‘两妃宫’。   “皇上的意思是懿靖大贵妃?”   康惠淑妃是个什么样的人,整个宫里都知道,那就是个隐形中的隐形人,除了康惠淑妃这个封号,迄今为止,宫内能见到她的人极少,只因这个太妃极度社恐,连慈宁宫小花园都不去的那种。   而懿靖大贵妃可就出名多了。   文瑶理所当然的第一个怀疑到了她。   玄烨点点头,随即又苦恼:“朕只是想不通,她为何这么做?”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肯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啊,况且,她是皇上你皇玛法的妃嫔,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两朝的后宫,想来她手里曾经积攒下的人手也消耗殆尽。”   “主子给了吩咐,怎么做不还得看下面的人?说不定人家懿靖大贵妃只单单下了个要宫里乱起来的命令,结果手下人自作聪明,闹出条人命来。”   文瑶打了个呵欠,眼睛眨啊眨的,都有些没精神了。   声音也变得嗡嗡的,带上了鼻音:“不过这些人挑的可真准,这宫里除了皇后外也就三个满妃,我是汉军旗还是个病秧子,两个身子好的这一回也全都没了……”   话都没说完,直接就入了睡。   刚听出点儿头绪来的玄烨等了好半晌,结果人就没了音,低头一看,都已经闭上眼睛直接会周公去了。   顿时好气又好笑。   心里抓心挠肝的,恨不得将她推醒,让她把话说完了再睡。   不过看她眼下泛着青,又有些舍不得,便将人搂了搂,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只是不曾入睡,而是将刚刚文瑶说的那几句话拿出来翻来覆去品。   是啊……   做主子的一个吩咐下去,奴才们怎么做,便得看主子对奴才掌控力了。   两妃宫远离后宫,懿靖大贵妃又避居多年,害死叶赫那拉庶妃真的是她的本意么?还是说,她确实要后宫乱起来,但叶赫那拉庶妃这个人选却并非她选中,而是奴才们自作主张?   难道是赫舍里氏?   正如文瑶所说,宫里除皇后外一共就三个满妃,文瑶体弱,注定不能生育子嗣,只剩下的两个身子康健,他如今厌了完颜氏不愿招寝,可这也只是暂时的,叶赫那拉庶妃距离长大也就几年功夫。   她们二人可以算是宫中对皇后威胁最大的两个人。   且赫舍里氏还管理着宫务,对后宫人员调动最是清楚,若是她的话,利用懿靖大贵妃之手排除异己也是极有可能。   文瑶提点一番后就睡了,若她知晓皇帝将怀疑苗头直指皇后,怕是要郁闷吐血。   苏克萨哈想不明白的事,文瑶却是一眼就能看明白。   她一心把皇上的疑心往包衣身上拖,结果皇帝的疑心直奔皇后去了。   其实这也是文瑶的思维误区。   她知道未来皇帝子嗣大半都是包衣所出,唯二的两个活下来的大姓出身的皇子,一个皇帝亲手抚养不好动手脚,一个早早定下蒙古福晋,断绝了继位之路才留了性命,由此可见包衣世家在本朝的野心,所以从始至终对包衣就充满了防备。   但皇上却不知道。   他视包衣为奴才,视包衣的子嗣为血脉低下。   未来的大阿哥与三阿哥被送出宫去抚养,不仅仅是因为阿哥死了太多,要保住他们的性命,还因为他们的额娘都是包衣,宫中又恰好没有高位满妃可以抚养,这才送出宫去。   后来的四、五、六、七、八阿哥,除了七阿哥的母家戴佳氏因兄长考中进士而抬旗,能够抚养残疾的七阿哥外,其它的阿哥几乎全都先在当时的景仁宫佟佳氏膝下镀金后,才被送往别宫抚养,五阿哥给了太后,六阿哥夭折,八阿哥一直在景仁宫养到八岁,皇上才将觉禅氏搬宫进了延禧宫,归到了惠妃一脉。   一直到了九阿哥胤禟,郭络罗氏全族因功抬旗,宜妃脱离包衣的身份,才得以抚养自己的儿子,德妃同理,康熙怜惜她,单独给她一人抬旗,她才有了抚养十四阿哥的机会。   至于十五阿哥往后的汉妃所出的阿哥,皇上更是连身份都不给他们抬,直接让他们在汉妃身边长大,从根本上断绝了他们的继承权。   所以皇上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切很可能是包衣的手段。   这次叶赫那拉庶妃与完颜庶妃之祸,小太监一推就毁了两个高位满妃。   得利的既不是她这个身子孱弱的承乾宫妃,也不是葵水未至,玛法行将就木的皇后,而是阖宫到了适孕年纪的包衣庶妃。   她和皇后,一个生不了,一个不好生。   包衣家族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希望在这个时间里,能够多几个皇子。   ————————   文瑶(使劲扒皇上眼皮):瞪大你的狗眼瞧瞧!谁才是狼子野心!   皇上(捂耳朵):满臣!汉人!   ——————————————   明天见~ [30]清穿(30):“那朕带你去南苑避暑去?”   可惜了。   早晨天还没亮,玄烨就撩开帐子起了身。   文瑶伸出手指撩开帷帐,目送玄烨的身影撩开纱帐,渐渐消失在里间:“可惜了,还是太小了。”   打这个时间差有什么用呢?   种子不好,土地也不肥沃,生的再多也不健康,再加上清朝皇宫里要人命的‘饥饿治疗法’,便是不枉送了性命,活下来也是病歪歪的。   当爹的不惨,快乐一场,贡献个种子,收获了个孩子,当娘的也不惨,谋富贵,谋权势,为家族谋前途,谋抬旗,惨的是孩子,生下来便是谋求圣恩的工具,为家族抬旗的筹码。   唯独不是他自己。   文瑶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可见还是不生孩子好。”   “主子?”纱帐外头传来冬蕊疑惑的声音。   文瑶立即闭上眼睛,她如今还是个病弱身躯,昨晚上折腾一场,今天肯定是要躺半天的,起早了不符合人设。   听着里面又没了动静,冬蕊才又重新去了外间。   “主子可是醒了?”   春铃手里托着个青瓷瓶,正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没有,估摸着翻了个身闹出了点动静来。”冬蕊赶忙上前帮着扶着瓶身。   春铃转身从木头匣子里取出两支桃花来,凑着角度将桃枝插入了瓶中,又往里接了点水养着,这一根桃枝形状优美,几朵粉色小花开的也极为恰当,配着青瓷瓶往窗台上一放,氛围感顿时就起来了。   两个大宫女齐齐站在炕边,歪着脑袋看着桃枝。   阳光透过窗棱洒进室内,恰好落在桃枝上,桃枝微斜,粉色的桃花绽放,远远看去,花瓣上好似还有露珠要滴落。   冬蕊:“我怎么瞧着有些单调?”   “早晨皇上说了,花房那边培育的兰花开了几盆,叫挑了品相最好的两盆送到承乾宫来,我这才叫小顺子一大早去折了桃花来配景儿,等兰花到了,换了盆放上去就不单调了。”   “只送了咱们宫里?”冬蕊诧异。   春铃闭了闭眼,沉痛地点点头。   “幸亏咱们主子最近不用请安,不然又要闹腾起来了。”   以前有个健康的完颜庶妃挡火力,皇后的忌惮轻易不落到承乾宫来,如今完颜庶妃已经回了盛京,皇后每次看向自家主子的眼神都是阴恻恻的。   春铃也是松了口气。   就连她这个当奴才的,都觉得坤宁宫那群宫人规矩不好。   这就是从宫外带人的坏处了,没上过内务府技能学院的宫人,除了忠心之外真的一无是处,能被分配去大臣府上的包衣,大多是下五旗包衣,与宫里的上三旗包衣是完全扯不上关系。   “真不知道狂什么狂。”冬蕊翻了个白眼,这会儿主子不在,她也能随意些:“咱们的父兄都在内务府呢,真以为洒点儿银子就能叫人死心塌地了?”   “再怎么说也是皇后娘娘,你可别乱了分寸。”   春铃是个稳妥的,时常告诫冬蕊,生怕她错了主意,再连累到主子。   “我最是忠心主子不过。”   自从跟了佟氏,族中最能干的儿郎被佟国纲大人挑选到身边做侍卫去了,日后若有战事,跟着佟大人去前线镀镀金,若能立下功劳,说不得也能谋个官身呢。   抬旗之事不只是女人的事,也是男人的事。   男人立功,女人进宫,总归各有各的战场,目的也是无比统一,就是抬旗。   春铃闲不住的拿着小扫帚扫炕,扫着扫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正在整理主子梳妆盒的冬蕊疑惑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新进宫的董庶妃和阿明阿庶妃。”春铃用手背掩着嘴,继续麻利的扫炕。   冬蕊看看她手里的动作,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二人到底还顾及着主子,不敢太大动静,可越是安静越是忍不住对视,对视之后就越是忍不住想笑:“扫炕宫女,以前也没听说过有这活计。”   “可闭嘴吧,叫主子听见咱们编排其他庶妃,可是要生气的。”   春铃笑完了,赶忙低头继续扫炕。   恰好这时候,床铃响了,两个人赶忙净了手进了里屋,伺候主子起身。   文瑶实在是躺不住了,外头两个人哪怕压着嗓子说话,屋子里也是能听见点儿的,如今这屋子着实不隔音,她们俩说的太欢快,她忍不住想起身一起聊八卦。   她披了件氅衣便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也不起身,就这样靠在枕头上。   “你们刚刚在外头说什么呢?”   “主子饶命。”二人脸色一白,直接跪了下来。   “起来吧,需记得要谨言慎行,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口无遮拦了。”   文瑶佯装严肃地训斥了两声,等二人起了身后,才继续说道:“这次算你们无罪,你们且跟我说说,刚刚聊了些什么?”   “说董庶妃和阿明阿庶妃呢。”   冬蕊看出来文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警告她们罢了,胆子便也大了起来:“刚才春铃在扫炕呢。”   这下子文瑶听懂了。   “怎么的,觉得扫炕宫女好笑?”   那倒不至于,就是单纯碰到笑点上了。   “她们都是二年太皇太后选进宫的,那会儿皇上才几岁,自然无法安置到后宫来,便只能留在乾清宫了。”尤其那会儿先帝的妃嫔还没搬宫结束,都在东西六宫住着呢。   “这样她们也算是守得云开了,之前围房的张氏如今在四执库当差,前几日便是她来宫里送的衣裳。”春铃也跟着坐在踏板上,说着八卦给主子逗趣儿:“那张脸都是木着的。”   “哎,才十几岁的年纪就梳头了。”   她和冬蕊还梳着大辫子呢。   “当初还有好些人羡慕她们呢,谁能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下场。”冬蕊唏嘘着摇摇头。   “你们呢?是打算像松琴姑姑一样自梳,还是出宫成亲?”   文瑶侧过身子,手肘抵着垫子,手心撑着脑袋,嘴角含了笑,带着笑意地问道。   二人立即都成了大红脸。   “奴,奴才额娘给奴才看好了人家,只等着满二十五岁出宫成婚呢。”冬蕊红着脸,手不自觉地搓着膝盖,眼睛都不敢看向面前的二人,只斜着看着地砖。   章佳氏确实有心送人入宫做妃嫔,可那人选不是她,而是族里选中的几个小娃娃,如今还在学习呢。   “奴才家里也给看好了。”   说起婚事春铃也是红了耳根。   “那到时候我便做主叫你们早些出宫成婚,也免得熬到二十五岁成了老姑娘,倒叫人家等那么久。”文瑶闻言,立刻笑了起来,开口便是给恩典。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跪下来磕头谢恩,冬蕊更是主动说道:“主子不是说要趁着小选挑几个伶俐的从小养么?”   “明年就要小选了,到时候奴才们亲自去内务府挑去。”   看着二人那宛如打鸡血似得兴奋劲儿,文瑶也跟着笑,只要这些人不背叛她,自然什么恩典都能给。   “主子要起身么?”   “不起。”   文瑶摇头:“起的早了,坤宁宫该不安了。”   “那奴才去小厨房为主子取了汤来,便是不起也不能不用早膳,这肠胃哪里受得了。”春铃起身福了福身便往正殿耳房的小厨房去了。   “那奴才去打水,来伺候主子梳洗。”   冬蕊也赶忙出去了,承乾宫受宠,内务府向来不敢缺了承乾宫的水,一大早天没亮就送来了几缸。   宫里的水都是苦水,十分涩口,通常都是下面宫人用的多,主子们用的水是每天早晨从玉泉山送来的水,那里的水清甜可口,水质也柔和。   漱了口,洗了脸,抹了面脂,又通了头发,才换上一身厚些的衣裳歪在了外间的炕上。   不去正殿就闹腾不起来。   春铃拎了早膳回来,还给文瑶带回了本棋谱,文瑶便坐在炕上摆了一早上的棋谱,她的旁边便是早上春铃刚制的插瓶。   没了皇上皇后,不用请安的早晨就是这般闲适。   承乾宫的岁月静好愈发承托的钟粹宫一片乱糟糟。   马佳氏开始害喜了。   先是一点儿肉味儿都闻不得,后来更是喝口水都要呕吐,整个人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明明皇上也恩典了早晨不需要请晨安,可偏偏下午的昏安却没免,所以她每日到了傍晚还是要往坤宁宫中去。   皇后每日都要询问胎相,惹得西六宫那些没怀上的,目光总盯着她的肚皮。   马佳氏心里慌极了。   也庆幸皇上没将她分到西六宫去,否则的话,怕是这孩子早就不好了,东六宫清净,延禧宫的纳喇氏和她关系不错,承乾宫更是万事不管,轻易不嗟磨人。   不,不仅不嗟磨人。   甚至还让她心生依赖。   真的,只要承乾宫佟庶妃在,请安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有些人眼神放肆些,佟庶妃还会开口将人怼回去,如今佟庶妃病了,只剩下她和纳喇氏二人来请安,她才体验到什么叫眼神如刀。   颤颤巍巍地跟纳喇氏一同出了永祥门,马佳氏才长长舒了口气。   “哪里就那么难熬了。”纳喇氏无奈极了,从前几日开始,马佳庶妃来请安便如同惊弓之鸟。   马佳氏孕期反应大,总时不时地掩唇干呕,其他人的注意力又一直在她身上,见她总想吐,关注的便多了些,马佳氏也就更紧张了。   “你不懂,那些人的眼神真的很可怕。”马佳氏捏着帕子掩着唇,快言快语道。   她垂着眸,自然没看见‘你不懂’三个字出来后,纳喇氏那一瞬间冷下来的眼睛,哪怕她的嘴角还上扬着,那笑容也失了温度。   “哎,这也是没办法,你如今肚子金贵,且忍着些吧。”   “可不是嘛,我这一天天的,都为了肚子里这货烦忧。”   纳喇氏:“……”   纳喇氏本意只是想讽刺一下,却没想到马佳氏那个没脑子的竟就这么认了,有个肚子了不起了?不就是运气好怀上了嘛,当谁不会生似得。   她吸了口气,将快要骂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帕子一甩:“行了,赶紧回去吧,身子不爽利就回屋躺着去,总在外头也不怕冲撞了。”   马佳氏听到‘冲撞’二字,便立即想到了早夭的叶赫那拉庶妃,立即点头:“那我便先回宫了。”   说完便带着梅花赶紧回了钟粹宫。   “蠢货。”   纳喇氏转过头便表情扭曲地叱骂一声:“真是怀个孩子把脑子都怀没了,以前也不觉得她这么蠢啊。”   清音也不敢多言,而是缩着脖子随着自家主子赶忙回了延禧宫。   两个人的对话很简短,声音也很小,可谁让永祥门就在承乾宫旁边呢,就隔了一堵墙,外头说话里面不说听得一清二楚,七八分总有的。   也就是那么凑巧,二人是贴着承乾宫这边的墙走的,承乾宫里面一个洒扫小太监当时正在那边扫地,就这么全听见了。   去跟冬蕊姐姐鹦鹉学舌了一番,得了一个银锞子的赏。   接下来小太监没事就拿着大笤帚在那边晃悠着,就指望着再来几个蠢货贴着承乾宫的墙打机锋。   冬蕊给了赏,就要物尽其用。   于是她趁着晚上主子用了药膳,带着她们打络子的空挡,又将小太监的话鹦鹉学舌了一番。   文瑶蹙了蹙眉:“这马佳氏心思有些浮躁了。”   其实纳喇氏也有些,但她心思比马佳氏深沉些,所以还能稳得住,但若是马佳氏一直这样说话刺激纳喇氏,真叫纳喇氏动了狠心,马佳氏就要吃苦头了。   “当初她们到承乾宫来给主子磕头时,奴才就瞧着,这二人心性上是有些不足的。”松琴姑姑坐在圆凳上,腿上放着个竹编笸箩,里面正放着一大团蚕丝线,这会儿正小心翼翼的理着,打算理顺了留给主子绣花。   文瑶手里捏着红绳,巧手翻飞间,很快就打好了个如意结。   打络子、绣花都是老鬼之前当人时学的技能,她手巧,婶母送堂妹去学绣花,结果堂妹哭着嚎着宁可跳河都不去学,为了不浪费束脩钱,她便去了,她学习速度快,不过一年功夫就出师了,回家后便开始没日没夜地接绣活赚钱,本以为这样能得叔父婶母满意,结果刚满了十四岁就被卖去做妾侍。   飘了几百年,如今短暂的练习了一下,就将当年的技能给拾了回来。   当然,也因为这具身体有基础,她复习起来不算难。   “她们俩……”文瑶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说。   一个死了太多儿子,一个虽然只死了一个,但她们活着的儿子数量一样。   马佳氏长得好,有一种生机勃勃的美,对皇上这个打小便被关在皇宫里的人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马佳氏是比纳喇氏要受宠一些的。   “纳喇氏心思重了些。”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文瑶说了句公道话:“但性子不坏,是个爽利人。”   反倒是马佳氏,看着精明,实际上却是个糊涂蛋。   如今有了身孕就更糊涂了。   “真希望日后我们东六宫这边全是纳喇氏这样的聪明人。”文瑶放下络子,一边挑选玉佩一边嘀咕着:“西六宫那边乌烟瘴气的,当真承受不起。”   “皇上向来不爱往东六宫塞人,主子你就放心吧。”松琴姑姑也很满意东六宫目前的环境。   日子一天一天过。   许是到了发育期,这半年来文瑶身量长的不少,不仅个子高了,就连胸脯都比以前膨胀了,息肌丸持续作用中,宽大的旗装穿着看不见内里,但脱了衣裳后便呈现出少女婀娜来。   至少小皇帝跑的更勤快了。   但可惜的是,佳人已经长大,他本人却还是个小少年,个子当然也有长,但就是长得没文瑶快,可能是还没到窜个子的时候吧。   文瑶一想到后期还会有花盆底和旗头这种东西。   便拉着小皇帝天天蹦跶,用的还是后世某音上面长高专家总结出来的一套长高跳跃体操,目的就是给小皇帝抻抻经,看能不能把个子抻高点儿。   除此之外,每次小皇帝来了,文瑶都会叫小厨房做肉蛋奶,营养补足。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长个子。   皇上也不问,总之文瑶喂什么,他吃什么,个子还真长了些,四执库那边就更忙了,前面的衣裳裁剪了还没做完呢,这边又嫌小了。   “天儿越来越热了。”   文瑶捏着筷子夹了一筷子炒茭白放到玄烨碗里:“皇上吃点儿这个,清热解毒的,暑气渐盛,吃了降降火。”   玄烨也不说话,只夹着茭白吃了。   完了还有些不满地说道:“你直接喂给朕吃就是了,何必在碗里过一道。”   文瑶:“……”   这熊孩子!   “这不是怕皇上不喜欢吃嘛。”   “只要是表姐夹的,朕都爱吃,朕就没有不爱吃的东西。”   因着怕被人看穿喜好,皇帝的份例菜品虽然多,但食不过三口,养成了康熙克制的性子,便是再喜欢的,也只吃两口,再讨厌的,也会用上两口。   “那行,稍后给你夹两筷子酿苦瓜。”文瑶‘哼’了一声,嘴上这么说,筷子却还是往龙井虾仁的方向去了。   “多吃些虾,长个子。”   文瑶一筷子夹了三个虾尾,直接送进了玄烨的嘴里。   玄烨是真服气自家表姐的筷子功夫。   他喜欢吃的,一筷子能夹半盘子,拢共也就两筷子就能夹完七七八八,他不喜欢吃的,一筷子下去就只有平平无奇的一筷子,甚至中途还会手抖掉落一点儿,然后也是夹两筷子。   虽然规定了食不过三,文瑶也确实只夹了两筷子,玄烨每次到承乾宫来用膳,都吃的快活极了。   “今儿个龙井虾仁不错,表姐也吃。”玄烨伸手给文瑶也夹了一筷子。   从坐到饭桌前,文瑶就忙前忙后的,自己也没能吃上两口。   文瑶顺从地吃下了虾仁,不过她胃口不佳,吃了两个便不吃了,又开始给玄烨夹菜。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如今玄烨就处于吃穷老子的阶段,食量大的很,之前他在乾清宫用膳就喜欢狂啃饽饽,一个劲儿用饽饽把自己塞饱了,吃菜也就没那么狂放了。   可到了承乾宫,文瑶却不许他吃饽饽。   先喝汤暖胃,半刻钟后吃肉吃菜,最后才是吃一碗碧梗米饭,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碗,但就是吃的很饱,且吃完了还不容易饿。   这段时日没事儿就到承乾宫来用膳,养的身体都比以前看起来强健了许多,就连太皇太后都忍不住夸赞文瑶伺候得力,对她也偶尔露出个好脸色来。   用完膳,玄烨先叫梁九功赏了那个做龙井虾仁的厨子,然后才拉着文瑶在承乾宫小花园里散步。   “这园子还是太小了。”   玄烨有些可惜:“皇玛嬷的慈宁宫小花园比御花园的花还要多,若非远了些,朕便带你去玩玩了。”   “且算了吧,那里边多是太妃游玩的多,咱们去可别再冲撞了。”   先帝也是有三十多个妃嫔的,如今虽在宫里活的像个隐形人似得,可人家确实是住在慈宁宫周围的,那慈宁宫小花园建起来就是给这群太妃玩的。   “那朕带你去南苑避暑去?”   玄烨咧嘴一笑,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朕瞧你这几日已经开始苦夏了,吃的也少了。”   “南苑?”   “嗯,前年十月朕去那边狩猎过,是个开阔的地方,行宫虽然不大,但也够咱们住,那边比宫中要凉快些。”玄烨也是想叫文瑶能舒坦些,才起了去南苑避暑的心思。   可文瑶却知道,六月份索尼就要病逝了,便是去了,估摸着也很快就要回来,何必劳民伤财呢?   她摇摇头:“我还喝着药呢,好些药都是阿玛从宫外寻来的,若是去了南苑怕是要断药了。”   “那便多准备些。”   玄烨大手一挥,回头却看见自家表姐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好药材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总要慢慢寻才是。”   “叫内务府那边为你寻便是。”   文瑶摇摇头:“内务府的奴才哪里懂药材的好丑,只有经年的老大夫才能看得出来,还得是那种经常跟药材打交道的才行。”   “我说句话,皇上可别生气。”   玄烨疑惑:“你说。”   “就内务府储存的那些药,我都不大敢用,蒋御医说过,这不同年份的药材配伍皆不同,内务府那群奴才又哪里知道如何给药材分类,只知道要用的时候捡出来配上,我这身子,哪里能喝那般粗糙的药?”   玄烨闻言不由脸有些黑。   他喝药向来也是拿着方子去内务府配,难不成他的药也是如表姐说的那般配出来的?   ————————   文瑶:我的男人绝不可以那么矮!!!!   ——————————————   明天见~ [31]清穿(31):索尼死了,这次是真的。   玄烨心事重重的走了。   他倒是想留下呢,奈何留宿两晚上的他刚被喊去慈宁宫‘规劝’了一通,今晚上他得回乾清宫修身养性去了。   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药材……   不睡了,翻身叫梁九功喊来了蒋御医。   蒋御医常年驻守御药房,晚上也极少回家,听到传召,立即拎着药箱就去了乾清宫,因着不是给后宫娘娘们看诊,用来避嫌作用的药童都不需要带,自己一个人便往前边去了。   “微臣叩见皇上。”   蒋御医跪的十分麻利,自称‘微臣’也口齿清脆。   作为一个汉人,他是真不爱自称‘奴才’,也就那群满人将‘奴才’当做什么特殊的自称。   “起来吧。”   皇上穿着里衣,外头只单单罩了件氅衣,这会儿正在翻看一本折子,姿势随意,显然也不是认真看,只是等待御医的时候,随手拿起来看了几眼。   蒋御医站起身来,身子微微躬着,等待着皇上空出时间来上前诊脉。   随手将折子扔回了桌面,抬脚率先往西暖阁去,蒋御医拎着药箱紧随其后。   先请脉。   很好,很健康。   那皇上喊他来是干什么呢?   “朕听表姐说,她要用的方子需从宫外寻药?”   这宫里能被皇上称一声表姐的便只有承乾宫那位了,蒋御医倒是没想到,这位佟庶妃娘娘的速度那么快,只上次似有若无地说了两句关于药材的事,今日竟就将这事儿捅到了皇上跟前。   可机会就在眼前,再不伸手去抓可就不礼貌了。   所以蒋御医立即拱手:“启禀皇上,佟庶妃虚弱在五内,需要数年时间调养,水磨工夫,还需精细药方,时常请平安脉,调整药方配比,方才能慢慢将身体里所缺失的气血给慢慢补足,所以对药材的需求就很严格,年份,品相,包括炮制手法都有一定的要求,内务府那边……药材虽多虽全,可一来没有经验老道的配药大夫按方抓药,二来药材炮制手法不明,储藏方式也需严谨,所以……药力多多少少是有些流失的。”   蒋御医说到这里,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便是叹息摇头。   “若是康健的,这药力流失了顶多药效慢些,可对佟庶妃来说,缺了这么点药力便极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所以再小心也不为过。”   “从宫外寻药也是无奈之举。”   皇上垂着眼睑,手里端着茶碗小口抿着茶,神情若有所思,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的眉心微蹙,可见蒋御医的话对他有多大震撼。   蒋御医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皇上下命令。   从明日起,每日派遣太医前往内务府药库坐镇,负责检查药材,当然,药材管理还是内务府在管,但是抓药却必须由太医去抓,所以内务府日后再想在药材上搞什么小动作那是万万不能了。   这个太医轮值排班表还需要院判来负责。   出了乾清宫的蒋御医悄悄掀起帽子抓了抓脑门。   这是给自己揽了个大活儿?   不过这样也好,好歹给他们太医院一个保障,若只是单纯的太平方医不好病也便罢了,要是开了对症的好方子,结果被药材连累了全族,那才叫冤枉呢。   蒋御医投桃报李,第二天去承乾宫给文瑶请平安脉的时候,带了好几瓶特制养生丸,留给她平时当糖丸吃。   文瑶装作听不懂,只叫人拿了养生丸,又另外赏了银锞子算是买药钱。   她不是什么大圣母,要为宫中妃嫔和子嗣保驾护航,而是内务府的药材参差不齐,若她靠这些药材调理好了身子才是天大的笑话,不被拆穿还好,万一被拆穿了,于她来说就是个大雷。   皇上越长大越多疑。   到那时候,她才是真正的有嘴说不清,倒不如趁现在提个醒,处理也好,不处理也好,那是皇上的事,总归她的药材找到了出处。   内务府那边得了消息,很快便与太医院接洽。   蒋御医给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都排了班表,每天一个太医带三个医士坐镇内务府药库大门口,太医主要负责查看药物状态和炮制一些需要炮制的药材,而医士则是负责抓药。   这制度叫原本看守药库的管事叫苦不迭,却叫下面的小太监们激动不已,有的恨不得当时就跪下来叩谢天恩。   只因内务府来了三个医士。   做奴才的生了病,是没资格求到太医跟前的,也就只能拿银子请医士帮着把把脉,开个方子抓点儿药吃,如今皇上每日都叫三个医士到内务府来,这岂不是就等于内务府多了三个坐诊大夫么。   于是三个医士就更忙了。   太医们倒是乐呵呵的:“这样也好,你们也能练练手,这医术只有勤学苦练才不会生疏。”说完了自己捧着个茶壶在旁边喝茶看书消磨一天,任由医士们忙的脑门子出汗也不伸手。   奴才们可不值得他们出手,他们是替主子看诊的。   **   因着不去南苑避暑,夏日里便需要用的冰盆。   内务府早就将往年用着的冰盆拿出来洗洗涮涮,就等着用呢。   今年起宫里主子渐渐就多了起来,去岁内务府便很有先见之明的储了不少冰,御膳房和南果房的冰库里更是常年不缺冰,他们过手的东西容易坏,损耗大,这两处也是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最近药库那边的动静可是有些吓人。   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派遣了太医驻扎在内务府,明面上是为了抓药,可私底下……各个都在猜是不是皇上发现了什么,准备抓着把柄就动手呢。   所以内务府的几大管事最近办差都很老实,生怕自己一个不好再给撸下去。   大总管们的乖觉,倒叫坤宁宫那边多了几分错觉,以为是皇后终于收服了这些大管事,一个个忙不迭地就开始银钱开道,大肆收买起了人心,安插起了人手。   坤宁宫的手段粗浅,很有暴发户风格,没几天,小动作就传到了承乾宫。   “随她去。”文瑶躺在摇椅上晃悠着,手里举着一朵通草花,正在研究制作工艺。   最近京城流行起了用通草做簪花,文瑶以前只听说过没见过,便起了兴趣叫内务府进了几朵,不得不说确实精美,所以这几日心思都在这通草花上呢。   听到坤宁宫的举动她也只是嗤笑一声:“只要她能收买的动。”   “如今这宫里各处的管事都是太皇太后的人手,各个忠心的很。”松琴姑姑坐在小杌子上,手里拿着扇子轻轻给自家主子摇着。   如今太皇太后还不算太老,虽退出了朝堂,却没退出后宫,掌控力依旧强悍,老太太抓权久了,手里没权利就没安全感,后宫这点事儿,她且敏感着呢。   “想来那位的所作所为,如今已经摆在慈宁宫桌案上了。”   文瑶手指捻动,通草花簪子在指尖旋转,目光看向上方的树荫:“不过为了中宫稳固,或许这才是太皇太后想看见的场面呢。”   中宫有心计,才能更好的掌控后宫。   太皇太后向来喜欢能干的姑娘,最讨厌那些动不动掉眼泪,妖妖娆娆的女人。   “那咱们……”松琴姑姑听着自家主子这么说,脸色便不由变了。   若真如主子说的这般,她们还真不得不防。   “咱们莫要轻举妄动,只冷眼瞧着,将收买的人记下来,我一不生子嗣,二不夺宫权,她害我做什么?”文瑶随手将通草花往托盘里一扔:“不过咱们也不能做那睁眼瞎,莫名奇妙再给背个大黑锅,别的地方我不管,只东六宫,姑姑给盯着些,莫叫人动了手脚,尤其钟粹宫。”   “是。”松琴姑姑脸色一凛,瞬间杀气腾腾,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   她起身出去办事去了,换了冬蕊过来打扇子。   承乾宫的梨花从盛放到落败,翠绿的树荫却愈发的茂盛。   文瑶如今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树下放一把摇椅,再放一张小圆几,肚子上盖个薄毯,躺在摇椅上晃悠着,仰着头看树叶间露出的蓝天。   “主子,咱们是不是该跟内务府要冰盆了,奴才瞧着赵全热的都准备去内务府拿解暑药了。”   主子身子弱,不怕热,冰盆用的便少,可下面的宫人却是知道寒暑的。   “要吧,你不说我都忘了,下次要早些提醒,再使了银子去内务府要几匹下面宫人能穿的轻薄料子,给宫里每个人做两身留着换洗,叫他们洗的勤快些。”   小太监本就净了身,又有不少是因为家贫入的宫,那点儿月例银子既要拿去讨好老太监,又要攒起来送回家,好些人衣裳都舍不得制新的,只年年穿着身旧衣裳。   旧衣裳过水多了容易烂,不少人就干脆不洗,可想而知这味儿有多大。   也辛亏现在的太监都是半白,要是换到乾隆朝后期,太监们换了刀法变全白,那味儿估计更难闻,毕竟人人身上都垫着尿布呢。   “主子心善,奴才这就去办。”   冬蕊也放下扇子,起身往内务府去了。   于是又换了春铃开始给文瑶打扇子。   春铃是个安静的,只静静地打着扇子,其它什么都没说,文瑶也有些困了,干脆闭上了眼睛,微风习习,吹在脸上都是温热的,格外适合睡觉。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傍晚。   冬蕊和春铃扶着她起身回了内殿,梳头换衣裳,一通忙活下来也快到请安的时辰了,两个月免请安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文瑶早晨躲懒了半日,下午这昏安却是躲不掉了。   就着茶吃了两口点心,拒绝了抹香膏行为后,才带着冬蕊出了承乾宫大门,晃悠着往坤宁宫走去。   进了永祥门,直接便去了东暖阁等着。   里面纳喇氏和马佳氏已经坐着了,见到她来了,立即起身行礼:“佟庶妃安。”   文瑶也回了一礼。   三人坐下后,文瑶的目光落到马佳氏肚子上,旗装宽大,如今瞧着倒也看不出来什么,不过算算日子也四个月了:“马佳庶妃快显怀了吧,最近可还害喜严重?”   马佳庶妃下意识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腹,才笑着回道:“谢佟庶妃关心,奴才害喜的症状已经没了,太医说奴才胎相稳固呢。”   “那就好,前些日子听说你吃了吐的,倒叫我听着揪心。”   “可不是嘛,您那段日子闭了宫未曾看见,马佳庶妃这小脸吐得煞白煞白,叫奴才瞧着都觉得有些害怕。”纳喇氏也跟着逗趣儿,说话间语气亲昵,显然也是想跟文瑶交好的。   “这怕就是有孕生子的代价了,若叫你受这份罪,几个月后得个小阿哥,纳喇庶妃想来也是愿意的。”   纳喇庶妃登时扯着帕子红了脸,声音都小了:“那奴才自是愿意的。”   文瑶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揶揄的笑了。   马佳氏也跟着笑,她倒不是什么坏性子的人,有那什么‘自己有了身孕,就不叫旁人生孩子’的坏想法,她只关心自己肚子里那块肉罢了。   说着话呢,正殿那边有人来请。   三人理了理衣裳,文瑶打头,两人落后,三个人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对面乌泱泱来了一片人,如今打头的是个下五旗的妃嫔,享的格格份例,是头一批宫妃入宫,占了个资历深,做个暂时的领队。   相互见了礼后便进了正殿。   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一坐定,皇后娘娘就出来了。   文瑶这才发现,两个月不见,皇后竟也长高了些,也更瘦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齐刷刷宛如军训喊口号一般行了礼,等到一声‘免礼起客’,大家伙儿才又站直了身子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皇后环顾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最终将目光落到文瑶身上:“佟庶妃身子可大好了?”   “劳皇后娘娘惦记,奴才的身子已经大好,只到底底子虚了些,还需每日用药。”文瑶轻声细语地回答,一如既往的说一句歇一句,显露出气短来。   “你身子弱,且好好养着吧。”皇后叹息,一副也对文瑶身子没办法的样子。   叹完了又立即转头关心马佳氏的肚子去了。   这才是她关心的重点,从饮食到日常,事无巨细,文瑶听着都觉得累耳朵。   也就是如今宫里怀胎的人少了,这肚子才这般引人注目,但凡多几个都能分散下火力,眼看着马佳氏脸色越来越白,笑容越来越僵,就听见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原本站在门口的布嬷嬷眼睛一瞪,刚准备训斥,就听见小太监说了句什么,顿时脸色大变,连身子都踉跄了几分。   布嬷嬷到底稳重些,得了消息便赶紧进了屋。   皇后见她脸色不对,心下不由一个咯噔,便再也没了寒暄的心思,端起茶抿了一口便喊了‘散’。   文瑶立即带着马佳氏和纳喇氏就离开了正殿,快走到永祥门的时候听见后面乱了起来,紧接着便看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往御药房跑。   “佟庶妃,咱们……”纳喇氏有些局促地问道。   “马佳庶妃先回宫去,我和纳喇庶妃去瞧瞧。”   有了这句话,马佳庶妃也不犟着,立即福了福身,扶着梅花的手便回了钟粹宫,而文瑶则带着纳喇庶妃原路返回了坤宁宫。   西六宫的那一群人还没走,这会儿也是小脸煞白,表情僵硬的等着。   她们没高位带着,只能走在东六宫那三人的后面,再加上好奇心重,东六宫那三个都走到永祥门了,她们也才走到西暖阁门口,就听见了后面的骚动。   这下子哪里还敢走,回头吧。   文瑶站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一群西六宫的,这会儿她们也不管东西之分了,只希望佟庶妃能挡在最前面,用她孱弱的小肩膀,为她们遮风挡雨。   “这乱糟糟的怎么回事?”   站了一会儿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身后的庶妃们顿时骚动了起来。   文瑶回头,就看见玄烨带着梁九功大跨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玄烨几个大跨步走到文瑶跟前再次问道,无视了她后面那群请安的莺莺燕燕们。   “我也满头雾水呢,请安到一半就叫散了,还没走到永祥门呢,坤宁宫就乱起来了,我们也不好进去裹乱,又不好一走了之,便干脆站在门口候着了。”   坤宁宫能使用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虽然在中轴线上,但顺治这个老抠非要在坤宁宫里摆法场,以至于她们连歇脚的花厅都没有。   “你们都先回吧,别在这守着了。”   玄烨蹙紧了眉,心疼地伸手捏了捏文瑶的手:“你身子还没完全大好,回吧。”   刚恢复请安就碰上这事儿,也真够糟心的。   有了皇上这话,文瑶也就不硬留,福了福身便带着人走了,剩下的西六宫妃嫔们难得看见皇上,期期艾艾地有点不想走,可佟庶妃走的干脆,皇上目送她下了台阶后,便转身大跨步进了里间,直接将她们一群人给抛下了。   回了承乾宫不久文瑶就得了消息。   索尼死了,这次是真的。   赫舍里家也怕再闹出死而复生的事儿来,硬是等索尼咽气三个时辰了,才往宫里报的丧。   皇后听到消息再次晕了过去。   这种打击来一回尽够了,可皇后却足足受了两次。   索尼对赫舍里家来说简直太重要了,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只要有索尼在,赫舍里皇后在后宫中才有足够的底气,可如今索尼没了,皇后的底气也没了。   文瑶叹了一声:“接下来的后宫难混咯。”   谁也不知道没了底气的皇后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尤其皇后的年岁即将进入青春期,这个时期的人,不论男女都是愤世嫉俗,情绪敏感,反应激烈,且极其容易被过激情绪控制。   文瑶甚至怀疑康熙撤三番也是被情绪裹挟着的。   毕竟康熙开口要撤三番的时候也才二十一岁,正是愤青的年纪。   “皇后娘娘这一晕,怕是要好些时候不用请安了。”   “那正好,我继续养身子。”   文瑶扭了扭累了的脚脖子,吩咐水房备水,天气热就要勤洗澡,等会儿蚊子起身了,再洗澡就要受罪了。   玄烨是落钥前偷偷来的,只带了梁九功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趁着关门前钻了进来,叫关门的小顺子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喊‘刺客’了,好在玄烨明黄色的衣裳晃眼的很,叫他将话给吞了回去。   “奴才给皇上请安。”   小顺子立即跪下请安,只请安的声音丁点儿大,也显得鬼鬼祟祟的。   玄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抬脚就往后殿的方向去了。   梁九功一甩袖子让人起来,低声斥道:“赶紧关门。”   说完连忙也追着皇上跑了。   文瑶还没睡,只穿了件肚兜趴在小榻上,后面松琴姑姑正拿着滋养身体的玉肤膏给她抹着,顺带着按摩穴位,给自家主子解解乏。   玄烨一进门就看见这香艳的一幕,顿时眼睛都红了。   松琴姑姑也是被惊到了,赶忙跪下行礼。   “起来吧。”   玄烨轻咳一声走到小榻边来:“你们这是?”   文瑶肚兜系绳解开了,不好站起来,只好仰着脑袋看向玄烨,伸手去够他,玄烨赶忙伸手抓住了,文瑶这才笑道:“姑姑说我已经是大姑娘了,要开始经常保养身子了。”   “朕来?”他有点蠢蠢欲动。   “那皇上得换身衣裳才行,最好去沐浴一番。”   玄烨顿时眼睛一亮:“朕去沐浴,你等着朕。”   “嗯嗯。”文瑶点头,表示她等着呢。   玄烨回来的很快,辫子的尾端都是潮湿的,可见这个澡洗的有多急,穿着轻薄的里衣就走了进来,直接挥挥手叫松琴姑姑出去,自己则接收了松琴姑姑的工作。   如今玄烨年岁虽小,但几乎每日都会练骑射和布库,所以手掌还是有些粗糙的。   他的手劲儿大,下手摁了两下,文瑶的后背就红了两块。   “你身子太嫩了,朕都不敢下手。”白嫩的皮肤上面染上红痕,看得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摁吧,没事,也就看着骇人,实则我不疼的。”   可玄烨还是舍不得,只轻轻的摩挲着,将玉肤膏抹匀了便不老实了起来,最后直接抱着人就进了帐子,本想只睡个素觉来着,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好在文瑶身子难以受孕,也就不用通知敬事房了。   听着屋里闹了起来,梁九功猛地闭上眼睛,让赵德芳通知小厨房备水,这主子瞎胡闹,太监跟着心肝跳,梁九功只求皇上动静小点儿,别惊了慈宁宫的眼睛。   好在玄烨是个能自控的皇帝,只来了一回便不再胡闹了,只是那双手却还是搂着人不放。   文瑶累极了,迷迷糊糊睡了,玄烨却睡不着,他心里有股劲儿,想要释放出来却不得其所,精神有些亢奋的厉害。   索尼是皇后的祖父。   他过世了,玄烨是有点伤怀的,但也不多。   毕竟他也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是压在他头顶的大山,是他亲政路上的阻碍,如今病故了,死在了君臣还未有太大龃龉的时候。   至少此时的玄烨,对索尼的亡故,还是缅怀大于庆幸的。   ————————   皇上(深沉脸):First Blood!   ——————————————   明天见~ [32]清穿(32):“他想要将朕这颗帝王心给彻底击溃。”   第二天皇后果然免了请安。   玄烨早早起了身,门开了就回了乾清宫,等文瑶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上朝去了。   一早上朝堂上的氛围都是压抑的,叫昨天晚上偷偷跑去承乾宫睡了一觉的皇帝多少有点心虚,毕竟皇后的玛法没了,他居然跑去睡妃嫔,好似衬的他有些无情。   但这种心虚也就一闪而逝。   他昨天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索尼的死,亲政的可能,骤然离开的巨石,还有其他三个辅政大臣,他已经无暇去管皇后是否伤心了,他只想将心底那股烦乱的情绪给发泄出去。   这阖宫上下,又有哪里比的上承乾宫呢?   那是他的表姐,是他的亲人,是他梦中的故乡,是他能够全身心放松的地方。   许是这点儿心虚托着,索尼的葬礼极尽哀荣。   康熙赐下谥号:文忠,另加赐鞍马两匹,白银二两千,拢共加祭四次。   可再怎么哀荣,也免不了赫舍里氏倒下一座大山的痛处。   长子噶布喇乃是皇后的父亲,奈何他本人才学平平,索尼病故之前,一直只担任着佐领之位,于朝中并无势力,三子索额图如今则在宫中做三等侍卫,剩下的子嗣更是身无官职,全靠家族荫蔽。   好在索尼临死前请封世子的折子皇上未曾留中不发,所以在热孝期间,心裕便继承了一等公爵位,成为这一代第一个有爵位的人。   皇后不能出宫奔丧,却也派遣了身边的布嬷嬷出宫了一趟,给家里送去了不少东西。   丧礼结束之后,安郡王福晋赫舍里氏往宫中递了牌子,想要见一见皇后,太皇太后接了牌子后便应允了,她虽不喜安郡王,却对赫舍里氏并无意见,甚至还询问了一番玛尔浑的情况。   玛尔浑是安郡王如今唯一的嫡子,长得又是机灵可爱,很得太皇太后喜欢。   当初岳乐犯了浑,为了个汉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和两个嫡子,宗室里的老福晋硬要压着那张氏赔命,偏先帝也是个糊涂的,竟帮着岳乐将人保了下来。   二人偷偷给这个汉女改头换面,认了个下五旗满军旗的阿玛,改名换姓成了吴喇汉哲尔门氏,这么个整个家族都找不出几个人的小姓氏家族。   老福晋们气倒了好几个。   张氏性子霸道,对岳乐占有欲强,岳乐娶的继福晋纳喇氏进门不过两年就郁郁而终,她本人则连生三女,连番生产之下身体落下了病症,容颜衰减,这才叫新迎娶的继福晋赫舍里氏站稳了脚跟。   赫舍里氏在宫女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坤宁宫。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快请起。”皇后立即叫布嬷嬷上前来掺扶。   二人刚一坐定,眼圈就都红了,皇后哽咽着唤道:“姑母。”   “莫哭,阿玛年岁已经不小了,如今去了也算是喜丧。”赫舍里氏嘴上说着,眼圈却也红了,她也是因为有阿玛在,才能叫岳乐多敬重几分,侥幸得了两个阿哥,还夭折了一个,如今的玛尔浑她当真是做眼珠子护着。   皇后点头,心中恐惧却未曾消减半分,声音中带着惶惶不安:“我听皇上说,玛法的爵位叫五叔承了?”   “是,是阿玛上的折子,你阿玛日后会有个承恩公爵位,三叔更是才智过人,日后皇上定会重用,你四叔……守成即可,最终才挑中了你五叔,你也莫烦忧,这些阿玛都是思量好了的。”   赫舍里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若非做好了这些安排,他哪里敢丢下手去。”   “可如今赫舍里氏于朝中无人可用,我这心下着实不安。”   “你可曾来天癸呢?”   赫舍里氏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道。   皇后摇了摇头。   赫舍里氏先是眉心皱了皱,然后又散了开:“你且好好养身子,等来了天癸,日后好尽快生下阿哥,只要你膝下有了阿哥,咱们赫舍里氏便稳当了。”   “如今马佳氏已经有了身孕,皇上很快便能亲政了。”   “宫中再多的阿哥也不是赫舍里的阿哥,你得养好身子,生下一个属于咱们赫舍里氏的阿哥,懂么?”   皇后愣了愣,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你别怕,玛法没了,还有我们呢。”赫舍里氏抱着皇后落泪,连一丝哭腔都不敢露出来。   皇后落泪都得关起门来偷偷哭,更何况一个外命妇呢?   “姑母,姑父对您可好?那个张氏……”   “嘘——”   赫舍里氏抵住唇‘嘘’了一声:“现在是宫里,不是赫舍里府上,我们府上现在没那个人了,只有吴喇汉哲尔门氏,娘娘如今是皇后了,言语该更严谨才是。”叮嘱了一番后才又开口说道:“她身子不好,如今在自己院子里养着呢。”   她可不是纳喇氏那个蠢货,生生把自己憋闷死。   皇后见姑母不似强撑,到底松了口气。   “皇上呢,待你好么?”   皇后抿了抿嘴,垂下眼睑:“皇上与我都还小呢。”   “你可别傻,只将他当成皇上来敬重,他不仅是皇上,还是你的丈夫,懂么?温柔些,体贴些。”赫舍里氏恨不得把浑身的御夫之术传授给皇后。   皇后低头笑笑,好似害羞,又好似无奈。   皇上待她没有情,只有对皇后的敬重,她看的分明,尤其昨日,她晕倒后醒来,身边只坐着打瞌睡的布嬷嬷,那一刻的空虚与心凉,此时回想起来都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可玛法也早就叮嘱过她。   皇后是国母,不仅仅是皇上的妻子,还是天下妇人的表率。   所以她不能耽于男女情爱,而该尽好皇后的本分。   玛法的教导与姑母的说法完全背道而驰,她如今也不知晓该听谁的好了。   赫舍里氏一直待到用了午膳才出了宫,皇后一直强撑着挺直的背脊,在她离去后又弯了下来,静静地坐在偌大的宫殿内,阳光都驱不散一室的阴暗。   **   请安停了七日就恢复了。   再去请安的时候,文瑶发现皇后又瘦了。   旗装本就宽松,如今穿在身上愈发显得空旷,脸色也有些微微泛黄,可见这段时间心里煎熬。   自从那日皇上在落钥之前偷偷跑去了承乾宫后,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坤宁宫陪着皇后,只不过现在看来,效果应该是不太好,皇后瞧着不大领情的样子。   不过,既已经恢复了请安,皇后也恢复了往常的平和。   依旧是先询问文瑶的身子,文瑶的回答也一如既往,说话依旧那样轻声细语,还有忍不住的气短。   然后再询问马佳庶妃的肚子。   马佳庶妃这段时间没有了孕期反应,饭量也上来了,嘴巴里总觉得淡的慌,就想吃些刺激性重的食物,还特别容易饿,说起来既觉得自己好笑,还带着一股子自得劲儿:“奴才夜里饿的不行了,连吃了五个饽饽才感觉有点儿饱,以前哪吃的下这么些啊,两三个就涨的慌了。”   一边说,还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既这般容易饿,便在钟粹宫里摆两个炉子留着热饭,晚上拎膳的时候多拿几道,炭火和多出的膳食从我的份例里面走。”皇后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是那副端庄的大妇样。   只是马佳氏的嘴角微微僵了僵。   她这么说是指望着皇后同意在钟粹宫开小厨房的,承乾宫只佟庶妃一人住着,还有一个厨子并四个小太监常驻呢,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皇上头一个阿哥,怎么就不能开小厨房了?   “那就谢皇后娘娘恩典了。”马佳氏起身对着皇后福了福身。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寒暄了片刻才端茶喊了‘散’,随即便丢下一群妃嫔自己先转身进了东暖阁。   文瑶扶着冬蕊的胳膊站起身来:“行了,都散吧。”   纳喇氏紧随其后站了起来,马佳庶妃落后一步,只是在往文瑶后面站的时候,若有似无地挡在了纳喇氏的前头,身边扶着她的宫女也是支着胳膊,格外霸道的迫使纳喇氏落后一步。   纳喇氏心中愤恨,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西六宫的一群妃嫔恭送走了文瑶,转头就说起了马佳氏的小话,都觉得她如今越来越嚣张了,不就仗着个肚皮嘛。   可说完了,还未来得及义愤填膺,自己倒是先心酸上了。   她们中间还有人入宫一年多了,还没侍寝呢,早就知道皇上待下五旗平平,却不想竟连招她们侍寝的机会都少些,甚至都不如那些包衣奴才,叫她们如何不心酸。   “主子,马佳庶妃今日也太张狂了。”   回了承乾宫冬蕊便忍不住地嘀咕了起来:“她那般说话,奴才瞧着皇后娘娘的脸色都变了。”更别说其他的庶妃们了:“说自己容易饿,半夜爬起来吃饽饽,怕不是想叫皇后娘娘给她开小厨房?”   文瑶笑道:“你如今也是练出来了,竟能听懂她们打机锋了。”   “以前在家中的时候,族里的老姑姑教过这些,只不过头回碰上,竟是有些新鲜呢。”冬蕊边说边捧来铜盆,盆里是晾凉的花瓣水,还放了果醋,给主子泡手用。   文瑶伸出手,春铃先帮着取下镯子,再挽起袖子才下水。   “你们族里还教这些?”文瑶是真有些好奇,包衣家族都是怎么培养女儿的。   “因着族中的女孩儿都要参加小选,族中早年从宫中出去的老姑姑,会在我们小的时候教我们宫里的规矩,尤其那些长得好的,最是得娘娘们喜欢,需要学的就更多了。”   什么绣花、烹茶、梳头、保养……只要是娘娘们需要的,她们全要学。   当然,也还有后宅阴私,保养己身内外,尤其在生育方面,每个包衣家族都有自己的秘方,只是秘方分好丑罢了,比如冬蕊她们族里就有极好的坐胎药,用了能增大怀孩子的几率,但后续养护的方子却没有,对母体伤害就比较大。   “读书写字不教么?”   冬蕊摇头:“宫里不让包衣宫女学呢。”   “除非是茶房小选那样的小选,选进来的倒是都是认字的,却也只是认字而已,毕竟她们不入后宫也是打算考女官的。”   女官和普通宫女不同。   偌大的承乾宫,也就松琴姑姑身上有女官的官职,是正四品,还是以前跟着佟太后身边时封的,只文瑶来说,她是没资格用女官的。   哪怕她现在享着福晋份例,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妃位,更没有金宝金册。   “茶房小选,那马佳庶妃与纳喇庶妃学的该是比你们深些才是,怎么就……”   马佳氏是包衣出身,她父亲是都虞司员外郎,负责打牲乌拉处的采捕任务,主要统筹吉林、盛京的东珠、海货和山货的贡品采集,是个油水极佳的肥差。   从马佳氏怀孕后的吃用就可看出,家族支持力度很大。   “大概真是怀孕把脑子怀没了吧。”   文瑶叹了口气,“她脑子不好,随她去吧。”   冬蕊重重点了点头。   只要不惹到自家主子头上,自然是随她去,可若是猪油蒙了心,舞到主子跟前来,她也不会叫钟粹宫有好日子过,当谁家在内务府没人似得!   “希望宫里一直平静下去吧。”一直没说话的松琴姑姑也忍不住感叹道:“宫里的孩子想要养大实在是太难了。”   “先帝那会儿,大阿哥没过周岁就没了,裕亲王生下来就送去宫外大臣家养,咱们皇上是太皇太后养的,照顾的多周全,到了七岁还是着了道,染上了天花,被挪去了宫外,荣亲王更是落地即殇,剩下的几个阿哥年岁都小,咱们皇上登基后,才算是真正平静下来了。”   松琴姑姑想到先帝后宫那些明争暗斗,就觉得心里慌的厉害。   那时候宫里太多前朝势力,大阿哥钮钮就在保母出去净个手的功夫,就叫一个前明的老太监给捂死了。   听到前朝密事,冬蕊立刻给自家主子擦干了手,和春铃立刻端着笸箩拉了个小杌子坐在松琴姑姑旁边,打算一边理绣线一边听故事,松琴姑姑见她们有兴趣,便说了些前朝后宫的事,听得两个人一会儿瞪眼一会儿吸气的。   文瑶也歪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的还要插嘴两句,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冬蕊和春铃才真正感觉到,自家主子是自小在宫中长大的。   “也不知道这个阿哥能不能平安长大。”松琴姑姑想起旧主,心里难受的红了眼圈,她是真心希望皇上的孩子一个个都平安的长大的。   文瑶冷眼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她倒是可以出手帮忙护着些,可凭什么呢?   马佳氏连续生了六胎才活了一子一女,她不信每个孩子都是先天体弱,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就她今天表现的那副样子,恐怕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年是马佳氏的高产期,文瑶又不是找罪受,非要揽这个力气活儿。   况且……   别怪老鬼她心狠。   乱葬岗上飘了几百年,灵魂里面都是冒黑气儿的,她没变成厉鬼不是因为她没怨气,而是因为她悟出来的功法护着她的脑干,没叫她神经错乱成了疯子。   既然入了后宫,就没所谓情分,只有对手。   她是立志要长命百岁的人,要想在宫中过得好,皇帝活着的时候做宠妃,皇帝驾崩做太后,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而不是等皇上死了,她去跟一群老太妃挤大通铺,那样的日子有什么过头?   所以小皇帝前期生的这些孩子,她一个都不打算救,至于后期活着的那所谓‘九龙’,她自然也不会放过。   小皇帝嫌弃包衣身份低,要将孩子养在她身边给孩子抬身份,除非他这辈子不动这个心思,否则,那些孩子就只能是她的孩子,甭管亲妈是谁,只要进了承乾宫,那便是她承乾宫的阿哥。   这样,甭管未来哪个孩子登基了,她都是他们唯一的额娘。   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干脆直接坐直了身子:“你们给我将绣绷给架起来,太后千秋在十一月,我要给太后绣一个炕屏做生辰礼。”   有了活儿干,几个人立即忙活开了。   绣架支起来,文瑶便开始闭宫绣花,除却早晚请安外,连皇上都不招待了。   好在皇上最近也忙。   自索尼病故后,鳌拜便彻底疯狂了起来,几乎每次大小朝会都会疯狂攻击正白旗官员,对苏克萨哈的攻讦更是日日不休,苏克萨哈被打击的节节败退,整个人心灰意冷。   干脆进奏皇上,请求皇上亲政。   朝中百官皆记得四月份时,索尼曾上奏皇帝,言明于梦中受先帝指使,要求皇帝亲政,只不过那时候三大辅政大臣心中皆有自己的盘算,不愿意放权,最终亲政失败。   谁曾想短短几个月后,曾经不愿放权的苏克萨哈却突然松了口,甚至在大朝会上进奏皇帝,请求皇帝亲政。   四大辅政大臣已经有两个愿意交还权柄。   由此可见,皇帝亲政乃大势所趋。   于是朝中重臣齐齐拜倒在地,请求皇上亲政。   康熙再三拒绝,奈何拒绝不了,当朝宣布自此亲政,鳌拜与遏必隆虽有心阻拦,可看着满朝文武尽数跪拜,他们气数已尽,终究弯下了身躯,跪倒在地,请求皇上亲政。   康熙缓缓站了起来,龙椅之前,御台之上,他站在高处俯瞰群臣弯下的背脊,此刻方才有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次日,苏克萨哈再次上奏。   既交还权柄,便不留恋朝廷,请求皇帝答应他去给先帝守陵,实则也是被鳌拜一党逼迫的没了退路,想以给先帝守灵来保全性命。   谁曾想鳌拜一党便以此为由,诬陷苏克萨哈此举存在逼迫嫌疑,他不想交还权柄,所以用给先帝守灵为由来威胁皇上,后更是罗列了二十四条罪状,上奏苏克萨哈犯了谋逆罪。   鳌拜更是连刑罚都写在了奏章里,康熙已然亲政,这种折子自是需要他来批复。   康熙拖延时间,自然不愿批阅,只说‘再论’,却不想鳌拜当朝威胁,更是于南书房内逼迫康熙批了‘准奏’,自此,苏克萨哈极其子孙尽数被绞杀。   叶赫那拉这一脉子嗣彻底断绝。   纳兰明珠得知后痛彻心扉,那是他的族叔,是他的血亲,却被鳌拜如此对待。   凌迟处死,绞刑……   叶赫那拉·苏克萨哈一脉竟死的这般惨烈。   远在蒙古草原上得纳兰明珠趴伏在草场上,哭的声嘶力竭,猩红的双眼瞪向京城的方向,眼底压抑着满满的疯狂。   这一刻,权势,地位,在他心中不停涌动着。   在苏克萨哈执行死刑的晚上,落钥前,玄烨再次带着梁九功到了承乾宫。   只不过这一次他再没有了索尼去世时那隐秘的兴奋,有的只有满腔的怒火与对自己弱小的愤恨。   “朕只要想到自己被鳌拜抓着手,在奏折上写下‘准奏’二字时,便深恨自己的弱小,苏克萨哈凌迟时朕去看了,朕知道,鳌拜想要凌迟的不是苏克萨哈的血肉,而是朕的心。”   “他想要将朕这颗帝王心给彻底击溃。”   “皇玛嬷也病了,不是吓得,是被气的,从始至终,皇玛嬷都觉得鳌拜此人桀骜不驯,恐会弑主,是皇阿玛不相信,他视鳌拜为挚友。”   “……”   他将脸埋在文瑶的肚子上,声音嗡嗡地传来,带着愤怒,愤怒中又含着对自己弱小的失望,明明前几日他还在为亲政而兴奋。   谁曾想,短短几日功夫,鳌拜就用实力告诉他。   皇帝又如何?亲政又如何?   鳌拜一天不倒,他那根用来批阅奏章的朱笔,写的便不会是他的所思所想,他这个皇帝占着亲政的名头,却依旧还是鳌拜的傀儡。   “那便再努力一下吧。”   文瑶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轻柔地像一阵风:“擒贼先擒王,只要鳌拜死了,他的党羽便不足为虑,玄烨,对付鳌拜这样的人,有时候也不必走那煌煌正道。”   “想想两旗死掉的那十数万百姓,想想他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   玄烨不肯抬头,只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钻。   直到文瑶感到肚子上一阵温热传来,才察觉这人流泪了。   文瑶的手一顿,紧接着就将他的头抱的更紧了,她不再说话,只紧紧的抱着他,用温暖的怀抱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这一晚上,文瑶是抱着玄烨睡的。   宛如抱着一个孩子。   他蜷缩着,以一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心口,手脚宛如藤蔓紧紧的缠绕在她身上,她就这样半靠在靠枕上,将他抱的紧紧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脊,哼唱着轻柔地摇篮曲,送他进入了梦乡。   ————————   皇帝:Double Kill   ————————————————   明天见~ [33]清穿(33):“马佳氏快生了吧。”   玄烨的失态也就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又恢复成了那个少年老成的皇帝。   朝堂上气氛再次压抑,唯独鳌拜一党嚣张跋扈。   原本四大辅政大臣上朝时是有椅子可坐的,可前几日皇上宣布亲政,这几把代表着辅政大权的椅子,自然也就撤了下去。   一连死了两个辅政大臣,叫遏必隆心生惧意,便顺其自然地站在了右首位,并不为撤掉的椅子而心存不满,可鳌拜却是屡次言语冒犯,驳斥帝王所言,愈发嚣张跋扈。   康熙年少力弱,且朝中鳌拜党羽众多,他只能暂且忍耐。   可到底少年心性,这般无能为力叫他如何能受得了,不过数日功夫,文瑶便又在落钥前迎来了落水小狗狗一般可怜的玄烨。   她也不说话,只挥手叫冬蕊她们先出去。   然后张开手:“过来,我抱抱你。”   玄烨蹬掉了靴子,脱掉了身上的马甲,摘掉了帽子,凑过去将身子埋进文瑶的怀里,然后疲倦的闭上了双眼。   文瑶知道这段时间玄烨日子不好过。   康熙六年到康熙九年三年间,简直是他的人生至暗时刻。   原主早亡于入宫之前,在没有原主所在的那个后宫里,是皇后陪伴康熙度过这难熬的三年,又因嫡子承祜夭折而互舔伤口,彼此安慰,再加上最后皇后难产生下太子,为他坐稳帝位而贡献出了生命,有了这几年的相处,帝后关系愈发亲密。   可以说,帝后的感情是在一次次的逆境中变得坚不可摧,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皇帝连续数十年往巩华城跑,就连继后册封大典的当晚,都不去陪伴继后,而是连夜赶往巩华城。   可现在不同了,文瑶已经入了宫,玄烨每次情绪低落的时候,都会偷偷跑到承乾宫来寻求安慰,没有了那几年的夫妻相伴,玄烨对皇后的感情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深刻了。   想到这里,文瑶抱着他的手臂愈发的收紧了几分。   文瑶并不觉得自己在抢夺皇后的机缘。   若她没来,原主没死,而是平平安安入了宫,她相信,凭玄烨与原主的青梅竹马之情,他也会将这一份脆弱展露给自己的表姐,而不是皇后。   她从未阻止过玄烨去坤宁宫,可他偏不爱去,如今皇帝自己来了承乾宫,便说明,这三年陪伴皇帝的情分,是玄烨自己心甘情愿送给承乾宫的。   那么,她也就却之不恭了。   承乾宫宛如一个充电站。   玄烨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后,便又满血复活了,翻了个身便平躺在了文瑶的身边,双手交叠在脑后,头枕着掌心,看着屋顶,笑道:“马佳氏快生了,也不知道是阿哥还是格格,朕前几日已经叫人去打扫乾东五所了,奶娘嬷嬷什么的,是皇玛嬷亲自挑的,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着马佳氏生产了。”   “乾东五所?”   文瑶蹙了蹙眉:“那里岂不是出了东六宫了?”   “正好靠近钟粹宫,日后马佳氏想去看孩子也方便。”玄烨说着还点点头,甚至觉得自己体贴极了。   “孩子多大住过去?”   “祖宗规矩,孩子生下来洗三后就要搬去乾东、西五所去。”玄烨说着,却见文瑶面露不忍,不由叹了口气:“朕兄弟八人,除了荣亲王,其它阿哥都未曾在亲母身边长大,皆是先在乾东、西五所长到两岁,才要么送到大臣家抚养,要么跟着宫中太妃。”   “洗三就过去,也着实太早了些。”   文瑶忍不住喃喃:“哪怕满月再送过去也好啊,再说了,奶娘嬷嬷的,伺候的再怎么精细也不如亲额娘,这么小就送走,岂不是叫母子离心?”   “这是规矩,岂可轻易更改?”   玄烨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只觉得表姐想的着实天真了些。   母子分开自然有母子分开的道理,后妃伺候皇帝,小儿却容易生病,为防止损伤龙体,皇玛法这才立下了这么个规矩,子嗣不与额娘住在后宫,而是另居在后宫之外。   况且他们兄弟几人都是这般长大的,只二阿哥是被前明太监钻了空子,荣亲王先天体弱,其它几兄弟也几乎都平安长到了七岁,便是前年没了的奇绶,那也是活蹦乱跳到了七岁,才被天花带走了性命。   他们各自与母族的关系都不错,哪里有什么‘母子离心’。   所以,他不觉得这样的抚养方式有什么问题。   行吧,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老鬼她难得好心劝了两句,不听就算了。   文瑶不说话,只身子往下蹭了蹭,伸手捏起玄烨的辫子在手心把玩:“皇上,我前几日给你做了几个辫穗儿,现在试试?”   玄烨看的出来她还是不认同这个规矩,但也没有继续劝说,而是直接转移了的话题。   心下不由微叹。   自家表姐还是太心软了些,不过也是,她自小便是这般悲天悯人的性子,如今这般倒也正常,只是如今的后宫不是以前的后宫,她日后身居高位,必要拿起威严才行。   “好。”   玄烨伸手裹住她捏着辫子的手,看着自己的辫穗儿,是内务府进上的。   文瑶一只手被攥着,只能用另一只手去够炕柜抽屉里的小木盒,拿出来后将抽屉推回去,她则是重新躺平,将小木盒放在二人中间,打开了盖子。   只见里面林林总总放了七八个小指那么大的玉佩,有墨翡的,有白玉的,有翡翠的,还有黄玉……每一个上面都打好了络子,嵌好了宝石钩子。   “皇上你瞧,这些都是我这段时日给你做的。”   “这么多。”   玄烨嘴上说着‘多’,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止不住,立即松了手,对着文瑶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她帮自己换辫穗儿,他虽然聪明又能干,但他在生活方面确实是手残,至少辫穗儿他不会换。   文瑶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便低头认真的给他拆辫子了。   换上那块黄玉的辫穗儿,玄烨立即下了炕穿上羊皮拖鞋,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满脸笑容地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文瑶:“如何?”   “我做的辫穗儿自然是极好的,与皇上也极为相称。”   “那这些朕都带走了,日后天天叫梁九功替朕换着戴。”玄烨毫不客气地合上盒子,喊来梁九功将盒子递给了他。   梁九功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便赶忙讨巧着说道:“欸,奴才记着了。”   说着还赶忙捧着盒子就退了出去,一副生怕文瑶拦着他不许他走的模样,出了门还十分贴心的给关上了门。   文瑶本就没打算抢,这会儿更是伏在炕上笑个不停。   玄烨见他这般笑,只好无奈地走过去重新坐回炕沿上,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别笑了,仔细岔了气。”只是说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屋子外头一直竖着耳朵的梁九功舒了口气。   皇上笑了就好,最近乾清宫的气氛实在是吓人的很。   只怪那鳌拜,自从皇上宣布亲政以来,就愈发的专横弄权,之前他做辅政大臣时,好歹还扯块遮羞布,如今皇上亲政,他反倒肆无忌惮,大肆矫诏,诛杀朝堂上的对手,为所欲为,尤其他处理政务多年,虽嘴上说着还政,行为上却与之相反。   鳌拜的触手遍布六部和议政王大臣之间,党羽遍布,皇上的皇权被一次次的挑衅与削弱。   这叫皇上怎么能开怀的起来?   如今这般轻松的时候,也就只在承乾宫中有了。   陪着玄烨用了晚膳,又去承乾宫的小花园散了会步,赏了花草房新送来的菊花,两人这才回了后殿。   玄烨还是很有理性的,至少在保养自己这方面,他忍耐力十足,这几个月来,但凡他心情不好,都会跑来承乾宫求安慰,但除了头一回,其它那么多次,玄烨竟一次都不成要求文瑶侍寝过。   这也叫文瑶松了口气,生怕这小子沉迷此事,再把身体搞坏了。   末代那个谁不就因为不知节制,小小年纪就坏了身子么?   沐浴好了,二人并肩躺在床上,玄烨手长脚长的将人搂在怀里,这是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在别的宫里,他总是睡得板板正正,可唯独在承乾宫,他好像彻底放飞了自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总归不会再有老嬷嬷掀开帐子来调整他们的睡姿了。   文瑶被勒着睡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早晨玄烨起身去上朝了,她才躺平睡了个安逸觉。   承乾宫中安静极了,都不敢打扰主子,就连外头洒扫的太监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另一边的慈宁宫,太皇太后坐在蒲团上捻佛珠子,耳朵却在听苏麻喇的禀告。   “昨儿个,玄烨又宿在承乾宫了?”太皇太后声音低沉而缓慢的响起。   她这会儿正在做朝祭,神情虔诚,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敬事房那边怎么说?”   “承乾宫主子身体弱,皇上也是怜惜,虽说去承乾宫夜宿的多些,但从未有过侍寝记录,彤史上清清楚楚记着呢。”   “哼。”   太皇太后停下捻动佛珠的手,对着佛像拜了拜,才伸手在两个宫女的掺扶下站了起来,转身朝外面走去:“他倒是心疼佟氏,不过就佟氏这身子,便是侍寝了不叫记在彤史上,也未可知。”   “格格这就误会咱们皇上了,他真是规矩的很,且有人看着呢,有点儿动静都能叫人知道咯。”苏麻喇挥退了掺扶的宫女,自己上前扶着太皇太后的胳膊:“您可不能误会了皇上,最近皇上心里也不好受呢。”   在先帝与如今的皇帝年幼时,太皇太后是要牵着他们入朝听政的,那段时日朝政大事几乎都要太皇太后来拿主张,先是与多尔衮周旋,后又帮着压制辅政大臣,忙了前朝自然就顾不上后宫。   所以那段忙碌的时间里,都是苏麻喇在帮着处理后宫事务。   她虽不培植人手,但每个宫里也是能有那么一两个耳目的,自然也知道承乾宫的情况:“皇上爱惜自己的身体,格格且放心吧。”   “放心?”   太皇太后哼笑一声:“怕是我死了以后才能放下心来,我这一辈子啊,注定是操劳的命。”   十三岁入后宫,连生四女后才得了福临,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如今,这偌大的紫禁城也就一对儿孤寡祖孙,互相对着可怜。   鳌拜的嚣张,太皇太后怎会不知晓,她踏入朝堂几十年,多尔衮都被她降服了,也没见如鳌拜这么嚣张的,但她也知道,如今的朝堂是皇帝的战场,她既已经退出朝堂回归后宫,那朝堂上的事,也就轮不到她来插手了。   ‘后宫不得干政’的牌子,竖一块也就够了。   鳌拜是皇帝必须要跨过的大山,太皇太后冷眼瞧着,希望这个孙儿能够得偿所愿。   “罢了,她既能陪伴玄烨,叫玄烨不那么紧绷,又不会坏了玄烨身子,咱们呐,就当看不见吧。”太皇太后回了屋摆摆手便坐在了炕上,嘴上这么说,只是到底心中不愉:“那佟氏的身子到底如何?”   她想到了海兰珠和董鄂氏。   海兰珠和董鄂氏都是产后失子而生机消散而亡,紧接着皇帝们都随她们而去了,这般宛如殉情般的爱情太皇太后既羡慕又觉得荒唐。   如今自己的孙子,心又挂在了一个病弱妃嫔的身上,太皇太后是真怕啊,怕佟氏再没了,皇帝也跟着去。   佟氏自然该死,却不该现在死。   总要等到她色衰而爱驰,皇帝丢开手去之后,在该死的时候死。   “蒋御医说佟庶妃的身子底子虚,五内也是虚弱,若好好将养到十八岁,身量长成了,日后也能病歪歪的过一辈子了,只是孕育子嗣是万万不能的,这胎儿本就是吸食母体生机而活,佟庶妃受不住。”   “是她没这个福分。”   太皇太后头疼:“怎么偏偏就是佟氏,皇后乃是他从大清门中抬进宫的妻子,夫妻和乐岂不更好?”   “到底打小一块儿长大,情分不同也就不稀奇了。”   苏麻喇伸手为太皇太后揉着额头,轻言细语的劝说着。   “马佳氏快生了吧。”   “是。”   “哼,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一个样,嘴上说着情啊爱的,不也不耽搁与旁的妃嫔生孩子?也就海兰珠那个傻子,一头扎进这情爱的海里,到死都没醒悟。”   太皇太后说的平淡,可心底的嫉妒又有谁知道呢?   都是从那少女怀春的时候过来的,她先嫁给了姑父,后和多尔衮一起生活多年,都说多尔衮喜欢她,为了她连个儿子都没有,只得了一个女儿,可她见过皇太极是怎么爱海兰珠的,自然能够感受到,多尔衮的‘爱’并没有那么炽烈。   “格格……”回想起当年,苏麻喇也心疼自家格格。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手指攥紧了,将心底的怨愤给压了下去。   不能回忆当年,一回忆当年就会想起那些她无比屈辱的日子。   两任帝王都有宠妃,就连玄烨都偏宠承乾宫,难道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要走这一遭?   太皇太后不懂,但经历过福临的死,她到底还是退缩了,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玄烨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孩子,她信任这个孩子,绝不会像他的玛法与阿玛一样,想来这所谓的‘爱’,也只是暂时的。   文瑶可不知晓她又在太皇太后那里逃过一劫。   她起身后便去坤宁宫请安去了。   如今东六宫请安的人只剩下她和纳喇氏,马佳氏因为月份大了,随时可能生,十月初就被免了请安,如今也只在自己的院里转悠,轻易不出钟粹宫。   文瑶昨夜没睡好,走在路上都忍不住打呵欠。   一进东暖阁,纳喇氏就起身给她行礼请安,文瑶却是一眼看出纳喇氏的不同来,她戴了护甲:“哟,准备留指甲了?”   纳喇氏笑道:“是啊,清音说现在开始留的话,明年开了春正好长长了,可以包指甲。”   “你手细长细长的,好看,指甲也漂亮,是该染指甲。”   文瑶伸出手,也是指如葱根,手指甲也是甲型饱满圆润漂亮,不过她的指甲却不长:“我如今绣花呢,等手里的东西绣完了再说,暂且先不留了。”   “我也是瞧见了护甲好看,这才起了留指甲的心思。”   “漂亮也就这两年,等你日后有了阿哥,这些指甲都得给绞了。”文瑶笑着打趣。   纳喇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自然明白这是佟庶妃的真心话,她身子不好,这辈子不能有子嗣,所以对别的妃嫔有孕,一直都是羡慕但不嫉妒的状态。   许是因为她还是皇上的表姐,是打从心眼里希望皇上好的人。   自然爱屋及乌,也同样喜欢皇上的孩子。   有时候纳喇氏都忍不住跟清音感叹,幸亏佟庶妃性子好,否则简直是二重婆婆的架势,太皇太后还没催生呢,她倒是满嘴的阿哥。   “那奴才且先漂亮个两年。”   “是啊,还年轻呢,先漂亮着吧。”   两个人坐了会儿就起身去正殿请安去了,文瑶依旧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皇后也照例先关心她,文瑶怀疑皇后是不是都关心出习惯来了,那关怀的套话都不用想,张嘴就来。   关心完了文瑶,便仿佛完成了日常。   皇后这才有功夫与旁的妃嫔们说话,而文瑶也一如往常闭了嘴,开始观察起了皇后。   皇后许是到了生长期,身高开始抽条,胸脯也开始发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昂首挺胸的皇后,最近渐渐开始含胸,再看其他庶妃,好似胸脯挺拔的,都有含胸这毛病,反倒是那胸脯平平的,各个腰背挺直。   文瑶:“……”   突然想起了历史老照片上的那些清宫妃嫔了,好像全都是含胸状态。   含胸最严重的当属隆裕皇后,含胸到宛如驼背的状态,如今想来,好像是女性特征羞耻症?越大含胸越严重?   文瑶是没这个概念的,她发育的好,胸大腰细,虽然被宽大的旗装罩着,可不妨碍她保持仪态,所以走起路来腰板挺直,从不含胸,也没见松琴姑姑说过她,要知道松琴姑姑可是四品女官,负责礼仪训诫的,要是她仪态不好,肯定是要指出来的。   可见宫里就没这毛病,也不知道皇后这症状哪来的。   文瑶的视线游移了一瞬,最后落在了布嬷嬷的身上,老嬷嬷腰粗胸大,也是含着胸站着,以前只以为是奴才们习惯了的站姿,却未曾想竟也是个羞耻症患者。   在布嬷嬷看过来之前,文瑶移开了视线,扭头继续观察起了旁人。   真是从脸色就能看出过得如意不如意了,但凡有家里支持的庶妃,都养的白皙红润的,那些脸色蜡黄枯瘦的,便是家中支持不大的。   康熙朝后宫带薪上班已成常态。   上个月觉罗氏还通过送账本的时候,账本里夹着五万两零碎的银票入宫,供她花销,不过文瑶的嫁妆产出高,倒也不十分缺钱。   小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后喊了‘散’,大家伙儿鱼贯而出。   如今后宫就马佳氏一个人肚子里有个金娃娃,皇帝最近脾气又阴晴不定的,轻易不入后宫。   这后宫无男人,自然无纷争。   一个个的面上带笑,一路寒暄着往东西六宫走,文瑶也带着纳喇氏回了东六宫。   纳喇氏是真心觉得佟庶妃这人好相处,再加上住的近,自然看的多,她能感觉出皇上对承乾宫的不同,如今马佳氏有了身孕,性情也变了,纳喇氏便想与佟庶妃交好。   佟庶妃出身皇帝母家,家族显赫,她跟她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奈何佟庶妃是个身子差的,出了永祥门就一脸不舒服的回了承乾宫,没有给她攀谈的机会。   纳喇氏在原地站了会儿,也不想回宫,干脆转道去了钟粹宫。   钟粹宫里,马佳氏正扶着梅花的手在院里来回转悠,她本就纤瘦,孕期反应又大,如今四肢纤细肚子大,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纳喇氏来的时候,她正扶着肚子小口的吸气。   “这是怎么了?”纳喇氏见她这样,也不敢上前去,只站在游廊里满脸都是焦急。   “嬷嬷说估摸着快要生了,这几日肚皮发紧,肚子下垂呢。”马佳氏见到纳喇氏也很高兴,最近少了去请安这一道流程,导致她和外界沟通量严重不足,好些日子没见着人,她在钟粹宫里可是无聊的紧。   “纳喇庶妃快进来坐。”   马佳氏热情招呼着。   纳喇庶妃却是忍不住摇头后退:“还,还是改日吧,我宫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就带着清音忙不迭地跑了。   马佳氏那肚子,看的她心里直打鼓,那么大的孩子,生的时候得多难生啊,她都有些害怕了。   ————————   纳喇氏:溜了溜了!   ————————————   明天见~ [34]清穿(34):“生了,马佳庶妃生了个小阿哥。”   自从皇上三不五时偷偷跑到承乾宫留宿后,守门的小顺子就变得愈发机灵了起来。   他以前日子过的苦,有了夜盲病,主子就叫御膳房每隔几日就送一篮子胡萝卜,让他没事儿就抱着啃,说这萝卜专治夜盲病。   这胡萝卜既可以生吃又可以烹饪,生吃入口甘甜,蒸完了更是软糯,他很是喜欢。   所以经常站在大门口一边啃胡萝卜一边盯着广生左门的方向,自然也就看见了纳喇庶妃扶着宫女急匆匆往延禧宫去的身影。   他眼珠子一转,立即去找赵德芳。   “奴才瞧着那纳喇庶妃脚步凌乱,仿佛被吓着了似得。”   赵德芳瞥了他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到底年轻,不够稳重,咱家且问你,你可曾看见她从哪个方向来?”   “自然是从永祥门往延禧宫的方向去了。”   难不成她还绕一大圈,从钟粹宫门口走另外一条路回延禧宫么?   “可请安不是早结束了么?”他家主子回来后用完了早膳,这会儿都在抄经书了。   “估摸着是去钟粹宫看马佳庶妃去了,至于为什么惊慌,这咱家可就不知道了,总归……”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跟咱们承乾宫无关不是?小顺子,有时候人也要学会闭上眼,主子赏给你的胡萝卜,可不是叫你养好了眼睛看这些的。”   小顺子被拍的龇牙咧嘴,眼底却带上深思。   “回去守门去吧。”   赵德芳一脸笑呵呵地模样,看着小顺子的眼神倒是慈祥,不过他年纪还轻,暂时还不想收干儿子,不过,倒是可以从现在开始观察起来,观察个几年,总能得个满意的干儿子。   小顺子又回了自己的岗位。   倒是文瑶,抄完经后听了这件事,笑着吩咐小厨房:“这两日再给小顺子多添一道年糕条吃。”   赵全也是个促狭的,说是年糕条就是年糕条。   吃的小顺子瞪大了双眼,头伸出二里地的往肚里咽,年糕本就涨肚子,他偏又是个护食的,吃完了年糕条还把自己的那份晚膳给吃了,撑得他捧着肚子在门口来回晃悠着消食。   一边晃悠一边思考着年糕条的含义。   快入睡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主子这是堵他嘴呢,让他以后多吃饭少说话。   小顺子轻轻挪了挪屁股,微微侧过身去,让睡僵了的身子稍微松快些,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他小顺子以后就是这宫里第一号嘴严的小太监,谁也甭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闲话。   发完誓后,又忍不住感慨自己运气好。   碰了个好心肠的主子,便是警告他也是给他吃年糕条,而不是打他嘴巴,也不枉他用攒了几年的银子,换了这么个好去处。   醒来后当差,承乾宫不少人发现小顺子成了个锯嘴葫芦,倒是惹得不少人不停跑门口来逗小顺子说话。   这一桩笑话不知怎么的,竟叫玄烨知道了。   他靠在炕上,任由文瑶给自己捏额头,舒服的半眯着眼睛也还不忘调侃道:“赶明儿也叫御膳房煮上几大锅年糕条,叫御前的人都吃上两大碗,省的一个个嘴巴跟广口瓶似得憋不住话。”   这话说的,一听就知道御前有人犯了口舌。   文瑶也不搭话,只从小几上拿起小瓷瓶,又从里面挖出一勺面脂来,抹在指尖,继续按摩着。   “怎么不说话?”   玄烨睁开眼,疑惑地看向文瑶。   “没什么,只是想着皇上给御前都吃上年糕条的话,今年宫里的年糕条供应怕是要不够了,”文瑶之前说话已经有些过线了,现在自然要拉回来,这会儿调侃起来,连语气都是揶揄的。   “这有什么,叫内务府再采购些便是。”   玄烨再次闭上眼睛,文瑶的手指仿佛有魔力,力道不轻不重,舒服的叫他说话语气都变得懒散了起来:“内务府如今呐,吴良辅留下的徒子徒孙,倒真是抓都抓不尽。”   吴良辅……   先帝时期的大太监,是前明宫里留下的,很得先帝信任,许是前明对太监的优待,导致吴良辅的权欲心极重,十三衙门就是由吴良辅提出改建的。   玄烨初登基就诛杀吴良辅,撤除十三衙门。   可到底吴良辅在宫中盘桓多年,包衣再得势也是在外面走动,去的是武英殿后面的内务府衙门,可内廷用的则多是十三衙门旧人,这也导致玄烨不管怎么更换御前小太监,总能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   这个是无解的,只能等接下来收进宫的小太监长成,将如今的太监们换掉。   “我记得,吴良辅不是叫皇上给杀了么?”   “他虽死了,可十三衙门的旧人却多,如今朕虽暂且用着,却不大放心。”   文瑶知道,等玄烨腾出手来,十三衙门留下的旧人就会被包衣所取代,而到了那时候,便是包衣家族们发力的时候了,也是在十三衙门旧人被清算完了之后,什么乌雅氏,觉禅氏,万琉哈氏,戴佳氏……等等包衣女子,都会在差不多同一时期入宫了。   而到了那时候,也是她该支棱起来战斗的时候了。   总归,不能叫包衣家族做大不是?   “皇上还年轻呢,先慢慢换着,总能换到自己满意的奴才。”   这话玄烨爱听。   “是啊,朕还年轻。”总能熬死朝堂上面那些老不死的。   不过鳌拜就算了。   这人已经恶劣到玄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朕等得起。”玄烨猛地一个翻身,将文瑶搂在怀里。   二人四目相对,文瑶更是一脸懵地看着玄烨,仿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起身,玄烨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好笑,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才翻身下炕,招呼梁九功去内御膳房传膳。   今天他可不是偷偷跑来的,他正儿八经翻了牌子的。   文瑶陪着玄烨用了一顿晚膳。   内御膳房师傅们的手艺确实极好,文瑶也只有在玄烨翻承乾宫的牌子时才能吃上,这会儿陪着皇上用膳,文瑶倒是难得的好胃口。   玄烨本就练骑射练了一下午,这会儿见她吃的欢,也是胃口大开。   文瑶依旧一边自己吃,一边给玄烨投喂,但凡玄烨视线停留超过几秒的菜,必定被她一筷子夹了一大半去。   用完晚膳,两个人手牵手的在承乾宫小花园里散步消食。   看着漫天星斗,玄烨忍不住感叹:“朕今日练习骑射,看着宽阔的演武场,心中却觉得憋闷。”   “怎么?”文瑶好奇地看向他。   “就想着朕这一辈子,从出生到现在,都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墙里面,从未出去走走看看,看看老百姓们真正过什么样的日子。”   文瑶瞬间了然,这人这是多愁善感了。   赶紧安慰道:“那皇上以后亲政了,努力为老百姓谋福祉,日后忙完了那些事,便出去走走看看不就行了?”   “朕也是这样想的。”   玄烨挑眉,对着她笑道:“日后去哪里朕都带着你。”说着还摇了摇二人牵着的手。   “好。”文瑶也想出去玩。   二人继续往前走,最终在一盆凤凰振羽前面停下。   花草房的小太监们手艺极好,凤凰振羽花型漂亮,开的也灿烂,文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花瓣,玄烨也微微抬手抚摸着绿叶。   “遏必隆如今倒是转了性子,叫朕意外的很。”玄烨突然开口转了话题,手指微微一用力,一片翠绿的叶片便被捻成了碎屑:“只是到底晚了。”   “他竟是舍得……”文瑶低声嘟囔。   遏必隆与鳌拜狼狈为奸多年,如今可算是看清鳌拜本质了。   “他是个胆小的,看出不对自然想要往回缩,皇阿玛留给朕的这几个辅政大臣呐……”玄烨叹了口气摇摇头,显然是极不满的。   鳌拜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在朝堂上张扬跋扈,把持政权,可辅政大臣又不只他一个,还有另一个被吓破胆子的遏必隆,他如今倒是识时务,在鳌拜面前谨小慎微,装作胆小不敢吱声的模样,私下里倒是送了不少折子到御前来,叫他这个皇帝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对宫外的事完全不了解。   遏必隆的乖觉叫玄烨的不满少了些许,却依旧如鲠在喉。   投诚不彻底,等于没投诚。   玄烨可不是什么你反悔认错,我便一笔勾销的大度人。   只是比起遏必隆来,他更恨鳌拜。   正如文瑶上次所说,对付鳌拜这种人,着实不必要走煌煌正道,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他如今在苦练骑射,顺带着叫人偷偷在京中观察八旗子弟,想寻找几个格外勇猛的入宫来练布库。   既然鳌拜能够矫诏诛杀大臣,那他不走寻常路,先拿下他也属正常吧。   “如今皇上日日练习骑射,我瞧着都晒黑了,不过倒是比以前瞧着精神了不少。”文瑶见他陷入沉思,摇了摇他的手:“只是皇上也要顾念着身子才行。”   玄烨回头看向她,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好,朕知道了。”   对于表姐的关心,他是极受用的。   等走满了半个时辰,便回了后殿,各自去水房沐浴,再出来时便是干柴烈火一烧不可收拾。   次日玄烨神清气爽的上朝去了。   文瑶则是躺在床上告了假。   孩子长大了,越来越能干了。   文瑶翻了个身,继续睡起了回笼觉,反正她身子差,侍寝后起不来身也属正常。   皇后早已习惯,可别的妃嫔却十分心酸。   为什么?   为什么皇上宁可去宠幸佟庶妃那破身子,都不肯宠幸她们呢?   文瑶:“……”   她虽然病歪歪的,但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啊!   她的身材很完美好么?   文瑶丝毫不知后宫暗潮汹涌,皇后知道也只做不知,她与佟庶妃井水不犯河水,既不亲密也不疏远,所以她既不会加害佟庶妃,但也不会在别人动手时提醒佟庶妃。   皇后觉得,这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当然,她最近也无暇理会文瑶,因为她的小腹酸胀,虽还未正儿八经的来癸水,但太医把了脉,说她的症状就是天癸将至的前兆。   她即将长大,能侍寝了。   能侍寝就代表着她能怀孕生下阿哥了。   阿哥……   皇后的视线落在钟粹宫的方向。   不急,总要先将阿哥生下来再说,稚子脆弱,总有看护不力的时候。   玄烨上了朝回来又去承乾宫蹭早膳,文瑶也刚起身,正懒洋洋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冬蕊给梳头,就这么看着玄烨大跨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冬蕊她们忙不迭放下手中活计给玄烨请安。   “你们忙你们的。”玄烨大手一挥,喊了起。   文瑶则是斜着眼看他:“皇上怎么又来了?”   “来陪你用早膳。”   玄烨笑着走到梳妆台边看着,冬蕊的手很巧,盘辫梳的很是精致漂亮,等发髻梳好需要簪花了,他才又伸了手,从妆奁里面挑了跟玉簪,轻轻的插在文瑶的发髻里。   “你这首饰盒里的玉簪还是有些少了。”   文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这不是等着皇上给我填满首饰盒么?”   玄烨笑了几声回头吩咐梁九功:“你个狗奴才没听到你佟主子的话么?还不赶紧去南库房替你佟主子挑玉簪去?记住要选好的,精巧些的。”   “欸,奴才这就去。”   无缘无故挨骂的梁九功立即谄媚着打了个千儿,疾步往南库房去了。   冬蕊又给配了两朵绒花,文瑶这才喜滋滋地站起身来,牵住玄烨伸出的手,二人相携着往正殿去,正殿平常用膳的东暖阁已经摆好了早膳,多了个皇帝的份例,确实比平常要丰盛许多。   文瑶喝着羊乳,看着这些早膳,不由笑道:“还是皇上的早膳丰盛些。”   “那朕日后天天来陪你用早膳?”   文瑶:“……”   她就只是单纯感叹一句而已。   “皇上要上朝,我要去请安,咱们俩的时间凑不上。”十分干脆的拒绝了:“皇上学业繁忙,我又不能饿肚子,这样你等我,我等你的,岂不麻烦?”   “表姐你可真是……”   玄烨也不生气,他早就知道自家表姐的性子。   帝妃二人用早膳,吃的差不多了,茶房里便上了蜜水,玄烨也习惯了,如今他用膳完了也不喝茶了,要么喝小碗汤,要么便是茶房进上来的果子露或者蜜水。   就在这时候,松琴姑姑疾步从外头进来了,脸色有些严肃:“皇上,主子,钟粹宫的马佳庶妃发动了。”   “发动了?”两个人俱是脸色一变。   下意识对望一眼,便立即接过帕子擦了擦嘴,然后才一起急匆匆地往外走。   冬蕊追上去给文瑶披披风。   文瑶则伸手给玄烨系披风带子,一边忙一边说道:“这不还没到日子么?怎么突然就发动了?”   “钟粹宫的小太监话都传不清楚,只说是发动了,其它什么都没说。”松琴姑姑也是头疼,这宫里时隔多年头一回生孩子,这些宫人们没经验,这才慌乱了些。   “咱们赶紧去吧,也不知通知了皇后娘娘没有。”   可别傻不愣登地只找到了皇上,没通知皇后娘娘,这会儿估摸着没人会说什么,等孩子生了缓过劲儿了,怕是要挨罚了。   “奴才已经叫小林子去坤宁宫那边报信儿去了。”   “这才对。”   说着话呢,两个人就出了承乾宫。   玄烨心下焦急,却顾及着文瑶的步伐,不敢走太快。   文瑶扶着冬蕊连忙说道:“皇上你先过去吧,我落后几步。”   “朕与你一同去。”   玄烨不肯,他心里虽然焦急,却也不肯将表姐一人丢下,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这般做。   文瑶拗不过,只好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好在现在还不用穿花盆底,所以踩着绣鞋倒也走的轻快,只是她还有个病弱人设,便是有心跑起来也不能走太快,最后一行人在永祥门门口碰上了。   “给皇上请安。”皇后连忙行礼。   文瑶避开的同时,也给皇后请了个安。   “行了,赶紧去吧。”玄烨对皇后就没那么好性子了,说话也急躁了些,可见心里还是着急的,只不过之前没有表现出来。   文瑶不由看了他一眼。   想起后世的评价,都说孝诚仁是康熙心中永恒的白月光,对皇后感情极深,皇后去世后跑了几十年巩华城,熬死了两任皇后,都没熬干净对元后的感情。   看来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钟粹宫里乱糟糟的,产婆们已经扶着马佳庶妃进了产房,这会儿大门紧闭着,只偶尔听见里面传来几声轻微的痛呼,可见这会儿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只是有了症状。   皇后一到,布嬷嬷便立即开始管事,很快钟粹宫里就井井有条了起来。   原本锁着的正殿这会儿也打开了,管事太监前几日就带着人把正殿给打扫赶紧了,内务府也来铺了宫,只为了马佳庶妃生产的时候,叫皇上有个落脚的地方。   文瑶也随着皇上进了正殿。   钟粹宫的正殿在先帝时期,是贞妃董鄂氏的寝殿,这位董鄂氏是孝献皇后的族妹,许是明白族姐的存在对先帝皇子们是多大的阴影,先帝死后,便在自己宫殿里身殉了。   也因此,康熙上位后便追封为皇考太妃,也是感叹其坚贞,给了个‘贞’字做封号。   明明是白日,可这钟粹宫正殿里就是显得阴暗。   如今宫中大多数是享小格格份例,只有少数几人受的是小福晋份例,所以马佳庶妃生孩子,这些人不必过来守着,偌大的正殿里,如今有资格坐着的也就他们三人。   不过皇帝守了一会儿就不守了,他繁忙的很,着实没空留在这守着等孩子出生,只叫送赏回来的梁九功留下,等孩子快生的时候再去南书房找他。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文瑶:“你若累了,便先回宫去,不必在这守着。”   “是,皇上。”   文瑶自然柔声应下。   倒是皇后嘴角噙着僵硬的笑,恭送走了皇帝。   重新坐下后,皇后才开口说道:“佟庶妃若是累了,一定不能硬撑着,如今钟粹宫已经够乱了。”   “奴才知道了,若是累了,定回禀了皇后娘娘回宫休息去。”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她不是讽刺,而是真心的,她是真怕这佟氏硬撑着等,回头倒下了再惹皇上心疼,到时候皇上也是责怪她这个皇后。   马佳庶妃年岁小,身量未长成,如今生孩子也艰难。   哪怕太医早早便叮嘱了,不能吃太多,防止孩子长得过大不好生,可要一个孕妇管住嘴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马佳氏并不是个有意志力的人。   所以理所当然的……难产了。   皇后脸都白了。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皇后威严,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坐在身边佟庶妃的袖子,手指都泛白了。   文瑶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赶忙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接生嬷嬷和太医都在里面,马佳庶妃肯定会平安生下孩子的。”   一直候在旁边的布嬷嬷心里也焦急,却不敢像在坤宁宫里一样抱着皇后安慰。   这会儿见佟庶妃反过来安慰皇后,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皇后也知晓自己的失态,却舍不得松开被文瑶握着的手,她是真的很害怕,虽然她是皇后,有玲珑心肠,可到了此时,她依旧是害怕的。   文瑶之前确实想凹一下病弱人设,坐一会儿就走。   可没想到,比她更早受不住的是皇后,随着马佳氏那一声声惨叫,皇后小脸煞白,吓得恨不得整个人钻进文瑶怀里去寻求安慰,可到底还记得自己是个皇后,方才将屁股牢牢黏在了椅子上。   到了下午,太皇太后也带着苏麻喇亲自过来坐镇了。   一进屋就看见两个脸色惨白的妃嫔相互依靠着坐着。   两个人哆哆嗦嗦相互扶持着站起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赶紧让她们起来。   皇后赫舍里氏小脸煞白,明显是被吓到了,佟氏却是惨白里面泛着青,面色倒是镇定,显然她虽然害怕却还稳得住,只是身子有些撑不住了,再看皇后那下意识对佟氏的依赖,就知道她是为什么坚持到现在了。   太皇太后吸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闭眼。   好半晌才开口吩咐苏麻喇:“你先送佟氏回承乾宫去,她身子不好,别累着了。”   又吩咐布嬷嬷:“你去给你家主子送一碗热汤来,别喝茶了,越喝脑子越胡思乱想,另外你叫宫里备着安神汤,晚上睡前叫皇后喝上一碗。”   “是。”二人领了命。   文瑶这才颤颤巍巍起身,扶着冬蕊的手跟着苏麻喇走出了钟粹宫。   却不想刚出了大成左门,就听到后头传来喧闹声。   “生了,马佳庶妃生了个小阿哥。”   ————————   皇后(泪眼汪汪):佟庶妃,呜呜呜……   ————————————   明天见~ [35]清穿(35):“朕打算在除夕夜宴上册封佟氏为妃。”   文瑶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头,看向钟粹宫朱红色的大门,眼圈骤然红了,她回头看向苏麻喇姑,语气带着激动的哽咽:“嬷嬷你听见了么,马佳庶妃生了个阿哥。”   苏麻喇先是一愣,似乎没想过佟庶妃竟是这样的反应,随即也跟着笑开了:“听见了,是个小阿哥。”   “太好了,皇上有儿子了。”   文瑶转过头,扶着冬蕊的胳膊继续往承乾宫的方向去,声音愈发飘忽,苏麻喇跟在身后,将这些轻柔的呢喃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何,竟也有些鼻尖发酸。   这也就是亲表姐了,旁的妃嫔谁会为这个阿哥的出生而真心高兴呢?   文瑶回宫喝了碗补药小睡了片刻,就拿着之前抄的经书去了钦安殿,将经书供奉在神像面前,这是她早就开始抄的道经,还上香准备跪经一个时辰。   皇上得了消息从南书房回来就去了钟粹宫。   马佳庶妃这一胎生的艰难,期间还有难产的迹象,好在结果是好的,母子均安。   不过:“马佳庶妃到底有些伤了底子,怕是要养上个五六年才能继续怀胎生子了,还有,小阿哥在母体中有些憋着了,呛了羊水,日后要好生将养着,恐有喘鸣之症。”   做产婆的都知道,孩子出生了就得扯着嗓子嚎哭几声才对身体好,至少嘴里从胎里带出来的脏东西能趁着张嘴的瞬间,用帕子给擦了。   可偏偏,这孩子出生后没有大声啼哭,产婆不敢下狠手打,就轻声呜咽了两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后来还是太医用针在脚后跟扎了一针才哭了,可也不是那种尖锐的哭声,当时太医和产婆们心里就一个咯噔,有点儿慌了。   出生后不大哭,就说明这孩子肯定哪里不健康。   可外表瞧着,却和普通新生儿一样,所以他们什么都不能说,只敢打个预防针。   这种事情,第一次做阿玛的皇上不清楚,可生育过几个孩子的太皇太后却是清楚的很,她抿着唇,手扶着苏麻喇的手臂,手指猛地攥紧,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既如此,日后这孩子就好好养着吧。”   能养几年养几年。   皇家举国供养,总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   那边的皇上还沉浸在头回当阿玛的喜悦中,他没抱孩子,而是掀开襁褓看了又看,甚至还高兴地说道:“马佳氏这胎怀的好,瞧着胖乎乎的,马佳氏提到小福晋份例。”   这就算是给马佳氏的赏赐了。   也是后宫所有包衣妃嫔中头一个提份例的。   皇上在钟粹宫里是激动的,是兴奋的,就连出了钟粹门时脸上都是挂着笑的,只是这笑容离了大成左门就只剩下浅浅的淡笑了。   他问梁九功:“你佟主子今天什么时候回的承乾宫?”   “回皇上,佟主子前脚走,后脚马佳庶妃就生了,皇后娘娘吓坏了,佟主子一直守在旁边安慰着,走的时候都有些站不稳了,是苏麻喇姑亲自送回的承乾宫。”   梁九功当时被皇上留下来盯着马佳庶妃生产,自然将正殿中的官司看在眼里。   他只忠心皇上,自然是皇上关心哪个,他也跟着多关注那人几分,不过,承乾宫向来是他的重中之重,没看见皇上提起皇后的时候都称皇后,提到佟庶妃时就变成了‘你佟主子’么?   别小看这随口的称呼,其实最能说明皇上的心思。   果不其然,皇上蹙眉了:“不是叫她早些回宫歇着么?”   这妃嫔生孩子又不用她卖力气,她守着有什么用?皇后才是一宫之主,且叫皇后坐着守不就行了?   “皇后娘娘扯着佟主子袖子呢,佟主子也怜惜,一直攥着皇后的手都没松开,太皇太后来的时候才松开,奴才瞧着佟主子手都给攥青了。”   这下子皇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本该进永祥门回乾清宫的,这会儿直接略过去进了广生左门,直奔承乾宫去了。   结果一进门,小顺子就跪下了。   “启禀皇上,主子往钦安殿供奉经书去了,还未曾回来呢。”见得多了,小顺子如今跪在皇上跟前,倒也能顺畅的说出话来,而不是跟以前似得,声音都带着颤音,差点就结巴了。   听到声音,赵德芳也赶紧出来磕头。   隔着个影壁,里头的小太监小宫女们跪下了也没人看得见。   “她身子不好乱跑什么?”皇上这句话是带着火气的。   赵德芳刚直起来的腿又弯了下去,重重地跪了下来,整个承乾宫里静的落针可闻。   “皇、皇上新得了阿哥,主、主子她高兴,去钦安殿还愿去的。”小顺子的声音又颤了起来,这回是真结巴了。   还愿?   皇上眉心蹙的更紧了,只是身上的怒意没了。   转身就带着梁九功往外走,穿行长长的甬道,直奔御花园的方向。   他知道表姐极少往御花园去,大多数时候都在承乾宫自己的小花园里晃悠,比起在后宫中穿行,他的表姐更喜欢偏安一隅,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他也乐意宫里有这样一块净土,对承乾宫的小花园比御花园还要上心,花草房里有新鲜的花,都是第一时间送去承乾宫去的。   这还是头一回知道表姐在钦安殿许了愿的。   他直接跑了起来,只梁九功两条腿跟着后面疾走,快走出火星子了,只怪宫里的规矩不许人跑,可惜这规矩约束宫人却不约束皇帝,皇上跑起来是自在了,他这个做奴才的却跟的辛苦极了。   文瑶还跪在钦安殿里呢。   作为一个老鬼,她其实很少在宫里拜神,总觉得有点儿挑衅的意味,也害怕这天上真有神佛,再出手把她这鬼魅给灭了。   可戏却是要做的!   马佳氏刚怀上她就来了一趟钦安殿,见回去既没做噩梦,也没有神魂不稳,才彻底安心下来。   以前抄佛经是为了以后受罚了少受罪,现在抄道经倒也不完全做戏,那孩子她没亲眼看着出生,更不知道情况,但她却明白,那孩子是个短命的。   只不知道是后宫阴私还是孩子先天体弱了。   她跪的虔诚,脑子里却一堆废料,根本静心不了一点。   可这副模样落在刚进门的玄烨眼里,却是震撼极了,尤其在看见香案上整整齐齐的二十卷经书的时候,就更震撼了,那一卷有小臂粗,可见一卷就是一套经,整整二十卷,就是抄了二十遍。   马佳氏怀孕也才不到九个月,这么多卷,也不知是怎么攒起来的。   怕不是除了请安就都在抄经吧。   玄烨登时就心疼了,却也不敢上前去打扰她。   当然,也没有跪下来,皇帝拜神是有个严格流程的,可不是往蒲团上一跪就了事的,所以他也只背着手静静站在文瑶的身后,梁九功举着线香点燃了,递到玄烨跟前。   跪是不会跪的,但香可以上一个。   线香插进了香炉,文瑶睁开了眼睛,她最后一跪拜,可算是礼成了,然后梁九功又忙不迭地点了线香递到文瑶跟前,连跟来的松琴姑姑都没插上手。   文瑶起身,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帝妃二人不说话,一直出了钦安殿才齐齐舒了口气,文瑶的身子也软了下来。   玄烨一把揽住她,带着她出了钦安殿,到万春亭里坐了下来,梁九功这个机灵的立刻叫人清了场,偌大东御花园如今只剩下帝妃二人了。   “怎么想得起来到钦安殿来拜神?”   “还愿来的。”文瑶老老实实地回答,眼睛还有点红,显然先前是哭过了,她的声音很小,只和玄烨两个人听见:“我求了真武大帝,祈祷马佳庶妃能平安生下小阿哥,今日得偿所愿,特来还愿,顺带着也想叫大帝给姑母带句话,说咱们皇上已经长大做皇阿玛了。”   玄烨抿了抿唇,看向文瑶的眼神都变得水润润的,心也是酸软酸软的。   他在外面向来规矩,可此刻却是有些难耐,到底没忍住,伸手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许是这两年养成的习惯,这一抱,脑袋就在文瑶肩窝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文瑶也不说话,只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玄烨的后脑勺。   “好啦,还在外面呢。”   玄烨点了两下头才又抬了起来,二人之间拉开了距离,只是手还牵着,十指相扣的那种。   二人漫步在御花园,这还是他们头一回一起逛园子,比起承乾宫那个再怎么打理也显得狭小的园子,御花园就漂亮许多,只是文瑶有些兴致缺缺,她做老鬼的时候,看多了各种或大气庄严,或精致小巧的园子,御花园的景色真的不出彩。   玄烨却以为她累了。   于是帝妃二人手牵着手回宫。   文瑶:“……”   旗装没有大袖子,遮不住牵着的手啊!   她觉得今天小皇帝的脑子怕是有点儿糊涂了,这般明目张胆,这不是把把柄往太皇太后手里塞么?   好在玄烨很快回过了神,过了琼苑东门就松了手,却还是与文瑶并排走着,文瑶落后一步还被他强势地拉到了身边来,显然,他这会儿不乐意讲那什么主子奴才的规矩。   路过钟粹宫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马佳庶妃生了大阿哥,宫里多出了不少伺候的人,奶娘,嬷嬷,小太监,内务府早就准备好了人选,大部分已经去乾东五所第一间院里了,只奶娘和嬷嬷入住了钟粹宫。   马佳氏已经醒来了,只是刚刚生产,产房轻易进不得,外面的人衣裳脏,容易叫产妇染了病,这会儿屋内伺候的和屋外伺候的是两拨人。   这会儿她正通过贴身宫女梅花和嬷嬷商量伺候大阿哥的事,声音并不小,站在外头都能听见。   帝妃二人驻足听了一会儿,见没什么错漏也就略过了,只是在快要到永祥门的时候,永祥门里有小太监的身影晃了一下,因着是黄昏不甚明显,可到底露了身形。   文瑶眼睁睁看着玄烨的脸色沉了下来。   虽不知是谁在窥探,但能在永祥门探头探脑的,也就那一位了。   文瑶叹了口气,拍拍玄烨的手臂:“她今儿也是吓坏了,不若皇上去看看她吧。”   “不了。”   玄烨知道文瑶在说谁,直接了当地回绝了,恨恨地拉着她回了承乾宫,用行动表示,今晚上他还要在承乾宫留宿。   于是马佳氏生娃,承乾宫侍寝。   宫里又被酸醋汁子给淋了一遍,尤其西六宫那些还没面圣过的,更是泡在苦水里似得,皇上不临幸她们,内务府已经开始捧高踩低了,她们真的很怕自己还没面圣过就死在宫里。   下五旗的人家不富裕,不能和上三旗的贵女相比,她们除了当初带进宫的那点儿银子,家里是再支持不了一点了,就连当初带进宫的,还是族里凑得呢。   比起旁的妃嫔,皇后还是守得住的,因为她不仅知道佟庶妃是个纸糊的灯笼,还能翻看彤史。   虽然皇帝在承乾宫留宿多,但彤史上得侍寝记录却很少。   皇后还挺愿意看见皇上睡承乾宫的,至少佟庶妃不是那些狐媚子,见天的勾着皇上,坏了皇上身子。   许是这股子怨念太大,叫慈宁宫都感受到了。   太皇太后要来了彤史,翻看了一遍后放下心来,合上本子递给旁边宫女,让捧下去还给敬事房,然后才回头看向苏麻喇:“那日你送佟氏回承乾宫,她是什么表现?”   苏麻喇这才将那日文瑶的表现说了一通,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太皇太后听后幽幽叹了口气。   “要说这宫里还有哪个妃嫔是真心盼着这孩子的,恐怕也就这佟氏了,到底是亲表姐,有时候这男女之情就是没有亲情靠谱,至少这佟氏是一心为着皇帝着想。”   说着,神情有些怅惋。   若中间没有隔着孝康章的死,她对佟氏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忌惮。   “佟府上如何?”这问的是佟国纲。   “是个安分的,自佟庶妃入宫后便一门心思放在大营那边,回了府中也是教导孩子。”说到这里,苏麻喇忍不住轻笑了声,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惹得太皇太后蹙眉疑惑地看着她,她这才解释道:“佟大人那个长子与他性子格外相似,是个愣的,父子俩经常闹得府里鸡飞狗跳,惹得觉罗氏气的跳脚。”   “哦?这佟府里竟是这般相处的?”   这倒叫太皇太后有些意外,在她心里,这佟家一家子都是心思深沉的,当年佟图赖送女儿入宫,打的是皇太极亲信的名义,那时候蒙古贵女,满洲贵女那么多,只要她点了头,哪家没有女儿入宫?无非是不想叫那些满洲贵女压了蒙古贵女一头,这才挑了佟家的女儿入宫,指望她能帮着蒙古贵女压满洲贵女一头。   结果呢?   这佟氏入了宫,飞速有了身孕怀了孩子,就开始低调了。   她一低调,太皇太后就觉得不好,赶忙将孩子给抱到了身边来养,叫他们母子分离,没给她抚养玄烨的机会,可就算如此,她也能求了福临将如今的佟庶妃接到身边来,打的什么主意她一眼就能看清。   不就是想谋个青梅竹马的情分,好叫这个侄女儿延续佟家的荣耀。   只是这孩子没福气,小小年纪坏了身子,回了佟家后也不受重视,如今打眼瞧着,跟佟家关系也是一般。   “可不是,那鄂伦岱是个嫉恶如仇的,觉罗氏与佟国纲夫妻感情好,他便一心觉得父亲只有他额娘,谁曾想,前年下半年他额娘突然停了通房的避子汤……”   感情是孩子小小的信念崩塌了,父亲的滤镜破碎了。   太皇太后很明白这种感觉。   就好像当年福临突然带了董鄂氏回宫,她那时候也差不多这般心情了,无法接受自己聪慧明理的儿子,突然变成了强夺臣妻的恶棍。   “不过是个刻苦的,如今习文练武十分勤勉,日常吃穿用度也不奢靡。”   说实话,佟国纲可比当年的佟图赖低调太多了。   反倒是二房那个佟国维,还有他家娇养了数年的小格格,苏麻喇凑过去将此事说了,果不其然,太皇太后冷笑一声:“这宫里啊,只佟氏一人就够了。”   比起那个身体康健的佟文玥,如今的佟文瑶都看起来眉清目秀了许多。   “叫蒋御医对佟庶妃的身子上上心,在那个小格格没出嫁前,务必保住佟庶妃的性命。”   苏麻喇点头应是。   显然,有了太皇太后这句话,那位佟小格格是进不了宫了。   **   大阿哥的洗三是在钟粹宫正殿办的,很是热闹。   妃嫔只出面了皇后与文瑶,毕竟只有文瑶享受福晋份例,内命妇倒是来了几个老福晋,一眼望去,十个里面有六个都是博尔济吉特氏,可见蒙古女人势力多大。   大阿哥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屁股沾了水就象征性地嚎了两声,然后就飞速入睡了。   大家伙儿吉祥话不停输出,添盆也爽快。   文瑶往盆里扔了一块足金的大金锁,收生姥姥看了眼睛都笑弯了。   这金锁是玄烨昨儿个送来的,整整一大匣子,文瑶数了数,拢共五十块,昭示着玄烨在子嗣上得雄心壮志。   没错,他至少要生五十个儿女!   这些金锁就是给文瑶用来给孩子添盆用的,无论大小还是重量,甚至是花纹都是一模一样,文瑶都不敢想象,未来几十个收生姥姥把这金锁拿出来一对比,全都一模一样时是怎样的场面。   马佳庶妃坐了三天月子,得知儿子洗三的盛况后,自然是志得意满。   如今宫中只她一个人有阿哥,皇上便是为着孩子,也要多宠她几分。   许是生孩子把脑仁给生出去了。   坐月子的时候竟大言不惭地拿自己跟文瑶比了起来。   甚至还说‘凭她什么份例,说到底也都是庶妃,如今我有了阿哥,她那副身子也生不了,日后孰高孰低犹未可知’。   这话传到乾清宫时,那低气压简直压得御前喘不过气来。   不过到底是皇子生母,不好在此时发难,于是洗三的次日便叫人将孩子抱去了乾东五所,又下了明旨,等满月后搬宫去长春宫。   纳喇氏得知消息后先是关起门来大笑了一通,随即又吓得瑟瑟发抖。   她日后一定不能同承乾宫交恶,马佳氏这是被发配出东六宫了。   入宫这么久,她不受宠却看的分明,只有皇帝看重的人才会住在东六宫,西六宫堪称流放之地啊,就连她和马佳氏,能住在东六宫也是因为当时佟庶妃疑惑为何东六宫无人,着实无聊的紧,这才被皇上随手点进了东六宫。   西六宫那边乌烟瘴气的……   纳喇氏再次咬牙,绝对不能去西六宫!   马佳庶妃得了这道口谕,直接哭的不能自己,尤其大阿哥被抱走的那天,她更是不顾在坐月子,直接跑出了钟粹门外,想要去乾清宫求皇上收回成命,不要抱走她的孩子。   皇后听了这话都忍不住跟布嬷嬷吐槽:“不过是个包衣奴才,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竟也敢与佟氏相比。”   “都是些脑袋空空的,得了几分宠爱便张狂。”   布嬷嬷也很是不屑。   她甚至觉得皇上有点没品味,这宠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如今我天癸已经来了,等下回再来便可上报敬事房,可以侍寝了。”皇后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神色有些发怔。   生下嫡子,是她和赫舍里一族所有族人的希望。   汉人讲究嫡庶分明,如今皇上要收拢汉人的心,哪怕演也要演出对嫡子的看重,所以皇后坚信,只要自己能生下阿哥,皇上便会比旁的阿哥更疼爱几分。   可是……   马佳氏产子时候的喊声实在是太惨烈了。   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她每日闭上眼睛,脑海中都能盘旋那些惨叫声,这几天,她只有靠着安神汤,才能安然入睡,只靠自己的话,她会噩梦连连。   一想到未来自己也要遭遇那样的痛苦,她就忍不住背脊冒汗,浑身发冷。   “是啊,可算是等到这一日了,娘娘您这几天可不能受凉,咱们把身子养好,争取生个健康的小阿哥。”布嬷嬷眼圈微红,一脸苦尽甘来的喜悦。   皇后微垂下头,手继续抚摸着小腹。   只是脸上的神色晦涩难明。   也就是这时候,皇上来了。   皇上一来就自觉上了炕,他身形随意地靠在靠枕上,然后抬眼就看见突然挺腰直背的皇后,不由有些无奈:“自己宫里何必如此。”   说着,对着下面跪着的人摆了摆手,叫他们下去。   皇后笑了笑,腰背稍微弯了点,可却是含了胸,整个人仿佛是在弓着身子。   “皇上今日不忙么?怎的这会儿来了坤宁宫?”   按照皇上的作息表,这会儿该是在南书房念书才是。   “朕有点儿事找皇后。”   皇上点了点炕几的桌面,小宫女悄无声息地上了茶。   皇后侧过身子倾听。   “朕打算在除夕夜宴上册封佟氏为妃。”   ————————   皇上(生气):朕决不允许有人忤逆朕的表姐!   姊妹们,求帮忙想一个女主的封号啊,要不还用‘懿’?那是孝懿仁的封号   ——————————————   明天见~ [36]清穿(36):“乱吧,乱吧。”   皇后脸上的浅笑顿时僵住。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皇上是说,除夕宴上册封佟庶妃为妃?”   “嗯。”皇上随手拿过炕几上笸箩里的碧玺手串,拿在指尖随意的把玩着,他最近日日练习骑射,晒的有些黑,这粉碧玺衬的手指就更黑了:“她本就是福晋份例,位等同于妃,又何必叫她顶个庶妃的名头。”   叫那些不知所谓的欺到头上去。   后面这话他没说,皇后却是听明白了,这是被马佳庶妃的言语给刺激到了。   可:“如今宫中位份中可没有妃位。”   这福晋、格格、小福晋、小格格的份例可是先帝定下的,就连孝康章皇后当初也不过是庶妃位份,怎么到了佟庶妃身上,就委屈了佟庶妃呢?   “这无妨,当初入关前朝混乱,自然无暇顾及后宫,这后宫妃嫔的位份便定的粗糙了些,待日后乾坤大定之后,朕自然会重拟位份,自古以来后宫位份上就少不得妃位与贵妃之位,如今提前给个妃位也是无妨,总归日后要给的。”   皇考当初也这么干过,又不是没有参照物。   所以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极了。   可皇后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舌根发苦。   现在就给了妃位,那日后呢?   不过因为马佳庶妃的两句闲话,就忙不迭地给人提了位份,等日后位份真拟定了下来,后宫妃嫔进位之后,会不会又觉得妃位委屈了佟氏,再将人给提上贵妃位,甚至……皇贵妃位置。   皇后骤然想到先帝的孝献皇后。   她不就是在有皇后的情况下,被提到了皇贵妃位置么?而且……她也住的是承乾宫。   ‘承乾’一名,意为顺承天意。   从前明开始便是宠妃居所,未曾想,都改朝换代了,这宫室的作用竟还是未曾改变。   皇上见皇后抿着嘴不说话,心下不由有些烦躁,不过一个妃位而已,对皇后又没有威胁,何必这般小家子气,竟是不吭声,一副消极抵抗的模样。   他干脆也不说话,只盯着皇后,眼神坚定。   皇后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说道:“皇上圣明,佟庶妃性情温顺,侍君有功,自然当得这个妃位。”   皇上这才满意的笑了。   他牵过皇后的手,放在手心把玩了两下,笑道:“朕与皇后同心同意。”   皇后垂下头,半掩下眼睑,遮住了眼里涌动的泪意。   什么‘同心同意’,说出来真不怕人笑话,她敢不与皇上同心么?   罢了,佟庶妃这身子……她来占据高位,总比马佳庶妃占据高位好,想到前些日子马佳庶妃的狂悖之言,皇后便觉得皇上待她的惩罚没有错处。   只是她没想到,皇上罚了还不甘心,硬是要给佟庶妃补偿一个妃位才肯罢休。   与皇后通了气,皇上又起身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听闻后沉默半晌,却意外的未曾拒绝,她的想法倒是与皇后不同,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在这件事上与皇帝有分歧,福临的前车之鉴还在,她不想再疼一次。   佟氏女必然高位,或早或晚,只是现在册封有些过早了些,却也不算过分。   后宫妃嫔只会越来越多,皇帝的心也会越来越硬。   如今对佟氏的特殊对待,不过是为着自年幼起的那番情分,佟氏如今做的好,叫皇上满意,不过是因为后宫对她有威胁的不多,她才能保持这张淡然的面孔。   皇上喜欢她的包容,喜欢她的纯粹,喜欢她的‘不争’。   随着后宫风雨渐起,等到佟氏发现自己的特殊不再,心态必然失衡,到那时候,皇上喜欢的‘包容’、‘纯粹’、‘不争’也会尽数消失。   佟氏这样的身体,恐怕很快就会消失在这吃人的后宫。   所以她也只是思索片刻,便直接点头答应了。   甚至还给加了码:“皇上可再择一封号,一并册封下去。”   佟妃娘娘什么的,总感觉别人在喊孝康章,她不喜欢。   “是,孙儿这就吩咐下去。”皇上高兴的脸上尽是笑,就连声音都昂扬了几分,颇有些喜形于色的模样。   太皇太后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你喜欢佟氏,我不拦着你,可你也要知道,这后宫的位份之争便是利益之争,你这般不稳重,是想叫佟氏成众矢之的么?”   皇上立即收住笑,轻咳一声,重新稳重地坐直了身子,又变回了那个略显严肃的小小帝王。   祖孙二人见面自然不能只谈后宫女人,很快话题便转到了鳌拜身上。   听闻皇上‘擒贼先擒王’的打算,太皇太后也只是长叹一声,皇帝年幼,四大辅政大臣又把持朝政多年,煌煌正道难通,如今也只能走这样一步棋了。   好在索尼与苏克萨哈已死,遏必隆又是个胆小如鼠的,只要鳌拜倒了,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不过……   “钮祜禄到底是大族,若遏必隆老老实实退了,皇帝还需给钮祜禄一个体面。”   皇上闻言蹙眉。   因着遏必隆跟随鳌拜之事,他对钮祜禄家的女儿都厌恶了起来。   钮祜禄塔娜被太皇太后一道懿旨送往蒙古和亲,如今更是难产身亡,可她到底是宗室女的血脉,遏必隆待这对母女的凉薄,更叫皇上厌恶几分。   京城宗室女何其多,嫁入高门者有,夫家落魄者也有,也未曾见到皇上对宗室女有多少怜爱,如今以遏必隆待妻女的凉薄作为厌恶的理由,也不过是皇上随口找的借口罢了。   说到底,他只是单纯厌恶遏必隆!   “既如此,到时候便叫钮祜禄送个女儿入宫吧。”   “位份不能低,钮祜禄毕竟是老姓了。”   那西林觉罗氏虽然是侧福晋,可人家母家的身份并不低,真算起来,索琪琪的血脉可是相当纯正了。   太皇太后直接拍板:“直接以妃位诏入宫。”   皇上摇头:“以庶妃位份入宫,逢节庆再升位份。”这是他的坚持!   他决不允许那钮祜禄氏比表姐的位份高,他的表姐也是在宫里做了两年庶妃才晋封为妃,她钮祜禄氏凭什么?日后表姐在她面前,岂不是要低她一等?   太皇太后抿了抿嘴,话都到嘴边了,到底没吐出来。   原本还想留皇上用膳来着,这会儿干脆直接叫他回去读书去了,人一走,回头就跟苏麻喇吐槽道:“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怎么回事?”   苏麻喇这可不敢跟着吐槽,只好勾唇笑着。   太皇太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努尔哈赤这个公爹的基因不好,当初老房子着火一心为着大妃阿巴亥,以至于上行下效,皇太极才为了个海兰珠要死要活,福临更是有样学样,本没有那个情圣心,却非要演出个情圣样,最后把自己演进去了。   如今到了玄烨……   她带在身边,巴掌大长到比她高,结果……绝不是她教的有问题,定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不好!   既存了封妃心思,内务府那边便早早准备了起来。   这妃位吉服内务府也就当年为孝献皇后做过一身,那时候她受先皇宠爱,被册封为贤妃,内务府得了信儿便开始准备妃位吉服,却不想,妃位吉服刚穿在身上,还没过水呢,册封皇贵妃的圣旨就下来了。   皇贵妃的吉服与皇后差不多,只不过颜色与绣纹,还有金线的使用上有所不同,所以内务府比对着皇后吉服做,反倒比妃位吉服做的快了很多。   偏这妃位吉服他们真的经验不足,孝献皇后那一身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所以内务府忙疯了。   可再忙,月例要发,时节家宴要办,还得瞒着后宫诸人,瞒到除夕宴给佟庶妃一个惊喜,礼部那边也忙,妃位的册封礼已经不是内务府能办的了,礼部也要加入其中,尤其册封使,皇帝斟酌再斟酌,到现在还没定下人选来。   裕亲王福全知道后立刻自告奋勇。   “我是亲王,与皇上您还是亲兄弟,这满京城还有谁比我更合适的?”福全附庸风雅,大冬天的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只是眼下泛着青黑,不是因为女色,而是因为学习。   正如他当年所言的那样,他愿为贤王。   哪怕他如今只能参与议政,身上一点儿职位也无,也得跟着皇上一起到南书房去读书学习,不,他比皇上还忙,他还得去各部门实习去,只凭借着‘裕亲王’的名头,到处混资历。   对于裕亲王的自我推荐,皇上下意识的想开口拒绝。   可再一想,怎么不行呢?   若说如今京城中,身份最高的也就裕亲王了,下面的常宁和隆禧还未长大,所以未曾封王,所以只如今来看,裕亲王确实是独一份的。   至于宗室里长辈?   不过是一群顶着爱新觉罗姓氏的边缘人物罢了,他们便是在宗室里话语权再重,到了皇权跟前,也是不值一提,属于一个极好用的工具,等皇上哪天用上了,这群人才真的算是有用了。   还不如留守盛京的那些老王爷叫皇上心中尊敬呢。   那些老王爷至少留守盛京,子孙们也是真的时不时披甲上阵,为大清守卫疆土呢。   “也好,既然你毛遂自荐,便叫你做个册封使。”还有俩副的册封使,一个选了内大臣佟国纲,另一个便选了礼部尚书。   兄弟俩一通商量,就把册封礼的事给定下了,压根没想过这样的配置给了皇后多大的压力。   这样的配置便是册封皇后都够格了。   册封使选中后,皇后就气的一夜未睡。   当初到赫舍里府上宣封后圣旨的,是安亲王岳乐。   岳乐一力支持先皇,甚至先皇驾崩前,曾因为皇上年幼,起过把皇位传给岳乐的心思,虽只是在太皇太后跟前说了一次,可那时候皇上就在旁边侍疾,这些话都是听在耳朵里的,这心里对岳乐能没点儿想法?   更别说岳乐牵线先皇与孝献皇后。   孝献皇后受宠,生下的荣亲王不仅得了‘第一子’的称呼,还出生就封亲王,更是天下大赦,这般殊荣,先皇的八个儿子里,也只荣亲王享受过。   安亲王爵位未消,可这些年也不得重用,就这般上不上下不下的。   好在皇上面上对安亲王还是尊重的,有跋扈的鳌拜在,安亲王看上去也就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安亲王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本想安然养老,可人到中年得了嫡子玛尔浑,还不是蒙古女人生的,他那点儿雄心壮志便又起来了,最近正忙着到处奔走,打算拉下鳌拜替皇上分忧呢。   “娘娘……”布嬷嬷看着自己奶大的孩子,心疼的心都要碎了。   这皇上便是不喜娘娘,也着实不该这般伤害娘娘。   娘娘可是皇上的发妻啊,不求恩宠,最起码得心疼都不能有么?   皇上能不知道这个配置会伤害娘娘么?他当然知道,无非是不在意罢了。   “别哭,也别乱了心思。”皇后看的分明,这些事都是出于皇上本心做的,与承乾宫又有什么关系呢?如今前朝后宫一起瞒着,那些包衣家族的妃嫔恐怕早就得了信儿了,阖宫也就承乾宫还被瞒在鼓里。   这宫里是最看不得盛宠的,上一个盛宠的死在了承乾宫,只不知道这一个盛宠的,会不会步上后尘。   “乱吧,乱吧。”   乱起来,她才能稳坐泰山,俯瞰众妃。   皇帝要册封佟家的格格为妃,这件事传到了鳌拜耳朵里,又听闻册封使的配置,顿时在府里叉着腰大笑三声。   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当真是一脉相承。   不过也好,小皇帝小小年纪就沉迷女色,陷入情爱大网不可自拔,总好过在朝堂上与他针锋相对,威胁他的权柄,尤其最近还听闻小皇帝满京城找什么勇士,打算成立个布库少年队,在南书房把房间都空出来了,只等着人找齐了留作玩耍之用。   皇帝愈纨绔,对鳌拜来说便愈有利。   他乐的看皇帝败坏自己的名声,成为一个不思朝政的无能君主。   佟国纲则有些忧心忡忡,晚上和觉罗氏躲在帐子里面对面叹气。   “文瑶也太争气了些。”觉罗氏干干地说道。   佟国纲搓了搓脑门:“总归只是封个妃罢了,又不是封皇贵妃,佟家本就是皇帝母家,为母家表姐封妃不是正常的么?无非就是太早了些。”   “是啊,若咱们文瑶真有孝献皇后那本事,这宫里就不该有大阿哥出生。”   况且:“咱们皇上如今还是个孩子呢,又有太皇太后盯着,岂会做那些悖逆之事?”觉罗氏对皇上有滤镜,只觉得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居心叵测。   简直危言耸听!   “将文瑶身子的情况散布出去吧。”佟国纲到底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可要是来日真怀了……”   觉罗氏还是有点儿妄想的,女儿不能明媒正娶也就罢了,再没个孩子傍身,也太可怜了,这两年没听说发病,她只以为宫中御医调理得当,将身子调理的康健了些了。   “那也不能生。”   若是二房的文玥入宫为妃,佟国纲顶多会帮衬,但绝不会想那么多,但如今是自己的女儿在宫里,佟国纲那榆木脑袋也开始转动了。   他觉着,皇家不一定愿意再要一个佟家的孩子。   文瑶入宫前便斩钉截铁的说不会生育子嗣,那时候他便心里头打鼓,觉着这个孩子是因为自己身子坏了,所以才这般说,可后来再想想,那态度也太笃定了。   好似在说,她这辈子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可她本质上也只是身体弱,并非不能怀,且皇上还承诺了会给她调理身子,可她就是笃定自己不会有孩子。   思来想去,他冒出个大胆的想法,那便是皇家不想要。   在起了这个念头之后,他的背脊就冒出了一层白毛汗,想了无数个理由否决这个想法,可心底却依旧不停的往上冒,如今几乎已经快要躺平接受了。   “那明儿个我就叫人到外头散布出去。”觉罗氏叹息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女儿当真是可怜,本就体弱难以有孕,如今这点子隐私却还要公布于众,由着京中的百姓当做谈资。   可不这般做又不行。   文瑶不能背上董鄂妃第二的名声,佟家也受不住,瞧瞧如今的董鄂氏,都低调成什么样了?   生怕惹了皇上不喜。   佟家反应迅速,很快满京城百姓都知道,这佟家的格格身子骨差,难以有孕,入宫为妃嫔也是因为宫里的太医医术好,是进宫调养身体去了,如今皇上骤然封妃,也是为了安佟庶妃的心。   再说了,人家是皇帝母家的格格,封妃早晚的事!   有门道的人托人往宫里问了问,得了消息后一看,嘿,还真是个病秧子。   既是病秧子,也就不足为惧了。   宫外沸沸扬扬,宫里倒是一派安然,除了钟粹宫的马佳氏因为孩子被抱走了,月子里忍不住的哭,梅花和杏花两个大宫女不停的磕头,求主子别哭,坐月子呢,别再把眼睛哭坏了。   可马佳氏哪里忍得住?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阿哥,她只和他相处了三日,就被狠心的皇上给挪去了乾东五所。   “等主子出了月子,便可以去乾东五所看望小阿哥了,您如今不好好坐月子,到时候身子骨不佳,再生了病,皇上不叫您去看才得不偿失。”   梅花口水都快说干了,可自家这主子是个执拗的。   尤其得知主子满月后要搬去西六宫,她的心里就更加苦涩。   阖宫都知道东六宫是个好去处,偏自家主子口出狂言,惹了皇上厌烦,给挪出了东六宫,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得宠了。   杏花对于这个倒是不怀疑。   她可是知道,早些年满人更喜欢生育过的女人,这证明她们的肚皮没问题,所以马佳庶妃便是不得宠,只要皇上想要阿哥,肯定还会叫主子侍寝的。   这无关情爱,只为子嗣。   当然,除了生孩子,也就再没有其他了。   马佳氏月子没坐好,到了满月那日脸色也不红润,惨白中透着青,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也没能胖起来,反倒消瘦了许多。   满月礼依旧是在钟粹宫办的,小阿哥也是自洗三去了乾东五所后,头一回回钟粹宫。   脱了刚出生时红皮猴子的样子,如今一个月长下来,倒是白嫩嫩的,只不过不知为何,这小阿哥的胃口不大好,每次喝奶都吃的不多,所以哪怕过了一月,比起刚出生时也才长了一斤半。   可当过额娘的都知道,奶娃娃发奶膘是最迅速的,尤其月子里,一天一两,一个月长个两三斤都正常。   来参加满月礼的宗室福晋们各个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可心里头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总归这个满月礼办的很温馨。   留着孩子在钟粹宫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奶娘和嬷嬷就抱着大阿哥回了乾东五所。   马佳庶妃又跟着哭了一通,才起身去给皇后请安。   她去请安的功夫,内务府来了一伙儿小太监,帮着钟粹宫留守的宫人们搬宫,等马佳庶妃从坤宁宫回来,钟粹宫东偏殿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   马佳庶妃在空屋子里又哭了一场。   这是她住了一年多的宫殿,里面只住了她一个人,清爽又干净,如今却要搬去西六宫长春宫去,这叫她如何能够甘心。   那长春宫去岁才死了个叶赫那拉庶妃,晦气的很,皇上怎么就那么狠心。   她只是一时脑子抽了,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并非她真心所想啊。   可再怎么哭也没用。   皇上下了口谕,她必须要搬。   先是擦干了眼泪到承乾宫来请辞,然后致歉,最后在两个宫女的掺扶下绕过御花园往西六宫去,走到钦安殿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眼琼苑东门。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住回东六宫了。   马佳庶妃走了,东六宫就更安静了。   文瑶恨不得把纳喇氏也迁走,这样她就能独霸六宫,成为名符其实的宠妃,可她也知道不能,如今后宫妃嫔还少,东六宫还能清净,等过几年,宫中妃嫔人多起来,东六宫也不会是什么安静之地了。   纳喇氏得知马佳氏走了,去钦安殿上了柱香,祈求大帝垂怜,能叫她有那个福气生下一儿半女来。   又过一个月,皇后侍寝了。   妃嫔们这才恍惚着察觉,皇后也长大了。   在皇后侍寝后不到半个月,就到了除夕,在除夕宴上宣读了册封圣旨。   文瑶升职了。   从‘庶妃’升职成了‘妃’。   别看只少了一个字,但却从无品变三品。   还得了个封号‘纯’,就更尊贵了。   封妃文瑶不意外,但这封号却出乎意料,史上的孝懿仁从始至终都没有封号,还是在死后得了谥号中的‘懿’字,此字尊贵,赞誉德行,可见皇帝对她的满意。   不过人家直接从庶妃封贵妃,她如今虽有个封号,却只是妃位,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   看看时间,她比孝懿仁早封妃十年,宫内大环境也不如十年后那么好,这种环境下还能成功封妃,好像又算是赢了。   文瑶拍拍自己,小小的安慰一下。   ————————   皇上:希望表姐永远纯粹,永远爱我、关心我、眼里只有我(比哈特)   用了纯妃的‘纯’字,抱一丝了纯惠皇贵妃,借用一下封号。   我觉得这文里的小皇帝,比起对女主德行的称赞,更希望女主能维持现在的模样,永远不要改变,成为后宫里一个纯粹的人,承乾宫成为一方净土,所以在‘纯’和‘懿’之间,选择了‘纯’。   当然,懿也可以用,大不了以后搞个双字封号啥的,反正文瑶注定高位,怎么牛逼怎么来呗   都女主了,牛逼点儿怎么了[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   明天见~ [37]清穿(37):“赫舍里家需要一个阿哥。”   康熙早期虽天下大定,可实则国库不丰。   后世人都觉得皇室朝廷,日子过的酒池肉林,纸迷金醉,可真要文瑶说起来,这会儿的大清皇室,实际上也就是个表面光。   可就算如此,文瑶的册封礼也办的很盛大。   鳌拜仿佛要将‘昏君’二字给小皇帝扣帽子扣死了,竟也为着这个册封礼忙前忙后的。   有了他做表率,上朝的时候众大臣竟然一起跪下来恭贺皇上。   康熙:“……”   他只是册封个妃子,不是娶了个平妻!   但既然恭贺了,他也就欣然接受了,鳌拜不就希望他沉迷玩耍、沉迷女色么?在大业未成之前,一切污名都可以忍耐,不过,在听到裕亲王说起京中流言时,他不由心疼又感动。   到底是自己的母家,为着他的名声,连表姐不能生这样的私密事儿都抖落了出来,这年月,一个女子不能生养,说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感动之余又有些心疼表姐,到底是二人中做了取舍,在名声这方面,表姐是被佟家给抛弃了。   练完布库沐浴一番后就径直去了承乾宫。   如今这承乾宫才正儿八经属于文瑶了,以前哪怕前后殿一起用,那也是虚的,如今成了妃位娘娘,这承乾宫就是她日后八十年的家了。   她是一定要长命百岁的!   玄烨绕过影壁就看见自家表姐正够着脑袋看太平缸,制止了通传太监的唱见,三步并做两步走,都未曾走台阶,而是一个大跨步直接上了高台,伸手一把揽住那纤细的腰,重重往怀里一带。   文瑶骤然被人抱了个满怀,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她也不曾挣扎,这大庭广众之下,阖宫里敢这么对她动手动脚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皇上怎么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文瑶也不挣扎,就这么被抱着,只是脑袋侧过来兴师问罪:“吓了我一跳。”   玄烨不撒手,就着这么个姿势就带着她往屋里走:“朕瞧着你看太平缸,怕骤然出声再吓着你,万一不小心掉进太平缸里去怎么办?”   “尽胡说,我怎么可能掉进太平缸,况且冬蕊也扶着我呢。”   便是冬蕊掉进太平缸,她也不可能掉进太平缸的。   “这不是朕担心么。”   进了正殿就往西暖阁去,站在门口的宫女立即将帘子拉开,帝妃二人走了进去,温暖扑面而来,冬蕊赶忙上去帮文瑶取下披风,露出里面薄薄的春裳来,春铃则立即取了一套皇上的便服,送进了暖阁伺候玄烨换上。   他刚练完了布库,身上本就不冷,又泡了热水澡,这会儿脱了厚厚的衣裳只觉得舒坦。   翻身上了炕,身子便软躺了下来。   文瑶伸手从他领口摸了摸他的后背,只觉得热气都快化为实质冒出来烟来了,手指微微曲起,指甲直接沿着他后脊梁挠了两下,然后就看见他缩脖子了。   “别闹。”玄烨从背后将作乱的爪子抽出来捏在手心。   他靠在软枕上,热气熏得他脑袋转速都有些慢了,说话也黏黏糊糊的:“当了纯妃高兴么?”   “高兴。”   文瑶诚实的点头,升职加薪哪有不高兴的。   之前是福晋份例,虽位同妃位,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有了封号和妃位的金宝金册,她能不高兴么。   不过:“皇上为什么会给我拟封号‘纯’?”   “我以为会是‘宁’、‘顺’、‘恭’、‘敬’之类的封号呢。”这些都是康熙朝前期常用的封号,尤其喜欢用在蒙古妃嫔身上。   之前四女争后的时候,那位蒙古小格格伤了脸才退出,如今蒙古那边还没选出新的人选,估摸着也就这两年,蒙古那边新选的小格格也该进宫了。   “‘纯’,纯粹,纯正,专一,无暇……”   玄烨一口气说出许多‘纯’的释义来,人虽躺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文瑶的脸:“正如朕对表姐的期许。”   纯粹的爱,纯正的心,专一的对待,无暇的感情。   他喜欢皇后,因为皇后端庄知礼,虽有些谨小慎微,却将后宫打理的不错,之前他喜欢马佳氏,是因为她天真懵懂,当然,生完孩子露出了本来面目,他如今已经不喜欢了。   可他对表姐的心是不同的。   他渴望她。   开心时渴望她的陪伴,伤心时渴望她的安抚,愤怒时渴望她的包容,无措时渴望她的支撑。   他喜欢她对自己无条件的纵容,也喜欢她在床榻间柔弱无力时的依靠,他既希望她有宽大的胸怀,能够随时容纳他的一切或好或坏的情绪,又希望她只有一颗小小的心,只留存他一个人的身影。   家族,孩子,权势,地位……只要她能一直保持本心不变,这些未来他都会一一送到她手里。   “那……妾领训?”文瑶歪着脑袋,不确定的问道。   “不是训诫,是期许。”   玄烨伸手扯住她的胳膊往身前一拉,然后将她抱了个满怀。   文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这人着实天真了些,后宫是个大染缸,走进来的人就没有不变的,不过……她不一样,她在跳进染缸之前就是黑的,自然也就不惧染色。   想到这里,文瑶甜滋滋地笑了,玄烨也跟着笑,他觉着自家表姐大约是懂了自己的意思。   “最近宫外的流言你可曾听说了?”   见这会儿氛围正好,玄烨才开口说起了宫外事。   文瑶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   如今宫内宫外联系紧密,要说不知道也太虚假了。   “委屈你了。”   玄烨侧过脸在她侧脖颈的位置亲了亲,安抚道:“为着朕的名声,却将你身子的情况广而告之,连累你受人口舌,朕这心里也不好受。”   “嗐,这有什么。”   文瑶是真不觉得有什么:“我这身子,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便是不知道的,过上几年看我没个孩子,也能知道,何必遮遮掩掩呢,倒不如从开始就大大方方的。”   她把玩着玄烨的辫子:“也叫宫外的那些人知道,皇上宠我不是因为子嗣,只是单纯为着我这个人。”   玄烨又看她的眼睛了。   半晌后笑道:“原来你是真豁达。”   “不豁达能怎么办呢?总归身子已经这样了,再自怨自艾,伤的也是自己,倒不如想开些好。”   刚说完她豁达呢,又立即哀怨给他看。   惹得玄烨这颗心,上上下下起伏不定,一整晚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就连用晚膳的时候,都不用她给自己夹菜,反倒是按照文瑶的口味,不停地给她夹菜投喂了起来。   这晚上玄烨又留宿在了承乾宫。   撩开纱帐,小心翼翼举着个烛台进了里面,将烛台放在了床边的春凳上,又将帷帐挂在帐勾上,露出里面穿着寝衣躺着的文瑶。   “怎么了?”文瑶滚了一圈,靠近了床沿处趴着:“怎么还拿了个烛台进来?”   “嘘——”   玄烨凑过去坐在她身边,从背后掏出一本书来,这书薄薄的一个小册子,还硬是被玄烨折了两道,变成了个巴掌大的小方块,这会儿掏出来还得小心翼翼的展开。   文瑶眯了眯眼睛,愣是从这小方块上看出了点儿猥琐来。   难不成是XX图?   小皇帝小小年纪就暴露本性,玩的这么花了么?   可展开后却发现,上面不是她想的那样,反倒是一些奇怪的线条,好似随手画的一般,大大小小的方框随意而凌乱。   “这是什么?”   “朕画的园子。”   原来不是XX图,而是皇帝画的简笔地图。   “西郊那块有一座前明的皇家园林,名为清华园,朕想着以后有机会好好修缮一番,留作咱们夏日避暑用。”   清华园?   那不是明神宗外公李伟的园子么?   严格说起来,那也不算什么皇家园林,只是一个外戚的度假山庄,但人家有个好外孙,硬往皇家园林上靠也能靠,这应该就是后世有名的畅春园了。   “那感情好,皇上得给我留个大院子。”文瑶一开口就不客气的要了个大院子。   “到时候你跟着朕住。”   玄烨指了指未来‘九经三事殿’的位置,这后头有个很大的空地,未来叫做瑞景轩,是未来他研究高产水稻种子的地方,如今却是被他点了点,仿佛要在那边修个大院子给文瑶住的架势。   “还是算了,我喜欢清净,皇上要接见朝臣,到时候人来人往的,我跟着皇上不方便。”更别说小皇帝到时候还要宠幸妃嫔,她杵在旁边算个什么事?   玄烨先是皱了皱眉,似乎对文瑶拒绝他而感到不满。   可很快那股子不满又散开了。   确实,表姐身子不好,受不得吵闹。   二人继续看草图:“这是前些日子遣人过去勘探画下的图,皇考入关后便一直住在宫里,从未想过修园子,这园子也就一直荒废着,如今里面已经破败的差不多了。”   因着是前明皇室留下的园林,入关后也就默认是皇家的东西,先帝虽不曾亲自去看过,入关后也是第一时间派人去将这些园子给接手了。   更别说当时的大太监是吴良辅,他本就是前明宫里留下的,自然对前主的财产了如指掌,他是属貔貅的,谁敢对这些东西伸手,他能直接抽刀砍了去。   “地界不小,周围的空地朕也打算全都圈下来,日后留作修园子。”   玄烨将草图递给文瑶,抬手搓搓自己的脑门。   他也算是捡了一堆的破烂。   这些……都是要花钱修的。   文瑶躺不住了,干脆坐起身往烛台的方向靠了靠,将整张图给尽数展开。   畅春园虽是皇家园林,但实际上里面无论是屋舍大小还是数量,都是比不上后来雍乾两朝改建后的圆明园,所以康熙口中所说的避暑胜地……实际上也只是他一个人的避暑胜地罢了。   从他住进畅春园那天开始,能跟着一起住进去的,都是他的新欢。   像后来四妃七嫔这样的老人,是很少有机会踏足畅春园的,反倒是那些阿哥们,在周围都被赏了园子,能带着妻妾住到周边去。   她认真的看着草图。   康熙早期住九经三事殿,后期住清溪书屋,文瑶看来看去,都没看明白日后的九经三事殿在哪里。   这草图也太潦草了。   玄烨见她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懵的,忍不住趴在她肩上笑了几声,才又起身为她讲解了起来,最终用手指敲了敲一个位置:“这儿,到时候给你修个漂亮的院子。”   距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不近,是个能让他安心的距离。   “行吧。”   文瑶点头,反正距离园子修成还有将近二十年呢,现在就考虑以后的事也有些为时过早了,在修畅春园之前,小皇帝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见她这次没反驳,玄烨就更开心了。   趿着拖鞋跑到外头梳妆台上拿了她的口脂,对着刚才轻点的地方就摁了个红印,算是提前圈好了位置。   文瑶歪着身子看着他兴致勃勃地规划园子,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   怪不得自园子建成之后,每年都要去住大半年呢。   这可是想了小二十年的园子呢。   帝妃二人鬼鬼·祟祟的在帐子里看园子草图,第二天文瑶还得看着皇上偷偷摸摸将草图折好塞在腰带里再带回去,只要想想都忍不住笑。   鳌拜恨不得小皇帝昏庸贪玩,他就真的装作贪玩的样子,实则私下里努力读书看折子,还到处寻找勇武少年练布库。   他真正贪玩的一面如今只展露在文瑶面前,连太皇太后都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卧薪尝胆呢,不过文瑶也不是个多嘴的,出了承乾宫大门,便又是那个温柔病弱的纯妃娘娘了。   到了请安时间,文瑶带着冬蕊出了门。   如今的东暖阁也就坐着两个人,纳喇氏又是个不多言的性子,所以安静的很,文瑶干脆闭上眼补眠,昨晚上研究草图研究的太晚,早晨就有些起不来身。   纳喇氏有心交好纯妃,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以前马佳氏还在东六宫的时候,她们俩还能凑到纯妃身边逗趣儿,可马佳氏生完大阿哥就飘了,言语中对纯妃多有冒犯,纯妃还没说什么呢,皇上先跳了脚,不仅给纯妃封妃了,还将刚生产完的马佳氏给迁宫去了西六宫。   纳喇氏原本觉得皇上是喜欢马佳氏的。   哪怕不喜欢马佳氏,也一定喜欢大阿哥。   可如今瞧着却发觉,哪怕是目前唯一的阿哥,也比不上纯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很快,坤宁宫的宫女来宣她们进正殿。   文瑶睁开眼,带着纳喇氏往正殿走去,上台阶的时候碰上对面西六宫的队伍,原本带领队伍的下五旗庶妃已经站到了后面,如今带队的是生了大阿哥的马佳庶妃。   比起生产前的荣光满面,如今瞧着很是憔悴。   许是产后没养好,身子干瘦的厉害,若非还年轻,脸上有胶原蛋白撑着,恐怕那张脸都不能看了。   “给纯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马佳庶妃带着一群妃嫔给文瑶行了蹲礼。   以前都是庶妃,甭管什么份例,大家都是平级,自然不需要请安,如今却是不一样了,文瑶成了纯妃,那她们这些庶妃也是要正儿八经的请安了。   “起来吧。”文瑶点点头,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语气。   妃嫔们尽数起了身。   文瑶往前跨了一步,带着大队伍进了正殿。   坐定后不久,皇后就穿着件正红绣金线凤穿牡丹的氅衣,头戴红宝石凤尾钗,扶着宫女的手走了出来,自从她侍寝之后,穿衣风格就变了,以前多是些沉稳的深色,如今换上这些明艳的颜色,倒是比以前看着亮眼许多。   尤其那发髻……   文瑶抬眼看了一眼,又觉得辣眼睛地垂下了眼睑。   侍寝后皇后就剃了发际线,原本漂亮的发际线往后剃了一寸,露出锃亮的脑门子,她当然知道这是满洲已婚妇人们福气的象征,但不妨碍她觉得丑。   起身,带领着皇上的莺莺燕燕们给皇后请安。   重新落座后皇后才开了口:“去岁年底景阳宫的东配殿屋顶椽条腐化断裂,导致屋顶的瓦片掉落了好几十片,如今过了年关,内务府那边会去景阳宫修缮屋顶,东六宫的妃嫔们无事别往那边去,马佳庶妃去乾东五所看望大阿哥的话,从广生左门绕过去即可。”   “是。”东六宫的二人和马佳氏一起应了一声。   “这第二件事,今年是小选年,你们身边的宫女太监配额应该都配满了,若有那不满意的可上报到我这里,等小选过后再行更换。”   这是件重要的事。   她们身边的宫人都是初入宫时内务府随手配的,有调教出来的,自然也有冥顽不灵的,如今有了更换的机会,西六宫那边顿时就喧闹了起来。   东六宫的两人就安静多了。   文瑶身边的人全是松琴姑姑亲自挑选的,太监也是梁九功亲自盯着的,自然不用换人,纳喇氏也是茶房小选后,家里人通过内务府送来的贴心人,自然都不用更换。   说完了这两件事,皇后又关心了一番文瑶的身子,以及大阿哥的情况。   马佳氏自从搬去了西六宫,再想去乾东五所就麻烦了很多,她需要绕过御花园,走琼苑东门到东六宫,再从承乾宫门口那条路过去出了仁泽门,再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乾东五所。   再加上一旬只能探望一次孩子,所以马佳氏自从搬宫后,每次去乾东五所都走出一种跋山涉水的感觉。   这会儿皇后问起来,她眼圈就又红了。   好在她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赶忙将眼泪憋了回去,起身回道:“回皇后娘娘,稍后我便去乾东五所看望大阿哥。”   “你是大阿哥的亲额娘,大阿哥虽未养在你身边,你也要上心才好,稍后你随我一同去看望大阿哥吧。”   “是。”   马佳氏立即感激不已地跪下磕头。   有皇后的带领,她就可以直接从永祥门出去,不需要再绕远路穿行御花园了。   说完事的皇后喊了‘散’。   文瑶回了承乾宫,便拆了头发又睡下了,昨晚上玄烨太兴奋,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要讨论园子怎么修,她这会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连早膳都没用。   松琴姑姑有些担心,打算等主子醒了再问问,若有不舒服便喊太医,千万别忍着。   她到现在还记得上次皇上生气的样子呢。   好在文瑶只睡了两个时辰,起来后神清气爽,怎么看都不像不舒服的样子,松琴姑姑这才松了口气。   小厨房里炖了鸡汤,文瑶喝了两碗后就不吃了。   起来后又张罗着冬蕊她们支绣架,去岁年底太后千秋,文瑶给太后绣了个炕屏,绣的是蒙古草原小景,蓝天白云,绿草如茵,蒙古包前面是牛马成群,画面很是大气漂亮,太后很喜欢。   回来后玄烨就哼哼唧唧地也想要。   再过两个月皇上万寿,她打算绣一副草原骏马图给玄烨。   玄烨三月十八生日,生肖是马,骏马图正适合他。   结果这副图刚画了个花样,前朝就传来消息说,皇上加封了鳌拜和遏必隆太师位,太皇太后也在慈宁宫中召见了遏必隆的次女索琪琪。   于是后宫又开始传起了小道消息,说太皇太后十分满意这位索琪琪格格,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这位索琪琪格格就要入宫来当娘娘了。   文瑶:“……”   这大概就是史上的继后了。   但是嘛……上一个被太皇太后召见的钮祜禄格格,如今已经在草原上芳魂难寻了,遏必隆竟然还敢再叫女儿入宫拜见太皇太后?难道就不怕再来一道懿旨把人送草原上去?   遏必隆当然害怕,舒舒觉罗氏也是哭的不行,索琪琪进宫的前一晚都没敢闭眼。   新福晋巴雅拉氏完全无视遏必隆和舒舒觉罗氏那黏黏糊糊的氛围,一心只想着赶紧怀孕生下嫡子,至于侧福晋一脉,她巴不得那两个丫头全送草原上去。   只要一想到苏克萨哈死后,遏必隆对她的态度,她就恨不得一刀送老东西归西。   索琪琪格格的事影响不到文瑶,只皇后又憔悴了几分,最近坤宁宫中更是飘着苦药味儿,松琴姑姑跟着去了一回,回来就小声跟文瑶说:“是利孕的药。”   “她比我还小三岁呢,这么着急做什么?不要命了?”   文瑶本就比皇帝大两岁,皇后又比皇帝小一岁,她这个年岁怀胎都怕难产,皇后那未长成的身子就想开怀,这不是自己往死里奔么?   松琴姑姑叹息一声:“赫舍里家需要一个阿哥。”   ————————   文瑶:我要在畅春园建个属于自己的大房子![菜狗][菜狗]   ——————————————————   明天见~ [38]清穿(38):“张氏有孕,等生下来抱到你宫里来养?”   自从索尼去后,赫舍里一族便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境地中。   皇后的阿玛噶布喇为人中庸,并不出彩,叔父索额图倒是个人才,奈何年轻气盛,如今还在宫中做三等侍卫熬资历,至于下面的就更别说了,柯尓坤在家里素来是个小透明,一心跟着哥哥们走,心裕倒是袭爵了,但他更小,如今还在上学呢。   如今又传出钮祜禄家的格格要入宫为妃,皇后怎么可能不心慌。   毕竟自己的玛法没了,可钮祜禄家的辅政大臣还在呢。   文瑶如今是宫里唯一的妃位,请安坐的位置是距离皇后最近的,连续小半个月,每天去请安的时候,文瑶都能闻见皇后身上浓浓的药味儿,熏得她头昏脑涨。   恰逢她来了月事,回来后就吐了。   松琴姑姑吓了一跳,立刻就去请了蒋御医,玄烨在南书房那边得了消息,也是下了课就赶了过来,得知事情的原委后,整个人都无语了。   “你身子不舒服,从今天开始就别去请安了,等身子舒坦些再去。”   文瑶的目的就是这个。   立即虚弱的点点头,十分绿茶地道:“皇上也别怪皇后娘娘,她只是求子心切罢了,是我身子不好,闻见点味儿就受不住。”   “其实朕也觉得不好闻。”玄烨皱了皱鼻子,小声地说了句真话。   平常他都是放在心底的,毕竟人家喝药是为了给他生孩子,他再抱怨也太不是人了。   “安心歇着吧,稍后朕叫梁九功亲自跑一趟。”   文瑶点了点头。   只是垂下眼睑,脸上露出落寞神色来。   玄烨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文瑶摇了摇头,只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   玄烨叹了口气,没说话,视线却落在文瑶的小腹,他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他此时还以为皇后只是单纯求子才喝药。   想想皇后的年纪,他真觉得很没必要那么着急,于是练完布库便去了坤宁宫,里面依旧弥漫着药味儿,不过比之前浅淡了许多,而正厅中间的位置,多了个三足大香炉,里面正升起袅袅薄雾。   显然,这是早晨得知文瑶喊太医的原因后新添上的。   梁九功到坤宁宫来告知皇后,皇上免了纯妃接下来几日的请安,皇后自然免不了关心几句,待问明白缘由后,惊怒之余又觉得尴尬。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喝点儿药,竟能把纯妃给熏吐了。   明明她自己就是个病秧子,药不离口的那种!   可等回过神来,她却发现,这承乾宫里好似确实没什么药味儿,就连纯妃身上也是一直香香的,一点苦涩味道都没有,当即也不怕丢人了,遣了布嬷嬷去承乾宫询问了一番,才得知纯妃鼻子灵,最受不得怪味儿,承乾宫中是一直点着熏香的。   布嬷嬷又赶忙去了趟内务府,拿着香签回去叫皇后挑了一种点上。   坤宁宫中的味道这才好闻了些。   皇上去了坤宁宫,先是关心了一番皇后的身子,才说道:“你如今年岁还小,着实不必这般着急,倒不如好好将养身子,等缘分到了,再给朕生个健康的小阿哥。”   皇后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点头应是,还得说的好听:“我只是前些时候陪着马佳庶妃去了一趟乾东五所,瞧着大阿哥着实可爱,便想着,若是我与皇上有个阿哥,该是多么好看的孩子,这才起了助孕的念头。”   “你还小,身量未长成,莫要本末倒置,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皇上如今是真不着急要孩子。   他也才十四岁,自己本身就是个孩子。   马佳氏生下了大阿哥,除了能证明他已经长大能够亲政之外,并无其他作用。   自从这个孩子出生后,也就满月与百日那两天他多关注了几分,其他时候他压根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孩子,因为他实在是太忙了。   忙着研读儒家经典,忙着学习帝王之道,忙着习武,忙着练习骑射,别看他在后宫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在学习上却是极用功的,去岁年底染了风寒,他依旧手不释卷,咳疾拖延一个多月,最后更是咳出血来。   蒋御医为他艾灸拔寒气,以至于现在闻到艾草味都心慌。   他这般用功,哪有时间去关心孩子?   皇后的泪意藏在眼底,应了皇上这句话。   皇上陪着她用了晚膳便回了乾清宫,未曾留宿,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皇后才一转身扑进了布嬷嬷的怀里,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她难道不知道皇上不缺孩子么?   她知道!   可赫舍里缺啊……她不仅是大清的皇后,她还是赫舍里的女儿。   玛法已经没了,父亲也只能勉强支撑门楣,她再不生下个阿哥,等到那钮祜禄家的格格入了宫生下阿哥,便再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布嬷嬷也心疼坏了,可也不敢忤逆皇上,只好给皇后停了药。   就在皇后停药后的几天,皇上突然宣布巡视近畿,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奉上了新历法的推算方式,与钦天监发生了冲突,皇帝打算亲眼去周边视察,看看到底哪种历法更准确。   这一去就要将近一个月时间。   皇帝前脚出了宫,皇后后脚又喝上了药。   原本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的药味儿,再一次弥漫在了坤宁宫中。   也不知是不是皇后挑的香不行,屋子里的药味儿虽然不剩多少,但皇后身上却有种散不去的苦涩,恢复请安的文瑶简直苦不堪言。   她身上没药味儿是因为那枚‘加强版息肌丸’。   真不愧是争宠利器,直接用生育能力换了一具完美身体,随着她越长越大,她的身子是从里到外都处于越来越完美的状态,身上的香味也来源于此。   她倒是想再吐一回呢,但这不是心疼她的人不在嘛。   所以只能默默忍受了。   一直等到三月十二,皇上才回了宫。   梁九功和刘进忠跟随皇上出宫巡视近畿,顾问行和李进朝留守乾清宫。   皇上一回来,摒退左右后召来顾问行:“近期后宫诸妃可有异动?”   “回皇上,赫舍里府上递了三封信入宫。”顾问行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纸递给了皇上。   这上面顾问行誊抄下来的内容。   通篇写着赫舍里家的难处,对钮祜禄家的忌惮,以及……催生。   顾问行看着皇上那漆黑的脸色,心下叹息,继续说道:“除皇后娘娘重新开始服药之外,其余人等虽偶有口角,倒也未曾有大的错漏,承乾宫处又喊了两回太医,奴才特意去御药房问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临近雨季,每逢雨前纯妃娘娘总会感到气闷,乾东五所的大阿哥处也喊了一回太医,大阿哥总是吐奶,小儿娇弱,奶姆怕出事,这才宣了太医。”   至于西六宫……那里哪天不吵嘴的?   都是小问题,不值得拿到台面上说。   “皇后又开始喝药了?还是之前的药?”   顾问行埋下头:“是。”   皇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底涌起被愚弄的愤怒,他亲自到坤宁宫宽慰皇后,结果才停药几天,却又被这三封信给打回了原型,继续喝起了药来。   “你先下去吧。”皇上摆摆手。   顾问行这才退了出去。   这刚出门不久,梁九功就凑到身边来,亲手给奉了茶:“还望顾总管点拨一二。”   “这几日当差小心些吧。”   顾问行看着梁九功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谨言慎行,莫要多嘴多舌。”   皇上很满意梁九功,却也觉得梁九功太过伶俐会钻营。   与梁九功不同,顾问行是先帝留给皇上的大太监,年岁比皇上大了二十岁,当年吴良辅把持十三衙门,日常繁忙的很,顾问行当时是先帝身边的小太监,便就近伺候先帝,后来先帝染了天花,皇上来侍疾,他便被先帝亲手点中伺候皇上。   他为人谨慎,处事圆滑,谨言纳行,又跟在吴良辅身后偷学了不少。   自从被先帝点中赐给皇上后,他便一直暗中辅佐,轻易不出乾清宫,但乾清宫的人都知道,比起皇上时常带在身边的梁九功,皇上最信任的实际上是顾问行。   梁九功如今虽穿上了太监总管的蟒袍,可在乾清宫中,却是顾问行的学生。   得了这么一句,梁九功就知道自己当差要小心了。   顾问行喝了口茶,便起身回了后面的南库房。   皇上处理了这段时日积压的事务后才进了后宫,距离回来已经过了三日,坤宁宫中的药味早已散去,皇上没了发火的理由,只将火气积攒在心底。   可从皇后那蜡黄的脸色可以看出,这段时日她其实过得并不好。   一天三顿的喝药,胃口都喝坏了。   本就不胖,如今瞧着更是消瘦,皇上看了只觉得气闷。   在坤宁宫歇了一晚,次日便去了承乾宫。   “朕听说朕离宫这段时日,你宣了两次太医?”   “嗯。”   文瑶执壶给他倒了杯蜜水,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行踪,这人多疑是天生的,离宫后有人盯着宫里属于正常:“我这是老毛病了,每年春日多雨时节,总觉得呼吸不畅,胸闷气短。”   “如今可还有哪里不适的?”   “不曾有了。”文瑶摇摇头:“只多雨时节有,过了那一阵就没事了。”   她虽然体弱,但也不能表现的太弱,不然以后长命百岁了,皇帝觉得她身子不好是骗人的可怎么办?   “皇后再次服药,你可闻见了?”他还记得上次她被熏吐了。   文瑶垂眸,不吱声了。   “说话。”   “闻见了,怎么了?”她抿了抿嘴唇,有点不爽。   玄烨气狠了,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所以说,皇后自以为是的隐瞒,能瞒得住谁?   “皇上是不许皇后娘娘服药么?可我瞧着,皇后娘娘求子之心迫切的很。”文瑶端起蜜水抿了一口。   “前些时候皇玛嬷召钮祜禄氏入宫,叫她知道了,心里头胡思乱想呢。”   玄烨对文瑶向来很少隐瞒,便也直白的将皇后迫切求子的缘由告知了她。   文瑶蹙眉:“那钮祜禄家的格格今年才九岁吧,便是入宫了也是宫中待年,她何必如此忧心。”   “是啊。”   玄烨又长吸了一口气,想要压抑心底的怒意,却还是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朕就是那般饥不择食的人么?后宫中妃嫔那么多,朕宠幸谁不好,非要盯着遏必隆的女儿?朕看她是昏了头了,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文瑶:“……”   在皇后那儿受了气跑承乾宫来发火?哪儿学来的臭毛病?   不能养成这破习惯,得治治他!   她也不惯着,伸手便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喊道:“您这话去跟皇后说呀,跑承乾宫跟我说做甚,难不成我还能跑到坤宁宫去阻止皇后娘娘喝药?”   就你会拍桌子!   再说了:“人家遭这么大的罪还不都是为了给你生阿哥?”   玄烨手背传来刺痛,先是一懵,随即愕然。   说起来自从文瑶入宫后,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形象示人,今日骤然发怒,莫说玄烨被吓到了,就连宫里的其他宫人也都吓到了。   玄烨回过神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直接回头对着那些宫人低吼道:“都滚出去,没眼色的东西。”   他这个皇帝不要面子的么?   看这反应,文瑶的心便放下了,既然不曾发火,那她可就要开始作了。   文瑶‘哼’了一声,扬着下巴起身越过玄烨直接走到最里间坐下,这里远离门口,便是二人吵破天了,外头也不一定能听清楚,能最大限度的护住玄烨的脸面。   等人都走了,玄烨才转身追了进去。   “朕只是气皇后,又不是对着你,你又何必这么生气?”玄烨放软了语气。   他不就是吐槽皇后两句么?   他追过去一把将人搂在怀里,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用行动安抚她的情绪。   文瑶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她一把推开他,起身走到桌子边,手撑着桌面,咬着牙道:“你今儿个倒是生气,明儿个皇后给你生下个嫡子来,你又高兴了,唯有我,我活该被你迁怒。”   “朕何曾迁怒你?”   “还说不曾迁怒,你听听你刚才的语气,你还对我拍桌子。”她的眼圈红了起来,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喊完了语调一软:“你就欺负我好性儿。”   玄烨的心顿时软成一片,牵着她的手到炕边坐下:“是朕的不是,不该对着你发火。”   文瑶却不依不饶。   “你明知道我不能有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怀上,却在我面前提皇后喝药求子的事,她为了你,不顾自己的身子,拼着性命都要生孩子,我不知道多羡慕她,她至少喝了药还有机会,我连机会都没有了。”   文瑶撇过头,十分做作的泣音:“我这辈子都不能做额娘了。”   这话说的玄烨心疼极了。   不想要是一回事,不能生却是另一回事。   他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给转向对着自己:“表姐,朕也不是为着叫你生孩子才对你好。”他轻轻一拉手,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不停地轻声安抚着。   文瑶闹了一场,也不过分,只将脑袋靠在他的怀里。   又小意温柔了起来:“皇上也该体谅皇后娘娘,如今赫舍里家朝中无人,娘娘心中惶恐也属正常,我阿玛虽是武夫,却也领着内大臣的一等职,遏必隆大人更是辅政大臣,赫舍里家自索尼大人去后,家中在朝中已经无人了,只剩下旁支几个微末小官,叫皇后娘娘怎能安心。”   玄烨不语,只手把玩着文瑶的手指。   却也将文瑶的话听在了心里。   过了两日的早朝上,皇上先夸奖了南怀仁的推算历法,钦天监自然心中不忿,当朝便为着这个事,说南怀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贡献推算历法乃是意图搅乱四时,影响农桑之事,实在居心叵测。   历法之争自此开始。   下了朝后,又任命索额图入朝做了吏部右侍郎,成了二品大员。   索额图乃是正黄旗出身,与鳌拜一个旗籍。   再加上索尼在时,在圈地之争时是支持鳌拜的,所以索额图入朝为官鳌拜并未阻止。   吏部右侍郎乃是实权官员,由正黄旗的人占着,在鳌拜看来,反而是小皇帝对他的又一次妥协。   索额图成了吏部右侍郎后,皇后终于放弃了那苦药汤子,重新开始修身养性了起来,私下里索额图却接到了密令,要他去宫外寻找布库少年。   索额图:“……”   行吧!   那可是他侄女婿的江山,努力干吧。   三月十八,皇上万寿。   未曾大办,只在宫中设了小宴,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出席了。   如今太皇太后已经五十五岁,发迹已经有了些许花白,面容却未见老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也很是清亮,坐在她旁边的则是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她如今二十七岁,本该是花朵绽放到极致的年岁,却穿着深色的太后吉服,画着老气的妆容,生生将脸上的鲜活气给压没了。   不过眼角眉梢间依旧能够看出凌厉来。   宫里的妃嫔也参加了,唯独文瑶穿了吉服,她的吉服是皇上新画的花样,日后的妃位吉服都要参考她的吉服来做,其它的妃嫔穿着也很是隆重,只不过到底不如文瑶的吉服亮眼。   南三所里的几位阿哥也出席了。   坐在最前头的是裕亲王,他如今已经开府出了宫,身边坐着的是常宁阿哥,十一岁,小小年纪却长了个大高个,皮肤也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腰杆子挺直,神情有些桀骜,他旁边坐着的则是隆禧阿哥,八岁,那气质与文瑶有的一拼,就是……病弱美小孩的感觉。   他身子后仰,靠在奶姆身上,时不时与身边的常宁说话,小脸上挂着笑,十分可爱。   晚宴由皇后一手操办,整体来说很是温馨,文瑶看的出来,三巨头都很满意。   才十四岁的皇帝坐在主位上,接受了下面的人磕头贺寿。   文瑶早早就将草原奔马图送给了玄烨,也是装裱成了炕屏,如今就放在乾清宫暖阁里的炕柜上,将原本的贝母琉璃炕屏都给挤了下去。   文瑶去了乾清宫,一眼就相中了那尊贝母琉璃炕屏,于是那尊炕屏搬了个家,去了承乾宫西暖阁的炕柜上。   只不过还没摆上多久,天气就热了起来。   文瑶日常活动范围便从西暖阁改去了东暖阁,那边是碧纱橱,更适合天气热时休息。   文瑶也脱了小袄换薄裳。   院子里的梨花又开了,文瑶没事儿就躺在下面吹风,然后就听说,西六宫的庶妃张氏怀孕了。   文瑶连忙坐起了身。   当初乾清宫的侍寝宫女被退了回去,本以为这大公主被和谐掉了,没想到又冒出一个张氏。   她急忙问松琴姑姑:“我怎么记得当初都是满人家的姑娘入宫,这张氏又是哪里来的?”   便是茶房小选的那几个人,也多是满姓。   “这张氏确实是满人,张是她的汉姓,本姓祜思塔,她姐姐嫁给了宗室里一个镇国将军做嫡妻,家里便送了她入宫来做妃嫔。”松琴姑姑对西六宫那些庶妃们的资料门儿清。   就连一个不起眼的小庶妃那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她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   看来确实不是历史上的张氏。   那这个还会是公主么?还是说是个阿哥?   文瑶对这个孩子起了兴趣,比起其他史上有记载的妃嫔,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孩子,叫她有种开盲盒的感觉。   宫中又有一个孕妇,早上请安便又多了一个话题。   比起马佳氏当初的轻狂,这位张氏就本分多了,她胆子小,自从怀孕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惹得皇后忍不住劝道:“你有了身孕,心思就要放开些,总是这般紧张,对孩子也不好。”   “多谢娘娘关怀,奴才知道了。”张庶妃被点了名,赶忙起身屈了屈膝。   等到请安结束,远远地,文瑶就看见马佳庶妃追上了张庶妃的步伐,二人很快就攀谈了起来。   扶着冬蕊的手往承乾宫的方向走。   “这宫里的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文瑶慢悠悠走着,声音有些飘忽。   “是啊,去岁马佳庶妃有孕的时候,娘娘还抄了不少经书为大阿哥祈福呢,如今回想起来,都仿佛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   “那咱们回去再抄几卷,为张庶妃腹中的小阿哥祈福。”   文瑶的声音传到了后面。   纳喇氏的手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头染上愁绪,这宫里岂止皇后一人求子,她也是心烦的不行,与她一同服侍皇上的马佳氏都已经生下了阿哥,可她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家里已经开始催了,甚至族里面都已经又开始选人了。   若她再没有身孕,想来下一次小选,家里就要送人进来了。   如今她反倒羡慕起了纯妃娘娘,她身子弱不会有身孕,佟家人便不会催她,又高居妃位,只要这辈子安安分分的,日子都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而且皇上这么宠她……未来说不得还会为她抱养个阿哥。   这一对比,直接叫纳喇氏羡慕地落下了泪来。   赶忙垂下脑袋,用帕子擦去了眼泪,等到纯妃拐弯进了广生左门,这才扶着清音疾步匆匆地回了延禧宫。   另一边,文瑶回了宫,却见玄烨坐在她最喜欢的躺椅上,在梨花树下等她。   “张氏有孕,等生下来抱到你宫里来养?”   文瑶:“啊?”   手一滑,帕子掉地上了。   ————————   文瑶:我现在只想当作精,不想当母亲!!!   皇上(忧郁):表姐都哭了,一定是想当妈了。   ————————————   明天见~ [39]清穿(39):“不养就不养吧。”   “这宫里的孩子不都是洗三后抱去乾东五所么?”文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直接问道。   身后跪着请安的冬蕊赶忙一把将地上的帕子给捡过来,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玄烨朝着她伸出手。   文瑶从善如流地靠过去,牵住他的手,顺势坐在了他的膝上。   明明两年前还像个小孩样,如今习武练骑射,倒将体魄练的健硕了不说,她本就是个纤细美人,此时坐在他的腿上也不怕把他压坏了。   玄烨揽住她的细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也不养在你宫里,而是记在你名下。”   他可不想弄个奶娃娃到承乾宫来占据表姐的心思。   想也知道那么一点儿大的孩子到了身边,岂有不操心的道理,表姐本就心善,恐怕来了后要不了多久,那孩子就能长在表姐的怀里。   他既想满足表姐的心愿,叫她有个孩子,却也不想有孩子占据表姐的心思。   这才想了这么个招。   文瑶:“……”   感情就是当个挂名额娘啊。   “还是算了吧,张氏辛辛苦苦怀了一场,生了一场的,要了人家的孩子,我这于心不忍。”文瑶立即摇摇头拒绝了,且不说这孩子是男是女,只说这孩子是玄烨十四岁有的,她就不想要。   这宫里只有她比玄烨年纪大,其它妃嫔都比玄烨年纪小。   父母都这般年幼,生出来的孩子注定体弱,她可不想做了挂名额娘后,孩子就没了,到时候人家可不觉得是孩子身体弱,只会觉得她这个养娘不上心。   更何况……   想养孩子也得找对方法。   像这样被随手塞过来的孩子,注定得不到重视,她不仅要养孩子,还要让皇上求着她养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久前她哭一哭自己没有子嗣缘分,过上一段时间塞过来一个孩子,满足她的需求。   不等玄烨继续开口劝,她便又说道:“况且我如今身子弱不能劳累,名下多了个孩子,哪怕不能日日见面,这心里头总是挂念的。”   玄烨闻言蹙紧了眉。   “这有奶姆有仆妇的,哪里需要你来挂念?”   乾东五所住着的大阿哥还是他亲儿子呢,要不是梁九功惯例汇报,他几乎都快忘了这孩子的存在了。   “不养就不养吧。”   玄烨见她是真的不想养,便遂了她的意:“蒋御医说你身子已经渐渐好转,说不得几年后便能与常人无异,如今能不操劳便不操劳吧,先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他与表姐这辈子是没什么子嗣缘分了。   只等表姐身子好了以后,再谈抱养的事,总归他还年轻,日后总会有阿哥出生。   文瑶忙不迭地点头,为防止他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抬手就圈住他的脑袋,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亲了一口:“皇上,我肚子饿了。”   “没用晚膳?”玄烨有些诧异,宫里的晚膳都在申时,而昏安礼则酉时初,妃嫔们多是用了晚膳后去请安的。   “早膳用的晚了些,下晌又吃了一碟子钵钵糕,那会儿吃不下,这会儿才觉着饿了。”   她从他腿上下来,拉住他的手往上拔:“皇上陪我用点儿。”   “朕用过了。”   他如今每日下午都要练骑射,又是长身体的时候,饿的快,所以到了时辰就用膳,一点儿都没有到后宫来陪妃子们用膳的心思。   “那就陪膳吧。”文瑶牵着他到了东暖阁,然后立即吩咐传膳。   小厨房里早就准备好了,一群小宫女捧着膳食鱼贯而入,实际上也就三菜一汤,肉蛋菜齐全,是非常标准的营养餐,不过赵全的手艺好,她又不需要减肥,自然做的色香味俱全。   可这样的菜落在玄烨眼中,就有些过于寒酸了。   “你就吃这么点儿?”他的眉头皱的死紧:“这赵全是怎么伺候的?”   “这些就够了。”   文瑶仿佛看不见他的怒火,就着冬蕊捧着的铜盆净了手,回头坐到了桌子边:“我就这么大的胃口,菜多了也吃不下,倒不如这样来的好,多是我喜爱吃的菜,吃完了也不浪费。”   “多做几个菜,吃不完的赏下去就行。”   玄烨还是觉得菜有些少,叫梁九功喊来了赵全,吩咐道:“以后每日每餐给你主子多做两个菜,若份例不够,就走乾清宫的份例。”   文瑶本来想拒绝来着,却不想听到了‘乾清宫的份例’,立即眼睛就亮了。   她连忙起身行了个蹲礼:“谢谢皇上恩典。”   “你啊,快起来用膳吧。”   玄烨被她这副样子给逗笑了,伸手掺着她的胳膊让她起身。   文瑶怕玄烨回过神来再责罚赵全,便说道:“赵全你听到没有,明儿个去御膳房的库房里好好瞧瞧,有什么不在我份例里的山珍海味都取回来尝尝鲜。”   赵全背脊这会儿都汗湿了。   听到主子这么说,赶忙奉承道:“奴才明儿个一早就去,到时候给娘娘做奴才的拿手绝活。”   “那明儿个好好做,朕来陪你用完膳,顺便尝一尝赵全的拿手绝活。”   这话一出,赵全就更激动了。   回了小厨房后更是带着几个小太监,取了张红纸就开始写明天的菜单,尤其明天皇上是来用晚膳,那皇上的御膳也是要拎过来的,他必须得拿出十八般手艺,非得把内御膳房那群眼高于顶的小子给比下去。   用完了晚膳,如往常一般在小花园了散步。   玄烨牵着文瑶走着。   他在承乾宫可比在外面肆意许多,在外面总要顾及着规矩与帝王威严,可在承乾宫里,宫门一关,他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那个跟在表姐后面跑来跑去的小阿哥。   “后面景阳宫修缮可曾吵着你?”   “不曾。”距离不算近,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号子声,除此之外就没了,不过文瑶有些好奇:“我之前听皇后娘娘说,只景阳宫偏殿的屋顶椽条腐烂了,只需要修个屋顶,怎么需要这么久?”   都修了快四个月了。   “景阳宫偏僻,朕想着将正殿与后殿分开,在里面修个藏书房。”   说起这个,玄烨就来了兴趣。   “正殿原本面扩五间,朕叫人东西各拆了一间,用墙给封死了,再从另一边开了门,以后这景阳宫的正殿依旧属于东六宫,但后殿就不算了,又恰好靠着乾东五所,以后小阿哥们开蒙了,也好去里面寻书看。”   玄烨是个爱学习的,所以便觉得自己的儿子们肯定也爱学习。   “你也是个爱读书的,等修好了,朕给你下一道口谕,日后你想看书的时候,随时可以去看。”   “真的?”   文瑶眼睛都亮了起来,但是说话却还是茶味十足:“可那处到底是皇上的书楼,平常说不得还有大臣过去寻书看,我再过去万一冲撞了怎么办?”   能在乾东五所里住着的阿哥年岁都很小,便是碰上了也没什么,等他们到了去尚书房的年纪,自然会搬到南三所去。   但文瑶可不会忘记,除了这些小阿哥,南怀仁也是能够出入御书房的。   他好像还从中偷渡了不少书回去,简直是个超级大硕鼠。   如今御书房还没建起来,玄烨自然不知道自己以后都会给哪些人特权,所以这会儿承诺的特别干脆:“且放心吧,以后那书楼只留着内廷用,外臣且不能进来呢。”   “这可是皇上说的,别到时候被哪个臣子给说高兴了,再忘了这件事,回头碰上了又是一场官司。”   文瑶使劲儿的打着预防针。   “嗯,朕说的。”   玄烨丝毫不知道自己给出了一个多大的承诺。   回了后殿沐浴睡觉,如今玄烨虽然快要成为两个孩子的阿玛了,可每个月的招寝次数依旧被太皇太后严格把控着,本月月初招寝了纳喇氏,所以今日来承乾宫是来睡素觉来了。   赵全的拿手绝活没白做,第二天得了个大大的红封,叫内御膳房前来送膳的小太监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是内御膳房里最底层的小太监,忙起来都凑不上饭点儿,只能自己掏银子买几个饽饽放荷包里充饥,到了承乾宫他们才知道,原来小太监是能有热乎饭吃的。   承乾宫小厨房的炉子上常年架着大锅,里面夏天是绿豆汤,冬天是骨头汤,到了饭点儿只管去吃喝,都是新鲜的,不是主子嘴里剩下的。   他们虽是奴才,但能被当人看,谁又愿意当牲畜呢?   于是赵全去内御膳房的库房挑食材的时候,就发现小太监们更殷勤了,他也是去了好几回才琢磨过味儿来,这些人怕不是想从内御膳房调去承乾宫吧。   “不能吧……”   松琴姑姑听闻这个猜想后,神情都空白了一瞬。   “这内御膳房的小太监可是有可能去御前的,保不齐哪天就被几个总管挑中做了衔玉太监,调去御前跑腿去了。”   能在乾清宫当差,不比在后宫里面强?   至少在乾清宫当差,只要老实本分就没什么危险,后宫里可就不知道了,说不得什么时候被牵连进后宫阴私里去了。   “内御膳房难出头。”   作为从内御膳房里出来赵全说了个公道话。   “皇上皇后就两张嘴,内御膳房里三十多个大师傅,满蒙汉都有,咱们这样从小太监做起,跟着师父切了几年墩的厨子,哪里比得上那从五湖四海请进来的御厨,更别说下面拎膳的小太监了。”   说起自己的年少时期,赵全也是老泪纵横:“那时候我还小,拿不动刀,就在御膳房洗碗,冬天起了冻疮,整个手背都烂了。”   他是十分理解那些小太监想要来承乾宫的心的。   “宫里的宫人苦啊。”   松琴姑姑也想起了自己刚进宫的时候。   一直躺在梨花树下看书的文瑶有些无奈地放下了书:“咱们宫里现在不缺小太监了吧。”   “哪儿啊,娘娘你升了妃位,只补全了宫女的缺,小太监那边赵德芳还盯着呢。”   这太监不似宫女,宫女年纪大了,主子一心软给放出去了,说不定还能给指一门婚事,只要主子受宠,这出宫的贴身宫女婆家就不敢拿捏,可这太监却是要一辈子服侍在身边的。   所以赵德芳挑的很仔细。   “奴才听梁总管说,御前的小太监也还没补全呢。”   给文瑶打扇子的冬蕊也开口凑了个趣儿,却不想她这一句话,倒叫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文瑶都坐起了身:“你和梁九功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都聊起御前的话题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在这宫里交浅言深可是大忌。   “就……皇上来留宿的时候,奴才与梁总管一起在外边守夜,有时候会聊两句。”冬蕊被几人严肃的脸色给吓到了,脸色有些发白。   “以后不能聊御前的消息。”文瑶的脸色不好看。   前明太监的地位高,对食风气严重,有些秉笔大太监更是在宫外买宅置业,正儿八经的娶老婆。   本朝虽然太监地位下降,且宫中禁止对食。   但太监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尤其御前的太监,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动心思,如今梁九功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万一有点儿花花心肠,岂不是害了冬蕊?   要知道冬蕊可是章佳氏的姑娘,是上三旗的包衣宫女。   文瑶说完后抿了抿嘴,干脆起身带着松琴姑姑和冬蕊去了后殿,赵全则是回了小厨房,后殿是主子的寝殿,只有赵德芳和几个洒扫太监能在白天进去,其他人都是不能进二进院的。   “把稍间收拾出来,添两把圈椅,一张高几,一架屏风和一张小榻,里面布置的好些,日后皇上过来留宿,只要屋里熄了灯,就请了总管到稍间来歇下,再从洒扫小太监里调一个出来伺候。”   之前文瑶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只由着赵德芳安排。   可赵德芳哪有权利安排稍间,顶多搬两张椅子架个炭盆,再多便是准备几张厚毯子,留着保暖,好在他们守夜是在正厅,而不是在廊下,否则就是苛待了。   赵德芳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就把稍间给收拾出来了,之前一直锁着门,里面却也是打扫干净的,如今只需要铺设一下布置便成。   几日后,玄烨再一次带着梁九功到承乾宫时,梁九功便喜提一间临时宿舍。   “我们娘娘听说梁总管守夜只坐在圈椅上,便立即叫奴才收拾出这么一间屋子来,还特意叫奴才调了个小太监服侍。”赵德芳领着梁九功去了稍间。   里面经过几天的放置,之前那股子萧索味儿已经没了。   这些日子茶房那边的茶叶沫全没丢,都用纱布包好了放在稍间里面熏屋子,如今里面全是茶香味。   等屋里熄了灯,确定皇上睡着后,梁九功便在小太监的服侍下歇在了小榻上,第二天早晨天未亮,在皇上起身前便又有小太监来喊醒了他,等出了稍间门,外头已经摆好了洗漱用品。   这一晚上梁九功才算是守了个安逸的夜。   等到皇上醒了,他又进去伺候皇上穿衣。   “过几日朕还要去巡视近畿,这次你阿玛陪朕一块儿出京,你可有什么话要与你阿玛说?”   文瑶迷迷糊糊间,就被玄烨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她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才半梦半醒地说道:“那就请皇上带句话给阿玛,叫他对鄂伦岱耐心些,鄂伦岱不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兵卒,不能一味的打压,那可是他亲儿子,还有……叫阿玛千万保重身体,文珏和那两个小的都还指望着他这个阿玛呢。”   佟国纲的两个通房生了,一儿一女。   如今都养在觉罗氏的膝下,而那两个生了孩子的通房,一个生产时伤了身子,如今下红不止,躺在床上熬日子,另一个得了觉罗氏的嫁妆,出府嫁人去了。   觉罗氏不是心狠之人,那伤了身子的纯粹是因为怀胎过大的缘故,如今也好汤好药的养着,反倒是那个嫁出去的,嫁的是她自己的亲表哥,觉罗氏虽不狠心却也不大方,眼见着生产完了也没能被抬为姨娘,且也被那个伤了身子的吓着了,坐完月子就主动求去了。   “你这话里多是为了弟妹考虑,就不怕大舅舅听了不满?”   瞧这话说的,说教味儿十足。   “不会,阿玛是个纯粹的武夫,你与他拐弯抹角反倒不好,且他的性子与鄂伦岱一样执拗耿直,我若说几句温情的话来,他反倒会浑身不自在。”文瑶表面还是睡懵了的模样,脑子却已经清醒了。   一张嘴便是给佟国纲刷人设。   许是佟国纲死的早,史上对佟国纲的描述并不多,但佟国维那一房里的龌龊事却是如雷贯耳,什么佟国维妾侍众多,隆科多与李四儿,李四儿至隆科多原配为人彘,隆科多气死老赫舍里氏,舜安颜逛花楼……等等,只要提起来就觉得脏了嘴。   文瑶不知道佟国纲若活着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但只要她在,佟国纲就必须是爱妻爱子,忠诚家庭忠诚皇帝的好臣子!   且……   只要她活着,佟国纲活着,二房就出不了头,除非佟国维也献女入宫,这样的话,大房与二房也就可以顺势反目成仇了。   玄烨见她说完后又闭上了眼,干脆将人从新裹进被子里,给拉上帐子后便带着梁九功出去了。   文瑶说完后便又睡了半个多时辰,起身后用了碗汤便带着人去坤宁宫请安。   张氏挺着个大肚子,偏四肢纤细,脸色惨白,依旧一脸战战兢兢的样子。   看着就不健康,生出来的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这个时期的孩子,文瑶是绝对不可能养在膝下的,否则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皇后每天cue张氏都快成固定流程了,这不刚一坐定,皇后先关心了文瑶的身体,扭头便说起了张氏:“……看来这些日子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多思伤胎,你即便不为着自己,也该为着腹中的小阿哥着想才是。”   张氏垂着脑袋,本就苍白的脸此时就更白了:“奴才知道了,娘娘。”   “奴才只是……夜里睡不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几个月的时候,每天都睡不醒,浑身都睡软了,等过了那段时间,如今却变成了睡不着了,明明很困,却总是翻来覆去,心烦意乱的紧。   “太医给你开了安神药,我怎么听说你不曾服用?”皇后面上染上不满。   张氏头垂得更低了:“奴才用了,只是又反胃吐了。”   这话是假的。   那劳什子‘安神汤’她是不敢喝的,她的亲姐姐就嫁给了礼烈亲王的孙子留壅做嫡福晋,留壅虽只是个奉国将军,门楣却是显赫,自然知道不少阴私手段,她姐姐在得知她被选入宫为庶妃时,便回家来叮嘱过,这宫里的安神汤不能喝。   所以哪怕她如今夜不能寐,也是不敢喝安神汤的。   “你这胎怀的,着实愁人。”皇后听了都忍不住叹息。   这睡又睡不着,吃又吃不下,可别没等小阿哥出生,自己就先垮了。   马佳庶妃作为过来人又开口了:“当初奴才怀大阿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反应大,后来还是梅花去御膳房请了大师傅腌了一小坛子小咸菜,这囫囵着能吃两口。”   “小咸菜?”   众人对马佳庶妃这时不时把大阿哥挂在嘴上的行为早已免疫,这会儿心思全在那坛子小咸菜上。   马佳庶妃见自己成了焦点,顿时谈兴更足,将那坛子小咸菜说的像救命良方似得,张氏听了心动不已,当即表示:“那奴才稍后也叫人取一坛子回来试试。”   “也好,你这肚子眼瞧着大了,身体是自己的,得好好养着才是。”   “是。”   皇后这才心烦地喊了散。   等人都走了,布嬷嬷才上前来给她按摩头部穴位,缓解她的疲劳。   自年初起,太皇太后就在缓缓放权,宫权渐渐从慈宁宫转向坤宁宫,皇后的日常繁忙程度也在成倍增加,皇后本就年岁不大,如今骤然接了这么一大摊子事儿,也是忙的用膳的时间都没了。   除此之外,她还得关心丈夫怀了孕的小妾。   太皇太后对皇上的身体很是看重,每个月招寝次数是固定的,只人选上由着皇上自己抉择,偏这般苛刻的情况下,还希望皇上能多几个阿哥。   所以怀胎的张氏就成了重中之重。   又吩咐了玛瑙跑一趟御药房,给张氏再领一个太医去瞧瞧,皇后这才睁开了眼睛。   “奴才瞧着,纯妃娘娘怕是对张庶妃腹中的孩子无意呢。”   “纯妃年轻,又有蒋御医调理身子,未来说不定能痊愈,到时候有个自己亲生的也未可知,自然无意,说到底也只是皇上的一厢情愿罢了。”   皇后想到前日皇上说,想要将张氏腹中的孩子记在纯妃名下,就觉得头疼不已。   ————————   皇上:朕想给表姐一个娃。   皇后:天塌啦……   ————————————   明天见~ [40]清穿(40):“那定是大阿哥出事了。”   “娘娘是说,那纯妃的身子还能好?”布嬷嬷的关注点成功的歪了。   “那是不能。”   蒋御医说的很明白,纯妃的身子顶多能养到与常人无异,然而内里依旧脆弱,不能承受孕育子嗣的辛苦,便是强行怀上了,也容易落的个母子皆亡的下场。   皇上那么喜爱纯妃,又怎会让她承受孕育之苦呢?   只是……   “好不好的,也不妨碍她当额娘。”   想想真是讽刺,她想要个孩子,所以喝药,结果皇上说‘不着急,还年轻’,到了纯妃那里,却是打算直接给她一个孩子,难道纯妃年纪就很大了么?   “我可怜的娘娘……”   听出了主子话里的心酸,布嬷嬷一把将皇后抱在怀中,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她家金尊玉贵的格格,到了宫里怎么就过得这般艰难了呢?   “嬷嬷别哭,事情尚不到艰难的时候。”皇后安抚地拍拍布嬷嬷的手臂,语气依旧平稳,这两年在宫中,她也算是练出来了:“便是皇上想要给纯妃一个孩子,太皇太后那边也会拦着的。”   作为正经的儿媳和孙媳,如今宫中唯一一个需要每日去慈宁宫请安的只有她。   太皇太后心有沟壑,虽对她这个孙媳不亲近,却也不为难。   只是对皇上入后宫的事会多问几句。   也就是这么几句,叫皇后敏锐的察觉到,太皇太后对纯妃的态度很是奇怪,若说不喜也不尽然,但要说喜欢,那绝对是没有的。   仿佛带着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按理说纯妃封妃后,也该每天随她一同前往慈宁宫请安,偏册封礼结束后,慈宁宫就来了口谕,说纯妃体弱,无需每日到慈宁宫中请安,只初一十五去慈宁宫便可。   所以皇后才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要不咱们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这是要告状的意思。   “先不必。”   这会儿冷静下来的皇后发现,在这件事上,只皇上一人兴致勃勃,承乾宫中压根就没反应,若纯妃真想抱养那个孩子的话,现在也该忙活起来了。   至少……为孩子选两个信任的奶姆吧。   “明日请安后叫纯妃留下,我与她说说话。”   布嬷嬷抿了抿嘴,到底还是劝说了一句:“娘娘,人常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纯妃便是当着你的面说不抱养阿哥,背后撺掇皇上亦有可能,倒不如头一回咱们就来个敲山震虎,也好过这样不轻不重的和稀泥。”   皇后睨了她一眼,心下微叹:“事情不能这么办。”   “若我真的去太皇太后那边告了状,我与皇上的情分才真没了。”   她还没生下阿哥,赫舍里家还没有依靠,她决不能失去皇上的敬重。   爱新觉罗家的皇帝都是狠心人。   如今寿康宫中坐着的皇太后,可还是个姑娘身呢。   太皇太后当初难道就不曾硬压着先帝入洞房么?可真躺在一张床上,男人不愿意碰你,你便是悬梁自挂,人家也不带心疼的。   布嬷嬷张了张嘴,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只是……   皇后想帮着瞒,就真能瞒得住么?   那必然是不能的,于是很快,皇后就和文瑶一起被提溜到了慈宁宫。   文瑶穿着一身桃粉色妆花缎的旗装,头面也戴的喜庆,脸上抹了胭脂,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娇妍活泼,只是到底身子弱,时不时地轻咳两声。   皇后下了仪驾后也不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等着,直到文瑶靠近了身边才小声问道:“你身子可还撑得住?”   “承娘娘关怀,奴才无碍的。”   依旧是那温温柔柔的声音,叫皇后听着原本烦躁的心情都稍稍平复了些。   “既如此,便跟我进去吧。”   关心一句已是极限,皇后扔下一句便率先转身进了慈宁门,文瑶则扶着冬蕊的胳膊跟在后面,二人走的慢悠悠的,偏与皇后总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到了正殿门口,嬷嬷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传唤她们进去。   文瑶与皇后不约而同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确定没有失礼之处后,便一同往里面走去。   “孙媳/奴才给太皇太后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后起来吧。”   太皇太后的声音在上面响起,只不过只叫了皇后起来,文瑶无法,只能维持着半蹲的姿态。   很显然,这是打算用行礼拿捏她了。   文瑶低眉顺眼地半蹲着,心里却在数着数儿,打算数到三十就开始脸色发白,数到六十就开始鬓角出汗,摇摇欲坠,数到九十就直愣愣地栽下去。   只要太皇太后敢这么为难她,她就敢好好演一把。   虽不至于叫这对祖孙之间产生裂缝,但好好膈应一把还是能的。   她一个整个京城都知名的病秧子,进宫就是为了求太医治病的格格,竟在皇上离宫后被太皇太后嗟磨到不能起身,差点丧命,想来这样的名声扣在太皇太后脑袋上,也算是她求仁得仁了。   心里慢悠悠的数着数儿,身子时不时晃悠一下。   可惜,数到五十六的时候,太皇太后开口了:“纯妃也起身吧。”   “是。”   文瑶抬手扶住冬蕊的胳膊,微微用力将自己撑了起来,那只手用力极了,捏着帕子的指关节都泛着青白。   太皇太后蹙眉,见她脸色已经难看到泛了青,赶忙交代:“给纯妃看座。”   得了吩咐,冬蕊终于能扶着自家主子坐下了。   文瑶的屁股沾了凳子,脸上的颜色才好看了些,她没病没痛的,就是单纯体虚,这会儿脸色转好的速度,已经比刚进宫时快多了,可见蒋御医的调理效果喜人。   一直盯着文瑶的皇后这会儿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太皇太后没下狠手。   太皇太后想要嗟磨纯妃她不管,但不能在她面前。   很快宫女送上了茶水点心,文瑶抿了两口,尝出里面熟悉的味道后,脸上故意作出的难色都淡了几分,普通人看不见的鬼气从体内涌出,从茶水中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料’给卷出来,一股脑儿的往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上喷了过去。   这点儿微薄的空气流动,丝毫没叫太皇太后发觉。   文瑶却能感到那些‘料’尽数钻到了她的鼻子里,顺着气管入了肺。   只是这一番‘劳累’,却叫她脸色更加惨白了起来,看起来也更加孱弱了。   “我怎么听说,皇上想将张氏腹中的孩子抱到纯妃膝下养?”   太皇太后没理文瑶,而是问起了皇后。   “皇上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罢了,当不得真,纯妃是个喜静的,这几年一直守着承乾宫不出门,皇上也是怕纯妃在宫内寂寞,这才想着,若是多一个孩子,许是能叫承乾宫中热闹些。”   皇后干笑着解释,只是嘴角竭力上扬也掩不住笑容下面的落寞。   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当真是好演技,文瑶在心底赞叹一声。   太皇太后终于转过了她尊贵的脑袋,正眼瞧上了文瑶:“纯妃你怎么想?”   “回禀太皇太后,奴才已经将此事拒了,您也瞧见了,我这样的身子着实不适合养育子嗣,更别说张庶妃怀胎辛苦,奴才实在不忍心叫她们母子分离。”文瑶说的真诚极了,说道最后甚至还忍不住唏嘘道:“奴才瞧着那张庶妃夜不能寐着实可怜极了。”   太皇太后并不关心那块还没出生的‘肉’。   她只关心皇上是不是昏了头,竟想给文瑶抱养一个孩子。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她蹙紧了眉,有些不悦地看向皇后:“哦?怎么回事?”   皇后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回皇玛嬷,张庶妃自从有孕起便一直心绪紧张,早先时候天天都睡不醒,我便免了她的请安,最近胎倒是坐稳了,可夜里也睡不着了,太医给开了安神汤,却进不下去,便是勉强用了,也很快会呕出来。”   太皇太后垂眸,沉思片刻:“苏麻喇,叫姚御医去一趟。”   姚御医是专给太皇太后看诊的太医,与蒋御医一样,也是个院判,不过是个挂名的。   “是,太皇太后。”   苏麻喇应了一声后就出去安排去了。   “你倒是乖觉,皇上不懂事,你就要懂事。”   文瑶回答地太真诚了,真诚到太皇太后想要借题发挥都不能。   “是,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教诲。”   “既如此,便回吧,你身子不好当静养,就别让那些吵闹的进到你的宫里去。”   得了这句话,皇后立即带着文瑶从慈宁宫中告退了。   等她们出了慈宁门,太后才开了口:“姑祖母不是说今日要好好训斥纯妃一番么?”怎么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她那副身子你也看见了,我是怕我说重了,回头一病不起,反倒叫我和玄烨有了龃龉。”   太皇太后也是无奈。   以前的海兰珠丧子后也是这样一个病弱的美人,那时候她们可受了不少的牵连,只要她蹙一蹙眉头,那个狗东西就觉得是她们气到了她,哲哲是大福晋得敬着,她们这些不受宠的福晋,哪个没有因为海兰珠被罚跪过?   手不由自主抚上了膝盖。   以至于落下了病根,到现在了,入了冷秋膝盖就开始疼。   “不过也无妨。”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太皇太后的表情骤然冷肃下来。   文瑶出了慈宁宫后也没急着上仪驾,她刚干了坏事,这会儿心情正好,打算去传说中的慈宁宫小花园逛一逛,原本准备上仪驾的皇后脚步一顿,开口问道:“纯妃你不回宫么?”   “奴才久闻慈宁宫花园之美景,想着今日难得请安,便顺道去看一看。”   皇后心下一动,立即转了身:“既如此,我也一起去瞧瞧。”   “好。”文瑶捏着帕子轻咳两声。   她现在学习模仿的对象,是某电视剧中的一格电娘娘,温柔的笑容,轻柔地语气,还有那时不时咳嗽两声的娇弱身躯。   二人在小花园里绕了一段路,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美景。   文瑶身子弱,走的慢,皇后竟也配合着她。   “今日皇玛嬷传唤你来,为的便是张庶妃腹中的小阿哥。”   皇后面色冷肃,语气也僵硬:“你还年轻,等养好了身子,日后会有自己的小阿哥的。”   “奴才知道的。”   文瑶做作地咳嗽了几声,才开口道:“我本也不喜叫旁人母子分离,我年幼便入了宫,那时候慈和太后身体不佳,皇上又被太皇太后抱养到了慈宁宫,我常年与阿玛额娘分离,再相见却生疏如路人,皇上亦是饱受母子分离之苦。”   “以己度人罢了。”   皇后面色复杂地看向她,就连语气都软了些:“你当真不想要个孩子?”   文瑶失笑:“皇后娘娘不是说了么?日后我身子养好了,会有自己的小阿哥。”   可这只是一句安慰话而已。   她们俩都知道蒋御医的诊断,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还有转好的一天。   “若日后有那苦命的,没了额娘的小阿哥小格格,皇上再叫我养着,我必不会推辞。”   这话对后宫诸妃有诅咒之嫌,但却是难得的真心话。   皇后心里沉重,接下来更是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走了不过一刻钟,文瑶就撑不住了,跟皇后告辞后便坐上仪驾回去了,等她走了皇后再看眼前的美景,竟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也回了坤宁宫。   回了承乾宫,憋了一路的冬蕊忍不住问道:“娘娘,您和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么?”   “嗯?你说哪一句?”   “就日后抱养没了额娘的小阿哥和小格格。”   “自然是真的。”   文瑶走到梳妆台跟前坐下,由着春铃给她拆头发,紧绷了一早上的头皮终于松快了些:“不过,也不完全是真的。”   冬蕊顿时一脑袋问号。   “我如今身子没恢复,才不愿劳心劳力地养一个孩子。”   等以后自然就能养几个养几个。   更何况……   就前面十年来说,唯一一个丧母的小阿哥便是皇后的次子保成。   都说太子胤礽是康熙亲手抚养长大的,可实际上,在胤礽出生时,恰逢荣妃马佳氏连丧三子,康熙怜惜他们一个丧母一个丧子,便将胤礽交给荣妃抚养了一段时间。   既然荣妃能养,她为什么不能养?   康熙在外巡视了十日便回来了,此次走的路线与三月份那次一样。   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给太皇太后请安,顺便留下来陪着用了晚膳,言谈间再次提起纯妃抱养之事,太皇太后苦口婆心地劝道:“玄烨啊,你若想抱养孩子给纯妃,皇玛嬷不反对,只是这更改玉牒就着实有些过了。”   皇上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将帕子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张庶妃宠爱平平,这个孩子也是她盼了许久才得来的,如今怀胎又不安生,这日盼夜盼的孩子,被你一句话抱给了纯妃,难保她不会心生怨愤,前朝尚且不稳,到时候再闹出事端来,再搅和的后宫不宁。”   “抱养之事纯妃已经拒了,朕也舍不得叫她辛苦。”   等太皇太后说的差不多了,皇上才说出自己的打算,只是面上带笑,眼神却是冷的。   他一回来就召见了顾问行,自然知道文瑶去慈宁宫请安的事,许是那天文瑶表演的太好了,顾问行着重说了文瑶那苍白的脸色,摇摇欲坠的身体,成功叫皇上心底憋了一团火气。   说出来的话自然就不有些不中听:“总归朕还年轻,等日后纯妃想要子嗣,再挑选一个抱养给她便是。”   太皇太后:“……”   “也好,你既有了成算,皇玛嬷也就不再劝了。”   她也冷了脸。   皇上当未曾发觉,只起身道:“孙儿刚刚回宫,乾清宫堆积了不少事务,便先去忙了。”   “去吧。”   “孙儿告退。”   皇上转身走出慈宁宫,太皇太后靠在炕上,闭着眼睛沉思了许久,久到苏麻喇姑都忍不住出声唤道:“格格……”   太皇太后骤然惊醒。   “苏麻喇。”   “欸,奴才在呢。”她凑上前去,扶住太皇太后伸出的手。   “下次纯妃来请安,依旧给她上今日的茶水点心。”   苏麻喇姑声音平稳地应了,扶着太皇太后起了身,伺候她梳洗后上了床,然后为她放下帐子,自己则如过去的许多年一样,坐在雕花窗下面的矮榻上守夜。   当初的慈和佟太后,如今的纯妃……   她看着月色,心里念着佛号,只期望能够洗去身上的罪孽。   皇上回了乾清宫便开始疯狂批折子,自从他开始亲政后,原本桌案上小小的一摞折子,渐渐数量增多,虽然大多都是些写满了废话的请安折子,也好过连请安折子都没有。   而且只这些请安折子,也叫他了解了不少东西。   那些只言片语好似只是话家常一般的言语,其中掩藏着当地的民情,也是这些请安折子,叫他更能看清哪些人是一心向着他这个皇帝,哪些人是敷衍了事。   等忙完了这些事务便又到了三日后。   先去坤宁宫看望皇后,又去承乾宫中安慰文瑶,再去张庶妃那边慰问一番,最后还要去乾东五所看望那个他如今唯一的儿子,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他完全忙歇下来,已经进了九月份了。   文瑶侧躺在躺椅上,手里的书被松琴姑姑取走,她便拿了个软枕抱在胸前,遮住了脸上的阳光,冬蕊捧着果盘蹲坐在杌子上,时不时地文瑶嘴里塞一块儿。   “奴才听底下的小五子说,乾东五所那边前几日打杀了一批奴才,连大阿哥身边的奶姆都有两个被杖责了。”冬蕊说话时脸色有些怪异。   这大阿哥身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每个月都要宣好几次太医,那奶姆喝药喝的脸都黄了,以前皇上只叫尽心伺候,这一次却莫名发了好大的火。   难不成是大阿哥不好了?   文瑶睨了她一眼:“乾东五所的事与咱们无关,你也少打听。”   “奴才没打听,是小五子去大御膳房买点心的时候,听修缮景阳宫的营造司太监说的,他们恰好在修屋顶,远远地刚好能看见乾东五所,说好些人被打的屁股都烂了。”冬蕊赶忙表清白。   承乾宫向来不管外面的事,她更不是那多嘴多舌的人。   “那定是大阿哥出事了。”   文瑶依旧半眯着眼睛,秋日梨树树叶掉落,没了树叶的遮挡,这阳光就有些过于刺眼了,看来以后这梨树下是躺不成了:“也叫宫里的人出去小心着个,莫要冲撞了,尤其碰见西六宫的人,且躲着些。”   那张庶妃怀胎八月,眼看着就要生了。   可如今除了肚子大了之外,人是一点儿都没胖,脸色也依旧憔悴的厉害,文瑶都怕她坚持不到顺利生产那一天,尤其西六宫人多口杂,万一有人想要动手,可不能栽赃到东六宫来。   “是,奴才这就去叮嘱他们。”   冬蕊放下果盘起身就往茶房去了。   等冬蕊走了,松琴姑姑才来到文瑶身边小声说道:“大阿哥的奶姆回家探亲,因为心疼自己的亲生儿子,便喂养了两日,回来后大阿哥吃了奶便起了满嘴的口疮,疼痛的日夜哭闹,另一个奶姆则是起了高热,吃了两幅降热的药,也未曾告假便直接给大阿哥喂了奶,大阿哥经过这一年来的调养,身子本来都有些转好了,这两相相加,身子败的厉害,更不如前了。”   “这起子奴才当真是该死。”   松琴姑姑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为着自己的活计,叫大阿哥跟着受罪。”   文瑶听了也是忧心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揉捏着手帕,看着松琴姑姑欲言又止。   “娘娘?”松琴姑姑疑惑。   “哎……”文瑶叹气:“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大阿哥。”   “万万不能,娘娘。”   松琴姑姑赶忙阻止,在她心目中,大阿哥固然重要,但主子更加重要,皇上以后还有数不清的孩子,可主子却只有这一个,万一去看望大阿哥被牵扯其中遭了罪,那才叫冤枉。   “皇上既已经打了那些奴才的板子,就说明皇上已经在处理了,况且若是皇上问娘娘从哪里得知此事,娘娘又该怎么回答呢?”   “那咱们就这么不闻不问了?”   “不若等下次皇上来了,娘娘旁敲侧击一番?皇上向来待娘娘好,说不得不用娘娘询问,皇上就说了。”   文瑶闻言,只好点点头应了。   果不其然,两日后,玄烨到了承乾宫,刚刚坐定就开始骂奴才,顺带着将乾东五所发生的事一股脑儿的给说了一遍。   ————————   松琴姑姑:小小皇上,拿捏[菜狗]   ——————————   明天见~ [41]清穿(41):皇后被查出来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好啦好啦,莫生气了,奴才不得用打一顿送出宫去就是了,哪里值得你这么生气。”   文瑶亲手给玄烨倒了一杯蜜水:“来,喝口水,消消气。”   玄烨瞥了她一眼,便听话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蜜水,感觉到嗓子得到了滋润,抿了抿唇干脆又低头将一整杯全喝了,文瑶见着好笑,又给倒了一杯继续喂了半杯才收了手。   “如今大阿哥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的?”   文瑶可不想做小皇帝的情绪垃圾桶,稍微安慰了一下便转而问起了孩子的情况。   结果玄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甚至还长长的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文瑶脸上的笑僵住:“皇上是说……”   “太医如今已经勉力了,只是伤了底子,便是保住了,日后也是要常年喝药的身子。”玄烨也是没想到,当初生下来白胖可爱的孩子,竟被两个奴才给耽搁了。   “皇上……”   文瑶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玄烨见她要哭不哭的样子,反而不怎么生气了,甚至还有些觉得好笑,表姐也就洗三和满月见过那孩子一面,哪里就来的这么深厚的感情?   不过他也知道,表姐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因为是他的孩子,所以表姐才挂念着大阿哥。   “好了,哭什么,大阿哥只是身子弱了些,宫里什么药材没有?且好好养着吧,总比宫外老百姓强不是?也就是龙子凤孙了,否则小命早就没了。”   他提起这个大阿哥的口吻,仿佛在提一个陌生人。   也是,他本就年岁小,又刚刚亲政,心思全在前朝上面,哪里有空理到这样一个奶娃娃,他见大阿哥的次数,也不比文瑶多多少,属于知道自己有儿子了,但真没什么感情的状态。   所以伤心是没有的,有的只有愤怒。   他气的是奴才心大了,竟敢做出欺瞒主子,妨害了主子身体的事,在他眼里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文瑶伏在他的怀里,被他轻轻拍着背,慢慢的,哽咽的声音也没了:“再过不久就是大阿哥周岁,皇上想好给大阿哥取什么名儿了没?”   “嗯,取了个名字叫承瑞。”   “承瑞,承天之佑,真是个不错的名字。”文瑶起身,笑意妍妍地看着玄烨:“可见皇上对大阿哥的慈父之心,我也希望这名字能够保佑承瑞身体康健,平安长大。”   玄烨耳根微红,又从新将她拉回了怀里:“你这愿望倒是朴实的紧。”   “孩子聪不聪明都是次要,健康长大,人品正直便可。”   玄烨轻笑,觉得表姐真是想的简单,在这皇家,只人品好,身体康健是不够的,运道与聪慧缺一不可,他爱新觉罗·玄烨就占了这么点儿运道,否则如今皇位上坐着的便是安亲王岳乐,而不是他了。   不过他也不曾反驳。   表姐心地善良,他也愿意维护她这一份善良,所以只抚摸着她的后背:“表姐说的是。”   二人围绕大阿哥的话题说了一会儿,便帐子一拉睡觉了。   如今玄烨有奋斗目标,每天忙来忙去特别有精神,次日一早天没亮就起了身,与往常一样去了外间更衣,顺带着叮嘱侯在外面松琴姑姑:“日后乾东五所的事瞒着点儿表姐,她心思重,若知道多了反倒伤神。”   “欸,奴才记下了。”松琴姑姑立即应了下来。   玄烨点了点头,带着梁九功踏着晨曦走了。   文瑶依旧是晚了一个时辰,起来后从松琴姑姑口中听到玄烨的叮嘱,面上笑的甜蜜,心底却是忍不住嗤笑。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温柔善良小白花呢?   可惜啊……她不是。   文瑶拒绝抚养孩子的态度坚决,皇上也就没有坚持,所以从始至终,这个话题只在宫中三巨头的口中倒转了一圈,一丁点儿都没传到张庶妃耳边去。   可纵然如此,张庶妃依旧早产了。   而且是在怀胎八个月的时候早产的,十一月的天,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张庶妃刚发动,就通报到了坤宁宫和承乾宫,作为宫里唯二有位份的后妃,此时自然要去陪产。   如今的咸福宫一如当初的钟粹宫,总管太监早早将正殿收拾出来,张庶妃那边刚一发动,正殿的炭盆就搬进去了三四个,全围在正堂里。   皇后与文瑶一前一后的到了。   皇后直接从曾瑞门出来,文瑶晚一些,她需要从御花园绕道,所以她到的时候,皇后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正殿里的温度也上来了,不似皇后刚来的时候那么寒冷。   “快进来坐。”   皇后从没哪一刻像今日这般盼着纯妃的到来,所以连招呼的声音都昂扬了几分。   文瑶就着宫女撩开的帘子进了门,也不急着往皇后身边去,而是脱了身上的披风,走到炭盆旁边熏了熏手,等身上暖和了,才走了过去。   “发动多久了?怎的这么早就生了?还没到日子呢。”   皇后对着文瑶招招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来,听到文瑶的话也是一番唏嘘:“能保到这个月份已经是太医尽心尽力的结果了,张庶妃胆子小,自从怀胎起就总疑神疑鬼,怀疑有人要害她,都好几个月没睡个整觉了。”   “西六宫也没听说出什么事啊,怎就这么害怕了?”   文瑶还是很信任自己的信息源的,松琴姑姑深耕宫中多年,小锄头挥的勤快,手底下的暗线不知凡几,虽然皇上交代了少跟文瑶说乾东五所的事,但驾不住松琴姑姑自己有私心。   她是知道文瑶身子坏了的,为了主子未来的好日子,她是巴不得主子能够看上哪个阿哥抱养到膝下来。   所以在这件事上,松琴姑姑对皇上是阳奉阴违了。   说起这个,皇后沉默了一瞬,才继续开口说道:“她的姐姐,嫁给了礼烈亲王的孙子留壅,留壅是个多情的,后宅光妾侍就多达二十人,她姐姐怀了三胎都没保住,全在五六个月的时候出了事。”   五六个月的胎儿都成型了,要是落胎那可是与生子没什么不同了。   “她姐姐命苦,几年前怀第四个的时候,直接母子皆亡,不然……”不然家里也不会将小女儿送进宫来博前程。   留壅倒是守了一年后就再娶了,继妻是纳喇氏的格格,母家虽只是个五品郎中,可人家肚皮争气,进门没多久就生了一个儿子,留壅宝贝的很,直接将原配抛诸脑后了。   所以说,张庶妃是被自己亲姐姐的遭遇给吓到了。   她也怕自己怀胎五月,胎死腹中,得了个母子皆亡的下场。   知道真相后,文瑶也不着急了,对比着马佳氏生子的时间,她至少还要在这边待好几个时辰。   这次她有经验了,不仅带了软和的垫子和盖毯,甚至连手炉都准备了好几个,留着轮换着用,皇后看了便觉得自己准备的少了,当即叫布嬷嬷跑了一趟,回坤宁宫拎了个攒盒回来,里面全都是内御膳房的点心。   结果二人才喝了一盏茶,吃了一口点心,产房那边就开始喊了起来。   是比马佳氏还要惨烈的惨叫声。   皇后脸顿时就白了。   屁股忍不住往文瑶这边挪了挪,身子极限靠近文瑶这边的扶手。   “快去问问,这是发动了么?”   冬蕊立即出了门,看得出来,她也腿软。   不一会儿,冬蕊又回来了,声音颤抖着:“嬷嬷说,孩子胎位不正,正给转胎呢。”所以才喊的这般惨烈。   怀胎八月,胎儿脑袋还朝上呢,根本没入盆,临产转胎实属正常,内务府的接生姥姥全是经验丰富的老嬷嬷,转胎手艺属于是基础技能。   可驾不住疼啊。   张庶妃这会儿是真恨不得死过去才好。   可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动了,这几个月母子感情也有了,真要她放弃她也舍不得,只能生忍了。   从转胎到宫口打开生产,拢共用了六个时辰,皇后和文瑶中途甚至轮流回了一趟自己的寝殿小憩片刻,到了傍晚的时候,皇上都来了,还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孩子才生了下来。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张庶妃生了个漂亮的小格格。”   接生嬷嬷抱着红襁褓给帝后二人道喜。   孩子平安生下来就是好事,皇上手一挥,给咸福宫的宫人们全都发了赏,身体却十分诚实的离了襁褓八丈远,他刚才掀开来看了一眼,孩子脑袋是个锥形,虽然接生嬷嬷说是因为产道小的缘故,但他还是有些不想再看。   文瑶倒是随着皇后看了一眼。   只看见这孩子黑亮的胎毛上沾了不少血,头上胎脂很厚,可见还没完全长好就迫不及待出来了。   “天气冷,赶紧抱回去吧。”   皇后也是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了襁褓盖帘。   早就候着的奶姆立刻抱着小格格下去喂奶去了,皇后又问起张庶妃的情况,接生嬷嬷如实回答:“转胎多少会伤到胞宫,需得将养个几年才能继续怀胎。”   皇后点点头,心下叹息,这是又废了一个。   马佳氏生完也是伤了身子,需要休养几年,张庶妃也是……这宫里的妃子就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地生下孩子的么?   可到底没伤到性命,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吩咐宫人好好伺候张庶妃后,一行三人就往回走了,今天皇上有点受刺激了,无视了皇后期盼的眼神,直接牵着文瑶回了承乾宫,这一夜都睡在了文瑶的怀里。   小格格洗三是在咸福宫正殿办的,文瑶拿着大金锁就去添盆去了。   收生姥姥给洗三的时候,依旧是给小格格的屁股沾了沾水,小格格象征性哭了两声就给抱进去了,早产的孩子还是别折腾了。   洗三完了,孩子给抱去了乾东五所。   比起马佳氏当初的哭天喊地,张庶妃从始至终都安静的像没这个人似的。   皇上给了封赏,却没给提份例,慈宁宫那边也是从始至终没露面只给了赏赐,从上到下都表现出对男对女的双重标准来。   文瑶也是开了眼了。   在张庶妃坐月子期间,大阿哥承瑞的周岁宴到了,是在长春宫主殿办的,很是热闹,文瑶的位置也好,就在皇上的右手边,皇上的右手还一直在她背后虚扶着,而皇上的左边站着的是皇后。   她作为嫡母,主持了这场周岁宴。   穿的像个小红包似得孩子,被皇后抱了抱后就放在了红布上,孩子许是刚学会爬,慢慢悠悠地,最终拿了一本论语,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吉祥话。   可文瑶却能看出,这孩子是真的虚弱。   他不是不会爬,而是手脚没力气,而且唇色发青,很可能心脏还有问题。   不过文瑶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转移了视线,跟着说起了吉祥话。   两场关于孩子的喜事办完了以后,就到了年底年宴,皇后比起前两年的慌张无措,这一年办起来就得心应手许多,也可能与家中叔叔得了皇上重用,成了二品大员有关系,属于是有了底气。   文瑶本打算继续做隐形人,但不行……她被拎过去一起见命妇了。   皇后还说:“今晚上好好歇歇,明儿个脂粉重些,好歹多抹些胭脂,莫叫外八旗看了笑话。”   行吧,还需要形象管理。   文瑶应了。   第二天依旧淡妆素抹,但面色看起来就是红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头上戴着吉冠,连发型都不需要特别梳,然后就跟着皇后去做吉祥物去了。   遇见老福晋就说蒙语,遇见福晋就说满语,遇见命妇就说汉语。   主打一个满蒙汉都会。   这些福晋们凑到一块儿,先说吉祥话,再说家中的爷们,后说儿女婚事,最后才提到了京中八卦,说前面时文瑶兴致缺缺,说起八卦时文瑶竖起耳朵听。   殊不知她在别人眼中也是一道风景。   晚上回家后,帐帘子一拉,夫妻俩就开始对账,最后总要多嘴一句:“今儿个我瞧见那位纯妃娘娘了,当真长得国色天香,难怪叫皇上顶着鳌大人也要封妃呢。”   “当初的慈和太后也就长相清丽,她这侄女要比她出色三分呢。”   “皇上面貌上,是比裕亲王要差些。”   然后便会被自家男人训斥:“你个女人家一天到晚看的都是什么?咱们皇上龙姿凤章,岂是裕亲王能比?”   女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却嘀咕:“女人家看脸!”   男人都是一个样,骨髓里都写满了轻浮放荡,都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选张好看的脸怎么了。   文瑶坚持了两天,第三天就到了内命妇接见家人的时间。   时隔三年,文瑶终于再次见到了额娘觉罗氏,如今瞧着比当初她进宫时还年轻几分,可见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额娘。”   文瑶一捏帕子,泪水就下来了。   觉罗氏赶忙抱着她,脸上也是涕泪横流,二人就这么抱着哭了一场,才在松琴姑姑她们的劝说下止住了泪,觉罗氏甚至还去打理了一番。   这母女情一看就是掺了水分的。   果不其然,打理完回来,觉罗氏便又成了那个端庄的贵妇人,刚才那一场哭,好似只是走个流程。   但母女情是假的,利益却是真的。   时间有限,觉罗氏也不多费口舌,暗示文瑶叫人下去后,开始说起了京中之事:“之前你封妃的时候,为了名声将你身子的情况宣扬了出去,虽说叫你成了谈资,却也算是给了你一份保障,内务府这两年年年小选,估摸着都是为了给皇上充盈后宫用的,你待皇上……可曾……”   觉罗氏怕文瑶对皇上动了心,再做出什么祸事来。   “放心吧,额娘,我如今只想着早日将身子养好,没了寿命,什么都是白图谋。”   觉罗氏看着文瑶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这才放了心。   没动心就好,宫里的女人动了心就完了。   “前些时候,索额图在京城到处寻练布库的少年,其中就有个佟佳氏的,皇上……估摸着想给家里抬去镶黄旗,与佟佳氏联宗。”觉罗氏说着,面上也带出了点儿复杂来。   文瑶则垂下眼睑,佟氏的出身在后世一直是存在争议的。   有人说佟氏是满洲佟佳氏,只不过被归入了汉军旗,但也有人说,佟氏就是归降的汉人,若非依附的早,说不定会被归入包衣旗,也就占了个‘早’和‘巧’字,这才得了正儿八经的旗人身份。   文瑶不知道真相为何,但佟氏一族底蕴浅薄是真的。   拢共也就佟养正和佟养性两房,下面子女多了,姻亲关系多了起来,才真的算是踏入了权贵圈子。   “人家佟佳氏可是礼烈亲王正儿八经的母家,能愿意和咱家联宗?女儿瞧着,怕是有些天真了。”   大清的老祖宗努尔哈赤当年入赘进了佟佳氏,与原配妻子生下了两儿一女,佟佳氏是当地富户,身家不菲,努尔哈赤便是用的佟佳氏的嫁妆做了发家的本金,结果刚出了点儿成绩,佟佳氏就死了。   后来努尔哈赤就开启了卖·身联姻之旅,一直到大权在握了,才找了个‘真爱’阿巴亥,也就是多尔衮的额娘。   佟佳氏虽也是满洲豪族,但却一直很是低调,哪怕入关了,与皇家的联系也不深,当年努尔哈赤没了,本该储英或者代善继位,可努尔哈赤却只一心向着幼子,最后被皇太极得了江山。   爱新觉罗氏对佟佳氏伤害那么大,现在居然想要塞一窝汉人进人家族谱?   文瑶表示不看好。   “谁说不是呢,可皇上私下里透露此事的时候态度坚决,我们也是心下惶惶。”   觉罗氏也怕丢人啊。   这京城到处都是耳朵,万一佟佳氏那边反抗的力度大了,佟家丢人不说,皇上也被驳了面子,到时候佟佳氏一族还能得了好?   佟佳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或许动不了皇家,但拿捏佟家绝对有手段。   “此事皇上既是私下透露,便暂时没有公开的打算,你们……可以去佟佳氏探一探消息,或许人家愿意呢?”文瑶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拿不准。   史上不同意是因为佟家真的上不得台面,这会儿佟国纲佟国维两兄弟只佟国纲领了内大臣的名头,实际上却什么正经功劳都没有,连宫里的妃子都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戚。   可现在不同。   文瑶已经入了宫,而且是宠妃,佟佳氏多少也要有这方面的考量,当初元妃哈哈纳扎青死的莫名,皇太极登位后对佟佳氏一族不打压,却也没多少看重,她就不信佟佳氏能甘心。   “也只能这样了,这都什么事儿哦。”觉罗氏叹气。   文瑶明白康熙的想法。   无非是想往自己母家脸上贴金,证明自己血脉高贵且纯粹么。   可京城这些老牌家族,谁不知道皇上的底细呢?   或许到了后期皇上大权在握的时候无人敢置喙,可如今,不知多少人关起家门来低声咒骂一句‘皇上皇后真乃天作之合’,一个满汉混血,一个包衣抬旗的下人之女。   “钮祜禄那边的格格暂且不会入宫,你在宫里也不用忧心。”觉罗氏临走之前又想起了一桩事,拉着文瑶的手小声叮嘱道:“遏必隆新娶的那个有了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估摸着是个阿哥,那侧福晋要死要活的,都快成京城一景儿了。”   “不过咱们家也谢谢她,否则你身子这事儿怕是还要在京城流传一段时间呢。”   “好,女儿知道了。”   文瑶点点头,又问道:“钮祜禄家的格格暂时不进宫这事儿,京城里都知道了?”   “那倒不是,是皇上给你阿玛通了气儿,许是怕我误会了再跟你多言。”觉罗氏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息一声,又劝道:“儿啊,你可莫要失了心。”   “额娘放心吧,女儿知道。”   临了了,觉罗氏的眼圈又红了,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哪怕没在身边养着,可这母女情纵然浅薄也是有的,如此一别下次见面就又是一年。   文瑶也是泪眼汪汪地送走了觉罗氏。   与承乾宫这边一样,坤宁宫那边也是紧急交换信息。   只不过皇后的压力就大多了,额娘和婶娘们就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催生。   宫里已经降生了一子一女,长子长女的位置都没了,现在能拼的也只有嫡子了,如今满人坐江山,汉人还未归心,但汉人重嫡出,若皇后生下嫡子,汉人必定会看重这个孩子。   皇后能怎么办呢?   皇后只能再次将丢下的药捡起来喝。   只不过这次她选择偷偷喝,药都不在坤宁宫里煎,而是布嬷嬷带去自己屋里关起门来煎,反正她是必须尽快有个孩子了。   许是这药真是神药,亦或者皇后身子已经有了孕育的条件。   反正到了五月底,皇后被查出来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皇后有孕,皇上的态度就很不同了。   ————————   文瑶:小皇帝是超绝重男轻女患者。[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皇后:呜呜呜,可算是有孕了。   ——————————————————   明天见~ [42]清穿(42):一夜放纵而已。   皇后是在请昏安的时候查出来的身孕。   文瑶一如往常带着冬蕊慢悠悠地去了东暖阁等着,纳喇氏紧随其后,扶着清音的手慢悠悠地进了门,先给文瑶行礼请安,等文瑶喊了‘起’又慢悠悠地起身,只是起身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晃悠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坦?”文瑶微微蹙起了眉,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若是病了告假便是,勉强来了,既叫自己不舒坦,也叫皇后娘娘难做。”   纳喇氏摇摇头,笑的有些尴尬:“回纯妃娘娘,奴才并非不舒坦,实在是今日在佛堂里坐久了,腿有些打晃。”   自从张庶妃生下了大格格,她就在自己暖阁里设了小佛堂,天天拜佛求子。   好在宫里这样做的也不止延禧宫,几乎每个宫里都设了小佛堂,甚至有些宫里庶妃多,大家伙儿还约起来一起礼佛,所以纳喇氏说起来也不觉得尴尬。   文瑶:“……”   行吧,没有佛堂的承乾宫似乎有点儿格格不入。   二人也就寒暄了这么两句便不说话了,直到坤宁宫中来人了,才一起起身往正殿走去,纳喇氏坐了这么一会儿也缓了过来。   文瑶这边走的慢些,上台阶的时候就看见对面西六宫的一群人正在等着。   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张庶妃,如今面色瞧着比生子之前好了许多,人也丰腴了,这会儿正站在马佳氏的左后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给纯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文瑶抬了抬手:“进去吧。”   说着率先往正殿走去。   众人跟着进了门,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或坐下或站定。   很快皇后就出来了,文瑶又领着大家行礼请安,最近一段时间请安的主题主要围绕着两个小阿哥和小格格身上,中心人物自然是马佳庶妃和张庶妃。   小寒暄了两刻钟,皇后正准备喊‘散’的时候,突然心口翻涌,捂住嘴扭过头去就是一声干呕。   “娘娘……”布嬷嬷立即喊道。   文瑶也是猛地站起身来:“都站在原地别动,冬蕊,快去御药房喊太医来。”   冬蕊立即转身就跑了出去。   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告退的众人立即不敢动了,脚下宛如长了钉子似得立在原地,只不过那偶尔交汇的眼神,仿佛在传递着只有彼此知道的信息。   皇后这一干呕,好半晌都没平复下去,刚止住了呕意,抬头看了眼布嬷嬷又喉咙一痒,弯下腰又是一声。   文瑶也不上前,只站着十分焦急地看着皇后。   御药房就在交泰殿的东边,距离坤宁宫很近,冬蕊跑出去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了两个太医,文瑶没等他们跪下请安就赶忙说道:“先别行礼了,快给皇后娘娘看看。”   两个太医立即上前跪下给皇后请脉。   皇后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身子不对劲,也不反抗,只靠在椅背上伸出手叫他们把脉。   很快,太医们就有了答案,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恭喜皇后娘娘,您有孕一个月了”   皇后有孕了?   霎时间,这个消息炸的所有人眼前一暗。   尤其马佳庶妃,下意识扶住了梅花的手,手指猛地一掐,才止住了心底的惊怒。   而其他人更多的则是酸涩,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去年才能侍寝,也就这么几个月的功夫,竟然都已经有了身孕了,而她们呢?也进宫好几年了,到现在都未曾开怀。   纳喇庶妃则是想到了去年坤宁宫有一段时间弥漫的药味儿。   难不成真是什么利孕的药?   西六宫那边住得远或许不知道,但同住东六宫,她可是知道承乾宫被坤宁宫药味儿给熏吐了的事,为此皇上还特意去找了皇后娘娘,然后坤宁宫就停了药。   那时候就有传言说,皇后娘娘在喝利孕的补药。   她原本只听了一耳朵,这会儿却是真心动了,皇后娘娘都能怀上,若她也喝一喝那个方子,岂不是……纳喇氏顿时心绪澎湃了起来。   文瑶却是一脸喜上眉梢的样子,语气轻快地恭贺道:“恭喜皇后娘娘。”   其他人甭管什么心思,这会儿也只能跟着文瑶屈膝恭贺。   “快起来吧,我身子不适,就不留你们说话了,散了吧。”   皇后这会儿又欣喜又气愤,欣喜的是自己终于有了身孕,气愤的是,身边那么多人,竟没一人发觉她身上不对劲,叫她直接在昏安礼上暴露了有孕之事。   若不然的话,她私下里寻了太医来,好歹瞒上三个月,等坐稳胎了再公布,哪里会像如今这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心底对布嬷嬷也有了意见。   好歹也是生养过的人,怎么连她有孕都看不出来呢?   想到承乾宫的松琴姑姑,便愈发觉得布嬷嬷虽然疼爱她,但是身上的缺陷也实在明显。   皇后都已经喊了散,大家伙儿自然也就没有留下的理由,告辞后便各自往正殿外面走去,刚下了台阶,就与匆匆赶来的皇上碰上了。   “皇上。”文瑶又屈膝。   这一会儿功夫什么都没做,尽行礼了。   皇上顿住脚,亲手扶着文瑶的胳膊将她扶起来:“既已经请完安,便先回去吧。”   “是。”   二人少有的不曾寒暄,文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时看向她总含着笑意地眼睛里,此时满是兴奋,显然,对皇后有孕之事,他是极为高兴的。   只不过兴奋之下,还带着一股子她看不懂的劲儿。   她若有所思。   一路回了承乾宫也未曾想明白。   承乾宫距离坤宁宫很近,那边才宣布有孕,承乾宫里就得了消息,这会儿一个个地脚步极轻,轻易的也不出来走动,偌大的承乾宫安静极了。   一个个地都在小心翼翼观望着自家娘娘,毕竟这次怀孕的不是普通庶妃,而是皇后娘娘。   自家主子什么情况大家伙儿都知道,都怕娘娘吃心呢。   文瑶对皇后怀孕这事儿一点儿看法都没有,毕竟这个孩子也不长命,也就活了四岁就夭折了,为着个注定会夭折的孩子吃心,那还真不至于。   她在意的是皇上眼底的那股劲儿。   难不成嫡子就真的那么重要?以至于现在才十五岁就嫡癌发作?   但事实上,现在的康熙对子嗣确实没那么看重,满人重长子,汉人才重嫡庶,康熙自小受太皇太后教养长大,虽读了不少圣贤书,但只从他想把母家拉拔进佟佳氏族谱就可以看出,这人表面满汉一家,私底下却还是满人至上的心态。   否则佟氏一族是汉人的消息传出去,不比一个皇太子更得汉人的心?   毕竟皇上身上都有一半汉人的血呢。   可他偏不,非要私底下搞小动作,将佟氏与佟佳氏联宗,人家不同意就使劲儿打压,以至于后来提到佟佳氏大家伙儿想到的只有佟国纲两兄弟,而正儿八经的佟佳氏却被打压出了京城,回了盛京老家。   文瑶躺在炕上半闭着眼睛思索着。   突然,她猛地坐起身来。   她想起了后世大学生们一句吐槽来,说‘康熙的两个嫡子出生的恰到好处,三个皇后死的也是恰到好处’。   这第一个嫡子承祜怀上时,恰逢康熙擒鳌拜,第二个嫡子胤礽出生时,又恰逢康熙撤三藩,这才是康熙对两个嫡子极为疼爱的主要原因。   再掐指一算。   皇上擒拿鳌拜的时间,不就在今年初夏么?   想到这里,文瑶躺不住了,立即起身去了书房,喊来了冬蕊磨墨,就开始抄经,就她对皇上的了解,若是擒了鳌拜,他必定憋不住往承乾宫跑。   既然都跑来了,戏总该演一场的。   皇后怀都怀了,物尽其用才是正理,大不了以后太子出生后,她多照拂一些就是了。   皇上确实很兴奋,他刚和那群布库少年制定好了擒拿鳌拜的方案,就听见有人来报,说皇后娘娘有喜了,霎时间,他便觉得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心底自然的,对这个孩子也就看重了几分。   文瑶抄经也就抄了三天就迎来了玄烨。   小顺子依旧在门口站着,到了落钥时分,他如往常一般左右张望,打算没人的话就关门落锁,却不想这一张望,就看见梁九功提着个灯笼,后头跟着皇上跨进了广生左门。   当即也不敢关门了,拎着锁就跪在了门前。   玄烨跨进门槛,小顺子立即俯下身子,小声说道:“给皇上请安。”   玄烨脚步未停,绕过影壁直接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这会儿正殿里面还有烛光。   赵德芳躬着身子凑过来打千儿请安。   玄烨这才问道:“你们娘娘呢?”   “回皇上,娘娘正抄经呢。”   得知人在哪里后,便将梁九功留在了外面,自己独自走了进去,站在门口的冬蕊和春铃看见了,无声的行了个万福礼,玄烨也不说话,只摆了摆手,二人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只留下玄烨一人,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认真抄经的人。   人的视线是一种触觉。   被人盯着的时候,身体是有反应的。   所以文瑶也没装没发现,而是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仿佛若有所思,然后才慢慢地抬起头转过来看向门口,当看见那背着手站立的人时,顿时就笑了起来。   玄烨原本就心绪激荡,此时看着表姐发现了自己,露出灿烂惊喜的笑容,那双眼睛里更是仿若缀满了星星,他那颗本就不平复的心,此时愈发激烈跳动了起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大跨步朝着书案方向走去。   一把将刚刚站起的表姐猛地抱进了怀里。   “表姐,朕做到了。”   他终于将鳌拜拿下了。   文瑶任由他抱着,也不说话,只静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他那激动的情绪。   好半晌,文瑶感觉抱着自己的手松了些,才开口祝贺:“恭喜你。”   文瑶不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玄烨也不解释,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玄烨才松开了手,视线落在桌面上,诧异问道:“表姐怎么又抄上经了?”   “为皇后娘娘腹中的小阿哥祈福呢。”文瑶笑着解释。   顺手将镇纸从纸上挪开,就刚刚二人抱着的这一会儿,这页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将已经写完的纸张轻轻放在一旁的木匣子里,又将脏了的毛笔在青花瓷洗笔缸里涮了涮,然后便悬挂在一边的洗笔架上。   抽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的水渍,这才伸手牵住玄烨的手,将他拉出了书房。   “今儿个听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我心里高兴,有些睡不着,便干脆起身抄经了。”没在正殿停留,而是直接拉着他出了门,绕过正殿往后殿的方向走去。   玄烨也不挣扎,就这么任由她牵着往前走。   二人脚程都不慢,很快就进了后殿,就在冬蕊她们打算跟进去服侍的时候,文瑶却是转过头来喊道:“不许跟进来。”   然后便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门给关上了。   玄烨不言语,只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瞧。   文瑶再次牵住他的手,直接将他牵进了大水房,里面是个沐浴的池子,是当初修缮承乾宫时,玄烨特意叫营造司给造的,平常都是玄烨在用,而文瑶则向来更愿意去精巧些的小水房。   可这会儿,大水房更合适。   水房里早已放好了水,只等着他们回来沐浴。   文瑶亲自上手去解玄烨衣服上得扣子,一边解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玄烨:“皇上今天高兴么?”   “高兴。”   玄烨被这一番举动给作弄的心跳如擂鼓。   他抬手附上文瑶的手背,却不曾用力,文瑶的手依旧十分灵活的在解扣子,一颗,两颗,很快露出了白皙的胸膛来,其实玄烨身上并不黑,只脸上和手上晒太阳晒多了,才显得黑。   “皇上高兴,妾便也高兴。”   这一声自称更换,直接叫玄烨的手猛然一紧。   身体的蠢蠢欲动在这会儿骤然猛烈了起来,他本就怀着激荡的心情而来,此时被这般对待,有种身体和灵魂一起颤抖的感觉。   这下子无需文瑶动作,他便主动了起来。   大浴池果然大,足够两个人泡在里面。   玄烨也是头一回这么玩,本就是个气血旺盛的少年人,怀里抱着的又是自己喜欢的表姐,今日又擒拿了鳌拜,昭示着未来朝堂上,将会成为他的一言堂,再不会有人压迫在他的头上。   回想起过去一年来,鳌拜那种种跋扈的举动。   贪赃枉法,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抢夺妇女,包庇罪犯,矫诏杀人……握着他的手,强迫他写下‘准奏’二字,凌迟了苏克萨哈。   一桩桩,一件件,此时都仿佛在眼前若隐若现。   二人肉贴肉的抱着泡在水里,身体是那么的愉悦,精神也是那么的亢奋。   这一刻的舒适,叫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腹中一般,他闭着眼睛,将脸埋在表姐的肩窝,闭上眼睛,将心底那一股子郁闷了数年的郁气,彻底的抒发了出去。   文瑶这一夜很是配合。   此刻的玄烨就好似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运动场上下来的运动员。   他是亢奋的。   在书房中一个短暂的对视,她便察觉到他心底里有一座即将要喷发的火山,在这个时候,什么都别说,尽情的缠绵才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至于会不会伤了皇上身子?   无所谓了。   一夜放纵而已。   之后玄烨必定要忙碌起来,很可能接下来都不会有时间进后宫,也正好给他时间养养身子。   这么一想,她可真是人美心善的很。   这一晚上过去,玄烨看着文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青葱少年骤然接触到成年人的花花世界,那颗循规蹈矩的心受到了无与伦比震撼。   次日早晨,梁九功刚来喊,玄烨就醒了。   头一回叫冬蕊进来点了蜡烛,又叫人出去了,直到人退到了外间,他才拉开帐子,就着烛光细细地打量起了表姐熟睡的脸,也不知看了多久,才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翻身下了床。   一路走到了外间,轻手轻脚的穿好了衣服,带着梁九功离开了承乾宫。   一直‘熟睡’的文瑶缓缓睁开眼睛。   “娘娘?”一直守在帐子外的冬蕊小声唤道。   “嗯……”   文瑶应了一声,哑着嗓子吩咐道:“倒杯水来。”   冬蕊这才端着早已准备好的水杯撩开纱帐走了进去,凑到床边喂自家主子喝了两口水,视线却不由落到了主子锁骨处的红痕。   昨夜寝殿里的动静外头没听见,但大水房里却是一片狼藉,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主子得宠,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才高兴。   只可惜主子身子坏了,不然承乾宫也该有自己的小主子了。   想到这里,冬蕊便感到无限怅惋了起来。   族里有心送女入宫做庶妃,甚至野心勃勃的想要一个章佳氏的皇子阿哥,冬蕊自然也希望家族达成所愿,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伺候了主子一场,便也希望主子能够有阿哥承欢膝下。   只可惜上次皇上提议的事叫主子拒了,否则哪怕不记名张庶妃的大格格,以后也能抱养其他的小阿哥。   次日,后宫就得知鳌拜被擒的消息。   索额图五月初刚辞去了吏部右侍郎的职务,重新任职做了一等侍卫,五月底便帮着皇上擒拿了鳌拜,这样的功绩,一下子叫索额图炙手可热了起来。   自从索尼去后,就一直低调无比的赫舍里氏顿时又高调了起来,一时间门庭若市,迎来送往,更叫赫舍里家高兴的是,宫里的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这对赫舍里氏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   皇后得知消息后,也瞬间觉得扬眉吐气起来。   腰杆子一下子就硬了。   最叫她欣喜的是皇上对她这一胎的态度,简直好的叫她受宠若惊。   马佳氏怀大阿哥的时候,因为是宫里头一个,所以皇上很是稀罕了一段时间。   可随着皇上亲政,前朝事忙,也渐渐撒开了手,专注于前朝。   轮到张庶妃时,虽侥幸怀胎,可她本人一直处于恐惧之中,战战兢兢,少年人没有那么多耐心,皇上见安抚两次不见效果,便直接撒开了手,不再理会。   如今轮到皇后,皇上就耐心多了。   跟打卡似的风雨无阻,每三日去看望一次皇后,查看皇后脉案,询问皇后饮食,甚至连奶姆与伺候阿哥的嬷嬷都亲自叫人盯着,初一十五虽不留宿,却也会在坤宁宫中待到天黑了,才回去乾清宫歇息。   皇后很感动于皇上对腹中小阿哥的关心。   赫舍里氏高兴的同时,还不忘给宫里的娘娘撑腰,刚听说怀孕就打算往内务府里塞人,为保证小阿哥对赫舍里氏的‘贴心’,他们打算从奶姆到嬷嬷,全都换成赫舍里氏的人手。   却不想皇上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他们想要送进内务府的奶姆和人手压根就送不进去。   布嬷嬷嘴角都急出了几个燎泡来,一个劲儿地劝说皇后:“娘娘,再这么下去,小阿哥身边可全是皇上的人了,到时候小阿哥去了乾东五所,咱们可就真成瞎子聋子了。”   皇后嘴角的浅笑微僵,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   刚进宫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听族老们的话,从家中带了不少丫鬟和嬷嬷入宫,可真到了宫里才发现,这自家的丫鬟和宫里的宫女就是不同。   丫鬟虽然忠心,可在宫里却毫无根基。   大把的银子撒出去了,也没收买到多少人心,只一些跑腿的太监愿意帮着坤宁宫打探一些消息,后来还是皇后转变了手段,将宫里分配的宫女提了两个上来做一等和二等宫女,日子才好过了些。   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   可偏偏从赫舍里家带进宫的人,她们表面忠心她,可实际上却更忠心赫舍里家。   经历过马佳庶妃和张庶妃的生产,皇后实际上对生子这件事是心存恐惧的,可身边的人却总是劝说她尽快有孕,赫舍里家也是每次写信都在催生。   她虽然如愿有了身孕,可心底的郁气却怎么也散不去。   “皇上如今在兴头上,且随他去吧,等皇上失了兴头我再慢慢换就是了,左右我如今还未显怀,还有好几个月呢。”皇后伸手抚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   她其实不太想换……   可再一想,子嗣与她不同,到底还是家里准备的人用着更放心些。   “是是是。”   布嬷嬷听皇后这么一说,原本急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还是皇后娘娘英明,是奴才沉不住气,总归距离小阿哥出生还有好几个月呢。”   “嬷嬷叫个小太监去太医院买两幅降火药熬着吃了,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千万莫要因着我的事而急坏了身子。”皇后看了一眼布嬷嬷就赶忙移开。   她如今孕反严重,布嬷嬷嘴上的燎泡有些溃烂,她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布嬷嬷不曾发觉自家娘娘那回避的眼神,只以为是在心疼自己,当即就应下出门找小太监去了,皇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捏着帕子的手轻轻上下抚着心口,将那反胃的感觉给顺下去了。   坤宁宫中如今围的跟铁桶似得。   就连请安皇后都给免了,只初一十五到坤宁宫外面磕个头就行。   庶妃们有孕皇后都大方的给免了三个月的晨安,如今中宫有喜,免了请安自然也没人置喙,更别说,对于庶妃们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要请安的。   早上睡个懒觉不好么?   文瑶就更干脆了,直接关起宫门不出门了。   ————————   文瑶:来,姐姐带你玩个花活儿   小皇帝:斯哈斯哈   ——————————————————————————   明天见~ [43]清穿(43):宫里又多了一个孕妇。   皇后这一胎怀的很是辛苦。   她本就年岁小,身量未长成,在怀胎前又喝了几个月的药。   正所谓是药三分毒,再是补身子的药,那也是药,吃了怎么可能一点儿影响都没有,所以她的孕期反应特别严重,几乎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   孕期呕吐不是小事。   或许有人觉得孕反正常,可呕吐太很容易导致酮体升高,从而发生酮酸症中毒,有些人会用酸杏或者酸梅压制,可实际上,这会儿不该补酸,应该补碱。   也就是说,该吃点儿碱性馒头或者烧饼之类。   奈何皇后不懂啊。   她越吐,就越想食酸,越食酸,就吐的越厉害,最后几乎到了水都不能下肚的地步。   太医们虽不知道酸碱平衡的道理,却知道皇后再这样呕吐下去会伤及龙胎,尤其皇后本就不胖,孕初期短短两个月就瘦了十多斤,整个人几乎单薄成了一把骨头。   “实在不行保皇后为先。”正在忙碌着收缴权利,替换掉鳌拜心腹,将各大重要位置上安插成自己人的康熙一锤定音。   嫡出皇子固然重要,但就眼前的情况,能不能怀胎到生产都未可知,倒不如保住皇后,如今胎儿还小,落胎不伤身,日后身子骨强健些,还能再有阿哥。   “不,不要。”   皇后一听皇上不要这个孩子,顿时泪眼婆娑了起来,手也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皇上,这是我们的孩子,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求你了,皇上,我一定好好喝药,忍住不往外吐,会好好保住孩子的。”   皇后虽然害怕生孩子,可真有了孩子,让她落胎她又舍不得。   她如今矛盾极了。   一会儿眼前闪过的是张庶妃那挺着孕肚,瘦如枯槁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大阿哥和大格格满月是白嫩可爱的面庞,她怕生孩子,却也想要一个孩子。   因为……因为这个孩子不仅仅是皇上的阿哥,还是赫舍里家族的希望。   皇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想法,前提是她真能忍住呕吐的欲望。   布嬷嬷更是急得不得了,皇后娘娘胎相不好,呕吐不止,太医们开了无数的方子,却怎么也喝不进去,扎了针倒是止住了,可拔了针不到一个时辰,便又犯了。   皇后最后只能扎着针用膳,只期望发作的晚一些,好叫肚子的膳食能多消化些。   这样倒也缓和了一些,可她却还在不停吃酸梅。   最后,布嬷嬷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去找人去民间寻找偏方,最后得了个偏方,说是不吃酸梅,喝草木灰水,也不知是怎么炮制的,总归送了两壶进了宫。   皇后喝了两天,竟真的止住了孕吐,只是人也消瘦的厉害。   坤宁宫中的乱象外面一概不知,东西六宫只知道皇后娘娘孕期反应严重,免了她们的请安不要去打扰皇后。   文瑶闭了宫,躲在碧纱橱里下棋、画画写书法,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自从那日小皇帝来过一夜之后,便再没进过后宫,而是一直在乾清宫里忙碌着,原本南书房里那些布库少年也都成了三等侍卫,在乾清宫外站岗。   许是那夜给小皇帝的印象太深刻,后来皇上便是不来后宫,也时不时叫梁九功跑腿送一些内帑私藏之物,以表示对承乾宫的恩宠。   西六宫那边离得远也便罢了,延禧宫却是看的眼睛都红了。   “找到了么?”她回头问清音。   “主子,太医院那边守的严,大人正在想办法呢。”清音也着急呢,这宫里的妃嫔接二连三的怀胎,还一个个都平安生下了孩子,自家主子都进宫几年了,恩宠虽不多,却也是有的,可就是怀不上。   纳喇氏家里已经开始选拔女孩,打算趁着明年内务府小选的时候送进宫来。   若那个女孩进宫后有了身孕,自家主子可就成了弃子了。   弃子的奴才又有什么前途可言呢?   “真是没用,我只是想要一个阿哥,怎么就那么难呢?”纳喇氏失魂落魄地坐在床前,目光看向坤宁宫的方向,明知道那里有她梦寐以求的药方,可却没办法拿到手。   这种滋味难以言说。   清音咬牙,立刻跪下来表忠心:“主子您放心,奴才一定为您将方子拿到手,让您怀上小主子。”   她是纳喇氏调到主子身边的人,若主子不好,她这一辈子也完了,哪怕不为主子,只为自己,也得将这件事办成。   “好清音,我就指望你了。”   纳喇氏一把攥住清音的双臂,将她扶了起来,手指用力握着,其中的郑重自不必说,清音能感受到。   清音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清音便时不时往内府的药库去,也多亏了延禧宫的地理位置,她直接从昭华门过去,就到了药库,她已经绝了从太医院里找药方的心思了。   她想着,便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开了药,也是要到药库来配药的。   早些时候皇上就在药库这边配了太医与学徒,皇后娘娘定也是直接拿着方子来配药的,总不会再从太医院过一道手,这般想着,清音便干脆到药库来碰运气了。   也是凑巧,她到了药库,就看见西六宫的索绰罗庶妃的大宫女正在和一个配药的医士说话。   二人说话时笑意妍妍,十分熟络,一看便知道十分熟稔。   “这当真是那方子么?”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当真是,当初那嬷嬷来配药的时候,正好就是我配的,你也知道我打小就过目不忘,若非家中是杏林中人不好科举,我如今该去读书考状元才是。”   清脆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那我可就信你这一回了,若是主子有了,到时候记你一功。”   “好。”   二人寒暄了几句便分开了,只见那宫女从昭华门出,却未曾经过延禧宫,而是直接往后转,从景阳门旁边的衍福门过去,直接穿行钟粹宫到琼苑东门。   清音立即飞速回了延禧宫,喊了个小太监,抓了一把银瓜子,让他去寻那个宫女去。   小太监立即帽子一拉就跑了。   清音在延禧宫里不停的来回走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清音心思越来越沉的时候,小太监弓着身回来了,一个飞速窜进了延禧宫,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摞药包来。   是的,小太监十分快狠准的冲着那宫女撞了过去,将宫女撞了个七荤八素,手里的药包都飞了,小太监本就是故意撞人,自然不会受伤,只摔了个跟头,然后一边道歉一边趁着宫女没缓过神来,就将那飞出去的药包给捡回来了。   “好样的。”   清音高兴的又给小太监赏了一把银瓜子。   这么一会儿功夫小太监就得了两回赏,心里头高兴坏了,只一个劲儿的讨巧卖乖:“日后姐姐有这样的差事尽管吩咐奴才,奴才皮子糙的很,再撞几回都得行。”   “这件事且给我烂在肚子里,今儿个你就没出过延禧宫,听到没?”   “是是是,奴才一个下午都在院里洒扫呢,没主子吩咐我也不敢出宫门呐。”小太监说话更谄媚了几分,他本就是个杂役太监,今儿个得了这么大的赏赐,可是少有的事,这清音姑娘可是纳喇庶妃的大宫女,他巴结好了,日后总有他的好处。   “行了,下去吧,记住闭好你的嘴。”   小太监闻言立刻下去了,躲到角落里就将银瓜子用荷包装好,然后塞进亵裤的暗袋里,这是意外之财,是没人知道的赏赐,只要他藏好了,管着他们的老太监就不会发现,只要等到下了值,往景山庑房那边走的时候,路上就可以将荷包递给家中的幼弟了。   清音抱着几包药迅速进了偏殿。   幸好如今东六宫妃嫔人少,否则就那猫猫祟祟的作态,着实惹人怀疑。   纳喇氏这会儿正跪在小佛堂里念经,她供奉的是一尊送子观音,香案上供果点心齐全,多是在内务府中任职的亲人送来的,就连那点燃的线香,用的都是最好的。   但若是她再没有身孕,很快这一切优待,都会成为另一个纳喇氏的。   “主子。”清音躬着身子走进来,声音极其微小地喊道。   纳喇氏充耳不闻,一直到最后一遍念完了才念了个佛偈站起了身:“怎么了?”   “奴才拿到了一包药。”   纳喇氏顿时来了精神,神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哪里来的?”   “西六宫的索绰罗庶妃身边的大宫女,与御药房抓药的医士是熟人,奴才听得真真的,这药是按照皇后娘娘的方子抓的,奴才都没露面,只喊了个小太监捂着脸撞了那宫女一下,趁着她晕乎的时候,把药给捡回来了。”   索绰罗?   纳喇氏开始回忆这人是谁。   只是想了好半天,都没将脸和名字对上号,但听这姓氏,也不知道是包衣还是旗民,毕竟索绰罗乃是满人第一大姓,简直到了烂大街的程度,十个里面有五个都是索绰罗氏,旗民和包衣都有。   “甭管是不是,你找个信得过的人,拿了其中一幅去宫外找个大夫瞧瞧,看看这方子到底是喝什么的,若当真利孕,便叫家里在宫外配几幅药带进来。”   作为包衣,想要携带点儿东西入宫简直太简单了。   “是,主子。”   清音立即从中拆了一包药,用蓝布包好,便往内务府去了。   在新纳喇氏入宫之前,延禧宫的纳喇氏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清音带着药包找到内务府的纳喇氏族人,不到晚上,这药包就带出了宫去。   纳喇氏族里就养了府医,望闻捻尝过后,最终确认,这确实是利孕的药。   不过:“这方子有点儿烈,用一次怕是要养好几年才能再怀胎。”   纳喇家只需要一个皇子外孙,多了保不住,自然无所谓烈不烈的,天黑之前就传了信儿回去,说方子确实是好方子,但要长期喝,三日后会送十天的量到延禧宫,记得派人到昭华门接应。   纳喇氏得了准信儿后,激动的眼睛都红了,但她没有贸然熬药,而是等了几天,将那些药拿到手了,才装作月事不调的样子,叫清音去御药房喊了太医。   她来月事的时候本来就腰疼酸胀且手脚冰凉,太医把脉也说她体虚,开了几天的药后便回御药房记档存档去了。   有了御药房背书,纳喇氏才开始熬药喝。   只不过,清音去药库配药用的是太医的方子,熬药却用的是皇后的方子。   这下子延禧宫有药味儿也就很正常了,只有索绰罗庶妃那边吓得战战兢兢,一直过了小半个月,才又去御药房配了几服药,躲在稍间关起门来偷偷熬药喝。   索绰罗庶妃是镶蓝旗出身,属于下五旗,父亲是个六品工部员外郎,属于镶边衙门的镶边角色,家境很是一般。   当初被选中也是阴差阳错,她们家的人体质特殊,喝水都胖,所以看上去就有福气,好生养,本想着一轮游回家就订亲,结果就被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嬷嬷一眼挑中了。   如今住在启祥宫,启祥宫里面住了两个庶妃,只不过一个住在前面的东偏殿,一个住在后面的东偏殿,二人一前一后,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也就点头之交的关系,所以索绰罗熬了几天药都没被发现,只是索绰罗本就不得宠,皇上最近又不入后宫,本身手中银钱就不多,到处打点之后也就够喝十几天的药,喝完了皇上还在和折妃缠绵不休,终究只能作罢。   算了算了,手里这点儿银子还是去御膳房点两个菜吧。   皇帝在前朝忙了将近两个月,才终于踏入后宫,第一站理所当然的是坤宁宫,如今皇后已经停止了孕吐,只是早期消瘦太快,如今体重都没补到以前的重量,看起来脸色蜡黄,很是憔悴。   皇上也没有禽兽到对孕妇下手,于是陪着皇后用了晚膳,便回了乾清宫。   在乾清宫里歇了一天,才去了承乾宫。   文瑶早就得了信儿,叫赵全捡着之前皇上在承乾宫里爱吃的菜做了几道,内御膳房那边也早就得了信儿,皇上前脚出了乾清宫,他们后脚就拎着膳从内御膳房出发了。   承乾宫中的饭桌上难得这么丰盛。   文瑶还特意拿了一瓶米酒,才刚刚发酵不久,没什么度数,但喝着却有酒香味。   “恭喜皇上达成所愿。”   文瑶站起身来对着玄烨举杯恭贺。   玄烨也举起酒杯,目光却落在文瑶那双黑亮的眼睛上,只见她的眼睛里盛满了喜悦,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有些红晕,虽站起身来看着他有些居高临下,可那股真诚却扑面而来。   “同喜。”   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米酒甜滋滋的,还带着酒香,非常好喝。   “快坐下吧,早点用膳,刚刚不还喊着肚子饿么?”玄烨伸手拉住文瑶,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执筷给文瑶布菜,一筷子下去夹了两个虾球。   吓得梁九功连忙用眼神示意春铃。   春铃赶忙接过布菜任务,开始给文瑶布菜。   玄烨也不是非要给文瑶夹菜,只是下意识的举动罢了,这会儿春铃接过了手,自然也就自己吃了起来。   文瑶却是无所谓,见玄烨用了一口后,视线在哪道菜上多看了几眼,便换了公筷给玄烨夹起一大筷子,放在他的碗里:“皇上,这个吃着好吃,您用一口试试?”   “好。”   玄烨眼角都带着高兴,十分配合的将这一筷子给用了。   梁九功在旁边一个劲儿的无语,他也能夹这么多,但他不能揣测皇上心思啊,他便是有投喂的心思,也没投喂的资格啊。   用完了晚膳,二人照例去承乾宫小花园里散步。   不过今日玄烨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了,也就走了两圈,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人往后殿去了。   上次在大水房里玩的太开心,以至于他食髓知味,这几个月虽然在忙,可到底少年冲动,午夜梦回时,梦境里做的梦都是光怪陆离的水房景色。   在梦里,他的表姐好似如梦如幻的女妖,时而高冷如仙,时而放荡如妖。   他每日批折子看奏报都要到深夜,乾清宫里蜡烛点的多,灯火通明的几乎忘记了时间,每次都要梁九功催着去睡觉。   他也曾想过,叫梁九功将文瑶喊道乾清宫来陪他入睡,可到底顾及皇后的面子。   乾清宫向来不允许后宫妃嫔入内。   可玄烨想着,早晚有一天要想个办法,叫表姐能够光明正大的到乾清宫来过夜,他累极了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想将头埋在表姐的怀抱里,睡一个安逸的觉。   如今好容易前朝事告一段落,他便迫不及待的来了承乾宫,直接进了大水房,想要来一个重温旧梦。   文瑶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配合他咯。   于是两个人度过了一个香艳火辣的夜晚,小皇帝的身体已经趋于成熟,至少比刚开始的时候叫人舒坦,文瑶本就比他大两岁,再过两年就要到达人类繁殖欲旺盛的年纪了。   文瑶打算趁着玄烨年纪小,体力充沛的年纪多睡一睡,等以后变成体力不足的老登的时候,就让给那些年轻貌美的江南小美人们。   到时候她只需要当一个好额娘就够了。   给皇帝当幻想中的额娘,给皇帝的儿子们当他们的养母。   一举两得,非常完美。   帝妃二人抱在一起,四肢缠绕的像个麻花似得睡了一夜,次日早晨,玄烨神清气爽的去上朝,文瑶翻了个身,将身子躺平后,才开始沉沉入睡。   小皇帝虽好,就是太缠人了,睡觉的时候像个树袋熊似得,将她搂的紧紧的。   男人总觉得这样的睡姿能给女人安全感和被爱的错觉,可实际上女人只觉得这个姿势难受又别扭,还容易压到她们的头发。   文瑶一觉睡了两个多时辰,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懒洋洋的起身梳洗,头发也没梳盘辫,而是梳了个汉女发型,身上也没穿旗装,而是穿的上下两节的短襟和襦裙,因着颜色鲜嫩,愈发承托的文瑶脸颊白皙粉嫩。   她胸前挂着一块小孩巴掌大的翡翠坠子项链,链身全是一般大小的翡翠珠子,手上戴着翡翠三套镯,金镶玉和翡翠中间套了个檀木的细圈,看起来又富贵又好看。   俏生生地站在梨树下,看起来就像个民间富贵人家的当家奶奶。   回来陪文瑶用膳的玄烨站在影壁旁边,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   直到文瑶将视线从梨树上收回来,然后一眼与之对视上,然后不由自主的,二人都笑了起来。   “给皇上请安。”   文瑶学着民间汉人女子的模样,给玄烨行了个福礼。   “快起来。”玄烨快走几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待她站定后才问道:“用膳了么?”   文瑶摇摇头:“未曾呢,才刚刚起身,身子疲乏的很。”   一听这话,玄烨便想到了昨夜敦伦的场景,耳根顿时就红了,视线飘忽,欲盖弥彰地道:“既如此,咱们一块儿用膳吧,梁九功,传膳。”   梁九功‘嗻’了一声,便打发小太监跑腿去了。   帝妃二人用了一顿早午膳,吃饱喝足后又小憩了一会儿,当然,主要是玄烨要睡觉,他昨晚上也累了,早上又起的早,不似文瑶还睡了个回笼觉,他是真一直在坚持着。   也就半个时辰,玄烨又神清气爽地回乾清宫办公去了。   在鳌拜被俘的两个月后,康熙给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连三人平反了,不仅赦免了他们的罪行,许以他们以原官职的品阶下葬,还为他们取了谥号。   这三人的家族们终于等来了公平,在下葬的时候,哭成了一片泪海。   皇上在承乾宫睡了一夜后,便重新开始流连后宫,终于在八月份的时候,宫中再次传来好消息,延禧宫的纳喇氏有了身孕,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宫里又多了一个孕妇。   纳喇氏倒是乖觉,自从有了身孕后便一直待在延禧宫中不出门,甚至连面都很少露,大有一副恨不得全世界都遗忘她的架势。   好在东六宫十分清净,是个极好的养胎环境。   唯一一个位份比她高的纯妃,还是个不爱出门的,所以纳喇氏干脆就在景仁宫和延禧宫前面的甬道里来回溜达,连御花园都不去了。   文瑶对目前出生的孩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毕竟都是早夭的命格。   她更关注的是,出宫两年的裕亲王福全在定下福晋西鲁克氏两年后,终于要成婚了。   虽然现在她是皇上的妃嫔,但到底是打小认识的关系,所以文瑶还另外准备了一份礼,通过皇上的手,给送到了裕亲王府上,算是恭贺他新婚之喜。   ————————   文瑶:即将进入高峰期,无论是生娃还是死娃,都是高峰期[笑哭][笑哭]   ——————————————————————   明天见~ [44]清穿(44):她们景仁宫一脉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文瑶是内命妇,无法出宫观礼,皇上是帝王,更不可能亲临。   于是两个特别想参加婚礼的人,在宫里急的抓耳挠腮却只能等第二天裕亲王带福晋入宫谢恩,才能看见新娘子。   这一晚上玄烨依旧歇在了承乾宫。   但这个月的招寝次数已经清零,便是心下蠢蠢欲动,玄烨还是忍耐住了,只和文瑶躺在床上说起了小时候。   要说福全也是个可怜人。   出生后就被抱去宫外大臣家寄养,额娘董鄂氏与孝献皇后是出同族,因为孝献的缘故,很不得太皇太后待见,以至于如今先帝都已经去了,她都已经成了太妃,依旧只能顶着庶妃的名头,享着小福晋份例,跟随太后住在寿康宫,平常想见儿子一面都难。   福全新婚,自然是要来叩谢母恩的。   只是在叩谢母恩之前,他得先去叩谢皇上,再叩谢太皇太后,紧接着叩谢嫡母,最后才轮到生母,这一大圈绕下来,莫说西鲁克氏一个刚破瓜的新嫁娘了,就连福全都有些吃不消。   但没办法,都是规矩。   董鄂氏看着眼前风姿绰约的儿子,泪珠盈睫却不敢真的哭出来,她穿着最好衣裳,戴着最好的头面,此时站在这一对壁人前面,依旧显得寒酸落魄。   族妹与先帝的情爱,害了贞妃一条性命,被人在先帝棺前喂下鸩酒,而她则因为生下了福全而逃过一劫,可纵然如此,这么多年了,她依旧不能走出自己的院子,每日还需诵经百遍为先帝祈福。   福全看见额娘也很激动,跪下磕头时尤为用力。   西鲁克氏虽不知婆母为何过得这般落魄,却也随着丈夫跪下,重重给董鄂氏磕了个头。   一直到走出寿康宫,福全的情绪都没转变回来,西鲁克氏落后丈夫半步,心中担忧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二人一路疾驰到了螽斯门前,福全才从那种难过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回头就看见西鲁克氏白着一张小脸,艰难的跟在他的身后,显然是累的很了,顿时心下歉疚:“累着你了,咱们且先不急着回去,到皇上那边歇歇脚去。”   福全与皇上关系好,说起这话时也不觉得逾距。   西鲁克氏倒是有些慌,皇上前些时候擒拿鳌拜的事迹在宫外流传的很广,刚才随丈夫给皇上谢恩的时候,也只觉得天恩浩荡,如今要去乾清宫……歇歇脚,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没事儿,皇上不会怪罪咱们的,说不定啊,还能见着意想不到的人。”福全笑着安慰新婚妻子,话却说的有些神神秘秘。   西鲁克好奇地问道:“意想不到的人?”   “嗯,你跟本王去看就知道了。”   说着,便带着西鲁克氏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乾清宫里,康熙早已等待多时,当然也没闲着,批的是又臭又长的请安折子,不过康熙看着这群人绞尽脑汁的拍马屁还挺有趣,尤其有些武将为了凑字数,将辖区内一些奇异怪事当新闻写在了奏折里,有些精彩的,叫康熙看了忍不住用朱笔批注追后续。   随着梁九功通报,说裕亲王夫妻求见,皇上这才停下了朱笔,起身带着梁九功快步出了乾清宫。   一出门就看见外面站着的夫妻俩,二人又是一阵请安。   “走,带你们夫妻见见人去。”皇上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   福全紧随其后,西鲁克氏满头雾水的跟在后面。   皇上带着裕亲王两口子出了永祥门,直奔承乾宫,绕过影壁就看见早就布置好在等着的文瑶。   “皇上。”   文瑶看见他们三人不由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几步先给皇上请了安,然后才和福全行了个平礼,西鲁克氏更是行了个蹲礼。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带着他们来见传说中的纯妃。   “今儿个累坏了吧,快坐下来歇歇脚。”文瑶早就得了信儿,便在承乾宫小花园旁边布置了个露天茶话会,两条长条案几围出一个空地来,中间放着个小方桌并几把椅子,两两靠在一起,只有玄烨那把椅子格外奢华些,彰显着他皇帝的身份。   “以前纯妃娘娘同我们一起在宫中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了。”福全小声跟福晋咬耳朵,解释了一下为何到承乾宫的原因。   ‘青梅竹马’四个字一出,西鲁克氏的视线不由就流连到了文瑶的脸上。   据传这位纯妃娘娘长得很像慈和太后,可见曾经的慈和太后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可惜皇上没能遗传到亲额娘的美貌。   论颜值,皇上是不及裕亲王的。   董鄂氏出美人,无论是曾经的孝献皇后,还是被迫殉葬的贞妃,亦或者被关在寿康宫偏殿小院的董鄂庶妃,都长了一张清丽娇妍的脸。   裕亲王颜值随额娘,长得极其英俊,后世更是赞其‘美风仪’,可见其颜值之高。   玄烨的颜值小半随了慈和太后,大半随了先帝,这也是太皇太后当初为什么会越过福全抱养玄烨的原因,不仅仅因为福全的额娘是个董鄂氏。   文瑶对西鲁克氏也很感兴趣,她从康熙八年到康熙十六年,整整八年时间,几乎是独宠,甚至连生育都很少,多是前一胎子女去了,才在同年生下了下一胎,直到康熙十六年裕亲王膝下空虚,太皇太后一口气赐下了一个侧福晋,两个格格,才有了异腹子降生。   要么是福全十分喜爱这个福晋,要么就是西鲁克氏手段了得。   几人在院子里坐定,松琴姑姑便带着茶房的宫女上茶上点心,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   “昨儿个我娶妻,常宁那小子羡慕坏了,他与纳喇氏早两年就订亲了,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叫他成婚?那小子院里的小宫女,但凡有点儿姿色的,他都沾过身子了。”   因着在南三所的时候住隔壁,常宁那边的动静他都能听见。   玄烨蹙起眉,有些不满道:“他这般年幼,身子还未长成,岂能这般放纵?”   “他虽年级小,长得却很快,如今都比我高了,又常年练武,气血旺盛也属平常,不过他也确实年岁小了些,我都怕他毁了自己,皇玛嬷年岁也不小了,慈宁宫距离南三所又远,鞭长莫及啊。”   最重要的是,常宁那小子会阳奉阴违啊。   嘴上说的好听,关起院门来拉过一个贴身宫女就能散了腰带泻火,偏受完了还不给名分,也不给留,那些个宫女落到嬷嬷手里受炮制,手臂粗的大棒子捶打后腰和小腹,惨叫声时不时传来,当真是渗人的很。   常宁的额娘是汉女,在宫中本就没什么地位,如今再添了这个恶习,福全是真怕他惹了皇帝厌恶,日后前途直接没了。   “明日朕召了钦天监看看日子,好歹叫他身子坏了之前留个后。”   想也知道,那些宫女肚子里的东西是不留的。   见玄烨愁眉不展,福全也跟着叹气。   先帝八个阿哥,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半数,可这半数之中,竟也只有半数是正常人。   常宁的身体里好似总藏着把火,随着年岁越大,那火就燃烧的越旺盛,女色只是发泄的渠道,他更多的力气还是用在练武骑射上,他还对血有着别样的执着,每每与谙达对练时,要么谙达受伤,要么他自己受伤,总归要见点儿血。   隆禧的身体里则好似藏着一团寒冰,明明长得是兄弟几人中最貌美的,却偏偏是个纸糊的灯笼,那身子骨还不如纯妃呢。   那边二人对着愁眉不展,文瑶却带着西鲁克氏尝承乾宫的点心。   “我这茶水房里有个小宫女,做点心的手艺极好,这两年做了不少新方子,都是跟着我的口味做的,福晋试试?”文瑶指着一盘牡丹花花样的酥饼推荐给西鲁克氏。   “确实香醇,吃在嘴里竟不觉得干,一点儿都不噎人。”西鲁克氏吃了一口,果然很是不错,恰好早膳用的少,这会儿肚子饿了,便一口气吃了三块。   吃完了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赶忙端起茶盏顺了顺口,便不好意思地道:“早晨出来的早,这会儿着实有些饿了。”   “那便多用些。”文瑶将自己跟前的这一盘梅花饼也推到了西鲁克氏的面前。   又看向福全:“王爷也饿了吧,用些点心吧。”   福全也不和文瑶客气,干脆端着盘子吃,这酥饼大小刚好一口一个,不一会儿一盘子就下去了。   西鲁克氏赶忙给奉茶:“爷,喝口茶吧。”   这一声出来,文瑶和玄烨顿时看了个对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浓浓的八卦欲。   果然,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更有意思。   西鲁克氏虽不特别美,但身上总有种柔婉的气质,说话也轻柔,福全自小眼里看见的都是太皇太后这样的强势款,突然得了个温柔的福晋,他简直爱的不行。   在承乾宫修整了小半个时辰,夫妻俩才起身告辞出了宫。   玄烨本来是陪着福全到承乾宫喝茶来着,结果带着一头的烦恼走了,不过几天功夫,乾清宫里就下了圣旨,叫常宁于九月二十八和纳喇氏完婚。   甚至来不及建造王府,要他直接把人娶进南三所。   本只是个童年好友聚会,可却戳了皇后的肺管子。   在皇后看来,她才是一国之母,皇上的妻子,招待兄弟与新妇的事本就该由坤宁宫来忙,哪怕她如今身怀六甲不方便招待,也该经由她的手,将此事分发到承乾宫去,而不是皇上直接越过她,就将人带去了承乾宫。   因着此事,她一时间气急攻心,肚子都跟着有些疼了起来。   当天夜里便喊了太医。   对于这个孩子康熙是在乎的,睡到一半得了消息就赶忙起了身,赶去了坤宁宫,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这样穿着亵衣披着氅衣就直接出了门。   他到坤宁宫的时候,太医正在诊脉,皇后则捧着肚子一脸惨白的歪在炕上,满脸都是后怕。   免了众人的请安后,拢了拢氅衣就坐在了炕几的另一边,他在别的宫里时总是克己复礼的,莫说在炕上与人黏黏糊糊的抱在一起,便是妃嫔们举止稍微放纵些,他都会训斥一番。   所以这会儿他一坐下,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明明也就几个月功夫,斗倒鳌拜之前,大家伙儿心底还觉得这就是个少年皇帝,威严不足,可如今鳌拜倒了,大家伙儿便又觉得皇上少年天子,天威赫赫了。   太医仔仔细细为皇后把了脉,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禀告皇帝的时候,说话再三斟酌,吊了一堆书袋子,大意就是皇后情绪激动,怒气攻心引起的胎像不稳,还需皇后平心静气,莫要因为一些小事而情绪波动云云。   听的康熙满面黑云。   太医禀告完了就出去开方抓药去了,可屋子里面的氛围却一点儿都没放松。   皇上越沉默,皇后心中就越忐忑,本就不安稳的肚子又开始隐隐抽痛了起来,她的手下意识抚上肚子,本就惨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到底何事叫你气成这样?”好在皇上很快就开了口,殿内压抑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生气不可怕,就怕不说话。   便是有火气,也是发出来更叫人心安。   “无事,就是听了些宫外家里的事而忧心过甚,才动了胎气。”皇后能说是因为你和纯妃背着我招待裕亲王夫妇么?当然不能,所以只能往外边扯了。   好在理由找的还算正当,皇后脑子转的也快,紧跟着便忧心忡忡的说道:“自我有了身孕以来,家中便时时有人上门拜访,玛法去了,家中无撑门立户之人,早已闭门多时,如今骤然来了这么多人,当真是拒也不是,不拒也不是,听的我是心焦不已。”   所以这才动了胎气,绝对跟皇上你没关系哦。   康熙听了后沉默。   赫舍里家最近的高调他也看在眼里,不过却没放在心上,索额图虽帮衬着收拾了鳌拜,可本人如今也才只是个三品的一等侍卫,说是烈火烹油,其实也虚得很,但他也能理解皇后的心情,毕竟家中如今如空中楼阁,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这人来人往着实招人眼,万一被人参上一本,他是处理还不处理?   “你安心养胎,此事朕知晓了,明日下了朝,朕会召见索额图。”   皇后闻言暗暗舒了口气,总算将这关给过了。   只是心下又起了其他担忧,怕皇上因为此事而迁怒赫舍里家。   御药房里常年存放一些常用药,其中保胎安胎的药物准备的尤其多,所以无需前去药库取药,搅的后宫不宁,只在御药房里抓了副安胎药就拿去煎了。   “皇上明日还要上朝,不若就在坤宁宫歇下吧。”皇后靠在炕上等着药,见皇上沉着一张脸坐着也不说话,便开口劝道。   皇上回过神:“朕回乾清宫去睡,你喝了药就安心睡下。”   “是。”皇后虽有心留人,却也知道皇上在坤宁宫歇息不好,只好点头应了。   皇上这才起身回了乾清宫。   皇后喝了药,也心事重重地睡下了。   次日早晨一大早,文瑶还没起身呢,承乾宫就等来了坤宁宫的小太监,告知今日皇后身子不爽,免了众人请安。   文瑶迷迷糊糊醒来就得知这个消息,干脆也不起来了,身子一翻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玄烨拿着本书,正坐在她的床沿,仿佛是在看书,可仔细看那双眼睛,却发现是没有焦距的,显然,这人在发呆。   文瑶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皇上在想什么呢?”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别样的缱绻。   玄烨猛地惊醒,回过头来看她,嘴角上扬:“醒了?”   文瑶点点头,然后便挣扎着起身,玄烨帮着给她背后塞了个靠枕叫她倚着,她本想坐起来,这会儿便也不拂好意,就这么半躺着。   “朕都上完早朝回来了,你竟还没醒,当真是太懒散。”   若是旁的妃嫔听了这样的评价,怎么都要跪下请罪了,文瑶却只是歪了歪头:“皇后娘娘难得免了请安,我自然要睡个舒服,日日早起着实辛苦。”   “那也得请安。”   玄烨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这晨昏定省自古有之,也就是皇玛嬷疼你,只叫你初一十五过去请安,否则你日日跟着皇后去慈宁宫,岂不更累?”   太皇太后疼她?   文瑶差点没笑出声来。   想到慈宁宫里那一碗碗加料的茶水,虽然含量极其微少,要她这副残躯的性命都得花上十年功夫,可到底是加了料的,所以文瑶每次都不含糊,直接用鬼气裹着料往太皇太后鼻孔里塞。   总归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我不过偷了个懒,倒叫皇上好一番教训。”   文瑶‘哼’了一声,干脆翻了个身,直接将背对着玄烨。   玄烨又伸手去扒拉她。   就这样你扒拉一下,她傲娇的扭一下肩膀,最后直接黏黏糊糊地倒进了床榻里,好在如今是大白日,不好白日宣淫,两个人只腻歪着亲亲抱抱的一会儿功夫,玄烨就将自己塞进了文瑶的怀里。   脸靠在柔软的胸口,神色中带着怔然。   看得出来,其实他的心情并不好。   文瑶也没问,只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皇上心中烦乱,赫舍里家最近确实高调,但也没高调到需要皇后夜不能寐的程度,所以皇上就想不通了,到底赫舍里家的什么事,能将皇后气到动胎气的程度。   尤其今日一早,他下了朝后被便太皇太后喊去了慈宁宫。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他记得,赫舍里氏才是中宫皇后,纯妃与他感情再好也只是个妾妃,妾妃行中宫之责便存了不臣之心,要他明白,皇后与他才是一体,其它妾妃不过是传宗接代,逗他开心的人罢了。   这样的话他听了不止一次。   可这次却尤为的不顺耳。   大约是因为皇玛嬷特意提了表姐的缘故,可表姐向来不与人交际,整个东六宫只剩下延禧宫的纳喇氏,她甚至连御花园都不去,怎么到了皇玛嬷口中,她就成了‘行中宫之责,存不臣之心’的人了呢?   况且,皇后算什么主子。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除了他们祖孙三代,其他人谁不是奴才?   便是皇后,也是奴才。   “皇上用膳了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瑶感受到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后,才开口问道。   “用了,你肚子饿了吧,快起来。”   玄烨想起文瑶还未起身,自然也没用膳,便赶紧起了身,招呼冬蕊她们来给文瑶梳妆,自己则拿着刚刚那本书坐在了梳妆台旁边的圈椅上,看着文瑶梳妆。   这把椅子如今已经是固定的了,玄烨已经好几次坐在这里看着文瑶梳妆打扮了。   他的心情经过刚刚的安抚已经平复了许多,这会儿竟有闲情逸致帮文瑶挑选衣裳和头面了,他品味好,很快文瑶就被打扮成了一朵娇妍的富贵花。   二人用了一顿早午膳,玄烨便心情大好的回去批折子去了。   他走了,松琴姑姑才进来小声禀告:“昨儿个夜里坤宁宫请了太医,说是胎像不稳。”   “哦?”   “今早晨皇上下了朝就被太皇太后请去了慈宁宫,怕是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皇上便黑着一张脸,心情很是不佳。”后来便直接来了承乾宫,陪着主子用完了早膳才恢复了好心情。   文瑶听了只抬手叫她退下,自己则是独自坐在书房里抄经。   松琴姑姑远远的看着屋内神色凝重的主子,心下忍不住幽幽叹息。   当初慈和太后死的蹊跷,在景仁宫住着的小主子进宫时还活蹦乱跳,出宫时却成了个病秧子,与慈和太后的症状还极为相似,若说她们心中无猜测那是骗人的,可就是猜到些什么,才不敢多言。   慈和太后一死,景仁宫便散了。   她和如今景仁宫掌事姑姑松云留守景仁宫,松云当年管着库房,并不伺候在慈和太后身边,自然牵扯要小些,她则是伺候小主子的,不好处理,其它的一部分人,太监们都被皇上要去了乾清宫,慈和太后身边的几个大宫女殉了主,如今还留下的老人儿,就只剩下当年慈和太后的奶嬷嬷了。   这位怕慈和太后没人伺候,如今在守皇陵。   这些年留守景仁宫的时候,她和松云也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之事,后来隐约查到了慈宁宫,她们便不敢再查下去了。   甭管慈和太后的死是不是与慈宁宫有关,都不是她们能处理的了的。   她们也没指望过娘娘为老主子报仇,只希望娘娘在这宫里能够平安顺遂。   这些年她们发展了不少人手,却不敢伸进慈宁宫,所以她们只知道皇上今日出了慈宁宫后心情不佳,却不知到底为了什么,只期望与娘娘无关。   她们景仁宫一脉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   松琴姑姑:可别小看老奴,老奴手下牛马三千,满宫都是老奴的爪牙[菜狗][菜狗][菜狗][菜狗]   ——————————————   明天见~ [45]清穿(45):“皇后要生了?”   皇后这一保胎就保了三个多月。   天气也从热转凉,直接进入了冬季。   皇后的肚子越来越大,她本就瘦弱,又在怀孕初期吃尽了苦头,倒现在都没能胖起来,与皇后差不多的还有纳喇氏,她不知为何孕期反应也很严重,与皇后一样呕吐不止,最后还是求到了坤宁宫,得了一壶草木灰水才止住了孕吐,可就算如此,她用膳也不香,身体瞧着比皇后还虚弱。   恢复请安的时候直接把众人吓了一跳。   就连皇后都有些懵了,趁着她还没行礼之前就赶紧免了礼,赐了坐。   “纳喇庶妃怎么消瘦的这么厉害?你孕期呕吐不是早就止住了么?”皇后关心地问道。   “奴才食欲实在是不佳,满桌子膳食也吃不下多少。”   纳喇氏也是满脸苦涩,她哪里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反应竟然这么大,她都有些怀疑那个药方了,毕竟她和皇后的孩子都是喝了药之后有的,偏两个人的反应都很大。   但她不敢说,更不敢问太医,只能默默将这个苦果往肚子里面咽。   “好歹要多用些,便是你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要吃的。”皇后叹息一声,这孕期反应严重的痛苦,她也是知道的,尤其在呕吐最严重的时候,当真是半碗羹汤下肚,后面的还没进嘴,前面的先出来了。   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谁叫她们都是额娘呢?只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便什么都能忍下去了。   “纳喇庶妃不若想想自己最想吃什么,我那时候怀大阿哥的时候,也是看什么都不想吃,后来就想吃幼时吃过的小咸菜,还是御膳房的厨子们给腌制了几坛子,才叫我开了胃口。”   在怀孕生子这样的话题上,马佳氏向来都是最积极的。   如今大阿哥已经过了周岁,长的也是活泼可爱,她自觉这个孩子应该能养住,腰杆子十分硬挺。   生下了大格格的张庶妃如今就坐在马佳庶妃的旁边,这会儿也是积极响应,她怀孕的时候虽然总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但整个孕期对孩子还是很在意的。   文瑶作为唯一一个妃位,坐在左上首,就这么被一群有怀孕经历的人包围了。   比起怀孕经历,她其实更想听一听育儿经。   奈何这群人也没经验,马佳庶妃一口一个‘嬷嬷说’、‘大阿哥奶姆’,简直将自己那两周岁儿子的小命,彻底放在了一群奴才手里。   所以大阿哥会夭折,一点儿都不奇怪。   皇后身子重,不似以前一坐半个时辰,今日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就散了。   文瑶回了承乾宫就卸了钗环,换上春裳进了西暖阁,上了炕盖上毯子就睡了,三个多月没请安,她的生物钟都变了,今天早上起的十分艰难。   又睡了一个时辰的回笼觉,文瑶才算是彻底清醒了。   外头听到动静立刻进来伺候,松琴姑姑拿着个湿帕子进来给她擦脸,顿时给她擦清醒了。   半躺着由着冬蕊给她抹面脂:“这请安,遭罪啊,也太早了,皇后还怀着孕呢,这个安是非请不可么?”   “不若娘娘还像往年一样抱病算了。”冬蕊小心翼翼地抹着面脂。   文瑶闻言,赶忙摆摆手:“可不能抱病,再抱病就要砸了蒋御医的饭碗了。”   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身体也该渐渐好起来了,只有身体好了,皇上才会将皇子交给她来抚养。   “我记得娘娘箱笼里有好几块整张的皮子,其中有一张是完整的白狐狸毛,不若做个披风留着早晚请安的时候挡挡风。”松琴姑姑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白玉小碗,里面装的是药。   文瑶接过来便一口闷了。   外面冷,药都无需刻意晾凉,只这一路就恰好是适口的温度了。   “娘娘,蜜饯。”   春铃赶忙捧着白瓷罐子上前,里面放着的是甜滋滋的蜜饯,文瑶随意捻了一颗塞进嘴里,就挥挥手叫春铃退下了。   她不怕喝药,药苦能有多苦?还能有当鬼苦么?   可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怕喝药,每次她喝完药总会捧着蜜饯上来,她便也就习惯了。   “那皮子是去岁皇上送来的吧,做吧,我原来那个披风确实有些短了。”   这半年她又窜了点儿个子,身材也发育的愈发完美,前凸后翘不说,腰也很细,浑身上下的肉都十分懂事,该有的地方有,该没有的地方就没有,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简直要爱死这个‘加强版息肌丸’了。   “娘娘的衣裳也该重新裁了,以前的尺寸如今用着已经有些紧了,腰也有些松。”松琴姑姑将白玉碗放回春铃捧着的托盘上,摆摆手让她送出去后,才继续说道:“娘娘的身子今年长了不少。”   文瑶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瞧着是有些紧了。   “那就叫绣娘来量体裁衣吧。”文瑶立刻吩咐下去,又叫冬蕊去库房:“叫秋雯捡好料子送过来。”   妻子的美貌,丈夫的荣耀。   皇后因为怀孕而颜值下降,她这个唯一的妃位总要顶上,而且皇后预产期恰好就是过年期间,到时候需要坐月子,便只有她能陪同太后她们接见外命妇了。   “是。”   冬蕊这一动,整个承乾宫便都动了起来。   很快,内务府的绣娘便到了承乾宫,文瑶自是不会迁就她们去外间量尺寸,绣娘们便只好进了西暖阁,只是西暖阁的温度着实高,绣娘们又穿着厚实的袄子,进来不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一层汗。   一边手脚麻利的给纯妃娘娘量尺寸,一边心底哀叹,出门吹了冷风怕是要病一场了。   玄烨来时,整个西暖阁里乱糟糟的,绣娘围着文瑶在最中间量尺寸,秋雯则带着一群捧着料子的小太监在门外等着传唤,春铃则在翻检这些布料,冬蕊陪在里面,时不时同绣娘沟通接下来要做的新衣裳款式需求,只有松琴姑姑这会儿瞧着还有些闲。   所以她看见玄烨就赶紧过来请安了:“奴才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玄烨背着手点点头,目光却在这一群奴才身上游移着:“这是在量尺寸裁衣裳?”   “回皇上,娘娘之前裁的衣裳都有些紧了,如今穿着不太合身,便喊了内务府的绣娘来量尺寸。”   玄烨在一群捧着料子的小太监面前来回走了一圈,时不时抬手捏起托盘里的料子看一眼,又随手放下,好半晌才突然开口喊道:“梁九功,去南库房将今年新进上的料子都取一匹送到承乾宫来。”   “嗻。”梁九功打了个千儿便去办差去了。   如今都快到年底了,这一整年进贡的料子可不是小数目。   梁九功回了乾清宫,不仅将自己的衔玉太监给用了,还征用了李进朝和刘进忠麾下的小太监们,这才捧着布料浩浩荡荡地往承乾宫来了。   听到玄烨的话,松琴姑姑掩不住激动地跪下谢恩。   玄烨又叫人起了,这才就着小宫女掀开的帘子进了里间,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请安声,他摆摆手,表示免礼,让她们继续忙,他也没去打扰文瑶,而是走到炕边直接歪了上去,很快茶水点心就上了,还上了一盘子水果果切。   如今这个时节水果稀少,宫里也就高位得了些份例,那些庶妃都是没有的。   就连怀孕的纳喇氏也只得了几个果子,这已经是难得的优待了。   文瑶没动弹,只对着炕上的玄烨咧嘴一笑。   玄烨就这么一边看着文瑶量尺寸,一边吃果子,等到这一盘子果切一半下了肚,绣娘们才量完了尺寸,打算挑选料子回去裁衣裳了。   玄烨顿时来了兴趣。   立刻下了炕,拉着文瑶一起,叫那些捧着料子的小太监鱼贯而入。   两个人挑挑拣拣,最后裁了十身衣裳,俱是皇上内帑送来的料子,文瑶自己私库的料子则是怎么捧过来的,又怎么捧了回去。   “回头朕再找几套与之相配头面,总不好有了新衣裳却没钗环相配。”玄烨选中了料子后便摆手叫人出去。   等人全走了,春铃又点燃了熏香,屋子里原本还有些驳杂的气味霎时间消失,只剩下清雅悠长的香味。   待春铃都退出去后,文瑶便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了炕上。   玄烨瞧着好笑,问道:“累了?”   “嗯。”文瑶脸抵着枕头点头,嘟囔着:“不曾想这量尺寸也这般累。”   “又不是头一回了,怎的这回这么累?”   “以前都在外间量,今年躲了个懒,在暖阁里量,绣娘们瞧着热的脸都红了,我这心里就有些急了。”   玄烨未曾想竟是为了这个缘故,不由笑道:“那下次还去外间量,这屋里暖和,绣娘们穿着厚袄子自然吃不消,且里间不如外间宽敞明亮,绣娘人多,又有捧着那些料子的宫人,在里间也转不过身来。”   “下回定不躲懒,早早换上衣裳在外面等着。”   文瑶也是吃一堑长一智。   那些绣娘再怎么爱干净也不可能天天洗澡,暖阁里面热,绣娘们出了汗,身上便有些味儿传出来,她也不好声张再误了绣娘的性命,便只好封闭嗅觉权当没闻见。   文瑶坐起身后端起茶碗喝了两大口,才继续问道:“皇上这会儿怎么有空来承乾宫?”   “皇玛嬷下令,朕的御所从武英殿搬回乾清宫来,如今那边正乱着,朕也不想去南书房看书,便想着到承乾宫来看看你。”   “皇上搬回来了?”文瑶眼睛都亮了,身子直接挺直了。   开年的时候,太皇太后以乾清宫正殿需要修缮为由,将皇上批折子接见朝臣的场所搬去了武英殿,乾清宫便迎来了长达一年的大修,就连皇上的寝殿都搬去了昭仁殿。   御所去了武英殿后就距离后宫更远了,后宫庶妃便是有心送汤邀宠都不行。   如今搬回来了,日后后宫就更热闹了。   “嗯,搬回来了,寝殿也搬回来了,日后昭仁殿做招寝用。”玄烨对私人空间很是看重,便是皇后也别想在乾清宫正殿留宿,其它妃嫔更是打算招寝完了就送回自己的寝殿去,免得留在乾清宫碍眼。   玄烨起身走到文瑶身边坐下来,将她拢在怀里:“不过表姐不用担心,日后朕想你了,会来承乾宫看你。”   昭仁殿不过招寝那些小庶妃用的。   那些人住在偏殿,他一个皇帝岂有在偏殿留宿的道理?   “妾若是想皇上了,不能去乾清宫找皇上么?”文瑶歪着脑袋,眼含笑意地揶揄问道。   “自然可以。”   每次文瑶这样自称,总能叫玄烨一秒上头,娇滴滴的一声‘妾’,玄烨直接点了头:“待布置好了,朕带你去乾清宫里玩。”   文瑶这下子满意了。   玄烨在承乾宫中腻歪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李进朝才到承乾宫来请皇上,说是乾清宫已经收拾好了,还请皇上移驾回去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更改的。   到底是自己日后的居所,玄烨干脆拉着文瑶一起去了乾清宫。   修缮过后的乾清宫比起以前更加富丽堂皇了几分,玄烨的品味本就偏华贵妍丽,铺宫陈设也很好的体现了这一点,正堂庄严,书房严谨,但寝殿却很是漂亮。   文瑶一眼就喜欢上了,抱着床前新摆放的山茶花屏风就不放:“皇上,我想要这个。”   “皇上龙姿凤章,该用龙凤呈祥才是,这些花儿朵儿就该我来用。”   玄烨直接被逗笑了,点了头:“好,梁九功,给你佟主子将屏风送去承乾宫去,再叫造办处送一架屏风来。”   文瑶这才心满意足的点头。   还大言不惭道:“日后皇上多去承乾宫留宿几日,自然也就能多看这屏风几眼了。”   玄烨顿时笑的更欢了,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此时的他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大男孩,嬉笑怒骂,喜形于色,哪有什么内敛可言。   御所回了乾清宫,皇上带着纯妃参观的事传到了坤宁宫,又叫皇后动了一回胎气。   太医一把脉,还是气急攻心。   这下子皇上的脸顿时就更黑了。   “你有何好生气的?”他就想不明白了,这赫舍里家到底是什么烂泥,需要皇后挺着大肚子往上扶。   皇后攥紧了手指,面上却带着讪笑。   “此次是为着堂姐的事,她是叔父索额图的次女,今年也十九岁了,嫁给了伊尔根觉罗氏的伊桑阿,前些时候伊桑阿的妾侍有了身孕却小产了,伊桑阿对表姐有些责备,我这才动了气。”   伊桑阿?   皇上的表情不由空白了一瞬。   他对这个臣子实在是不怎么熟悉,但能被索额图看中,想来该是个十分有才华的人,于是问道:“那伊桑阿是怎么回事?”   皇后见皇上感兴趣,一边高兴皇上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边又难受于皇上根本不知道她生气的点在哪里。   “伊桑阿是顺治九年的进士,初任礼部笔帖式,那年他才十四岁,去岁刚升职了刑部郎中。”   说起刑部郎中,皇上知道是谁了。   但是……   “他如今都三十岁了,你堂姐才十九?”   这老夫少妻的……二婚也就罢了,头婚差距这么大的还真没见过。   “是,他家中接连丧亲,守孝数年,这才耽搁了婚事,也是叔父惜才,这才将堂姐嫁给了他,他以前虽未娶妻,身边却有两个服侍的通房,这次落了的孩子便是其中一个通房所怀。”   说着,皇后也不由唏嘘一声:“他都三十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疼惜在所难免,可也不能为此污蔑了堂姐,我这才生了气。”   皇上点点头,这三十岁再过几年都是能当祖父的年纪了,他竟还膝下空空,也难怪他为了那个孩子发疯。   “堂姐也是无妄之灾,她过门也才一年,虽未曾怀上身孕却也为子嗣着急,若非伊桑阿自己不愿,堂姐都想着为他再纳几个妾侍了。”   这臣子纳妾的事皇上不关注,只想着有空要召见伊桑阿。   十四岁的进士,还是满人。   可见其少年英才,若才华当真如皇后所言那般横溢,他自然愿意重用,为满人竖起一个标杆,告知他们读书考取功名,皇上自会重用。   汉人文风鼎盛,科举上面占据先天优势。   康熙便是有心偏袒满人,在科举上也不能完全偏袒,便只能这般暗搓搓的激励了。   过了几日,康熙召见了伊桑阿,伊桑阿虽年过三十,对上首坐着的少年天子却是恭敬有加,谈论政治的时候也有自己的一番看法,说起弊端来也是直抒胸臆,叫康熙见猎心喜。   不过到底头回召见,还需再观察一段时间。   越到年底,前朝事情越忙,眨眼的功夫,皇上又是小半个月没入后宫,承乾宫的茶花屏风只能留着文瑶自己欣赏。   这一晚上,文瑶去大水房泡了个澡,小水房虽方便,却容易水冷,不比大水房安逸。   绞干了头发又用熏笼细细熏了头发,刚准备吹灯就寝,就听闻前面正殿通往后殿的门被敲响了,不一会儿,就瞧见松琴姑姑就进了里间,小声禀告:“娘娘,坤宁宫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发动了。”   文瑶立即坐直了身子。   “皇后要生了?”   “是,刚刚发动了,已经通晓六宫,这会儿慈宁宫那边也该得到消息了。”   文瑶一听这话,掀开被子便下了床:“不必打扮太过隆重,梳个简单的盘辫即可,钗环少用几根,穿的暖和些便行。”   冬蕊和春铃立即过来伺候主子穿衣梳头。   松琴姑姑则去了小厨房吩咐赵全烧热水,至少得灌上两个手炉轮着用,炉子上还得常备着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迅速忙完后,文瑶便带着松琴姑姑和冬蕊一起去了坤宁宫。   她距离近,到达坤宁宫的时候还没有旁人过来,坤宁宫的宫人们由布嬷嬷差遣的团团转,文瑶则由宫人领着坐进了平日里请安的地方。   那里这会儿刚支起了炭盆,温度还没上来,文瑶干脆裹着披风不动弹。   很快,西六宫的庶妃们就陆陆续续到了,只剩下怀胎的纳喇庶妃被坤宁宫叮嘱了,叫不必来坤宁宫守着,只在宫里安心歇下即可。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里很快就坐了不少人。   从未有过陪产经验的庶妃们给文瑶请安过后,就看见文瑶那一身打扮,聪明的立即叫身边的宫女跑腿,回去取了保暖的袄子来穿上,不聪明也能跟着学。   等到皇上扶着太皇太后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一群鼓鼓囊囊的庶妃。   文瑶率领一群庶妃给两大巨头请安。   太皇太后叫了起,便径直坐在了最上首,平日里皇后坐的位置上去,刚一落座就开口问道:“纯妃,你来的早,皇后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为防止被老登找茬,文瑶还真就问了的。   于是起身回答:“回太皇太后,皇后娘娘是头回生,产道开的慢,如今两刻钟才疼一回,好在羊水还未破,这会儿正被架着走呢。”   见文瑶回答的仔细,太皇太后满意的点点头。   她看重皇帝子嗣,也不想在皇后生产的时候的找茬,便违心的夸赞道:“纯妃有心了,皇后生产,你来坐镇局面,可见你对皇后的敬重。”   “表姐心系朕的子嗣,之前大阿哥和大格格未曾出生的时候,就曾为他们抄经祈福,皇后这一胎表姐更是时不时去钦安殿供奉呢。”   康熙说起这个眼睛就亮晶晶的。   表姐向来不信神佛,承乾宫中也不似旁的宫里设置小佛堂,如今为了他的子嗣,却是多番前往钦安殿供奉亲手抄写的经书,这怎能不叫康熙感动呢?   “竟是这般?那我就不得不赏了。”   太皇太后乐呵呵地叫苏麻喇别忘了明日提醒她,神态温和极了。   文瑶也笑意盈盈地谢恩,眼底丝毫不见阴霾。   皇后的产程很快,不过两个时辰宫口就开了六指,但这种急速产程对产妇来说却是极其痛苦的,哀嚎声不停地从产房中传来,这群头回陪产的庶妃们全都白了脸。   尤其马佳庶妃和张庶妃,她们仿佛又想起生子时的痛苦,马佳庶妃佝偻着身子,垂着脑袋使劲儿搅着手里的帕子,张庶妃身子已经颤抖了起来。   文瑶已经陪产过两次,如今已经是熟练工了。   听着哀嚎不仅没有丝毫慌张,甚至觉得皇后这一胎怕是会生的很快,搞不好天亮前就能收工。   这样也好,她还能回去睡个回笼觉。   正如文瑶所想的那样,皇后这一胎生的极快,三个时辰就开了十指,直接进入生产程序。   接生嬷嬷经过皇帝皇后以及赫舍里家三方排查,身后绝对干净,所以在产房里也没搞什么手段,十分顺畅的就将这个孩子给接生了出来。   只是孩子生出来后,几个接生嬷嬷却是面面相觑。   孩子嚎啕大哭,小手小脚一直乱蹬着。   但是,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也不知道胎里怎么养的,孩子身上一点儿胎膘都没有,一哭,脸上的皮肤都哭出了皱纹来,像极了小老头。   不过也因为这孩子身量不大,生产起来很是顺畅,皇后娘娘的身子虽有些受伤,但那是年幼的缘故,等将养个两年,便能再度生子了。   ————————   文瑶:陪产专业,熟练工种。   本章下面留言可以参与抽奖,大家伙踊跃在本章留言哟[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   明天见~ [46]清穿(46):看来这孩子也不大行。   阿哥再瘦,也得出去报喜了。   皇后生产完肚子还是疼,泪水朦胧地拽着布嬷嬷的袖子:“嬷嬷,肚子还是疼。”   “不怕啊,娘娘,嬷嬷在呢,咱们不怕,阿哥出来了,哭的声音很大您听见了么?肚子疼是因为胎衣还没出来,咱们再忍忍,胎衣出来了就好了。”布嬷嬷一边安慰一边心疼地直掉眼泪。   这可是她奶大的孩子,从两个巴掌长就长在了她的怀里,好容易长大了,嫁了天底下最好的男儿,成了皇后,如今却这般虚弱的躺在床上。   哪怕知晓这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要经历的事情,可依旧掩不住她的心疼。   皇后呜呜咽咽地哭着,可胎衣就是不下来。   二阿哥已经叫其中一个接生嬷嬷抱着出去报喜去了,奶姆也早已侯在耳房里,那边地龙暖和,随时等着喂奶。   其它的接生嬷嬷这会儿也顾不得高兴了,只不停地揉着皇后的肚子,下手也比之前狠了不少,大约揉了一盏茶的功夫,那胎衣才慢悠悠的下来了。   皇后一下子就觉得整个人身体都仿佛空了似得。   从腰部往下的下半身都没了知觉,眼前一片金星闪耀,再然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布嬷嬷顿时急了,却也知道此时不该闹出什么动静来,赶忙喊来医女诊脉,得知皇后娘娘只是累极睡下了,这才松了口气。   外间的太皇太后与皇上也终于看见了这位嫡出的小阿哥。   文瑶没凑过去,但也站起身来垫着脚,扬起脑袋往襁褓的方向张望。   太皇太后看见接生嬷嬷抱着红襁褓出来了,立即起身迎了过去,接生嬷嬷一脸喜气洋洋,只是笑容里略带一丝牵强:“恭喜太皇太后,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个小阿哥。”   没有‘健康的’三个字做前缀,太皇太后心下顿时‘咯噔’一下。   她越过皇上抢先一步掀开襁褓盖帘。   只见已经睡着的小阿哥正静静地躺着,小脸蛋上没多少肉,还有些黄,胎脂黏在额头上,只看这张脸就知道,那身上是没多少肉的。   太皇太后不由闭上了眼睛。   皇上落后一步也看见了,他脸色微变,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碧玉的扳指压得肉生疼。   孩子太瘦了。   太皇太后不等其它妃嫔过来看,便直接盖上盖帘说道:“天寒地冻的,可别冷着二阿哥,快抱进去吧。”接生嬷嬷松了口气,赶忙把二阿哥给抱了回去,只留下一群坤宁宫的宫人。   “中宫大喜,诞下嫡子,阖宫宫人赏三个月月例,坤宁宫宫人伺候有功,奉外再赏三个月,二阿哥乃是嫡子,特恩赐留在皇后身边养到满月再送到乾东五所去。”   太皇太后不等皇上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便直接定下了赏赐。   文瑶目光一直落在康熙身上,只见他垂着眼睑,唇线抿直,看似没什么异样,可她却知道,他此时的心绪难平,怕是那个孩子不甚健康。   太皇太后这话一出,马佳庶妃和张庶妃瞬间红了眼圈,她们的孩子洗三过后就送去了乾东五所,如今每个月她们也只能见上一面罢了。   果然是中宫嫡子待遇,与他庶出的哥哥姐姐不一样。   坤宁宫的宫人们闻言大喜,立即跪下来谢太皇太后赏赐,比起二阿哥住到满月的奖励,这种实打实的赏赐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行了,都散了吧。”太皇太后陪产了几个时辰,这会儿也有些累了,叫了‘散’之后,便扶着苏麻喇的胳膊,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文瑶带着一群庶妃恭送太皇太后,直到太皇太后的仪架消失在增瑞门外,这才收回了视线。   皇上回头也赏了一波坤宁宫的宫人。   文瑶见他兴致不高,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来,可太皇太后已经叫了散,也不好再留,便对着皇上露出担忧的表情,最后在松琴姑姑和冬蕊的簇拥下离开了坤宁宫。   玄烨又目送文瑶出了永祥门,才转头进了里间。   奶姆这会儿已经喂了奶,孩子已经睡了,他叫人将孩子抱进了暖阁里,拆了襁褓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这孩子只是有些瘦弱,却是长全了的,这才松了口气。   又宣了太医给孩子看诊。   “启禀皇上,小阿哥只是看着瘦弱,底子有些虚,月子里好好养着,养到周岁也就无虞了。”太医一搭脉心神就是一松,正所谓‘瘦归瘦,筋骨肉’,这二阿哥瞧着瘦弱,可脉象却是不错。   康熙闻言心下一松,康健就好。   他刚刚看见这孩子,真是怕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夭折了。   这可是嫡子啊,若是落地即殇,前朝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来,如今汉人还不稳当,反清复明组织猖獗,到时候定会拿嫡子夭折的事儿做文章。   “听清楚了么?回头你主子醒了,跟她好好说说,莫要为着孩子焦急,接下来好好养着吧。”皇上问完话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布嬷嬷。   布嬷嬷刚刚给皇后收拾干净了,又伺候着睡下,才有空来看小阿哥。   皇上询问的很仔细,方方面面都问到了,布嬷嬷听的十分认真,只想着过会儿口述下来,叫侍书女官记录下来,日后就照着册子养了。   “是,奴婢听清楚了。”布嬷嬷恭敬地磕了个头。   “二阿哥身子没问题,皇后早期吐的厉害,怕是没多少长到阿哥身上,所以不必太过忧心。”   “是。”   “行了,回去伺候你主子去吧。”   布嬷嬷又恭送了皇帝,站在门口目送皇帝远去,然后就看见皇上走到永祥门旁边,脚一跨就出去了,她闭了闭眼,将心底的复杂给咽了回去,转身进了里间找侍书女官去了。   玄烨快步到了承乾宫,那边果然没落锁。   正殿那边一片黑暗,他脚步都不带停的,直接绕过正殿去了后殿,那边灯火通明的,似乎就是在等着他。   进了门不等宫人请安,他直接挥挥手叫人都出去了。   先去大水房洗了个澡,然后便披着氅衣,穿着亵裤就这么光着膀子钻进了文瑶的被窝。   被窝里很暖和,留守在宫里的春铃灌了好几个汤婆子,将被子里温的暖融融的,文瑶回来后又泡了脚,进了被窝不一会儿就舒坦了。   她确实很困,却没睡,因为她知道玄烨肯定会过来。   这些年她都伺候出经验来了,这人一旦遇上事儿了就喜欢来承乾宫抱着她睡一觉,后宫的事儿还能说上两嘴,前朝的事儿直接闭口不谈。   睡一觉起来也就精神了。   好似那沉疴尽去一般,文瑶都有些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负能量消除器’之类的金手指,但想想乌鸦自从沉睡后就再没醒过来,自然不可能再好心给她一个金手指。   那么,便只能是情感上的抚慰和精神上的依赖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玄烨就来了承乾宫,还十分自觉地去沐浴了一番,撩开帐子,掀开被子,扔掉氅衣就将自己塞了进去,文瑶被抱了个满怀。   不由大惊:“皇上你还没穿寝衣呢。”   玄烨伸手扯掉她身上披着薄袄子,手掐着她的腰就把她往下一拉,捏住她的下巴就肆意的吻了上去。   “不用穿。”   反正还要脱。   文瑶手里的书也被扔了,孤零零地躺在里床,一直在门外守着松琴姑姑对着梁九功努了努嘴,意思是有动静儿了。   梁九功就捂着脸开始头疼。   自从皇上身子渐渐长成,虽太皇太后管的依旧严格,但皇上来承乾宫睡‘素觉’的次数也多了,这些‘素觉’都是没上彤史的。   一时间梁九功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纯妃娘娘是个不能生的。   否则的话,这肚子里怀上了,与彤史对不上号,便又是一桩官司。   玄烨自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他向来是不上彤史宿两晚后,必定要宿一晚上彤史的,太医把脉也顶多把出个大概时间,哪里就能精确到天了,如今他每个月招寝的次数提高到了三次,都会留一次给承乾宫以示恩宠,所以便是文瑶怀上了,也不存在和彤史对不上的事。   至于文瑶……   当然是能享受则享受。   野史记载,小皇帝在某方面极强,所以死后还有皇考妃身怀遗腹子,当然,也有人说这遗腹子到底是谁的存疑,但只看书面内容,就可见这人身体之康健。   如今正是男高生比钻石硬的年纪,文瑶还是很喜欢的,毕竟她本人就是个享乐派。   滚了两次床单后鸣金收兵。   两个人一起进了大水房洗了个鸳鸯浴,再回到寝殿的时候床上的铺盖已经重新换上了新的,虽然放上了汤婆子,但被子里还是有些冷。   文瑶钻进去就有些冷的发抖。   还是玄烨进了被窝才好些,少年人火力壮,他这会儿已经穿上了寝衣,文瑶也不顾什么规矩,手脚并用的就将自己塞进了他怀里,手脚有了热源,这才整个人舒坦了。   “快天亮了,皇上眯会儿吧,稍后还要上朝呢。”   “朕有些睡不着。”   玄烨看着帐子顶喃喃道。   一方面为了有了嫡子而高兴,中宫嫡子,是个能安抚汉臣心的存在,有了这个嫡子,他收拢朝中汉臣的步伐就能更大些了,另一方面,也为那个孩子的瘦弱而感到揪心。   甭管太医怎么说那孩子内腑康健,只是底子虚弱需好生将养。   在这深宫里,只一个底子虚弱,就能说明很多事了。   “皇上是在担心二阿哥的身子么?”文瑶翻了个身,将整个后背脊贴在玄烨的胸口,暖的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尤其后腰,她更是放肆的拎着他的手捂了上去。   舒服!   玄烨也没问为什么会知道二阿哥不大好的事情,毕竟表姐待他向来仔细,怕是在他看襁褓的时候漏了相,叫表姐的察觉到了什么。   “嗯,实在是太瘦了。”他说着便蹙紧了眉。   心中对皇后也多了几分不满。   既然怀了孩子就该多吃些,自己不补孩子也需要进补,偏她是个心思重的,孕早期反应严重不说,后来还三番两次为了赫舍里家的事动胎气,二阿哥本就脆弱,在胎里又屡遭祸害,能胖起来才怪呢。   “皇后岁数小,本就没长开,胎大难产,如今只要内腑康健,筋骨健壮,便是瘦了些日后也能养回来。”文瑶轻叹一口气,口中为皇后说了两句好话。   玄烨却是拍拍她的后腰:“你啊,朕心中岂能没数?哪里用得着你为她说话。”   其实皇后嘴上说几次动胎气是娘家的缘故,但稍微与当时的情况结合一下,就能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谁都不是傻子。   也只有皇后自己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但皇后也确实是有急智的,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将伊桑阿推出来转移玄烨的注意,顺带着也算是推荐了一把姐夫,伊桑阿年少有为,却也到了三十岁才坐到了从五品,官场上着实算不上出色。   如今入了皇上的眼,日后前程也算稳了。   玄烨有心还想说些什么,但文瑶是真的撑不住了,她本就是个爱睡懒觉的,在坤宁宫生熬了大半夜不说,回来还陪着兴致上头的小皇帝妖精打架,说着话呢,人就迷糊了。   后面玄烨又说了些什么,她是什么都没听见。   玄烨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她头晕晕地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一边由着冬蕊和春铃给她梳妆,一边感叹小皇帝真不愧是高精力人群,就睡那么一会儿,竟也能精神抖擞地去上朝。   皇后生产时就到了十二月的中旬。   过了十来天就是除夕,皇后坐月子肯定是没办法接见命妇了,于是只能她这个纯妃娘娘过来挑大梁,天天陪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接见内外命妇。   她入宫多年,膝下无子,但她的身体情况也不是秘密。   老福晋们与她说话时,话里话外都是‘亲娘养娘一个样,日后宫里有庶妃生下阿哥,只管抱养一个就是’,到了太皇太后那边就变成了‘宫里妃嫔还是少了,皇上大婚都几年了,宫里到现在才两个阿哥’。   要文瑶来说,这群老福晋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家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都管上宫里的事了。   但她不能反驳,还得微笑得体的表示‘儿女都得看缘分,缘分来了,儿女自然也就来了’。   这话是个万金油。   儿女的缘分到底指的是亲生的还是抱养的,谁也不知道。   反正今年回去,老福晋们提起纯妃娘娘就有些褒贬不一了,都说这个纯妃说话滴水不漏,油滑的很。   老福晋们倒也不是想要插手后宫,只是自从嫁入京城,自是姻亲遍布,夫家娘家都有适龄的女儿,有人舍不得女儿入宫博前程,自然也就有人狗苟蝇营,一心想要送女儿入宫。   文瑶处理内外命妇的事可谓游刃有余。   她记忆力好,当年觉罗氏给她看的京城姻亲册子到现在都能背诵,后来入了宫,小皇帝也会每年送上新的姻亲册子,毕竟这是高位妃嫔的必修课。   身边伺候的宫人一介绍老福晋的出身,她的脑海中便会自动浮现出以老福晋为中心,触角伸向四面八方的姻亲谱系来,再结合她们说的话,便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这一切叫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心情也是极复杂的。   若非中间隔着个慈和太后,只从个人能力上来说,太皇太后还是很喜欢纯妃的。   可无奈何中间隔着条人命,还是条极其重要的人命。   吃过了热闹非凡的除夕宫宴,时间就进了正月里,皇上率领众大臣去祭天,提议将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世祖章皇帝一同配享祭祀。   朝臣立即跪下,山呼万岁。   玄烨志得意满,终成此行。   正月过后,便进了二月,皇后坐了一个月子,抱着儿子在坤宁宫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典礼,然后又泪眼婆娑地送二阿哥去了乾东五所。   文瑶看了只剩叹息。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连皇后都避不开母子分离。   等皇后收拾好心情,终于重新接过宫权,开始盘账的时候,延禧宫那边传来消息说,纳喇氏发动了。   于是文瑶又带上自己的陪产专用套装,与皇后一起坐在延禧宫正殿里面陪产。   只是皇后太忙了,来陪产还带着一大摞账本子。   许是生产过一个孩子,如今的皇后脸色平静,对产房的哀嚎声已经能做到充耳不闻的地步了。   只是……   纳喇氏生的时间太长了。   文瑶歪在椅子上打了个盹,产房那边还没有要生产的迹象,不由蹙眉问道:“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生呢?”   “玛瑙你去问问。”   从账本中猛然惊醒的皇后也是心下一顿,赶忙叫身边的宫女过去问问去。   玛瑙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回禀娘娘,接生姥姥说且有的等呢,纳喇庶妃如今产道只开了两指,怕是要生到明天早上了。”   皇后一听这时间长度,顿时忍不住搓了搓脸。   回头看向文瑶:“纯妃你先回去歇息去吧,你身子弱,不好熬那么长时间。”   文瑶也不推诿,立即起身应道:“奴才确实有些身子乏了,回去小憩片刻便回来接替皇后娘娘,纳喇庶妃产程时间过长,总在这边熬着也不是办法。”   “也好,那你便先回去歇着吧。”   文瑶福了福身便带着人回了承乾宫,回去洗漱一番便拆了头发将自己塞进了炕上的绒毯里,睡了个昏天黑地,这一觉睡了大约两个多时辰,才又起身梳妆,又用了膳之后才去的延禧宫。   皇后也是累了,这会儿没在看账本子。   “你来啦。”   文瑶行了一礼后坐下问道:“怎么样了?”   “还是没什么动静。”皇后摇摇头,语气带着些许烦躁。   之前无论是马佳庶妃还是张庶妃,都是疼的厉害了才派人报到坤宁宫,她和纯妃坐在这顶多几个时辰就能结束,可这纳喇庶妃却是刚开始疼就报过去了,偏又是个产程长的,如今反倒将她们二人给捆在了延禧宫。   “皇后娘娘也回去小憩片刻吧,你这刚出了月子不久,身子还虚着呢,不好太过劳累。”   “也好,我便先回坤宁宫了,这边你且盯好了。”   文瑶自然应承,她这会儿睡醒了,精神很是不错。   皇后带着一群人离了延禧宫,文瑶坐在正殿里,拿着本话本子看着,喝着茶,吃着点心,倒也逍遥,也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闹腾了起来。   无需文瑶吩咐,冬蕊立即去询问。   纳喇庶妃的羊水终于破了,进入了生产快车道。   当听到里面接生嬷嬷让纳喇庶妃调整呼吸的时候,便叫了延禧宫的两个小太监去坤宁宫和乾清宫报告进程,很快帝后就相携而来,产房里面已经开始喊‘用力’了。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比起二阿哥那中气十足的样子,这个孩子的哭声有点儿像当年的大阿哥。   接生嬷嬷很快抱着孩子喜气洋洋地出来了:“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纳喇庶妃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文瑶挑眉。   很好,前缀又不是‘健康的’。   看来这孩子也不大行。   玄烨大跨步走到襁褓边,掀开盖帘看了一眼,只见孩子小脸微红,确实胖胖的,十分可爱。   “好!”   三个阿哥里,可终于有一个生下来能看的了。   皇后却是有些心酸,她的二阿哥吃了一个月奶,也就长成这样了,这三阿哥却是生下来就白白胖胖,到底还是她这个额娘连累了他。   延禧宫宫人得了帝后二人的赏。   然后帝后二人就忙忙碌碌的,各干各的事儿去了。   要说纳喇氏这孩子生的着实不是时候,恰好生在了二月,又生在了皇后满月后,如今帝后忙的脚不点地的,能抽空过来看一眼,已经是莫大的荣宠了。   皇后刚满月,如今在收回宫权,连二阿哥都不能日日探望。   皇上则忙于朝政。   去岁除了鳌拜,如今皇上独揽大权,经过大半年的耕耘,如今朝中终于有了几分康熙想看到的景象。   只是到底少年意气,手段急躁了些。   这半年来太皇太后喊皇上去慈宁宫的次数也增加了。   早些年鳌拜初任辅政大臣,曾提议过要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却被太皇太后拒绝了,她被先帝伤透了心,便不想再过多插手朝政,叫新帝再起隔阂。   且福临临终前设立四大辅政大臣,也是存了辖制她的心,她又何必枉做小人呢?   只是这半年来,终究是有些看不过眼,时不时将皇帝喊到慈宁宫问询朝政,提点皇帝做事需徐徐图之,皇帝自然听从教诲,只是儿皇帝过渡成了少年皇帝,几年龙椅坐下来,心境也有了变化。   ————————   文瑶:我已深谙产婆话术,但凡前缀不是‘健康的’,孩子大多不健康[菜狗][菜狗]   生的差不多了,即将开始s了[狗头][狗头]   ——————————————   明天见~ [47]清穿(47):她的二阿哥就是嫡长子了。   太皇太后也看在眼里,心中唏嘘,到底是长大了,和他阿玛越来越像了。   只是眼睛到底有些酸。   福临幼时,她为了他的帝位殚精竭虑,恨不得他一夜之间成为千古明君,叫人不敢再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可当他长大了,她又恨不得他永远像小时候那么懂事听话,而不是处处违逆。   如今也是一样的心态。   时时盼着玄烨长大,又怕玄烨长大了像极了他的皇阿玛。   她已经老了,再没心力培养出下一任帝王了,所以比起面对福临的强势,她在面对玄烨时,却是难得的柔软,她将自己心上坚硬的盔甲解开了,露出里面柔软的心来,想叫玄烨看清她的心,给科尔沁一个机会。   一个重临高位的机会。   “玄烨,朝政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不可随着性子来,你要知道,你的每一句话关乎着天下数万万老百姓,万万三思而后行啊。”   太皇太后紧紧攥着孙儿的手,用力摇了摇。   康熙定定的看着太皇太后,看着她焦急的神色,看着她鬓角苍白的头发,看着她消瘦的身形,还有那一双如鹰一般的眼睛,那是在权欲中沉沦一生的眼睛。   “玄烨!”太皇太后唤道。   康熙猛然回神,然后重重点头:“朕会的,皇玛嬷,朕一定会做最好的皇帝。”   广纳谏言,三思而后行。   “好好好!”   太皇太后见他眼底的认真,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身子渐渐往后靠去,仿佛卸了心神,不多时竟然发出轻微的鼾声,康熙坐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路坐着御驾前行,沉默不已,也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功才听见御驾内幽幽叹息。   “怎么突然就老了那么多?”   似疑惑,也似怅惋。   “皇上?”梁九功疑惑唤道:“咱们是回乾清宫还是……”他还记的出来前,皇上念叨着想去承乾宫看望纯妃娘娘来着。   “回吧。”   康熙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心情了,还不如回去继续看折子去呢,年底事忙,他要处理的事也多。   这一忙,就忙到了三月。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先是佟家传来好消息,文瑶的额娘觉罗氏又有了身孕。   由于是高龄产子,文瑶很有些担心,特意求了恩典,请了一位太医每旬上门请个平安脉,再就是佟国纲与鄂伦岱的关系破冰了。   佟国纲作为内大臣每日需要上朝,前些时候下马的时候崴了脚,叫鄂伦岱好一阵担心,不仅亲自出门寻了民间的跌打损伤药回来,还头一回听佟国纲爹味十足的教导没有反驳。   他垂着脑袋听训的那一天下午,佟国纲直接抱着觉罗氏哭了。   嘴里不停喊着:“鄂伦岱终于长大了。”   然后觉罗氏就被那臭脚给熏吐了。   当时吐的脸都白了,吓得佟国纲跛着脚蹦跶到了门口,声音慌张的让仆从去喊府医。   府医来了,一搭脉搏,就查出了有孕来。   如今觉罗氏又抬了两个通房来伺候佟国纲,她早已和人家定好了契书,她只要孩子不害命,等通房有了身孕,平安生下孩子后,她会给她们出一份嫁妆,送她们到外面做正头娘子去,日后佟府就是她们的娘家靠山。   觉罗氏态度明朗,这通房的位置反倒竞争人数多了起来。   “额娘的想法很超前啊。”   文瑶接到书信后,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松琴姑姑在旁边抱着笸箩理线,冬蕊则坐在踏板上给文瑶捏腿。   听到自家主子的喃喃,不由一起仰头看向了她。   文瑶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佟家的事她也不欲往外说,只需盯着不叫犯错就是了,佟国纲这人虽然犟种,但为人却比佟国维正派,有他盯着,佟家不至于那么乌烟瘴气。   佟国维胜在油滑一些,但在佟国纲死前,他是不怎么冒头的。   文瑶这辈子只想叫他老老实实做一个佟府二老爷。   “娘娘,这线也够多了,咱们还要继续理下去么?”松琴姑姑看着笸箩里的一大团蚕丝线,眉心不由蹙的紧紧的,劝道:“娘娘,这绣花到底伤眼睛,咱们且悠着点,不然老了以后得受罪了。”   文瑶一听就知道被误会了。   笑道:“哪里是想用来绣花用的,是打算做两只缠花簪子。”   “缠花簪子?”松琴姑姑有些疑惑,她只见过绢花,绒花,通草花,还真没见过缠花。   文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说等会儿做给她看。   松琴姑姑便来了兴趣,理线的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文瑶将觉罗氏的信收了起来,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薄铜片,从笸箩里抽出理好的丝线,顺着铜片缓慢缠绕了起来,结果才缠绕了没两圈,春铃就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娘娘,方才西六宫那边传来了喜讯,长春宫的索绰罗庶妃,咸福宫的张佳庶妃,储秀宫的裕瑚鲁庶妃都有了身孕,索绰罗庶妃月份最大,如今已经将近三个月了,张佳庶妃和裕瑚鲁庶妃都有一个半月的身孕。”   文瑶:“……”   未曾出现过的孩子出现了!   “那索绰罗庶妃是故意隐瞒孕事?”都快三个月了才报出来,这是防着谁?   甭管历史上康熙早期后宫多么的恐怖。   至少在目前看来,一切鬼蜮魍魉还隐藏在温柔的假面之下,宫里只要怀了孕的都生下来了,且都母子均安,皇后贤良淑德的人设立的稳稳的。   所以索绰罗庶妃的隐瞒才叫人意外。   “倒不是,那索绰罗庶妃身形比较丰满,月事向来不稳定,她是发觉自己两个多月都未曾来月事,请了太医调理身子,打算催经来着,这才发现有了身孕。”春铃说起这话来,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人怎么可以糊涂到这种程度?   “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装傻。”松琴姑姑下了结论。   “总归是不省心的,叫宫里人最近小心些,别到处乱跑,宫里有孕的主子多,万一冲撞了可就不好了。”文瑶直觉这三个孩子生不下来,赶紧约束宫人,不许到处乱窜染了一身腥。   松琴姑姑也是面色一肃:“稍后奴才便去敲打他们一番。”   随着皇上年岁越来越大,宫里的孕妇会越来越多,承乾宫天然无需掺和其中,可别因为宫人不稳重再被拖下水。   冬蕊担忧地看了眼自家主子,见她垂着眼眸,认真地缠绕着丝线,便有心转移话题,视线落在文瑶手里的丝线上,问道:“娘娘,您说这蚕丝线当真是虫子吐出来的么?”   文瑶:“……”   这傻丫头,转移话题都不会转移。   “养蚕缫丝自嫘祖始,已经有千年历史了。”   明白冬蕊的好心,文瑶便也顺着她的话说道:“历朝历代都有蚕礼一说,农桑农桑,其中的‘桑’字,便指的是桑蚕之事。”   冬蕊原本说完就有些后悔自己的笨嘴拙舌。   可这会儿听了文瑶的解释,反倒更来了兴趣,她是上三旗包衣出身,未入宫之前也是有小丫鬟伺候的,要她绣花裁衣还行,说起蚕桑之事就真的两眼一抹黑了。   “真想看看这丝线是怎么做的。”   “这有何难?”   文瑶笑着睨了她一眼:“你且传话回家,就说我要一些蚕米和桑叶,养春蚕是来不及了,但咱们可以养夏蚕。”   “娘娘说的是真的?”冬蕊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她不过顺嘴一说罢了。   “真的。”   文瑶点头,心思却都在养蚕上面。   康熙重农桑,如今前朝事忙,自然无暇顾及,等到三番平定之后,畅春园修建时就会修建蚕舍,虽不似乾隆那般将亲蚕礼变成每年的固定节目,但也是有过几回先蚕礼的。   文瑶打算先入为主,在康熙心中落下会养蚕印象来。   冬蕊确实有兴趣,下了值就去内务府找她叔父买蚕米去了,一听说是承乾宫的纯妃娘娘要用,都不用特意打点,章佳叔父就亲自去办了。   文瑶也做好了缠花。   是一朵芍药花,只不过因为用的铜片做底,整体重量比用纸片的重,但也比寻常金银首饰轻,文瑶用缠花代替鲜花簪在头上,还得了玄烨的夸赞。   蚕米好找,但桑叶难寻。   蚕米还没送进宫呢,乾东五所那边就传来了噩耗,马佳庶妃所生的大阿哥承瑞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文瑶得了消息便带着人去了乾东五所。   一进门就看见帝后二人站在正厅里,皇后捏着帕子站在主座前面,康熙则是背着手在正厅里来回转悠,他微垂着脑袋,浑身写满了烦躁。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等皇后开口,皇上一个大跨步走到她跟前,将她拉着站了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才听到的消息,心里头焦急就过来了。”   文瑶眉心微蹙,满脸写满了着急:“如今怎么样了?烧可曾退下来了?这天儿越来越热,怎么还能感染风寒呢?”   “就是因为天热的缘故,大阿哥如今也会走路了,在院子里跑的汗湿了,那些个妈妈懒怠,竟忘了给大阿哥换里衣,叫大阿哥穿着汗湿的里衣吹风,可不就得了风寒?”   皇后也是咬牙切齿。   她虽不喜欢庶出的大阿哥压二阿哥一头,但也不屑对一个病殃殃的奶娃娃出手,可如今却在她管理宫务期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几乎能想象到,日后这宫里的流言蜚语得传成什么样。   谁叫她才是既得利益者呢?   没了大阿哥,她的二阿哥就是嫡长子了。   “这样的奴才打死都不为过。”文瑶也学着皇后的样子咬牙切齿。   她垫着脚尖往屋里看了看。   远远就看见马佳庶妃惨白着一张脸,眼睛哭的红肿,纤瘦的胳膊抱着大阿哥舍不得放,与前些时候请安时说起怀孕趣事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文瑶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那小脸蛋烧的通红,双目紧闭着躺在额娘的怀里,连忙转移了视线不忍再看。   “好歹先退了热才是最好。”   文瑶学着皇上的模样来回转了两圈:“再这么烧下去,大阿哥怎么受得了。”   “退烧的汤药已经熬好了,可大阿哥抿紧了嘴不肯喝。”大阿哥的奶姆这会儿也是吓得浑身颤抖,她全家人的性命可都系在大阿哥身上了,昨日轮到她休沐,她想念家中孩子,便回家了一趟,谁曾想再回来天就塌了。   “那就往下灌。”   文瑶厉声喊道:“总好过叫大阿哥这么烧下去。”   奶姆顿时不敢吱声了,只跪在地上‘哐哐’磕头,那可是龙子凤孙啊,她哪里敢下狠手往里灌药呢,万一大阿哥痊愈了,却记恨她这个灌药的,岂不是又害了一家子性命?   倒是里面抱着孩子的马佳庶妃动了。   她是亲额娘,没有比她更真诚的心了,灌药的时候虽然心疼,但只要想到孩子能好,她就只能硬下心肠来,含泪灌了孩子一碗药,看着他连挣扎都没力气了,泪水再次流淌了下来。   文瑶心里头担心,干脆陪着皇上皇后在乾东五所一起等。   大概两刻钟后,大阿哥身上的热度终于往下降了,太医们的声音都不由昂扬了几分。   文瑶也随着皇上一同进了里间。   皇上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脖颈,虽然还有些热,但已经不是之前烫手的程度了,到底松了口气:“张淳生,李序留下,其他人先回太医院吧。”   这俩人是专业哑科,其他人过来也不过是集思广益罢了,实际上并不专精。   两个哑科专家被留下了。   “马佳氏今日便留在乾东五所照顾大阿哥。”   “奴才谢皇上恩赏。”   马佳庶妃激动地跪在地上谢恩,她实在是不放心孩子,若叫她回去长春宫,她怕是一晚上都要不得安生了。   文瑶叹了口气。   出了乾东五所还忍不住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马佳庶妃慈母心肠,我也期望大阿哥能够的好转,莫辜负了那一番慈母心。”皇后也在旁边叹息,她看见大阿哥那可怜的模样,就想到了刚出生时的二阿哥。   那时候二阿哥那么瘦,她每日心思都落在他身上,生怕一个错眼,就叫小小的孩子没了。   捏着手帕擦了擦眼角。   三人一路同行,文瑶率先到了承乾宫,帝后二人则在永祥门分开,一个去了乾清宫,一个回了坤宁宫。   文瑶再次拿起了笔,干起了抄经的活儿,为大阿哥祈福。   只是太医的努力,文瑶的祈福,都没能留住大阿哥的性命,大阿哥感染风寒后,体温一直上上下下,虽不高烧,但也一直处于低烧状态,孩子熬不住,在进了五月的头一天咽了气。   马佳庶妃抱着孩子那小小的身子,差点哭瞎了眼睛。   康熙也是头一回经历丧子之痛,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虽年少,不知疼爱儿女,可这个让他有了亲政资格的阿哥,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不一样的,得知噩耗的那一刻,他正在批折子。   朱墨滴落在折子里许久,他才回过了神。   带着几分慌张的快步到了乾东五所,马佳庶妃已经哭晕了过去,皇后则是在主持大局,只是脸色苍白也是忧心忡忡。   夭折的孩子不能留在宫里,更没有葬礼。   康熙命内务府打了一台小金棺,连夜送出了宫,停灵在了城内的皇恩寺,只等着日后皇上陵寝划定了地方,在周围圈出一片‘阿哥圈’来,用来埋葬这些早夭的皇子阿哥,叫他们能跟着皇父吃一口香火。   马佳庶妃再醒来时就得知儿子的尸身已经送出了宫,直接就病倒了。   太医们又转战长春宫,开始竭力治疗马佳庶妃。   文瑶丝滑的将祈福经换成了往生经。   算是给这个可怜的小阿哥超度了。   玄烨将自己独自关在乾清宫里三天,到底还是没忍着,连续半个月趁着落钥时分偷偷溜进了承乾宫,将自己埋在文瑶的怀里,在起初的几天,文瑶甚至能感觉到身上时不时传来的湿意。   她也不拆穿,只紧紧搂着他,安抚着他。   直到半个月后,朝中有人上折子,请求给慈和太后上尊谥,升祔太庙。   与早亡的亲额娘比起来,只见过几面的,夭折的儿子也就不值一提了,于是很快,皇上就开始忙碌起这件事来,礼部也是忙翻了,不仅要给慈和太后想谥号,还要准备各种礼器。   大阿哥那微末的影响,就这般烟消云散了。   到了五月末,冬蕊的叔父送来了一小罐子蚕米,大概两三百只的样子,又约好了桑叶的供给,文瑶才又重新开始了养蚕大业。   回来将承乾宫后头的抱厦给开了,架了个长扁开始养蚕,蚕米吃的桑叶是每天早晨内务府新送进来的。   文瑶做老鬼之前,就是个普通农家女,长了一副好颜色,叔婶怕她在外头惹了祸,便将她拘在家里干活,偏叔婶家并不富裕,她为了挣一口饭吃,绣花,养蚕,织布,这些活儿她都干过。   如今再养蚕,也不过是忆苦思甜罢了。   蚕宝宝们长的很快,文瑶也知道喂养要领,每日的桑叶都是用玉泉山的水清洗,再用细棉布一片一片的擦拭,放在廊下阴干的,所以蚕宝宝们一个都没死。   玄烨也知道文瑶将抱厦开了,却不知她用抱厦做什么。   所以在忙歇下来便往承乾宫来了,文瑶这会儿正抱着个篓子,手里捏着双银筷子,在几个长扁中间来回穿行,视线黏在这群蚕宝宝身上,见哪里桑叶空了,便用筷子夹一片放进去。   玄烨站在门口瞧着她这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心下不由有些嫉妒。   他在前朝都快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了,自家表姐居然还能在自己宫里养蚕?   等等,养蚕?   玄烨脸色陡然一变,快步走进了抱厦。   文瑶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看向玄烨,笑着行了个蹲礼请安:“皇上安。”   “表姐是在养蚕?”玄烨语气有些急切的问道。   “是啊,我每日除了早晚给皇后娘娘请安外,也没旁的事做,总窝在书房里看书,身子骨都犯懒了,松琴姑姑又不让总坐着绣花,怕坏了眼睛,我这才从内务府要了点蚕米,想着亲手养蚕缫丝,再染色做绣线呢。”   文瑶是真没想那么多,就是人家送来了蚕米,她就这般养着。   不过玄烨脸色倒是挺凝重的。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笑也有些淡了,有些忐忑的问道:“皇上,宫妃难道不能养蚕么?”   “当然可以。”   玄烨抬手接过她手里的篓子和银筷,学着文瑶的样子在几个长扁中来回穿梭,时不时地扔一片下去,只不过比起文瑶那有章法的扔,他就扔的随意多了。   文瑶眼皮不由跳了跳。   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拦住了:“皇上,蚕不是这么喂的!”   那些蚕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看见那处空隙没,四五个蚕宝宝凑一块儿,却没叶子,咱们就扔一片过去,皇上刚刚扔的都是桑叶够的。”文瑶又将篓子给抢了回来,快速在几个长扁中穿梭,扔叶子。   “蚕宝宝?”玄烨听着只觉得这称呼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背着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这阖宫上下,也就你敢从朕的手里抢东西。”   “我只是心疼喂养了好几天的蚕宝宝。”   蚕米脆弱,稍微一点儿不好就容易死一大片,但丝绸昂贵,蚕农收入也确实高。   玄烨来了兴趣,问了不少问题。   文瑶也是经验老手了,说起这些也是头头是道,当然,为了维持人设,她还拉着玄烨去了书房,从书柜里抽出一整套的《农圃四书》来。   “喏,这是前朝黄省曾所著的《蚕经》,我就是照着这书养的蚕。”   玄烨这些年一直跟着老师读书,学的也是治国之策,暂时还没有空看这些农业方面的‘杂书’,陡然看见这样一套书,顿时就来了兴趣。   干脆就坐在书桌后面看了起来。   因为亲眼看过蚕宝宝,自然首先看《蚕经》。   共分九章,从桑树种植到养殖器皿,里面写着的是一整套的养蚕流程,只要认真看了,认真学了,养蚕还真不算太难。   宫妃养蚕是为美谈。   先蚕礼制可追溯到西周时期,西陵氏嫘祖教导百姓养蚕缫丝,更有蚕神五尊,只是先帝在时前朝后宫颇为混乱,蚕礼停滞,如今陡然看见表姐在养蚕,他才想起了‘先蚕礼’来。   他本就注重农桑,蚕礼本就是农桑的一种,在玄烨这边就格外注重了起来。   玄烨一旦看书入迷,便忘了时间。   到了用膳的时候也没抬起头来,梁九功在正殿外面急的团团转。   ————————   文瑶:baby死亡季开幕了。   ————————————————   明天见~ [48]清穿(48):有些事啊,过犹不及。   “行了,转什么。”   松琴姑姑嫌弃地斥责了一声:“跟在皇上身边,得更稳重些才行。”   梁九功瞬间停下了脚步,轻咳一声,站直了身体。   松琴姑姑是慈和太后身边的旧人,可谓是看着皇上长大,梁九功在她跟前也是不敢奓翅儿的,若是其他宫里的姑姑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想办法弄去慎刑司去了。   “我进去问问娘娘。”松琴姑姑面上冷静,心里其实也着急。   皇上身强力壮的饿两顿不要紧,她们家娘娘可是个孱弱的身子,可饿不得。   “娘娘,是否可以摆膳了?”   松琴姑姑进去后小声询问文瑶。   文瑶看了眼书房里面看书看的正起劲儿的玄烨,歪过脑袋小声吩咐:“去传膳吧,皇上那儿我去说。”   “欸,娘娘。”   松琴姑姑得了准信儿立刻就出了门。   文瑶又坐了会儿,看见拎膳的小太监绕过影壁了,才起身进了书房,走到玄烨身边,手指轻轻落在玄烨的肩头,声音也比往常更温柔:“皇上,该用膳了。”   “朕先将这本书看完。”玄烨头也不抬,随口敷衍。   “皇上?”   文瑶的手指慢慢从他的肩膀往上游移,划过侧脖颈,最终落到他的耳垂上,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挲两下:“我饿了,想要皇上陪着一起用膳。”   玄烨:“……”   放下书,伸手抓住捉弄自己耳垂的小手,往手心里一攥,起身:“走,咱们去用膳,朕也饿了。”   文瑶抿嘴笑笑,拉着他出了书房,往桌子的方向走去。   试毒小太监早就吃过了,这会儿二人坐在桌上就能吃,今日吃的是锅子,所以不怕冷了,调了两个人惯用的蘸料,就着锅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春季里吃一些辣味火锅,有除湿消食,暖胃驱寒的功效。   尤其今日还是羊肉火锅。   文瑶吃了几筷子嘴唇就红了,抱着蜜水不停地喝水。   “你肠胃弱,可再不能这么吃辣味锅子。”玄烨对着小太监使了个颜色,便将辣味的锅子端走,只剩下了清汤锅:“山萸肉也不能乱吃,可曾询问过太医,是否与你常喝的药性有冲撞?”   如今辣椒还没普及,一般吃的辣味锅子都是山茱萸做的汤底,山茱萸本身有些酸涩,也不知道厨子怎么做的,竟将那酸涩味儿给去除了。   两个人用完了晚膳,文瑶又一头栽进了书房。   不多时又翻出一本书来,是前朝一位戏剧家高濂所著的《遵生八笺》,文瑶翻到了《燕闲清赏笺·四时花纪》,指给玄烨看:“喏,这个番椒肯定比山萸肉好吃。”   玄烨接过来一看,顿时表情就更复杂了。   “你这书房里都藏了些什么书?”   这么一会儿就翻出了两套他没看过的。   “皇上,我这些书多是家中的藏书,当年入关的时候得了不少,我玛法和阿玛都是粗人,最不爱看这些杂记,鄂伦岱也是没什么兴趣,如此就便宜我了。”   确实,这些书在大多数人眼里,都属于杂记。   平常是很少有人翻开来看的,他以前也不大看这类的书,今日一看,却发现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可这番椒的介绍是‘甚可观’,也就是说,这番椒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看的。”玄烨手指点了点书页上的三个字。   “那他也没说不能吃啊,咱们找几株回来试试呗。”   文瑶手指也点在‘味辣色红’上面:“这人肯定尝过。”   玄烨:“……”   文瑶见他不说话,抿了抿嘴,伸手挽住玄烨胳膊晃了晃:“皇上,景阳宫的御书房什么时候才能修缮好啊。”   “怎么?”   “我想去看书,既然这书里面记载了,肯定还有旁的书也记了,皇上藏书数十万卷,我要仔细找找。”   玄烨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只为了番椒?”   “倒也不是,只是喜欢看一些杂记。”文瑶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籍的纸张:“都说杂书无用,我却觉得十分有意思,我抱厦里养的那些蚕,结成茧的话,估摸着能缫出不少丝来。”   玄烨想起抱厦里那几个长扁。   “你好好养着,缺了什么只管叫内务府去办。”   养蚕缫丝是正经事,可找番椒不一样,玄烨还是很重视的,在看到那本《蚕经》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已经冒出了十七八个关于养蚕的主意了。   农桑农桑,一农一桑。   代表的是天下百姓的口粮,玄烨是有野心的,想做个明君,那么就要在农桑方面下苦工才行。   大脑过于活跃的玄烨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面思绪纷杂,最后还是文瑶看不下去了,迷迷糊糊地将他脑袋抱进了怀里,手有节奏的拍着后背。   “睡吧,睡吧。”   玄烨顿时不动了,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的也就睡着了。   蚕的生长期大概四十到五十天。   文瑶五月份拿到的蚕米,大概到七月份就能上山结茧,文瑶早早就跟内务府定制好了结茧的架子,就等着这些蚕成熟了。   玄烨对这些蚕也极为上心,直接搬了一张长扁回了乾清宫,奈何这人可能真的没什么养蚕的天赋,不过十日功夫,他的蚕就全死了,剩下的两个长扁他不敢动了,只继续叫文瑶养着,而他则是两日一趟,天天来看,比当初皇后怀孕还勤快。   很快,就到了七月份。   前朝礼部早已拟好了慈和太后的谥号,是为孝康章皇后,于七月二十奉入奉先殿,享皇家祭祀。   这个活动流程文瑶是没资格参加的,所以那一日奉先殿的方向传来了隆隆号角声,声势浩大且庄严,文瑶则是带着一群人去了钦安殿,供奉了自己抄写的孝经。   这些孝经的墨水里面掺了金粉,是文瑶很久之前就抄好了的。   说起来也是讽刺,慈和太后是康熙二年死的,结果到了康熙九年才终于进了奉先殿,中间这七年,就做了七年的孤魂野鬼。   文瑶是乱葬岗的老鬼,最知道做孤魂野鬼是什么滋味儿。   想想这皇家的女人也真是惨,死后七八年的才吃到供奉,这还是个太后呢。   听着前面庄重的长号声,文瑶差点儿就动摇初心了。   但只要一想到乱葬岗那几百年的孤苦无依,再想想抢了少爷楠木棺材后,吃到香火的舒畅,文瑶的决心就再一次坚定了起来。   她是一定要做太后的。   她要躺进帝王陵寝的地宫里,吃上皇家供奉。   在钦安殿里待了一下午,回去就发现,架子上已经有蚕在结茧了,文瑶看了一眼后便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了,只由着它们自己慢慢结茧。   等到玄烨终于忙完一切后再来看,原本活泼的蚕已经全都变成了黄色的圆滚滚的茧子。   “这般便可以缫丝了吧。”他虽然有些可惜没看见结茧过程,但兴致依旧不减。   “嗯,不过这我可不敢伸手,皇上不若找个擅长缫丝的嬷嬷来做?”   文瑶自然是会的,但她不能表现出会来。   养蚕也便罢了,不过照本宣科而已,但缫丝是个技术活,且需要独特的器具,所以干脆不逞能了,只叫玄烨自己去想办法去吧。   “那朕就将这些蚕茧带走了。”   “嗯。”文瑶连忙点头。   “梁九功。”   十分有眼力见的梁九功立即招呼着小太监们将长扁带架子一起搬走了,许是觉得亏欠了文瑶,玄烨又开了内帑,挑了不少首饰送来了承乾宫。   玄烨见文瑶眼巴巴的看着宫人们往外走,不由有些好笑,又命梁九功停下:“给你佟主子留下几个茧来。”   文瑶诧异地看他:“皇上……”   “你辛苦养了一场,也不好叫你看不见成果,留几个下来你对着书上试试看缫丝,说不得也能抽出丝线来。”玄烨抓住文瑶的手捏了捏,自觉自己真是个体贴之人。   文瑶嘴角抽了抽,看着松琴姑姑面前的五个蚕茧。   也不知道这几个能做什么。   不过面上还是要端着温柔的笑,说着俏皮话:“那感情好,等会儿我就去查一查这缫丝该怎么做。”   玄烨点点头,赶紧挥挥手叫梁九功赶紧跑,万一等会儿表姐说蚕茧不够,他心一软再给留下几个可就不好了,拢共也就两长扁而已。   想到这里,他就又想起被自己养死的那一长扁了。   若是不搬去乾清宫的话,想来现在也能结上一百来个圆鼓鼓的茧子了,这么一想,他又开始心痛了,到底是自己亲手喂的桑叶呢。   文瑶送走了玄烨,回头将那五个茧子用笔洗缸泡了起来。   看着里面飘着的五个大胖茧子,文瑶陡然笑开:“也不亏,好歹又薅了点好东西来。”   松琴姑姑也没想到自家娘娘忙活了两个月,却被皇上给摘了桃子,刚想安慰两句呢,就看见自家娘娘站起来就开始指挥起了秋雯:“快将皇上的赏赐收到库房里去,再好好规整规整,空出一个角落来。”   秋雯腰间挂着金算盘,手里拿着账本子,回答的声音又响又亮:“欸,娘娘,奴才这就去收拾去。”   说完就回头对着院子里送赏的小太监们一招手。   “过来,将东西搬到后面私库去。”   说着,还不忘伸手抚了抚身上的金算盘,这是年初的时候主子盘账,说她账目做的漂亮又清晰,特意叫造办处给她打的,用了整整五两金,阖宫上下也就她身上这一把,不知道多少宫女羡慕她呢。   一群小太监鱼贯而入,很快将桌上的托盘抱起来往后面私库去了。   文瑶乐呵呵地看着她们进了二道门,脸上一点儿难过的样子都没有。   松琴姑姑有些懵了。   小声问文瑶:“娘娘,皇上将您养了两个月的茧子拿走了,您就不难过么?”   难过?   她当然不难过了。   那些蚕接了茧就算她完成使命了,再往后就不该她来做了。   有些事啊,过犹不及。   文瑶接过松琴姑姑递过来的帕子擦擦手,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难过啦,只要是皇上想要的,我这里有的,他尽管拿去,我与皇上哪里还分什么里外。”   文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着人,院子里还有乾清宫来送赏的小太监呢。   ————————   也不知道是感染了病毒还是吃坏了肚子,我这一天一夜又吐又拉还发烧,早上去打吊瓶,一直打到下午一点多才到家,医生给我输了五瓶药水儿,这张字数少点儿,明天早上依旧9点更新,   ————————————————————————————   不见不散~ [49]清穿(49):储秀宫的裕瑚鲁庶妃小产了。   这话实在悦耳,很快便传到了康熙耳中。   再加上早朝时,刚跟众位大臣炫耀了一番那些蚕茧,得了一波夸赞,心情正大好着呢,又吩咐南果房将进上来的荔枝送了一篓子到承乾宫去。   荔枝是供果,数量很是稀少,又极其容易坏。   文瑶能分到一篓子,还是康熙从自己的份例里面拨了一半给她,他对这些果子没什么兴趣,属于有就吃着,没有也不想念的状态,但驾不住宫里爱吃的人多,从康熙元年开始,南果房的冰库就越来越大了,里面储藏的水果也越来越多。   文瑶自然喜滋滋的笑纳了,还央着松琴姑姑做冰碗吃。   奈何松琴姑姑郎心似铁,觉得自家主子身子还未完全康复,冰碗是别想了,荔枝放着晾晾,将那股子从冰库里跟出来的寒凉气给晾没了再吃。   荔枝这东西本就不经放,松琴也怕放坏了,等文瑶吃进嘴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一点儿凉气了。   可就这么着,还叫后宫知道消息的女人们红了眼。   尤其前头延禧宫的。   纳喇庶妃只觉得心酸无比,她如今膝下可是有皇上唯二的阿哥呢。   她知道自己不比纯妃得宠,也不比她和皇上青梅竹马的情分,她也没奢求那么多,哪怕皇上只分给她两颗荔枝,全她一个体面,也比如今只能和西六宫那些小庶妃一个待遇强。   可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闹,只能关起门来偷偷扯帕子。   她连摔杯子打碗都不敢。   西六宫那边就热闹多了,反正今天内务府造办处的小太监们特别忙。   坤宁宫那边倒是安静的很。   皇后一直埋头在宫务里面,身边四个大女官进进出出,布嬷嬷给不了帮助,但也知道,自家娘娘这会儿不能分心,便只叫宫人们管好自己的嘴,另外自己去茶房,亲手将乾清宫分来的十颗荔枝剥了皮去了核,淋上蜂蜜做成冰碗,送到了里间。   “娘娘,奴才做了冰碗,您要用些么?”   皇后正好也累了,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扶着布嬷嬷的手走到了外间的小桌子前,坐下吃了一颗冰镇荔枝。   “今年的荔枝数量不够,除了太皇太后和太后那边,也只咱们宫里和承乾宫能吃上两口,其他的庶妃是没这口福了。”   布嬷嬷欲言又止。   但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只问道:“这荔枝的果子树到咱们这就养不活?”   “不行的。”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又吃了一口荔枝,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南橘北枳,这果子树在咱们这块儿就是难养活。”   这每年进贡来的荔枝都是连着树一起送过来,难道皇上就不曾想过试种一下么?   很显然种了,但没种出来。   “那娘娘赶紧用了吧,这么金贵的东西可别放坏了。”布嬷嬷看见皇后吃了几颗就放下了碗,不由有些焦急的催促道。   皇后捏着小金叉子摇摇头:“不了,自从我生了二阿哥之后,总觉得这小腹凉飕飕的,吃两颗过过瘾就是了,剩下的嬷嬷你和书房里那几个分着吃了吧。”   女官不同于宫女。   但本质上只是职责不同,而女官身上多了品级。   皇后给她们荔枝吃属于施恩,她们吃了,就等于受了这份恩典,接下来办事自然也会更上心。   “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   “回娘娘,已经好了,随时听候皇上的吩咐。”   “嗯。”   皇后擦了擦嘴,又坐了片刻,认命的起身继续去忙碌宫务。   皇上是个孝顺孩子,前年先帝陵寝的功德碑刚立了,如今陵寝还未修缮完毕呢,就打算带着家中祖孙三代的女主人去一趟遵化,查看先帝陵寝的建造情况。   未来地宫里躺着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太皇太后是肯定要去的。   又怕太后敷衍,惹了皇帝不快,所以不顾太后的抵抗,硬是拉着太后也要去。   头顶上两重婆婆都说要去了,皇后自然也不能落下,只能跟着一起去,所以这几日皇后才这么忙,毕竟一来一回一个多月时间,皇后也怕回来被宫务直接淹没了。   “咱们走了,这些宫务怎么办?”布嬷嬷吃完了冰碗,就赶紧来皇后身边打扇子。   “且听皇上吩咐吧。”   皇后笔触一顿,心下顿时有些烦乱了起来,皇上……皇上肯定会叫承乾宫管着。   慈宁宫那边,也确实为着宫务的事产生了分歧。   “表姐不仅受皇额娘教养,回家养身的那段时日,更是由宗室格格爱新觉罗氏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导,想来管理宫务对她来说并不难。”康熙端着奶茶杯子,视线落在里面,他没喝,仿佛只是在观察。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纯妃身子不好,本就苦夏,宫务劳苦,何必叫她拖着病躯来管,这样,我叫苏麻喇留下管着宫务就是,你皇阿玛在时,我在前朝帮衬着你皇阿玛,后宫一应都交给了苏麻喇,她是管惯了的,也就代掌一个月宫权而已。”   康熙不说话,却是抬起眼看向太皇太后。   “纯妃身子再差,也是主子。”   他是很尊敬苏麻喇,甚至能亲昵的喊她‘额涅’,但是,他可以喊,却不代表苏麻喇就可以认。   既不是主子,就别管主子的家里事。   在这一点上,康熙分的还是很清楚的,他可不像他皇阿玛,太皇太后也不是当年的太皇太后。   “只代掌一个月而已,你表姐如今也没管宫务的心思,你又何必挑拨她的野心?”   宫权也是权。   太皇太后自知自己权欲重,早年为着掌权和福临闹得不可开交,到了玄烨登基后,她便果断退出前朝,怕的就是悲剧重演,所以,她不觉得文瑶得了宫权后,还会像现在这样无欲无求,整日窝在承乾宫里不出门。   欲望……一旦被打开了,就关不起来了。   康熙却是十分坦然。   “总归,叫表姐试上一个月,皇后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不能每回都叫苏麻喇姑进后宫。”   他并非一定要承乾宫掌权。   而是现在后宫里除了皇后,也只有承乾宫能掌权。   宫权,他是绝不可能再交回慈宁宫的,苏麻喇在后宫深耕多年,爪牙早已无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苏麻喇对他再好,也是心向蒙古。   而他与皇阿玛一样,不喜蒙古,但他却不会激烈反抗,因为他还要用蒙古。   太皇太后也明白康熙的意思,看向康熙的眼神都带着锐色。   事情的本质不在于纯妃,而是这个孙儿在防备着慈宁宫。   这个认知让太皇太后感到心累,她已经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又经历过福临的事,早已下了决心,在皇帝亲政之后再不理前朝后宫的事。   可皇帝实在是太年幼了,有时候处理事情的手段也过于粗糙。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到底没忍住提点过几句,却没想到,只这几句提点,就叫皇帝心中筑起高墙,警惕防备了起来。   “罢了罢了,那终归是你的后宫,你自己决定吧。”   太皇太后有些心灰意懒地摆摆手:“别忘了去寿康宫给你皇额娘请安,请完安就回去吧。”   “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康熙从善如流地站起来离开了慈宁宫,出了慈宁门,又上了御撵去了寿康宫,路过寿安宫的时候,他凝望了很久很久。   寿安宫是他登基之初就下令督造的宫殿,是打算留给亲额娘佟氏养老的宫殿。   可如今寿安宫已经竣工,属于它的主人却再没有机会住进来了。   寿康宫距离慈宁宫很近,不多时就到了寿康宫门口。   康熙进去给嫡母请安。   博尔济吉特氏如今也才二十多岁,她长相算不上美丽,但这个年纪在,怎么打扮都是不难看的,哪怕她穿着老气横秋的旗装,戴着寿纹钿子也一样,只是那眼角的疲惫与孤独,是怎么遮也遮掩不住的。   “给皇额娘请安。”   “快起来吧。”   二人对话用的是蒙语。   康熙为表示对皇额娘的敬重,所有宫人都是从蒙古选来的,在寿康宫中是不允许说满语的,他还知道皇额娘对蒙古的思念,特意叫那些宫女每天讲述一些蒙古草原上的趣事,好叫人学了马头琴,时不时拉一曲以慰太后对蒙古的相思之情。   “是刚从慈宁宫中来的么?”太后有些焦急地问道,她挪了挪屁股,对这次出宫的事很是雀跃,哪怕是要去祭拜顺治的陵寝,也阻拦不了她的好心情。   “是,已经确定好了吉日。”   康熙看着眼前的皇额娘,嘴角噙着笑,仿佛真是个极其孝顺的好儿子。   “那太好了,我的箱笼还没收拾好,得抓紧些了。”太后想到自己那堆乱糟糟的东西,就有些坐不住了,又关心了两句,就暗示康熙可以离开了,她还要收拾箱笼呢。   康熙是个孝顺的好儿子,自然不会违逆皇额娘的想法,便顺着她的意思起身离开了。   “太后娘娘怎么不叫皇上送给会汉话的宫女来?不然出了门,岂不是什么都听不懂了?”深知自家主子多想出门的萨达姑姑小声询问道。   太后原本雀跃的情绪霎时间就冷却了。   “日后莫说这样的话了。”   “我愚笨,学不会。”   也不该学会。   她目光幽幽地看向了慈宁宫,很久之后,才垂下眼睑继续收拾起了自己的玩具。   早在第一次提出要个会满语和汉话的姑姑被拒绝时,她就知道,她这辈子是不能学会满语和汉话了,也不该学会,她这辈子只能在这个全是满语和汉话的宫殿群里,做一个孤独的蒙语者。   她太孤独,太寂寞了……   福临驾崩后,玄烨登基。   那时候慈和太后还没薨逝,太皇太后又忙于前朝。   皇上年岁实在是太小了,穿着厚重的龙袍,走路都不稳当的年纪,却要每天早上坐在龙椅上,强撑着睡意听政,那时候后宫虽然名义上是她在管,但她不会说满语,所以实际上是苏麻喇在管。   孝献皇后在时,慈和太后并不受宠。   如今翻身做了太后,自然想为儿子管好后宫,至少叫那些生了阿哥的后妃老老实实,也就是这一伸手,触动了太皇太后的逆鳞。   后来慈和太后就病了,连带着住在景仁宫的纯妃也跟着病了。   她原本想和太皇太后说,皇上有自己的亲额娘,她和福临没有圆房,不如就放她回去蒙古,回去那个她魂牵梦萦的故乡去吧。   可看见慈和太后愈发病重,她便一点儿都不敢说了。   起初她是装作愚笨,不肯学习满语和汉话,身边只敢用从蒙古带来的女奴伺候,可随着皇上年纪越来越大,逐渐掌握权柄后,她发现,她已经不能再学满语和汉话了。   皇上不让她学,太皇太后则是默认了。   她在想,是不是皇上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在报复她呢?   玄烨给两位长辈请了安后,便回去乾清宫处理朝政,之前从承乾宫搬回来的长扁,里面的蚕茧已经收拢起来,送去内务府缫丝去了。   炫耀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亲手在畅春园的图纸上又添上了蚕舍的位置。   剩下的后续工作便交给内务府了,缫丝染色做绣线,他特意吩咐,收拾好了就送去承乾宫去,毕竟这些茧子可是承乾宫娘娘亲手养出来的,自然不好再给旁人。   内务府那边得了吩咐,以最快速度的给弄好了,前后也就三天功夫,在皇上出宫前,染色完成的绣线就送进了承乾宫。   玄烨来时,文瑶正拿着绣线不停地翻看着。   “怎么样?自己亲手养大的茧子缫出来的丝。”   “自是极好的。”   文瑶眼角眉梢都沁满了笑意,手指捏着一把正红色的绣线,对着玄烨晃了晃:“皇上你瞧,这颜色多美啊,可见还是茧子好,这色才能染的这么正。”   反正跟匠人的手艺无关,一切都因为材料好。   这番理论叫玄烨忍不住笑了开来。   走上前去接过那一团子丝线,再看看那整齐摆放丝线的樟木箱子,忍不住笑道:“这么多丝线,怕是够你用到老了。”   “可不好这么说,这绣线用的快着呢。”   “行,若是用完了,明年朕再送你一坛子蚕米,你接着养?”   文瑶立即摇摇头,算了算了,养一回是乐趣,养多了就成麻烦了。   “你啊,就是惫懒的。”   玄烨一眼就看出文瑶的不情愿,不由更开怀了。   他早就说了,他的表姐是个懒的,对什么都不上心,养蚕这样刷名声的事她都不情愿,更何况宫权呢?   若是皇后的话……怕是累极了也会爬起来给蚕米喂桑叶。   因为‘蚕’,是极为特殊的。   文瑶放下手中的丝线,招呼冬蕊将丝线收起来放到库房去,自己则起身拉着玄烨进了碧纱橱,里面放着冰盆和风轮,凉风习习,身上的暑热都散了几分。   玄烨歪在榻上,靠着枕头,身形随意极了。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喉咙和一小片锁骨旁边的皮肤:“荔枝好吃么?”   “好吃。”   文瑶点点头,然后开始告状:“松琴姑姑不叫我吃冰碗,连冰好的荔枝都要放温了吃。”   “你身子弱,松琴姑姑都是为了你好。”   玄烨将文瑶的手捏在手心里面揉了揉:“等再过几年,蒋御医说你能吃了,到时候朕将朕的荔枝都给你。”   “那咱们可就说好了。”   文瑶说着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胸膛,她在自己宫里向来不爱梳很复杂的发型,大多一个盘辫簪两朵绒花,如今松琴姑姑又学了缠花的手艺,制作热情十分高涨,最近的作品已经从一开始的僵硬往灵动发展了。   所以这会儿靠在玄烨的胸膛上也不硌人。   玄烨抬手落在她的后脖颈,轻柔地揉捏着:“一言为定。”   “对了,过几日朕要奉太皇太后,太后,带着皇后一起去一趟先帝陵寝拜谒,咱们走了,宫里可就交给你了。”   文瑶猛地坐起身来,双目睁大地看着玄烨。   “皇上的意思是……”   “这一来一回一个多月,你且先代掌宫权吧。”玄烨说的很是随意,一双眼睛却落在文瑶的脸上。   文瑶连忙摆手,满脸抗拒:“还是别了吧,我不行的。”   她是真不想接这个宫务。   宫里现在三个孕妇,三个身体不好的婴儿,简直是六颗大地雷处于随时待爆状态,她是疯了这会儿接手宫权。   “表姐可以学。”   玄烨既满意她的抗拒,也不满她的抗拒,但总体来说,他是偏满意的。   因为这代表着在看人方面,他再一次赢了皇玛嬷。   文瑶苦着脸:“我记得,皇后娘娘身边不是有四个掌宫务的女官么,她们都是打理惯了的,前后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她们按照旧例管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你真不想管?”玄烨这会儿反倒有些郁闷了。   他为着这事儿和太皇太后据理力争的,结果本人却不是很情愿。   “嗯。”   文瑶叹了口气,低头拉着玄烨的手:“若皇上想要我管,我自是千难万阻都会管,但我也怕皇后娘娘多想呢,她是你的妻子,是你的皇后,若叫你们夫妻失和,才是我的罪过。”   玄烨听着她的表态,霎时间又高兴了起来。   “那就什么都别说,朕想要你管。”   都说到这份上了,文瑶再拒绝可就不好看了,于是她点了点头:“好,既然是玄烨要的,表姐自然给。”   玄烨猛然一拉她的手,任由她躺倒在自己怀里,然后紧紧抱住。   若非现在还是大白天,他必拉着她去后殿。   文瑶也放软了身子靠着他,思绪全在那三个孕妇和三个婴儿身上,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出事,总之,在她掌管宫权这段时间内不能出事。   只是……   说曹操,曹操到。   两个人刚腻歪了没一盏茶的功夫,松琴姑姑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她跪在地上禀告道:“皇上,娘娘,储秀宫的裕瑚鲁庶妃小产了。”   小产?   文瑶与玄烨对视一眼,然后齐齐下榻穿鞋。   文瑶也没换衣裳,只在发髻上又插了两根玉簪便跟着皇上一起出了门,有玄烨领着,自然无需绕御花园,直接从永祥门进,增瑞门出,直奔储秀宫。   储秀宫里这会儿正乱成一团。   皇后已经在了,这会儿正坐在主位上,眉眼冷凝地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宫女和小太监。   “怎么回事?”   皇上的声音很是冷漠,比起那个取了名字,能跑能跳,能闹能笑的承瑞阿哥来说,他对这个还在腹中的胎儿是真的没什么感情,所以也不觉得伤心,只觉得有些愤怒。   这接二连三的,不是死孩子就是落胎的。   他看向皇后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皇后没有发觉皇上态度的转变,只立即起身请了安后,便让开主位叫皇上落座,自己则是接过宫人奉上的茶盏,轻轻放在了皇上的手边。   “裕瑚鲁庶妃是在午睡中小产的,早膳是从大御膳房拎的膳,都留存了一点,刚才太医已经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的饽饽和米粥,没有其他活血的东西。”   皇后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妇人小产,要么吃用不当,要么外力所致,偏这裕瑚鲁庶妃是躺在榻上悄无声息小产的,若非陡然小腹剧痛,她说不定能在睡梦中失了孩子。   “太医怎么说?”   “太医还在给裕瑚鲁庶妃诊脉呢。”   裕瑚鲁庶妃这胎落得蹊跷,太医们也想搞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文瑶一直没说话,心下不由松了口气,裕瑚鲁庶妃因为什么小产她不管,只要不在她管理宫务的时间内小产就行,便也垂着眼睑老实坐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医出来了。   又是一长溜的书袋子,吊完了给下了结论:“……庶妃的身子未曾养好就有了身孕,每日膳食中的营养尽数补养己身,胎儿自然孱弱,时间久了,便也就自然……”   原来还是个自然流产。   皇后也没想到,竟然是裕瑚鲁庶妃本身身体的原因。   这话一出,帝后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毕竟后妃因为身体亏空而落了胎,说出去真的不好听。   文瑶则是适时开了口:“裕瑚鲁庶妃本就是长身体的年岁,吃用多些也属正常,只是为了维持身段而可以扼制食欲,就实在有些过了。”   她这是将裕瑚鲁庶妃小产的原因,推到了她节食维护身材上面去了。   妃嫔节食保持身材讨好皇帝,总比妃嫔吃不饱导致小产听上去好听多了。   果然这个借口出来,帝后两个人的脸色又恢复了些。   文瑶也知道自己那话亏心,便又说道:“想来裕瑚鲁庶妃已经知道自己的错处,日后再不会这般做了,皇上便原谅她吧,她失了孩子,如今比谁都伤心呢。”   皇上自然顺坡而下,将此事揭过了。   只是到底什么赏赐都没了,安慰的话也没有,甚至连进里间看一眼都没有。   因为皇上也觉得冤枉,这些妃嫔入宫后,每个月的份例足够她们吃饱,至于裕瑚鲁庶妃为何会孱弱导致小产,在出宫前的这段时间,皇上特意遣人调查。   才知道,这裕瑚鲁氏每个月的月例都托人送回了家中,她自己只吃用自己的膳食一小部分,毕竟她的月例不仅要养自己,还要养手下的宫人。   所以她的宫人基本上都是两个饽饽配剩菜,吃的也是脖子都长了。   原本身边伺候的宫女托关系走了,如今这个大宫女是下面洒扫的宫女顶上的,背后都没有包衣势力,日子过的就更清苦了。   ————————   文瑶: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   明天见~ [50]清穿(50):她直觉今天小皇帝会来。   裕瑚鲁氏,正白旗。   圈地之争中迁移旗地的数万旗民中普通的一员。   迁徙途中,裕瑚鲁氏的阿玛因为意外而摔断了腰,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而彻底瘫痪了,身上的六品守城官也被卸了职,她额娘是个能生养的,拢共生了一个女儿六个儿子,裕瑚鲁庶妃是最大的。   为了给阿玛治腰,家中一贫如洗,族老们虽有心帮衬,但救急不救穷,顶多经常喊那六个半大小子回家吃个饭,除此之外,再没其它帮衬了。   裕瑚鲁庶妃的额娘出身达禅氏,下五旗正蓝旗出身,母族多数从军,以前是安亲王岳乐麾下的,只不过如今安亲王失势,达禅氏也低调了起来。   当家的一倒,全家的天都塌了。   裕瑚鲁庶妃是个孝顺的,得知宫里要选秀,作为在旗秀女,她第一时间就去报了选秀,还状似无意地透露出她娘生了六个儿子的事,然后就被盼重孙心切的太皇太后给点中了。   她入宫后努力攒钱帮衬家里。   之所以怀着身孕也要往家里送钱,是因为她的阿玛咽了气,族里借钱给治了丧,结果丧期才结束,额娘心气儿也散了,直接追着去了。   如今家中只剩下六个弟弟,最大的也才十四岁,最小的那个才三岁。   裕瑚鲁庶妃本就是为了家人进宫,所以有点儿钱就往家送,肚子里有了阿哥又怎么样,等阿哥生下来,她的六个弟弟得死一小半。   文瑶听着松琴姑姑将裕瑚鲁庶妃的老底子都翻出来了,表情十分复杂。   不可否认,裕瑚鲁庶妃是个好女儿,好姐姐。   但是吧……她如今这一手也把自己的后路给彻底斩断了,皇上是绝不可能再宠幸她了。   路子真是走窄了。   她该用肚子里的孩子跟族内做交易,要求他们将六个弟弟好好养大,她也会在宫里平安生下腹中胎儿,至于出生后是死是活,她虽不能控制但至少不会惹怒皇上。   马佳庶妃死了那么多孩子,皇帝该宠幸不还是宠幸了么?   只要她能一直生,哪怕孩子一个都活不下来,在皇帝眼中,那也是没有功劳有苦劳的。   尤其她现在面对的还是良心尚在的小康,而不是以后那个冷血无情的老康,说不定能在第一次大封六宫的时候混个贵人位份,总好过顶着庶妃名头一辈子吧。   “裕瑚鲁庶妃怕是也没想到孩子就这么落了吧。”   松琴姑姑看着也是满心唏嘘,只觉得这个庶妃是真的傻,也是真的可怜。   “落都落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文瑶叫松琴姑姑端了笔洗缸来,就着蜡烛点燃了后,一点儿一点儿的烧了个干净,那落下的纸灰尽数掉进了笔洗缸内的水里,最后被黑色的洗笔水给淹没了。   “这缸水太脏了,换了吧。”   “是,娘娘。”   松琴姑姑亲手端着笔洗缸将水给倒在了承乾宫小花园里面的那些盆栽里,好墨配好花,至于那些花会不会受不了嘎给文瑶看,那就不关文瑶的事了,反正她是个不会迁怒花草房的好娘娘。   文瑶第二天还是去了一趟储秀宫。   裕瑚鲁庶妃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帐子顶,手里还攥着一件幼儿的小肚兜,那是她在得知有了身孕后,满心欢喜地为腹中孩儿做的。   可谁曾想,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可怜的孩子都没能来到世上看一眼,就被她这个无知的额娘给害了。   在得知是因为身体太过瘦弱,营养不够导致胎儿落下后,她没有一刻不在怨恨自己,她恨自己一心向着娘家,害了自己的孩子,也恨她额娘,为什么不能坚强一点,哪怕为了几个孩子,更恨她阿玛,那么多正白旗的旗人都不曾出事,他偏要带着她们走偏路,结果自己摔断了腰。   还恨裕瑚鲁的族人们,为什么不肯伸出帮衬之手,哪怕只给她的弟弟们一口饭吃。   可恨来恨去,她又觉得无比迷茫。   因为她知道,谁也不能怪,谁也不该怪,家家日子都不好过,比起那些迁旗地时全家死绝的旗民,她们家好歹都活着,她就该感恩了。   她……能恨的怕是只有鳌拜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滑进发丝里,滑进了枕头里。   “别哭了。”一直站在纱帐外面看着的文瑶叹了口气,走了进来:“你本就身子弱,再这么哭下去,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娘娘……”   裕瑚鲁庶妃愣愣地看着站在床边的貌美女子,好半晌才呐呐开了口。   文瑶也不觉得她没请安失礼,只坐在宫女端过来的圆凳上,伸手拉住裕瑚鲁庶妃的手,只觉得冰凉且带着骨感的硬,一点儿都不像她的手,是软绵绵的。   裕瑚鲁庶妃也觉得自己的手,好似陷在了云朵里,叫她忍不住抓握住。   文瑶叹了口气,这只手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则是接过松琴姑姑递过来的手帕,轻轻地为裕瑚鲁庶妃擦掉眼角的泪,声音轻柔地劝道:“你是个好姑娘,是个好女儿,好长姐。”   “可奴才不是个好额娘……娘娘,奴才的孩子,被奴才害死了……”裕瑚鲁庶妃的心揪成了一团,疼得她恨不得嚎哭出来,可她知道,宫里不能见哭声,哪怕到了这会儿,她也不敢违反一点儿宫规。   “他只是觉得额娘太辛苦了,才不舍你承受孕育之苦,为了叫你能安然活下去,才忍痛与你分离。”   文瑶小嘴一张,又开始信口开河。   “太医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身子差,若强行有孕,到了后期不仅孩子危险,就连你这个母体也会危险,孩子与你这个额娘母子连心,肉贴肉,血融血,他怎会感觉不出你这个额娘的危险呢?”   裕瑚鲁庶妃张了张嘴,想说是自己害死了孩子。   可文瑶的话实在是太有蛊惑性了,她竟真的开始觉得,是孩儿怜惜她这个母亲,为了叫她活下来,所以才忍痛离开了他。   “皇上得知了你家中的情况,离宫前命我去处理,我已经吩咐了人去你家府上查探情况,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你家中已经没有了长辈,最大的也才十四岁,还不到撑门立户的年岁,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是我叫人出面,给你大弟一些银子,还是……”   文瑶话还没说完,裕瑚鲁庶妃已经坐起了身,满脸焦急地翻身跪在了床榻上,‘哐哐哐’就是三个响头。   “娘娘,奴才求您,救救我的弟弟们吧,他们年纪太小了,便是给他们银钱,他们也守不住,求娘娘给他们找一条生路吧,奴才身无长物,唯有这条命还算得用,只要娘娘一声吩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在所不辞。”   裕瑚鲁庶妃一边磕头一边哭。   她的孩子已经没有了,不能叫弟弟们也跟着没了。   不然她死后,要怎么去见阿玛额娘?   “你大弟弟年岁实在太小了,但凡大上两岁,也好为他相看,给你找个弟妹,家中有了女主人才有了主心骨,可如今他年岁小,着实不好现在就成婚。”   文瑶若有所思起来,裕瑚鲁庶妃的目光则黏在文瑶身上,眼底满满全是殷切期盼和恐惧。   见她这样,文瑶叹了口气。   “这样,银子呢,还是送到你弟弟手上,不过我会叫家里人为你家看一个能管事的,一家子签了死契,只要你大弟稳得住,不轻易放人身契,想来坚持到能娶妻的年岁也属正常,至于你的小弟他们,叫他们读书去吧,万一能考中个进士举人的,日后家里也能多个官身。”   裕瑚鲁庶妃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从头至尾,只需要买一家子管事就够了么?   当然不够。   文瑶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所以她嘴角一勾,笑的更加温柔了:“你也别怕那管事的欺负你的弟弟们,我会叫佟府的大管家去办,有佟府在,想来有点儿眼色的也知道不能得罪。”   这话一出,裕瑚鲁庶妃的泪水再一次的滴落了下来。   她重重的将脑门磕在床板上:“奴才多谢纯妃娘娘。”   “你也是个可怜的姑娘,才这么小就要承担那么一大家子,我看着不落忍的很,不过,你也得写封信叫你弟弟们宽宽心,莫叫他们在宫外担心你,还有你额娘的母家,也该殷切联络着,多个亲眷多条路,你还有六个弟弟的前途要管呢。”   她勾起裕瑚鲁庶妃的下巴,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又将帕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皇上回来定是要来看望你的,到时候你诚心认错便是,日后哪怕皇上冷落了你,你也莫要伤怀,毕竟,你腹中的孩子不仅是你的孩子,也还是皇上的孩子呢。”   裕瑚鲁庶妃脸色陡然惨白。   是啊,她的孩子没了,都这么伤心,那么皇上呢?必然也是伤心的吧,尤其前不久大阿哥才刚刚夭折,一想到皇上连失两子,她就更不敢哭了。   她怕皇上追究她护不住龙胎,治她的罪。   她不怕死,但怕她死后庇护不了裕瑚鲁家,她的位份哪怕再低,在宫中日子再难熬,但外人只要知道,裕瑚鲁家的女儿在宫里当皇帝的庶妃,都得敬上几分。   “是,奴才到时候一定跟皇上请罪。”   文瑶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安慰了几句后才扶着松琴姑姑的手起身出了储秀宫。   文瑶坐在仪架上,脑海中想的却是裕瑚鲁庶妃的母家达禅氏,正蓝旗的行伍家族,一旦皇上开始撤三藩,打准格尔,重新启用安亲王,达禅氏必能重新入了军队。   到时候裕瑚鲁氏的六个弟弟年岁正好,再加上读上几年书,到时候是随着外祖家上战场挣功名,还是留下考科举,都是一个出路。   正蓝旗啊……   叫皇帝舍出一个儿子也要拿下的势力呢。   回了承乾宫,文瑶就叫人抬水去了大水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起来后又躺在寝殿门口晾头发,如今天气热,便是不用熏炉也不容易着凉。   等晾干了头发,才松松地挽了个发髻,坐回了桌子前开始看账本。   她不像皇后,做事的时候喜欢叫大女官在旁边候着,时时询问,她多是一边看一边记录问题,等忙完了,会将这些问题交给大女官们誊抄一边,然后带出去处理掉,若不能处理,才需要报到文瑶跟前来。   大女官们起初是不大习惯的。   后来发现纯妃娘娘这样,她们跑一趟内务府能办好几件事不说,还能有歇息的时间,不似从前跟着皇后,那是只要皇后翻开账本子她们就得立在一旁,随时等候差遣,她们四个人忙活一整天下来,绣鞋底都要磨穿了。   嘴上不说,心里却想。   要不这后宫以后都给纯妃娘娘管着算了,后来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大逆不道,又盼着皇后娘娘能跟着纯妃娘娘学一学,好歹别折磨她们这些女官了。   女官们的小九九文瑶看的一清二楚。   但她没打算更改自己的行事方法,她这样是做惯了的,总不好为了叫皇后面上好看,便改了自己的方法吧。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做其他准备。   她特意叫出宫的小太监去市场上打探价格去了,宫里的宫女多数都是包衣出身,但太监却多是穷苦百姓家养活不下去了,才送到小刀蔡那边割了一刀送进来。   比起宫女们,实际上太监才是最适合收拢的,毕竟只有野狗才知道,没有主人的滋味是有多难受。   所以文瑶吩咐小太监出了一趟宫,回来带来一沓纸张回来。   “这些是你写的?”文瑶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小安子。   小安子躬着身子,脸上带着笑:“奴才哪儿会写字啊,这是奴才花了两吊钱请了个书生帮忙记得,奴才只说主家想要了解一下市场物价,好回去跟采买对账用,那书生就跟着奴才跑了一天,记下了这么多来。”   “你倒是个聪明的。”还知道找外援。   文瑶翻看了一同这些纸张,发现确实没问题后,便直接扣下了。   “出去找姑姑领赏吧。”   文瑶垂眸,直接叫人出去了,太监入门槛本就于理不合,所以她也只叫人说了简短的两句就叫人出去了,又翻看了几张记录,文瑶意外的发现,如今的内务府包衣们做的竟然还不是很过分,物价虽然有所上涨,但并没有到夸张的地步。   那么这些记录就没用了。   交上去也顶多杀几个人罢了,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文瑶这次没有烧,而是直接鬼气外露将这些纸张给化成碎屑,落到托盘里仿佛下了一层雪,文瑶直接端着托盘将碎屑倒进了恭桶里,然后直接冲了水。   包衣……   好像是从太子的奶公入了内务府开始乱的,但是心思却是从先帝起开始大的。   先帝既不相信蒙古,也压制不住满族大姓,最后便开始重用起了包衣,由着吴良辅将内务府改成十三衙门,养大了这群奴才的欲望,以至于新帝上位后,包衣对皇帝的喜好进行了全方位的狙击。   虽说小皇帝女人多,但是从小跟着太皇太后长大,对争宠的套路却知之甚少。   所以被包衣家族的定制妃嫔给迷住,好像也不意外。   想到这里,文瑶莫名想到了自己。   好像……她也走的这个路子?   不过她向来宽以待己严以待人,思绪也就游移了一瞬便又拉了回来。   未来皇帝的子嗣肯定包衣要生不少,但是……她必须得想个办法,要皇帝亲口说出,皇子阿哥决不能养于奴才之手,而这个契机,就在太子身上。   文瑶决定要尽快开始给小皇帝洗脑,让他潜意识里觉得,包衣不配养皇子。   到时候宫里高位妃嫔,能够有资格养育皇子的贵女除了钮祜禄氏便是她了,小皇帝对遏必隆有心结,对钮祜禄氏的打压是从始至终的,否则也不会将爵位给索琪琪的同母弟弟后,又褫夺了爵位,转而册封了阿灵阿,甚至还给阿灵阿赐婚了个包衣做福晋。   或许有人会说,康熙对德妃是真爱,所以才给她的嫡亲妹妹拴婚钮祜禄氏。   可若真的是因为宠妃的缘故而赐婚的话,他就不可能只给德妃一人抬旗,哪怕为着宠妃的颜面好看,也会给她妹妹抬旗后再赐婚。   说到底,他根本就是为了羞辱阿灵阿。   你是满洲大姓又如何?朕要你娶一个奴才,你就得娶,你还敢抗旨不成?   至于后来的平妃和妃之类的,都已经是后来的了。   文瑶只需要保证九龙尽数养在膝下就行。   那可是她的后位保障,未来地宫香火的执行人!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文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按部就班的管理后宫,不过她重点慰问了另外两个孕妇,以及乾东五所仅剩的三个孩子。   看着納喇庶妃那个从出生起就没什么活力的三阿哥,文瑶假惺惺地在心里念了句佛偈。   然后又敲打了一番奶姆和伺候的宫人,这才放下心回了承乾宫。   乾东五所的奶姆们确实不敢动,主要大阿哥夭折的时候,院子里的宫人被打杀了大半的景象实在太恐怖了,至少现在他们还记忆深刻,不敢再犯呢。   文瑶日盼夜盼,终于在八月份把皇帝祖孙三代给盼回来了。   太皇太后一进慈宁宫就宣了太医,身子承受不住了,进门拆了头换了衣裳就倒下了,皇太后倒是没什么事儿,只是婆婆病了,做儿媳的总要在跟前侍疾吧,更何况还不只是婆婆,还是姑祖母呢。   所以皇太后也被慈宁宫给绊住了脚。   皇后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一回来就叫布嬷嬷来承乾宫走了一趟,没什么其他意思,只说在河北那边买了些东西,叫她这个妃位娘娘先去挑。   文瑶一听,哪里不懂是什么意思。   立即抱着账本,带着四大女官就往坤宁宫去了。   文瑶一看见皇后就吓到了,不由睁大了双眼,目光一直黏在皇后的脸上。   也就这么一个多月的功夫,皇后也晒的太黑了吧。   可能是天生黄皮,原本在宫里捂着,看起来不算白却也不算黑,可这一个月在宫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天到晚在太阳下面走着,哪怕再怎么精心养护,也依旧晒黑了。   她这还算好的,至少黑的很均匀,皇太后真是高原红都晒出来了,走在外面咧嘴一笑,两个颧骨上仿佛挂着两个红苹果。   文瑶没看见皇太后,自然不知道皇太后如今的形象。   但皇后看见了文瑶的眼神,手不由捂住了自己的脸,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外头日头烈,倒将我给晒黑了。”   “也还好,回来叫太医院配点儿美白的药粉摸一摸,很快就能缓过来了。”   文瑶干笑一声,只能柔声安慰。   皇后点点头,手还捂在脸上不放下来,眼神却已经在指挥布嬷嬷去接账本子了。   “这一个多月我都是根据皇后娘娘的旧例管的宫务,也不曾做多大的改动,大多数账本誊抄多是几个姑姑在管,她们也是皇后娘娘用惯了的老人了,娘娘只管查账就是,该是没什么错漏。”   “我自是信你得。”   嘴上这么说,可文瑶离开坤宁宫的时候,那四大女官已经开始进进出出了,可见也没那么相信就是了。   皇上自宫外回来,乾清宫里堆了两大筐的折子,除却那些重要紧急的折子,会加急送到皇帝手中,剩下的这些请安折子大多数都是送回了乾清宫,如今皇帝回来了,自然是要开始批折子了。   于是他在乾清宫里熬灯点蜡的,就为了早些将这些折子批完。   不过批折子批到落钥的时候,又带着梁九功偷偷跑来了承乾宫。   一个多月没见表姐了,他实在是想得慌,本想等折子批完了就翻表姐的牌子,可到底抗不过心中的思念,趁着落钥时分,甬道内走动的宫人少,他才带着梁九功一如往常那般出发。   承乾宫这边也是早早留了门。   于是一个皇帝带着一个太监,就这么猫猫祟祟地进了承乾宫。   文瑶也在正殿等着呢。   她直觉今天小皇帝会来。   果不其然,落钥之前,梳洗的脚步声响起,她立即挂上最完美的笑容,想要用惊喜的表情迎接一个多月没见的小皇帝。   却不想刚一抬头,就直接破了功。   文瑶捂住嘴巴,甚至都来不及请安,就转过头去大笑了起来。   玄烨:“……”   脚步渐渐慢下。   “笑什么?”   “皇上,皇上……”   文瑶仿佛要笑的断了气一样:“皇上的额头上,是两种颜色,一黑一白的。”   说着,她便拉着玄烨走到梳妆台前,将他压着坐下,然后玄烨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黑漆漆,额头上帽子遮掩住,没叫太阳晒到的地方确实白嫩嫩的。   总觉得画个月牙都能当包公了。   ————————   文瑶:皇帝皇后全都成了黑煤球~   大家中奖了么?   ——————————————————   明天见~ [51]清穿(51):这三个孕妇就没一个正常人是么?   文瑶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原因:嘲笑皇帝。   这一晚玄烨很是兴奋,实在是他那双晒成酱油色的手,在白皙嫩滑的肌肤承托下,色差明显极了。   他办事向来喜欢在昏暗的环境,顶多纱帐外面点两根蜡烛,朦朦胧胧的,他看不见妃嫔们的脸,便不需要与她们有眼神的交流,只需要纯粹的身体愉悦。   他向来不喜欢同妃嫔谈心。   他太忙了。   也许与他的年纪有关,朝政,权利,博弈才是他心目中永恒的主调,在朝政上的每一次突破都比床榻间的释放来的身心愉悦。   或许未来他大权在握时会将目光看向那些女人,但绝对不是现在。   所以在承乾宫中纱帐内那几盏明亮的灯,就显得格外的不同,他喜欢看表姐的脸,更喜欢看表姐的眼睛,他总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表姐的情绪,可每次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一夜贪欢,次日文瑶理所当然的起晚了。   松琴姑姑去告了假,只说文瑶将账本子送回了坤宁宫,卸了心神后才发觉实在是累极了。   皇后自然大度的免了文瑶的请安。   她只以为文瑶是因为将宫权还回来了,所以心中不快,这才故意不来请安,心中虽然不忿却又带着隐隐的愉悦,莫名有种赢了的感觉。   文瑶在承乾宫里赖了三天,才重新恢复了请安。   玄烨偷偷溜进了承乾宫两晚后,第三天光明正大地驾临了承乾宫,大概文瑶那天实在笑的太嚣张,第三天早早吩咐了,要来承乾宫用晚膳,于是下午三点后就来了。   那会儿太阳还没下山,玄烨穿着常服,戴着瓜皮帽,恰好把脑袋上那条白色的印子给遮住了,只剩下了一张小黑脸,看起来和谐多了。   再加上他练了两年布库,还有一直在练的骑射,宽肩窄腰还有腹肌,哪怕颜值一般,看起来也像个黑皮体育生。   前提是他别摘帽子。   清朝的发型本就滑稽,再配上那不一样的肤色,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不过文瑶已经连续看了两天了,这是第三天,她已经完全脱敏了,她甚至能在沐浴好之后,拿着梳子给他通头发,象牙篦子尺密,年轻的小康如今正是血气旺盛的年纪,头发又黑又亮,文瑶给抹了护发油,轻轻地通着头,嘴里却是说道:“等会儿通好了头,给你脸上抹点儿我惯用的珍珠白蜜粉吧,上朝的时候还能带着御冠,总不能问政的时候,也带着御冠吧。”   “能有用么?”玄烨有些狐疑地抬手摸了摸脸。   这几天他在屋子里都戴着帽子,惹得他头顶上都要长痱子了。   “我觉着该是有用的,我用着挺好,你瞧我的脸。”   文瑶从玄烨的肩膀上将脑袋伸过去,胸前贴着玄烨的背脊,整个人仿佛趴在了玄烨的背上似得。   玄烨被这一扑,下意识伸手往后护住了文瑶的背脊,然后才转过头来看向她的脸,因为距离极近,反倒看的更清晰,当真是白里透红,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一只手护着人,另一只手已经不由摸上了文瑶的脸。   “嗯,确实很嫩。”   声音都有些哑了,手黏在人脸上也舍不得放开。   文瑶却只给他摸了那么两下,就重新缩了回去,继续给玄烨通头,嘴里还带着兴奋劲儿:“皇上,你到底要不要试试看我的美白方子?”   “可以。”   玄烨立即点头。   他也想尽快恢复肤色,白也好,黑也好,他也不挑,就是单纯想肤色均匀些,别再戴帽子了。   于是通完了头发,编好了辫子,文瑶又让冬蕊调好了平常敷脸的药泥,开始给玄烨敷面膜,药泥多是中药药粉,白蔹、白芷、细辛……用的是传说中老佛爷的美白方子。   能叫那个挑剔的女人满意的,定是极好的配比,所以她也就直接拿来用了。   冰冰凉凉的药泥敷在了脸上,文瑶又轻轻按压他的头皮和脖颈,做了个头部按摩,按摩的玄烨昏昏欲睡,文瑶这才躺在另一张躺椅上,叫冬蕊给她也敷上。   两个人脸上有东西,说话都不敢正常说话,只尽量嘴唇不懂,声音含在喉咙里。   “这药粉闻着倒是有股子药香味儿。”   “共用了十七味药材,都是美白养肤的,皇上你就用着吧,这方子啊,是我额娘独有的,轻易我可舍不得给旁人用呢。”   玄烨闻言轻笑了一声。   觉罗氏是宗室红带子,祖上也曾经煊赫过,手里有几个珍奇的美容方子也不稀奇。   他也不是那种看见个好东西就往自己怀里扒拉的人,不过嘴上却还是说道:“朕不要你的方子,但朕这张脸可就交给你了,这天儿这么热,早点叫朕白回来,别戴帽子就行。”   “那皇上可得保密,不许告诉旁人你在我这敷脸了。”   她怕玄烨跟皇后一秃噜嘴皮子,到时候皇后求上门来,她是帮还是不帮?   玄烨也知道文瑶的小心思,立即便答应了。   皇后虽然黑了,但黑的均匀啊。   他能白回来,自然是因为他随了亲额娘,天生就不容易晒黑,至于证据?承乾宫的纯妃皮肤又白又嫩的,还不能证明么?   他也没那个脸告诉别人,他跑承乾宫来敷脸的事儿。   做完全套spa,甚至体验了文瑶最喜欢的推背活动,二人去到寝殿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因着前两天吃肉吃多了,再加上今晚上松快了筋骨,浑身懒洋洋的,只粗粗来了一回,登记了彤史后便相拥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玄烨起来就发现不同了。   不仅身子松快了,就连脸色都看起来精神焕发,皮肤竟真的白了些。   这一番体验,叫玄烨愈发觉得文瑶会享受生活,只想着等过些时日忙完了,定要来承乾宫多享受享受这样的好手艺,果然妃嫔们保养的手段各有千秋,皇后那里也有个特别会捏脚的宫女来着。   拜过了早逝的皇阿玛,皇上的重心重新放回了朝政上面。   自从鳌拜去后,他便有心将内三院给改了,这段时日一直在想关于内三院的章程,最近已经有了眉目,由于之前修缮乾清宫,他白日里问政搬去了武英殿,他就想起了先皇执政期间,曾将内三院改成了内阁,设中和殿,保和殿,文华殿三个大学士位,后来又因为一些事又改回了内三院。   按理来说,先帝已经试错过了,他便该知晓此举不可行。   可玄烨盘算过多次,却觉得,或许当年皇阿玛改内三院为内阁失败,是因为时机不对,如今的朝堂早已与当年不同,如今的政治环境,比起内三院来说,显然更适合内阁。   方便他进一步将皇权归拢于手中,更增加了行政效率,避免了行政程序的冗余。   只是,他虽有心恢复内阁,却不能照搬先帝举措,而是该根据如今的朝堂情况,对设立内阁的章程进一步的细化,该更改的更改,该保留的保留。   就在玄烨全身心投入到政务中时,突然两妃宫处传来消息,说懿靖大贵妃不好了。   玄烨:“……”   晦气。   心中郁闷,反应却是很快:“快宣太医。”   等几个太医到了乾清宫后,他才上了御撵带着一长溜的太医往两妃宫去了,等他到的时候,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还有那位康惠淑妃已经到了。   对于这个隐形人一般的太妃,玄烨倒是没什么不喜的。   这位太妃比太后还小两岁,如今也才二十六岁,穿的比太后还显老些,面容也比太后看起来精致些,奈何性子着实懦弱,面对皇帝也不敢说话,而是将身子藏到了太后的身后。   往里面去,太皇太后坐在懿靖大贵妃的榻前,面上是止不住的担忧。   这对曾经斗争了十几年的老对手,到了暮年竟也能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说话了,只不过懿靖大贵妃对太皇太后的态度很是不好。   她至今还认为,她的博果尔死的实在是蹊跷。   她依旧觉得,是布木布泰害死了她的博果尔。   可没有证据的怀疑只能放在心里,一旦说出口就成了诬陷,所以哪怕眼睛都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她依旧不愿意去看布木布泰那张虚伪的脸。   “皇帝。”   仿佛感觉到了康熙的存在,懿靖大贵妃突然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双眼睛上长了一层白色的胬肉,几乎快要将整个黑眼球都给遮盖住,想要清除也很简单,只需用麦芒一点一点地拨掉就行。   但娜木钟已经很老了,她已经不想活了。   康熙快走几步,走到太皇太后的身侧,并不靠近床榻。   “阿布鼐他并无不臣之心,他只是受人蛊惑,还求皇上能饶他一命。”她如今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己的长子。   她早已得知察哈尔部的异动,为了减轻长子的罪孽,她故意透露出察哈尔的情况,叫皇帝起了疑心,也希望皇帝的反应能叫阿布鼐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阿布鼐的动作竟然那么快,快到皇帝的暗探到达察哈尔部时,几乎不用费力打探,就拿到了罪证。   皇上没有杀了他,而是夺爵后将他圈禁在了盛京,由老族亲们看守。   那些个老族亲们多是嫡脉,常年征战,看守有不臣之心的察哈尔亲王最为合适。   “朕知道,只是阿布鼐性情刚烈,为人也是桀骜,朕打算磨一磨他的性子,先关他两年,朕不仅叫布尔尼袭了爵位,还将王叔岳乐的女儿赐婚给了布尔尼。”   娜木钟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皇帝这是给她的孙子赐婚了一个宗室格格。   可那又如何?   布尔尼是她的孙子不错,可她在乎么?   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儿子,在乎她唯一剩下的儿子,布尔尼袭爵了又如何,爵位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听得见却看不着也摸不着的虚幻之物罢了。   “我快死了,皇帝都不愿答应我最后一件事么?”娜木钟本就不是个性情绵软之人,这一番略显僵硬的低头之语,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康熙不说话,用行为做出了表态。   娜木钟听不见承诺,霎时间激动起来:“布木布泰,你为了福临杀了我的博果尔,现在又要任由你的孙子杀了我的阿布鼐么?布木布泰,以后到了地下,你有何颜面见大汗。”   太皇太后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神情霎时间冷了下来。   “我杀没杀博果尔那孩子,你自己心里头知道。”   “我要杀博果尔,又何必等到他长大成亲?”嫁给博果尔的那个孩子,也是科尔沁的好女儿,与博果尔之间虽算不上夫妻情深,却也是琴瑟和鸣。   娜木钟却不肯相信。   玄烨依旧不说话,只看着太皇太后与懿靖大贵妃这两个老对手相互博弈。   他虽是帝王,却是晚辈,年岁也不大,这会儿沉默才是最好。   果不其然,最终二人不欢而散,太皇太后带着皇太后和康惠淑妃甩袖离去,玄烨自然也不会留下,刚准备走,就突然被懿靖大贵妃喊住了:“爱新觉罗·玄烨。”   “你若将阿布鼐释放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皇阿玛的秘密。”   康熙顿住脚。   回头冷漠的看向懿靖大贵妃,没有说话。   阿布鼐他是必杀的,察哈尔部绝不容许落在一个对朝廷有仇恨的亲王手中,娜木钟是觉得他有多傻?会为了只相处过一个多月的皇阿玛而放弃整个察哈尔部。   “大贵妃娘娘糊涂了,叫太医仔细治疗吧。”   说完,便抬脚离开了两妃宫,后头传来的嘶哑笑声,也是充耳不闻。   “皇上。”梁九功听的背脊冒出一层白毛汗,实在是这位太贵妃娘娘的笑声太渗人了。   康熙没说话,只一挥手,就叫侍卫封宫了。   这位太贵妃当年能与太皇太后斗的旗鼓相当,就可见其心计,他又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呢?   过了两日,就听见梁九功来报:“皇上,两妃宫来报,说太贵妃娘娘不肯看诊,亦不肯进食。”   “她这是想用绝食威胁朕?”   康熙冷笑一声,头都不曾抬起,只继续批着折子:“她不肯吃就灌进去,如今总归是不能动了,她若想躺在秽物种,就直接吐出来吧。”   娜木钟是想死么?   不,她是想要威胁他。   可康熙却偏偏不是那个受人威胁的人,当初鳌拜威胁到了他的帝王权柄,哪怕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他也毫不犹豫的除去了他。   “嗻。”梁九功知道皇上的态度,便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事了。   又过了几日,梁九功就来报,说太贵妃的身体已经有了好转,只是依旧孱弱,只能卧床休息。   康熙只挥了挥手,就叫人退下了。   那轻慢的态度,好似拂去的只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康熙敷了三次脸后,脸就恢复了白皙,终于不用顶着上下两种颜色的皮肤到处走动,恢复后,他也终于再次进入后宫了,只不过他没招寝,而是先去了储秀宫。   裕瑚鲁庶妃已经坐好了月子,如今瘦的一阵风能吹走似的。   可见,哪怕有文瑶开解了她,她的内心依旧煎熬。   “奴才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见皇上,奴才会日日捡佛豆为皇上祈福,也为奴才的孩儿祈福。”她跪在皇上面前,额头抵着寒冰似得金砖上面,眼里含着泪,声音里满满的,都是诚挚的忏悔。   康熙看着裕瑚鲁氏,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圈地之争,是鳌拜一手炮制出的人间惨案,旗民本就人数少,还要为了鳌拜的冲动而死伤数万人,看着眼前的裕瑚鲁氏,就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面对鳌拜无能为力的自己。   “你既有忏悔的心,便如你所说,每日抄写经书,在佛前为你那无缘得见的孩儿祈福吧。”   复杂归复杂,但孩子没了,他还是心情不好。   裕瑚鲁氏的眼圈骤然就红了,她没想到,皇上竟真如纯妃娘娘所言的那般,只要她诚挚认错,就真饶了她一条命,她再次磕头谢恩:“奴才叩谢皇恩。”   康熙‘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储秀宫。   一直到出了储秀宫大门,梁九功才在心底暗暗唏嘘一声,真是可怜了那些和裕瑚鲁庶妃一起住在储秀宫的庶妃们了,以后这储秀宫呐,不是冷宫也胜似冷宫了。   出了储秀宫,康熙也没着急回乾清宫,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咸福宫。   探望了张佳氏。   张佳氏是镶黄旗的老姓,祖上虽是汉人归化,但经过数代联姻,入京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满人了,她族中富裕,一进屋就能感觉到与裕瑚鲁庶妃那边完全不同。   无论是普通的陈设摆件,还是桌上的饽饽与香茶,都昭示着张佳氏一族的底蕴。   张佳氏的小腹已经微微凸起,只不过穿着旗装看不大出来。   “奴才给皇上请安。”   张佳氏屈膝行礼,动作却有些慢悠悠的,仿佛在等着皇上免礼。   这番做派落到康熙眼中,却是张佳氏心大了的表现,也不喊免礼,直接转身甩袖而去,走的突然,走的张佳氏一头雾水。   心中焦急却不敢去追。   最终只能站在二进门门口,看着皇上急速离去的背影。   既然已经看了两个有孕的妃嫔,虽受了一肚子气,但出了咸福门也就散了,又顺道去了一趟长春宫,然后……就看见了一个胖胖的索绰罗庶妃。   康熙:“……”   这三个孕妇就没一个正常人是么?   “怎的养的这般痴肥?”   这话里好似含着刀子,一句话就将索绰罗庶妃给扎的遍体鳞伤。   “回禀皇上,奴才这体质是天生的,自祖上起便是这般,吃用多一点儿就会发胖,以前奴才为了保持身材,是根本不敢多吃,如今有了身孕,才敢贪嘴了一些,只是没想到……”   索绰罗庶妃说到最后都要哭了。   她每顿也就多用了一小碗膳食,结果身上的肉肉就失控了。   康熙直接没眼看,只吩咐梁九功去喊太医,用膳少却痴肥定是身体有恙,也只有索绰罗这一家子觉得平常。   看着索绰罗庶妃那体型,康熙只觉得辣眼睛,干脆留下梁九功,起身往后殿走去,他记得,马佳氏就住在长春宫来着,自从大阿哥夭折之后,马佳氏就报了病。   仿佛已经很久没看到马佳氏了。   刚进到二进门,就看见马佳氏一袭素衣从佛堂里的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佛珠,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许多,与当初那个口出狂言的张狂模样判若两人。   “奴才给皇上请安。”   她也是一眼看见了康熙,立即行了个蹲礼。   “起来吧。”   皇上点了点头应了。   马佳庶妃起了身,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踱步走了过来,对着皇上乖巧的笑了笑,姿态有些瑟缩:“皇上是来看望索绰罗庶妃的么?”   “嗯。”康熙依旧是冷淡淡的应了一声。   马佳庶妃被这样的态度给伤到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尴尬的垂着脑袋站着。   康熙上下打量了一番马佳庶妃,等她说话。   可马佳庶妃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二人相顾无言,康熙又回了前殿,将马佳庶妃抛在了原地,康熙的身影一小时,马佳庶妃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进门身子就瘫软了下来。   “主子。”   梅花一把扶住马佳庶妃的胳膊。   “梅花,你说皇上为什么这么待我?”   她的大阿哥没了,皇上也不宠爱她,日后她在这深宫里,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呢?   梅花也不知道啊。   皇上待主子,好似突然就冷了下来,哪怕是大阿哥的死,也没能叫皇上怜惜主子一点儿。   前头太医们对索绰罗庶妃的体型也是没什么办法,她这肥胖确实是遗传的,虽然看着胖,实际上脉象还是挺康健的,只不过,她若再这么胖下去的话,不仅孩子会出问题,大人也会出问题的。   “尽力保住孩子吧。”   康熙整个人都麻了。   三个孕妇,小产了一个,这边还有一个十分危险,只留下张佳氏一个还好好的,又叫梁九功去咸福宫敲打了一番宫人,务必守好咸福宫。   索绰罗庶妃知道自己的胎相不好也吓坏了,整个人缩在贴身宫女环儿的身上瑟瑟发抖。   一直到皇上离了长春宫,她才用冰冷的手抓住了环儿的手臂。   “环儿你说,孩子不好会不会跟当初喝的药方有关?”   环儿也是吓着了,哆哆嗦嗦地回答:“不能吧,皇后娘娘可是平安生下了二阿哥呢,也没听说二阿哥身子不好,只说生下来时有些瘦,那也是因为皇后娘娘年岁太小的缘故啊。”   “想来与药方该是无关的吧。”   ————————   小皇帝:朕人麻了啊~   昨天我妈做心脏搭桥手术,早上八点进的手术室,下午四点才出来了,一开始我还能稳住坐在手术室外码字,到了最后俩小时,心情压抑的,差点感觉我也要得心脏病了,一个劲儿的心口闷,还想吐[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明天见~ [52]清穿(52):裕亲王怕是更愿意要一个嫡出阿哥吧。   “会么?会无关么?”   索绰罗庶妃这会儿已经慌张到了极点,手指紧紧地攥着环儿的手臂,急切地寻求着证明。   环儿被捏的有些痛,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一个劲儿的点头说:“会的,一定无关。”   许是人到了焦急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急智来,环儿也怕主子这会儿太过于激动对小主子不好,于是脑子转的飞快,很快就找出了佐证来:“主子,你当初也就只吃了几贴药而已,又是停药后几个月才有的身孕,若是那药方子当真如此之好,停药后几个月都能有身孕,当初皇后娘娘又何必喝那么多呢?”   索绰罗庶妃顿时怔住。   是啊。   她当初可是停药了几个月才有的身孕,或许她怀孕与药方根本就无关呢?或许她本就到了适孕的年纪,加上皇上恰好招寝,她也就那么凑巧怀上了。   “主子您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地养胎,好好地让小主子在腹中长大,静静等待瓜熟蒂落之日,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环儿苦口婆心,她的手臂真的被拽的生疼。   心底不由有些后悔。   早知道自家主子是这么个沉不住气的人,当初她就不该告诉主子她有个青梅竹马如今在太医院做医士,偶尔会去药库当差。   她如今也只能祈祷主子能平安生下这一胎,万万不能牵扯到自己身上来。   索绰罗庶妃缓缓松开手,愣愣地点了点头,心底依旧不安。   她抚摸着自己硬硬的肚子,只期望这个孩子能够坚强一点,或许真的与药方无关呢?   索绰罗庶妃心底存了侥幸,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到底还是将食量减小了些,可到底体质原因,刚开始几天只觉得抓心挠肝的饥饿,适应了之后才稍微好点儿。   只是身形在渐渐恢复,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太医们几乎每日走一趟长春宫,这番重视叫整个西六宫瞩目,都知道长春宫的索绰罗庶妃胎相不大好了,皇上正遣着太医日日过来保胎呢。   就连住在后殿的马佳庶妃如今也轻易不往前头去了,而是日日沉迷烧香拜佛。   倒是其他宫里的庶妃们上门探望了几回。   启祥宫的董庶妃更是在探望的时候突然干呕不止,恰好当时太医也在,便给把了个脉,她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顿时大喜的叫人去禀告皇后娘娘。   很快坤宁宫那边就来了赏赐,以及三个月坐稳胎之前无需去请安的口谕。   康熙得知后亦很开心,只是被那几个孕妇给弄怕了,特意太医三日一次平安脉,务必不能叫皇嗣受到妨害。   至于索绰罗庶妃那边,康熙关心了几次,在得知索绰罗庶妃的情况渐渐好转后,便也就将她抛诸脑后去了,如今前朝事忙,他又有心将内三院转为内阁,最近正在忙碌着这件事。   前辅政大臣遏必隆颇有微词,言及内三院乃是自天聪十年起,改文馆为内三院,后先帝组建内阁后不久便又改回了内三院,可见内阁之法着实不可取。   然而康熙却觉得‘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先帝临朝时,朝政氛围紧张,皇帝权柄旁落,前有摄政王多尔衮把持朝政,后有太皇太后一手遮天,不仅在朝政上的思想与皇上所思所想背道而驰,还在后宫拖皇上后腿,一心想用科尔沁的女人塞满整个后宫。   先帝待董鄂妃虽有利用,却也是无上荣宠。   早些年皇上极为愤懑,只觉得先帝耽于儿女情长,弃大清与他们这些儿女于不顾,可随着年岁越长,他便越能理解当初先帝的所作所为,无非是想用后宫撬动前朝罢了。   也是因为染上了天花,若先皇能够长寿,董鄂妃恐怕也只是他生命中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正因为短命,才将这段反抗的岁月,套上了情爱的漂亮壳子。   不过,若是先帝寿长的话,这皇位恐怕就轮不到他来坐了。   康熙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先帝当初改内三院的一系列举措,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梁九功传旨:“遏必隆乃勋臣额亦都之子,亦曾为辅政大臣,着,赐封为一等公,行宿卫内廷任职。”   梁九功立即出去传旨去了。   遏必隆得知自己成了一等公,还能够宿卫内廷,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与皇上唱反调了,当即跪下谢恩:“奴才遵旨,叩谢皇上隆恩。”   梁九功说了几句恭贺的话,一甩拂尘,带着一个装着银票的荷包回了宫。   十月,秋日渐凉。   康熙当朝宣布改内三院为内阁,设‘中和殿,保和殿,文华殿’三个大学士,又下了口谕给礼部,要求他们举行经筵,又钦定纳兰明珠为经筵讲官。   纳兰明珠接到命令后,立即求见皇上。   “奴才参见皇上。”纳兰明珠进了乾清宫便俯首就拜。   “起来吧。”   康熙正拿着朱笔与折子奋斗,只随意叫了声起便继续坚持将这道折子看完。   纳兰明珠也不说话,只恭敬地站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着,很快,康熙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将朱笔搁回了笔搁上,折子则谈开着,随意地往旁边一丢,等待着墨迹干了再合上。   “你是为了经筵之事来的?”他也有些累了,身子微微往后仰倒,靠在后面的背枕上。   “是,奴才承蒙皇上赏识,做了个经筵讲官,只是奴才到底才学不够,对此事实在心中忐忑不安。”纳兰明珠嘴上这般说着,可也不曾推辞这个职务,可见他心底还是有成算的。   康熙笑了一声,才道:“你是个有才华的,朕自也是看中你的才华才叫你做了经筵讲官,着实不必扭扭捏捏。”   “是,奴才得了皇上这句话,心里才算是踏实了。”   这话说的着实谄媚,可纳兰明珠却是一脸正直。   康熙闻言,笑容愈发扩大了几分,语气也更加的随意:“朕记得,去年你去视察淮扬水患,不仅查明了清口所在,还做主凿开黄河河道引流,更是修复了白驹场的旧闸口,此次经筵主讲淮扬水患即可。”   显然,这经筵讲官也不是随意乱点的。   有了主题,纳兰明珠霎时间心里就不慌张了,淮扬水患之事,他确实是亲力亲为,更是亲自去了清口决堤处视察,更与工部尚书马尔赛一同查询资料,最后定下了引流的计划。   这主题完全是皇上给他镀金来着。   这么想着,纳兰明珠立即又跪下谢了恩。   见纳兰明珠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帝也就一摆手,叫人退下了。   等到折子批完,时间也来到了下午,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他便起身带着梁九功到了承乾宫。   承乾宫里,文瑶正站在梨花树下,指挥着小太监们上树摘枯叶。   “怎么又想起来折腾梨树来了?朕记得你都好几年没折腾了。”玄烨背着手绕过影壁,晃晃悠悠地便进来了。   自从那年挂福牌后不久,玄烨就得了长子承瑞,裕亲王也如愿出宫开府,迎娶嫡福晋西鲁克氏,也顺利进入了朝堂,成了一个听政亲王。   文瑶回头,连忙屈膝行礼。   只是身子还没沉下去,就被人一把攥住手臂:“免礼吧。”   文瑶也不坚持,便顺势起身站在了玄烨旁边,二人一起仰头看向梨树顶端:“皇上你看,那树顶上的福牌还是早几年皇上挂的呢,我瞧着这两年风吹日晒的,都有些褪色了,便寻思着将福牌取下来,今年再挂一次。”   “也不知当年皇上写的心愿,如今可完成了?”文瑶回过头来,带着笑意地看着玄烨。   玄烨回想当年。   那时候他被四大辅政大臣压制的喘不过气来,朝政更是只能批一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他当时拿着沾着金墨的笔,在福牌上用狂草写下了‘亲政’二字。   当时他野心勃勃,如今再回头看,却发现,自己许下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这般想着,原本还有些调侃的心思顿时变得郑重了起来,他觉着,或许真的是祈福起了效果,便立即指挥梁九功去帮忙,自己则是牵着文瑶进了西暖阁。   随着入了秋,天气渐渐寒凉,再在碧纱橱那边就有些不合适了。   于是文瑶提前转移去了西暖阁,只是没烧火墙,所以屋子里也不燥热,只是有门帘子在,里面到底比外面暖和些。   玄烨进了屋就歪在了炕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文瑶也紧随其后,上了炕还不忘拉过一张毯子盖在腿上。   “今日朕召见了纳兰明珠。”   玄烨靠在枕头上,说起了前朝之事,这是极其少见的:“朕欲设内三院为内阁,这第一回经筵的讲官,朕就定了他。”   “纳兰明珠?”文瑶蹙眉思索了片刻,才略有些不确定地应道:“我记得,他好像是当年去世的叶赫那拉庶妃的阿玛?”   玄烨被这么一提醒,也想到当初被完颜氏撞死的叶赫那拉庶妃,那孩子宫中待年,才八岁就没了,当时纳兰容若带着小棺材到长春宫去给叶赫那拉庶妃入殓,叶赫那拉庶妃小小身子躺在小棺材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送出了宫去。   说起当年事,文瑶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叶赫那拉庶妃死的可怜,我到现在对当年御花园之事都是记忆犹新。”   当年那事查到最后边直接三缄其口了。   一直到最后,后宫诸人也不知晓到底是谁害了叶赫那拉庶妃,就连文瑶,也是从玄烨这边得到的消息,说是与两妃宫有关,两妃宫住着的,一个是皇太极的贵妃,一个是先帝的淑妃。   文瑶也只是知道有关,却不知道具体情况。   “当年察哈尔部异动,懿靖大贵妃有心提醒朕,这才动用了人手在后宫兴风作浪。”玄烨提起当年事,脸上是止不住的厌恶。   每每说起此事,他对懿靖大贵妃的厌恶就多一分。   他对叶赫那拉庶妃的死并不在意,却对懿靖大贵妃肆意插手后宫之事而厌恶非常。   文瑶头一回得知事情原委,顿时义愤填膺起来:“便是提醒,也不该用别人的命来提醒,那孩子才八岁,还没长大就夭折了,若是病痛也便罢了,竟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丢了性命,她又何其无辜?”   “她内心冷漠自私,自然不会在意旁人的性命。”   玄烨吐槽起懿靖大贵妃来,也是嘴毒的很。   文瑶‘哼’了一声,面上是止不住的厌恶。   玄烨抬手抚了抚她的背脊,用动作让她消消气,却还是没说懿靖大贵妃为何这般疯狂,当年襄亲王博果尔的死确实蹊跷,她心存疑虑也属正常,只是那时太·宗后宫的争斗,实在不必挂在嘴上。   文瑶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心情郁郁地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般静静相拥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梁九功的禀告声,说是梨树的枯叶已经处理干净了,当初皇上挂的福牌还高悬在树顶,只等着皇上吩咐了。   玄烨立即来了兴趣。   拉着文瑶就出了西暖阁,看见树干上靠着的梯子,便想亲自爬上去取。   然后就被梁九功抱住了腿:“皇上三思啊,还是叫奴才来取吧,奴才手脚利索,最擅长爬树了,还求皇上赏赐给奴才,叫奴才表现一番吧。”   “狗奴才。”   玄烨笑骂一声,却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是皇帝,更该注意自身安全,若是围猎骑射时受伤也便罢了,为了爬树而受伤……他都不敢想朝堂上会热闹成什么样。   “还不快去。”   “嗻。”   梁九功得了吩咐,立即麻溜地起身爬树去了。   说是爬树,实际上也就是爬梯子,就算这样,他上梯子的时候,下面还有两个小太监守着,等着随时当垫背的。   梁九功爬上树顶,小心翼翼地将最高处的福牌给取了下来,顺带着,还将裕亲王福全当初挂着的福牌也取了下来,将福牌揣进怀里,又手脚麻利的爬了下来。   几年的风吹日晒,福牌表面的朱漆已经没有了光泽,却也不曾开裂,反倒呈现出一种哑光的之地。   文瑶接过玄烨那一块,抽出帕子擦了擦表面的灰尘,很快,上面的字迹又重新恢复了光彩。   玄烨接过来翻看了一眼,然后丢给梁九功:“好好收着,弄丢了朕那你是问。”   “奴才遵旨。”   梁九功一手接过福牌,然后赶忙招呼小太监上前来,将福牌小心翼翼地放进樟木箱子里,只等着离开时一起带回去,到时候存到皇上乾清宫里的多宝阁上面。   玄烨看完自己那狂草的‘亲政’二字后,就忙不迭地将手伸向了福全那一块。   只一打眼,就是眉心一跳。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小字儿。   第一,成功出宫开府,第二,娶一个贤惠漂亮的福晋,第三,生一堆聪明可爱的阿哥……除了第三点,其它两点可谓全都实现了。   玄烨盯着第三点。   突然扭头看向文瑶:“二哥也成婚多时,一直没有喜讯传出,你说朕要不要给他送两个女子,用作传宗接代?”   文瑶:“……”   “我觉着,裕亲王怕是更愿意要一个嫡出阿哥吧。”   送女人就不必了吧,而且:“如今裕亲王与福晋正是新婚燕尔,培养感情的时候,皇上这时候赐下格格,很容易叫他们夫妻失和,正所谓后宅清净,才能全心全意为皇上分忧不是?”   玄烨本就是随口一说,见文瑶摇头,便也就算了。   远在宫外裕亲王府的福全压根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多两个格格了。   “新的福牌做好了么?”玄烨又问。   “已经吩咐了内务府,我打算在小年这天统一悬挂福牌呢。”   说着,她又拉着玄烨去了承乾门外,指着履合门内的一处夹角处说道:“到时候叫两个小太监在这守着,若有人愿意写福牌便只管来写,到了小年那天一起挂上即可。”   玄烨顿时明白了。   当年承乾宫的福牌就很出名,好些宫人都来求了,今年是打算在门外搞个办事点,这样就无需进院子叨扰了。   这宫里会写字的宫人本就是少数,敢求到承乾宫的宫人就更少了。   若是旁人这么做,玄烨会觉得是在收买人心,可文瑶做,他就只感觉到她的一片善心了。   为此,次日玄烨就将福全留了下来。   十分促狭地让梁九功递了个樟木匣子给他:“打开看看。”   福全一头雾水地打开了匣子。   然后就看见里面那一枚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福牌来,尤其在看见那些小字后,死去的记忆瞬间攻击了他,他猛地合上匣子,整张脸都变得红彤彤的,若非头上戴着官帽,恐怕都要冒烟了。   “皇上这是将福牌取下来了?”   “嗯,纯妃打算今年重新挂一番,便叫人将当年的都取下来了,又吩咐内务府做了新的福牌,朕瞧着,你写的愿望大多实现了,今年你可要再挂?”   福全想也没想的点头:“若皇兄不介意,自然是要挂的。”   羞耻归羞耻,但便宜一定要占。   当初许下的愿望早已实现了大半,剩下的也在努力之中,他也该再求一求其它了。   “那到时候到朕这来写福牌。”   “嗻。”   福全立即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比玄烨更早知道的人则是内务府那群人精子,福牌还在造办处呢,秦小仙就已经亲自送月例来了,一长溜的谄媚之语,最终目的也只为了一张福牌。   他上次许愿自己能长长久久地坐在内务府内廷总管的位置上,这次许愿连字儿都不带换的,依旧还是这个愿望。   他是个没根的,下半辈子更是没着没落的,权势和金钱就成了他唯一的追求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小年。   内务府送来了新做的吉服,秦小仙亲自带队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赵德芳挂福牌的样子。   到了下午,玄烨也溜达着过来了,还带着一脸尴尬的福全。   已经梅开三度了!   福全真怕哪天皇上突然看他不顺眼,罗列罪证时将随意出入后宫列入其中,他到时候可就百口莫辩说不清了。   “朕的福牌朕亲自来挂。”   一进门,玄烨就大声地吩咐道。   这次就连梁九功抱大腿都不行了,最终还是福全抢过了差事,揣着自己和皇上的两张福牌,动作迅速且麻利的上了树,将二人的福牌一高一低地挂在了那根最高的枝丫上面。   冬季的梨树上没有树叶,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看起来无比的萧瑟。   可如今上面挂满了红绸福牌,顿时伤感的梨树就变成了热闹纷繁的祈福之树,香案一直摆着,等到全都挂完了之后,玄烨又和福全一同上了香,这祈福的流程才算是走完了。   “接下来的几日朕留宿乾清宫,便不过来了,叫小顺子晚上早些关门,莫要等了。”临离开之前,玄烨突然拉着文瑶过去耳语道。   文瑶:“……”   脸颊瞬间微红了起来,眸光也变得潋滟。   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也学着他用极小的声音应道:“我知道了,皇上快回去吧。”   “记得想朕。”   丢下这一句,不等文瑶反应,便带着福全快步回了乾清宫,这一来一回动作很快,谁都没有惊动。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确实没有入后宫,一直忙碌到除夕下午,正式封了笔,乾清宫里紧张的氛围才算是彻底轻松了下来。   玄烨倒是有心去承乾宫看看来着,最终也是没能去成。   而是去了乾东五所,看望他的几个孩子。   大阿哥去了,如今的二阿哥承祜前些时候刚过了周岁,得了皇上的赐名,如今看起来早已不是刚出生时那般瘦弱,反倒看起来胖乎乎的十分可爱。   且这孩子十分聪慧,才满周岁呢,就能说不少话了。   前几日康熙带着他读了两句书,今日询问,竟都能记得,且还能复述出来,惹得康熙开怀不已,对这个既是嫡子,又是如今的长子的阿哥更加满意了。   三阿哥那边情况就有些不佳了。   三阿哥虽说出生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康健,可后来发现每次喝奶的时候都容易呛奶,呛奶难受了他就不肯喝,如今看起来比刚出生的时候还要消瘦几分,瞧着性情也不是活泼的,小小年纪,还被奶姆抱在怀里呢,就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康熙虽然也喜欢,但到底不如对承祜阿哥的喜爱。   至于女儿……   他压根没去看。   双标的就是这么明显,重男轻女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看完了孩子便回去乾清宫换上朝服,等待着宫宴开始。   承乾宫内,文瑶穿上崭新的吉服,戴上吉冠坐在暖阁里,手里端着松琴姑姑做的解腻茶,小口的啜饮着。   松琴姑姑则是在那边忧心忡忡:“娘娘到时候可千万要忍住,万不可再像去岁一般,都没咽下去就偷偷吐了,幸亏皇上给做了掩护,不然定是要被责罚的。”   满人除夕宫宴上要吃煮熟的白肉。   也就是开水煮肥肉,也叫福肉,吃的越多,福气越大,还不许放调料,只能这么干吃。   文瑶去年差点吃吐了,含在嘴里等人不注意的时候才吐进了手帕里,就这还被皇帝眼神警告了,今年入宫参宴的人数更多,就更不能做小动作了。   所以今年得实打实的吃了。   只希望分肉的人到时候给她少切点儿!   ————————   小皇帝:朕对哥哥弟弟儿子们的爱,具体表现在于给他们不停送女人~![裂开][裂开][裂开]   ————————————————————————————————   明天见~ [53]清穿(53):“皇后娘娘,我们主子胎大难产了。”   除夕宫宴上,太皇太后高座于最高处。   太皇太后的左下首是皇太后,右下首是皇后,文瑶是妃位,坐在皇太后的下首,二人的位置极进,两张桌子之间就隔着一拳距离,椅子的位置自然也很近。   文瑶端坐着,目光柔和地看着下面的命妇们,立志当一个合格的假笑女孩。   很快,就到了分白肉的环节。   负责分白肉的是皇后宫里负责帮衬管理宫务的几个大女官,文瑶见了心下一喜,对着那女官就开始使眼色,大女官忍住笑,捏着金柄小刀给文瑶切了一块极小的白肉。   文瑶看见那分量,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等到太皇太后一声令下,文瑶立即用指甲掐着点儿肉丝,尽量让那坨白肉看起来大一些,然后随大流地往嘴里一塞,嚼都不带嚼的,直接就咽了下去。   但嘴巴还在装模作样地动着,目光却在众人手中的白肉上一扫而过。   太皇太后的白肉也很小,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都是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要那么多福气做什么,多分给下面的小辈们,叫她们多些福气才好。”   皇太后手里的白肉有拇指大小,这会儿正面无表情,脸色发黑的嚼着。   皇后的白肉是最大的,半个巴掌心那么大。   文瑶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大女官们的报复,还是大女官们的爱护,毕竟大家伙儿普遍认为白肉越大福气越重,但白肉也是确确实实的油腻。   文瑶觉得皇后都快吐了。   下面命妇们分到的白肉也不小,唯独她额娘,分到的白肉只有半个小拇指那么大,塞进嘴里直接用茶水顺进去了。   文瑶看着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没在宫宴上吐出来就好。   宫宴结束后,文瑶满身疲惫地回了承乾宫,拆了头换了衣裳后,就赖在西暖阁里不动弹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忘记吩咐松琴姑姑:“给几个大女官悄悄送个红封去,皇上离宫那一个多月,多亏了她们协助管理宫务,今日又帮了我一个大忙,一人送一个金貔恘。”   松琴姑姑立即应下了。   大女官们过年时多是留宿宫中,等过了年出了正月,才能回家与家人团聚。   今晚上皇上肯定留宿坤宁宫,这会儿前朝的宫宴也不知道结束没有,松琴姑姑也不敢耽搁,立即从秋雯那里支了几个金貔貅,用红纸一包,就往大女官们所住的庑房走去。   文瑶累得睁不开眼睛,本想不沐浴的,可总觉得身上萦绕着一股子猪油味。   她知道那是心理作用,但宫宴确实无聊且寒冷,哪怕在西暖阁里赖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叫她的手脚暖和起来,还是泡个热水澡为好,至少能让睡眠好一点。   哎……明天还要去慈宁宫坐班呢。   在小水房洗了个澡,文瑶便直接上了床,不等春铃吹蜡烛,就直接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春铃举着蜡烛看了看,回头对冬蕊叹息一声:“娘娘累坏了。”   “咱们动作麻利点,莫将娘娘吵醒了,明儿个还要早起呢。”冬蕊就着春铃手里蜡烛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将纱帐拉好了,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外间。   春铃将蜡烛放到小几上面。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歪在炕上,原本值夜只需一个人,但她们住耳房里不暖和,刚好主子特许她们夜里值夜睡在炕上,两个人便干脆一起值夜了。   值夜的那个人和衣睡下,主子有了动静能够立即起身服侍,另一个则是可以脱了袄子,裹着被子睡一整晚。   而她们的炭盆则给了秋雯与夏果用,她们俩住一个屋,多放一个炭盆夜里日子也好过些,至于小太监那边,主子也是心善,拨了不少炭,他们挤在一起睡,炭盆也能一整夜都不灭。   今天轮到冬蕊值夜,春铃上了炕后就脱了小袄,躺下来盖上被子。   冬蕊则盖着被子歪在另一边。   “欸,今日你陪着主子去参加宫宴,我倒是瞧见了一桩奇事。”冬蕊本来都闭上眼睛了,突然又支起身子小声说道。   春铃勉强睁开眼睛,眨巴了两下,小声问道:“什么事?”   “我瞧见咸福宫的张佳庶妃带着人往延禧宫去了。”   春铃立即抬起头,裹着被子就蛄蛹着半靠起身来:“你确定?今晚上宫里人多,到处都守备森严的,那张佳庶妃是怎么到东六宫来的?”   “这我哪里晓得,我瞧的真真的,那会儿天还没完全黑,我刚巧和小顺子倚在门口说话呢,就看见她们主仆从广生左门一路往前走,小顺子看我好奇,便悄悄守在履和门边上盯着,你也是知道的,今儿个昭华门不开门。”   “所以她们肯定是去延禧宫去了。”   小顺子守着履和门,正好看见仁泽门,那边压根就无人走动。   “张家庶妃与延禧宫纳喇庶妃熟悉么?”春铃蹙眉,总觉得事儿有些不对劲。   “该是不熟的吧,每次我陪娘娘去坤宁宫请安,也没见她们俩说过话,除非是在御花园里赏花的时候碰上了。”   春铃觉得背后窜冷风,又赶紧躺了下去。   “这事儿明日你悄悄告诉主子,然后就把嘴给闭紧了,咱们就当不知道。”   冬蕊应了一声。   她性子比较活泼,不像春铃那么稳重,所以难免有疏漏的地方,但好在她十分听话,也分得清好赖。   “咱们东六宫清净,可不好像西六宫似得,乱糟糟一片。”   春铃叹了口气,声音里再次染上睡意:“家里传了信儿来,说是慈宁宫已经传了口信,明年打算再小选一回,说如今皇上膝下还是单薄了些。”   “你族里打算进人?”冬蕊疑惑地看向春铃。   万琉哈氏向来稳妥,不该这么激进才是。   春铃摇摇头:“万琉哈氏明年不进人,只家里两个姿容一般的进内务府。”   “我们族里也是一样,明年不准备送人来,族里资质好的,如今跟着嬷嬷学规矩呢,适龄的都很一般。”冬蕊也学着春铃的样子摇摇头。   “皇上还年轻,着实不必这般着急。”   先帝死的早那是因为染了天花,可皇上已经得过天花了,春铃可不觉得皇帝是个命短的。   只要有寿时在,族里完全可以徐徐图之。   两个人通了口风后,次日便将张佳庶妃的事告知了文瑶。   文瑶听后也是蹙眉,只吩咐道:“此事与咱们无关,接下来几日都叫春铃跟着我进出便是,冬蕊就报病留在承乾宫里休息,小顺子那里也先撤到院里来,叫小宁子去守门。”   冬蕊一听就觉得不好。   为了表现逼真,她特意回耳房不烧炭盆睡了一晚,第二天就有些轻微的鼻塞发烧。   小顺子也用灯油烫了脚,脚受了伤不能穿靴子,两个人就都开始养起了病。   文瑶还特意叫夏果去了趟太医院,从太医学徒那边拿了治风寒的药和烫伤药膏回来,太医院一听说是承乾宫的,直接就给开了最好的房子,药库那边也是很殷勤的抓药。   有了好药材,几服药下去,病症减轻了许多。   就在小顺子觉得自己的脚白烫了的时候,正月初十,咸福宫那边传来了张佳庶妃小产的消息。   六个月的胎儿见了红,当时就硬生生的落了下来,是个成型的男胎。   张佳庶妃出了大红,身子骨直接废了。   张佳庶妃自然不可能为延禧宫做遮掩,醒来后趁着请昏安的时候,带着人就杀到了坤宁宫告状。   直接跪地就告状延禧宫:“除夕那日,延禧宫纳喇庶妃邀请奴才去延禧宫坐坐,奴才瞧着天色还早便去了,可谁曾想回来后就肚皮发紧,身子十分不舒服,只是因为是年节,奴才不敢传唤太医,便一直卧床休养,没想到还是着了道,没能保住孩子。”   张佳庶妃哭的可怜极了。   纳喇庶妃一听牵扯上了自己,也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皇后娘娘,奴才冤枉啊,奴才并未邀请张佳庶妃,是她主动来的延禧宫,她来了后,奴才连点心都没上,茶水更是上的蜜水,更何况张佳庶妃从始至终也没喝啊。”   纳喇庶妃脸上的焦急也不似作伪。   张佳庶妃顿时露出愤恨来,双目死死盯着纳喇庶妃:“不是你是谁?那日纯妃娘娘去参加宫宴,整个东六宫就你一个主子在,我享的是格格份例,你不过小福晋,尊不就卑,若非你的邀请,我又怎么可能去延禧宫拜访?”   说完,她又满面哀求地看向文瑶:“纯妃娘娘,还请您宫里守门的宫人为奴才做个证明,那日我是何时去的延禧宫。”   文瑶顿时一脸茫然。   “我宫里的奴才又如何知道呢?”   张佳庶妃急了,膝行两步,语气焦急地道:“那日奴才前往延禧宫时,承乾宫的守门太监该是看见的。”   “那你可真是不凑巧。”   文瑶叹息一声,看向皇后:“娘娘也知道,我宫里向来是小顺子守门,可偏不凑巧,小顺子腊月二十九烫伤了脚,穿不了靴子,我便做主叫他在屋里休息了,如今是小宁子守门,那孩子才九岁,宫宴那日那么冷,我又怕他着了凉,想着不会有人来,便叫他掩着门躲偏殿耳房里烤火去了。”   “此事太医院也是有记档的,是春铃去要的烫伤药。”   “我另一个贴身宫女冬蕊也着了凉,春铃要风寒药的时候,顺带着拿的。”   所以承乾宫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子去参加宫宴了,原本的守门太监烫伤了脚,顶班的是个九岁孩子,主子心善叫他烤火,也不能说是错了。   张佳庶妃没想到文瑶竟然直接一推四五六,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是……   纳喇庶妃赶忙说道:“娘娘容禀,奴才只是个庶妃,延禧宫里除了奴才手下的宫人,还有正殿的总管,偏殿的驻守太监,娘娘尽管叫人去问,那日奴才和张佳庶妃说话门敞开着,绝不可能动手脚。”   张佳庶妃手指攥的紧紧的,恨不得上前挠花纳喇庶妃的脸。   她的孩子明明就是被纳喇庶妃给害了,她却巧舌如簧,黑的说成白的,偏不肯承认。   她本就小产还出了大红,身子虚到了极点,这会儿急火攻心,直接眼前一黑就昏倒在了地上,纳喇庶妃尖叫一声,身子直接一个后仰躺倒在了清音的怀里。   皇后头疼的又传了太医。   太医先给张佳庶妃诊脉,又施针,最后才跪下禀告道:“庶妃身子孱弱,着实不能再受刺激了,接下来该卧床静养才好。”   皇后摆摆手,这事儿暂且先这么算了。   又吩咐纳喇庶妃:“你回去延禧宫,禁足一个月,无事抄抄佛经,给张佳庶妃那可怜的阿哥祈福吧。”   说完后,才叫人将张佳庶妃给抬回了咸福宫。   文瑶脸色不算好,俨然一副觉得晦气的模样,她起身先告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都能听见:“真当以为我好欺负,谁都敢来攀咬一口。”   看都没看纳喇庶妃一眼,便直接扶着春铃的胳膊飞速走了。   显然,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是连纳喇庶妃都迁怒上了。   这事儿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纳喇庶妃回宫禁足,张佳庶妃卧床休养,皇后却还要继续调查,张佳庶妃除夕那日确实去了延禧宫,可到底是受邀前往,还是自己主动去,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琼苑东门的守门太监却说,当日张佳庶妃说的是‘有事寻找纳喇庶妃’。   世间扑朔迷离,谁都觉得自己有理。   皇后越调查越头疼,最后直接成了一桩谜案,但西六宫的众人看向纳喇庶妃的眼神已然不同,她们已经开始同仇敌忾。   又小产了一个。   玄烨一边叫人全力护着索绰罗氏的胎,一边再次悄悄去了承乾宫。   小顺子的脚已经恢复了,如今又重新开始守门,只是身边多带了个小宁子,才九岁的孩子一脸老实相,之前皇后宫里的人来问,也是没问出来什么。   玄烨进了西暖阁,躺倒下来,枕在文瑶的腿上。   文瑶手里还拿着家书。   “你在看什么?”玄烨仰着,只能看见纸张背面,透着烛火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字。   “额娘给我的信。”   文瑶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哈岱快百日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够带哈岱入宫请安。”   去岁九月,觉罗氏生下了次子哈岱,这个史上没有出现过的孩子。   “如今天冷,暂且不叫过来请安,莫叫孩子受了凉。”说起孩子,玄烨的神情都淡了几分,后宫妃嫔连续小产,玄烨只觉得心烦,如今听到文瑶说起家中刚出生的幼弟,心绪更是烦乱。   大臣家中虽有子嗣夭折,但大多数也是养活了的。   文瑶点点头,将信纸给重新折起来,从炕柜里拿出一个檀木匣子,将信放了进去:“我也是这般想着,我额娘年岁不小了,又连续生了两个子嗣,是该好好休养才是。”   文瑶都快二十岁了,觉罗氏便是生的再早,如今也三十多岁了,这个年岁产子确实危险。   玄烨不说话,只闭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问道:“琼苑东门那边朕下了口谕,日后不得皇后允许,不许东西宫互相串门。”   “是,知道了。”   文瑶点头应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为他揉捏着太阳穴:“这样最好,省的日后自己到处乱窜出了事,胡乱攀扯人。”   玄烨拍拍她的手背,又拉着她的手在手心亲了一口,才安慰道:“委屈你了。”   文瑶‘嗯’了一声,就将这安慰十分坦然的受了。   在这件事上,她确实受了委屈。   张佳庶妃没有得到想要的‘公平’,整日在咸福宫中以泪洗面,皇帝去看望过一次,只斥她‘言行无状,状若疯妇’,又下令不许有人打扰她,便将她彻底厌弃了。   纳喇庶妃则是整日缩在小佛堂里不敢吱声,只每个月去探望三阿哥的时候出门一趟。   正月里,玄烨下旨册封常宁为恭亲王,允其出宫开府。   恭亲王府距离裕亲王府不远,是裕亲王福全亲自督造,得了册封后就带着妻妾搬出了宫去。   说起常宁也是个奇葩,元配纳喇氏入门后三个月就小产出大红没了,死相颇为凄惨,宫里的太医更是三缄其口,不敢多言,康熙也是立即就给赐婚马氏,去岁年底就完婚了。   常宁对纳喇氏很是不喜,对这个马氏倒有几分宝贝。   可就算如此,出宫后一个月,也纳了三个格格,一个庶福晋,可见在女色上是极为放纵的。   到了三月,索绰罗庶妃勉力保胎到了八个月,到底还是没能坚持到预产期,在早晨起身用完早膳后就发动了。   文瑶又掏出陪产套装,重新走马上任,去长春宫坐班去了。   这一次陪产的人多了一个,正是后殿的马佳庶妃。   正殿里坐着的三个主子里,两个都是有过生产经验的,没生产过的那个,陪产经验也是丰富。   所以起初谁都没将这回生产当回事。   皇后一如既往在暖阁处理宫务,四个大女官被差使的团团转,进进出出时每次都能看见纯妃坐在正厅里悠闲地吃松子,她身边的姑姑正一颗一颗地帮忙剥着壳。   看的大女官们羡慕不已。   果然会享受的人,才知道怎样让别人享受,皇后是好,就是太严厉了,对自己要求严格,身边的人日子也过得辛苦。   马佳庶妃则在旁边小意温柔地奉承着,希望有朝一日还能搬回东六宫去。   在西六宫住的日子越久,就越怀念当初住在东六宫的清净日子。   就在几个人悠哉悠哉等待生产的时候,产房那边突然喧闹了起来,文瑶脸色一变,猛然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马佳庶妃一脸懵地跟了上去,很快,就连皇后都出去了。   只见索绰罗庶妃的宫女一脸惨白惊恐地从产房里出来:“皇后娘娘,我们主子胎大难产了。”   “什么?”   皇后下意识地看向文瑶。   作为陪产老搭档,皇后对文瑶已经有了些许依赖。   文瑶倒还算镇定,问道:“太医呢?”   “太医已经进去了。”宫女浑身都是冷汗,明明才是春季,还有些寒凉,可她身上已经被汗湿了。   只是胎儿过大,产道狭窄,又岂是太医能够治疗的。   最后索绰罗庶妃直接胎死腹中,孩子没出来,人也没能抢救回来。   这也是文瑶她们第一次面对妃嫔们的死亡。   皇后再一次地被吓到了。   她原本以为生产已经够可怕了,可谁曾想,生产之上还有难产,难产之上更有生不下来。   她攥紧了手指,在心底不停地安抚自己,她已经生下了子嗣,日后再生产也是有经验的人,想来不会经历索绰罗庶妃这样的事。   马佳庶妃也是脸色苍白。   她的阿哥夭折了,她的心底总有种期盼,盼望着承瑞还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如今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心下惶惶。   索绰罗庶妃难产而亡的事传到了慈宁宫去,太皇太后大怒,立即召见了当时在产房里太医们,太医倒也实诚,直接回道:“实在是庶妃腹中胎儿过大的缘故。”   胎儿过大?   一个小小胎儿能有多大?   太皇太后不信,但在场的几个太医都这么说。   后来还是有知情人禀告,说索绰罗氏这一支的姑娘容易难产,便是平安生产下来,也是产后身子就败了,而她们生下的胎儿,多数在八九斤左右,极少有八斤以下的。   所以索绰罗庶妃胎大难产是极有可能的。   太皇太后调查过后也是不得不信了,她眼圈泛红地看着皇帝:“我实在是心痛,同时爆出的是三个有孕妃嫔,尽数都失了孩子,还有一个丢了性命。”   “皇玛嬷节哀,是她们没有福气。”   “我如何能节哀。”她气的拍着炕几,她只心疼那几个孩子。   尤其索绰罗庶妃的那个,太医早早把了脉,说是个阿哥。   皇后和文瑶回了自己宫里就报了病,当然,皇后是真的,文瑶是装的,马佳庶妃坚持了一天,次日也请了太医,她的病症还更严重些,因为索绰罗庶妃就死在了长春宫。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长春宫中一共住了三个庶妃,如今已经死了两个,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死期。   皇后有恙,免了请安,纯妃闭宫养身。   最终,马佳庶妃趁着皇上探望董庶妃的时候,跑去了启祥宫,她哭的梨花带雨,整个人都快被恐惧压垮了:“皇上,奴才求求您,就叫奴才搬回钟粹宫去吧,这长春宫奴才着实住不下去了。”   再住下去,小命都要没了。   ————————   皇后的心底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其实我发现,人在孕中,或者疾病中,心态真的是极其重要的,很多大病都跟个情绪有关。   索绰罗这个早有铺垫,她们家家族遗传性肥胖,孕期高血糖,容易孕育巨大儿   ——————————————————————————   明天见~ [54]清穿(54):“朕的阿哥就没有蠢笨的。”   马佳庶妃指望着能趁机搬回东六宫,皇帝自然不肯。   当初就是因为马佳庶妃口无遮拦,为人张狂,才将她从东六宫搬宫去了西六宫,如今自然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求情就同意她搬回去。   不仅不同意她搬回去,还禁足了一个月。   马佳庶妃强撑着走回了长春宫,一进后殿,整个人就不由瘫软在地。   她眼圈通红,眼眶里满含泪水。   “主子。”梅花看着自家主子这般伤怀,也跟着鼻酸眼涩,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只是到底训练有素,不曾落下泪来。   她略微用力地扶着马佳庶妃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掺扶到了小榻上,马佳庶妃身子软的厉害,根本就坐不住,到了小榻上直接侧身扑在了软枕上,然后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皇上为何这般对我,难不成大阿哥就不曾在他心里留下一点儿痕迹么?”   马佳庶妃总觉得自己是大阿哥的额娘,皇上便是不宠爱她,也该看在大阿哥的份上给她几分颜面,可如今,她却清楚的感觉到,皇上根本就不喜欢她。   “主子。”   梅花打了水,拧干了帕子给马佳庶妃擦脸,一边劝道:“皇上自然是心疼阿哥的。”   她话说的含糊,可马佳庶妃还是听明白了。   她惨然苦笑:“是啊,他自然是心疼大阿哥的,也只是心疼大阿哥。”   对她这个大阿哥的额娘,不仅没有心疼与喜爱,甚至还因为她当初的轻狂而十分的不喜,可她才十几岁,还那么年轻,难道接下来的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生活了么?   “主子,你别这样想,大阿哥去了,皇上心里也不好受,看见主子必然会想起大阿哥,自然就更不愿意见主子了,主子,为今之计只有再有一个阿哥,才能叫皇上忘却大阿哥的痛处。”   梅花虽然不聪慧,但她却是个认死理的。   她一把攥住马佳庶妃的双手,目光都变得坚定了起来,语气也是斩钉截铁:“奴才知道主子心里不好受,可这后宫里就是这样。”   “三年一次大选,一年一次小选,皇上后宫里美貌的庶妃只会越来越多,靠脸皮博宠爱永远都是下下之选,主子,唯有子嗣,才是后福的保障。”   “子嗣……”   马佳庶妃被梅花这突如其来的坚定语气给吓得怔愣住了。   与纳喇庶妃身边的清音一样,梅花也是马佳氏一族运作进宫的宫女,是最忠心不过的人,当初马佳庶妃口出狂言的时候,梅花也曾努力往回拉,奈何主子脑子着实不灵光,性格还固执,完全不听劝。   于是嘴一撇,直接从东六宫被撇到了西六宫。   别看马佳庶妃没跟纯妃道歉过,可实际上心里早就后悔了,毕竟只有亲身经历过西六宫的混乱,才明白当初东六宫的清净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梅花的话,马佳庶妃自然是明白的,也是十分赞同的。   否则当初也不会说出‘谁更有后福还犹未可知’这样的话来。   正因为太明白子嗣的重要性,才会总将大阿哥放在心里,哪怕大阿哥夭折了,她也不甘心皇上忘记大阿哥。   她与大阿哥也不过每个月见一回,一回还只有一个时辰,说母子情深那是骗人的,除了生下大阿哥的时候,真情实感的感觉自己已经是个额娘了,可后来忘记了生育的痛处,又不常见面,渐渐地,感情也就淡了。   后来,也只每次见到皇上的时候,会提一提大阿哥。   直到大阿哥病重夭折,看见他小小的身子在自己怀里停止了呼吸,她才感觉到痛彻心扉。   可那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孩子没了,还是心疼日后皇上对她的一切优待没了。   “主子,你如今身子也已经恢复好了,宫里又一连失了这么多孩子,若你现在再生下一个阿哥,皇上一定会非常疼爱的。”梅花苦口婆心地劝着。   是啊……   皇上一连失了三个孩子,如今怕是心里正难受呢。   若她再生下一个阿哥……   “可董庶妃那边……”   “太医把了脉,说董庶妃这一胎该是个格格,主子,你得把握好机会才是。”   “可皇上刚把我给禁足了,而且他还不许我搬回钟粹宫,我当初是做错了,不该胡言乱语,我已经知道错了。”说着,她又侧过身去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她只觉得如今的长春宫阴风阵阵,实在是太吓人了。   梅花简直快气死了。   这个主子可真是带不动,她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劝主子振作起来么?结果绕了一圈,竟然还在纠结搬宫之事。   要说晦气,这皇宫里哪个宫殿里没死过人?   就主子最嫉妒的纯妃娘娘所住的承乾宫,那里面不仅死了先帝的孝献皇后,还死过前明崇祯帝的田贵妃呢,就连‘承乾宫’的名字,都是为了田贵妃而改的。   而且最晦气的不该是皇上住的乾清宫么?   前明的皇帝可是在那里把自己的妻妾儿女全给杀了,也没见皇上害怕。   “主子,等你再有了阿哥,也好再跟皇上说搬宫的事,有阿哥在,皇上总要顾及几分的。”梅花吸了口气,继续温声软语地劝道。   马佳庶妃眼睛一亮。   是哦,只要她再有个阿哥,便是为了阿哥,皇上也肯定同意让她搬回钟粹宫去。   只是:“皇上让我禁足一个月。”   一个月见不到皇上,她该怎么怀上孩子?   “主子先老老实实地禁足,等一个月后解了禁足,主子再跟皇上好好请罪,皇上定不会为难主子的。”梅花说的斩钉截铁,说到底,马佳庶妃也没做错什么事,只是人有些蠢笨,总说些不合时宜的话罢了。   “会么?”   马佳庶妃整个人都不自信了。   “会的,只是主子,再有了阿哥咱们可就要谨言慎行,不能再说些皇上不喜的话了。”   马佳庶妃连忙点头:“我晓得了,我哪里还敢说那些话,之前确实是我轻狂了。”   可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她有了阿哥,纯妃那破落身子,一辈子都体会不了当额娘的滋味,确实是个没后福的呀,可再一想,她的阿哥也没了,她还没有妃位,她如今比纯妃可惨多了。   就这样,马佳庶妃老老实实地在长春宫里禁足了一个月。   然后就开始奋力邀宠了,皇帝最近也确实更多宠幸几个生育过的妃嫔,实在是连续三个孩子都没生下来,他是有些怕了,所以马佳庶妃就这么成功的复宠了。   只是为了子嗣招寝,和自己喜欢而招寝,那体验感是很不一样的。   至少这个月,皇帝的心情都是丧丧的。   因为三次招寝机会全用在生育过的妃嫔身上了,文瑶自然也就不肯叫他碰了,欲求不满的皇帝脾气都有些大了起来,朝臣们最近也是十分老实。   很快,到了三月份,董庶妃发动了,她孕期十分老实,从不掐尖要强,在初九那天平安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小格格。   小格格虽然瘦,但身子却是康健的。   董庶妃抱着女儿泪水横流,一个劲儿地用脸去贴小格格的脸。   文瑶去启祥宫陪产,皇后这次没来,她宫务实在是太忙了,这个月又恰好是皇上万寿,皇上自从大婚后就没正经做过寿,今年恰好是登基十年,总要小办一场的,所以皇后就将陪产的事全权交给文瑶了。   马佳庶妃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也来了,只是一会儿扶着腰,一会儿娇软无力的,本就长得健美,属于血气旺盛那一挂的,偏要作出娇弱可怜的模样来。   文瑶直接气笑了。   以前还觉得这马佳庶妃长了一副精明能干的相貌,可如今看来,却是聪明脸蛋笨肚肠。   再看她身后梅花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由也同情了几分。   “这马佳庶妃,总是这般不知所谓。”冬蕊回了承乾宫就忍不住跟春铃吐槽起来:“今日那番妖娆做派,不就是想在咱们娘娘跟前炫耀她得宠么。”   冬蕊是真的气坏了。   皇上多宠娘娘,只有承乾宫自己知道。   且不说每个月必有一次的招寝,只落钥前偷偷来的次数,都比马佳庶妃入宫以来侍寝次数的总和还要多,她有一肚子反驳的话却不能说,简直要憋坏了。   “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竟还招寝她。”   “皇上喜欢她的肚皮,喜欢她能生阿哥。”   文瑶脱了身上的披风,早春还是有点儿寒凉,去陪产的时候,屋子里还点着炭盆,回来时哪怕坐着暖轿,文瑶也还是多穿了一件披风。   “宫里连续失了三个孩子,怕是慈宁宫那边又催了。”松琴姑姑接过披风,回头就挂在了架子上,又帮着自家主子拆头发,等那满头的钗环拆的只剩下两根金钗后才住了手。   文瑶轻笑一声:“可不是嘛,那位啊,管了前朝管后宫,说是放了手,可且看这几年时时垂询,哪里像愿意放手的样子。”   太皇太后看似退居后宫,可实际上权欲心却极重。   前朝的事要问,后宫的事也要问。   前朝皇帝处理政务冒进了些,便苦口婆心的劝说‘三思而后行’,后宫皇帝但凡宠哪个庶妃多些,她也要劝‘雨露均沾’,不能说她做的不对,只能说……令人不爽。   她的存在确实叫皇帝有了主心骨,可有时候过问太多,也叫皇帝心烦。   前些时候夜宿承乾宫时,还在帐子里发狠,说要将慈宁宫门口的‘后宫不得干政’铁碑上的字,重新用金漆描一遍,叫她知道如今已经不是几十年前刚入关的时候了。   太皇太后是守旧派,之前被擒的鳌拜也是守旧派。   在鳌拜变得悖逆残暴之前,其实太皇太后和鳌拜的执政思路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对两代皇帝行政体系的汉化有着天然的抵触,他们一心想要维持满人执政,蒙古妃嫔入宫的旧例,曾亲手炮制出‘哭庙案’和‘江南奏销案’,打击汉人集团,后来更是搞出‘一文钱探花’、‘庄氏史狱’之类的惨案。   康熙虽也赞同满人至上,但他更明白,自己要做的是汉人的皇帝,而不只是满人的皇帝。   他同样看不起汉人,但他却不会拒绝使用他们。   他不像先帝革新反抗的那么激烈,但本质上也是与太皇太后执政的理念背道而驰的,只是他如今年岁小,手段也更温和罢了。   可再温和的皇帝也是皇帝,所以文瑶就听了不少次牢骚,当了不少次‘便宜妈’。   “可惜了,今日董庶妃生的是个格格。”但凡是个阿哥,皇上压力都不会那么大。   “好歹平安生下来了,比前头几个好太多了。”   孩子虽然瘦弱些,但哭声震天,瞧着仿佛是个能养大的。   “马佳庶妃这几日颇为得宠,只期望那身子争气,好再生个阿哥,宽宽太皇太后的心。”   文瑶坐在书桌后面,桌面上是春铃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她拿起来直接就能抄经。   “等马佳庶妃再有了身孕,我便去求了皇上,叫马佳庶妃再搬回钟粹宫。”文瑶一边写字,一边跟松琴姑姑说道:“明年宫里又要小选,怕是要进来不少人,与其叫不知性情的人住到东六宫,我宁愿是马佳氏那个蠢货。”   “马佳庶妃确实……有些天真烂漫。”松琴姑姑尽量委婉地说道。   文瑶垂着眼睑,写字的速度飞快。   抄经多好,既能练字,还能表达她的‘慈爱之心’,只不过手里的经书在大阿哥夭折的时候就开始抄了,到现在都没抄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钦安殿供奉去。   “春铃,你去找秋雯支一枚金锁出来,用作二格格洗三添盆用。”   “是,娘娘。”   春铃领了命就出去了。   “冬蕊,去吩咐小厨房,今日多做两道皇上喜欢吃的菜,皇上今晚上会来用膳。”   冬蕊也立即领了命。   虽然乾清宫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但主子都说了,皇上今日会来,那就说明皇上一定会过来。   松琴姑姑一直陪在文瑶身边,偶尔磨墨,偶尔添茶,但大半时间却是端着笸箩做荷包,上面绣花精美,用的也都是好料子,所以并非是打赏用的荷包,而是留给文瑶赏玩用的。   到了傍晚,玄烨便正大光明的来了。   一来就大马金刀地坐在炕沿,身后跟着的御膳房小太监们,一道道的上菜,承乾宫的小厨房里,也赶紧送上了几道菜,很快,桌子上就放的满满当当了。   试膳太监开始一道道的试膳。   文瑶则是继续打棋谱。   “皇上今日瞧着倒是很高兴呢。”   文瑶一手举着书,一手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嘴里的话却带着调侃:“人逢喜事精神爽,想来皇上新得了个格格,心里头正欢喜呢吧。”   “董氏这一胎生的顺畅,朕确实高兴。”   他如今都不求阿哥还是格格了,只期望能平安生下一个孩子。   玄烨伸手捏了一枚白棋子,顺着文瑶的思路落了一子,只是这个位置与书上不同,文瑶干脆将棋谱扔到一边去,又捏起一枚黑棋子认真思索了起来。   “皇上去看过小格格了么?”文瑶轻轻落下一子,问道。   “看了。”   玄烨捏着白棋子轻轻敲击炕几的桌面,目光黏在棋盘上,显然心神大半已经给了棋局,话就说的很直白:“可惜了,身子骨瘦弱,日后和亲蒙古怕是寿不长。”   文瑶:“……”   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那也是十几年之后的事了,如今只望小格格能平安长大吧。”   玄烨闻言抬起眉眼,满眼都是无奈:“朕已经问过太医了,看着有些瘦弱,可身体却是不差,想来应该能立住。”   “瞧着实在有些太瘦了。”文瑶面露担忧。   玄烨又垂下视线继续研究起了棋局:“比承祜当初还胖些呢,瞧承祜如今养的多好,虎头虎脑不说,还十分聪慧,朕之前带着读了两回书,第二天再问,还能记得一两句呢。”   “阿哥聪慧,皇上也高兴不是?”   文瑶顺其自然地跟着转了话题,夸赞起二阿哥来,她看的出来,玄烨是真的喜欢承祜阿哥,也难怪承祜阿哥夭折后,皇后后生的胤礽册封太子的日子,都选的承祜阿哥的生忌日。   “朕的阿哥就没有蠢笨的。”玄烨被夸的嘴角疯狂上扬,晃了晃脑袋,十分自然的往脸上贴金。   他如今拢共也就三个阿哥。   大阿哥夭折,二阿哥三岁,三阿哥才刚满周岁,话还不会说呢,就说他聪慧,当真是亲爹滤镜拉满了。   文瑶‘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而是说起了大格格的事来:“大格格如今也四岁了,我前些日子见着张庶妃带着大格格在御花园里玩,会走会跳,实在是可爱的紧。”   “你这般喜欢,当初要抱到你膝下,你还不情愿。”   “瞧皇上说的,大格格可是张庶妃的命,我可不愿夺人所好,况且我也只是偶然得见才觉得可爱,真要是养在膝下,我怕是又不这么觉得了。”   文瑶摆摆手摇的飞快,一副生怕皇上再起心思的模样。   “你就是会躲懒。”   玄烨将手中的棋子一扔,从旁边炕柜上取下象牙折扇来,‘唰’的一声打开对着自己的脸猛扇风:“朕听蒋御医说你最近身子好转了不少?”   “啊呀,皇上,这扇子是象牙的,是摆件,哪里能用来扇风。”   文瑶见玄烨手里的动作,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一个劲儿地看着那把折扇,心疼的心都在滴血,那扇子是镂空的,摇半天都没多少风呢。   玄烨手一顿,又将扇子放了回去。   “不就是一把扇子,朕的私库里还有好几把呢,等会儿就叫梁九功拿来,省的你一副心疼样。”   “那感情好,皇上全拿来才好呢,那样我就能天天换着摆了。”   文瑶立即点头应下,还朝着外头扯着嗓子喊道:“梁总管,听见皇上的话没,快快去皇上的内帑将象牙折扇全取来。”   梁九功躬着身子出现在门口,满脸堆着尴尬的笑:“奴才耳朵有些背,刚才没听见呢。”   “皇上你瞧,连你身边的大总管如今都欺负我呢。”   文瑶立即起身靠到玄烨身边去告状。   “他是有些耳背,但人还是很机灵的,没听见你佟主子的话么,还不赶紧去?”   梁九功得了吩咐,顿时也不耳背了,立即‘嗻’了一声就跑了。   玄烨轻声骂了声‘狗奴才’,又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蒋御医说你身子有所好转?”   文瑶轻轻点了点头。   “我如今也二十岁了,喝了这么多年药,也该有所好转了。”   “有所好转就好,等再养个几年,你的身子大好,日后也就不必再喝那些苦药汤子了。”玄烨抬手揽住她纤细的腰,旗装向来不修饰身形,所以唯有他才知晓,这旗装下面是怎样一副好身段:“定是汤药败了你的胃口,才叫你的腰肢这般纤细。”   “皇上不喜欢么?”   她的背贴在玄烨火热的胸膛,轻声问道。   玄烨轻轻摩挲着那纤细的腰,轻笑一声:“自是喜欢的。”   二人晚膳用的飞快,消食也只走了两圈,然后便一起进了大水房,在里面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上了床。   玄烨抱着文瑶,忍不住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果然,做这事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为了快乐而行事,只会更快乐,而为了任务而行事,就只会觉得厌烦。   在厌烦房事的同时,也厌烦起了那几个侍寝的庶妃来。   好在他耕耘过后有了收获,在二格格满月那日,马佳庶妃突然一个干呕,将原本落在二格格身上的目光,全部拉到了她的身上。   “马佳庶妃身子不适么?”皇后蹙眉问道。   马佳庶妃苍白着一张脸,十分紧张地说道:“奴才只是突然感到不适。”她看了眼身前二格格的奶姆,头垂的更低了,声音也细弱了些:“奴才闻见奶姆身上的奶腥味,实在没忍住所以才……”   她真不是故意的。   “还是叫太医看看吧。”   皇后十分厌烦这样的把戏,可马佳庶妃的反应实在明显,她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能。   好在太医早早在耳房候着了。   今日人多,怕二格格受了惊,便早早唤来太医,如今二格格没用上,反倒先给马佳庶妃用上了。   两个太医进了正殿先给皇后请安,然后便给马佳庶妃请脉。   二人轮流诊脉后,才异口同声地说道:“恭喜皇后娘娘,庶妃这是有了身孕,已经一个月了。”   ————————   皇后:烦死了[裂开][裂开][裂开]   ————————————————————————   明天见~ [55]清穿(55):“表姐,朕又没了一个儿子。”   有身孕了?   太医的话一出口,整个正殿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马佳庶妃的腹部,有心酸,有羡慕,还有嫉妒,总之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这些庶妃们,想求一个孩子都求不到,有些人却已经怀上二胎了。   哪怕她们都知道大阿哥早夭,如今马佳庶妃与她们一样,都是膝下无子的状态,可依旧叫她们十分嫉妒,甚至觉得那孩子真是瞎了眼,这么多额娘预备役不选,非要选马佳氏那个蠢货。   选在二格格满月这日暴出身孕,不是蠢货是什么?   这不是结仇么?   “怀孕了?这可是大好事。”   皇后心里头烦躁,面上却要露出惊喜的表情来,赶紧吩咐梅花:“还不赶紧扶你主子坐下。”   梅花赶忙扶住马佳庶妃的胳膊。   皇后又看向两位太医:“两位大人先到耳房稍等片刻,等小格格满月仪式结束,本宫再与你们详谈。”   “是,皇后娘娘。”   两位太医一起退下了。   皇后看也没看马佳庶妃一眼,而是继续抱过二格格继续主持起了满月宴,马佳庶妃坐在人群的后面,手不由自主落在平坦的小腹,心里头只有喜悦,丝毫没有发现正殿里那略显躁动的气氛。   董庶妃刚出了月子,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丰腴。   这会儿脸上虽还带着笑,可女儿在满月宴上被抢了风头,哪个额娘能甘心呢?   想明白的众庶妃再看向董庶妃时,眼神里都充满了同情,本就不愉的董庶妃被这么一看,顿时心情就更糟糕了。   满月宴很快走完了流程。   皇上恩典,孩子满月这天是能留在亲额娘身边过一夜的,所以皇后一宣布结束,董庶妃就抱着二格格回了自己的东偏殿,那边的耳房里早早收拾妥当了,里面暖融融的。   文瑶则先带着其它庶妃离开,皇后则留下询问太医,关于马佳庶妃胎相的事。   “娘娘,您说,马佳庶妃今儿个是故意的么?”   冬蕊扶着文瑶上了仪仗,一直过了增瑞门才小声问道。   文瑶身子坐的板正,手架在扶手上,声音十分慵懒:“她啊,没那个脑子,该是真的被那个奶姆给熏到了。”   二格格出生的时候是三月份。   这个月份很尴尬,属于穿多了嫌热,穿少了嫌冷的状态,奶姆为了保证自己的身子康健,自然是保暖措施到位,再加上这个月份洗澡容易得风寒,所以奶姆们大多只用湿帕子擦身。   奶姆身上有奶腥味,再混合着轻微的汗味,旁人或许闻不出什么,但孕妇嗅觉比较灵敏,再加上她的站位距离奶姆很近,所以直接被熏到了。   “若真是这样,那可实在是太倒霉了。”就这般与董庶妃结了仇。   倒霉?不见得。   马佳庶妃许是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但身子不爽利她绝对是有感觉的,不管是为了不落人口舌而勉强自己去参加满月宴,还是心有猜测非要出这个风头,她都已经这么做了。   树立了敌人,就要做好被攻击的准备。   马佳庶妃很显然就属于那种‘得志便猖狂’的性子,也难怪生的多也死的多,她那个脑子,实在没有护住所有孩子的能力。   “只能说时也命也,马佳庶妃运气着实不佳。”文瑶也唏嘘着摇头。   冬蕊很赞同自家主子的话。   可不就是运气不佳么,这满宫里那么多孩子,唯独大阿哥夭折,若大阿哥还在,明年都能开蒙读书了。   仪仗很快绕过御花园进了琼苑东门,回了承乾宫文瑶就拆了头发躺下小憩了片刻,起来后就听闻说,慈宁宫下了口谕,叫马佳庶妃禁足三个月。   文瑶睡得身子都有些懒了,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是慈宁宫下的口谕?”   “是。”冬蕊递上一根金镶玉的蝴蝶钗。   春铃接过来插到发髻里,恰好压住了盘辫压在发髻里的红头绳,固定住了整个发髻。   “这倒是奇了怪了,自去岁太皇太后拜谒先帝陵寝,回来后身子就不大好,这半年来又要盯着前朝,不是好久没管后宫事了么?”怎么又突然越过皇后给宫妃禁足呢?   文瑶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见发髻整齐后便扶着春铃的手站起来,走到正殿外梨树下的椅子上坐下。   茶水房立即上了点心和茶水。   康熙自从将内三院改回内阁后,太皇太后就与皇上置了气,她是守旧派,当年鳌拜主持改内阁为内三院,她也是支持的,内三院人员众多,安插人手也方便,内阁则是皇权更集中,她的耳目进一步被排除在权利中心之外。   这叫掌了一辈子权的太皇太后如何能甘愿?   “奴才听说,上个月太后娘娘病了一场,闹着要回科尔沁呢。”   “太后娘娘身子不好挺好的么?”   “太皇太后接了四个科尔沁的格格入宫,如今就在太后身边养着,想来怕是打算养段时间就送到后宫来。”太后娘娘这是心里头不舒服了。   她入宫后就守活寡,好容易盼到丈夫死了,以为能像先帝静妃那般回科尔沁去,谁曾想太皇太后不允许,如今眼睁睁瞧着另外几个科尔沁的姑娘要踏上她的老路,她如何能不气闷?   如今的皇上表面看着温顺,实则暗处藏着利爪,对蒙古的忌惮比先帝更甚。   太后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闹了这么一场。   “做媳妇的,哪里拗的过婆母。”   文瑶听了后忍不住笑:“这话倒是不错。”   只不过太皇太后对这个侄孙女倒有几分真心,文瑶这会儿也想起来了,马佳庶妃这一胎好像得了个蒙古名儿,叫‘赛音察浑’来着,想来这就是太皇太后对太后的补偿了。   到了下晌,玄烨来了承乾宫。   “皇上要用晚膳么?”文瑶歪着头询问。   “嗯,摆膳吧。”   玄烨应了一声,便拉着她进了碧纱橱。   文瑶跟在后头走,视线却在玄烨的脸上流连,似乎在观察他的脸色,眼神并不隐蔽,甚至有些放肆,玄烨自然是发现了,也不回头,只轻轻一捏她的手,问道:“为何这般看着朕?”   “只是有些担心皇上。”   文瑶见他走到榻边坐下,便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他的身边:“我听说,慈宁宫禁了马佳庶妃三个月足。”   “是马佳氏自己轻狂,禁了足也好,等三个月过去,胎也该坐稳了。”   玄烨揭开棋盒的盖子,捏起一枚黑子笑道:“今日二格格的满月宴可还热闹?”   “自是热闹极了,二格格养的白胖可爱,抱出来的时候正醒着,眼睛也有神的很。”若没有马佳氏那一遭,简直是完美的满月宴:“皇上去看过二格格了么?”   “朕用完膳过去看看。”   今日是启祥宫的好日子,哪怕不招寝,他也是要去看看的,以免叫人胡乱猜测,再慢待了去。   经历过裕瑚鲁氏那一遭后,他如今对后宫也多放了几分心神,生怕她们再闹出什么宫妃饿晕了这样的窘迫事来。   文瑶见他没什么谈兴,当即也不再多言,只陪着用了晚膳,便送他到影壁边。   “晚上别落钥。”   留下一句后,就带着梁九功往永祥门的方向去了,   文瑶目送他远去,才叹了口气拍拍松琴姑姑的手背:“回吧。”   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皇上的心情明显不佳,心里攒着气呢。   果不其然,这一夜折腾的不轻,不过文瑶也爽到了,至少事后抱着他安抚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但玄烨显然会错了意,不知为何又突然激动了起来,便又来了一回。   次日早晨玄烨满面春风的上朝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或正式招寝,或落钥前偷偷来,皇帝一共在承乾宫待了五日,属于是夜夜笙歌了。   “表姐的身子当真是大好了。”玄烨抱着文瑶温润的身子爱不释手:“以前侍寝后还要告假不能去请安,如今倒是能陪着朕胡闹几日。”   文瑶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她闭着眼睛,一副困极了的模样:“我白日里补眠呢。”   玄烨又搂紧了几分:“今年要大选,朕打算迁两个人到东六宫来,你可有看好的?”   说起这个,文瑶顿时就不困了。   猛然睁开眼睛,思索了片刻说道:“裕瑚鲁庶妃如何?臣妾瞧着她是个老实的,到了东六宫来也不会惹事。”   “除她之外呢?”   “董庶妃?”   文瑶歪了歪头:“前几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也没见她说出什么怨怼的话来。”   玄烨再次点头,董庶妃确实也是个乖顺的。   文瑶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摇了摇头:“其他人我就不大知道性情如何了。”   玄烨见她挑的都是老实性子,就知道她是怕麻烦。   几日后,董庶妃搬去了钟粹宫,裕瑚鲁庶妃搬去了永和宫,这算是将两个紧闭大门的宫室又重新给开了,哪怕只是两个小小的庶妃,也是将东六宫给占满了,而失了孩子落下病根的张佳庶妃并咸福宫的几个其他庶妃,则一起搬到了储秀宫,将咸福宫给空了出来。   等到寿康宫里那几个科尔沁格格被送进后宫来,就被一股脑地塞进了咸福宫。   文瑶这才知道,康熙这是给蒙古格格腾宫室呢。   裕瑚鲁庶妃搬到永和宫后,便第一时间到承乾宫来请安拜码头,她的弟弟们如今得了妥善安置,她虽失了宠爱,日子却比以前好过多了。   二人正说着话呢,松琴姑姑就疾步匆匆地进来了。   “启禀娘娘,刚刚乾东五所传来消息说,三阿哥病重。”   “什么?”   文瑶诧异地站起身来:“病重?”   “是,这会儿纳喇庶妃已经过去了,奴才瞧着,乾东五所已经闹起来了。”   “皇后娘娘知道了么?”   松琴姑姑摇摇头:“也是凑巧,奴才刚从茶库取了茶回来,就看见纳喇庶妃在宫人的掺扶下往乾东五所去,脸色十分难看,奴才怕出事,便上前问了句,才得知是三阿哥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来报,说三阿哥突然高烧不退,已经不大好了。”   “奴才得了消息也不敢耽搁,便赶紧回来了。”   “既如此,冬蕊,你去坤宁宫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春铃,你去御药房请太医,松琴姑姑,你随我一块儿去乾东五所看看去。”   说着,又看向裕瑚鲁庶妃:“你先回去永和宫,这几日就莫要出门了。”   “是。”   一旦涉及到乾东五所便不是小事,裕瑚鲁庶妃立即起身告退,扶着宫女的手便急匆匆地回了永和宫,回去后就立即将小佛堂给收拾了出来,接下来的几天,她打算捡佛豆祈福,轻易再不会出门了。   等文瑶收拾妥当,仪仗早就在候着了。   文瑶扶着松琴姑姑的手上了仪仗,大力太监们也知道事情紧急,走起来飞快,好在他们都是一把子好手,就算走的这么快,文瑶也感觉不到颠簸,只是她抓着扶手的手还是攥紧了些。   到了乾东五所,三阿哥的院子果然已经闹腾起来了。   纳喇庶妃仿佛一个被激怒了的母兽,抱着三阿哥死活不肯撒手,那些奶姆面带着急,不停地想要从纳喇庶妃手中将三阿哥给抢过来,清音则不停地阻拦着。   “主子你快走。”   清音尖着嗓子喊道。   纳喇庶妃抱着瘦弱的儿子,泪水不停地淌着,明明两个月前孩子过周时还活泼可爱,他的皇阿玛还给他取了名字叫承庆,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孩子就不行了呢?   她一边往外突围,嘴里一边念叨着:“儿啊你别睡,睁开眼睛看看额娘,额娘带你去找纯妃娘娘,求纯妃娘娘给你请太医看病,你千万别睡啊……”   念叨完了,又大声斥责道:“狗奴才,你敢碰我一下试试看?我虽只是个小小庶妃,可要你们几个奴才的命还是能的,快给我让开。”   “庶妃就别为难奴才们了,皇上吩咐了,庶妃每个月只能见阿哥一回,你怎么能自个儿跑到乾东五所来呢?”拦着她的嬷嬷声音也颤抖着,显然也带着恐惧,只是说出的话却叫纳喇庶妃气的浑身发抖。   “三阿哥身子这么烫,你们这起子奴才却不肯叫太医,你们到底是什么居心?”   “奴才已经差人去请了太医,只是太医脚程慢,还未曾到,庶妃实在冤枉奴才们了。”   “那你让开,我带着三阿哥去求纯妃娘娘。”   纳喇庶妃不信任这群奴才,她来时路上遇见了承乾宫的松琴姑姑,想来纯妃娘娘已经得了消息,说不得太医都已经寻好了。   她只想赶紧带着三阿哥去承乾宫,纯妃娘娘虽不管后宫事,但她却看得出来,纯妃娘娘一心为了皇上好,三阿哥是皇上的子嗣,纯妃娘娘哪怕为了皇上,也一定会叫太医尽力救治。   “奴才们当真已经请了太医,还请庶妃莫要为难奴才们。”   嬷嬷们也要哭了,她们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三阿哥会起高热,也确实已经请了太医,自从几年前大阿哥夭折,院里伺候的宫人大半被打杀后,她们伺候阿哥就不敢不尽心。   这三阿哥她们当真是捧在手心里面养着的,可谁知道就算如此,阿哥还是病了。   她们也冤呐。   嬷嬷们有心想拦,却又不敢用强,既怕伤了庶妃更怕伤了阿哥,最后只能拦在门口不叫出去,清音一个劲儿地扒拉,只是到底力气小,哪里比得上这些成天抱孩子的嬷嬷手劲儿大。   嬷嬷们心里攒着气,不能动庶妃,难不成还不能动你一个小小宫婢?   于是下了狠手,对着清音的胸脯腋下就又是掐又是拧的,只两下就叫清音痛的哀嚎出声。   纳喇庶妃一听这一嗓子,吓得身子都在哆嗦了。   文瑶一进院门就看见这一番乱糟糟的景象,顿时脸色一沉,身后跟着的赵德芳立即喊道:“纯妃娘娘到——”   这一嗓子宛如石破天惊。   整个院子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纳喇庶妃反应最快,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道:“纯妃娘娘,求您快救救三阿哥吧。”她本就哭的凄惨,这会儿见到文瑶,更是悲从中来:“他的身上好烫,和当初大阿哥何其相似,娘娘,奴才实在心里害怕啊……”   她本就不得宠,用了手段才有了三阿哥。   若三阿哥像大阿哥一般夭折,以后她在这深宫里,该如何活下去呢?   且不说这些,只说三阿哥……这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若当真就这么没了,纳喇庶妃只要一想,都恨不得跟着一块儿去了。   “庶妃莫怕,我们娘娘来之前就叫人去御药房喊了太医,看脚程也快到了。”松琴姑姑走到纳喇庶妃跟前,帮着掺扶住她的胳膊,还不忘拉扯清音:“还愣着做什么,快扶你家主子起来。”   清音忍着身上的疼痛,赶忙过来扶住纳喇庶妃的另一只胳膊。   两个人架着纳喇庶妃站起来。   文瑶走过去,褪了护甲摸了摸三阿哥的脸,确实烫手。   许是还在发烧,瞧着倒没有很憔悴,只脸蛋子上飘着两朵高原红,甚至连额头都不是很烫,反倒是后脖颈处,十分烫人:“你稍微撒开手,他本就烧的厉害,你再抱在怀里捂着,那身上的热气儿怎么散的掉。”说完又吩咐清音:“还不赶紧扶你家主子进去。”   清音福了一礼,又用袖子擦掉眼泪,这才扶着纳喇庶妃进了正屋。   文瑶则是环顾院子一圈,看着里面跪着的那些奶姆嬷嬷们,冷哼一声:“你们倒是胆子大,竟敢拦起主子来了。”   嬷嬷们一听,顿时就想喊冤。   奈何文瑶一点儿都不想听,赵德芳直接叫小太监上前捂住嬷嬷们的嘴,把她们给拖了下去。   倒是奶姆没人敢动,她们都是上三旗包衣出身,不仅生育过三胎子嗣,夫家也多在内务府任职,且本人更是精通满文满语,对满人习俗极为了解。   杀鸡儆猴,嬷嬷们被拖下去后,奶姆们也吓坏了。   也是凑巧,三阿哥病重惊醒,难受地哭了起来,孩子尖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跪在地上的奶姆顿时露出心疼来,到底是奶了一年多的孩子,怎会没有感情。   “还不进去给阿哥喂奶。”   奶姆得了吩咐,立即踉跄着起身,快步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三阿哥的哭声就停了。   文瑶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叹气,都过了周岁了,竟然还是只喝奶水不吃辅食,这孩子能养好才怪呢。   太医来的很快。   三阿哥刚吃了几口奶,便难受的哼哼唧唧不肯再吃。   文瑶一看其中一个太医是张淳生,立即叫他过去把脉,张淳生擅长哑科,上前一搭脉就脸色一变,立即双膝跪地,声音颤抖着喊道:“三阿哥怕是见喜了。”   “什么?”   纳喇庶妃直接尖叫出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太医,大声质问道:“怎么会,三阿哥怎么会见喜。”   那可是会死人的。   文瑶也头疼起来,语气带上了焦急:“你确定?”   “八分可能。”   那就是肯定的了。   文瑶猛然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吩咐道:“松琴姑姑先去拘着其他院子里的奴才,不叫他们随意进出,冬蕊你去禀告皇后娘娘,赵德芳你走一趟乾清宫。”   奴才们也知道事关重大,一个个也不敢耽搁,立即转身飞速跑了出去。   文瑶又吩咐春铃:“将这院子封死了,尤其那些奴才,全都压在耳房里,卸下下巴捆住手脚,决不许叫他们死了。”   春铃也是面色冷肃,领了命就出去了。   见喜不是天花,而是水痘,症状虽比天花轻一些,但若是治疗不好,那也是会要命的,尤其这病还容易传染,三阿哥怕是要送去宫外避痘了。   果不其然,皇上得知三阿哥见喜便立即安排出宫避痘。   纳喇庶妃头都磕破了,也没能求得皇上跟出宫去照顾,最后只能在延禧宫里供奉了痘神娘娘,不过几天功夫,就瘦的脱了像。   文瑶那日也去了乾东五所,自然也是闭了宫。   一直到了五日后,宫外传来噩耗,三阿哥夭折了。   孩子体质太弱,根本就抗不过高热期,没等痘毒爆出来,小小的人儿就停止了呼吸。   等到文瑶确认没感染上,重新打开宫门后,迎接到的,便是一个憔悴无比的皇帝。   玄烨将头埋进文瑶的怀里,声音里带着无限疲惫:“表姐,朕又没了一个儿子。”   文瑶也跟着红了眼圈。   “皇上节哀,三阿哥怕是也舍不得皇阿玛伤心呢。”   玄烨摇摇头,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文瑶只能更加紧紧地抱住他,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玄烨的伤心只能出现在黑夜中,只能出现在承乾宫寝殿的帐子里,只能出现在她的怀抱里,一夜伤怀过后,再出承乾宫时,他便又是一个皇帝了。   ————————   玄烨:第二个了[爆哭][爆哭]   ————————————————————   明天见~ [56]清穿(56):“君无戏言,朕一言九鼎。”   三阿哥的小金棺都未曾回宫,就被径直送去了皇恩寺。   皇恩寺的大雄宝殿是穿堂殿,中间立着一座五米高的金身佛祖,两边的莲花宝塔上面,放满了祈福牌,左右两面墙上是泥塑彩绘的西方罗汉,而与金身佛祖背靠背站立着的,则是站立的观音送子像,观音菩萨怀中抱着襁褓,面容慈祥悲悯,下面香案上面摆满了许愿的经文和还愿的婴儿鞋。   而就在观音送子相的正对面,是一汪莲池,莲池中央孤岛上面,是一座红墙金瓦面阔五间的宫殿,里面摆放着的,正是大阿哥的金棺。   今日,这座宫殿又敞开了大门,将三阿哥的金棺送了进去。   消息传到宫里,延禧宫那边立即便传了太医。   文瑶还在闭宫,她没出过痘,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传染上,可旁人不知道,蒋御医在她闭宫的那天便常驻在了御药房,只等着随时传唤。   皇上这几天脾气也处于极度暴躁的状态。   他既要为送出宫的三阿哥担心,天天询问三阿哥的脉案病情,还要担心封宫了的承乾宫,生怕听到噩耗,表姐的身子那么差,万一染上了痘症,便是治好了,恐怕那刚刚养好了的身子,又要回到几年之前那副病弱模样了。   至于同样封宫的延禧宫。   他不迁怒已经是最大的克制。   那日乾东五所发生的事,他早已审问清楚,在听到納喇氏抱着三阿哥一心想往承乾宫去,哪怕奶姆和嬷嬷阻拦也不肯罢休时,他心底便已经存了怒火。   若是其他病症,他说不得还要感叹一声‘慈母之心’,可那是痘症,康熙看待这件事的态度就直接转变了。   他此时只觉得纳喇氏居心叵测,心机深沉,阿哥病了就该去找太医,往承乾宫去做甚?   难不成纯妃能治病?   三阿哥染上了痘症的消息,在三阿哥出宫避痘时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宫里一共就三个阿哥,大阿哥夭折,如今三阿哥又重病,唯独剩下皇后所出的二阿哥还好好的立着,一时间,宫外那些老福晋们脑补出了不少阴私来。   早两年因为宫里连续有阿哥格格降生而积攒起来的好名声,如今渐渐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赫舍里家也是关门闭户,不敢冒头。   从三阿哥送出宫去避痘到夭折,前前后后也就四天功夫,外面已经开始流传起了阴谋论,说是赫舍里皇后不满大阿哥和三阿哥与嫡出的二阿哥年岁相近,才痛下杀手,确保二阿哥的嫡子地位。   马佳庶妃如今又有了身孕,就算马佳庶妃这一胎依旧是阿哥,生下来后也与嫡出的二阿哥有了三岁的年龄差,等到四阿哥能跑能跳的时候,二阿哥都已经能开蒙读书了。   更何况马佳庶妃才有了身孕,谁也不知道生下来是男是女。   这样的传言不过一夕之间就传遍了京城,若说没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索额图是绝对不相信的,自从康熙八年他襄助皇上拿下鳌拜之后,他便成了皇上的心腹大臣,去岁皇上重建内阁,他更是被加封为保和殿大学士,手中权柄增加,自然也就惹了旁人的眼。   他本就是个多疑敏感的性子,这事儿一出,他立刻就锁定了几个对家。   首当其冲的便是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想要送女入宫的消息已经传了好几年,只是那位二格格年岁还小,如今也才十二岁,当初纳兰明珠的女儿宫中待年发生了惨案,如今大姓女儿轻易不会在宫中待年,再加上年岁不够,不会参加今年的大选。   可遏必隆这家伙本就老谋深算。   难保他不会趁机败坏赫舍里氏女儿的名声,为那位二格格铺路。   中宫失格,皇家自然需要抬出一个大族女来坐镇后宫,届时那位二格格年岁正好入宫,踩着赫舍里氏女儿的名声稳坐高位,再生下一个阿哥来,到时候自家侄女儿哪里还有落脚之地?   当真是好深的心计,好恶毒的心肠。   索额图只要一想,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除了赫舍里之外,还有叶赫那拉氏一族,当初鳌拜针对苏克萨哈,纳兰明珠一脉虽是正黄旗,但苏克萨哈却是他族叔,当初苏克萨哈判处凌迟,纳兰明珠悲伤的情态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皇帝当初选中赫舍里氏做皇后,目的便是为了叫他阿玛能够为皇上所用,可圈地之争符合正黄旗利益,他阿玛自然帮着鳌拜。   此举虽情有可原,却有背刺嫌疑。   所以从血脉上来说,叶赫那拉氏与赫舍里氏是有仇的。   更别说,纳兰明珠的女儿还死在了自家侄女儿坐镇的后宫之中。   还有外面的白莲教,自从他成了保和殿大学士后,就开始遭遇刺杀,但凡得了口谕出宫办事,必定会有那汉人嘴里喊着‘狗官,拿命来’,一边悍不畏死地对他进行刺杀。   索额图夜里都睡不着觉了。   只觉得举目皆敌。   连夜写了封书信送进了宫,叫皇后务必保住马佳庶妃这一胎,赫舍里氏现在决不能担上谋害皇嗣的名声,他们家的承祜阿哥还没长大,皇帝还很年轻,不能早早在皇上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赫舍里皇后得了信后,原本对宫外形势还有些不明,这下子全知道的一清二楚。   尤其在得知宫外对赫舍里家女儿的揣测后,眼前一黑,差点就晕死了过去。   她兢兢业业做着这个皇后,不敢有丝毫的行差踏错,照顾着每一个有孕的庶妃,偏她们不争气,自己生不下来也便罢了,生下来的,还全是病歪歪的孩子,如今阿哥夭折了,还连累了她,连累了赫舍里家女儿的名声。   “娘娘。”   布嬷嬷连忙伸手扶住自家娘娘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赫舍里氏眼前光斑散去,到底没有真的晕过去,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布嬷嬷的手,支撑住了身体,只是刚一站定,手就立即松开了。   “娘娘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太医来请脉?”布嬷嬷丝毫没有察觉皇后的举动,依旧还是满脸都是担忧。   皇后蹙着眉头摆了摆手:“不用。”   赫舍里氏前脚送来了书信,后脚她就请了太医,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是被外面的流言给刺激了么?布嬷嬷也是关心她,若她语气严厉,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只是……   到底还是心烦。   宫务本就繁杂,如今乾东五所那边又频频出事,布嬷嬷确实忠心,可已经不适合在宫中生活,她的手段只适合应付后宅,在后宫中却是不起作用的。   布嬷嬷许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这半年来基本不怎么出坤宁宫,对外一切事务则交给了玛瑙她们。   “今儿个是十五,皇上会过来,嬷嬷去看看膳食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奴才这就去,主子也要放宽心,一切都有索额图大人在呢。”   自从索尼去后,赫舍里家的主心骨就成了索额图。   皇后不停点着头,是啊,一切都有叔父在呢,她必须得稳住才行,她要好好养大承祜,待他入了朝,才是赫舍里氏一族一飞冲天的机会。   至于索额图信中再三要求警惕的钮祜禄氏,她反倒没有那么担忧。   鳌拜虽然被擒,爪牙遏必隆却还在。   皇上没那么轻易就原谅钮祜禄氏,便是那位传说中的二格格入了宫又如何?皇上必定不会喜爱。   理顺了思路的皇后情绪也没那么焦躁了。   起身换了身衣裳,又处理了一会儿宫务,就迎来了陪她用晚膳的皇上,只是三阿哥夭折,承乾宫闭宫,皇上的情绪很是不佳,皇后战战兢兢地陪着用了晚膳,等沐浴完了回寝殿时,却发现皇上早已躺在了床上,正就着床头的蜡烛看信。   那封索额图写给她的信。   背脊瞬间冒出一层白冒汗,直接膝盖一软,就跪在了脚踏板上。   心脏疯狂跳动至耳鸣,脑海中疯狂回想着那封信的内容,好在叔父还知道分寸,信中并未写什么僭越之语,至于关于钮祜禄氏还有叶赫那拉氏的猜测,在皇后看来,这些话皇上是能容忍的。   果不其然。   皇上冷哼一声,嗤道:“朕倒是没想过,索额图还有一副玲珑心肠。”   皇后低下头,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连求情都不敢。   皇上心中觉得无趣,随手将信撇到一边:“安置吧。”   皇后一直等到皇上躺下了,才轻轻起身,从皇上的脚边慢慢爬上了床,缓缓躺平后,她才敢抬眼看向皇上的脸,只是皇上此时已经闭上眼睡了。   暗暗舒了口气。   她其实对夫妻敦伦是有些怕的,她怕怀孕,怕生孩子,在产房里那生不如死的痛处,叫她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恐惧无比,只要承祜能一直健健康康的,她这辈子只这一个阿哥也尽够了。   感觉到皇上的呼吸变得舒缓,皇后这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尤其在听说承乾宫叫了太医后,整个后宫上空都仿佛压着一团厚重的乌云,压得妃嫔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蒋御医很快传了信儿出来,不是痘症,只是普通的病症。   至于是什么病症,却是一丁点儿消息都没传出来。   蒋御医从承乾宫出来,不仅给皇上带来了文瑶不曾感染痘症的消息,还带来了文瑶中药了的消息。   “纯妃当真无事?”玄烨坐在床沿,手紧紧握着文瑶的手,目光黏在床上那紧闭着双眼的人身上。   “是,幸亏微臣发现的早,用金针拔毒,才没叫那毒素入了脏腑,否则的话,便是大罗神仙来,怕也是难以发觉。”   蒋御医也是被这次的变故给吓怕了。   谁能想到啊,竟然有人对一个闭宫养身的宫妃下毒手:“也是纯妃娘娘身子底子弱,那药才入了体就起了反应,若是个康健的,反倒不容易显露出来,待过上几日,所表现出的也就是身体虚弱,若再碰上个风寒之类的病症,更会误导人,叫人以为是大病之后体虚的缘故。”   蒋御医也是开了眼界了,头一回碰上这么阴毒的药。   康健的人难以察觉,反倒是纯妃这样体弱的才有反应,但这后宫中,妃嫔们都是经过太医几轮请脉后才得以进宫的,为的就是给皇上绵延子嗣,又有几个体弱的呢?   就连隔壁永和宫将自己饿小产的裕瑚鲁庶妃,当初进宫的时候,那身子骨也是极好的,可见阿玛额娘在的时候,也没亏了这位庶妃的嘴。   蒋御医说者无意,皇上这个听者却有了心。   “你是说,这药若是康健的人服用了,只会表露出体虚症状?”   “是。”蒋御医立即应道。   玄烨眯了眯眼,不由想到了他的亲额娘,他没当皇帝之前,皇额娘的身子一直都是康健的,虽偶尔有些小病症,却也是喝两贴药就能好,后来皇阿玛得了天花,皇额娘虽不曾贴身伺候,却也是一直守着,连个整夜觉都不敢睡,等到皇阿玛殡天,皇额娘松了心神这才病倒了。   也就是这一病,直接就卧床一年多,最终也跟着走了。   当初只觉得是皇额娘待皇阿玛情深,这才在皇阿玛去后散了心气儿,留下他这个儿子追随皇阿玛去了,可如今想来,皇额娘与皇阿玛的感情当真那么好么?   正因为亲眼看过皇阿玛是怎么宠爱董鄂妃的,所以才更明白宠妃是什么样子。   他的皇额娘绝不是宠妃,不仅不是宠妃,甚至是……无宠,一个无宠的妃嫔眼看着要当皇太后了,当真会抛下荣华追随而去么?   玄烨的表情愈发的冷肃,握着文瑶的手却十分轻柔。   他陡然想起来,皇额娘去之前,表姐的身子其实还是很好的,直到皇额娘病重,表姐归家后才突然传来消息说不大好了,他那时候刚刚登基,心思全在学习上面,也就不曾重视,只多派了几个太医。   如今看来,很可能表姐早就中药了。   玄烨又问了几句关于药物的症状,蒋御医也才粗粗研究了一番,并没有其他的发现,言语间甚至还带上了可惜:“若能得了这药研究一番就好了。”   边说着,还忍不住遗憾的摇摇头。   玄烨难得有些无语,碰上个医痴当真是既好气又好笑。   蒋御医可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给皇帝心底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他入太医院时间虽长,可直到康熙三年才得了重用,前头那些太医在先帝驾崩时先打杀了一批,后来慈和太后薨逝,又打杀了一批,后来考进来的年轻太医不当事,他也就顺顺当当的升任做了院判,只负责皇帝的身体,那位仙逝的皇太后他未曾请过脉,自然不知道脉案,更不知道慈和太后死前的症状。   但凡他当初多问一嘴负责慈和太后脉案的太医,今天他这张嘴都会闭的死死的。   蒋御医开了药方,又亲自去药库抓了药,纯妃的身子实在是弱,药材的年份哪怕有丁点儿差错,都能导致药效大打折扣,所以他这个御医难得做起配药的活儿。   松琴姑姑跟着一起去了药库,蒋御医这般上心,她这做大姑姑的,也该为主子表现一二才是。   蒋御医走了,寝殿的帐子里便只剩下玄烨与文瑶二人。   文瑶躺在床上,好容易养出来的血色如今也变成了惨白,她披散着头发,闭着眼,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像极了当初的皇额娘。   蒋御医的话叫他心里起了念头,这会儿四下安静,那念头便也开始疯涨了起来。   他在想,到底是谁呢?   谁会对他皇额娘下这样的狠手呢?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人。   会不会是皇阿玛?皇阿玛怕他母壮子少,怕他耽于孝道,所以临死前将他的皇额娘带走了?还是说是太皇太后?他自小长在太皇太后身边,她害怕他对额娘过于亲近,而威胁到她的权威?亦或者是皇太后?为了那唯一的太后之位……   娜木钟?白莲教?   一个个人名在脑海中闪现,又一个个的隐去。   他垂着眼睑,思绪纷乱非常,连文瑶什么时候醒了都没发觉,还是手里握着的手突然一抽动,他才猛然抬起头来,看见自家表姐已经睁开了眼睛。   “表姐!”   他的眼底骤然染上喜悦:“你可算是醒了,当真是吓坏朕了。”   “水……”   文瑶张了张嘴,好半晌才用气音憋出了一声来。   外头的冬蕊听见声响,立即捧着水杯撩开纱帐走了进来,不等她去喂,水杯就被玄烨给抢了过去,他直接将文瑶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地将水给喂了下去。   “我这是怎么了?”嗓子得了滋润,文瑶也终于能说话了。   “你自己的身子不当心,病了也不知道。”   玄烨没说出她被下药的事,只说她病了。   文瑶也只当不知,而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整个发懵的状态:“我病了?我怎么不知道呢?以前发病的时候,只觉得身子软的不行,坐都坐不住,怎么这一回不一样了呢?”   玄烨不许她瞎想,将她抚在额头上的手给拿下来:“你如今身子有了好转,自然无甚感觉,下次可不能再这么粗心了。”   文瑶连忙点头,随即讨好地笑笑,赶忙转移话题:“皇上,我躺了多久了?”   “有两日了。”   “怪不得我肚子这么饿呢。”文瑶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恰好,肚子十分争气的叫了一声。   她是真饿了,两日前突然发现饭菜里多了点好东西,她便直接将计就计,谁都没告知就这么径直倒在了餐桌上,为了表现的逼真,她又将意识沉入识海,在里面围着乌鸦研究了两天,直到蒋御医说出了那番话后,才慢慢醒了过来。   蒋御医之所以会发现‘药’的存在,自然有她鬼气作弊的缘故,但那些被松琴姑姑收起来的菜才是最重要的证据。   “娘娘,赵全炉子上一直温着鸡汤呢,奴才这就去盛一碗来。”   “去吧,有饽饽的话,再拿几个饽饽来。”文瑶饿的狠了,这会儿也不嫌弃饽饽噎人了。   冬蕊‘欸’了一声,便快步走了出去。   文瑶一副柔若无骨的样子,伏在玄烨的怀里,看起来格外的乖巧可人,叫玄烨怜惜心大起,愈发将她搂紧了几分,声音里都染上了爱怜的情绪:“表姐,下回可不能这么吓朕了,你得好好的保重身子。”   “本以为喝了几年的药身子已经大好了,谁曾想突然就病了这么一场。”   文瑶有些丧气地垂下头。   玄烨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你快快养好身子,朕已经定下了巡幸盛京的日子,若表姐能在九月份之前养好身子,朕便带你一块儿去。”   “真的么?”文瑶刚垂下的脑袋又抬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   先前他奉皇太后和太皇太后去了先帝陵寝,如今也该去盛京拜谒福陵和昭陵了,且自先帝入关起,便未曾回过盛京,那里是龙兴之地,大族嫡系也都留在盛京,他这个皇帝,也该去一趟施恩才好。   “那我一定要去,我只听阿玛说过盛京之事,却未曾亲眼见过。”   “朕有心将佟氏一族抬旗归入佟佳氏,此次去了盛京,你也可召见几位佟佳氏的老福晋。”   玄烨这是一心想给自己的母族抬身份,压根不管人家佟佳氏愿不愿意。   文瑶可是知道的,人家佟佳氏压根不愿意,直接就拒绝了,结果就被康熙给记恨上了,后期佟佳氏嫡系直接在京城绝迹,只剩下佟图赖那一支抬旗的佟佳氏,而盛京的一脉,一直到晚清也再没出过什么名臣来,反倒是被佟国维一脉牵连的名声臭不可闻。   不过……   史上可没她这个纯妃,是康熙直接下的令,才叫佟佳氏应激了,如今有了她,便可提前探一探口风,若当真能够得了佟佳氏一族的助力,对她来说才是最好。   “好,我到时候一定和老福晋们好好相处。”   “你做事朕自然放心。”   “我还以为入宫后就得一辈子待在宫里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去盛京。”   玄烨得意地挑眉:“这有什么,日后朕要去的地方多着呢,只要表姐你的身子一直康健,日后去哪儿朕都带着你。”   文瑶顿时更高兴了,伸出小拇指:“皇上可要说话算话。”   “幼稚。”   嘴上这么说,手却伸出小拇指勾了上去:“君无戏言,朕一言九鼎。”   冬蕊便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鸡汤和饽饽。   文瑶一口气塞了三个饽饽,又喝了一碗鸡汤,这才仿佛活了过来,玄烨见她狼吞虎咽的,竟也有些饿了,便随手拿了个饽饽吃了一口,然后就被噎住了。   冬蕊又赶忙奉上茶水。   文瑶则是歪过身子趴在枕头上笑了。   她这一笑,笑声仿佛一抹阳光,笼罩在后宫上空多日的乌云终于散开了,玄烨心头的那股子沉闷也仿佛被清风吹过,迎进了新鲜的气息。   ————————   可算是把药暴出去了,但目前皇帝还在虚空索敌,主要他的敌人太多了!   ————————————————————————————   明天见~ [57]清穿(57):“张庶妃手段有些急躁了。”   蒋御医虽然大器晚成,但医术却很是不错。   那一手金针拔毒之术就十分得用。   就连他自己都在心底暗暗感叹,看来他一直都走错了路子,他的天赋点明显在解毒上嘛。   当然,针灸术他用的也很不错,没见纯妃娘娘在他的治疗下,脉搏一天比一天强健,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好看,一通精心治疗下,愣是将人在九月前给治好了。   甚至比中药前还好。   “……纯妃娘娘的身体早些年怕是受过难,这次也是误打误撞,竟好似传说中的‘以毒攻毒’。”蒋御医已经竭力隐藏情绪,可语气中还是带出几分惊诧来。   康熙也觉得神奇,世上竟真有以毒攻毒之法。   不过,想也知道此法不可常用,尤其是他,这辈子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否则决不能以身试毒,毕竟这种方法用得好了能救命,用不好恐怕直接能送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是皇帝,自然更需注重自身安全。   “微臣斗胆,冒昧猜测,纯妃娘娘的身子怕是早些年便遭过难。”   蒋御医只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自然也就没看见康熙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果然’,以及那慢慢拉平的嘴角,继续口若悬河掉书袋,最后做了个总结:“……此番遭遇也算因祸得福,不过纯妃娘娘底子虚弱,万万不可再来一回,不然微臣也是无能为力了。”   因祸得福?   康熙心下一动,连忙问道:“纯妃日后可有孕育子嗣的可能?”   蒋御医立即摇摇头。   “纯妃娘娘遭难时恰好是长身子的关键时候,胞宫成长不良,自然无法孕育子嗣,且……”蒋御医踌躇片刻才又说道:“对于纯妃娘娘来说,不生养反而是好事,女儿家养育子嗣全靠自身精血,纯妃娘娘便是强行有孕,生下来的子嗣也是孱弱,更会连累己身。”   康熙闻言,不由大失所望。   虽说早已接受他与表姐不会有亲生的子嗣,可再次从蒋御医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依旧叫他十分可惜,不想她有孕伤了身子是一回事,可不能有孕便是另一回事了。   前者是自己的选择,后者是被逼无奈的接受。   罢了。   本就无缘子嗣,还是莫要强求的好。   康熙叹了口气,摇摇头就将此事抛诸脑后,转而问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既然纯妃的身子已经大好,想来这次盛京之行该是无虞?”   “盛京随路途遥远,然而御驾行驶缓慢,中间还有行宫暂做修整,纯妃娘娘只要好好养护身子,一路上当是无虞。”蒋御医给了个准信儿。   康熙顿时大喜,连说三声‘好’。   又叮嘱蒋御医管住嘴,莫要多言后,他便叫蒋御医退下了。   几日后,康熙下了奉皇太后,太皇太后拜谒福陵、昭陵,巡幸盛京的圣旨,前朝一下子变忙碌了起来,礼部、兵部、户部一下子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   后宫也不安宁,皇帝此次出门,不是巡视近畿,而是要去盛京,那肯定是要带妃嫔随身伺候的,只不知道,此次皇帝会带谁出去。   太后和太皇太后要跟着一起出门,皇后必然要留下来坐镇后宫,承乾宫娘娘病了一场,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那舟车劳苦,还有那些有子嗣的妃嫔,阿哥格格们年岁都小,做额娘的总要留在宫里盯着吧。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只是在计算的时候,总是不免偏向自己,仿佛后宫其他人都有不能随驾的理由。   好在康熙不是那种喜欢吊人胃口的,在前朝下了圣旨后,很快又下了口谕,宣布了后宫随驾的人选。   皇后留下坐镇,纯妃随驾,其它的庶妃一概没点。   一时间后宫怨声载道,大家伙儿关起门来狠狠撕了不少帕子,只有承乾宫里喜气洋洋,松琴姑姑带着几个大宫女张罗着收拾箱笼,一副恨不得将承乾宫都搬了跟着一起走的架势。   文瑶看的眉心直跳,不由劝道:“松琴姑姑,这屏风就不必带了吧。”   “娘娘,我们多准备些,路上做什么都方便些。”   松琴姑姑摇头,只觉得自家娘娘想的着实简单,她们出行去盛京,光路上就要走好些天,更别说一路上还要途经福陵和昭陵,要停留好些日子的,若不多准备些,万一用没了,半路上他们到哪儿去找新的补充呢?   “是啊,娘娘,您就安心歇着去,收拾东西有咱们呢,保证呐,叫您在路上跟在宫里一样舒舒服服的。”冬蕊也是忙的满头大汗。   如今虽入了秋,却还踩着夏日的尾巴上,所以天还是有些热的。   秋雯也拿着册子正在盘点,库房大开着,今日收拾箱笼取用不少,她得时时刻刻盯着,反倒是春铃,走过来扶住文瑶的胳膊,笑道:“娘娘,奴才搬了个圈椅安置在梨树下,宫里这会儿到处乱糟糟的,不若您先到外头坐下歇歇脚,喝口茶?”   文瑶看着正殿里那对方的到处都是的箱笼,表情一瞬间茫然。   感情这是嫌弃她在正殿里碍手碍脚了?   罢了。   文瑶一甩帕子抬脚就出去了。   刚在梨树下坐定,抿了几口茶,就听小顺子来报,说永和宫的裕瑚鲁庶妃求见。   文瑶正无聊呢,立即点头叫进来。   裕瑚鲁庶妃绕过影壁就看见里面热闹的景象,脸上顿时就挂满了笑,走过来先给文瑶福了一礼请了安,被叫了起后才恭贺道:“奴才恭贺娘娘此次能够随驾一起去盛京。”   “快别多礼了,坐吧。”   就在裕瑚鲁庶妃进门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人搬来了凳子。   “还是娘娘这里热闹,奴才在永和宫都听见了。”裕瑚鲁庶妃从善如流地坐下,视线却在院子里环顾一周,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景象,眼底染上喜悦。   对于纯妃能随驾,说不羡慕是假的,毕竟入了这深宫内苑,这辈子想要出门只能看皇上心意,她的孩子因为疏忽没了,皇上虽未曾罚她,还将她搬宫到了东六宫,可她却知道,她这辈子复宠无望了。   所以也只是单纯的羡慕,甚至她还感到高兴。   想要在宫里活得好,就得有靠山。   而纯妃就是她的靠山。   她的六个弟弟都是佟家帮着安置的,她便是天然的纯妃一脉。   且她就住在旁边的永和宫,旁人不知晓,她却是有所察觉,好几次皇上都是在落钥前,只带了梁九功一人,悄悄地进了承乾宫,一直到次日早朝前才离开。   要知道那时候纯妃娘娘还在生病呢。   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生病后立即报上去,就怕皇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招寝,再过了病气伤了龙体,到时候再连累家里。   承乾宫自然也是这般做的,但架不住皇上自己长了腿啊。   裕瑚鲁庶妃当时虽然心中震惊,却还是第一时间将永和宫大大小小的宫人恩威并施了一通,皇上与承乾宫的事必须把嘴给闭紧了,决不许叫旁人知道。   皇上既然将她安排在永和宫,就是相信她,她决不能坏了皇上的好事。   况且……   纯妃娘娘受宠才好呢,只有娘娘越受宠,她的日子才越好过。   “咱们东六宫这边向来安静,西六宫那边就热闹多了,此次娘娘随驾出宫,不知多少人心里头不舒坦呢。”裕瑚鲁庶妃人虽搬离了西六宫,可也有耳朵留在了那边。   自从投靠了纯妃后,她不用往家里送银钱,手里也宽裕了,也收买了两个人,不求做什么坏事,只求不做那睁眼瞎,她的性格本也不是那沉闷的,之前是因为贫穷不得不沉闷,如今手里有了银钱,自然连性情都恢复了从前的开朗。   “皇上巡幸,总归是要带妃嫔出宫的,不是我也会是旁的庶妃,何必呢?”   文瑶说话时满脸都是真诚,仿佛真是这般想的:“下回总有机会的。”   裕瑚鲁庶妃:“……”   不,她觉得她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娘娘说的是,凭她们如何心里不舒坦也无用,皇上爱重娘娘,自然事事想到娘娘。”裕瑚鲁庶妃笑着奉承道,又说了几件西六宫的糗事后,才转了话题说起了旁的:“奴才听说,乾西五所那边出了事,大格格的奶姆被张庶妃给退回内务府了。”   “怎么?”   文瑶一愣,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乾西五所在西六宫那边,她惯来不怎么管西六宫的事,连带着乾西五所那边也不太理会,乍然听到这消息,一时间也是茫然。   “说是那奶姆偷偷将大格格的份例给带出宫去卖了,恰好撞到了张庶妃母家手里,这才闹起来了。”张庶妃本姓祜思塔,她姐姐虽然没了,可到底还有香火情在,再加上张庶妃人在宫里还得了个公主,所以祜思塔氏在京城日子过得还不错,对张庶妃这个姑奶奶也是上心的很。   这不,那奶姆的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东西刚一露头,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就被人赃并获了。   “这奶姆也是昏了头了,竟做出偷盗主子财物的事。”裕瑚鲁庶妃不由想起当初的自己,那时候她有了身孕,皇上和慈宁宫都给了赏赐,多是内务府出来的物件,她那是宁可克扣自己的饮食,也不敢倒卖那些东西,如今想来,她也着实有些太老实了。   若当时她有这些奴才半分胆色,她那可怜的孩子……   “只不过被退回内务府的奶姆,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进了内务府的包衣,想要再退出来可就难了,尤其这些做奶姆的,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系在小主子身上,若有那好运道陪着小主子长大,日后小主子出宫开府或者出嫁,能陪在身边一同出宫做个管事嬷嬷或者荣养,那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文瑶不觉得张庶妃做错了:“既然做错了事,被抓到挨罚也是应当的。”只不过:“张庶妃手段有些急躁了。”   裕瑚鲁庶妃疑惑地看了眼文瑶,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文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当初裕瑚鲁庶妃有孕时过于克扣自己,导致身边包衣家族出来的宫女都重新寻了去路,如今身边的大宫女是从粗使宫女里挑出来的,从民间采选后入宫,进的汉军旗包衣的民女,这些宫女多是家中贫苦被发卖进宫,哪里懂得包衣家族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所以裕瑚鲁庶妃受罪一场,却还是活的糊里糊涂。   等快到用晚膳的时候,裕瑚鲁庶妃便起身告辞了,一直伺候在旁边的春铃这才上前一步,扶着文瑶进了正殿。   经过一下午的收拾,箱笼已经基本收拾妥当,自然不可能堆放在正殿里,松琴姑姑给开了东偏殿。   文瑶坐在炕沿,旁边的炕几上正放着之前下到一半的残局,她歪着身子拿起棋子继续思索了起来,而春铃则是蹲下给主子捶腿。   刚才裕瑚鲁庶妃说起大格格的事时,她心里就在打鼓。   如今看着主子没反应,她心里就更加忐忑了。   她不知道主子那句话‘手段急躁’是什么意思,但她却看的分明,主子说那句话时眼底满是清明,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心。   她的思绪纷乱极了。   万琉哈氏做人做事都很低调,在内务府的族人分布各处,在前朝为官也大多是中级武将,除非有战事,否则万琉哈氏的族人们大多以维·稳为主。   按理说,这样低调的族人不该惹人注意才是。   不过再一想,早在当初她未经过小选就直接入了佟府做丫鬟时,家中就投靠了纯妃,自然也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春铃瞬间又坦然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乾西五所那边传来消息说,大格格染了咳疾。   太医给把了脉,说是骤然换了奶姆大格格有些不适应,呛了奶才咳嗽的,又给开了药,到出发前往盛京的时候,已经传来大好的消息了。   康熙本就对女儿不太上心,如今听说大好了,更是将心思放在了前朝。   文瑶的箱笼天没亮就被大力太监们搬去了车队那边,赵德芳带着两个承乾宫的太监跟了过去,负责监督那些大力太监干活,生怕他们手脚粗糙,损坏了主子的东西。   松琴姑姑也早早将文瑶从帐子里挖了出来,换上吉服,戴上朝冠,只等着前头传来吩咐,便好扶着主子出门。   文瑶就这么扛着十几斤的吉服朝冠,一直坐到了用完早膳后一个时辰,才被领着出了承乾宫的大门,坐上轿撵往顺贞门外走去,她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从顺贞门上车,再由太监牵着马往大队伍的方向走去,最后慢慢融入队伍。   一直到了正午时分,文瑶才感觉到马车动了起来。   有了一炷香的时间,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竟还是红墙金瓦,可见还没出宫门呢。   文瑶:“……”   这速度,不会还没出内城就要就地安营扎寨了吧。   ————————   医生说我妈年轻,恢复的好,早上通知明天早上出院,我下午还要去医院办出院手续,打出院记录之类的,今天字数有点少,明天正常更新6K   ————————————————   明天见~ [58]清穿(58):盛京的老福晋们就开始递帖子。   好在事情不若文瑶所想的那样。   队伍并未停歇,而是趁着夜色一路往前走,骑着马的将士们手里举着火把,一直走到天色漆黑,再无一丝亮色,才到了京城外的一处空地。   说是空地也不尽然,因为早有先锋营在此搭好了帐篷,只等着主子们到了便能立即入住。   中间最大的帐篷自然就是皇帝的帐篷,里面陈设一应俱全,其次便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帐篷,她们的帐篷在皇帝帐篷后面有点远的地方,周围巡逻的士兵很多,以保证安全。   文瑶的帐篷也在皇帝帐篷的旁边,只是紧贴着,一前一后两道门,其中一道正好与皇帝的帐篷相连。   皇帝的帐篷本就是两进,这样一个贴贴,直接三个搭帐篷背靠背了。   文瑶:“……”   “朕特意叫人这样搭的帐篷,晚上朕直接去你帐篷里歇息便是。”   文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皇帝的帐篷里面竟然没有床,看来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将她的帐篷当寝室了,当然,这样的布置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变大了。   文瑶的帐篷当寝室,原本皇帝寝室的帐篷起到了起居室的作用,另一个自然就是皇帝处理朝政的办公场所。   被玄烨一路牵着进了寝室,就看见床前立着一张眼熟的屏风,便再也忍不住的笑开了。   玄烨疑惑:“怎么?”   “来时我还劝姑姑,叫她们轻车简行,莫要收拾太多,那时候她们恰好将我惯用的屏风拆解开来。”文瑶指着床前的屏风笑着解释:“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也是没想到一夜修整,竟连屏风都用上了。”   玄烨也是没想到,在出发前承乾宫竟还闹出这样的笑话。   但一想到自家表姐自小生活在宫里,皇阿玛入关后再没出过京城,巡视近畿时皇额娘又不受宠,自然无法伴驾,所以表姐不知道宫里的出行规格也属正常。   想到这里,刚刚翘起的嘴角再次拉平,只是眼神却变得更加温和。   “听姑姑的就好,她是宫里的老人了,知道宫里的规矩。“玄烨伸手揽住她的腰,虽然还不是很寒冷,但文瑶已经穿起了稍厚的秋裳了。   可就算如此,她的腰肢依旧纤细,身形依旧婀娜。   她侧过身子依偎到玄烨怀里:“我自是听姑姑的话,皇上,天色这么晚了,咱们还不休息么?”   “休息。”   玄烨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真叫人打水来给你沐浴?”   文瑶眼睛一亮,连忙点了点头。   她是真没想到,就这么临时停靠一夜,居然还能沐浴,再看看那屏风,果然还是封建社会的皇帝会享受啊。   “皇上还要看折子么?”   “不用。”   玄烨白日在马车里看了半天的折子,这会儿夜也深了,自然不用再看折子,于是一把将人搂紧了:“朕陪你一块儿沐浴。”   “好啊。”文瑶闻弦歌而知雅意,看向玄烨的眉眼间顿时多了几分肆意,甚至还放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道:“皇上忙碌了一整日,还有劲儿折腾么?”   玄烨的手一把收紧,咬着牙道:“那表姐就仔细感受感受,朕有没有劲儿。”   自从两个人开辟了大水房的场合后,玩的那是越来越花了。   文瑶本来就是老鬼翻身,在乱葬岗里听酸腐秀才讲金某瓶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除却一开始小皇帝的排骨身材实在没意思,后来长大了就放肆许多了。   至于玄烨……   他的一切都是文瑶启蒙的,癖好自然跟着文瑶走。   他如今已经有些觉得宫里妃嫔无趣了,毕竟床榻之间寻欢作乐,妃嫔们着实死板了些,总之不如跟表姐玩耍来的快乐,当然,由于玩的太花,皇帝又是个爱脸面的,如今只要二人在一起,都是关紧了后殿大门不许人打扰。   以至于到现在承乾宫里的人还觉得自家主子身娇体弱,每次侍寝过后总是娇软无力的模样。   她们哪里知道,头天晚上两个势均力敌的大将博弈了大半夜。   也正因为这一番错误讯息,导致后来包衣家族按照皇帝喜好培养出来的庶妃,都是温婉那一挂的。   真是可惜,摸错脉了。   温婉只是文瑶的假象而已。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按照帝妃二人的习惯,梁九功和松琴姑姑一起将帐篷伺候的人给往外赶,人刚出去放下帘子,玄烨就忍不住急躁地去扯文瑶胸前的扣子。   “啊呀,这是我新做的衣裳。”   玄烨如今正是龙精虎猛的年岁,又弓马娴熟,这件新做的衣裳本该在他的大手下面化为碎片,然后被恼羞成怒的纯妃娘娘销毁证据,奈何玄烨与表姐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这几年添了好些怪癖。   譬如说,睡觉不能压她头发,着急也不能瞎扯衣服……所以他松了手,红着眼,就这般看着那葱段般白皙的手指在扣子上跳跃,露出里面的绣梅花的红肚兜。   文瑶脱了衣裳,穿着灯笼纱裤下了水。   玄烨早就光着膀子靠在浴桶边上等着了。   “皇上~”   声线悠扬的,看起来宛如一个妖妃。   “快下水来,不怕冷么?”   文瑶确实不怕冷,但好歹还有个病弱人设,赶忙就下了水,将自己的身子往玄烨的方向靠过去。   玄烨摸着她后背,笑道:“你今日什么时候换的衣裳?”   “除了内城就换了,吉服很暖和,就是太重了。”   吉服是一整套,必须要挂朝珠,戴朝冠,十分的繁琐,更何况吉服又重又不好看,金色的朝服外面是石青色满绣的朝褂,因为她受宠,所绣的云纹和滚边宽度堪比贵妃吉服,朝珠为三套珠,两套珊瑚珠一套东珠,同样的道理,她的东珠大小堪比贵妃,胸前的扣子上坠着彩帨,绣的是五谷丰登。   只这一套穿下来,她的小身板都快压垮了。   所以她挨到出了内城,就迫不及待的换了身银朱色绣凤穿牡丹纹的旗装来,滚边用的黑色绣彩色缠枝纹,看起来既贵气又好看,配上明艳的妆容,漂亮的首饰。   文瑶刚才从马车上下来时,就察觉到皇帝的眼睛黏在她身上了。   小样。   她就知道这小皇帝喜欢明艳挂的,也就是到了后期才开始喜欢汉女柔美风,但就算那样,被带进宫的也大多是娇媚那一款,真清水小白花的款全都受用一次就扔到行宫别苑里等死去了。   同理,蒙古那边也是一样,送来上来的女奴受用过一次,也大多在别苑里老死的命。   可就算如此,还是有许多女奴宁可被选中做一次性消耗品,在别苑养老总好过活在主母手下好,别苑的日子或许清苦,但蒙古的主母是真的会挥鞭子啊。   “你穿银朱色好看,衬的你容颜娇美,气色都好了些。”   “那皇上看看我这红肚兜可好看?”   她抬手圈住玄烨的脖子:“这也是银朱色的哟。”   玄烨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挑逗,抬手就将人箍进了怀里。   本就忙了一天,夜里又忙活了一场,浴桶周围的地面都被水给打湿了不少,两个人回到床上时,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搂一块儿,被子一扯,抱在一起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文瑶就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梳妆,好在今日全是赶路,无需接见命妇,于是文瑶只梳了个盘辫,换了一套豆青色蝴蝶纹的旗装便上了马车,马车里铺设又变了,原本的小榻更加柔软舒适,她上去便是倒头就睡。   至于昨儿个落脚用的帐篷,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被拆开装上了马车,然后从另一条道上一路往前疾行,他们必须要在皇上到达之前,先将帐篷给支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文瑶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帐篷还在原地,晚上下车的时候,帐篷已经又支好了,甚至连里面的陈设都一模一样。   文瑶:“……”   有这速度去搞基建多好呀!   福陵为东陵,昭陵为北陵,算算距离的话,其实福陵距离盛京更近些,但谁让福陵葬的是努尔哈赤,而昭陵葬的才是皇帝的皇玛法,总不能先去拜谒儿子,后拜谒当爹的吧,所以只能先去拜谒东陵,然后再绕远路拜谒北陵。   拜谒之前要斋戒沐浴。   文瑶虽不是皇后,但也是个妃位,所以也要穿着吉服跟着一起拜,也幸好现在后宫还不流行穿花盆底,松琴姑姑早早准备好了两双厚底绣鞋,这样站着不累脚。   清朝皇陵喜欢在坟头上建房子,所以清朝守陵的皇子阿哥就比较多。   他们到了东陵后虽然也扎了帐篷,但皇帝要斋戒沐浴,所以便只身住到了坟地里,而文瑶和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三个人,则住在坟地一里开外的一处开阔的平地上。   由于帐篷依旧如从前那般搭建。   所以文瑶在皇帝不在的这段时日,一个人独霸三个搭帐篷,住的比太皇太后都舒坦,谁让皇帝的帐篷规制就是最高的呢,太皇太后都比不上。   安营扎寨的日子里,文瑶作为最小的晚辈,每天都去给两重婆婆请安。   太皇太后自从去年拜谒过先帝陵寝后回来就病了,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康复,不到六十岁的人头发都有些花白了,脸上原本只有一些细碎的假性皱纹,如今眼角眉心的皱纹痕迹用手指抻都抻不平。   但文瑶依旧表现的端庄大方,仿佛压根不知道眼前这老登给她下过药,还打算在闭宫那段时间送她归西。   太皇太后也是个演戏高手,看见文瑶时还能笑的开心,甚至还让苏麻喇给她搬凳子坐。   “很不必每日过来请安,你身子不好,又舟车劳苦的,该在帐篷里好好歇着才是。”   文瑶脸上挂着濡慕腼腆的笑,语调和声音都透露着温顺:“以前在宫里,太皇太后慈爱免了奴才的请安,如今到了宫外,住的又这般近,皇上去斋戒沐浴,奴才便想着好好孝顺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既你这般孝心,日后想来便过来吧,早起请安就不必了,我年岁大了早晨起的晚了些,着实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作息。”   太皇太后这几天被逼着早起,脸色都有些蜡黄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纯妃的作息竟然跟着皇帝走,皇帝天没亮就起来读书,还要去坤宁宫做早课,这个纯妃干脆天没亮就来请安。   她倒是可以将纯妃晾在帐篷外面呢。   可这里不是宫里,到处人来人往不说,也没偏殿叫她坐着等,她每日站在帐篷外面实在是太显眼了。   太皇太后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憋屈过了。   唯一能管住纯妃的皇帝还在斋戒沐浴。   所以太皇太后挣扎了几天之后直接摆烂了,来就来吧,只是可惜了,东西都留在宫里没带出来,否则这纯妃就该留在盛京一辈子了。   文瑶自然不是受虐狂。   她之所以每天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则是为了……无形的鬼气缠绕着太皇太后的双膝,那因为年轻时候罚跪多了,而伤了根底的膝盖如今哪怕盖着狐皮毯子,都带不走内里的阴冷。   一团团极阴的鬼气钻进皮肤里,侵入骨缝里。   自从蒋御医把出她身体里中了药之后,她已经放弃再将那茶水里的药送回给太皇太后了,她可没兴趣给太皇太后洗清嫌疑,就得让皇帝心底对太皇太后有个疙瘩才好,所以她想了个其他的办法‘折磨’她。   疼痛病。   那是在未来都只能吃止痛药,完全无法治愈的病症。   她不会让她死了。   只会让她痛苦的活,当然,若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她也会让她在一个最恰当的时间,用最恰当的方式死去。   真嫉妒啊。   只要一想到她死后会被送入帝王陵寝,享受皇家供奉她就嫉妒的眼睛都要滴血,那几百年乱葬岗的生涯,到底是在她心头烙下了深深的烙印。   真是便宜她了。   文瑶回了帐篷就叫人打水沐浴。   皇帝要斋戒沐浴,她自然也要斋戒沐浴,她可是最疼爱皇帝的表姐,自然要与皇帝同步。   于是到了祭祖那天,玄烨突然被告知,太皇太后旧疾复发,双腿已经疼得无法站立了,所以无法到东陵祭拜,不过她已经交代了皇太后,到时候由皇太后代她祭拜。   她说的清楚,也解释了,但驾不住人会胡思乱想啊。   许多对当年事有所了解的大臣嘴上不言语,但心里却已经开始造谣了,当然,谣言千千万,在心底怎么牵强附会都可以,唯独不敢说出口来。   康熙心系皇玛嬷,祭拜完了便立即前去探望。   太皇太后这几天日子确实很难熬,她的膝盖无时无刻不在疼痛,她个子不高,年轻时身形还算丰腴,看起来比较富态,可自从病了之后,便日渐消瘦,如今膝盖肿大,小腿和大腿又很细,导致她的腿看起来特别怪异。   太医原本以为是鹤膝风。   毕竟那膝盖的表征实在是太明显了,鹤膝风就是骨缝之间积液导致膝盖肿大,可太医斗胆开了个小创口导流,却发现里面只淌出了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病症根本就不是鹤膝风,可捏在手里又不是坚硬的状态,反而有些软软的,还有弹性。   这种怪异的症状,让太医们一时间也是束手无策。   太皇太后实在是太痛苦了,她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好似一直泡在冰水里,膝盖说是疼,倒不如说是酸胀且疼痛,若只是疼也便罢了,她忍了很多年,可是酸胀中带着痒可就太难受了。   抓不到,挠不着……   若非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忍耐,这会儿怕是要忍不住哭出来。   康熙是孙辈,自然无需对皇玛嬷注意什么男女大防,他跪在踏板上,伸手将太皇太后的裤腿挽起,看见那肿大到发亮的膝盖,心头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   文瑶跪在后面也是满脸担忧,看见的一瞬间忍不住捏着帕子掩嘴小小惊呼了一声。   她身上还穿着吉服,头上戴着朝冠,跪在那儿看起来单薄极了,表情是惊恐中带着担忧,随即又微微蹙眉:“奴才怎么瞧着,这腿好像是冻坏了?”   “冻坏了?”玄烨回头看向文瑶。   文瑶点点头,表情很是认真:“我玛法的腿就是打仗的时候过冻水河给冻坏了的,每逢阴天下雨,冬季寒冷时总是疼得特别厉害,最后膝盖和脚踝都疼变形了,所以玛嬷每逢冬日,便天天给玛法热敷。”   “热敷……”   玄烨立即回头吩咐苏麻喇:“快准备两个汤婆子来。”   苏麻喇立即转身出去了,这会儿也没法子研究纯妃说的是还是假,能有缓解的方式总要试一试的。   玄烨给太皇太后放下裤腿,自己才起身回头将跟他一起跪着的文瑶给扶了起来,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手还下意识地为她揉了揉膝盖。   文瑶则仰头对着他轻笑着摇头,手轻轻拍了他的胳膊一下,仿佛要他注意分寸。   二人这一番互动很快就结束,却还是被皇太后看见了。   她下意识挪了一下身子,遮住了太皇太后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般做了。   很快,苏麻喇就捧着两个汤婆子来了,然后将它们塞到太皇太后的膝盖下面,只是她是按照普通温度灌的水,只一开始那会儿舒服些,后来很快就不舒服了。   于是苏麻喇又去灌了稍烫一些的水。   只是这样的止痛方式无异于饮鸩止渴,到了离开东陵启程去北陵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离不开汤婆子了。   文瑶冷眼看着,时不时出一些止痛的主意,比如说粗盐加热,鹅卵石加热,艾灸等等,总之,她要让太皇太后习惯上止痛的感觉。   等到这些东西再也止不住的时候,她自然会去寻找其它的方法来止痛。   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的,太皇太后也是人,而且是个位高权重,可以为所欲为的人。   太皇太后的腿疼的太厉害了,无法前往北陵看望丈夫和姑姑的陵寝,所以康熙便派遣了一队人马,提前护送她和苏麻喇前往盛京皇宫。   回到盛京皇宫的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她还记得自己离开这所宫殿时,住的永福宫,当时她还是永福宫的庄妃,如今再回来,她已经变成了太皇太后了。   “格格,咱们住哪儿?”苏麻喇的声音很是轻微,生怕叫自家格格触景伤情。   “住东所吧。”   那里才是她如今该住的地方。   皇太极的皇额娘很早就薨了,所以盛京皇宫中从来就没有奉太后的居所,但太皇太后还是挑了东所来住,虽然有些简陋,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翔凤楼,回到那满是屈辱的后宫之中了。   “皇上回来怕是要住进清宁宫,到时候让纯妃娘娘住在哪个宫里呢?”   关雎宫和永福宫必定不会让住,麟趾宫是贵妃居所,难道要让纯妃住淑妃巴特玛的宫殿么?   “不管了,随她吧。”   太皇太后如今没心力去管这些事了,她的腿实在是太疼了。   “如今已经是玄烨的后宫了,我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不讨这个嫌了。”太皇太后重重握了握苏麻喇的手臂。   苏麻喇立刻察觉到格格的不对劲,赶忙扶着她往东所而去。   盛京皇宫这些年在盛京内务府的修缮下一点儿都不显破败,只是与京城的皇宫相比,看起来就有些狭小了,至少太皇太后住到东所后,就感觉很是憋仄。   太皇太后一入住,盛京的老福晋们就开始递帖子。   太皇太后叫苏麻喇去处理,她则是叫了随行的太医行针止疼。   老福晋们得知太皇太后因为病重的缘故,连昭陵都没办法拜谒,顿时就失望不已,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见到皇家的人了,如今好容易盼来了太皇太后,却还是无法相见。   其中尤其佟佳氏的老福晋,心里更是忐忑。   上半年的时候,皇帝曾给家里的爷们写过一封信,想将母家佟氏抬入镶黄旗,并入佟佳氏本家,作为满洲老姓佟佳氏的其中一脉。   说实话,家里的爷们都挺心动的。   因为一旦接受了,她们佟佳氏就会多一个皇帝外甥来。   要知道他们佟佳氏可是努尔哈赤的元配,当年努尔哈赤做佟佳·努尔哈赤的那段时间,佟佳氏对他可是帮助很大的,他起兵的钱都是佟佳氏女儿的嫁妆。   结果他起兵成功了,左一个大福晋,右一个大福晋的,唯独他们佟佳氏什么都没捞到。   满人重长子,结果佟佳氏的两个阿哥,竟连一争之力都没有。   这叫他们如何能甘心?   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在眼前,他们不心动才奇怪呢,但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本以为太皇太后来了,他们能探一探口风,却未曾想到她竟然病了,还病的很严重。   罢了罢了,看来老天爷都不允许他们寻求外力。   不是说那位佟家格格,如今的纯妃也跟着一起来了么?   既如此,到时候便直接递帖子求见纯妃算了,满人家的姑奶奶只要是心思清明的,参与家族大事也属平常,到时候与纯妃娘娘交谈也是一样。   ————————   文瑶:开始了开始了!疼去吧你![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   明天见~ [59]清穿(59)捉虫:这可是个住关雎宫的宠妃啊!   去北陵的路上少了太皇太后,文瑶只感觉天也蓝了,水也清了,整个人都开朗了。   至于跟随而来皇太后?   那可比太皇太后好糊弄多了,文瑶只需要用蒙语跟她聊聊天,陪她讲一讲蒙古的风土人情,和她一起礼佛就行了,这不是个喜欢磋磨人的,也没底气磋磨人。   毕竟上头的婆婆是个精明厉害的,下头的儿子又都不是亲生。   如今她才三十岁,身边也没有养孩子,正是寂寞的时候,文瑶这算不上贴心的侍奉,都叫皇太后大手笔的漏了不少财,只盼着她能日日到她帐篷里陪她说说话。   文瑶本来也没那么‘孝顺’,但谁让这位太后是真的很大方。   康熙到了北陵后,依旧住去了昭陵坟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斋戒沐浴,文瑶便也跟着养起了身,不养生不行啊,自从太皇太后留在了盛京,皇太后也不管事,一路上文瑶就没在自己马车里待过。   这年轻男女总待在一架马车里……哪怕这马车大的像个小房子似得。   总是容易擦枪走火的嘛。   于是解锁了马车play的小皇帝可不就食髓知味了么。   斋戒沐浴也挺好,好好养一养只等着以后再战。   “娘娘,这簪子……”松琴姑姑捧着檀木匣子手都在抖,这太后真真是太大方了,赏了一整套的银鎏金点翠凤尾簪,那面簪上的凤凰还是九尾的。   这可逾制了啊。   妃位可戴不得这样的簪子,不过这是太后赏赐的,自家娘娘若是想和皇后打擂台的话,也是能拿出来戴一戴的。   “先收起来吧,毕竟是太后娘娘的赏赐。”   文瑶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盖上盖子。   松琴姑姑应了一声后,便将这檀木匣子塞进了文瑶专门装贵重物品的箱笼里。   “娘娘,该用晚膳了。”冬蕊拎着攒盒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春铃赶忙上前接过攒盒。   攒盒的最下面一层是铜制的,上面是一层镂空的网子,网子上面才是碗碟,到了天冷的时候,只需要将炭火烧着了放到最下面那层,上面放碗碟,就能保证饭食一路上都是暖和的。   冬蕊跺跺脚,将脚底板那麻酥酥的感觉给跺没了:“这盛京真是越来越冷了。”   “这边本就比京城冷,如今咱们又住在帐篷里,你在外行走肯定就更冷了。”文瑶穿着厚袄子,已经开始怀念起承乾宫的的西暖阁了。   “再过上几日等去了盛京就好了。”冬蕊搓了搓手,将耳朵上的兔皮耳罩给拿了下来,又搓了搓手才上前去帮着摆膳。   攒盒里的膳食还是热的。   冬蕊先给文瑶盛了一碗人参鸡汤。   文瑶喝了口汤,温暖的汤进了肚子,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这冬日里还是得喝点儿热的才行。”文瑶满足的眯了眯眼睛,然后便想起这会儿正在斋戒沐浴的小皇帝:“也不知道皇上那儿怎么样了,这会儿可曾用膳了。”   “这时辰应该用过膳了吧,只是昭陵清冷,久不住人,也不晓得皇上会不会冻着。”松琴姑姑也不由担心了起来,之前在福陵的时候,天气还没这么冷呢,谁能想到前后也就半个月功夫,气温骤然下降,天就冷的邪乎。   “是啊,我也担心呢。”文瑶叹息,一脸担忧的模样。   再担忧也得走完流程,等皇帝斋戒沐浴完成的那天,文瑶再次换上吉服大妆,跟在皇太后的身后一起去祭拜北陵,由于天气实在是冷,回程的路上走的很是焦急。   文瑶到了皇帝面前又变成了超怕冷的人设,回程的一路都窝在康熙那超大豪华御驾里面,将自己塞进康熙的怀里,仿佛一根菟丝子,紧紧缠绕着康熙这颗温暖的大树。   皇帝也知道文瑶这次受罪了,一路上抱着不撒手,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等到从北陵回到盛京皇宫时,已经快到十月底,他们已经离宫快两个月了,皇太后回来就被苏麻喇接去了东苑,康熙住进了清宁宫,又开了关雎宫给文瑶住。   关雎宫作为皇太极宠妃海兰珠的寝殿,自然建的奢华无比,哪怕后来庄妃成了太皇太后,盛京内务府为讨欢心,重新修缮永福宫,也不如关雎宫整体来的华丽。   毕竟对于旁的宠妃来说,多是宫殿等人,可这关雎宫,却是为宠妃而建,只看这一点,就胜出百倍了。   太皇太后得知后确实有些不高兴,可腿疾发作,她疼得夜里睡不着觉,心里焦急又导致心火旺盛,嘴边冒了一圈火泡,小心呵护也驾不住水泡脆弱,轻轻一碰就破损了,结痂后更是痛苦,只要张嘴就渗血。   下火的苦药汤子一碗接一碗的喝,可依旧没用。   心火不消,这嘴角就好不了。   嘴角不好就不想说话,以至于太皇太后在盛京皇宫住了十几天,康熙都在北陵转了一圈回来了,还没召见过任何命妇,盛京的老福晋们急的都快递帖子进宫给太皇太后侍疾了。   好在很快皇帝就奉太后回了盛京皇宫,老福晋们的帖子终于有了去处。   东苑很快就热闹了起来,文瑶却是赖在关雎宫里不肯起来。   皇帝除了晚上回来睡觉,白天的时候都很忙,有时候甚至文瑶都睡着了,他还没有回来,一直在崇政殿那边处理政务,除此之外,他每天还要接见盛京本地的各族老嫡系,参观盛京八旗军务。   总之,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忙,就忙了将近到十天。   文瑶则在关雎宫里窝了十天,越往冬日里过,这天气就越冷,好在盛京内务府知道皇帝年底要驾临盛京,早早准备了很多炭火,还有人一天到晚不间断的烧炕,这才叫关雎宫里温暖如春。   如今这偌大的盛京皇宫里,就太皇太后和文瑶两个闲人。   谁曾想,文瑶闲了没几日,皇太后也倒下了,而且是风寒。   文瑶:“……”   看来老天爷都看不得她闲。   婆母病了,儿子的便宜小妾自然要去侍疾,于是文瑶忙碌的日子开始了,一大早就迎着冷风赶往东苑,好在盛京内务府的眼力见儿一点儿都不差,对能住在关雎宫的主子殷勤极了,早早准备好了暖轿,出了关雎宫的大门就上轿子,一点儿冷风都没吹到。   等到了东苑时,皇太后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喝粥呢。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文瑶进了门便先福礼请安,等太后叫了起后,才脱了身上的披风,将手炉交给冬蕊后,走到炕沿:“奴才伺候娘娘用膳。”   “不用了。”   皇太后赶忙拒绝,她虽是太后,可实在年轻,还没适应身份的转变,实在拿不起婆婆架子。   况且纯妃是皇帝喜欢的女人,她又不是皇帝亲娘,也怕磋磨狠了和皇帝离了心。   赶紧示意高云将碗端下去,又吩咐乌云:“给纯妃端张凳子来,放远些,莫要过了病气。”说完又看向文瑶笑着解释道:“如今这后宫里只剩下你一个康健的主子,可不能再病倒了。”   “是,娘娘。”   都这样说了,文瑶也不强求,就着乌云摆着的凳子坐下,这距离恰好是说话能听见又不亲近的距离。   皇太后这会儿身上还有些低烧,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所以也不多寒暄,而是直接一招手,就见高云带着两个老嬷嬷走了出来:“我这身子实在不中用,太皇太后也是起不来身,我已经吩咐下去,叫那些老福晋们将帖子递到你那边去了,你既是皇帝的妃嫔,又是后宫唯一的妃主,如今也该立起来了。”   说着,她又剧烈咳嗽起来,高云和乌云赶忙上前去拍背的拍背,顺心口的顺心口。   文瑶站起身来,一副想上前却不敢上前的模样,手足无措。   “我无事。”   太后抬手会开了乌云给自己揉胸口的手,又对着文瑶摆摆手:“你也不必留在这,我自有高云和乌云伺候,你赶紧回去吧,这两个嬷嬷是辅助你认人的嬷嬷,你带回去吧。”   “既如此,奴才便先告退了。”   “去吧。”   太后正在生病,身子实在难受,也实在没精神应付文瑶,便直接点头叫她离开。   “奴才瞧着,皇太后这些日子都憔悴了。”   出了东苑大门松琴姑姑就忍不住轻声唏嘘了一番,明明也才回来了十天,皇太后的精神气儿跟十天前已经是判若两人了,尤其如今还病着,病容明显啊。   “谁乐意总活在婆婆的眼皮子底下呢?”   再好的婆婆那也是婆婆,哪有自己独居的小日子爽。   之前皇太后在北陵的时候,皇帝去斋戒沐浴,偌大的营地就她的地位最高,文瑶又是个不管闲事,只一心顺着她的,她在营地简直是放飞自我,如今回来了,骤然压过来一堆事情,婆婆还因为病痛性情阴阳不定,这日子能舒心才怪呢。   若没有尝过自由的滋味,皇太后可能还不会像如今这般痛苦。   偏就是尝到了,又失去了,可不就抓心挠肝了嘛。   松琴姑姑一想觉得也是,就好比那外头的媳妇子一般,谁不想关起门来自己当家做主,可世间孝道为先,世上又几个女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呢?多是上头几重婆婆压着,从嫁进门的那天起就开始伺候长辈。   这也是松琴姑姑宁可自梳不愿嫁人的原因。   反正都是伺候人,伺候主子还能得到赏赐,嫁到外面去伺候一大家子,没有月例不说,说不定家里人还嫌弃你伺候的不好。   文瑶只是轻声吐槽一句,见太后新赐下的两个嬷嬷跟了上来,又赶忙换了副担忧的语气说道:“明明之前瞧着身子还不错,怎的突然就病了呢?”   “盛京本就比京城冷,一时间适应不佳也是有的。”   “接下来可有的忙了,回吧。”文瑶也不想站在东苑门口聊天,捧着手炉钻进了暖轿里,带着新来的两个嬷嬷,一行人便回了关雎宫。   刚一坐定,文瑶就吩咐松琴:“你先去招待那两个嬷嬷,问一问后宫这边接见老福晋们是个什么规矩。”   松琴姑姑应了一声,便带着两位嬷嬷下去了。   等人走了,文瑶才身子一软歪在了靠枕上。   冬蕊瞧着心疼,赶紧送上了早膳:“主子快用膳吧,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老福晋们就要来了。”   文瑶点点头,身子却还是没动,一直到膳都摆好了,才慢悠悠的起身去用膳,而松琴姑姑这会儿也和两个嬷嬷说好了规矩,所以文瑶刚刚放下了筷子,两个嬷嬷便进来磕了头。   “奴才正黄旗包衣布尔达氏给纯妃娘娘请安。“   “奴才镶黄旗包衣果尔吉氏给纯妃娘娘请安。”   一个正黄旗,一个镶黄旗,都是上三旗。   文瑶立即叫了起,笑容十分和煦地道:“我初来乍到,对盛京的情况不甚了解,还请两位嬷嬷多多尽心,冬蕊,看赏。”   冬蕊立即捧着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大荷包递过去。   “奴才们定当尽心尽力的辅佐娘娘。”   感受到荷包里的分量,两个嬷嬷的笑容都更真诚了几分,对文瑶说话也更加恭敬了。   “禀娘娘,这后宫接见老福晋与东苑有所不同,多是在翔凤楼中与福晋们说话,奴才已经叫人去烧了火墙,保管暖融融的,不叫娘娘受凉。”布尔达嬷嬷往前一步,率先开了口。   “那感情好,我若再倒下,皇上就该头疼了。”   文瑶也没问东苑那边怎么个接见流程,只玩笑了一句便起身梳妆,因为要接见老福晋,穿戴自然讲究,等收拾完了,文瑶只觉得脑袋上最起码顶着二斤重的东西。   等收拾妥当,时间也差不多了。   重新上了暖轿去了翔凤楼。   下了轿子,一连进了三道门才到了暖阁,每一道门上都是皮毛做的三层门帘子,厚实的很,这三道门下来,身上的寒气也就散的差不多了,等那些老福晋走到最里间的时候,身上已经暖和了。   文瑶就端坐在首位上。   老福晋们的帖子都是排好了时间的,就连赏赐用的东西都是皇帝提前准备好了的,一摞一摞地放在托盘上,放在后头的屋子里,每一份礼物上面都摆放着帖子,只等着那些老福晋们告辞离开了,文瑶才会看赏,然后便有人端着对应帖子的赏赐送她们离开。   至于寒暄的内容就很简单了。   几乎每家说的话都一样,询问父母双亲的身体情况,子女的婚嫁情况,孙辈的学习情况,这三板斧聊下来,基本上时间就差不多了。   盛京这边多是大姓留守故地的嫡系,家资颇丰不说,还没有京城大姓的矫情劲儿,老福晋们一个个说话都爽朗直率极了,比起宫里过年时接见的那些诰命们,文瑶反倒喜欢跟这些老福晋们说话。   她们说话敞亮,聊起天来也不藏着掖着,有时候说高兴了,露出个一星半点儿的八卦来,也叫文瑶竖起耳朵来听,精彩程度简直绝了。   老福晋们也喜欢和文瑶说话。   虽然皇太后也不错,但县官不如现管,她们这些日子打听下来,也知道眼前的纯妃如今是皇帝的宠妃,还是皇帝母家的表姐,更是与皇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这样的情分自然不一样。   早上接见了三个老福晋,下午又是三个,等忙完了,文瑶的腰也快废了。   回去后便趴在炕上叫松琴姑姑给她按摩,只是按着按着,文瑶感觉不对劲儿了:“姑姑,你手劲儿太大了,疼疼疼。”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既然腰疼,就得揉开了才好。”带着笑意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文瑶却没回头,而是将脸往枕头里一埋,声音里都带上了哀怨:“皇上,你可算回来了。”   玄烨笑着又给揉了两下,才俯下身去趴在她的背上,语气也带上了疲惫:“是啊,可算回来了,朕这些时日去巡查军队,倒是叫你一个人留在了宫里,无聊了吧。”   “无聊倒还好,就是有些想你了。”   文瑶挣扎了几下,趁着玄烨支起身的空档翻了个身躺了下来,玄烨见她躺好了,便又趴了回去,这下子是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她的怀里,软绵绵的,更舒服了。   “朕也想你。”   听着文瑶的话,玄烨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柔软无比。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炕烧的暖呵呵的,文瑶又忙了一天,这会儿抱着抱着,困意就来了,眨巴着眼睛,眼看着就要睡过去了。   玄烨无奈,赶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快起来动动,千万别睡过去,不然夜里就睡不着了。”   文瑶被喊醒了,只好坐起身来,却依旧没什么精神。   她掩嘴轻轻打了个呵欠:“皇上去看过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了么?太后娘娘也病了。”   “已经去过了。”   他一回来就听说东苑两位长辈都病了,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就去看望去了,只是他是去巡查军营去了,身上穿的是戎装,过去的时候身上都带着锐气,倒叫两位长辈有些不适应。   所以只说了会儿话,她们就叫他回来了。   回来后先回清宁宫梳洗一番,换了身衣裳才来的关雎宫,感受到这里与承乾宫如出一辙的暖和,他就知道自己衣裳穿对了,跟文瑶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能穿太厚。   “那用膳了么?”   “没有,朕与你一块儿用。”   “那便传膳吧。”   文瑶一听说没用膳,便立即坐直了身子准备下炕,一旁候着的小宫女赶忙上前来给文瑶穿鞋。   “不着急,慢慢来,朕在马车上用了些饽饽,这会儿没那么饿。”玄烨在她快窜出去的那一瞬间一把抱住她,直接将她搬到自己腿上坐下,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脊:“等膳摆好了咱们再去。”   文瑶只在一开始挣扎了两下,然后就开始摆烂,任由他搂着。   “朕特意叫佟佳氏明日过来,朕同你一块儿见见他家的老福晋。”   文瑶诧异地仰起头看他,随即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笑道:“怪不得佟佳氏的帖子上写的是明天呢,原来是皇上授意的么?”   “嗯,佟佳氏乃是盛京老姓,族人大多都在盛京,京城那边只有两脉在,之前擒拿鳌拜的时候,他们家倒是有一个小子进了布库队,身手很是不错,如今朕放他在御前做个三等侍卫,等和佟佳氏这边确定下来,回到宫里也好叫你们走动起来。”   文瑶乖巧地点点头。   玄烨摸了摸她的长发,继续叮嘱道:“虽说佟氏是要并到佟佳氏中去,也无需太过顾及老福晋的脸色,若她是个识好歹的,自然知道要奉承你,若到你跟前还拿架子,你也无需忍她,便是佟氏不并入佟佳氏,朕也能叫佟家依旧显赫。”   文瑶:“……”   怪不得有后来的佟半朝,感情是憋着口气呢。   “知道了,我有皇上撑腰,自然不惧任何人。”文瑶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   “这才对。”   玄烨满意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恰好外头的膳食也摆好了,干脆牵着她的手一同过去用膳。   等用完了膳,外头天色也有些暗了,冬日本就天黑的早,等他们消食完了回来沐浴的时候,天都已经漆黑了,盛京的水房不如京城,玄烨也不敢拉着人在水房折腾,沐浴完了就去炕上折腾去了。   炕上暖和极了,被窝里也暖和极了。   十天未见,又在军营里被杀伐之气熏陶,这一晚上的玄烨宛如出鞘的利刃,整个人锐意难挡,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势与霸道,文瑶直接化身为娇花,娇滴滴地哭着。   顿时叫某个没见识的小皇帝热血上头,闹了一场又一场。   事后抱着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表姐感叹,妖艳的表姐他喜欢,但是小白花的表姐他也喜欢!   第二天,文瑶支着软绵绵的身子,与皇帝一起见了佟佳氏的老福晋。   得了家里爷们吩咐的几个老福晋态度极为不错。   尤其在看见文瑶那被滋润的红扑扑的脸蛋,以及皇帝看向文瑶时那情意绵绵的眼神时,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心里写满了两个大字——【稳了】。   这可是个住关雎宫的宠妃啊!   于是这一场会晤就在极其愉悦的情况下结束了。   事不宜迟,一直跟在队伍里的佟国纲受到召见,率先将自己这一脉并入了佟佳氏的族谱中,孝康章皇后也顺理成章的随着佟国纲一起并入族谱,至于佟国维……他这次没能随队伍出发,人家没看到人,不肯写名字。   等一直压着佟氏不许抬旗的太皇太后醒来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而因为太皇太后去世,才能上折子请归满洲的佟国纲,因并入佟佳氏族谱,虽然本人还是汉军镶黄旗,但背后却多了一大群满军镶黄旗的佟佳氏族人。   这会儿他反倒不着急抬旗了。   老佟佳氏族人是满军旗,手里攥着满军镶黄旗的旗务,而他佟国纲是汉军旗,手里攥着汉军镶黄旗的旗务,佟国维还扎根在正蓝旗里,和岳乐有所交集。   虽然佟佳氏大多数青壮年还未走入朝堂,实则已经有了不小的势力了。   而跟随亲阿玛一起进了佟佳氏族谱的文瑶,自然也就成了整个佟佳氏的姑奶奶。   ————————   给我们文瑶升级一下背景   查了一下时间,佟国纲真的是在孝庄死的那一年上折子请归满洲,合理怀疑之前也上过折子,但孝庄一直不同意,而且佟家早期是真的不太行,到了中后期才达到佟半朝成就[菜狗][菜狗][菜狗]   ——————————   明天见~ [60]清穿(60):大格格夭折了。   佟氏与佟佳氏并联后第一时间,佟佳氏就送了四个嫡脉的小子跟在了佟国纲身边。   其中两个是要跟着去京城进宫做侍卫去的,不仅长相英俊,身手还极为了得,另外两个则打算跟在佟国纲身边直接入伍,到军营里去历练去,这两个便是那种又高又壮,皮肤黝黑,身形壮硕,一看就是天生神力的那种。   至于文瑶身边,佟佳氏没有胡乱插手。   主要是怕皇上和文瑶误会,他们可没有送女入宫的心思。   佟佳氏做过最大的一笔投资,就是为哈哈纳扎青招赘了努尔哈赤,奈何努尔哈赤此人有鸿鹄之志,不甘心做一个普通的赘婿,于是在成亲后便开始撺掇哈哈纳扎青为他买了个小官做,后面哈哈纳扎青更是将自己的所有嫁妆都交给了努尔哈赤,任由他拿去招兵买马,贿赂上司。   期间哈哈纳扎青为努尔哈赤生下了二子一女。   可惜自古以来便是‘悔教夫婿觅封侯’。   哈哈娜扎青终究看错了人,努尔哈赤发达后便开始嫌弃自己赘婿的身份,也开始嫌弃妻子再不能给他任何帮助。   在与沙济富察氏眉来眼去一段时日后,便回家看望哈哈娜扎青,夫妻俩重逢后浓情蜜意,哈哈娜扎青没有意识到丈夫已经变了心,于是在努尔哈赤从家中离去后不久,哈哈娜扎青被发现死在了家中。   努尔哈赤很快便迎娶了沙济富察氏寡居在家的女儿富察衮代,且很快生下了他们的长子莽古尔泰。   佟佳氏不知道哈哈纳扎青的死有蹊跷么?   他们知道!   却不敢声张,因为那时候的努尔哈赤势力已经很大了,而佟佳氏虽为满洲老姓,却一直行商,是有名的大富豪,手中无兵无权,他们也期盼着努尔哈赤会将嫡长子褚英当做继承人。   可最终,他们还是失望了。   努尔哈赤选择了第四子皇太极。   佟佳氏第一次投资就经历惨败,从此投鼠忌器,对爱新觉罗氏颇有点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架势,可要说甘心,那肯定是不甘心的。   所以文瑶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若是早几年,皇帝还是幼儿,儿童不知情滋味,他们不敢赌未来,若是晚几年,宫中环肥燕瘦,各色美人,皇帝大权在握,情绪内敛毫无外露,他们不敢赌未知。   如今这个时机,既能看到少年情窦初开时眼底的脉脉情意,也能看见皇帝初初掌权时还掩不住的手段稚嫩。   所以说!   现在不投诚什么时候投诚?   至于纯妃身子不好不能生养?   嗐,这算什么,生不生的无所谓,只要自己能立得住就行,他们佟佳氏也不过是想要个回京城的跳板而已,至于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他们不是很关心。   哈哈娜扎青还生了努尔哈赤的长子和次子呢,有什么用?人家就不愿意选你有什么办法,况且上一代帝王就是佟佳氏女儿生的,下一代帝王肯定没佟佳氏什么事儿了。   谁好人家的太后位置还是世袭的?   所以纯妃只需好好在宫中做好自己的吉祥物就行,除此之外,就看他们佟佳氏的儿郎在外拼搏了。   文瑶与佟佳氏亲香了几日后,就将佟佳氏一族的小心思给摸的透透的了。   没野心好啊。   这样就不会催子嗣,更不会打着为她分忧的旗号送女入宫了。   她倒是无所谓宫里有几个佟佳氏的女儿,反正一旦入了宫门,那便不是亲人而是敌人了,老鬼她心黑的很,对敌人下手向来不手软。   太皇太后为了这事儿将皇帝喊过去训斥了一顿。   但圣旨已下,绝无朝令夕改的道理,终究太皇太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好在皇帝还没昏了头,直接将佟国纲从汉军镶黄旗抬旗到满军镶黄旗去,叫太皇太后还有些安慰。   只是心里到底不舒坦。   便在皇帝再次出门巡视老祖地的时候,开始要求文瑶侍疾。   于是文瑶便开启了白日召老福晋们来说话寒暄,晚上给太皇太后侍疾的日子,盛京的冬天本就冷的离奇,太皇太后的膝盖是被冻坏了的,所以屋子里炭盆烧的多,内外温差就很大。   太皇太后故意磋磨人,一会儿叫文瑶出去看一看煎药的炉子,一会儿又叫文瑶进来暖暖身子,做足了慈爱模样。   若一直冷着或一直热着都可以,最怕的便是这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折腾的文瑶心里直骂爹。   一时恶意翻涌,鬼气不要钱的往她四肢百骸里面钻,只是隐忍着不发,就一团团阴气缠绕着,文瑶怕她一下子疼死了,只留着日后慢慢折磨。   如今疼痛的依旧只有膝盖。   文瑶伺候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东苑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太皇太后疼的在床上打滚,皇太后又起了高热,请纯妃娘娘前去东苑坐镇呢。   “几位福晋对不住了,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利,我得去东苑看着去。”文瑶对着几个老福晋满是歉意的笑笑:“待太皇太后好些了,我定给几位下帖子再来说话。”   这般和煦的言语,叫几个老福晋连声说不敢。   有些话听听就行了,可不能当真。   “娘娘快些去吧,奴才们便先告退了,奴才们回去之后会在佛堂为太皇太后诵经祈福,祈祷太皇太后能早日康复。”老福晋们虽口称‘奴才’,却是不卑不亢,说出来的话也满是真心,毫无谄媚奉承之感。   “既如此,几位福晋便先回去吧。”文瑶端了茶。   “是,娘娘。”   几个老福晋行了一礼后便在嬷嬷的带领下离开了。   一直等到她们出了翔凤搂,文瑶才扶着松琴姑姑的手坐上了暖轿,晃晃悠悠地往东苑去了。   东苑里,皇太后的院子里只高云和乌云两个人在身边守着,文瑶先去看望了一番,见皇太后脸蛋都有些烧红了,不由蹙眉问道:“太医们呢?”   “回娘娘,都在太皇太后身边守着呢。”高云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神情慌张中含着恐惧。   这年头发烧是能烧死人的。   她们娘娘还这么年轻,好容易做了太后,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就得了风寒,还有太皇太后,平时说疼爱太后娘娘,可真到了这时候,一点儿都不管太后娘娘的死活,将太医全都拘在身边,连分一个给太后娘娘都不肯。   “你先伺候太后娘娘,叫乌云与我一同的去太皇太后那边瞧瞧。”   高云闻言,顿时激动的点头。   都带乌云过去了,肯定是要给太后娘娘请太医了。   乌云则立即从太后的炕边走过来对着文瑶福了一礼,然后便起身跟在了她的身边。   文瑶叹息一声,面上满是无奈:“怎能将所有太医都喊过去呢,这苏麻喇嬷嬷当真是关心则乱,反倒连累了太后娘娘。”   说完也不停留,径直带着乌云走了。   挑拨这种东西,当时是看不见效果的,偶尔随手为之就行。   从太后宫里转战太皇太后的寝宫,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太皇太后痛苦的‘哼哼’声,她仰躺着,两个膝盖下面放着汤婆子,上面覆着加热的粗粒盐布袋,远远看着,都能望见上面在冒烟,可见这布袋子多么的烫,可太皇太后还是觉得不够暖和,骨头缝里依旧又冷又酸又疼。   她的脸色蜡黄,唇周冒了一圈的火气水泡,这会儿两个嘴角的结痂裂开,血已经止住了,却冒出一层黄水儿来,瞧着红肉外翻,看起来恶心极了。   文瑶进了门,恰好看见苏麻喇给太皇太后涂滋润的透明的口脂。   赶忙上前福了一礼:“奴才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她今日已经没有心力去磋磨文瑶了,只想她能有眼力见一些,莫要到她面前来惹她心烦。   苏麻喇自然知道自家格格的意思,赶紧放下手中瓷瓶,过来扶文瑶起来。   视线却落在文瑶身后的乌云身上。   “这不是……”苏麻喇怔然,仿佛没想到皇太后身边的宫女会跟在文瑶身后。   文瑶没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苏麻喇到边上来。   苏麻喇不明所以地跟了过去。   到了角落里,文瑶才小声说道:“前头太后娘娘已经烧的快不省人事了,也没个太医伺候着,我怕烧坏了脑袋,便带着乌云过来了,想着若是太皇太后这边方便,拨个擅治风寒的太医先去给太后娘娘瞧瞧。”   说着,眼圈就红了,泪水也含在了眼眶:“皇上走了,将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都交给我侍奉,我是真有些怕,怕太后娘娘出事呢。”   苏麻喇闻言一惊。   太皇太后疼的太厉害了,她心下焦急,一时失了分寸,将所有太医都喊了过来,哪里想到太后那边还病着呢。   万一太后有个好歹,她便难辞其咎了。   “多谢纯妃娘娘提醒,也是奴才太过心急,这才差点误了太后娘娘的病。”   说完给文瑶行了一礼后,就赶紧带着乌云去请太医去了,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太医跟着乌云去了皇太后宫里。   文瑶知道太皇太后不待见自己,也不往前凑,只时不时念叨两句:“昨儿个晚上瞧着还好好的,怎的今儿个就这般严重了呢?”、“长生天啊,求求你保佑太皇太后好起来吧,若是皇上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啊。”、“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反正戏是足足的,事儿是一点儿不沾手。   叫苏麻喇看着,还觉得这纯妃人怪好的,那担心的眼神都快化为实质将她家格格给淹没了。   这一闹,就从早上闹到了深夜。   等玄烨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文瑶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身边烧着两个火盆,手支着脑袋,困的头一点一点的,他刚进门时恰好看见她身子往前一冲,差点就歪下去了,好在及时醒过神,拍了拍脸,又重新坐正了。   而她身边的冬蕊则是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显然冷的有些受不住了。   偏都这样了,文瑶还好心的将冬蕊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因为她身边有两个炭盆,到底比旁边要暖和些。   隔了三道帘子的里屋,远远地都能听见苏麻喇姑轻声说这话,而太皇太后则一直在不停的哼哼。   东暖阁那边,几个藏僧正在念经,仿佛是在给太皇太后祈福,又好似在给她驱邪。   是的,因为太医止疼效果不佳,太皇太后怀疑自己中邪了。   玄烨黑着一张脸大跨步走了进去,不等文瑶醒过神来,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攥在了手心里,他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意问道:“你怎么坐在外面?”   文瑶眨眨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玄烨,仿佛怀疑自己在做梦。   玄烨眉心一蹙,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   感觉指尖传来刺痛,文瑶才赶忙打算屈膝行礼,未曾想刚有了动作就被人箍进了怀里。   玄烨只觉得平常暖融融,软绵绵的身躯此时仿佛变成了一块寒冷的冰,他只恨自己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也不暖和,不能将她的身子捂暖。   “朕问你怎么坐在外面?”   “我……”   文瑶抿了抿嘴,好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是垂下头不吭声了。   她能说什么呢?   只是单纯因为太皇太后不喜欢她,不想看见她而已。   她没说话,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玄烨心疼地搓了搓她的手,叮嘱道:“你先进去暖暖,等会儿朕带你回去。”说完,就牵着文瑶的手进了内间,但也不叫她继续往里走,而是将她安置在东暖阁门口处坐着。   这边既暖和,又能将里面喇藏僧念经的场景一目了然。   文瑶对他们念什么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对他们手里的法器却很有兴趣。   只见藏僧手里的法器上每一个都缠绕着漆黑的阴气,仿佛是化不开的怨念,这些法器的诞生绝对充斥着血腥与残忍。   文瑶手指微微一动。   法器上面漆黑的阴气就钻进了几个藏僧的体内。   既然用人家做法器,那就享受一下人家的威力吧。   可惜了,她这一手无人察觉,可见这些所谓的高僧也不过徒有虚名罢了,她这么大一个邪祟坐在他们旁边,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玄烨在里面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文瑶见到他的身影就站了起来。   “等久了吧。”   他看见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敞开披风就将她裹了进去,然后就着这样的姿势带着她出了东苑,坐上御撵直接回了关雎宫,简单的梳洗过后,不等文瑶说话,就将她往怀里一塞,抱着她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文瑶本来就困的不行了,这会儿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又被个大火炉抱着,也跟着眼睛一闭直接睡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只可惜,还未完全睡醒的时候,又被闹醒了。   文瑶攀附着玄烨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昨儿个回来在马车上睡了,所以不算困。”   玄烨亲了她的耳根一口,然后将她搂的越发的紧,文瑶也不说话了,开始专心干活儿。   等终于干完早活儿,两个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躺在炕上。   玄烨摩挲着她的肩头:“这几日你辛苦了,皇玛嬷身上疼痛,心情有些不佳,难免会情绪暴躁,你轻易莫往前面凑,仔细她迁怒了你。”   文瑶的视线一下子就黏在了他的脸上。   好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我以为皇上会叫我忍忍呢。”   “着实不必。”   玄烨垂下眼睑,手伸过去与她的手十指相扣:“皇玛嬷什么性子朕最知晓,她不舒坦了,你一味往她前面凑,她反倒更加不喜,倒不如远着些,她反倒心情都好些。”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初皇玛嬷小病一场,要董鄂妃过来侍疾,其实只需董鄂妃在外间坐着,不与皇阿玛见面便好,可董鄂妃性子柔顺,以为自己真是来侍疾的,便一直服侍在左右,擦洗喂药从不假他人之手,结果皇玛嬷就愈发的心气儿不顺,下手磋磨。   也因为董鄂妃受了罪,皇阿玛又没法子将人带回去,最后只能斥责如今的太后,说她不敬婆母,当时一度闹着要再废后。   他不是皇阿玛,表姐也不是董鄂妃。   他知道,只要表姐不去皇玛嬷面前碍眼,皇玛嬷也不一定能想起她来。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文瑶每日去太皇太后那边点个卯,回头又去翔凤搂和老福晋们聊天,如今多了两个话题,那便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病情是否好转。   说到最后总要念几声佛偈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们的担忧。   几天后,太医们研制出了一份止疼药方,太皇太后用了后,可算是能囫囵睡个整觉,太后的病情也有了好转,如今已经不再发烧,只是添了咳疾,一直久咳不愈,但有太医调理,正在日渐好转中。   文瑶也终于将老福晋们全都见过了一面。   玄烨也给文瑶配了四个大女官,将盛京皇宫的宫务尽数交给了她,其实本来没什么宫务要管,可皇上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去的意思。   显然,是打算在盛京皇宫过颁金节了。   颁金节对满人来说是个大节日,比之过年也不遑多让,所以自然而然,盛京内务府也就忙碌了起来,内务府这一忙,文瑶也就多了不少宫务。   皇帝要在盛京过颁金节的消息,也叫整个盛京都热闹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裁衣裳做首饰。   自从皇帝入关去了京城,盛京的老人们就没想过皇上还有回来过颁金节的一天,不止那些老姓大族们高兴,就连盛京的普通旗民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家家户户都破费多买了些肉,打算过个热闹的颁金节。   皇帝来了,他们的主心骨也就回来了。   康熙这段时日的触动很深,尤其是去祖地的那段时日,感触尤为深刻。   那里是龙兴之地。   当初皇玛法要入关,便要求一些满人留守故地,守住大金的根基,可那些地方着实太过艰苦,旗民们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好,他看着他们,只觉得心中有愧。   可祖训不能更改,他也只能拨一些款项,发放一些物资,叫他们的日子能好过些。   当年挖的沟渠尚在,以柳条边为准,南防汉人,西防蒙古,北防建州,那里是满洲的核心,是决不能叫他们出来,也不能叫旁人进去的地方。   在颁金节的前两日,玄烨收到了京城的来信。   是顾问行写的。   玄烨看完后整个人就蓦然颓然了,就连身子都佝偻了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将脑袋埋在了文瑶的小腹,一言不发,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文瑶察觉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玄烨不说话,只抬起手,将信递给了她。   文瑶赶忙接过来看,信的内容不多,只简简单单写了一段话,前面多是一些关心之语,担心盛京寒冷,皇上要保重龙体,天冷了记得添衣,这一段写完后,才写到了重点。   先是一件喜事,延禧宫的纳喇庶妃有孕了,怀孕三个月才爆出来,算算日子,信到皇帝手上的时候,怀胎已经有五个月了。   再就是一则噩耗,大格格夭折了。   文瑶吓得手一颤,信纸飘飘忽忽地落下,声音急促地‘啊’了一声。   玄烨立即抬头,就看见文瑶眼圈已经红了,泪水扑簌簌地落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会如此,怎么就夭折了呢?明明咱们出宫的时候,咳疾不是已经好了么?只是奶水呛了一口而已,哪里就要了一条命呢。”   “不怕啊,不怕。”   玄烨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原本心伤的他,此时反而要反过来安慰起了文瑶。   说到底,他本就对女儿不甚在意,要说伤心其实并没有多少,更多的是在哀伤自己,心疼自己,他这两年,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生,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夭折。   他的这颗心,就这样随着孩子的出生和夭折,而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他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当初擒拿鳌拜做错了,否则怎会在擒拿鳌拜之后,他的子嗣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夭折了呢?   “她自己福薄,来这世间走了一场,过不了这富贵日子,便又回去了。”玄烨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此时的他们,就宛如孩子夭折后的父母,彼此互相舔舐着心底的伤口。   文瑶只觉得可笑。   他们俩一个从来不将女儿放在心上,一个从来没生养过,这会儿倒是表演的真情实感。   可戏到底还是要唱下去的。   文瑶状似迁怒一般地咬牙切齿:“一定是那该死的奶姆故意报复大格格,就因为她偷了大格格的份例被张庶妃抓到了,所以她报复来了。”   ————————   文瑶:又没了一个……这一茬都快死完了,下一茬还没出生   ————————————————————   明天见~ [61]清穿(61)捉虫:“你说皇上下旨叫谁抚养四阿哥?”   她说着,眼泪也下来了。   手指攥着玄烨的胳膊,心疼地直抽气:“那可是皇上的长女啊,这起子奴才怎么敢的,先是没了大阿哥,如今又没了大格格。”   手指甲掐着玄烨的皮肉,尖锐的刺痛昭示着文瑶那愤懑的情绪。   仿佛再也忍不住,她猛然哭出声来:“玄烨,我好难过,也好心疼你啊……”   一把捂住表姐的嘴,玄烨也被这一声喊的红了眼圈,然后将她紧紧地箍在怀里,将她的哭声掩进胸膛里:“不能哭,表姐,咱们不能哭,快到颁金节了,咱们都得笑。”   文瑶闷闷的哭声断断续续,仿佛在极力的压制,却还是露出痕迹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才哭累了,歪在旁边的枕头上,只是眼泪还是时不时落下一滴来,可见是伤心的很了。   玄烨躺在她的身后,将她圈在怀里,脑袋则压在文瑶的脑袋上:“有些话你心里想想便可,莫要说出来,不过一个奶姆,哪里就能报复到大格格身上去。”   “她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子。”   “不,皇上,你错了。”   文瑶眨了眨眼睛,声音哽咽着说道:“奶姆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是人就有私心,我知道皇上的想法,不过是觉得奶姆不过包衣出身的奴才罢了,哪里敢对主子伸手,可皇上,那奶姆因为偷盗被抓住而被撵回了内务府,不仅前途没了,连名声也没了,母族的女儿定会收到影响。”   “你说说,若是你的话,你能甘心么?”   玄烨叹息,抬手为她捋了捋头发:“你也知道她是包衣,是皇家家养的奴才,况且她早已被送回了内务府,咱们又远在盛京,便是想要查也鞭长莫及了。”用下巴蹭了蹭文瑶的脸:“你啊,怎就盯着那个奶姆不放呢?”   他私心里觉得不大可能。   包衣不过奴才,还是家养的奴才,与外面高门大户里那些家生子一样,都是最忠心不过的了。   “那皇上说会是谁呢?”   文瑶翻了个身,重新将脸埋进了玄烨的怀里,实在是小皇帝的胡茬子蹭脸上生疼,她不乐意给他蹭,却偏要装作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张庶妃多老实的一个人,在宫里从未与她人起龃龉,大格格还那么小,哪里会得罪人,说来说去,也就那个奶姆有些动机。”   这番话一出,玄烨却是忍不住笑了。   “你若是当官,必定是个昏官。”   文瑶躲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只觉得眼前这人活该后宫乌烟瘴气,那奶姆明显问题那么大却眼盲心瞎,还给人家头上套上家生子滤镜,可实际上人家早已经盯着主子屁股下的位置很久了。   而且!   她要是当官,必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举世大清官,因为只有大清官才能名垂千古,坟头常年供奉不断。   “皇上尽会笑话我,我这到底是在心疼谁,这眼泪又是为谁流。”   罢了,不听劝就算了。   文瑶每件事都只点拨一回,错过了也就错过了,日后再想要她出言提醒,那必是不能了。   玄烨听她这般说,愈发心疼地紧了紧胳膊:“朕又如何不知你心疼朕,朕也心疼自己呐,可日子总要过,你也不必过于伤怀,你这身子……还是要心思开阔些的好。”   他如今最听不得人‘心思郁结’,毕竟他亲额娘去世,太医说的第一个词就是‘心思郁结’。   文瑶点点头,又哭了一会儿才算是止住了。   大格格夭折,宫里的张庶妃没得到什么怜惜,反倒是文瑶一番做派,叫皇上心疼坏了,当即就送了一匣子二等东珠,这是贵妃品阶才有的东西,皇上却给了整整一匣子。   文瑶也不藏着掖着,既是皇上赏的,那她就用,立即叫造办处用东珠做了三对金龙衔东珠耳饰,留作颁金节上佩戴。   盛京内务府造办处时隔多年再次接了给妃嫔打造首饰的任务,整个造办处都忙碌了起来,誓要拿出最好的手艺,叫这位关雎宫娘娘满意。   有些造办处的老人一边忙着,一边跟身边小的说起当年事。   当年他们还是小孩子时,曾见过内务府给那位宸妃娘娘打首饰,那真是什么逾制的款式都能做,什么逾制的材料都能用,当真是不计成本,只要宸妃娘娘能够喜欢。   那才是真正的帝王盛宠。   如今这位……   老师傅看着手中的二等东珠,也是不由倒吸一口气:“能住进关雎宫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你们呐,且好好做,万一叫这位娘娘看上了,带去京城内务府当值,那才叫一步登天了。”   这盛京皇宫如今叫陪都了。   陪都陪都,作陪之都。   到底再不复见当年只盛景咯。   “咱们得手艺哪里能跟京城的比,据说啊,那里造办处的大师傅全是天南地北请进宫去的,咱们这点儿微末手艺,还多年未曾做过这样的细致活儿,想来要出头也难咯。”   大师傅神情有些讪讪,他虽擅长做首饰,但自从进了造办处,干的就是修补宫室的活儿,顶多因为手巧,那些精细的雕花由他来做罢了。   “别灰心,你啊,也别往京城那边的款式靠,咱们这自有咱们这的风格。”   老师傅手艺平平,却有一颗极会揣摩上意的心。   他知道拼精巧拼不过京城的手艺人,但可以拼寓意,于是就做了个金嵌珠宝点翠盘长式耳坠,耳坠下面坠着两颗二等东珠,另外两个耳洞则是金镶珠翠耳坠,同样都是两颗二等东珠。   一耳三钳,光这三对耳坠就用了十二颗二等东珠。   做好后送到文瑶跟前,文瑶一眼就喜欢上了,当即就叫人给了赏。   造办处来送耳坠的管事奉承道:“咱们造办处许多年未曾办过这样的大事,此次得了吩咐,真真是将看家的本事拿了出来,做这点翠耳坠的大师傅,家里是祖传做手艺的,不仅手艺精湛,心思也巧妙,擅做一些如意吉祥寓意好的款式,花卉亦是偏俏丽华贵款式,娘娘若是喜欢,尽可吩咐,咱们呐,可盘着多为娘娘分忧呢。”   这一大串话说下来,讨巧又好听,实则是为了推销造办处的的手艺人。   但凡有一个能被主子看重带去京城,日后盛京这边再出了什么好手艺,就可以走这条路子去京城了,这一来二去的,盛京造办处这边也能多一个靠山。   谁都不知道,日后这盛京皇宫是什么造化,万一日后直接撤销内务府了呢?   总得有条退路不是?   文瑶自然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也乐意给这么一个便利。   别小看盛京皇宫,一直到乾隆朝的时候,盛京皇宫的内务府可还在呢,虽然不如京城内务府那般显赫,却是细水长流,且收入也不一定比京城内务府少,毕竟盛京这边还掌控着整个东北的贡品呢。   “这耳坠精美,我实在喜欢,既得了你的引荐,那便再为我做上两件来,松琴姑姑请了这位大人下去说一说我的喜好。”   “是,娘娘。”   松琴姑姑自然知道自家娘娘没什么需求,但既然吩咐了,那没需求也要创造需求,于是很快,造办处的管事接了个大单,得了个大赏赐,心满意足的退下了。   回去后就拍拍那大师傅的肩膀:“好好干,日后咱们造办处的前途可就看你了。”   大师傅哆哆嗦嗦地开始干活,一半是激动的一半是害怕的,好在干活的手还是很稳的,不曾糟蹋好东西。   颁金节是整个满族的盛事。   今年又有皇帝在盛京,愈发办的十分盛大。   文瑶作为唯一一个高位妃嫔,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病重无法出席的情况下,当仁不让地坐在了皇帝的右侧,穿着华贵的吉服,头戴御冠,耳朵上带着超品阶的东珠耳坠,以女主人的身份接受了盛京老亲贵们的拜见。   此刻谁还管上面坐着的是妃位还是皇后呢?   总归盛京的老亲贵们就见了这么一位娘娘,除却赫舍里氏的老亲贵们心情十分不爽之外,其它满洲老姓都带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狂热。   尤其佟佳氏,那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整晚都跟花蝴蝶似得,到处敬酒,说话的嗓门都比平时要大上很多。   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嘲笑佟佳氏投资失败呢。   如今陡然得了个极为受宠的娘娘,真真是牙齿都快咬烂了。   颁金节过后,皇帝有心回銮,可太皇太后病体未愈,看起来就不像能够经受得住舟车劳苦的样子,玄烨急的也跟着上了火,好在他不像太皇太后那样嘴角生水泡,否则文瑶真要将他赶回清宁宫去住了。   水泡破损的样子着实有点儿恶心。   最近她天天去侍疾,都不忘炕沿边上去,只在外头顶着寒风帮着煎药,每次都是一身寒气的被玄烨给带回关雎宫去,不仅没叫人觉得怠慢,还得了皇上的怜惜。   太皇太后虽然疼,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也知道不能叫皇帝一直留在盛京,他们辛辛苦苦入了关,好容易成了天下之主,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若长时间离开京城,那些前朝余孽必定会冒头,到时候京畿重地,可就要危险了。   “不妨事,咱们直接回去。”   太皇太后咬牙坚持道:“我的腿只是疼,并无其它病症,忍一忍也就罢了。”   可这般强撑着病体也要为了京城安定而回銮,康熙实在是心疼,当时就落下泪来:“朕瞧着皇玛嬷这般,着实是心痛的很。”   “总要回去的,是我低估了盛京的寒冷。”   太皇太后也是泪流不止:“如今看来,我也实在是不年轻了,曾经觉得还能忍耐的气候,现在却是一点儿都受不住了。”   她记得还是庄妃的时候,那时候虽然也觉得冷,但绝不似这般难以忍受。   “皇玛嬷,你这般难受,路上可怎么是好,官道再平坦,洒下再多黄土,马车终究也是颠簸的。”康熙跪在踏板上,头抵着炕沿,看起来十分悲痛。   “我能忍得住。”   康熙还是拿不定主意,他是真怕路上颠出个好歹来,这头一回到盛京巡视可就闹笑话了,最怕的是那些汉人拿此事做文章,到时候编造出什么流言来,对满人统治可就是大大的不利了。   可他也不能一直留在盛京皇宫,总要回去京城的。   康熙又召见了太医,询问太皇太后的病情,最后,还是一位姓黄的太医颤颤巍巍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怀疑太皇太后患的是骨岩症。”   骨岩症?   文瑶挑眉,骨岩症就是骨癌的另一种称呼,没想到这黄太医还挺有见识的,竟能想到骨癌上面。   “骨岩症?”奈何康熙不知道,所以他满脸都是疑惑。   “是,岩症特殊,可爆发于人体各处,五官,五脏,骨骼经络皆有可能,骨岩症就是爆发在骨头上一种岩症,多是在骨头表面长些细小的尖刺,最大的表现便是疼痛不止。”   黄太医其实也未曾亲眼见过,但祖上有人碰上过这样的病症,这会儿也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好歹给皇帝一个答案,别叫自己看起来太过无能。   “可能治疗?”   黄太医的身子躬的顿时更厉害了:“回皇上,此乃……乃……乃是绝症。”   康熙猛然闭上双眼。   有什么比听见这个噩耗更叫人伤神的呢?   “但太皇太后初初病发,仔细将养的话,倒也能维持寿命,只是这疼痛……”黄太医双膝一软就跪下了,他是真不敢打包票,只敢提一提意见:“怕是要大家伙儿一起想法子了。”   “冬日寒冷可有关系?”   “有一定的关系。”   黄太医额头冒出冷汗:“待来年春日暖和了,痛楚该是能缓解些,只是如今不能受凉。”   “此时将嘴闭紧了,不许叫太皇太后知道。”   黄太医心下一松,连忙磕了个响头:“是,微臣遵旨。”   “既如此,你日后便专门给太皇太后看诊。”康熙又吩咐道。   这么多太医就这一个看出点儿门道来,康熙毫不犹豫将人送来做了私人大夫。   太皇太后对盛京皇宫有阴影,死活要回去,康熙没法子,只好将太皇太后的马车重新改制了一番,将人抬了进去,只是……实在是太痛苦了,她的双腿是真的不能动了。   刚坐上马车没走多远,就直接冷汗直冒,整个人疼得都快死过去了,而且这一颠簸,不仅双腿疼,就连脚踝都开始疼了。   到底还是没忍住叫了停。   太皇太后喊来康熙:“我怕是不能回去了,先留在盛京吧,待明年春暖花开再回去也不迟。”   康熙霎时间眼圈都红了。   却只能点头:“好,明年暖和了,孙儿一定派人来接你。”   “盛京皇宫到底也是皇宫,不能没个主事的人,便叫纯妃留下侍疾吧。”太皇太后还是对文瑶心存恶意,打算将人拘在身边,不叫她再回去了。   康熙却是脸色一僵,直接就拒绝了,且哭的更加伤心:“皇玛嬷,纯妃身体实在虚弱,本就怕冷,若是留在盛京,怕是要送去半条命,又岂能管好盛京皇宫的宫务。”   太皇太后抿嘴,面上染上不悦。   文瑶则在旁边冷漠的看着,只等着这对祖孙商量出个结果来。   若是康熙没能刚过太皇太后,那么接下来的半年,文瑶就直接送太皇太后归西,若能刚得过,将她带回京城,那她们就慢慢玩。   总之,回去不回去都无妨。   但她想着,康熙该是舍不得她留下的。   果不其然。   康熙提议叫太后留下,太皇太后以太后身体未曾康复为由拒绝了,最后谁也没留,只留下了苏麻喇在身边伺候,不过,在临走前还是要了个恩典。   “我这一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你皇额娘自入宫以来便一直不受你皇阿玛的宠爱,又不会说满语,实在是孤单的很,我私心里,想为她要个孩子养在膝下,不拘男女都行。”   康熙抿嘴,心下是有些不愿的。   但看着太皇太后那蜡黄憔悴的脸,疲倦痛苦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头:“恰好马佳氏快生了,到时候将那孩子抱给皇额娘抚养。”   “好好好。”   有了这个承诺,太皇太后可算是满意了。   这才带着苏麻喇又回了盛京皇宫。   而康熙则带着御驾一路急行军回了京城。   原本太皇太后留在盛京,皇太后还是有些忐忑的,可谁曾想,皇帝竟然愿意给她一个孩子抚养,霎时间那点儿忐忑也就抛诸脑后了。   她如今的心思全在马佳庶妃腹中的孩子身上。   当然,孝顺她还是很孝顺的,在马车上的时候,她一直在给太皇太后诵念经文祈福。   而没有了太皇太后压着的文瑶,则是彻底的放飞了自我,一整个回城的路上,自己的马车都没坐过几回,一路上都赖在皇帝的马车里。   等他们终于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十二月底了。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玄烨一回来就陷入了繁忙的工作中,文瑶则是直接报了病,赖在承乾宫里养病,就连皇太后都赶忙召集了太医来给她保养身子,生怕在盛京皇宫里的那一场风寒再落下病根。   保养的同时,还不忘给马佳庶妃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字。   于是,在马佳庶妃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孩子已经有了一个‘赛音察浑’的蒙古名儿,万事俱备只等马佳庶妃生产了。   马佳庶妃瓜熟蒂落。   于十二月二十五那天发动了。   文瑶报了病,不能去陪产,所以此次陪产只有皇后一人。   马佳氏这一胎生的还算顺利,从发动起到生下来,一共花了四个时辰,就生下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马佳氏看见孩子的一瞬间就哭了。   她又想起了她的大阿哥,她可怜的承瑞,都快要读书的年纪了,就这样没了。   直到外头传来了看赏声,太医给孩子把了脉,说是康健的小阿哥后,马佳庶妃才终于松了气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只是第二天等待马佳庶妃的不是喜悦,而是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梅花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将梅花手腕上的皮肤给抠烂了:“你说皇上下旨叫谁抚养四阿哥?”   “皇上说,说四阿哥日后交给寿康宫太后娘娘抚养。”   梅花说的断断续续,脸上也是伤心,可皇上已经下旨,她也不敢隐瞒,只好如实说了出来:“太后娘娘很喜欢四阿哥,还给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赛音察浑。”   马佳庶妃整个人被打击惨了。   只觉眼前一阵阵的黑暗袭来,她强撑着甩了甩头,想叫脑子清明些,可到底还是受不住打击,彻底昏死了过去。   梅花吓得尖叫:“太医,快,我们主子昏过去了。”   一直候着的太医赶忙进来给把脉。   “庶妃产后身子虚弱,着实受不得刺激,还请说话委婉些,莫要叫庶妃再伤了心神才好。”太医把脉后便觉不好,赶忙施针将人给扎醒了,可叮嘱却是一点儿都不少。   就刚才那一晕,这庶妃的命都快去掉半条了,比生产损伤还要大。   几个请脉的太医对视一眼,都知道这马佳庶妃日后怕是艰难了。   开了方,抓了药,忙完一切的太医从长春宫告退,长春宫里昨天还热闹非凡,今天就变得安静无比,只有偏殿里小阿哥哭泣的声音,还有奶姆轻声哄孩子的声音。   四阿哥还没洗三,如今还能留在长春宫。   可明天四阿哥洗三了,就要被抱走了。   马佳庶妃再也忍不住,扭头抱着梅花就哭了起来,她已经没了一个阿哥,这个刚生下来的小阿哥就也要不属于她了么?   “皇上,皇上为什么那么狠心,非要我们母子分离……”   梅花也是眼圈红红的。   她们长春宫的小阿哥刚出生就不属于他们了,而属于寿康宫了。   可嘴上却还要安慰主子:“太后娘娘尊贵,必能护住咱们的小阿哥,皇上该是也想着叫小阿哥沾一沾太后的福气,是叫咱们四阿哥去寿康宫享福呢。”   马佳庶妃知道梅花是在安慰自己,却还是得擦干眼泪,表现出感恩戴德来。   她只期望皇太后能看在她乖巧的份上,对她的赛音察浑好一些。   长春宫马佳庶妃的遭遇叫其它宫妃各个心有戚戚,尤其延禧宫的纳喇庶妃,因为隐瞒有孕月份,纳喇庶妃这一回算是狠狠得罪了皇后和当时女儿刚刚夭折的张庶妃。   在张庶妃看来,她的大格格才刚刚夭折,纳喇庶妃就报了有孕,定是纳喇庶妃腹中胎儿不祥,才冲撞的她的大格格夭折。   每天请安时,张庶妃看着纳喇庶妃肚子的眼神都是阴恻恻的。   纳喇庶妃心惊胆战,害怕的不得了。   好在她住东六宫,张庶妃住西六宫,二人不好窜宫,这才能勉强保住孩子。   所以她更担心孩子出生后怎么办,所有的孩子出生洗三后就要搬去乾东五所,到时候她又该如何护住自己的孩子呢?   纳喇庶妃烦恼了一整个孕期,压根就没能养起来,整个人瘦的宛如一根旗杆似得。   文瑶看见时直接就被吓到了。   ————————   文瑶:第二茬的孩子们开始出生了   ————————————————————   明天见~ [62]清穿(62):“好,承祜一定会好起来的。”   从盛京回来后文瑶就抱病缩进了承乾宫。   但今年太皇太后没回宫,皇太后虽然回来了,但病容明显,所以过年期间接见内外命妇的任务就全落在了皇后肩上,皇后也没空一个个的接见了,干脆效仿前朝的命妇朝贺仪,在正旦前一日,于坤宁宫中设香案、仪仗、女乐等,她全幅大妆坐在首座之上,受了命妇们的集体拜贺。   就这样,皇后还累得病了一场,因为是过年,怕惹忌讳,连太医都不敢请。   而命妇们也是不满,今年刚刚大选过一场,不少秀女都被宫里留了牌子,她们自行相看之后,打算趁着过年面见皇后的机会,请皇后拴婚,结果今年却搞了个命妇朝贺仪,她们压根没有跟皇后单独交流的机会。   当真是又怕看中的儿媳被乱点鸳鸯谱,又怕宫中忘了小儿年岁,直接不闻不问没了前途。   觉罗氏大年初五就递了牌子入宫。   见到文瑶就忍不住落了泪:“你这身子,又何必跟着皇上往盛京去,这不是勤等着受罪么?”   “额娘,我无事。”文瑶有些哭笑不得,干脆起身在觉罗氏跟前转了一圈,然后凑到觉罗氏耳边小声说道:“我装病呢,这次去盛京,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都病了,我若不病一场,着实不好看。”   尤其她身上还有个病弱buff。   “真的?”觉罗氏哭到一半听到这话立即就停了。   “真的。”文瑶重重点头。   她指了指自己的身子:“蒋御医说,我如今是康复了,不过因为病重时恰逢长身子的时候,所以胞宫受损,子嗣依旧艰难,但性命却是无忧了。”   觉罗氏越听,心脏跳动的越厉害,喉咙干涸的,心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似得。   她怔怔地看着文瑶:“你是说,你的身子好了?”   “好了。”   文瑶给吃了一颗定心丸。   觉罗氏激动地一拍手,当即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叉着腰在暖阁里来回转悠,速度极快,转的文瑶眼睛都有些花了,才停住了脚步,走到文瑶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声说道:“儿啊,你阿玛和我都是一样的心思,那便是你能长命百岁,有没有皇子阿哥于咱们来说……不重要。”   不重要?   文瑶挑眉,看来佟国纲还是比佟国维更聪明些,也难怪佟国纲去了,佟国维当家后,整个佟氏就开始变得乌烟瘴气了起来。   觉罗氏重重捏了一下文瑶的手,眼神十分坚定。   自家老爷跟着女儿去了一趟盛京,回来就变成了佟佳氏不说,还得了佟佳氏族老们的点拨,知道皇家不欲叫佟佳氏再出一个皇帝。   起初确实有些难以接受,甚至感到愤怒,可缓过这一阵之后,却也能明白皇家的心思。   皇帝虽是佟氏的外甥,却更是爱新觉罗氏的子孙。   佟国纲是个心思很澄明的人,更认得清自己,在得知做皇子外祖的希望没有了之后,便转变思路,打算做一个坚贞的保皇党了。   所以他对文瑶没什么要求,只希望她能保重自身,活的长长久久。   大房如今只文瑶和文珏两个嫡出格格,且年岁相差巨大,其它庶出的格格比文珏年岁还小,若是文瑶有个好歹,能入宫的便只剩下二房的佟文玥了。   那孩子……觉罗氏蹙眉,叹息一声:“文玥那孩子,给二叔教坏了。”   “嗯?”文瑶疑惑。   “满心都是她的皇帝表哥,还未长大就一门心思情情爱爱,怕只怕到了年岁不肯嫁人,非要入宫来呢。”觉罗氏就很看不上二房夫妻俩,不仅仅因为当初对文瑶下手的缘故,还因为他们那副急着上桌吃饭的吃相。   嗯……   好吧,更多还是因为当初对文瑶下手的缘故。   “怕什么,只要我在一日,她便是入了宫也做不得高位。”康熙哪怕再念及母家,也不可能叫两个佟佳氏的女儿都坐到妃位以上的位置。   “位份倒是其次,主要害怕她胡闹再连累了你。”   毕竟这年头家族之间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其文瑶和文玥还是堂姐妹,若是文玥闹出事来,文瑶少不得为她周旋。   文瑶瞥了觉罗氏一眼,直接口出恶言:“触及我的底线,我会叫她病逝。”   “你疯了,那可是你额其克的女儿。”   “但跟佟氏全族的性命比起来,微不足道!”   文瑶脸色一冷,看向觉罗氏的眼神都锐利起来,她一把攥住觉罗氏的手腕:“你将我的原话带回去,叫额其克好好听一听,想一想,还要不要让他那脑子有病的女儿入宫来为我分忧。”   觉罗氏到底不是那没见过风浪的普通妇人。   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这话他能听?”   “好歹试试看。”   文瑶轻轻点了点头。   “只怕文玥那孩子会闹。”   觉罗氏倒不怕佟国维不安分,只要有佟国纲在,佟国维就奓翅儿奓不起来,尤其现在佟国纲还入了佟佳氏的族谱,身份早已与佟国维天差地别。   佟国维想要紧随其后加入佟佳氏,还得靠文瑶才行。   佟家人都知道,佟佳氏是在见过文瑶之后才做下的决定,在见到文瑶之前,人家对佟氏并入佟佳氏可一点儿都不热衷,甚至还表现出了抗拒推诿来。   显然,人家佟佳氏只认佟文瑶。   “闹就闹,她若闹得很了,直接端了白绫鸩酒给她,叫她自己选。”   文瑶眉心微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额娘这是心疼了?也是,到底亲眼看着长大的侄女儿,我这长到十几岁才回家的女儿又怎能比得上。”   “你这丫头,说这话是在剜额娘的心啊。”   觉罗氏被这句话说的顿时红了眼圈。   文瑶却不惯着她:“我就这句话,若额其克非要送文玥入宫,我便与文玥在宫中好好斗一斗,日后他便做他的佟大人,我阿玛便做佟佳大人,总归不在一张族谱上待了,算什么一家人。”   觉罗氏满心愁绪的来,又满心愁绪的走。   虽然所思所想大不相同,可落在外人眼里,便成了纯妃病重的佐证。   文瑶也乐的躲懒,直接赖到了元宵节,才报了痊愈,打算开始给皇后请安。   结果头一天请安,人刚到坤宁宫西暖阁,就被纳喇庶妃那瘦的脱了像的模样给吓了一大跳,手不由拍拍胸脯:“纳喇庶妃你这是……”   纳喇庶妃干笑一声,挺着大肚子给文瑶打算行礼。   趁着她还没蹲下,文瑶赶紧喊了免礼。   她是真怕一个没蹲好再给摔了。   “她啊,这是害喜严重,三个月前倒还好,这前头暴出了身孕,后头就开始害喜,不是嗜睡就是孕吐,后来还闻不得荤腥,奴才瞧着,纳喇庶妃这腹中怀的啊,定是个活泼挑剔的小阿哥。”裕瑚鲁庶妃坐在文瑶坐下首的第二座,看排位也是东六宫最低的一位。   但她本人心胸开阔,并不觉得哪里不好。   “着实太瘦了些。”瞧着有些像当初的张庶妃。   纳喇庶妃沉默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长袖善舞,就连性情都仿佛变得木讷了。   董庶妃看看文瑶,又看看纳喇庶妃,她与纯妃打交道不多,对她的性情更不了解,所以此时也不敢多言语,只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裕瑚鲁庶妃也很快略过了纳喇庶妃,转而说起了其他事:“娘娘,今年永和宫的紫藤抽了不少新穗儿,奴才瞧着,怕是得开不少花,等到了花期,奴才请娘娘来永和宫赏花可好?”   “那自然是好,我还没去过永和宫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奴才给娘娘下帖子。”   文瑶笑呵呵地点头,又看向董庶妃和纳喇庶妃,笑道:“要不了多久承乾宫的梨树也要开花,到时候我也给你们下帖子过来玩,不过纳喇庶妃怕是要看日子了,若是不凑巧,碰上坐月子,可就不能来了。”   纳喇庶妃强撑着精神奉承道:“那奴才也只能盼着腹中的小阿哥能争气些,莫叫我误了娘娘的赏花宴。”   话说完了,手指却忍不住蜷缩两下。   到底没忍住又说道:“奴才之前生三阿哥的时候,便是娘娘在外边守着,奴才那时候心里头安心的不得了,如今娘娘瞧着身子大好了,斗胆请娘娘到时候继续在外边守着,奴才知道有您在,这提起的心才敢落下。”   皇后娘娘恨她隐瞒孕事,张庶妃又恨她冲撞了大格格。   她整个孕期都过得战战兢兢,也是到了这时候,她才体会到有个东六宫首位存在的好处,若纯妃娘娘在,定不会叫她在请安时受那么多的言语折磨。   文瑶:“……”   是她人设立太好了么?   这莫名的信任从何而来?   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自然可以,我本就是要过去的。”   纳喇庶妃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诚了许多,看的对面的董庶妃啧啧称奇,她是真没想到,纳喇庶妃竟然是真的十分信任这个纯妃娘娘。   她刚刚甚至发觉,在纯妃娘娘点头之前,纳喇庶妃竟然忘却了呼吸。   很快,有人来报皇后娘娘准备好了。   文瑶便立即起身,给了她们收拾自己的时间,然后带着几个人往正殿走去,上了台阶,看见的便是马佳庶妃。   她的四阿哥洗三后就被抱去了乾东五所安置,但因为养在寿康宫,偶尔太后会将孩子抱去寿康宫小住几日,马佳庶妃虽然是亲额娘,却只能紧着太后娘娘的时间来看望四阿哥。   太后本想直接将孩子接去寿康宫,康熙却不允许。   这孩子虽养在寿康宫,却也是他的阿哥,皇后所生的承祜都住在乾东五所,赛音察浑凭什么特殊?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他这做阿玛的,总要一视同仁才好。   也幸亏文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否则定要狠狠嘲笑他,作为天底下第一号偏心头子,有什么资格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若叫日后的那些阿哥听见了,怕是要气得吐血。   “奴才给纯妃娘娘请安。”   对面的庶妃们一起给文瑶行了蹲礼。   文瑶点点头:“起来吧。”   庶妃们又跟着站起身来,只是在站起身的一刹那,文瑶就感觉到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她瞬间追着目光看过去。   是张庶妃。   她脸色一沉:“张庶妃,这里是坤宁宫门前。”   张庶妃骤然被点名,脸色不由空白一瞬,随即便是心神俱颤,眼圈骤然红了,泪水也含在眼中,仿佛下一秒就要恸哭出声。   然而文瑶不吃她这一套:“快收拾妥当,咱们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马佳庶妃回头睨了张庶妃一眼,然后就冷眼看着张庶妃的宫女手忙脚乱地为主子掖掉眼泪。   而纳喇庶妃却是心中大喜。   她就知道!   有纯妃娘娘在,那张庶妃便不敢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了。   一直旁观的董庶妃也是心下一颤,没想到纯妃竟会管这样的闲事,倒是裕瑚鲁庶妃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刚刚说话的人是她似得。   西六宫那边则是一个个的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也被点名。   见张庶妃收拾好了,文瑶便带着一行人进了正殿。   一套请安流程下来,文瑶终于落了座。   皇后老规矩,开口第一件事就是关心文瑶的身体:“纯妃你身体好些了吧。”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歇了这么多日子,如今已然大好了。”   皇后点点头,她明白纯妃的大好和普通人不一样,只能说不生病了,决算不上康健,所以嘴上便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而问起了孩子们的事。   只是之前皇后问的多是几个阿哥,如今阿哥只剩下承祜和赛音察浑两个,格格也只剩下董庶妃膝下的二格格,其它的孩子已经尽数夭折了。   所以问来问去,也挺没意思。   赛音察浑是寿康宫的人在管,马佳庶妃只能看不能碰,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董庶妃的二格格也是个瘦弱的,说起来也是愁容满面。   于是这请安也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倒是文瑶给求了个恩典:“纳喇庶妃眼看着就要到产期了,她这身子,也怕路上出个好歹来。”   “既如此便免了请安吧,等出了月子再恢复便是。”   皇后连个客套话都不愿说,就这么硬邦邦地给了恩典,这还是看在纯妃的面子上才给的。   可见她心底还是记恨纳喇氏刻意隐瞒孕事,也就是太皇太后和太后当时出巡去了,否则定会治她一个管理不善的罪名来。   一想到这,皇后就恨毒了纳喇氏。   自从宫里的孩子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夭折,赫舍里女儿的名声也开始渐渐变差,若再叫宫外知道庶妃为了保住胎儿,竟硬生生隐瞒孕事三个月才上报,这对赫舍里女儿的名声,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也幸亏她反应及时,才没叫流言传出宫去。   出了永祥门,纳喇庶妃便满是激动地福了一礼:“多谢娘娘为奴才美言。”   “我也是为了皇嗣着想,你腹中如今怀着皇上的阿哥,阿哥身子康健才是最重要的。”文瑶依旧是那平淡的语气,以此表态她只关心孩子,对孩子的额娘并没那么多的同情心。   可这对纳喇庶妃来说也就够了。   回了延禧宫后,纳喇庶妃便收拾了一小匣子重礼,叫清音送去了承乾宫。   文瑶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   纳喇庶妃得知纯妃收了礼才终于松了口气,低头拍拍自己的肚皮:“儿啊,接下来额娘只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叫你平安长大就行了。”   话音刚落,纳喇庶妃便感觉自己的肚皮被踹了一脚,脸上不由露出笑来。   她指着自己的肚子对清音笑道:“你瞧,咱们五阿哥也赞同我的想法呢。”   清音也跟着高兴地点点头。   延禧宫中压抑了几个月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也叫那些不敢冒头的小宫人们活泼了不少,只是清音还是拘着他们不叫乱跑,纳喇庶妃打算一直等到孩子平安出生了,再叫这些宫人们到处走动。   只是,延禧宫终于安定了,坤宁宫却传来噩耗。   二阿哥病了。   二阿哥夜里高烧惊厥,口吐白沫,直接昏死了过去。   乾东五所报到坤宁宫时,恰逢初一皇上留宿,帝后二人套上衣裳就去了乾东五所。   康熙是真的十分喜爱这个儿子,不仅长相像自己,更是聪慧可爱,学习能力也强,所以这个阿哥的重病,比其他所有孩子夭折时都要心痛。   他红了眼睛,第一次朝着太医们怒吼:“为何二阿哥的烧还退不下去?”   “启禀皇上,二阿哥体内胎毒太多,臣等压制数年,若能平安过了六岁,便能安稳无虞,可二阿哥如今不过四岁,感染风寒后又烧了两日才上报,胎毒便趁此机会一同爆发……”   太医们浑身都汗湿透了。   他们是真的无能为力啊,谁能想到,二阿哥一个小小的孩童体内,竟有那么多的毒素。   胎毒……胎毒……   皇后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直接懵了。   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手指攥紧着,尖锐的指甲扎破了手心娇嫩的皮肤,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溢出,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在怀上二阿哥之前,我曾经喝了不少利孕的药,二阿哥体内胎毒,是否与此有关?”   “不知娘娘可有药方?”妇科圣手张天乐焦急问道。   皇后沉痛地闭上双眼点点头。   布嬷嬷脸色惨白地回坤宁宫取来了药方,太医接过来一看,便是脸色大变:“这方子凶险,乃是叫母体强行有孕,生下一个子嗣后,至少调理数年才能缓过来,若喝的多了,确实容易形成胎毒沉淀在阿哥体内,只不知晓皇后娘娘当初喝了几贴药?”   几贴?   皇后惨然摇头,深深吸了口气:“我喝了三个多月。”   太医顿时不敢说话了。   这么长的时间,便是不凶险的方子喝下去,也能叫孩子身上沉淀胎毒了。   “这……是药三分毒。”   这话一出,谁还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呢?   皇后得知真相,再也忍不住地大声恸哭起来,是她害了承祜,她的无知却叫承祜承受了所有的痛苦:“承祜——”   她冲到了室内,手指紧紧攀附在小小的架子床上,她的儿子能跑能跳,能说会道,怎么就说病倒就病倒了呢?   康熙既心疼又愤怒。   可皇后到底是皇后,便是心痛也不该如此失态,他也不会当众训斥,只是到底心底有了不满,看向皇后的眼神都是冷沉的。   文瑶是次日早晨才知晓二阿哥病了的。   皇帝去上早朝去了,皇后免了请安,如今正在乾东五所陪着二阿哥。   文瑶得知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乾东五所,其它庶妃没资格过去,如今都在自己宫里的佛堂念经祈福,谁也不敢在此时露出一星半点儿异样来。   整个宫里的气氛再一次压抑了起来。   承祜是二月初一夜里发病的,断断续续烧了四天,文瑶和皇后就在乾东五所陪了四天,在二月初五清晨天微微亮的时候,承祜阿哥的小生命,终究到了最后一阶段。   皇后将承祜紧紧地搂在怀里。   承祜也有了些精神,他抬起小手抚摸着的皇后的脸,声音稚嫩却虚弱:“额娘,承祜好了,承祜不疼了。”   “好,咱们承祜不疼了。”   皇后嘴上说着,泪水却是大颗大颗地落下。   文瑶也在旁边陪着哭,这五天她多是白天在乾东五所陪着皇后,顺带着帮衬着处理宫务,直接将皇后手里的事务接了过去,叫皇后能够全心全意照顾二阿哥。   康熙得知承祜不大好,也是立即从乾清宫赶了过来。   因为要早朝,他也是刚被劝回了乾清宫睡下不久,就又赶了过来。   “皇阿玛。”   承祜看见康熙,便伸手要皇阿玛抱。   康熙从未抱过孩子,在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只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承祜满足的闭上眼睛,用脸颊蹭了蹭康熙的胸膛:“承祜喜欢皇阿玛抱。”   “承祜只要好起来,皇阿玛以后天天都抱你。”康熙也哽咽了。   “好,承祜一定会好起来的。”   只是嘴里这般说着,眼皮却是忍不住地合上,最终,小小的孩子就这样在皇阿玛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康熙不敢动,只维持着这般姿态。   皇后却是哆嗦着手,上前去探了探承祜的鼻息,随即哀嚎一声,身子就往下瘫软下去,文瑶眼疾手快,一把将皇后搂进怀中,二人就这般直直地坐在了地上。   皇后也顾不得是谁在搂着自己,头一扭,就狠狠地将脸埋了进去,大声的哭泣了起来。   文瑶紧紧抱着皇后的头,这会儿也是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是太伤心了,皇后哭到直接没了声息,就这样软倒在文瑶的怀里,昏厥了过去,文瑶也是摇摇欲坠,目光却还担忧地看着康熙。   康熙则是抱着承祜抱了许久,才抹了一把脸,吩咐梁九功:“给二阿哥整理一番,吩咐内务府,早朝之前装殓好了送出宫去,停灵皇恩寺。”   ————————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又没了一个   ————————————   明天见~ [63]清穿(63):“咱们将小阿哥送到承乾宫去养?”   得了皇上的吩咐,内务府很快就准备好了小金棺,收敛好了二阿哥的尸身,打算趁着早朝前送出宫去。   皇后还没醒,就在里间躺着。   文瑶捏着帕子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眼睛有些肿,神情有些恍惚,显然刚刚是哭的狠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布嬷嬷从里间出来就看见内务府的人要抬着小金棺离开,当即就急了,她快走几步拦住他们的去路,哭道:“几位大人且再等等,皇后娘娘还未曾见到二阿哥最后一面呢。”   内务府抬棺的官员们颇有些为难。   面面相觑后才迟疑着说道:“皇上吩咐了,要在早朝结束前送出宫去,还请莫要为难我等,实在是皇命难违。”   “且等等吧,我进去看一看皇后娘娘,好歹叫娘娘看一眼再走。”   文瑶说着,眼泪就又下来了。   布嬷嬷连忙跟着点头:“是是是,纯妃娘娘说的是,好歹叫皇后娘娘看一眼。”   她平时是最厌恶纯妃的,她总觉得这个纯妃的存在,阻拦了皇后娘娘的路,皇后娘娘嫁进宫时才十二岁,本该与皇上青梅竹马,最容易培养感情的年岁,却因为纯妃的存在,叫他们成了如今这样相敬如宾,并不亲近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布嬷嬷却是真心感激起了纯妃。   无论纯妃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都叫皇后娘娘能见上二阿哥最后一面。   全了这个念想,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文瑶既然说了看一看皇后,自然是扭头就往里间去了,留下布嬷嬷和松琴姑姑在外面拦着人。   文瑶进去后装模作样的摇了摇皇后,嘴里喊道:“皇后娘娘快睁开眼看看二阿哥吧。”   皇后昏睡着,哪里那么容易醒,文瑶毫不手软的用鬼气一激,皇后便立即睁开了眼睛。   “纯……妃……”   硬生生被唤醒的皇后整个人反应都有些迟缓。   文瑶伸手握住她的指尖,颤着声音说道:“娘娘,快些起来吧,你再不起来,二阿哥的金棺就要送去皇恩寺了,这一去,就是一辈子见不着了。”   二阿哥,皇恩寺……   皇后只觉眼前花白一片,许是慈母之心牵挂儿子,竟硬生生从那混沌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她虚弱地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瘫软,怎么都坐不起来。   文瑶立即上前抄起她的后背,费劲巴拉地把她给扶着坐了起来。   乾东五所的宫人全被带走了,皇后的宫女也都被布嬷嬷指派了出去,太监们又不能进里间,如今得用的也就春铃和冬蕊两个人,文瑶刚抽出手臂,春铃就上前来接替了过去:“娘娘,奴才来吧,你身子弱,可别再摔着了。”   “冬蕊,你架着娘娘另一边胳膊。”文瑶也不坚持,让开位置后便又指挥起了冬蕊。   “是,娘娘。”   冬蕊得了吩咐,也顾不上是否冒犯,先将皇后的两条腿搬下床,也是仓促,之前竟没给脱鞋,此时便也就免了穿鞋这一道程序,冬蕊直接单膝跪在床沿,拉着皇后的另一只胳膊就挂在了肩膀上,二人就这么一拉一推的,将人从床上扶着站了起来。   春铃学着冬蕊的模样,架着皇后另一边胳膊。   两个人就这样直接将皇后给架了出去。   文瑶领着三个人到了外间,皇后看见金棺中的孩子时,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挣扎起来。   春铃和冬蕊赶忙将人放了下来。   皇后就这样扑在金棺上哭了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之前那几声嚎哭,已经是她失态后的表现了,她时刻谨记,在这深宫里是不能哭出声音来的。   皇后哭的厉害,却没人敢上前去拉,只剩下内务府的奴才们跪着干着急。   最后还是布嬷嬷上前将人搂进了怀里。   “娘娘,二阿哥已经去了,还是叫二阿哥封棺停灵,到皇恩寺去接受高僧超度,为来世求一个锦绣前程吧。”   皇后依旧哭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一直看着金棺中那个小小的人儿,才短短数日,她就仿佛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给哭干了。   “娘娘——”   布嬷嬷察觉到了自家主子的不对劲,呼喊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凄厉。   “快,冬蕊,去喊太医。”文瑶也仿佛察觉出了问题,立即叫人去请太医。   也是幸好,因为皇后晕倒的缘故,太医一直在偏殿里守着,很快就进了正殿,她的身子被拉离了棺材,奴才们重新给小金棺封棺。   皇后就这般痴痴地看着承祜小小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眼前,泪水弥漫了眼眶,遮掩住了视线,在氤氲着的水色中,就这般看着那群人抬着小金棺渐渐出了门。   最后,来给尸身入殓的内务府官员对着皇后磕了个头:“还请皇后娘娘节哀,奴才们告退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皇后才再也坚持不住的眼前一黑,又一次昏了过去。   “快,太医。”   这下子无需文瑶开口,布嬷嬷已经急的团团转了。   能主事的皇后倒下了,文瑶便也不能走,一直等了半个多时辰,医女们给皇后针灸完了,坤宁宫才来了暖轿,将皇后给抬了回去。   文瑶目送坤宁宫的一行人离开后,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松琴姑姑的手轻轻捏了捏:“咱们也回吧。”   承乾宫的暖轿也早就在候着了。   上了暖轿一路摇摇晃晃回了承乾宫,进了正殿文瑶就身子一软,歪在了炕上,她靠在背枕上,也顾不上仪态,脱了鞋子便直接蜷了上去。   “这几天,当真是累极了。”   就算她是老鬼,身体还被加强版息肌丸改造过,这几天连轴转下来也是真累了。   “娘娘快歇歇,小厨房里一直温着燕窝粥,娘娘用一碗再好好睡一觉养养神。”松琴姑姑眼看自家主子眼睛都眯起来了,赶忙叫人去小厨房里端燕窝粥。   文瑶眨巴眨巴眼睛,她确实有点儿困,但还没到困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喝了燕窝粥,她靠在背枕上发呆,松琴姑姑也站在炕沿外,神情也有些懵,这变故实在是太快了,二阿哥从发病到夭折,前前后后也就五天的功夫,那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娘娘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最后还是松琴姑姑率先回过神来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文瑶摇了摇头,眼睛却是闭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萎靡:“姑姑,我睡不着,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二阿哥躺在小金棺中的样子。”   “娘娘你要节哀。”松琴姑姑知道自家主子对宫里小主子们是多么的在意,先前的几个夭折时,主子心情就很是低落,往生经一直都在抄着,可那到底也只是听说,未曾亲眼见过。   可今日,二阿哥却是眼睁睁在眼前断的气,这种刺激与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松琴姑姑也怕自家娘娘像皇后娘娘似得,直接倒下去,这般想着,愈发不放心地问道:“主子,不若奴才请了太医开一副安神汤来?”   “不用了。”   文瑶摆摆手:“喝了安神汤容易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劲儿来,如今皇后娘娘这般伤怀,想来接下来也是不顶事,我若再倒下去,这后宫恐怕就要乱了,皇上在前朝日理万机那么忙,后宫决不能再添乱。”   松琴姑姑听着,眼圈又红了。   她实在是心疼自家娘娘,为着皇上,她当真付出良多。   文瑶见了,心底满意的直点头,没错,就这样想她就行,她确实是个一心为皇上从无私心的好女人。   “尤其今天看着皇后娘娘的模样,我这心里头也是唏嘘,只瞧着都觉得可怜。”文瑶又唏嘘了一声,眼睛却微微睁开看向了松琴姑姑的脸,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她想看看,这位大姑姑如今是个什么心思。   她可以当一时的圣母,却不能当一辈子的圣母,之前在她面前演戏,表现的不争不妒,一心只为了皇上表弟,后宫有了子嗣,她也只有高兴没有神伤。   可随着年岁越来越大,她不能对皇上只有亲情,也要适当的表现出一些少女心思来,这样不争不妒就不现实了,所以文瑶打算探一探松琴姑姑的态度,看看她对皇后是个什么态度。   她总不能做一辈子表姐吧。   她还想养完九龙争一争那个位置呢。   “皇后娘娘生产时的年岁实在是太小了,又是强行有孕,那方子凶险,奴才不信她服用之前不知道,如今连累了二阿哥才后悔,也着实有些晚了。”   松琴姑姑提起皇后语气十分冷漠,仿佛提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不是皇帝的妻子。   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怨怼,怨皇后连累了二阿哥。   文瑶又继续开口:“是啊,母体不健壮,生下的子嗣又怎能康健,说到底,之前庶妃们生育子嗣时的年岁都还太小了,自己还是个孩子,身子都还没长成呢。”   “我只可怜二阿哥,那么活泼伶俐的一个小人儿,皇上多喜爱这个小阿哥,姑姑也是知道的,我如今只担心皇上,接连丧子丧女,这心里得多煎熬。”文瑶坐直了身子,这炕上的垫子有些硬,她睡着不大习惯,手捧在胸口,面上却是一副心疼极了的模样。   松琴姑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家主子。   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家主子有些过于痴情了,怎么能对皇上那么好呢?   要知道天下男人都一个样,都是薄情的,哪怕皇上也是一样,她早两年见着主子这般只觉得欣慰,可随着主子年岁越长,竟还这般痴心,她就有些害怕了。   怕皇上待主子不如从前,更怕主子会受伤。   色衰而爱驰。   主子本就比皇上要大两岁,总有老去的一日,而这宫里却总有年轻漂亮的面孔,总有一日,皇上的目光会为那些漂亮面孔而停留,到那时候,主子该如何自处呢?   “娘娘也心疼心疼自己吧,才几日功夫,主子好容易养好的身子,如今瞧着又瘦了许多,如今皇上忙碌,皇后心伤,这后宫唯一能主事的人也就是您了,您可不能再倒下来。”松琴姑姑见自家主子辗转反侧,情绪实在低落,干脆转移话题提议道:“不若叫人给娘娘按按?”   “那便按按吧。”   文瑶也觉得哪哪儿都不舒坦,这几天没歇息好,身子都僵了。   松琴姑姑很快就下去安排按摩的东西去了。   文瑶靠在炕上,脑海中不停回忆着刚刚松琴姑姑的表情,既然心疼自己,那就好办了。   松琴姑姑安排了一个医女,给文瑶从头到脚都捏了一遍,在西暖阁里支了张小榻,半褪了衣衫露出背脊,叫医女直接用精油开了个背,当然,现在不叫精油叫花露。   这一套按摩流程下来,文瑶是真有些困了,披上衣裳就回了后殿的寝殿,简单梳洗后就睡下了。   一睡睡到了下晌,还是被饿醒的。   她赖了一会儿床,便摇了床铃喊人进来伺候,冬蕊和春铃一前一后进来伺候文瑶起身。   文瑶身子犯懒,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慢些:“姑姑呢?怎么没见着她?”   “皇上召了她去说话,一刻钟前就去了乾清宫,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呢。”冬蕊扶着文瑶起身做到梳妆台前,先端了水盆叫娘娘洗脸,等她擦干了脸后才开始抹面脂做保养。   “皇上?”   文瑶有些意外。   平常皇上可是很少召见这些慈和太后的旧人,就连那几个被带回乾清宫伺候的太监,如今也多是跟在顾问行身后,做些暗地里的活计,轻易不显露于人前。   这样既能保护他们,也能防止他们与以前景仁宫的那些宫人有所联系。   只不知道这次召见松琴姑姑是为了什么。   赵全的灶上一直温着膳食,文瑶说了一声‘摆膳’后,赵全就带着徒弟们忙活开了,如今的承乾宫已经不止赵全一个厨子,从盛京回来时,文瑶不仅带回来一个造办处的大师傅,还带回来了一个特别会做野味的厨子。   这厨子会的菜谱,用的全是后世要进去踩缝纫机的食材。   一本刑法,直接干废了整个东北菜谱。   可如今还没有刑法,文瑶便有心要尝尝鲜了,于是一个有意,另一边自然立即顺杆子往上爬,回程的队伍中就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厨子。   文瑶吃了顿合口的晚膳,身体才仿佛终于醒了过来。   松琴姑姑也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四大女官,她们怀里全都捧着高高一摞的账本。   “这话是……”   文瑶神情有些呆滞,仿佛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说的?”   “皇后娘娘病了,太皇太后又远在盛京,太后娘娘还要养育四阿哥,满语也不大好,更没有管理宫务的经验,所以皇上赐了娘娘协理六宫之权。”   松琴姑姑心底喜悦,面上却还是绷住了,没露出丝毫端倪来。   有宫权的妃位和没宫权的妃位那是不同的。   之前文瑶也管理过宫务,不过那时候皇后娘娘离宫,文瑶只是代管,没有协理六宫的权利,皇后回来了,她便得第一时间灰溜溜地捧着账本子送回去,还要忍受坤宁宫那起子宫人怀疑戒备的目光。   可这次不同了,这次她有了协理六宫之权,哪怕皇后日后身子好了,能重掌宫权,她必须分一波权柄到文瑶手上来,而不是尽数收回。   有了宫权,松琴姑姑安插人手就更方便了。   “皇后娘娘病的很严重么?”   文瑶一听这话立即就演开了,直接无视了宫权开始询问起皇后娘娘的情况。   松琴姑姑面露不忍的点点头,神情也跟着哀伤起来:“丧子之痛,又岂是一朝一夕间就能缓过去的,尤其二阿哥已经能跑能跳的年岁了,又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子嗣……”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由着大家伙儿脑补。   文瑶又感叹了几句皇后的慈母之心,便交代松琴姑姑带着几位老熟人下去安置了,若非不能变动太大,她甚至想开了西偏殿给几位女官设立个办公室。   她是真不喜欢干活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站着等。   四大女官心里也有点高兴,毕竟能坐着等谁愿意站着等呢,不过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如今帝后二人的情绪都不大好,为了不惹人眼,大家伙儿还是老实点儿比较好。   二阿哥的小金棺送去了皇恩寺停灵。   康熙最喜欢的儿子夭折了,心情可想而知,这一整天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安静的不像话。   文瑶白天睡了一下午,晚上压根就不困。   她直觉康熙晚上会过来。   这几年他每次心情不好时都会来承乾宫,仿佛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今天他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应该也会过来,当然,也不排除他突然觉得帝王的心思不该被人看透,他的悲伤应该隐藏起来,从而不过来了。   总归该演的还是要演。   文瑶又开始抄经了。   抄的还是大阿哥夭折时她抄的那本往生经。   康熙到时看见的又是熟悉的场景,他心下怅惋,这些年,每当有孩子夭折,文瑶总是最难过的那个,往生经越抄越多,钦安殿也越去越勤快,可就算这样的虔诚,依旧留不住那些孩子的命。   尤其今天承祜的死,更叫康熙觉得力不从心。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了,怎么就一个都留不住呢?   那宛若实质的眼神落在身上,文瑶立即就察觉到了,不过她仿若未闻,依旧专心致志地抄经,直到被人从后面抱住,她才顿住了笔。   玄烨没说话,文瑶也没回头。   就这般由他静静地抱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笔突然被抽掉,那张被滴落的墨汁给污染了的纸张被随意丢弃,文瑶被人从椅子上直接抱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后殿去。   文瑶搂着玄烨的脖子,声音微微颤抖:“皇上……”   二人进了后殿大门,玄烨不许人进来,只他们两个人进去了。   一进门,文瑶领口的扣子就被扯开了。   “皇上。”   文瑶又唤了一声。   “别说话。”   玄烨堵住她的嘴,他这会儿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去想,他只想将自己的全部思绪沉浸在无尽的欢愉中,想将丧子之痛彻底的压制在心底。   这一夜,文瑶几乎没有开口的机会,多是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外边的梁九功急的团团转,生怕皇上太过放纵而伤了身子,连夜吩咐赵全炖补汤,打算明儿个一早皇上起了,就先端一碗给皇上喝。   第二天皇上再去上朝时,已经看不出昨天那心情悲痛的模样了。   文瑶则是扶着腰在床上赖了半天,最后四大女官抱着账本在正殿等着,她只能起床开始处理宫务。   皇后娘娘病了,自然免了请安。   同时二阿哥夭折的原因,也通过小道消息传到了有门路的庶妃耳中,大家伙儿不由唏嘘,这用药强行怀上的孩子就是不康健,哪怕能跑能跳了,还是会夭折。   只有延禧宫的纳喇庶妃听了只觉晴天霹雳。   她疯了似得找出三阿哥承庆曾经穿过的小衣裳,抱在怀里不停地流泪,嘴里不停呢喃着:“额娘的承庆,是额娘对不住你,额娘猪油蒙了心,才叫你来到这世上遭这么一回罪。”   清音在旁边急的身上都在冒冷汗。   她不听地劝着:“主子,您一定要想开啊,承庆阿哥没的冤枉,可您腹中还有小阿哥呢,这个小阿哥咱们可没喝任何药,生下来定是能养的大的,您一定要宽宽心啊,张庶妃不就是因为孕期郁结于心,疑神疑鬼,才叫大格格生来病弱么?”   清音故意提起张庶妃和大格格来刺激纳喇庶妃。   她也不是非要在这会儿提张庶妃,可在这深宫里就是这样,一丝松懈都不能有,她们主子眼看着就要生了,可别这时候出篓子。   而且……   主子这一胎孩子出生的日子不大好,预产期太靠近承祜阿哥的死期了。   她也怕孩子生下来皇后会不喜。   原本应付张庶妃那个疯子已经够艰难了,若再面对一个失了阿哥的皇后,清音是真不觉得纳喇氏能护得住这个孩子。   自家主子不得宠,侥幸得了两个孩子,今年大选宫里又新进了几个庶妃,皇上瞧着不大宠爱,但现在没有不代表日后没有,主子年岁渐长,日后妃嫔也会越来越多。   她们必须保住这个孩子才行。   否则以后再想有孩子可就难了。   所以她们是真的没功夫为承庆阿哥伤心了,她们现在必须要做的,便是思考该怎么将孩子养大。   清音在旁边一通分析。   纳喇庶妃的思绪也渐渐被转移了过来,最后尽数化为凝重。   “那你说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小小庶妃,她还能怎么保护孩子?没见皇后都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么?   “不若……”   清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咱们将小阿哥送到承乾宫去养?”   纯妃得皇上宠爱,想来定是能护得住小阿哥的。   ————————   历史上承祜夭折的时候,康熙正陪着孝庄在张家口泡温泉,根本就没见着最后一面,得知消息后也没回去,纳喇氏生保清的时候,他还在那陪着孝庄泡温泉,前后隔了九天。   所以说,什么疼爱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家压根就没多大反应   ————————————————————————————   明天见~ [64]清穿(64):这是求人还是逼人来了?   清音只是随口一说,却叫纳喇庶妃动了心思。   纯妃体弱,于子嗣不利。   她只是个庶妃,本就没有抚养子嗣的资格,便是生下来,也是送到乾东五所里养着,若是能叫孩子多一个疼爱他的养母……纯妃若有了养子,定会全力护佑,不会叫人害了去。   说不得还能借着纯妃的光,叫孩子多与皇上相处,培养父子感情。   她两根手指攥紧了帕子,不由搓了又搓:“纯妃娘娘会答应么?”   清音本也就是提议,这会儿见主子真动了心思,不由干笑一声:“这,这奴才哪里知道呢,不过奴才想着,皇上既叫太后娘娘养着四阿哥,怕是也打着靠太后娘娘护着四阿哥的主意呢。”   是啊。   皇上都能叫太后养着四阿哥了,再叫纯妃养着五阿哥又何妨。   “不过……奴才听说之前张庶妃有孕时,皇上曾打算将张庶妃腹中的孩子抱给纯妃娘娘抚养,叫纯妃娘娘给拒绝了,主子,此事咱们还得看皇上的心思,可别到时候咱们忙活了半天将阿哥送到了纯妃膝下,却叫皇上改了玉牒,那咱们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清音怕主子歪了心思,又赶紧给泼冷水,这种事儿可以做,但必须想明白了,别到时候糊里糊涂的做了,再后悔可就抱不回来了,到时候就真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是啊,玉牒。”   纳喇庶妃神色怔怔的跌坐在椅子上:“皇上既起了心思叫张庶妃腹中的孩子改玉牒,便也能叫我腹中的孩儿换个额娘。”   她低头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肚皮,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恶意翻涌,突然冷笑一声:“这宫里哪个女人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她之所以拒绝抚养张庶妃的孩子,怕不是知道那是个格格才拒绝的吧。”   清音被纳喇庶妃吓了一跳,赶忙跑到房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听见自家主子刚刚那一通狂悖之言,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主子,您可不能乱说话,若叫人听见了,再传到皇上耳朵里,咱们的阿哥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那会子张庶妃才查出有孕,哪里就晓得是男是女,皇上怜惜纯妃娘娘,怕她也想要一个子嗣,这才提出了抱养子嗣并更改玉牒,纯妃娘娘终究不曾同意,想来是她是不愿养孩子的。”   这话一出,纳喇庶妃顿时白了脸。   若是纯妃想养,皇帝不让养,或许努努力,吹吹枕头风,还能养一个孩子,可问题是纯妃本人不想养,皇帝之前硬塞都没塞过去,这就很难办了。   “不过,若主子当真有心促成此事,倒也不难,张庶妃有孕时纯妃也才十六岁,正是得宠的年纪,自然不知道子嗣的重要性,可如今四年已过,纯妃娘娘也过了二十,想来心思又是不一样了。”   清音小声的给主子分析着情况。   这后宫里的女人,二十岁之前头脑里想的只有宠爱,过了二十岁,心思便会转到子嗣上去了,如今纯妃刚过了二十,怕是心里头也想要个孩子呢。   “可如今皇上依旧宠爱她,若她真松了口,会不会皇上也给阿哥改换玉牒?”   她有心叫儿子认个养母,可没打算给儿子换个生母。   这清音可就不敢再多嘴了。   主仆二人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最终肩膀都垮下去了:“难不成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么,这些年还没瞧明白么,这送到乾东五所的孩子就活不了。”   纳喇庶妃知道自己心思重,性格木讷不讨喜,侥幸得了两个皇子阿哥,其中一个还被连累的早早夭折了,如今只剩下肚子里这个宝贝疙瘩,她怕送到乾东五所去再丢了小命。   清音看看主子的肚子,又垂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半晌了才开口说道:“不若……叫家里拿个主意?”   纳喇庶妃闻言摇摇头,咬着牙恨恨拒绝:“不行。”   “可……”   “我若求到了家里,他们必定打着再送女入宫的心思。”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家族的第一选择,可那又怎么样,她年岁最大,家里只有她合适,入宫后又连生二子,只要她能稳得住,将腹中的孩子养成了,纳喇氏后养成的女儿便是送再多入宫,那也越不过她去。   而且……就算她要荐美,也绝不会推荐纳喇氏的格格。   纳喇氏只能成为她儿子的助力。   想到这里,纳喇庶妃手指猛地一攥,之前那点子迷茫尽数消散,立即吩咐道:“清音,将承庆周岁时皇上赏的项圈取来,咱们去承乾宫给纯妃娘娘请安。”   “主子——”   清音心下一惊:“难不成真的要将阿哥送给承乾宫么?”   “不,我去求纯妃娘娘怜惜,替我腹中的阿哥指一条生路,若她真如表现出来的那般纯善,定会帮忙的。”   纳喇庶妃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地道,纯妃便是真帮了,心底恐怕也会对她有了疙瘩。   可那又如何?   她只是想要孩子活下去而已。   清音很快取来了项圈,皇上待几位阿哥其实都算不上好,很少亲自探望的,就连嫡出的二阿哥也不过初一十五陪同皇后去看一眼,平常也没多少赏赐,只年节生日的时候,除却内务府之外的份例,皇上会私下里给一些赏赐。   这个项圈就是承庆周岁那天,梁九功亲自送过来的。   纳喇庶妃心疼的抚摸着项圈,她的承庆过了周岁就没了,留下的东西少,尤其这种御赐的东西,拢共也就两三件,如今要送出去一件,当真是剜心一般的疼。   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得舍这么一次。   “承庆啊,你定要保佑你弟弟平平安安的,咱们娘俩,可全看你了。”   擦干了眼泪又重新洗脸上妆,甚至连衣裳都换了件月白色的,承祜阿哥没了,她这做庶母的也该有所表态,决不能叫人拿了错处说嘴。   清音也跟着红了眼圈。   她跟在主子身边,最是知道主子的处境,承庆阿哥夭折后的那两个月,族里逼迫的多狠呐,若非后来主子很快又有了身孕,怕是被逼死了都有可能。   如今都盯着主子的肚子了,只看生下的是阿哥还是格格,若是格格的话,府里就真要送人进宫了。   更何况,去岁大选,宫里还进了两个纳喇氏,人家还是正儿八经的在旗秀女,可比主子这个包衣出身的纳喇氏的身份高多了,主子都这难了,族里还要闹,真是不知所谓。   主仆二人也没带旁人,只清音手里捧着个托盘,便径直往承乾宫去了。   中宫丧子,整个后宫里都安静的不得了。   只有承乾宫这几天中门大开着,大女官们进进出出,时不时还有内务府内廷的管事过来说话,看起来就十分的繁忙。   东六宫本就清净,后面钟粹宫的董庶妃,低调的仿佛没这个人似得,一心缩在钟粹宫里,只每个月月初看望女儿的时候看见她出门,永和宫的裕瑚鲁庶妃与承乾宫交好,知道承乾宫忙碌,这几日也是轻易不上门,所以当延禧宫的纳喇庶妃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很意外。   松琴姑姑进来通报时,文瑶都吓了一跳:“我记着,这纳喇庶妃快到日子了吧。”   “是,算算日子就这几日的产期。”   文瑶有些头大:“她这会儿不在自己宫里窝着,到处乱跑做什么?”说着,还是放下笔站起身来,扶着松琴姑姑的手就往正殿走去。   她到底还是开了东偏殿留作办公用。   正殿里面铺宫华贵,地毯也是皇帝私库里出来的,虽说文瑶用着不心疼,但那些内廷的管事招子多亮堂,进了门都不敢踩上去,最后更是只敢跪在门槛外面,由着小宫女儿来回传话。   文瑶嫌麻烦,干脆开了东偏殿,里面简单铺设一番,作为白日办公的场所使用。   但这会儿来的不是内廷管事,而是后宫庶妃,就不能在东偏殿接待了,于是文瑶一边吩咐赵德芳请人进来,一边扶着松琴姑姑的手风风火火的回了正殿。   也是幸好,因为要见管事,衣着穿戴都是十分符合身份的,这会儿见纳喇庶妃也不会失礼。   纳喇庶妃一路跟在赵德芳后面绕过影壁,穿过两颗梨树的中间,从西边台阶上了露台,视线却看向东边的那座偏殿,只见那偏殿门大敞开着,里面两张长条红木高几,上面摞着满满的账本子,四个大女官一边两个的坐着,这会儿也是忙忙碌碌的拨算盘核算账目。   偏殿外面的廊檐下,几张圈椅上正坐着几个穿蟒袍的太监,看蟒袍颜色就晓得,至少是内廷的副管事级别,他们两两坐着,中间的小几上有新上的茶水,彼此不敢高声言语,只敢头碰头地小声说话。   眼热啊,嫉妒啊……   这才是一个后宫妃嫔该过的日子呢。   可是呢,她心里头再酸也知道,自己这辈子想过上这样的日子怕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脸上挂着笑,表情很是僵硬地进了里间。   “奴才给娘娘请安。”   进了正殿,被引进了西暖阁,看着坐在炕褥上的纯妃,纳喇庶妃屈膝就打算磕头。   文瑶吓了一跳:“快起来快起来,哪里用的着行这样的大礼。”   纳喇庶妃却是不肯起来,躲过冬蕊上前来掺扶的手,硬是双膝跪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带着几分凄苦和恳求地看着文瑶:“奴才知道自己今日冒昧,只是奴才不走这一趟,心里头着实不安心。”   “你只说是什么事,又何必这般,又是跪又是磕头的,伤着肚子里的小阿哥可怎么好?”文瑶见她这样也是冷了脸,说话语气都冷硬了起来。   挺着大肚子下跪,这是求人还是逼人来了?   ————————   今天早上陪我妈去医院换绷带,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太多了,我还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半路上车坏了,所以赶了个晚集,去的时候正是最忙的时候,我妈又虚弱,不敢让她多走路,租了个轮椅让她坐着等,又热又累。   今天先更这么多,明天老时间早上9点更新6K。   ————————————————————————   不见不散~[撒花][撒花][撒花] [65]清穿(65):男人嘛,感官动物。   纳喇庶妃舌根都在发苦。   她就知道,今天贸然上门,定会惹了纯妃厌烦,可她也是没法子了。   “快起来吧,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文瑶是真想叫她就这么一直跪下去,可奈何那肚子真的是很大了,她是真怕这纳喇庶妃一个不好,再把羊水给跪破了,那她的名声怕是能和如今的皇后有的一拼了。   纳喇庶妃也不敢真跪太长时间,得了文瑶这句话后,便扶着清音起了身。   冬蕊给搬了张凳子来。   “坐吧。”   既然来着不善,就别往炕上坐了。   纳喇庶妃没想到自己到了承乾宫,竟连一个对面的位置都捞不到坐,只能坐在脚踏下面的凳子上,她脸上挂着笑,心里却觉得屈辱极了。   坐稳后春铃便给奉了茶,还不忘解释道:“庶妃有孕,娘娘吩咐上的蜜水。”然后便悄悄退下了。   茶水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面。   冬蕊也给文瑶身边的小几上添了一盏茶。   “如今宫中这么乱,到底什么事叫你这般忍不住,挺着个快要生的肚子往承乾宫跑?”这话问的不算客气,但文瑶的语气却并非指责,反而带着担忧。   纳喇庶妃一听,原本高高提起的心顿时就落下了。   她垂头摸了摸高高的肚子,再抬眼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赶忙抽出手帕掖了掖眼角,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地说道:“禀娘娘,自从二阿哥去了后,奴才这几日天天夜里做噩梦,夜不能寐的,心里头实在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文瑶:“……”   睡不着找太医啊!找她干什么?   纳喇庶妃抽噎了两声,才继续开口说道:“马佳庶妃的大阿哥在乾东五所里没了,皇后娘娘的二阿哥也没了,奴才的三阿哥也没了,如今只剩下养在太后娘娘膝下的四阿哥还好好的,奴才就快要生了,可只要一想到乾东五所里没了那么多小阿哥,奴才就怕极了。”   “奴才有时候都恨不得这孩子生下来就能跑能跳,会知道喊饿喊疼。”   “承庆没了的时候,奴才真恨不得跟着他一块儿去了,如今好容易再有了这个孩子,娘娘,奴才只要一想到承庆,这心里就害怕,怕这个孩子像他的几个兄长一样。”   文瑶一直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跟着纳喇庶妃的话一变再变。   心痛,不忍,哀伤……   最后也跟着红了眼圈:“实在不必想这么多,之前你们年岁小,自己身子骨还没长好呢就生孩子,吃点儿好东西全补自个儿身上去了,孩子们生下来自然体弱,可现在却是不同了,现在你年岁正好,这孩子啊,肯定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纳喇庶妃愣了一下。   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理由,仔细一想还挺有道理的。   “会么?娘娘,这个孩子会康健么?”   “只要你不胡思乱想,伤及腹中胎儿,一定会的。”文瑶也捏着帕子掖了掖眼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纳喇庶妃心里不知为何松快了些。   许是纯妃的表情太笃定,叫她一直紧绷着的精神都跟着放松了几分,她忍不住再次摸了摸肚子,脸上挂上了浅浅的笑:“那便承娘娘吉言,奴才不求别的,只求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若当真如娘娘所言,等这孩子长大了,奴才定会叫这孩子好好孝顺您。”   文瑶挑眉,什么意思?   她怎么有些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做好好孝顺她?   文瑶不吱声,只用眼神示意纳喇庶妃继续说。   纳喇庶妃这会儿也尴尬,开口请别人帮忙出主意这事儿,她还是头一回干,尤其眼前这人位份比她高,在皇帝面前比她得脸,她怕自己一个不好弄巧成拙了。   她抬手,清音很快捧着托盘过来,纳喇庶妃从托盘中拿起那根项圈:“这是承庆周岁时,皇上赏给承庆的项圈。”说着,她缓缓站起来,双手奉到文瑶面前:“皇上下旨叫太后娘娘抚养四阿哥,定是为了护佑四阿哥周全,奴才心疼腹中的孩子,还望娘娘怜惜奴才的慈母之心,看在已经去了的承庆阿哥的份上,为奴才指一条明路,奴才该如何保住孩子的性命。”   越说,越是悲从中来。   她的眼泪是真的,那一颗颗的簌簌落下,没什么美感,但是文瑶能感觉到那对腹中胎儿浓浓的情感。   可算计也是真的,文瑶垂眸,看着被捧到眼前的项圈。   她叹息一声,并没有抬手去接项圈,而是说道:“我晓得你的意思了,你是看见太后娘娘养着四阿哥,便想要我抚养你腹中的孩子?”   纳喇庶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这个想法,可话到了嘴边了,她又想起自己夭折的承庆,最终她只是语气低落地说道:“只要能护住这孩子一条性命,奴才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日后我拦着不许你们母子见面?更不许他叫你额娘?”   纳喇庶妃手指猛地一攥,手里金项圈都被她的手劲儿给掰弯了些:“这怎么可以?”   “这如何不可以呢?”   文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片冷漠:“纳喇庶妃是觉得我是什么很好性儿的人?既指望我护着你的孩子长大,又不想与这孩子离了心,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可娘娘……”   纳喇庶妃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   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这一刻的惊惧叫她眼前都出现了黑白的光斑,被人这样直白的说出心中的想法,纳喇庶妃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之中,彻彻底底被看光了,看透了。   “你且回去吧,好好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至于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文瑶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可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她端茶在唇边抿了一口,送客的意思明显。   春铃已经站在门口,准备亲自送纳喇庶妃回延禧宫了。   来时无人知道也便罢了,回去的时候可不能再叫她们这样回去。   纳喇庶妃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失策了,不该来承乾宫的,目的没达到,还被纯妃厌恶了。   扶着清音的手福了福身,便转身打算出去,只是到底心底不甘,都已经走到门边了,又再次折了回来:“奴才求娘娘给奴才指一条明路吧。”   她已经不奢求纯妃能抚养这个孩子了。   文瑶看着她凄楚模样,面上露出一丝不忍来,终究叹了口气:“罢了,也是念在你的一片慈母之心,我倒是有个主意。”   “满人有个习俗,若是觉得子嗣不容易养大,便送去亲朋家寄养,曾经先帝时期宫中便有这样的先例,先帝膝下子嗣除却皇上是在太皇太后膝下长大,其它阿哥多是在宫外抚养,且大多身体康健。”   “若庶妃愿意,我可与皇上提一提此事,待你腹中胎儿出生,便挑一户好人家,将孩子寄养到他们家去。”   寄养?   纳喇庶妃呆住了。   “若寄养到宫外,奴才岂不是,岂不是见不到孩子了?”   “逢年过节自会带孩子入宫请安。”   文瑶轻言轻语地安慰着,可说出的话还不如不安慰呢。   “你且放心,孩子养到读书的年纪就会回宫了,且也不会更改玉牒,虽说养在宫外,依旧还是你的孩子。”   纳喇庶妃指尖都有些发凉,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娘娘容奴才回去好好想想。”   文瑶看了眼她有些弯下来的脊背。   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既如此,那便回吧。”   主仆二人被春铃带着几个小太监,一路护送回了延禧宫,亲眼见到她们进了自己的偏殿,才又回来了。   “娘娘当真不想抱养一个小阿哥么?”   松琴姑姑也是没想到,纳喇庶妃上门竟是想叫自家主子抚养她腹中的小阿哥,而自家主子竟然拒绝了。   “自然是要养的,但不会养这一个。”   文瑶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松琴姑姑,她最近已经开始渐渐在松琴姑姑面前露出本性来,她也想看看松琴姑姑会是什么反应。   “皇上年轻,龙精虎猛,日后的阿哥只会多不会少,明知道纳喇氏小心思多,我又何必趟这一趟浑水?”   “娘娘说的是,这位纳喇庶妃奴才瞧着便是个心思深沉的,娘娘不与之多接触是对的。”   松琴姑姑的态度给了文瑶一个大惊喜。   文瑶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姑姑你说,这事儿我该不该和皇上提?”   “娘娘处理宫务已是繁忙,既不想趟浑水便不必太废心思。”   这是不叫提的意思。   纳喇庶妃来承乾宫没有避着人,东偏殿那些等着禀报的副管事们都看见了,文瑶交代松琴姑姑处理后续,又抿了两口茶,就回去了东偏殿继续忙碌了起来,之前手里没宫权,她管理宫务也就是个不出错的态度,基本不发表意见,但如今手里有了宫权,就不能再这么敷衍了事了。   所以她是真的很忙很忙。   松琴姑姑未曾为纳喇庶妃遮掩,所以二人的谈话很快便传到了皇帝耳中。   康熙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有些恼怒的。   恼怒纳喇庶妃的不知所谓,小心思太多,母亲为子嗣计,他不觉得她做错了,可既要还要就触及了康熙的底线,尤其她算计的还是纯妃。   “梁九功,宣噶礼觐见。”   “嗻。”   梁九功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打哆嗦,也不知道这纳喇庶妃怎么想的,竟敢去撩拨纯妃娘娘,之前马佳庶妃的惨烈教训还不够么?   马佳庶妃也只是在自己宫里张狂了几句就被皇上搬出了东六宫,纳喇庶妃这是真动了算计纯妃的心思啊。   噶礼是内务府总管,他的母亲瓜尔佳氏曾经是康熙的奶娘。   这会儿无缘无故召见噶礼,还是听过纳喇庶妃去承乾宫的消息之后召见噶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很快,噶礼便到了乾清宫。   然后噶礼就被一道旨意给砸懵了。   一头雾水的回了家,先给自家老娘请安,瓜尔佳氏连续生育三子后便入宫做了奶姆,一直到皇帝登基后才被放还回家,与长子噶礼关系十分一般,见他来请安也只是客客气气的应了,然后关怀两句就想叫他回去。   却不想今日噶礼却是留下了。   瓜尔佳氏见他脸色凝重,便知道事情不小,立即摒退了左右问道:“儿啊,今日这般愁苦,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回额娘,宫中未曾出事,只是皇上今日宣了儿子过去,吩咐了儿子一个差事。”   噶礼将皇上的意思告知了老娘。   瓜尔佳氏听着却是有些激动:“皇上这是信任咱们家才给了这般大的恩典,先帝八个子嗣,有三个都是养在宫外,这是宫里的旧例了,你只管吩咐你媳妇好好收拾一间宽敞的院子来,铺设好了等待五阿哥入住,我曾是皇帝奶姆,想来皇上也是念着这个,才叫我们家照顾五阿哥。”   噶礼听了额娘的话,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只是心底多少有些郁郁。   他年幼时也是在父母膝下长大,独得了父母几年疼宠,可随着额娘生下三子被选入宫中做了奶姆,家里的氛围便变了,先是阿玛纳了侧室,再是三弟夭折,额娘久居宫中很少归家,阿玛虽不虐待他们,去也在侧室的撺掇之下,待他们日渐冷淡。   所以噶礼对瓜尔佳氏的感官十分复杂,母子情分很是一般。   好在他娶的妻子是个贤惠的,对瓜尔佳氏很是孝顺,这些年在妻子的维护下,母子俩也能好好说上几句话,如今为着五阿哥的事,母子间竟难得有了些脉脉温情。   等噶礼走了,瓜尔佳氏才落下泪来。   哭了一场后,便开始吩咐下去,为即将到来的五阿哥整理院落。   纳喇庶妃还没想明白,就准备生了。   二阿哥夭折后九天,延禧宫小太监来报,说纳喇庶妃要生了,文瑶立即放下手中事务,带着全幅装备前往延禧宫陪产。   皇后病重,所以这次只文瑶一个人坐在正殿里面等。   劳累了好几天了,文瑶也确实累了,她没学皇后一边陪产一边处理宫务,进进出出的,漏洞实在是太大了,这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事了,她这个陪产的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松琴姑姑在院子里帮忙,冬蕊和春铃服侍在身边。   二人一个抱着皮毛大氅,一个拎着保温攒盒,已经是熟练工的她们整理起东西来已经没有任何疏漏了。   纳喇庶妃是第二胎,生起来速度很快,不到四个时辰孩子就平安落了地,是个哭起来嗓门极大,中气十足,看起来也白嫩嫩胖乎乎的小阿哥。   文瑶掀开盖帘看了一眼,那小子就仿佛受了刺激一般扯着嗓子大嚎特嚎,尖锐的嗓音炸的文瑶脑子嗡嗡的,立即将盖帘放下,文瑶才喊了赏。   延禧宫的宫人立即跪地谢恩。   伺候阿哥的奶姆和宫人内务府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会儿五阿哥出生,文瑶打赏之后,便由一整套奴才班子接收。   文瑶急着回去处理宫务,便将松琴姑姑留下帮衬。   纳喇庶妃这一胎生的顺利,但因为胎儿头围过大,导致有些撕裂伤,若不好好休养的话,日后恐怕会留下病根,便是康复了在侍寝上怕是也有点儿后遗症。   男人嘛,感官动物。   生育多了,多少有点儿影响,尤其她这种有过撕裂的,皇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女人,很少会委屈自己的。   所以纳喇庶妃日后怕是很难有宠了。   宫中平安诞下五阿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文瑶回了承乾宫不久,就听说坤宁宫那边送了赏,自从二阿哥去后已经无声无息将近十天的皇后终于有了点反应。   文瑶叹息一声。   皇后可太难了,自己的儿子没了,其它女人为自己丈夫生了孩子还得送去赏赐。   纳喇庶妃在得知自己生了个健康的阿哥后,也是喜极而泣,承庆自出生后就有些体弱,如今好容易得了个健康的阿哥,对她来说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很快,就到了洗三。   皇后病重,太后不管事,于是只能文瑶来主持。   冗长的洗三礼过后,五阿哥屁股刚刚一沾水,就发出了巨大音量的哭声,喜的收生姥姥一连串的吉祥话就这么突口而出。   纳喇庶妃在房里坐月子,听说正殿的热闹后,心里是止不住的高兴。   那日生完后她的精神还好,自然听见了那道中气十足的哭声,都不用看,就知道这孩子与他哥哥不一样,她还记得承庆出生时那宛如小猫一样娇气的哭声。   只是,洗三过后,她与马佳庶妃迎来了同样的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皇上当真下了旨么?”   “是啊主子,皇上早朝后便下了旨,叫内务府总管噶礼大人抚养咱们得五阿哥,噶礼大人的母亲是皇上曾经的奶姆,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才特意选的噶礼大人。”   纳喇庶妃只觉得整个思绪都空了。   她呆愣愣地坐着。   好半晌才回过神落下眼泪来:“我不是说了还要考虑么,为何就这样直接做下决定了呢?”   “主子,那日咱们去承乾宫可不曾避着人,说话的时候更是门大敞开着,东偏殿那边不仅有大女官,还有内务府的那些管事在……”   纯妃娘娘又没封口,这些事儿传出去不是很正常的么?   ————————   大阿哥不养哈,从老二开始养。   我这里面的惠妃小心思多,养了也是个麻烦,而且老大和老二之间的斗争是必然的,都是女主养的很难斗起来   ————————————————————   明天见~ [66]清穿(66):“好歹留个后啊。”   纳喇庶妃瘫软在床上。   是啊,承乾宫中那么多人,有那么多张嘴,不用刻意放出风声,只需要一人一句,就能将那日她和纯妃的对话复述出来,承乾宫距离乾清宫那么近,恐怕那日她刚走没多久,话就传到了皇上耳中了吧。   她闭了闭眼,泪水溢出眼眶。   “你……去一趟承乾宫,替我向……”她哽咽着,等那股酸楚劲儿过了才继续道:“替我向纯妃娘娘谢恩。”   甭管是不是纯妃提议。   她都必须去谢恩,而且还要欢欢喜喜的去谢恩。   清音的眼圈也是红红的:“是,主子。”只是临出门前还是安慰道:“主子,在五阿哥还未出宫前,您多和他亲香亲香,好歹多陪陪他。”   纳喇庶妃点点头,擦干了眼泪又平复了心情后,才唤来了奶姆,恰好五阿哥醒着,纳喇庶妃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个康健的儿子,心底又是一阵酸楚。   奶姆倒是想说两句奉承话,但想到早晨乾清宫里出来的圣旨,她便闭口不言了。   她日后可是要陪五阿哥去噶礼大人府上的,先帝定下的规矩,阿哥出宫抚养是要养到六岁的,六年的时间,足够她和五阿哥培养感情了。   奶姆也不阻止纳喇庶妃与五阿哥亲近,毕竟纳喇庶妃才是五阿哥的亲额娘,日后五阿哥总要回宫的。   纳喇庶妃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硬是陪着五阿哥睡了两晚,感到胸口胀痛的时候,还背着人给五阿哥亲自哺乳了几回,奶姆也不拦着,她巴不得纳喇庶妃对五阿哥好呢。   清音到承乾宫去谢恩。   文瑶受了她的礼:“此事我也不揽功,并非我与皇上提议。”   清音跪在地上,说话可比纳喇庶妃好听多了:“回娘娘话,庶妃说了,无论是否娘娘与皇上提起此事,总要承娘娘这一份恩情,庶妃如今在坐月子,不好亲自来谢恩,这才叫奴才先来给娘娘谢恩,等庶妃出了月子,定是要亲自来磕头。”   “很不必如此,你们娘娘能想开就好,如今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团圆,好好坐月子,养好了身子日后继续为皇家开枝散叶。”文瑶摆摆手,说的话端是一派贤惠大度。   清音听到这话也是心底一阵触动。   回去延禧宫便与纳喇庶妃说道:“主子,纯妃娘娘说的也没错,有什么比阿哥康健更重要呢?”其实清音更想说‘活着’,但也怕被说大逆不道,这才换了‘康健’二字。   纳喇庶妃也知道纯妃说的没错。   只是说的容易,做起来却是艰难。   纯妃没有子嗣,自然坐着说话不腰痛,她哪里知道怀胎十月后却只能母子分离的苦楚,她看着怀中睡得满足的小人儿,只觉得腔子里的那颗心都要碎了。   可再怎么不舍,终究还是要分离。   洗三的次日,五阿哥的奴才小团队就抱着五阿哥出了宫,前往内务府总管噶礼的府上安置。   瓜尔佳氏亲自收拾的宅院,是府中最大最好的两个院子打通后的大院子,院子外面常年有侍卫站岗,里面服侍的全部都是内廷的宫人,就连她们吃用的,与府上大厨房也没有任何关系,全是另一套管理班子。   瓜尔佳氏作为皇帝奶姆,身份还是比较特殊的。   是府上唯一一个能够自由出入院落的主人,也因此,噶礼对瓜尔佳氏的态度都变得更加恭谨了起来。   这番变化瓜尔佳氏自然看的出来,于是待五阿哥就更加尽心尽力了。   五阿哥的离宫在后宫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只剩下延禧宫知道自己宫里还有个小阿哥养在宫外,康熙也只在孩子出宫时看了一眼,然后就继续忙于朝政了。   二月份最忙的便是耕耤礼。   这是康熙首次前往农坛祭祀,礼部和内务府都忙的脚打后脑勺。   这次耕耤礼皇帝打算带皇后一起去,毕竟农坛耕耤礼是有老庄家把式在田间进行技术指导,好面子的康熙更愿意叫老百姓看见帝后和睦的一面。   至于皇后的意见?   不重要!   虽然她所生的阿哥夭折了,可皇上不是给了她半个月伤心的时间了么?   再说了,后宫再大的事情都是小事,而前朝再小的事情都是大事,耕耤礼乃是重中之重,皇后决不能有任何失礼之处,否则等待她的不仅仅是皇帝的震怒,还有前朝御史们的狂轰滥炸。   所以在大阿哥洗三过后五日,皇帝就带着皇后出发了。   文瑶继续在后宫忙碌着。   却不想在皇上离宫三日,西六宫咸福宫突然来报,咸福宫享福晋级待遇的庶妃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殁了。   文瑶急急忙忙去了咸福宫。   一进门就听见东偏殿里面传来哭泣声,她扶着松琴姑姑的手快步入了东侧间最里面的寝室,只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声息。   这位庶妃乃是台吉阿郁锡之女,从娘家那边算辈分,应该是皇帝的表姑,与太后是平辈,属于姑表亲。   可这孩子如今也才十岁,算是宫中待年。   “太医怎么说的?”文瑶看见那孩子的脸,手都有些抖了。   “启禀娘娘,庶妃乃是急症,异物卡在咽喉处,阻碍了呼吸,从而导致窒息而亡。”太医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唱见声:“太后娘娘驾到——”   文瑶立即转身走到门口迎接。   太后扶着高云的手,疾步匆匆地进来了,眼圈红红的,显然得知噩耗之后已经哭了一场。   文瑶赶忙上前请了安,然后扶着太后往里屋走。   太后颤抖着声音问道:“可晓得到底怎么回事?”   “奴才正问着呢。”文瑶也叹了口气:“太医只说是咽喉里面有异物,导致窒息而亡,具体是什么还不知晓呢。”   “你莫要管我,赶紧去问。”   太后是真伤心了。   这两个科尔沁的女孩儿是太皇太后一力接进宫来的,一个十三岁,另一个才九岁,都是很小的孩子,根本不能侍寝,太后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想叫这两个女孩儿和皇上培养感情后再侍寝,可太后却是知道,皇帝与先皇是一样的冷情,待蒙古女儿忌惮的很。   太皇太后的打算,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今去了的这个孩子,过了年才十岁,半大的小姑娘,换做普通人家,还赖在额娘怀里撒娇呢,如今却死在了这红墙金瓦间,连家里人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文瑶点点头,福了一礼后才继续查起了原因。   实际上很简单,早膳的时候,宫人从御膳房拎回了早膳,其中有一碗芝麻豆沙汤圆十分的香甜,小庶妃很是喜欢,便一口一个吃了起来,等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窗口突然落下一只乌鸦奓翅儿,小庶妃被吓了一跳,汤圆进了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满屋子奴才拍背的拍背,请太医的请太医。   只是窒息这种东西,前后拢共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等太医从御药房一路疾走过来时,小庶妃已经没了。   所以并不存在什么陷害。   纯粹因为小庶妃运气不好,被一颗汤圆给憋死了。   文瑶用蒙语小声给太后解释了一通,太后立即就忍不住哭了。   “此事尽快告知皇帝,如今天气愈发炎热,不好叫庶妃尸身留在宫中,还是得寻个棺材,听皇帝吩咐找个停灵之所。”太后扶着文瑶的胳膊便是叽哩哇啦说了一长串。   文瑶见她这般伤心,也是跟着红了眼圈。   另一个蒙古来的咸福宫庶妃也是趴在宫女身上哭了起来,听到太后这么说,过来跪下说道:“太后娘娘,不知可否叫查干卓拉葬回蒙古去,查干卓拉还未侍寝,还是个女孩儿,她应该回到草原上去。”   太后听着这话,又是心头一酸。   若是可以的话她也想回去蒙古,只是入了这紫禁城,便已然身不由己了。   她摇摇头:“此事我也不知晓,需得皇上做决定才行,且太皇太后如今远在盛京,查干卓拉的死讯也需告知太皇太后才好。”   咸福宫庶妃垂下眼睑,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她没想到,查干卓拉都已经死了,却还是回不去蒙古,她自从入宫就未曾见到皇上一面,这辈子她还有回去蒙古的一天么?   文瑶一直站立在旁边不说话。   蒙古妃嫔的死涉及方方面面,已经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于是她听从太后的吩咐,先吩咐内务府准备了红木棺材,只是小庶妃所居住的偏殿里面摆满了蒙古制的家具,导致留下的空间极小,棺材根本进不来。   最后还是请了两个慎刑司的大力嬷嬷来给小庶妃入殓。   于此同时,文瑶的信一封送去了农坛,一封送去了盛京。   康熙接到信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早晨了,得知小庶妃的死讯后,他便下了道口谕,因为小庶妃还未长大,只是个孩童,直接将棺木送往巩华城停灵,丧礼丧乐一应不与办理。   得了消息的文瑶,立即通知了内务府,次日趁着早晨天未亮,将停灵在静怡轩的棺材送出了宫,送往了巩华城   去农坛行耕耤礼也就几日功夫,皇帝带着皇后回来了。   皇后随着皇帝一路奔波,这来去一路上也没个休息的时候,本就消瘦的皇后看起来更加单薄了几分,许是二阿哥早夭的事叫皇后伤心狠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气色依旧没缓过来,看起来很是蜡黄。   皇帝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是忙碌政务。   一直到了次日下午才抽出空来,叫梁九功跑了一趟承乾宫:“禀娘娘,皇上叫您且等等,晚上过来陪您一块儿用晚膳。”   文瑶笑着点头:“好,梁总管这一路上照顾皇上辛苦了。”   冬蕊送上大荷包。   “不辛苦,都是奴才该做的。”梁九功默契的将荷包收到袖子里。   “劳总管告诉皇上,就说小厨房里做了他爱吃的菜,叫他早些过来。”   “是,娘娘。”   梁九功出了承乾宫,摸了摸袖子里轻薄的荷包,这阖宫上下,恐怕也就承乾宫娘娘能叫皇上‘早些过来’了,其它宫里的庶妃,哪个不是诚惶诚恐的等着。   不过,这也是娘娘的底气就是了。   回了乾清宫,梁九功将文瑶的话给复述了一遍,还添油加醋道:“奴才瞧着纯妃娘娘有些清减,怕是极为思念皇上呢。”   康熙一听就笑开了:“她这脾气啊,就是离不开朕。”   “娘娘自小与皇上一块儿长大,这辈子陪皇上的时间比陪家中父母还长,这骤然分离想念也是平常。”梁九功说话极为好听,一番话说的康熙眉眼都柔软了几分。   康熙声音里带着得意:“那确实,她能与家里有多少情分?她打三岁起就养在皇额娘膝下,若论母女情分,也该从皇额娘这边论。”   至于表姐的亲额娘?   不过借个肚皮出生罢了!   “到了用膳的时辰提醒朕,表姐身子不好,不能挨饿。”康熙净了手准备继续批折子,坐下之前交代道。   “嗻。”   梁九功立即应下了。   到了申时,梁九功小声提醒皇上用晚膳的时辰到了,康熙便立即停了笔,起身走下作为,宫女便捧着铜盆上前来,他再一次净了手,便带着梁九功往承乾宫去了。   文瑶得了吩咐,早早将晚膳备好了。   等皇上到的时候,试毒太监都已经用过了,一进门便落座,帝妃二人直接就吃了起来。   几日不见二人也不觉得生疏。   文瑶吃两口,看两眼皇帝,再吃两口,再看两眼皇帝。   最后玄烨都有些无奈了,停住筷子:“你看朕作甚,难不成朕还能给你佐餐用?”   “我只是想看看,这次皇上有没有晒出一条痕来。”文瑶指了指额头。   玄烨这才知道,表姐这是在笑话自己上次晒出来的印子呢,于是放下筷子喝了口汤,笑道:“这二月的太阳温和的很,朕出宫也不过几日,哪里那么容易晒出印记来。”   说着,视线却落在文瑶的额头,有些疑惑地问道:“表姐怎么不剃头?”   宫里剃发际线的庶妃不少,其中皇后剃的最勤快,其次就是大选进来的几个庶妃,她们侍寝后几乎都剃了发际线。   文瑶抬手捂住头发,嘴角不由抽搐:“皇上真觉得剃掉比较好看么?”   玄烨:“……”   他选择避而不谈,只说道:“那是福气的象征。”   “我有皇上给的福气就够了,可不能再贪心了。”   一句话,叫皇帝为她露出笑容来。   “表姐说的对,朕给的福气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气了。”所以还是别剃了吧,真的不好看。   用完晚膳,玄烨也不急着回乾清宫。   他去农坛只去了几天,紧急的折子都在路上批过了,剩下的都是些请安折子,明天看也来得及,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摆烂了,抱着自家表姐歪在炕上打棋谱。   文瑶只负责摆,玄烨负责破局。   两个人一边打棋谱一边说着咸福宫小庶妃的事,文瑶言语中满是唏嘘:“着实死的冤枉,也就吃了颗汤圆,我还查了又查,那汤圆就是随手取的,那天早上西六宫最起码四个庶妃吃的都是汤圆。”   “命该如此,也是没法子。”   玄烨头也不抬,对这个没见过面,宫中待年的庶妃很不上心:“皇玛嬷那边可曾送了信?”   “当时就送了,太后伤心的很了,第二天都没能起身,事关蒙古,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真真是不知该如何处置。”文瑶落下一颗白子,落下后又觉得不对,眉头蹙的紧紧的,然后指着书上的棋谱问道:“落这儿对么?我怎么觉着不大对劲呢?”   玄烨凑过去看看书又看看棋盘,然后取了那枚棋子换了个位置:“下这里才对。”   文瑶看了又看,决定相信他。   见她不准备再改了,玄烨又拿着黑子开始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既然送了信,这事儿你就别再管了,只等着听那边的消息就成。”   “嗯,皇后娘娘回来了,这事儿自然不该我管,也不知皇后娘娘身体怎么样了。”文瑶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压根没看见提到皇后时,玄烨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漠。   “她啊……”   玄烨捏着棋子,手指抵在唇边,仿佛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该好了。”   “她再不好,赫舍里家怕是要闹翻天了。”   文瑶诧异抬头:“啊?”   玄烨没说话,只继续看棋盘。   赫舍里氏自从二阿哥夭折后,便有心再送一个女儿入宫,尤其是最近,宫里子嗣接连夭折,导致整个赫舍里氏一族的姑娘名声都不大好,以至于家里未出阁的女儿要么低嫁要么待字闺中,再加上皇后不得皇上宠爱,只有相敬如宾的面子情。   赫舍里氏急需要一个能笼络君心的女儿入宫帮皇后固宠。   玄烨知道赫舍里氏的想法,但他拒绝接收。   宫中子嗣夭折,无论是否有皇后的手笔,一个管理不善总是有的,嫡子早夭,他这个做皇阿玛的迁怒皇后好似也没什么问题。   既然不打算接收,也就没必要告知表姐了,省的她跟着生气。   二人就这般一边打棋谱一边寒暄着宫中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天黑了自然而然的去后殿就寝,两个成熟的男女,又是相伴多年的帝妃,做起事来那叫一个无所顾忌。   尤其文瑶篱笆墙扎的紧,两个人将后殿的宫人全都赶了出去,办起事来就更加放得开了。   文瑶的身体实在是太美了。   加强版息肌丸不仅让她的身体趋于完美,更让她肤若凝脂,桂馥兰馨,她不仅有美好的躯体,还有让玄烨迷恋的才情,更有二人相伴多年的情感,每当玄烨留宿承乾宫时,他都有种放空思绪的空茫。   次日早晨,玄烨神清气爽地起床上朝。   文瑶多躺了一个时辰便起身梳妆,她倒是想继续赖床呢,奈何皇后一直没出山,她还得继续处理宫务。   太皇太后不在宫里,玄烨便完全放飞了自我,一连在承乾宫里留宿的小半个月,才在皇后的劝诫下开始重入后宫,于此同时,盛京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太皇太后接到信的一瞬间就昏倒了。   原本已经有些养好了的身子再一次疼痛加剧。   咸福宫小庶妃的死对太皇太后打击还是太大了。   太皇太后醒来后便下了懿旨,要求小庶妃的阿玛阿郁锡携家眷入京,这是怕阿郁锡得知女儿死讯而在蒙古作乱,所以直接将人家一家子接到京城来,放在眼皮底下盯着了。   又写信训斥文瑶,说她在帝后出宫期间,管理后宫不善,这才出了这样的惨案。   文瑶只觉冤枉。   回头对着玄烨便是一通哭诉:“我这忙里忙外的,如今倒成了我的罪过了,早就知道太皇太后看不上我们佟佳氏,也是,这阖宫里她看的上谁啊,只看得上咸福宫那几个吧。”   说着,又泪流满面地抱着玄烨哭。   “她这是往我心口里插刀啊,皇上,她这是又想将当年落在姑母身上的刀子往我身上插啊。”   玄烨知道博尔济吉特氏小庶妃的死与文瑶无关,听到训斥后便急急忙忙来承乾宫安慰文瑶,却不想被文瑶勾起了当年屈辱的回忆。   当初他初登基,加封当时的太后为太皇太后,嫡母为太后,却在加封生母的时候遭到了阻碍。   太皇太后不允许宫人称呼皇额娘为‘太后’,只允许宫人唤她为‘福晋’,又日日传唤她去慈宁宫请安,其它蒙古妃嫔尽数加封为太妃,唯独他这个皇帝的生母,却只是个‘福晋’,明明做儿子的坐在龙椅上,可皇额娘却还要给当时那些蒙古太妃跪着请安,最后死后才能得个‘慈和太后’的名号,还是朝中汉臣据理力争的结果。   那时候他年岁小,后又学习繁忙,早就将当年的事给忘了。   可如今表姐这一声声的哭喊,却叫他将当年的事给回想了起来。   玄烨霎时间红了眼睛。   “表姐……”   他呜咽出声,落下泪来,回想起当年事,满心的愧疚瞬间压在了心头。   文瑶哭不下去了,连忙将他的头抱在怀里,哽咽着安慰:“表姐不提了,委屈就委屈吧,我再不提了好么,你别哭……”   玄烨攥着心口的衣裳,什么话都没说,只将脑袋埋在文瑶的怀里。   文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瞬间变化很大,她习惯性的将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抚慰着他。   玄烨却觉得文瑶是将伤心事压在了心底,缓过来后又紧紧地抱住了她。   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抚慰着对方的情绪,可实际上,被抚慰的只有玄烨一个人。   二人倒在帐子里,如两根藤蔓似得纠缠在一起。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单纯的享受着这种肉贴肉的感觉,玄烨如今的个子已经比文瑶高了,以前都是文瑶抱着玄烨,如今已经反过来了。   这一夜玄烨没能睡着。   他在承乾宫的时候,向来睡眠极好,与表姐靠在一起,有种满满的安全感,可今天他却没能睡着,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曾经年幼时许多已经忘却的记忆,在这一晚上仿佛又重新想了起来。   当然,也有模糊的地方。   但皇额娘那无望且哀伤的眼神却是格外的清晰,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皇额娘临走之前,一声一声的:“玄烨。”   次日,玄烨开了内帑,叫梁九功大张旗鼓的给承乾宫送赏,用的正是‘帝后离宫期间,管理后宫有功’的理由,嘉奖了承乾宫,还给那四个大女官也送了赏赐,每个人纹银一百两。   前一天承乾宫刚被太皇太后训斥了,后宫的庶妃们正在心底偷笑着呢,第二天皇帝就给了赏赐,霎时间,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这几乎是跟太皇太后明着对抗了。   也就承乾宫的纯妃能叫皇上有这么大的反应了,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被太皇太后给处置了。   文瑶:“……”   笑死,你以为太皇太后没下过手么?   文瑶从不怕太皇太后来阴的,就怕光明正大,明火执仗的动手,到时候一个孝道压下去,她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如今佟国纲入了盛京佟佳氏的谱系,她连这个都不怕了。   有了佟佳氏的底气,皇上也硬气了不少。   这种能拿来就用的母家,真是给了皇上好大一个惊喜,也给了皇上好大一个便利。   当然,皇上也还是给了蒙古补偿,他给小庶妃追封了一个‘慧妃’的位份,只等着陵寝建好了将棺椁送进去,可比叶赫那拉庶妃宫中待年,死后只能葬回母家好太多了,至少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分。   除此之外,他还派遣了裕亲王福全负责接待阿郁锡事宜。   争取从嫡妻到妾侍,嫡子到庶出,甚至连屋里那些女奴,都一个不落地带回京城来,既然要养在眼皮子底下了,就不留任何遗憾。   就在皇上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南三所那边却突然传来消息。   先帝的七阿哥隆禧有些不大好了,早晨起来跌了一跤,中午吐了好大一口血。   玄烨连忙赶往南三所。   他皇阿玛生了八个儿子,活着的就只剩下半数,隆禧的身子骨是最差的,他是真怕这个弟弟还没封爵开府,就直接把小命给送掉了。   进了南三所,院子里站着不少太医。   隆禧躺在床上,面若金纸,躺在被子里轻飘飘地好似一团雾。   “七阿哥这口血乃是淤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   太医们诊断过后,都表明这一口血不是坏事,比较严重的反而是摔的那一脚,将左肩膀给摔脱臼了,这个太医们可治不了,得找军营里的军医来治,那些人才是主攻跌打损伤的外科大夫。   于是一道圣旨下去,西山大营的军医就被送进了宫。   在隆禧阿哥哭的稀里哗啦的眼泪中,将手臂给接了回去。   “隆禧身子骨不佳,早些赐婚吧。”   玄烨叹息:“好歹留个后啊。”   于是转天就下了圣旨,将平南王尚可喜的孙女尚佳氏赐给了隆禧阿哥做嫡福晋,那个尚佳氏如今十三岁不到,根本就不是适婚年岁,甚至都没参加大选,就被一道圣旨给赐了婚。   文瑶听了只觉得皇帝的心疼可真不值钱。   这是知道弟弟快死了,所以拿婚事稳住尚可喜呢。   ————————   文瑶:玩政治的男人没有心!   ——————————————————————   昨天的1K补上,明天见~ [67]清穿(67):皇后都要疯魔了。   康熙年岁不大,如今执政的手段尚且还有些稚嫩。   但到底跟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做事的时候全凭本能,也能下意识的将事情给做周全了,所以最后传出去的消息便只有隆禧阿哥摔了一跤,导致手臂脱臼,特意请了西山大营的军医来正的骨头,别的什么吐血、晕厥那是一点儿都没透出来。   以至于前朝的官员们听说后,还以为隆禧阿哥身子好转能跑马射箭,是在上武课的时候遭的灾。   尚可喜此人因早先投靠清军,立下赫赫战功获封平南王,是大清朝唯二的两个异姓王。   可就这么个异姓王,当时归旗归的却是下五旗的汉军镶蓝旗。   满人看重王爵,却更看重旗籍。   平南王在广州是只手遮天的王爷,可若是进了京城,却是个要在大街上对着镶蓝旗旗主跪下磕头的旗民,而且他还不是满军旗,而是汉军旗,可见其旗籍低微。   康熙为隆禧阿哥赐婚了一个汉军镶蓝旗的嫡福晋,京城中都在猜测,是不是隆禧阿哥犯了错,惹了这位皇帝兄长不喜了。   总之,隆禧阿哥娶了这位尚佳格格,日后就只能‘贤王’变‘闲王’了。   宫外怎么讨论文瑶不知道,不过后宫里皇后终于有了动静。   如今赫舍里氏处境尴尬,虽有个索额图在前朝撑着,可后宫子嗣一个接着一个夭折,人家自然不会觉得是皇上有问题,皇上既然能叫妃嫔有孕,还都能生下来,那就说明皇上是个好的。   既然皇上是好的,那自然就有人是不好的。   你皇后作为一国之母,不能只处理宫务,你还得接待命妇,教养子嗣,可如今后宫子嗣都快死没了,这不是你皇后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   你说那些庶妃都平安产子了。   可那又如何,你叫人家把孩子生下来,又不叫人家孩子活,那你这心思比不许人家生,绝了人家子嗣还要歹毒。   尤其前些时候,你皇后病了,叫纯妃掌权,宫里新得了个阿哥,纯妃不留在宫中养,而是生下来三天就叫一班子奴才抱着送去了宫外噶礼府上,这防的是谁?   大家伙儿眼明心亮都盯着噶礼府上呢。   这孩子若是也夭折了,那就证明前头那些阿哥格格是体弱的缘故夭折,若这孩子活下来了,赫舍里的坏名声就要坏到谷底,捞都捞不起来了。   噶礼作为内务府总管,对这些弯弯绕绕最是了解,更是不错眼地盯着。   那索额图为了赫舍里氏一族的名声,决不会对这个孩子手软。   瓜尔佳氏为了子孙的前程,更是将那个小院的篱笆墙扎的稳稳的,瓜尔佳氏当初能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服侍皇上直到他登基,就不是个没手段的,动了真格了,便是索额图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沾上孩子一星半点儿。   赫舍里氏如今不仅未出嫁的女儿婚事受阻,那些出嫁的姑奶奶们也受了些影响。   文瑶不知道旁人家,只知道自家二叔佟国维家里,就闹了好大一场,佟国维的嫡妻赫舍里氏行事颇为狠辣,与觉罗氏花钱买通房生孩子,生完了客客气气给一笔嫁妆送走不同,她是真的下了狠手,那些生了孩子的通房非死即伤,最好的也不过寻了个错处关到了庄子上。   佟国维又是个不管后宅之事的,甚至还觉得赫舍里氏贤惠,不停给他荐美,但凡怀了身孕的,也都平安生产了,只是那些通房福薄罢了。   如今赫舍里氏的名声坏了显露颓势,几个通房立即联合起来,写了血书跪在佟国维面前告了一状,不仅逼迫赫舍里氏抬了她们正儿八经的姨娘身份,还能将孩子养在身边。   赫舍里氏气愤之下直接撅了过去,几个姨娘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吩咐娘家人去市井里宣扬了一番赫舍里氏的所作所为,叫赫舍里氏的名声更差了。   索额图急的嘴上起了燎泡。   他屡次与宫中通信,叫皇后定要护佑皇嗣,决不能再死下去了。   可皇后能怎么办呢?   她自己的阿哥都死的不明不白,她能护得住谁?   尤其在得知五阿哥已经被送出宫去,皇上还将功劳放在了纯妃头上时,整个人心都凉了,从五阿哥出生到送出宫去短短三日功夫,承乾宫有没有人往乾清宫去,坤宁宫难道不知道么?   皇后一直派人盯着呢。   在皇后眼里,这就是为了日后给承乾宫升位份做准备,皇上这是踩着赫舍里的名声给纯妃刷功劳资历呢。   妃位之上还有贵妃。   而贵妃距离皇后的位置,也就一步之遥,尤其之前四女争后的时候,文瑶虽名声不显,但确实榜上有名,这说明佟文瑶是有为后的潜质的,如今人家随的是佟佳氏的族谱,身份早已与当年大不相同,除了不能生养以外,皇后竟找不出丝毫文瑶的不好来。   皇后便是再伤心也坐不住了,只能拖着病重的身子宣布病愈,昭告六宫该请安了。   文瑶也十分乖觉的带着账本子去了一趟坤宁宫。   “皇上既给了奴才协理六宫之权,奴才也不好躲懒,一切听从皇后娘娘吩咐。”   皇后小脸蜡黄,身子枯瘦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却还是得挂上端庄的笑容:“这段时日我病的厉害,倒是劳你辛苦了,如今我这身子已然大好,自然也该重新忙起来,你身子不好,这段时日劳累了,接下来也不好叫你继续劳累,皇上赐了你协理六宫之权,如此,你便管着花草那边吧,是个清闲的差事,不至于累着你。”   “是,娘娘。”   文瑶面色都不变化一下,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皇后的忌惮。   她轻轻挥了挥手,四个大女官捧着账本子出来:“奴才管理宫务依旧按照娘娘旧例,这些时日的账目都在这里,请皇后娘娘查阅。”   “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   皇后对着大女官们点点头,大女官们便抱着账本子站到一边去了,其中一个大女官还从中找出了花草的账本子,交给了布嬷嬷。   布嬷嬷则是捧着账本子送到了松琴姑姑手中。   这一番操作,就算是交还宫权了。   来时四个大女官抱着几摞账本子来的坤宁宫,回去的时候就剩下松琴姑姑手里两本薄薄的账册,皇后揽权之心一览无余。   文瑶回去后就封宫,直言自己‘累了’。   这个‘累’字很灵性了,要知道交账本子的时候还走路带风呢,回去后就‘累’了,皇后听到消息后,回头就伏在布嬷嬷怀里哭了一场。   她只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她怕生养,偏偏她的承祜没了,她还得再搏一回命,再疼一回,为赫舍里氏再生一个阿哥,叔父索额图一封信接着一封信往宫里送,言语从一开始的语重心长到如今的言辞尖锐,前后也不过一个月功夫。   她的承祜没了,可除了她却没有任何人伤心。   就连她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伤心更多,还是恐惧更多,这让皇后对这个儿子充满了愧疚,她觉得自己是个坏额娘。   皇后哭着哭着,就感觉眼前冒金斑。   她顿时不敢哭了,平复了半晌呼吸才缓过来,这才发现她身上早被虚汗给淌湿了。   皇后的身子根本没有恢复,只是喝了药强撑着罢了。   文瑶退居二线后便恢复了平常悠闲的日子,花草房那边着实没什么需要管的,四时八节的花卉分配早有旧例,小太监们侍弄花草也是自有心得,那些损耗掉的‘花草’在开始实名登记后,也很少出现了。   她前世死前就是个农家女,一辈子没读过书,还是后来做了老鬼才跟着坟头的酸秀才学着认了字,后来时代变迁,她也曾跑去大学里面旁听过,如今改革一个小小花草房自然不难。   上下班打卡是个好习惯,文瑶不客气的用了起来。   没有打卡机就专门派人盯着,一匣子小印,是松琴姑姑特意吩咐造办处用硬木雕刻出来的花卉纹,一人一个花样,谁来上值了,就由专门打卡的小太监挑出对应的小印在打卡册子上盖章。   领取、损耗、支出,都必须用到小印,这种复杂且严苛的流程,前后也不过三天,花房的宫人们就记得一清二楚了,霎时间花草房的账目就干净了起来。   文瑶也不亏待他们,每个月除却份例银子之外,还另外给一份实用的赏,多是太监服饰,皂靴,巧士冠之类的日常消耗品,太监们能用的布料都很粗糙,兼之净身后怕有异味又要勤换洗,所以太监服很容易被洗烂,高消耗自然就有高需求,有了这样实用的赏,花草房都跟着成了热灶。   文瑶除却月例加赏赐之外,还添了个代送银子的服务,每个月发放月例银子的时候,就有承乾宫的太监小宁子在旁边做登记,为小太监送银子回家。   不少小太监领了月例后扭头就送到了小宁子跟前,杜绝了老太监强要银子做孝敬的事。   “如今花草房的宫人也就算了,日后再有人往里调,你们得给我好好查,往祖宗三代上面查,家里的姻亲全要查清楚了,去岁选进宫的那些庶妃们虽承宠了,先前还没适应,如今瞧着也渐渐开始不老实了。”   皇后病重多时,好容易痊愈重新开始请安,结果昨天尽听那些庶妃打机锋了。   “太监多是宫外采买来的农家子,不少都是被父母亲人卖进宫的,这些都要查么?”   “别的地儿我不管,我管的这一亩三分地儿就得这么查。”   皇后还有好几年可以活,她身上虽有个协理六宫的权利,但就皇后那做派,接下来几年怕也不会让她摸到太多宫权,不过文瑶也不急。   她是注定要长命百岁的,而皇后印堂发黑,生命已经走入倒计时了。   所以她不争这一朝一夕,只求将自己管的一亩三分地给管好了,日后后宫不管怎么乱,都牵扯不到她身上来:“以前不管事儿也便罢了,如今手里有了活计,我也得为我们承乾宫大大小小几十口人负责,我无害人心,也怕被人惦记。”   这话倒是真的。   先帝后宫斗的那叫一个腥风血雨,松琴姑姑看过太多主子遇难,奴才跟着遭灾的事儿了。   文瑶做事求个‘稳’字儿。   花草房说不重要,实际上还是有点重要的。   东西六宫每隔几日都要送花,除此之外各宫侍弄花草的人,其实并不属于各宫,而是属于花草房,这些人天然便是承乾宫的‘眼睛’。   宫妃为何执着宫权?   只这一个好处,前头所有给的恩惠那都不算多了。   文瑶给的光明正大,私下里当然也塞银子,不过那些人就属于重点关注了。   她就不信了,拿出政审做背调的阵仗来,还有那心怀鬼胎的往里钻,既是震慑也是警告,你们闹可以,但不能将花草房牵扯其中。   这一番改动落到后宫连个水花儿都没溅起来。   有松琴姑姑盯着,花草房没大事儿都送不到文瑶跟前来,皇后重掌宫权,文瑶便又缩回了承乾宫里,康熙回来后一个多月,后宫就传来了好消息,西六宫的李庶妃有了身孕。   皇后对这一胎很重视,一心帮着保胎,指望着李庶妃能养好身子,生下个健康的子嗣,为赫舍里氏洗一洗名声。   奈何这李庶妃福薄,在怀胎四个月的时候摔了一跤就见了红,孩子没能保住。   皇后都要疯魔了。   索额图也快疯魔了,他自己的女儿虽然嫁出去了,可赫舍里其他的女儿全都砸手里了,姻亲难连,好好一个后族,却沦落到女儿难以高嫁的地步。   到了七月,天气炎热。   康熙打算派人前往盛京,将远在盛京休养的太皇太后给接回京城。   “这三伏天去接太皇太后她人家,闷在马车里怕是也难受的紧。”文瑶怀里抱着竹夫人躺在象牙席上,手里还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房间角落里还放着几个一整块的冰盆。   屋子里的幽幽凉意,让这炎热的三伏天都变得好过了起来。   “朕与皇玛嬷多次通信,先前因为慧妃夭亡伤了心神,原本养好了的身子再次病重,拖拖拉拉大半年,入了七月门才终于有了好转,朕想着若不现在接回来,再往后北边儿又要进入冬季,到时候就更受罪了。”   玄烨半闭着眼睛,享受着美人摇扇,习习凉风拂面,叫他原本烦躁的情绪都变得安然了起来。   文瑶闻言叹息,手中的扇子不停,却将二人之间的竹夫人给扔去了里边:“京城的天儿也冷呢,慈宁宫的宫室又高又宽敞,便是烧了火墙地龙也感觉不到多少暖和气儿,总不能叫太皇太后一天到晚窝在炕上吧。”   “朕已经命人去修缮南苑了,等到了冬季,朕打算奉太皇太后去南苑休养。”   南苑距离紫禁城也就十几公里,但南苑是皇家园林,不似宫中逼仄,尤为适合休养身体,正适合身体情况不佳的太皇太后。   “南苑?”   文瑶歪了歪头:“就是皇上之前说要带我去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压在玄烨身上。   “嗯,等皇玛嬷回来,朕自是要陪着在那边待上几日,到时候带你一块儿去,那边环境不错,朕还打算在那边建一座行宫,留作皇玛嬷养身之用。”   说到最后,玄烨的声音带上了点怨念:“朕瞧着皇玛嬷的身子,得好生将养才行,宫里虽好,却是冬日寒冷夏日热的,莫说皇玛嬷,有时候朕都受不住。”   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冰肌玉骨,玄烨的眼神深了深,手十分不老实的摸到了身边美人的灯笼纱裤上。   文瑶却没察觉到危险。   只自顾自地摇着扇子:“太皇太后不回来也好,辛苦忙碌了一辈子,也是该歇歇了。”   这句感叹绝对真心实意,叫人察觉不出里面的深意。   ————————   今天开学,陪俩娃报名去~   ————————————————————   字数有点少,明天会补上,明天见~[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68]清穿(68):老登西,疼死你!   “你这话只能在承乾宫里说说,外头可不能露出半点儿来。”   玄烨也不恼,反而一转身,揽着人的腰就往自己怀里压,本就是炎热的夏天,哪怕放着冰盆,这屋里也是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   他身上穿着的是细棉的汗衫,下面是与文瑶相似的烟灰色灯笼纱裤,文瑶也是肚兜外面套着件桃粉色的纱衣,下面是同色系的灯笼纱裤,两个人就这么躺在碧纱橱里,看似裹得严严实实,实际上却是一眼就能看透。   打扮的这般清凉,殿内自然不能留人伺候。   所以两个人说起话来颇有些肆无忌惮。   文瑶伏在他怀里,薄纱遮不住热意,两个人这样抱着都快出汗了,便挣扎着想要撤出一点儿来:“这我自然晓得,这不是同皇上说嘛,况且我也是真心孝敬太皇太后。”   “她老人家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历经三代帝王,除了丈夫,子孙皆是幼年登基,前朝后宫都要太皇太后张目,如今皇上你长大了,太皇太后歇下来休养身子,能长久陪伴着皇上才是最要紧。”   话是这么说。   可人就是这样,见识过高处的风景,又怎甘心继续做凡间的淤泥。   太皇太后就是见识太多了,所以要她退回来,才仿佛要了她的命一样。   她是旧派思想,脑子里只有大清的江山和科尔沁的荣耀,若按照太皇太后的意思,这皇后就该科尔沁的贵女当,日后生下皇子阿哥也该娶科尔沁的贵女做嫡福晋,她倒不会为了科尔沁谋求爱新觉罗的江山,她只希望科尔沁的贵女永永远远做爱新觉罗家的老福晋。   在太皇太后看来,科尔沁贵女生下的子嗣也姓爱新觉罗,那就是爱新觉罗的种,传承的是爱新觉罗家的江山。   可在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们看来,太皇太后的一举一动,打的都是以蒙古血脉换满洲血脉的主意,只看宗室里多少博尔济吉特氏的老福晋就知道了,如今满洲大姓家里的老福晋,要么是爱新觉罗氏的宗室女,要么是博尔济吉特氏的蒙古贵女。   安亲王岳乐当年为什么杀妻杀子,当真是为了张氏么?   不。   那是因为他是福临的铁杆支持者,福临厌恶蒙古女人,岳乐便也跟着厌恶蒙古,他不仅要杀了嫡妻博尔济吉特氏,他还要杀了有蒙古血脉的孩子,他的三个嫡子,其中两个都能读书会跑马了,不还是被自己的亲阿玛亲手勒死了么。   都说他心狠,可这又何尝不是他表忠心的方式呢。   结果就是先帝临死之前,差点将皇位传给了这位安亲王,叫小宗替代大宗,乱了江山根本。   这也是为什么太皇太后恨岳乐的原因,因为岳乐他断了安亲王一脉博尔济吉特的血脉。   早期蒙古为了拉拢阿巴泰贝勒就送过科尔沁的女儿,结果那阿巴泰愣是不肯休妻,最后那个博尔济吉特氏只能做了侧福晋,而这个侧福晋一辈子也未曾生养过。   可以说阿巴泰一脉从根子上就厌恶蒙古女人,阿巴泰的母妃是伊尔根觉罗氏,妻子是纳喇氏,后来还是科尔沁强势,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纳了博尔济吉特氏的侧福晋。   安亲王不过继承父志罢了,可落到太皇太后眼里,那就是十恶不赦。   更别说,他还给先帝牵线了董鄂氏。   康熙讨厌安亲王么?自然是讨厌的,这个人叫他这个皇子阿哥第一回认清了自己的地位,明白了不受宠庶妃的阿哥,和皇贵妃所出的阿哥之间的区别。   可他却不会处置他。   相反,他现在压着他,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用他。   玄烨只静静听着不说话,文瑶说完了也就说完了,本就随口下的钉子,下完了谁还管这钉子发酵成什么样?既然皇上不说话,她也就不念叨了。   身子往前贴了贴,文瑶的手架在玄烨侧腰上朝他后头不停摸索着。   原本玄烨的脑子里想着很多事。   太皇太后、皇太后、慈和太后的死、还有那满京城各大家族里都能看见的博尔济吉特氏老福晋,可那小手就不停地在点火,渐渐地,那火也就烧到了眼底。   他是皇帝不用忍。   就着姿势头往下一压,就压着人亲了下去。   文瑶先是一愣,然后便是不停地推拒,玄烨的唇从嘴角顺着脖子往下游移,速度快,力道重,鼻息间都仿佛带着火气,热度几乎要将文瑶给烧起来才好。   文瑶的声音都发颤:“不行,皇上,天还亮着呢。”   她刚刚伸手是去够竹夫人啊。   那竹夫人是藤编的镂空抱枕,抱在怀里,腿儿架在上面,微风吹过竹夫人,那风就吹到了身上每个角落,可比大夏天肉贴肉的舒服太多了。   “殿里没人,咱们悄悄的,速度快些,动静小些。”   龙精虎猛的年岁碰上一个完美的女人,也难怪把持不住,三伏天都要闹着白日宣淫。   也因为文瑶怕热做出来的这纱衣纱裤,与己凉爽却与人方便,那薄纱做的罩衣遮不住玫红色的肚兜,那灯笼纱裤拢不住纤细的脚踝。   总之,这一身便宜了身边人。   二人当真就这么偷偷摸摸地来了一场,也没惊动殿外守着的人,完事后两个人又一起去了隔间里的浴桶里洗了个温水澡,那里面没冰盆,早晨放进去的凉水都被温度给蒸热了。   夏天总淌汗,文瑶又是个爱干净的,这洗澡水便常备着,热的很了一天洗三次澡都有可能。   所以两个人偷偷摸摸干完了坏事,又偷偷摸摸去洗了澡,回头换上新纱衣纱裤,各自搂着个竹夫人就睡下了,极致的兴奋后是极致的疲倦。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坦,一直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才醒了过来,摇了铃铛叫人进来梳洗。   松琴姑姑只带着冬蕊和春铃,看着帝妃二人身上的衣裳换了,立即便心下了然,三人也不吭声,给皇上和主子换了身常服后,便将那两套纱衣纱裤给拿了下去。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皇帝用完晚膳得回乾清宫批折子,这会儿金乌西垂,温度早已不似中午那般炎热,睡了一觉起来的玄烨精神抖擞,感叹了一句后便回了乾清宫,立即开始召见大臣。   做皇上的为臣子着想,不叫他们顶着烈日行走,臣子们就该感恩戴德,陪着一起加班。   皇上既说了派人去接太皇太后,便很快有了动作。   等后宫听到消息的时候,接人的马车都快出了京城的城门了,文瑶早已得了信儿,自然不觉的意外,倒是皇后听说后,在请昏安的时候便提出了太皇太后回来后,关于‘侍疾’的安排。   太皇太后之所以留在盛京是因为病重的缘故。   皇后如今没了慈名,就该突出孝名。   小儿难养大家伙儿都知道,后宫规矩森严,其实也没多少人觉得是皇后下手害了那些孩子,只不过你作为皇后,是一国之母,天下所有妇人的表率,你在后宫护佑不住子嗣,那就是你无能。   而对中宫来说,无能,就是最大的错。   所以这慈名才攒不下来。   皇后要侍疾,大家伙儿自然点头应是,可实际上整个后宫里,也只有文瑶这个妃位与皇后两个人有侍疾的资格,所以皇后很没必要在请安的时候拿出来说,而是该私下里宣了文瑶去坤宁宫商议。   她在请安时说嘴,恰恰就是她没底气的表现。   “皇后娘娘这是急了啊。”文瑶扶着松琴姑姑的手,慢悠悠地往承乾宫走去。   没了白日的燥热,傍晚的微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奴才得了消息,说蒋御医给皇后娘娘把了脉,说之前的方子凶猛,加上生二阿哥的时候年岁太小,伤了胞宫,最少要养上两三年才能继续有孕。”   怪不得。   中宫无子,这位置就坐不稳。   之前皇上的阿哥都夭折了,却不代表日后的阿哥也会夭折。   国赖长君,排名靠前的阿哥优势总是要大一些的,正黄旗那么拼了命的给皇后造势,硬是弄出个‘四全姑娘’的名号来,难不成就只想出一个皇后?   人家盯着的是皇后的肚子,是正黄旗的将来。   “宫里的庶妃越来越多,日后孩子也会越来越多,两三年……皇上年岁正好,弄不好两三年后再出生的阿哥都排十号开外了。”   这话松琴姑姑可不敢说,可笑弯了的眼睛还是暴露出了她的好心情。   皇上多子多福,老主子泉下有知才能安心。   “如今后宫的主子们都想要子嗣,娘娘您就不着急么?”   便是不能生,也好趁着宫里人少的时候,抱一个丧母的养在膝下。   “着急什么?”   文瑶睨了松琴姑姑一眼:“咱们皇上还不到二十岁,身强力壮,龙精虎猛,连病症都少,我呢,自小身子差,刚入宫那会儿也就是在数日子了,还是得了皇上怜惜才叫蒋御医请脉治病,可到底伤了根本。”   “所以啊,我这寿数定是活不过皇上的。”   “只要有皇上在,子嗣什么的便都不重要了,阿哥长大了会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小家,格格会抚蒙嫁人,远在千里之外,我辛辛苦苦养了一场,最终靠的还是皇上,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一心贴着皇上,为皇上着想。”   松琴姑姑张了张嘴,想说皇嗣的存在不仅仅能在后宫为额娘的底气,还能保母家数十年荣耀。   可她突然想到。   自家主子的娘家,不正是皇上的母家么?   便是主子生下七八个皇子,护佑也是皇上的母家啊,这与没有阿哥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松琴姑姑就反应过来自己着相了。   别的妃嫔之所以急着要阿哥,是为了靠阿哥拉拔自己的母家,可自家娘娘的母家是皇上亲手拉拔的,哪里需要指望那什么十几年后的助力。   若皇上拉拔了几十年佟佳氏还起不来,那就算有几个阿哥,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么一想,松琴姑姑瞬间就佛系了。   她这会儿颇有点‘无欲则刚’的感觉,说话语气都变得平和了:“这生育子嗣,就是用女人的精血供养一个孩子,最是伤身不过,年轻的时候尚且看不出来,到了年老,那一身的病痛就有罪受了。”   “可不是嘛,这人呐,活着的时候再荣耀,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文瑶垂眸,手指轻轻捏了捏松琴姑姑的手腕:“姑母去后,好歹还有我陪在皇上身边,若我再没了,佟氏一族可还能出个与皇上的贴心人?”   那必定是没有了。   便是佟文玥,也只是表妹,只有宠,没有爱。   七月份车队出发,一直到十月底太皇太后才回了京城,甚至都没回宫,直接就被送去了南苑,康熙紧赶慢赶的,在太皇太后临幸南苑后五天,也带着文瑶和两个小庶妃一起去了南苑。   南苑如今还未修建成行宫,只随着先帝称此处为‘旧衙门’,但战略地位却尤为重要。   南苑一边是巨大的湖泊,一边是广袤平坦的荒野。   满人骑射为本,自先帝起南苑行猎便是皇帝政治生涯中重要的一环,康熙年幼,先前还未到行猎年岁,如今已经将近二十岁,停了十年的南苑之行便又要开始了。   “朕打算过了年于此处大阅八旗将士。”   玄烨揽着文瑶的腰,站在大宫门的烽火墙上,指着外面那一大片荒野,语气中带着兴奋地说道:“朕还叫了南怀仁过来观看,叫他明白大清将士之勇猛。”   文瑶回头看了他一眼。   认真的么?   南怀仁那就是个硕鼠,不仅偷盗各种书籍,还将康熙忽悠地团团转。   “怎么?”康熙垂眸与文瑶对视。   文瑶却是摇摇头:“要他知道做什么?他是弥尔尼壬(比利时)人,与咱们隔着山海呢,人家写封信回去,按皇上的心思来,是会写咱们是天朝上国?还是写咱们是大威胁?”   “常言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弥尔尼壬再是个蕞尔小国,也是人家的母国,人家为母国谋福利谋未来才属正常,难不成皇上你去了法兰西,这心就会贴到人家国王身上去了?”   景阳宫御书房建造好了后,文瑶就经常泡在里面。   因为有她这个妃嫔在,皇上便没有开放给前朝的官员,南怀仁如今还在到处钻营,就想进入御书房里当一只大硕鼠呢。   御书房里藏了不少外邦的书,文瑶如今已经开始装着磕磕绊绊学英文了。   不过这时期的英文与后世大学里教的还是有所不同的,无论是单词还是语法,变化都挺大,文瑶也算是从头学起了,不过有基础的,速度总会更快些。   玄烨陷入沉思。   他当然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   可也正如文瑶所言,弥尔尼壬与大清隔着山海呢,如今大清朝内有满汉之争,外有邻国之祸,远在千里之外的弥尔尼壬,还未曾进入到他的眼中,自然也生不出太大的防备。   文瑶状似随口一说,然后便指着远处一处凹处问道:“皇上,那是什么地方?”   “驯马之处。”   那凹下去的地方,纯粹就是被马蹄子给刨的。   野马难驯,先要熬,再要驯,总归是个苦差事,这南苑又是先帝骑射行猎之地,宫人们对马群也更是上心,十数年水磨工夫,意外刨出了这么一出凹地。   “有兴趣?”玄烨笑着问道。   文瑶重重点头:“我还没见过野马呢。”   “那过几日朕带你去看驯马。”   两个人约好了几日后的行程,便立即下了大宫门,一路往内廷的方向而去。   太皇太后需要长居于此,也不拘什么规矩不规矩了,康熙直接划了个最大最精美的,还带着温泉的院子给太皇太后休养身子,而他自己则选了一个中轴线的正殿做主殿,先定下乾坤后,然后才是给几位妃嫔划院子。   康熙所住的主殿还未悬挂招牌,只等修建行宫后再给题字,新划的行宫地址如今被称为‘新衙门’,恰好与‘旧衙门’相对应,表示新旧交替之势。   太皇太后病的实在有些严重。   玄烨和文瑶是昨日傍晚到的南苑,来了第一时间便是给太皇太后请安。   然后两个人就被太皇太后给吓到了。   面色蜡黄,瘦成了一把骨头,且半年疼痛熬下来,那脸上的皱纹多了许多,头发也花白了,不笑的时候整张脸都泛着一抹苦相,眼神阴恻恻的,看的人心慌。   当然,这种眼神属于文瑶独享。   那眼睛转到康熙身上时,便会化作潺潺春水,温柔慈爱的不像话。   文瑶一直垂着脑袋站在后头装鹌鹑,轻易不吱声,又恢复了之前太皇太后在宫里时的样子,端庄守礼极了。   “咳咳咳,你如今也大了,玛嬷身子不中用,日后也帮不了你什么,前朝的事我不多嘴,你也登基十一载,可你这膝下子嗣,玛嬷却要多一句嘴。”   太皇太后视线落到文瑶身上:“子嗣还是太少了些。”   “后宫妃嫔入宫侍奉君王,为的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后宫年轻貌美的妃嫔那么多,各个都是身体康健,适合孕育子嗣的,皇帝当多宠幸那些庶妃,而不是将一身力气,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这言语配合着眼神,就差指着文瑶鼻子骂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了。   文瑶眼观鼻,鼻观心,面上默默将这话给忍了。   暗地里鬼气却是不要钱地往肉里钻。   老登西,疼死你!   “我听闻说五阿哥出生后,由纯妃提议养在了宫外臣子家中,这就做的很对,不拘怎么个养法,总要叫孩子活着长大才是最重要。”   在子嗣上面,便是太皇太后都不得不承认,纯妃是整个后宫中最没有私心的那个人。   她离宫半年多了。   这半年里,先是二阿哥没了,又是大格格没了,生下的四阿哥虽养在了琪琪格膝下,却也是个病歪歪的性子,瞧着就仿佛养不大,只有新出生的五阿哥,据说无论是吃奶还是睡觉,都是极好的。   想到纯妃在孩子生下后就当机立断送出宫去。   太皇太后不可避免的疑心病犯了。   她怀疑是不是纯妃掌管宫权这段时间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将五阿哥送出宫去,可这会儿看见纯妃那鹌鹑样,她又觉得眼睛疼,也知道问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孙儿想着,是不是接下来出生的阿哥也都送出宫外抚养才好?”   噶礼五天上一次折子,里面详细记录着五阿哥的情况,如今那些折子尽数在内库入档,文瑶那边也誊抄了一份,装在樟木箱子里,就藏在承乾宫私库深处。   宫里那些妃嫔们恐怕谁都想不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皇子阿哥,从出生起到长大所有的记档,除却乾清宫内库记档,内务府记档两处之外,在承乾宫的私库里也留了一个记档。   “倒也不必如此惊弓之鸟,只先看看五阿哥是否能养满五岁,在考虑送阿哥出宫事宜。”   康熙点点头。   他懂皇玛嬷的考虑,皇子阿哥夭折在宫里,那是皇后之责,可若是在宫外大臣家夭折,那是要见血的,他还年轻,日后皇阿哥会陆陆续续出生,有资格抚养皇子的大臣就那么多,万一折了几个,他这个皇帝是罚,还是不罚?   太皇太后叹息着,眼圈就跟着红了。   “五个阿哥,只这一个健壮的。”   她是真伤心了。   她这辈子一共生了五个子嗣,前头四个全是格格,都和亲去了蒙古,一辈子也就见了那么几面,她那一腔母爱全给了福临,可福临这孩子不争气,最后董鄂氏走了,也把她的儿子带走了。   如今到了孙子,子嗣上又不顺。   连落胎带夭折的,一连串失了七个孩子,民间已经隐隐有传言出来,赫舍里女眷的名声,有大半都是为皇家挡灾用了。   康熙也跟着红了眼圈。   他对那些儿子是没什么感情,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失去了几个阿哥,就忍不住的悲从中来。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太苦了。   先丧父,再丧母,最后丧子,若非他高坐龙椅,乃一朝帝王,他怕是真要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妨克亲人了。   祖孙二人为了几个从来没花费过心思的阿哥哭了一场,然后太皇太后的腿便又疼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从发间滴落,本就苍老的脸颊愈发狰狞起来,这一次比之前在路上发作的每一次都要疼。   康熙立即让开位置叫太医看诊。   文瑶则是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躲进了康熙的怀里。   “别怕,皇玛嬷只是太疼了。”   文瑶当然不怕,但终归得表现出怕来。   这疼痛是一阵一阵儿的,这一阵疼了一盏茶的功夫,等疼劲儿过去了,太皇太后整个人都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似得,可就算疼成这样了,只除了刚开始的几声闷哼外,竟没有丝毫的哀嚎声露出来。   当真是个狠人。   文瑶对太皇太后的警惕愈发提高了几分。   ————————   文瑶:多疼几次你就习惯了!   南怀仁还是打算搞一搞的,至少戴梓不能出事。   ————————————   明天见~ [69]清穿(69):“先接入宫中吧,养在纯妃膝下即可。”   太皇太后疼完了,也就没什么精气神儿了。   文瑶瞧着,那眼神都是涣散的,更别说接着往下说了,康熙自然也发现了,立即召来了黄太医诊脉。   黄太医也是心惊担颤,他这一手医术在民间也能被称为‘神医’了,可他到底不是神仙,太皇太后这病症,压根就没法子根治,能缓解一二都算他医术了得了。   他如今都有些后悔当初的嘴快了。   只想着若能攀上慈宁宫,日后负责太皇太后的身子,也算是靠上高山了,家中子侄日后入太医院也能多些便利,而无需从普通医士苦熬,可他哪里晓得,风险与机遇并存,他靠上的是个危楼啊。   黄太医哆哆嗦嗦地摸了脉,好半晌才跪下来回话道:“回禀皇上,太皇太后这是劳累太过才导致腿疾复发,好生歇息几日,再辅以医女针灸,进食汤药方能缓解一二。”   是的,缓解一二。   哪怕到了皇上跟前,黄太医能做的保证也只有这么多。   康熙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听闻说有所好转,以为皇玛嬷身体当真就是好转了,哪里想到做了那么周密的安排,马车上铺设更是软和不伤人,行车速度更是缓慢,结果到了南苑还是病发了。   挥挥手叫黄太医下去准备针灸事宜。   医女们早已做好准备,这会儿听到传唤便从偏殿到了正殿,先给皇上纯妃请过安,便径直进了里间,她们已经跟随黄太医半年,对太皇太后的情况也是了然于心,这会儿下起针来更是有商有量,不多时就缓解了些许疼痛,叫原本就疲惫不堪的太皇太后能安然睡下。   帝妃二人一直在外间等着。   在得知太皇太后睡下后,二人还是不放心的进了里间看了一眼,这才安心的重新到了外间,这一次苏麻喇跟着一起出来了。   “嬷嬷,太皇太后在盛京的时候也一直这般疼么?”   文瑶惨白着一张脸,声音都在哆嗦,显然还没从刚刚看见的场面中缓过神来。   苏麻喇跟在自家格格身边多年,一颗心早就被锻炼的冷硬非常,可只要涉及到自家格格的事,她的心思又是极柔软的,她知道格格对纯妃的忌惮,可这会儿见纯妃为着格格小脸煞白,她的语气都跟着软和了起来:“太皇太后这样的病症,需水磨功夫慢慢治疗,先头这些罪总要受的。”   文瑶手指攥了攥帕子,眼圈骤然就红了。   她没说话,而是突然转过身去,面对着皇帝,看向皇帝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心疼。   康熙原本沉闷压抑的心情霎时间就通透了,因为他明白,自家表姐那眼底的心疼是对着自己的,而不是为着太皇太后。   虽说这般想很有些不孝。   可他就是不愿有旁人得了表姐这样的惦念,哪怕是皇玛嬷都不行。   年岁越长,这份私心也就越重。   而私心越重,他却越不能表现出来,但这个不能表现也有个度,他得叫慈宁宫知道,他对承乾宫是有情的,这情分还不浅,虽不似皇阿玛对董鄂妃那份轰轰烈烈的心,却也是不能叫人折辱了去的。   所以他抬手拍拍文瑶的胳膊,又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方明黄色的帕子递过去:“且擦擦泪,你的孝心皇玛嬷明白,只是你身子不好,哭多了明儿个怕是要头疼了。”   文瑶垂首,赶忙接过帕子擦眼睛,再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常。   苏麻喇将二人姿态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至于心里想些什么,谁也看不出来。   文瑶眼角余光一直打量着,心里头也不得不赞叹,这是真厉害,也是真能忍,也难怪这位日后养着的十二阿哥胤裪能一直忍到乾隆朝才冒头,可惜养在奴才膝下长大的阿哥,从根本上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都是皇上的血脉,偏胤裪一人是奴才养大的,这宫里的阿哥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他那额娘又是个闷葫芦,被弟兄们看不起,活的也像个隐形人。   想到胤裪,文瑶就忍不住看春铃。   万琉哈氏投靠了承乾宫,那万琉哈氏的阿哥她自然也要拉拔一把。   二人又在外间等了一会儿,等到太皇太后睡熟了,才回去了自己的寝宫,第二天一早,皇上去勤政殿和朝臣们商议政事,文瑶则是又开始了煎药侍疾的日子。   十月的天气最是秋高气爽,不算炎热也不算寒凉,文瑶穿着轻便的衣裳,只梳了个盘辫,上面只簪了两朵珠花,但只那一支金镶宝石蜻蜓簪就将妃位的气派给拉起来了,更别说两只手腕子上是通透的红翡镯子,哪怕她一直坐着小杌子在耳房外头煎药,也没有宫人敢怠慢了她。   昨天夜里太皇太后疼过了劲儿,行了针后才睡着了。   旁人都以为那针起了效果,可哪里知道,那是直接疼的晕过去了,今早上文瑶难得同皇上一个作息起床,天不亮就来给太皇太后侍疾,落到康熙与苏麻喇眼中是她的孝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过来喊人起床来了。   太皇太后昏睡了一夜,她不过来,人怎么醒?   昨晚上气的狠了,鬼气撒出去多了些,今天说什么都要收回来至少一半来,如今前朝不稳,后宫子嗣不丰,还没到皇帝随心所欲的时候,所以太皇太后这根定海神针还得好好活着才行。   文瑶过来后也没往前凑,就坐在耳房门口煎药。   距离虽然有点儿远,但鬼气认主,在一个院儿里慢慢地往文瑶这边飘,旁人顶多觉得有些阴冷,可在文瑶眼里,却是一团团雾气从屋子里飘出来,然后融入文瑶的体内。   等最后一团雾气飘出来后,屋子里就传来太皇太后的呻吟声。   苏麻喇急急忙忙地进了里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呻吟声很快便没有了。   文瑶只当做没听见。   不过给炉子扇风时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她还以为真不怕疼呢。   文瑶给太皇太后侍疾了三天,康熙就着急着要回京城去,这是早就说好了的,他到南苑来安顿好了太皇太后就回去,但那会儿他不知道太皇太后的病还这般严重呢。   如今要回去,心里头多少有些不放心。   “不若我留下来给太皇太后侍疾?”文瑶坐在玄烨身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不用。”   玄烨捏了捏她软绵绵的小手:“你又不是太医,留下来缓解不了皇玛嬷的疼痛。”他垂下眼睑,捏着文瑶的手开始一根一根地往外拔手指,拔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朕打算叫王佳氏和阿明阿氏留下来伺候。”   文瑶等着他把十根手指拔完了,才继续说道:“她们不也不会医术?”   “她们都是小选出身,本就是包衣奴才,惯会伺候人,你打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会做那些下人活计,还是莫要在旁边碍手碍脚了。”   他说的坦然,显然内心真是这般想的,他的内心对包衣是轻视的。   当然,这般想也对,盛京老宗亲们便是这般做的,文瑶虽只在盛京住了一个多月,却能感受到,盛京包衣和京城包衣的不同。   盛京包衣那是真把自己当奴才,一心为了主子。   哪里像京城的包衣,一个个蠢蠢欲动的想送女入宫,想算计主子的江山。   文瑶想到康熙二十几个儿子,竟然只有老十胤誐敢娶蒙古女人,就这还是因为胤誐母族强盛的缘故,可盛京老王爷们的子嗣却敢频繁与蒙古联姻,蒙古与盛京是相辅相成的。   “勿使清帝东归”   这口号是在嘉庆帝之后才喊起来的,乾隆朝皇帝还去盛京巡幸呢,嘉庆后盛京就对朝廷生了怨,是因为盛京困苦么?不是,是因为皇帝无能。   这份轻视不会害死人,但是会叫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吃一口鸡蛋要十两银子。   关于包衣,文瑶已经提醒过两次了,可皇帝态度未改,那便只能换个策略了:“皇上说的是,包衣家族打小便是学着怎么伺候人,自然是比我这粗手笨脚来得好。”   文瑶的手还被捏着,干脆顺着力道靠过去:“说到包衣,我以前还问过冬蕊和春铃呢,问她们在家都怎么学规矩。”   “哦?”玄烨抬眼,满是意外地看着她:“你倒是对什么都感兴趣。”   “那时候御书房不还没建成嘛,我身子不好又不爱出门,在承乾宫里就她们俩伺候在身边,自然也就问的多了些。”说着,她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道:“我也是问过了才知道,包衣家女儿打小学的宫里的规矩,怎么伺候主子,怎么叫主子信重高兴,我看了心里头都怪不是滋味的。”   她的脑袋轻轻歪进玄烨的怀里:“皇上也知道我以前跟着姑母都是学的什么,再一看那些包衣女儿,便想着,都是女子,只出身不同,这心思也就被养的不同了,奴才便是奴才,他们打小受的便是奴才教育,脑子里那根奴才的筋儿尤为粗壮,便是侍奉了皇上,也脱不了身上的奴才味儿。”   所以包衣生下的子嗣该怎么教育,您老可得掂量掂量了。   玄烨搂着她,虽是没想那么深,可这一番话也是在心底留下了痕迹,只是这会儿自己也未曾察觉罢了。   他点了点文瑶的鼻子:“你拿自己同奴才比,不讲究。”   文瑶头一扭,就将脸塞进了玄烨的怀里。   帝妃二人又留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回了京城。   太皇太后整个人已经疼迷糊了,压根没想起来将文瑶留下来侍疾,醒来后看见那两个鹌鹑一样的小庶妃,直接给气笑了。   “格格,奴才瞧着皇上待纯妃虽有些真心,却并非那男女之情呢。”苏麻喇坐在小杌子上,手里拿着药油,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双红肿的膝盖抹药,顺带着,将这几日的观察告知主子。   太皇太后手里盘着串儿,冷沉着张脸,瞧起来有些阴沉。   “我自是看的出来。”   皇帝看向纯妃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情’这个字。   她是看过帝王遇到挚爱时的模样的,皇太极看海兰珠的眼神,那是如同火焰一般炙热,哪怕海兰珠只是静静站立着,皇太极的眼底都是藏着‘情’的,福临看董鄂氏的眼神就差了一些,有‘欲’却无‘情’,但多了‘愧’,所以福临的爱是不纯粹的。   也正是这份不纯粹,叫她误判了形势。   她以为福临对董鄂氏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重视,所以才敢肆意磋磨,可结局也叫她痛彻心扉。   所以:“没有男女之情又如何?他们之间有青梅竹马之情,有亲人相互扶持之情,还有对慈和的移情。”说到最后,太皇太后的语气都变得冰冷:“不过一个汉女。”   是的,在太皇太后眼里,佟图赖哪怕归旗进了汉军旗,佟氏一族依旧是汉人,佟妃依旧是卑贱的汉女。   所以她绝不容许佟氏与高贵的博尔济吉特氏贵女平起平坐,这也是当年为什么压着慈和太后的太后之位不放,只许宫人称呼慈和太后为‘福晋’的原因。   因为与佟氏平起平坐对于蒙古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格格,如今佟氏归附佟佳氏,慈和太后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满洲贵女了。”苏麻喇叹了口气,见主子脸色愈发惨白,她手下的动作也愈发的轻柔:“佟佳氏是盛京老姓,八旗囤营有八成都掌在那些老王爷手中呢。”   京城这些王爷算什么?   只不过一个王爷名声好听罢了,八旗真正的精锐全在盛京老王爷手中。   先帝在时,老王爷们虽信服先帝,可先帝后宫也确实没有盛京的妃嫔,先帝为了安抚老王爷们,赐婚了不少宗室女给盛京的嫡系子孙。   佟氏归附佟佳氏,文瑶从汉军旗成了盛京贵女,盛京的老王爷们虽不说话,但眼睛可一直看着呢。   文瑶哪怕没见过那些老王爷,她如今代表的也是盛京嫡脉。   最重要的是:“纯妃娘娘的额娘也是爱新觉罗氏的宗室女儿,她身上流着一半爱新觉罗氏的血呢。”   纯妃虽只是个妃位,可出身比起皇后来,已经不算差了。   “可惜了。”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手指微微攥紧:“日后的茶水都撤了吧,纯妃,咱们动不得了。”   “当初就该在她出宫前按下才是。”   苏麻喇垂眸,手指依旧沉稳的揉捏着,开口却是在请罪:“是奴才无能,误判了纯妃娘娘的病情,本以为离宫后半年便能听到消息,谁曾想,竟叫她逃了过去。”   她们主仆当初盘算的极好,损了有爱新觉罗氏血脉的佟文瑶,叫二房的佟文玥入宫,佟文玥的额娘出身赫舍里氏,佟文玥又是汉军旗,除了一个表妹身份,她什么都拿不出手,哪怕进了宫也底气不足,又有佟文瑶珠玉在前,皇帝只会给宠不会给爱。   佟文玥只有两条路走,要么一心贴着皇上博怜惜,要么压抑性情做一个贤惠人。   这两条路,她走哪一条太皇太后都会满意的。   文瑶自是不知道太皇太后主仆间的这一番谈话,她如今正陪着皇帝处理‘家务事’呢。   回来了几天了,一路上舟车劳苦还没缓过劲儿呢,就被皇帝给宣去了乾清宫,还是李进朝亲自来请的,这位副总管轻易不入后宫,只在外廷行走,如今连他都过来了,可见事儿挺紧急,梁九功也脱不开身。   文瑶扶着松琴姑姑的手,快步进了永祥门。   无视了坤宁宫的探头探脑,直奔乾清宫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皇上坐在上位正在批折子,手里的朱笔一刻不得闲。   再看下面,恭亲王常宁七个不平八个不忿的坐在下面,扭过头去不肯看福全,福全则是叉着腰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时不时举起手捶捶额头,只觉得头疼的不得了。   文瑶一露面,二人视线一起看过来。   文瑶僵硬着身子,赶紧行礼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两个亲王则是立即对着文瑶抱拳:“纯妃娘娘安。”   先行国礼再行家礼。   文瑶受了礼后才还了一个福礼:“二位王爷安。”   “过来坐。”   玄烨对着文瑶招了招手,带着她坐到了罗汉榻上,隔着张小几,一左一右地端坐着,二人坐定后康熙才继续开口说道:“如今人也来了,你们商议的怎么样了?”   “你倒是说句话,到底肯不肯?”福全急的跳脚。   “肯啊,我当然肯,但晋氏那性子,我怕她闹的厉害了,叫旁人看了笑话。”   常宁蹙眉,变声期的声音粗噶难听,再加上他性情本就有些急躁,又是个天生的大嗓门,一开口就震的人脑袋晕晕乎乎的。   “笑话?她都做出那样的事了,还怕人笑话?”福全再次跳脚,指着常宁就骂开了:“若我是你,第一时间就叫她病逝了,偏你是个糊涂的,还将人给护得好好的,那孩子若再养在她身边,就得养歪了。”   常宁被骂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纯粹是气的。   福全骂他,他骂马氏:“我说她是嫡母,府中子女皆是她的儿女,两个孩子年岁差不多,多养一个又如何?”   “糊涂!”   福全是没想到,这个弟弟在家事上竟如此糊涂。   骂完了,又觉得常宁说的也没错,马氏也着实有些不知好歹了,晋氏犯了错是该罚,可孩子却是无辜的,迁怒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着实不该。   “如今那孩子竟没处可去了。”常宁又颓然坐下。   他捂住头。   一个女儿罢了,他并不在意,晋氏是他喜欢的,他也不想赐死,但孩子是真不能养在晋氏身边了。   去岁年底他得了一儿一女,继福晋马氏生的是嫡子,爱妾晋氏生的是庶长女。   马氏是个端庄性子,长得也很一般,床笫之间很是无趣,常宁是个见识大的,之前未出宫开府的时候,他便将南三所里自己的院子祸害了个遍,开府之后更是放荡不羁,与女色上毫无顾忌。   晋氏是他门人的妹妹,长得那叫一个风流多情,床笫之间更是情趣满满,常宁也就不可避免的偏宠了几分。   也就是几分偏宠,叫人移了性情,福晋有孕她便紧跟着有孕,生下女儿后还不甘心,将手伸到了嫡子永绶身边,好在很快就被常宁给发现了,背着马氏将那爪子给斩断了。   常宁自是厌恶晋氏贪婪,可又实在喜欢她的服侍。   “皇上。”   福全见常宁终于软了声音,这才回头对着康熙抱拳求道:“那孩子若不能寻个养母,这辈子就废了,我们兄弟三人如今膝下子嗣皆是不丰,一个健康的孩子属实难得,臣倒是有心接回府中抚养,可大格格生来病弱,西鲁克氏着实有心无力,求皇上为那孩子寻一个好去处。”   康熙沉吟了好一会儿,便直接下了决定:“先接入宫中吧,养在纯妃膝下即可。”   一直当隐形人的文瑶霎时间看过去,感情叫她过来是为着这事儿?   康熙牵过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继续吩咐道:“伺候的人纯妃会准备,府里的就不必入宫了,明日一早朕会叫人出宫去接。”   “是,皇上。”   常宁能对福全梗脖子,对康熙却是一点儿都不敢,温顺听话的很。   福全达到了目的,立即拎着常宁出了宫,他都没去恭亲王府,直接带着人回了裕亲王府,将人带到校场就拎着鞭子将人抽了一顿。   今儿个他必须叫这臭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长兄如父。   文瑶也没想到一来乾清宫就被塞了个孩子。   还是不能拒绝的那种。   “皇上,这孩子……”文瑶只觉得麻爪,她是想养孩子,但没想过这么早就养孩子,而且她盯着的是皇后的肚子,对养一个公主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你且帮朕养着吧。”   玄烨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往里间炕上去。   文瑶极少来乾清宫,因为这边是御政之所,不是妃嫔该来的地方,尤其如今的皇帝还是康熙,这个小心眼子许多事看在眼里从不挂在嘴上,只等到厌了你时,那些事情便会成为你得罪证,叫你连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玄烨抱着文瑶歪在了炕上:“满蒙联姻乃是国策,朕登基已有十一载,可膝下子嗣却是不丰,裕亲王有句话说的很对,皇家康健的孩子难得,大格格夭亡,二格格董氏养的也不好,朕去看过一次,叫人心疼的紧。”   “蒙古需要安抚,宗室女儿抚蒙者许多,这个孩子你养在膝下,日后抬一抬身份,也好指一个好去处。”   所以这孩子养在宫里,是为了抚蒙。   “那皇上叫我养,我可就真养啦。”   文瑶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忍不住扣了扣桌面上的红漆:“我这人养孩子,就得按照我的想法来养,那些嬷嬷不能置喙,皇上也不能管哦。”   “既给了你,就随你怎么养。”   这样啊……   “那我试一试?”文瑶这才抬起头,满脸都是笑的看着皇上。   ————————   文瑶:本宫直说了,我想养太子[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这孩子是固伦纯禧公主   ————————————   明天见~ [70]清朝(70):三藩之乱……开始了。   康熙只给了文瑶一晚上准备的时间。   文瑶也没拖沓,直接将此事交给松琴姑姑并四个大宫女去做。   春铃出身的万琉哈氏送来了两个掌管内外院的姑姑并两个小宫女,冬蕊的章佳氏送来了两个奶姆,夏果的舒穆禄氏去岁全族被编入慎刑司,除却几个早先入宫的舒穆禄氏宫女外,其余人员尽数隐去姓氏,去了慎刑司任职,称谓统一为‘舒姑姑’,送来了两个教养嬷嬷,秋雯的喜塔腊氏则是送来了两个大宫女并四个小宫女。   这一下子,就将身边的配置给配满了。   至于小太监,那是赵德芳亲自去内务府找秦小仙挑的,这一批里最出色的几个小太监,还没进后宫呢,就尽数被送到了承乾宫。   文瑶惯来用万琉哈氏和章佳氏用惯了。   但舒穆禄氏和喜塔腊氏两个包衣却是松琴姑姑亲自挑的,这两家包衣不送女儿入后宫,前者是慎刑司世家,后者深耕内廷,比起万琉哈氏和章佳氏有所求,这两家就真的只有利益置换了。   松琴姑姑本姓李佳氏,听着像汉姓抬旗,可实际上李佳氏是满洲老姓,同姓的老姑奶奶曾经嫁过四大贝勒中的代善,只不过代善喜爱继室,在李佳氏死后虐待元配之子,导致努尔哈赤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因为这事在代善和皇太极中选择了皇太极。   代善没有仁爱之心,他甚至不会善待自己的子嗣,自然也就不会善待兄弟。   平常承乾宫中势力不显,这次为这位小格格挑人,立即就显露出了底蕴来。   次日一早,两位出身慎刑司的舒嬷嬷带着两个章佳氏奶姆前往恭亲王府上,将那位晋庶福晋所出的小格格接进了宫。   小格格刚满一周岁,还没取名字,在恭亲王府里只‘大格格’的喊着。   这会儿被文瑶抱在膝上,乌溜溜地眼睛不停地看文瑶。   “日后你便唤我额娘。”文瑶抬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几根毛,这孩子没满三岁,还不到留头的时候。   小格格眨巴着眼睛,张着嘴‘喔’了半天,最后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看来奶姆没教过孩子说话。   文瑶也不心急,而是继续看着小格格,一字一顿地说道:“唤,额娘。”   小格格攥着小拳头,小脸憋的通红,最后憋出了一个‘额’字,却叫文瑶笑开了眼,低头亲了亲小格格的脸蛋,夸赞道:“真棒。”   小格格不认生,文瑶很满意。   她回头叮嘱奶姆:“日后照顾格格须尽心,每日喝奶吃辅食都要记录在册,你每日的饮食也须留档方便调查,我会吩咐太医三日给格格诊一次平安脉,若格格病了,须第一时间上报,若是拖延耽搁了格格病情,不仅是你,还有你得夫家母家,以及你们的三个儿子,都会受到牵连。”   宫中的奶姆都是要生育三胎后才能入宫做奶姆的,防的就是明朝万贵妃之类的事情发生。   清朝女人生的都早,有些人三胎生完了都没二十岁呢。   “是,娘娘。”奶姆立即屈膝应下。   至于表忠心就不用了,文瑶不听这些虚的,只看她们怎么做。   小格格虽然养在文瑶膝下,却也是要住到乾东五所去的,文瑶亲自选定的院子,松琴姑姑亲手布置,又有承乾宫亲自选中的宫人进驻,不过一天的功夫,小格格就在乾东五所安顿了下来。   “皇上,给小格格取个名字吧,她是养女,虽养在我膝下,却还是要皇上给个恩典。”   傍晚玄烨刚一落座,文瑶张口就是给便宜闺女要好处。   夭折的大格格,如今养在乾东五所的二格格都还没名字呢,但文瑶可不管,这孩子既然入了承乾宫,那便是承乾宫的孩子,她文瑶的女儿,无论吃用还是恩典都该是独一份的好。   “海霍娜如何?百灵鸟。”   玄烨思索了片刻,便给取了个传统满族女孩的名字,这名字很好听,就是不够贵重。   文瑶蹙了蹙眉,显然有些不满意:“她是养女,养在宫中虽是荣耀,可到底寄人篱下,百灵鸟这名字虽然也不错,但我却觉得不够贵重,皇上,咱们既然要养大她以后抚蒙,就该让蒙古知道我们对她的重视。”   玄烨点头。   取个名字而已,哪里牵扯到那些,但既然文瑶嫌弃不够贵重,那便再换。   “乌娜希,传家之宝。”   这才对嘛。   文瑶高兴的拍手:“这个名字好,有了这样的好名字,日后在这宫里,才不会有人看轻了她,她虽是恭亲王的血脉,如今既喊了我一声额娘,便是我的宝贝女儿。”   说着,她便扯着嗓子喊道:“姑姑。”   松琴姑姑立即从外面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娘娘。”   “你现在就去乾东五所,告诉格格的奶姆和嬷嬷,皇上给咱们格格取名字了,叫乌娜希,是个极好极尊贵的名字。”   “是,娘娘。”松琴姑姑的声音里面也带上了喜悦。   玄烨见文瑶这般高兴,心情也是大好,回头对着梁九功说道:“既赐了名字,也该按例赏下去。”   “嗻,奴才立即去准备。”   梁九功打了个千儿便离了乾清宫准备赏赐去了。   他这一动,这名字便是正儿八经定下来了,而不是随口取的名字,所以松琴姑姑也得按照妃位的赏赐赐下去,又派人看着点坤宁宫,那边送了赏后,承乾宫才能送赏。   果不其然,梁九功率先去了乾西五所宣布了这个喜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坤宁宫里布嬷嬷亲自带着赏赐去了乾西五所,后面跟着的小太监们捧着的都是赏赐,等坤宁宫走了一盏茶功夫后,松琴姑姑这边也带着赏赐出门了。   乾西五所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才住进去一天的小格格被赐了名,往常这样的荣宠都是乾东五所才有的。   钟粹宫。   打探完消息的小宫女一溜烟地跑到了屋里,对着正在缝小衣裳的董庶妃福了一礼:“主子,奴才打听到消息了。”   “这慌慌张张像什么话,不知道宫里不许跑路么?”董庶妃眼含笑意瞥了她一眼,便又重新低头给手里的小衣裳收线,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轻柔缓慢的:“你说说看,前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热闹一整天了。   小宫女心说等会儿看你急不急,她平复了呼吸,才脆生生地开口:“禀主子,皇上收养了恭亲王府的大格格,如今养在了承乾宫纯妃娘娘膝下,外头这么热闹,是因为皇上刚给那位大格格取了名字,奴才看见乾清宫的梁总管,坤宁宫的布嬷嬷,以及承乾宫的松琴姑姑去送赏呢。”   “什么?”   董庶妃霎时间脸色就变了,声音也尖利了,刚才教导小宫女的规矩自己全给破了,甚至手里一用力,那刚缝好的小衣裳直接给扯破了。   她扔掉了手边的笸箩,直接走到小宫女跟前,一把攥住她肩膀两边的衣裳,眼神锐利的吓人:“你是说,皇上给那刚进宫的孩子取了名字?”   “是,主子。”小宫女被吓到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孩子多大?”   “去岁十一月生人,算算日子,刚满周岁。”   周岁,周岁……   董庶妃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的二格格都三岁了,都还没有名字,从生下来到现在,皇上只见过几面,而这几面,还是在年节时奶姆抱着去请安受赏的时候,与乾东五所的皇子阿哥们一起见的。   可如今呢,那个抱养来的格格,不过才一天,又是赐名又是赏赐……竟比她的二格格这个金尊玉贵的皇帝女儿都尊贵了。   “主子,您可不能哭出声来啊,这院里的奴才可不都是咱们的人,若是露出个一星半点儿来,叫前头承乾宫知道了,那是要出大事的呀。”   小宫女此时也顾不得尊卑,见自家主子一口气下去半晌都没缓过来,泪水簌簌的落,可那气儿出不来,再想缓过来只能嚎出来了,冲过去就将人脑袋塞进被窝里,声音里含着哆嗦:“主子,你可别错了主意,今个是前头承乾宫的好日子,你这一嗓子哭出来,自己受罪不要紧,连累了二格格可怎么办?”   董庶妃也只糊涂了一瞬,被子一蒙脑袋就清醒了过来。   她不敢哭出声,只捂着嘴巴顺了好一会儿,才将那口气给顺回来了,只是到底那一下太狠了,她直接瘫软在床上,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湿了被子。   她觉得自己的二格格真的可怜,不得君父怜爱,可再一想,这位新入宫的小格格能得此荣宠,虽说与她亲阿玛有关,但更大的缘由,该是因为养在了纯妃膝下。   是她无能。   是她不得皇上宠爱,这才连累到了女儿也不得阿玛一眼怜惜。   董庶妃心都快死了,西六宫的张庶妃则是坐在小佛堂里面,看着那慈悲的佛像默默流泪,其实……当初皇上曾和她说过的,想叫她腹中孩儿改玉牒到纯妃膝下,她那时候虽未反驳,但却表现出不情愿来,后来听说纯妃拒了,她也是真的欢喜。   可如今想来,若是那孩子真叫了纯妃额娘,怕是到现在还活着吧。   坤宁宫中也是不安稳,皇后的手都是哆嗦的。   纯妃膝下有孩子了,她终于点头养孩子了,如今是格格,日后呢?会有阿哥么?   马佳庶妃如今只有一个赛音察浑,膝下并没有女儿,对承乾宫是否有孩子也不在意,只是听见后小腹却还是莫名抽痛了起来,她连忙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喊道:“梅花,快请太医。”   梅花见了立即抬脚就往御药房跑。   她们家主子如今已经怀胎快满三个月了,早在查出有孕的时候就上报去了坤宁宫,怀孕前三个月无需请安,所以这几个月她一直在长春宫里养胎。   只是到底上一回生产后被太后抱养赛音察浑的事给刺激到了,身子一直没养好,所以这一胎怀的格外辛苦。   这一晚上,东西六宫的妃嫔们都没睡好,除了文瑶。   她是真困了。   从南苑回到京城,才歇息了两天,骨头还软着呢,又被塞了个孩子,今天一天为这那便宜闺女,跟康熙要了不少好东西,不过都在自己私库里藏着呢。   她对那便宜闺女虽然重视,但也没到掏心掏肺的程度。   她得观望着,若这孩子的性子能立的起来,愿意受她那一套教导,她自会将该给她的东西都给她,否则就算了,小儿抱金砖不是那么好抱的。   裕亲王回去将弟弟狠狠抽了一顿,常宁那般壮硕的一个体格子,直接被抽的下不来床,没过几天,就有大臣在朝堂上弹劾裕亲王。   裕亲王私下里正接了自家弟弟的差事,刚准备找理由辞职,结果御史这么一弹劾,他干脆将计就计,带着庄亲王博果铎,惠郡王、温郡王一起上奏,说打算闭门读书不上朝了。   康熙听后准奏,恩准他们回家读书去了。   如今的前朝后宫联系紧密,前朝事很快就传到了后宫来,康熙也早已习惯,所以当文瑶问起此事的时候,他歪倒了身子捂脸就是笑。   文瑶被笑的一脸懵:“难不成恭亲王当真被揍坏了?”   “那倒没有,就是屁股开花,如今趴在床上羞于见人呢。”玄烨拉着她躺在了身边,帝妃二人贴在一起说起了恭亲王府的八卦:“若非做兄长的不好管弟弟的后宅,二哥能亲手了结了那晋氏。”   “那晋氏到底是个什么出身,怎的这般可恨?”文瑶抽开炕几上的小抽屉,从里面抓了一把花生。   “五弟府上一门人之妹,汉军旗出身。”   着实不是个多显赫的身份,怎么就那么胆大呢?   “据说是性子不好……”   这帝妃二人说话的内容,松琴姑姑都不想听,谁好人家的男女躺一张炕上没事研究亲弟弟后宅的?   不过,这也就是过年前唯一轻松的时间了。   太皇太后在南苑休养身体,太后有心前去侍疾,却被康熙给拒绝了,只好在年底全幅大妆与皇后一起接受命妇朝拜,等朝拜完了,还需接见命妇。   文瑶作为唯一的妃位自然要作陪。   不过她今年接见的对象却与往年不同,往年她接见外命妇较多,大多是京城官员的嫡妻,语言用的也是满语和汉语,蒙古只有在与皇太后作陪时能用上。   可今年却是不同了。   佟国纲一脉归入佟佳氏一脉,佟佳氏乃是盛京老姓,家中博尔济吉特氏的老福晋拢共加起来将近有十人,更别说爱新觉罗氏的老福晋也有三人,可见其家族人丁兴旺,与盛京老姓中,也是数得着的显赫人家。   老福晋的姐妹自然也是老福晋,只是嫁去了不同人家罢了,真论起来也是姻亲。   更何况,盛京自成一派,人家从不以姓氏为准,只要是盛京出身的妃嫔,天然就得了盛京一脉的好感度。   所以今年来找文瑶聊家常的蒙古老福晋人数骤增。   说的口干舌燥后终于能回宫了,结果刚进宫门,就看见院子里堆放的满满的箱笼,松琴姑姑看见文瑶进了门,立即迎了上来,小声说道:“这些都是盛京送来的年礼。”   “年礼?”   文瑶这下子是真震惊了。   要知道之前可就只有佟氏三府往宫里送东西呢,如今未曾想还能收到盛京的年礼。   “是,早晨娘娘出门后,内务府那边便直接送上了门,秋雯盘点了一天了,还没盘点完,如今院子里这些已经是盘点剩下的了,大多都已经搬去了库房。”说着,松琴姑姑愈发靠近了些,声音也小了很多:“奴才做主又开了两间库房,否则真的装不下。”   长生天啊,这盛京是送了多少过来?   “还请娘娘拿个主意,盛京那边这般厚礼,咱们也得回礼,总要叫盛京那边颜面上有光不是?”   这人情往来,就要有来有往,哪怕明知道这些年礼里面,八成都是孝敬,剩下的两成才是年礼,但这头一年文瑶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去,将库房里金镶玉如意取一柄来。”   文瑶入宫后,皇上一共赏赐了三把如意,一把白玉,一把青玉,一把金镶玉,在皇宫里,玉如意是有特殊含义的,就连皇后从大清门抬入紫禁城的时候,轿子里都需要用如意压帐,文瑶能有三把如意,纯粹是因为皇上爱重的缘故,否则,也只有当上皇贵妃了,才能从皇上手里拿到御赐的如意。   既然盛京那边这般厚待她这个半路来的姑奶奶,那她便也要给盛京老族亲们将脸面做起来。   金镶玉如意为一等如意。   文瑶拿着私印在条子上印了一下后,便奏报乾清宫,请皇上派遣御前侍卫跑一趟盛京为盛京老族亲们送赏。   康熙得知后,也立即开了内帑,也跟着后面一同赏赐去了盛京。   文瑶看着眼前这些年礼,手指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玄烨来时看见的便是她呆愣愣的模样。   “怎么了?这般魂不守舍。”玄烨抬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   文瑶回过神,痴痴的看着玄烨,然后一把抱上去:“皇上,谢谢你。”   玄烨没说话,只静静地抱着她。   虽然让佟氏归入佟佳氏主要是为了他自己,但此时文瑶的真情流露还是让他心下感动,他喜欢看得见自己付出的人,哪怕这个付出本身不纯粹。   内务府送年礼的时候,是大张旗鼓抬过来的,所以后宫各妃嫔很快就听到了消息。   家底子丰厚的不屑一顾,家底子不丰的咬牙切齿。   别的庶妃只看见那些财物,可皇后的危机感就重了许多,盛京的老族亲啊……赫舍里氏在盛京那边是没什么脸面的,比不上鳌拜的瓜尔佳氏,也比不上钮祜禄氏。   如今,竟连纯妃都比不上了。   当初鳌拜甚至公开鄙视皇后的出身,称她为‘满洲下人之女’。   赫舍里氏的根基就在京城,一族荣耀全系在索尼身上,所以索尼倒下之后,赫舍里氏应对其他家族时,才显得那般捉襟见肘,说到底还是底蕴不足。   金镶玉如意到了盛京,立即被佟佳氏的老福晋们请进了祠堂。   这御赐之物就算安稳落户了。   老福晋们看着这金镶玉如意不停地抹眼泪,自从褚英阿哥失了圣心,代善阿哥又和庶母有了桃色新闻后,佟佳氏一族便沉寂了。   如今都过了几代了,祠堂里终于有了御赐之物了。   等文瑶再次收到盛京佟佳氏的信时,康熙已经再次去了南苑,不过这次他去南苑是为了阅兵,也许向将士们表示帝后和睦,于是文瑶再次守家。   这一次两次的,文瑶只觉得自己好似那丫鬟腰间挂钥匙——当家不做主,成了个卖苦力的冤大头了。   等康熙再从南苑回来时,已经是二月上旬了。   晒黑了不少,眼睛却愈发晶亮,可见看见了那威风赫赫的八旗将士们,心底是有一股子兴奋劲儿在的,那种宏大场面之下,唯吾独尊的感觉,也是相当令人着迷的。   看见这样的皇上,文瑶就想起做老鬼时蹭人家的电视看阅兵仪式,每次看的时候,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哪怕是鬼体,都能感受到魂魄的震颤。   眨眼的功夫开了春。   梨树开花了。   玄烨再次来到了承乾宫,只是这次来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怪异的,有种兴奋中夹杂着难以置信,又带着深深的怀疑,文瑶倒是有心想问:“怎么了?”,可想到日渐深沉的帝皇气势,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一直到夜里忙活完,她累得快昏睡过去的时候,才听见玄烨在耳边轻声呢喃着:“尚可喜上了折子,想要回辽东养老了。”   文瑶猛然睁开眼睛。   这话……涉政了吧。   她回头满是疑惑地看向玄烨,眉心也不由蹙了起来:“皇上说什么呢?我都快睡迷糊了,没听着。”她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身子塞进他的怀里,声音里都含了睡意:“皇上再说一遍呗。”   “无事,你睡吧。”   他只是太激动了,才忍不住念叨了两句。   文瑶点点头,下巴抵着玄烨的胸口,眼皮子很快就又开始打架了,玄烨垂眸看着她,好半晌才伸手刮了刮她的眼睫毛:“真是傻人有傻福。”   有些话,皇上能说,旁人却不能听。   尤其是跟前朝有关的事儿。   文瑶睡着了,却也没睡着,刚刚玄烨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三藩之乱……开始了。   ————————!!————————   文瑶:要打仗啦~亲爹要立功了。   马佳庶妃这一胎是固伦荣宪公主   ————————————————————————   明天见~ [71]清穿(71):“是,是个健康孩子呢。”   尚可喜以年迈为由上折子告老回辽东。   康熙许了,他不仅许了,还下了一道口谕,叫尚可喜回辽东的时候,顺道带着赐婚给隆禧阿哥嫡福晋尚佳氏入京完婚,尚可喜自然应允,又上了一道折子,为儿子尚之信请封世子位,由他坐镇大军,镇守广州。   这一道折子,却被康熙给否决了。   他不仅否决了,他还要求尚可喜带领家人回还辽东,撤销藩属之地。   这道批复到达广州尚可喜手中,尚可喜直接就病倒了,别说回辽东养老了,连送嫁孙女都不行了,只能由小儿子尚之隆夫妻俩带着尚佳氏往京城赶。   三藩之乱开始,尚可喜的病倒导致前朝风声鹤唳。   这三个异姓王对于康熙来说,就是如鲠在喉的存在,尚可喜病倒的消息不仅得不到帝王的丝毫怜惜,反而叫康熙觉得他这个人生性狡诈,贪恋权势,因为他下旨撤藩而心生不满,借口病倒来拖延回辽东的时间。   只是……   康熙哪里知道,尚可喜拿到了撤藩圣旨后,还未来得及生气,就已经被长子尚之信连同其它的儿子们软禁了起来。   而娶了和顺公主,女儿又嫁入皇家做王妃的尚之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被尚之信给驱逐出了广州。   美名其曰,为女送嫁。   待尚之隆夫妇离开广州后不久,他们留在广州的势力就迎来了尚之信一脉的彻底大清洗。   尚可喜前后有二十四名妻妾,生育三十七个儿子,三十二个女儿,这三十七个儿子便由尚可喜安插在广州各大行政单位,三十二个女儿也在当地各自联姻,几十年下来,平南王一脉早已渗透到整个南方的方方面面。   尚可喜性情刚毅,掌控欲强,对子女的一切都要掌握在手心,尚之信作为备受疼爱的长子,常年处于父亲的高压之下,不得自由,不得权柄,终于在雄狮老迈之时,举起了反抗的利爪。   未来的康熙也会经历这一遭。   但如今的康熙却不会懂,也什么都不知道。   文瑶接了家里送来的条子,看了一眼后便就着蜡烛烧掉了。   “让赵德芳进来伺候。”   冬蕊屈膝出去了,不一会儿赵德芳躬着身子进了正殿,这年头太监是只能在门槛外伺候的,如赵德芳这般能被恩准进正殿的,多是极其受信重的太监。   “奴才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   文瑶手里拿着小银剪刀,视线全落在眼前的文竹上,一丁点儿都没分神给赵德芳,可就是这般随意姿态,叫赵德芳的腰愈发弯了几分,几乎折成九十度角。   “春铃。”   春铃立即捧着托盘走到赵德芳面前,将托盘托高了几分,只见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帝王绿平安扣。   “你挑个时间,将这枚平安扣,在不惊动二房的情况下,亲手送到我阿玛手中,并告知他,一定要随身携带,五十岁之前不得取下来。”   赵德芳看了一眼平安扣,却没立即伸手去接,而是问道:“还请主子解惑,这玉佩的来处……”   “自是我供奉于钦安殿中,由高僧开光念经七七四十九日的平安扣,你只与我阿玛说,这是做女儿的一片真心,只求他日日佩戴,若是可以,能缠上金线挂在脖子上更好。”   平安扣不大,小小的一枚。   文瑶往里面存了不少鬼气,原本通透的翠绿沾染上了鬼气后,也变成了深绿,所以明明是玻璃种翡翠,最后却呈现出来帝王绿的外貌来。   她不记得佟国纲是在哪场战役中死去的,却知道他是中了枪死在战场上的。   佟佳氏决不能落到佟国维手中。   她需要佟国纲长长久久的活着,只要佟国纲活着,佟国维就不可能成为佟氏的当家人,佟国纲脾气虽差但为人却是正直敞亮的,而佟国维……政治素养再好,也掩盖不掉他骨子里的胆大狂妄。   在后宫里,佟文瑶会压着佟文玥不让进宫。   那么同样的,在宫外,佟国纲也必须压制住佟国维。   如今大房的儿子已经有七八个了,那么二房的叶克书,隆科多之流,也就没那么重要了,至于历史上那个被鄂伦岱厌恶至极的法海,如今也不过是庶子中普通的一员,还在喝奶的年纪,就得学会讨好嫡母,仰望嫡兄。   还想像历史上那样被佟国纲养在前院教养,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两房之中,文瑶自然帮着亲阿玛佟国纲,但在自己家里,她却只会帮着嫡出一脉。   庶出子,只能成为嫡出一脉的踏脚石。   “嗻,奴才这就去办。”   赵德芳打了个千儿,抓起平安扣旁边的手帕罩在手上,隔着手帕抓起平安扣,团吧团吧包好了,小心翼翼放进荷包里,又将荷包揣进了怀里,便脚步轻盈地退了出去。   文瑶又重新开始修剪这一株文竹。   一般来说,宫里的太监是不能出门的,但内务府的管事却可以。   赵德芳得了命令后便去南果房寻了干爹赵有成。   赵有成作为南果房的太监总管,与秦小仙里应外合,做了不少倒买倒卖的活儿,不过南果房的东西金贵且容易坏,赵有成做起来颇有些畏手畏脚,生怕手指伸长了再被人折了。   赵德芳自从去了承乾宫后便很少来南果房了。   但父子之间的情分却一点儿都不少,当初挑庑房的时候,他特意挑了赵有成隔壁的院子,每天不当值的时候,他都会到赵有成的院子里伺候他,剃头洁面,按摩推拿,但凡他能做的,全都在这干爹身上实践了一遍。   父子俩都是苦命人,家里都没人了,如今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着呢。   所以赵德芳突然来一趟南果房,赵有成意外的很。   “有什么事不好下了值说,非要这会儿过来?”怪惹眼的。   赵德芳对着自家干爹憨厚一笑:“主子吩咐了个差事,我这不是着急嘛。”   赵有成心里一凛,脸上的笑却是一点儿都没变,而是睨了赵德芳一眼,笑道:“娘娘想吃点儿新鲜的果子,你只管叫下面的小的跑一趟就是了,我还能叫娘娘吃不上?”   赵德芳立即躬下身子:“哎哟喂我的亲爹,咱们且快着点吧,主子等着呢。”   “哼~”   被一声‘亲爹’喊的心花怒放,赵有成白了他一眼:“还不赶紧跟咱家进来?”   赵德芳‘欸’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去了冰库。   南果房的冰库与御膳房的冰库是整个紫禁城里最大的,前者冷藏着珍贵的各种贡果,后者冷藏着大大小小主子们吃用的食材,由于吃进嘴的东西至关重要,所以这两处,只有总管身上才有钥匙,而这两处的总管,也是极其受皇上信任的人。   到了冰库的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赶紧跪下来磕头。   “承乾宫娘娘的取用。”   小太监立即抽出承乾宫的账本子,他是内务府专门培养出来记档用的,虽然认识字,但只会记档,不懂字意,所以也可以算是文盲。   打开冰库大门,赵有成带着赵德芳进了里间。   这里是绝对隐蔽的。   “爹,主子吩咐我出宫一趟。”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赵有成‘嘶’了一声,却还是从袖袋里掏出一块腰牌递给他:“喏,你以前在南果房当值时的腰牌,我寻思着你早晚有需要的一日,便一直留着。”   内务府那边早就将赵德芳给划入承乾宫的太监名单。   但南果房的小德子却一直没销户,宫里的主子爱给下人取名儿,但凡换一个主子就要换一次名儿,次数多了总有漏记的时候,小德子这身份也就留了下来,但事实上,小德子已经改名换姓去承乾宫做了大总管。   得了腰牌赵德芳也不久留,捧着一捧果大皮薄的枇杷就走了。   那枇杷是刚进贡的贡果,康熙分了承乾宫两篓子,又从自己的份例里拨了两篓子,所以承乾宫的份例是足足的,只需要拿着条子便可以随时过来取用了。   临走前,赵德芳往记档小太监的手里塞了一颗枇杷果:“赏你了。”   “奴才谢赵公公赏。”   喊完了回头就将果子一口塞进了嘴里,连皮儿都给嚼下了肚子,只留下一颗圆鼓鼓的褐色的核,他吐出来看了半天,最后珍惜地塞进荷包里,等下次休沐就托人送回家种在院子里,也不晓得能不能种出枇杷树来。   这枇杷真是太甜了。   赵德芳得了腰牌,先给主子送了枇杷后,赶紧回了庑房急急忙忙换上一身蓝衣小太监服,趁着下职的时候混入队伍出了顺贞门,半路脱离退伍往太监出入的边门走去,给守门的侍卫看了腰牌后,又将包袱给侍卫们检查了一番,确认里面只有两身换洗的衣裳以及十两路费银后,便放了行。   一路避开人到了干爹在京城置办的宅子,换了身普通的文人长褂,戴上瓜皮帽,趁着天黑之前,就摇着扇子往佟佳氏府上去了。   见了面自不必说,亮明身份便得了佟国纲的信任。   将主子嘱托的事儿办完了,又添油加醋将主子供奉平安扣的事儿给说了一番,直引得这位佟佳大人虎目含泪,立即就将平安扣给戴在了脖子上。   “娘娘可还好?”佟国纲问道。   “好,咱们娘娘好着呢,皇上心疼娘娘,收养了恭亲王府的大格格在娘娘膝下,皇上给取了名字叫乌娜希,日后就是我们承乾宫的大格格了。”   佟国纲点点头:“此事我已经听说了,娘娘身子不好,难以生养,膝下还是要养个孩子才是。”   寒暄了一句后,佟国纲递给了赵德芳一个匣子,挂着一块如意纹铜锁。   “这是给娘娘的,钥匙娘娘那里有,烦请公公辛苦带进去给娘娘。”   “当不得这声辛苦,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赵德芳不能久留,送完了东西又得了个一个大荷包赏赐,便在宵禁前回了小院儿,睡了一夜后,趁着第二天早上天还未大亮,便从偏门进了宫,然后丝滑的融入进了上值的小太监里面。   文瑶起身后先去坤宁宫请安。   回来后就拿到了赵德芳送来的小匣子。   文瑶:“……”   她陡然想起嫁妆箱子里,那一匣子不知用来做什么小铜钥匙,现在终于知道有什么用了。   立即叫秋雯取了送过来,然后便坐在炕上一把一把的试。   一连试了十几把才试中了。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匣子碎银子,下面压着一叠小额银票,零零总总加起来将近一万两。   “佟佳大人得知娘娘膝下养了孩子,怕娘娘用度不就手,特意叫奴才带进宫里来给娘娘日常嚼用使。”   文瑶从里面抓了一颗镂空花生银锞子扔给了赵德芳,然后喊来了秋雯,将木头匣子递给她:“入库吧。”说完还不忘交代一句:“这螺钿匣子另外入一例。”   螺钿也是很名贵的,这个匣子没有内务府的戳儿,拿到宫外去卖也得二百两纹银呢。   秋雯看见银子就眼睛放光,抱着匣子就去了库房,腰间的金算盘晃悠晃悠地旁人心都跟着颤悠,只恨不得将那金算盘抢过来挂自己腰间才好呢。   文瑶用了早膳便带着人去了乾西五所。   乌娜希的院子里这会儿正热闹着呢,才周岁的小人儿还不会走路,奶姆抱着在院子里看小太监踢毽子,小太监是秦小仙亲手挑的,虽然都是半大小子,但却是干净的,就是规矩和历练都还需要教。   文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松琴姑姑:“这院里缺个厉害的大太监。”   “娘娘的意思是……从承乾宫里挑?”   文瑶摇摇头:“不行,都差点儿事儿。”   她抬手将挂在扣子上的手持摘了下来,又褪了护甲才抬脚跨过门槛往里走:“从乾东五所的侧院里挑一个吧。”   “那里?”   松琴姑姑想到御前的梁九功便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不由地蹙了蹙眉:“都多少年没启用了,能行么?”   “怎么不能行?正是因为多少年没启用了,才更行。”   松琴姑姑依旧迟疑地点点头。   “这事儿叫赵德芳去办,他知道该怎么选人。”乾东五所的侧院里养着的小太监全都是为皇子阿哥准备的奴才,这些奴才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身上被教导的痕迹特别重。   也就是如今宫里阿哥少,否则可轮不到文瑶去挑人。   “纯妃娘娘到——”   通传太监的声音随着文瑶跨门槛的动作响起。   院里顿时跪倒了一片,只抱着大格格的奶姆行了个福礼:“大格格给娘娘请安。”   “起吧。”   文瑶扶着松琴姑姑的手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小娃娃柔嫩的脸,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昨儿个乌娜希睡得可香?”   “回娘娘话,格格睡得极好,夜里起夜一回,也不吃夜奶。”   “嗯,都过了周岁了,也不好全吃奶,也该吃用点儿辅食,打明儿起,我日日叫人从承乾宫送辅食来,奶姆每日晚膳时分给大格格用上小半碗,这几日会有太医日日过来请平安脉,看看大格格能不能适应。”   有太医作保,奶姆自然立即应下   文瑶又进了正殿看了两圈,见里面已经收拾妥当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到院子里陪着大格格玩了一会儿,文瑶才带着人回了承乾宫。   一连几天,文瑶日日去乾西五所看望乌娜希,生怕她换了个环境再生了病,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恭亲王和晋氏的年纪都不大,一个十四一个十五的,偏偏乌娜希的身体却很好。   尤其添加了辅食之后,才不过半个月,原本的小奶膘就膨胀了一圈。   晋氏大约真的是个美人,乌娜希的颜值非常不错,皮肤白皙,看着就是个特别干净的小姑娘,尤其那双眼睛,又大又圆。   奶姆们最近教乌娜希说话,进宫后半个月,乌娜希仰着脑袋对着文瑶喊出了第一声‘额娘’,可把文瑶这个孤寡了几百年的老鬼给稀罕坏了。   这一日,文瑶正在乾西五所陪着乌娜希玩呢,冬蕊就凑了过来:“娘娘,启祥宫的张庶妃有了身孕。”   “有了?”   文瑶先是诧异,然后舒了口气:“自从大格格去了之后,她一直都心情郁郁的,如今再有身孕也是好事。”   冬蕊点了点头,刚准备说什么,就看见小顺子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对着文瑶就打了一个千儿:“娘娘,长春宫来报,马佳庶妃发动了。”   文瑶立即站起身来,示意奶姆抱走乌娜希,然后便扶着冬蕊的手直奔长春宫:“怪不得早晨看见一大群神鸟在天上飞呢,感情今天是个极好的好日子。”   这一个两个的,都挑在这一天往外蹦跶。   五月里天不冷不热的,陪产套餐也不需要带,直接去了长春宫主殿坐下等。   不多时坤宁宫来人了,布嬷嬷一进门就屈膝给文瑶福了一礼,说道:“今儿个温郡王府的老福晋入宫来拜见皇后娘娘,一时半会儿过不来,等稍后老福晋离了宫再过来,在皇后娘娘过来之前,还请纯妃娘娘多费心了。”   “皇后娘娘尽管忙,长春宫这有我呢。”   文瑶点头应下了,布嬷嬷这才又福了一礼告退了。   没有了皇后,文瑶的陪产过程就更加无聊了,好在松琴姑姑很快拎着个攒盒过来,里面多是一些平时喜爱吃的点心,下面的夹层里还放了一本话本子,正是她昨晚上看了一半没看完的那本。   文瑶立即高兴了。   能消磨时间就好。   马佳庶妃这都第三胎了,生起来更快了,前后也就四个时辰就生下了一个康健的小格格。   马佳庶妃生完后还有力气等到太医给小格格把完脉了,确认小格格身体健康之后,才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她如今膝下一儿一女,虽然还没到立得住的年纪,但她已经满足了。   文瑶看了眼小格格,心中暗自对比了一下。   嗯,没有乌娜希长得可爱。   可见这爹妈的颜值对孩子影响还是挺大的,至少康熙就没恭亲王长得英俊。   又等太医把完脉之后,文瑶才大手一挥:“赏。”   长春宫立即跪倒一片谢恩。   文瑶在长春宫坐了一天,这会儿忙完了就打算回去,正等着冬蕊她们收拾东西呢,就看见帝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长春宫的大门,康熙走在前面,面色平平看不出情绪,皇后却是笑意妍妍,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喜悦。   文瑶立即给帝后二人请安。   “孩子这是已经生下来了?”皇后一进门就看见奶姆手上抱着的红襁褓。   “是,刚刚生产完,是个胖乎乎的小格格。”   文瑶没往前凑,只笑着回答道。   康熙走到奶姆身前,挑起盖帘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孩子实在算不上干净,这孩子的额头上也是又一层胎脂,所以康熙也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盖帘,转而看向文瑶:“太医请过脉了?”   “是,是个健康孩子呢。”   康熙也是松了一口气,这阖宫里就没一个健康孩子,赛音察浑也是瘦的眼睛都大了,二格格也是病歪歪的,到现在路都走不稳当,都已经三岁了。   皇后就更高兴了。   她这会儿恨不得把这孩子抢回坤宁宫里自己养,赫舍里氏的名声急需这样一个健康的孩子。   “好,健康好啊,长春宫大喜,都赏,都赏。”   康熙看了眼皇后,不由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而是随着皇后又加了一回赏赐。   长春宫喜气洋洋好似过年。   康熙又隔着窗户询问了一番马佳庶妃的情况,便带着文瑶回了承乾宫,至于长春宫后续,自有皇后来主持。   等回到承乾宫,文瑶便立即传了膳,在长春宫坐了四个时辰,实在是把她累坏了,哪怕吃了不少点心,这会儿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康熙是在乾清宫用了晚膳才去的长春宫,这会儿并不饿,见文瑶吃的香,干脆捏着筷子给她侍膳。   梁九功看了差点就要在门槛外面跪下了。   皇上什么时候做过这活计啊。   文瑶倒很是坦然的受了,甚至还时不时对着桌上的某道菜眨了眨眼睛,玄烨觉得好玩,便顺着她的意思去夹那道菜,吃了两筷子,等到第三筷子的时候,还假惺惺地劝道:“娘娘,食不过三啊。”   “嗯?”文瑶诧异看他,她也要守那规矩的么?   玄烨说的开心,筷子却一点儿都不含糊,夹了一大筷子放到文瑶碗里。   也不知是不是侍膳找到了乐趣,接下来但凡文瑶看了一眼的,下一秒都会跳进她的碗里,直吃的求饶道:“皇上,表弟,妾真的吃不下了。”   文瑶的‘妾’字儿效用依旧很明显。   玄烨放下筷子,再次假惺惺地劝道:“娘娘,用膳七分饱即可,可莫要贪食。”   文瑶‘哼’了一声,漱了口就吩咐冬蕊:“我记得咱们宫里有大山楂丸的?快取两丸来。”   她是真的吃撑了。   ————————!!————————   皇后:呜呜呜,可算来了个健康的   ————————————————   明天见~ [72]清穿(72):削藩之路并不顺遂。   马佳庶妃新生的小格格瞧着倒是康健。   洗三那日哭的震天响,文瑶手里的那个小金锁是给的最高兴的一次,就连出门的时候,她还和皇后笑着说:“乌娜希隔壁的院子昨儿个就在收拾了,想来日后咱们乌娜希要和三格格做邻居了。”   乌娜希虽被康熙收养了,但暂时没跟宫里的序齿。   康熙的意思是等日后孩子多了,要重新排序齿,到时候再一起排进去。   当然,这重新排序齿的话只是帝妃二人床帐里的闲谈,除了他们二人外谁也不知道,为此还有不少庶妃在背后嘲笑文瑶,养了个不能排入序齿的格格有什么用?   “纯妃你将乌娜希养的很好,我瞧着比刚进宫时要康健许多。”   这话皇后说的真心极了。   她是真觉得纯妃会养孩子,乌娜希刚进宫的时候虽然瞧着挺康健,但脸皮子却是泛黄的,如今瞧着不仅比刚进宫时胖,小脸蛋都是白嫩嫩的,再加上长得实在是好,就愈发的可爱了。   “孩子嘛,吃饱了,穿暖了,没事儿晒晒太阳,只要不生病,都能养起来。”   “是啊,小孩子最磨人的就是病症。”   皇后又想起了她的承祜,明明是个健康聪慧的好孩子,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快的她都来不及有心理准备,骤然失子的感觉,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痛彻心扉。   她的恍惚也不过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三格格今日哭声这般大,太医也说是个康健的,瞧着是个能立得住的。”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宫里的孩子难养,只期望三格格能健康长大吧。”   若是旁人这般说,这话就很阴阳怪气,可若是皇后说,就很真诚了。   洗三完了,三格格再次被抱去了乾西五所。   马佳庶妃看着奶姆们无情的背影,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流淌了下来,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长子夭折,次子养在太后膝下,轻易见不得,如今这刚出生的女儿,又要被抱走了。   “主子,快别哭了,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梅花手里端着排恶露的汤药,眼圈红红的,也是心疼坏了。   可宫里就这规矩,就连皇后当初生下的二阿哥都送去了乾东五所,她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马佳庶妃吸了吸鼻子,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才坐起身来,接过药碗一口气给喝了,汤药是正适口的温度,可咽到肚子里,却只觉得冰凉。   喝完了后,她怔愣地看着手中的药碗。   “主子,药碗还给奴才吧。”梅花看着这样的主子,也是一阵鼻酸,之前三格格走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哭了一场,这会儿看见主子这样,鼻子又忍不住酸涩了起来。   但做奴才的,哪能任由主子伤心呢,接过药碗后,梅花又开口劝道:“皇后娘娘给三格格选的院子正好在乌娜希格格旁边的院子,乌娜希格格身边的奴才全是纯妃娘娘精心挑选的,最是伶俐不过,才短短时日,乌娜希格格就比刚入宫时康健了不少呢。”   “她是妃位,又得皇上宠爱,乌娜希格格又是恭亲王的长女,内务府自然尽心。”   话虽这么说,马佳庶妃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来,有些恍惚地道:“梅花,你说,等我出了月子去承乾宫给纯妃娘娘磕头,能否请她让乌娜希格格的奶姆教一教三格格的奶姆?”   梅花一听,简直吓坏了。   当初自家主子就是因为得罪了纯妃娘娘,才被从东六宫赶来了西六宫,如今竟然还想到承乾宫去撩拨纯妃娘娘?   赶忙出声阻止道:“主子,咱们如今住在西六宫,皇后娘娘早有旨意,不允许在没有主位娘娘的带领下窜宫拜访。”   “是啊。”   马佳庶妃一听,顿时愈发泄气。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我的承庆,我的赛音察浑,还有三格格,我的孩子们……”   梅花跪在脚踏板上,小声地劝着:“主子,咱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早日养好身子,咱们就在西六宫,距离乾西五所那么近,等纯妃娘娘去探望乌娜希格格的时候,咱们便也跟过去,到时候在乾西五所碰上,也算不得窜宫了。”   “对,你说的对。”   马佳庶妃连忙点头,用手背擦掉了眼泪,赶紧躺平了下来闭上眼睛,哪怕她这会儿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她的几个孩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还很虚弱,需要的是休息。   梅花见主子躺下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随着马佳庶妃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小格格,后宫原本压抑的氛围为之一松,皇后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第二天竟然还亲自前往乾西五所敲打了一番三格格的奶姆。   文瑶:“……”   皇后知道自己这一行为引起了多大的误会么?   “娘娘,外面都说皇后有心将三格格抱到膝下去养呢。”冬蕊去内务府取了东西回来,就神秘兮兮地凑到文瑶身边小声说道:“说是因为娘娘您抱养了恭亲王府的大格格,皇后娘娘这才打起了三格格的主意。”   “胡说八道,无稽之谈。”   文瑶想也不想地反驳道:“皇后娘娘如今一心想要再生一个子嗣,怎么可能抱养三格格,更何况我与皇后娘娘也不曾有过什么龃龉,她又何苦只为了与我做比较,就要去养育一个孩子。”   冬蕊听了连连点头:“奴才自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架不住内务府那起子奴才私下里编排。”   皇宫再压抑,活在里面的也是人。   是人就会传八卦。   虽然人人都将谨言慎行刻在骨子里,但驾不住众口铄金啊,也不知是谁头一个传出来的流言,等回过神的时候,整个内务府便已经都知道了。   好在还都挺有分寸,流言控制在内务府里,没传到后宫来。   “你怎么知道没传到后宫来?”文瑶放下手中书,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冬蕊一怔,下一瞬就指向了自己:“娘娘是说奴才?”   “嗯。”   文瑶脸上的笑容渐渐转冷,声音也沉了下来:“今日不管你在内务府听见了什么,打从这正殿出去,就得给我全部忘了。”   冬蕊原本也只是慌张了一瞬,这会儿见主子冷了脸,更是直接镇定了下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求娘娘恕罪,是奴才行事不够稳重,这才被人钻了空子,奴才自内务府出来后,便径直回了承乾宫,一路上都未曾遇到什么人,进了承乾宫后,奴才就直接回了正殿,流言之事奴才只听了一耳朵,除了告知主子之外,绝对不曾告知第三人。”   文瑶没说话,脑子里却在不停思索着,到底是谁出手了。   是针对承乾宫?   还是说只是冬蕊运气不好,刚巧碰上了?   这几年的后宫……说实话挺无聊的,电视剧中那些下毒陷害之类的事都没有发生,倒不是不想,实在是很难有发挥的空间,只一个‘没有主位允许,庶妃不得窜宫拜访’的规矩,就能压下八成的阴谋算计了。   当初叶赫那拉庶妃在内御花园被完颜庶妃给推倒摔死后,如今连去御花园,皇后都给排了时间表,东西六宫错峰出行,可以说将谨慎贯彻到了极点。   至于宫人们私下里帮主子办事……能在内廷行走的都是爱新觉罗氏的世仆,没有巨大利益根本收买不了人心,而就文瑶目前看来,目前后宫的庶妃们,没有人值得投资。   冬蕊跪在地上,背脊上都是冷汗,脑子里也在疯狂回忆着。   “娘娘,奴才听到这个话是在茶库边上,说话的是两个小宫女,看打扮不似内廷的宫女。”   内廷的宫女大多出身上三旗,能被派遣去药库茶库的宫女大多是主子身边的大宫女,这些宫女身上穿的衣服,除却宫里按季发放的份例外,大多是主子赏下来的布料做成的衣裳,与普通当差的宫女差别比较大。   文瑶眉心蹙了蹙:“你今日去茶房是临时起意?”   “是,天气越来越热,前两日主子吩咐叫小厨房里开始全天供应茶水和绿豆汤,奴才本来打算昨天去茶房的,结果西五所的奶姆来拿格格的辅食,奴才便与她一同去了西五所,这才改了今日去拿。”   也就是说,没人在耳边敲鼓,完全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你就当没听过,此事不许再提。”文瑶舒了口气。   若当真如此,想来目标并非承乾宫。   “是,娘娘。”冬蕊立即应下。   主仆二人虽将此事按下不提,但都盯着后宫不放,可也不知她那日当真是意外听见,还是谁随手下了一步闲棋,一直到马佳庶妃出了月子,后宫都没传出什么流言来。   马佳庶妃这个月子坐的好也不好,身体上恢复好了,但精神上却是疲惫的,明明养的脸色白里透粉,可当她与你对视的时候,却能明显察觉到内里的疲惫。   文瑶看了有些唏嘘。   后宫啊,真是熬人,还是不育能够保平安。   明明当初入宫的时候,还是个气血旺盛,身体极好的小姑娘,这连续生下两子一女,将自己的身体都给耗空了。   三格格的满月宴办的不算盛大。   马佳庶妃却一点儿都不介意,她抱着自己的女儿使劲儿的亲香,那黏在襁褓上得目光,叫人看了都心酸,尤其是有了身孕的张庶妃,想到自己早逝的大格格,眼圈都不由的泛红。   又过了几日,文瑶再次前往乾西五所看望乌娜希。   然后便在路口遇见了同样来探望三格格的马佳庶妃,远远的,马佳庶妃就对着文瑶屈膝行礼:“奴才给纯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你也是去看望三格格?”   “是。”   马佳庶妃自觉地跟了上去,比起从前的张扬,如今的她真的谦卑了很多,与文瑶说话时,都是一副小心奉承的模样:“奴才也是刚知道,三格格的院子竟恰好在乌娜希格格的隔壁。”   “皇后娘娘收拾的院子,董庶妃的二格格则住在乌娜希的另一边。”   原本乌娜希住的院子是大格格之前住的院子,大格格夭折后院子便空了,皇后倒是有心换到另一处去,文瑶去查看了五个院子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如今这个院子。   大格格作为康熙的长女,当初分配院子的时候,分配的就是最大的那一个。   文瑶不忌讳这些,也就不会为了避讳什么而去住狭小的院子。   “西五所这边五间院子住满了三间,日后宫里格格多了,住的可就没这么宽敞了。”就和后宫一样,主位住正殿,其它的庶妃则住在偏殿耳房,西五所也是这样,前后两进的院子,还各有偏殿,也不知道未来一个院子要住多少公主。   马佳庶妃倒是不担心,就目前宫里孩子的存活率,等到乾西五所住满了公主的时候,她的三格格怕不是都长大快出嫁了。   当然,前提是她的三格格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马佳庶妃对文瑶的态度愈发殷勤了许多:“前几日奴才来看望三格格,恰好看见奶姆抱着乌娜希格格出来玩,娘娘将乌娜希格格养的真好,白白胖胖的,瞧着就是个康健机灵的孩子。”   “她额娘生的好,她是恭亲王府的大格格,家里自然千疼万宠的,打出生就没病过一场,总不好到了宫里反倒病弱了,我自然需要多上上心。”   这话说的马佳庶妃心焦不已。   她很想请文瑶帮着看顾一些三格格,可此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就算扯上了乌娜希,纯妃也不搭腔,还将功劳全归功于乌娜希格格的亲阿玛亲额娘。   “好了,我到了。”   文瑶指了指不远处的门:“马佳庶妃去看望三格格去吧。”   说完,不等马佳庶妃反应,便带着人径直往院子里走去,而马佳庶妃则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直等到她彻底进了院子,才扶着梅花的手:“回吧。”   前两日她刚来看望过三格格,这个月已经没机会了。   梅花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您还好吧。”   “我没事。”   马佳庶妃摆摆手,可那难看的脸色,微微躬下的背脊,却还是昭示着她内心的难受。   文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她进了院子后,先是抱着乌娜希亲香了一会儿,然后便翻看了这几天记录乌娜希情况的小册子,小册子上面事无巨细地写满了乌娜希的日常,每个奴才负责什么,换班时都要一一检查过后才能盖章下班。   乌娜希很健康,额娘喊得也很顺口。   奶姆最近正在锻炼乌娜希走路,在恭亲王府的时候,乌娜希是长在奶姆手上的,文瑶却是不同,都已经过了周岁了,爬都爬的艰难,这对孩子的发育实在是太不利了。   于是下了死命令,每天必须要有两个时辰的户外活动。   还特意吩咐造办处打造了一个拳击台大小木头台子,四周围着围栏,里面平台漆平了,一点儿毛刺都没有,留作乌娜希白日里一边玩耍一边晒太阳用。   这样的养法堪称粗糙,但乌娜希却很适应,每日对户外活动积极的很。   “额娘,花,花……”   乌娜希身上缠着学步带,小手上攥着一朵花,屁股歪过来往文瑶这边挪,奶姆从后面费劲儿的拎着,生怕自己一个松劲儿,再叫格格给摔了。   文瑶坐在椅子上不动弹,只朝着乌娜希招手:“乌娜希,到额娘这里来。”   乌娜希听到了召唤,小屁股歪的更加厉害了。   冬蕊见奶姆腮帮子都咬大了,赶忙上前去帮忙,一人拽着一根带子,硬是在乌娜希的小碎步下面冒出一层汗,乌娜希也终于挪到了文瑶跟前。   别小看孩子的小手,力气大起来吓死人。   所以被小手抓着花放到文瑶手里时,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了,文瑶也不嫌弃,掐掉了下面烂掉的根,将剩下的已经完全萎靡的花朵插到发间:“乌娜希,额娘漂亮么?”   乌娜希还说不出很复杂的词,但已经会用点头来应答了。   文瑶眼睛一亮,低头对着她脸颊亲了一口:“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乌娜希很享受这种亲密感,当即就亲了回来,文瑶就更惊喜了。   这孩子有点儿聪明哈。   “格格,擦擦手。”奶姆眼看着乌娜希那脏兮兮的小手,在纯妃娘娘的蜀锦裙摆旁边晃啊晃的,心也跟着晃啊晃的,最后实在慌得不行,掏出手帕就弯腰将乌娜希给抱了起来。   乌娜希乖乖给擦了手,再次伸手朝着文瑶发出了拥抱邀请。   文瑶自然应下。   母女俩正抱着呢,就听见门口传来浅笑声。   文瑶回头,就看见康熙带着梁九功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显然已经看了会儿热闹了。   院子里顿时又跪了一片。   文瑶抱着乌娜希刚准备起身请安,就被疾步走进来的玄烨压住了肩膀:“不用多礼,你抱着孩子不方便。”   文瑶立即顺势又坐下了,乌娜希则靠在文瑶的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康熙,仿佛在思考这个陌生男人是谁。   “乌娜希,这是皇阿玛。”文瑶拉着乌娜希的小手晃了晃,声音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乌娜希回头看看文瑶,小脸上写满疑惑。   文瑶坚定点头:“跟额娘喊,皇阿玛。”   乌娜希又回头看向玄烨。   玄烨也是站着静静等待着,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文瑶身上,他的表姐总是这般温柔,如今年岁渐长,身上成熟风韵渐显,抱着孩子轻声言语时母性十足。   这样的宫妃打扮,再配上那张脸,玄烨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微微弯下身子,对着乌娜希命令道:“叫朕皇阿玛。”   文瑶:“……”   乌娜希这个小人精又转头去看文瑶。   文瑶立即点头:“乌娜希,喊皇阿玛。”   乌娜希这才张开尊口,‘hua’了半天,最后脸蛋子都憋红了,憋出一声:“阿玛!”   玄烨被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不为难你了,奶姆呢?”   奶姆立即出列:“皇上。”   “将格格抱下去吧,给换身衣裳,袖子脏了。”   “是。”奶姆立即上前从文瑶怀中抱过乌娜希,将文瑶给解放了出来。   文瑶嗔怪地瞥了一眼玄烨:“我才和乌娜希亲香了一会儿皇上就来了,如今又叫奶姆将乌娜希抱走了,我还没亲香够呢。”   “等她能跑能跳了,日日去承乾宫请安,有你亲近的时候,现在她还小,什么都不懂,表姐还是多陪陪朕吧。”说着,伸手牵住文瑶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朕去承乾宫找你,结果却被告知你来了乾西五所,朕等了好一会儿你都没回来,只好出来找你了。”   这话说到最后,竟还有些委屈的味道。   文瑶看看天,寻思着这会儿不是该在南书房读书的时候么?   玄烨轻咳一声,没说自己是因为心情烦躁才去的承乾宫,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朕瞧着乌娜希与你相处的极好,看来你相当喜欢这个女儿。”   “自然是喜欢的,她既被皇上养在了膝下,我这个做养母的,总要多看顾一份才是。”   玄烨揉了揉手心里柔软的小手,问道:“喜欢孩子?”   “嗯,喜欢。”   文瑶重重点头,她看向玄烨:“虽然我这辈子当不了额娘,但有乌娜希承欢膝下,我也满足了。”   玄烨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步伐加快了不少。   两个人就这般一路招摇地从乾西五所出来,牵着手过了御花园,在一众宫人的眼皮子底下回了承乾宫。   玄烨一进正殿就十分自觉的将自己摔进了碧纱橱里,滚了两圈后躺平,然后就愣愣的看着纱帐的顶,文瑶也不打扰他,她知道他这是又心烦了。   自顾自地拆头发卸首饰,最后换掉身上的重工旗装,穿上一身汉女衣裙。   这才爬上榻靠在他的身边。   玄烨一个翻身将人抱住,他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抱着。   文瑶也不知道前朝又发生了什么事,只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接下来的几年将会是康熙执政生涯中最困难的几年,心理压力比三征噶尔丹时还要大。   削藩之路并不顺遂。   吴三桂后期揭竿称帝后,八旗子弟出征,不知死掉了多少人,虽然算不上家家挂白番,但是京城里各个旗地里丧事不断也是真的。   文瑶给不了任何的帮助,只能在此时轻轻抱住他的头。   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这一晚上康熙留宿承乾宫,彤史上却没有记档,他只将自己已经长成的身子,费力地埋入表姐的怀中。   无论到了何时,表姐的怀抱,总能让他拥有无限的安全感。   ————————!!————————   今天晚了点,过两天缓过来了给你们加更~[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明天见~ [73]清朝(73):满人做皇帝又如何?   康熙在承乾宫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晨便精神满满上朝去了。   反倒文瑶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妆台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昨晚上不是没……娘娘怎么还这么困?”松琴姑姑很有些不解地看着文瑶,昨天皇上大张旗鼓的来,却没叫水,她们便知道昨晚上无事发生,帝妃二人睡得是素觉了。   文瑶半阖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皇上拉着我说了半宿话,没怎么睡好。”   她难道要说昨晚上睡觉姿势奇葩,皇上大鸟依人一整夜,所以她睡得很一般么?   那必然是不能说的。   若说了,皇帝英明神武的形象就别想要了。   由于帝妃二人睡觉不喜欢有人在室内服侍,所以她这么一说,宫人们也就相信了,尤其松琴姑姑,皇帝跟娘娘在一块儿的时候,却是比在承乾宫外面话痨些。   梳妆打扮好了,便到了请安的时候。   走出承乾宫,到了永祥门门口,就看见东六宫的三个庶妃都在那儿等着,纳喇庶妃打头,后面裕瑚鲁庶妃正在和董庶妃头碰头的嘀咕着什么。   文瑶走过去。   纳喇庶妃率先屈膝:“奴才给纯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后面两个人也跟着一起屈膝,口中也是跟着一起说着请安词,文瑶精神不佳不想说话,只抬了抬手,几人就跟着站了起来。   一行人进了永祥门,先往东暖阁的方向走去。   等坐定后,董庶妃难得率先开口奉承道:“娘娘您把手指甲给绞了?”   自从得知前几日马佳庶妃侯在乾西五所的路口,就为了邂逅纯妃娘娘后,她这心里就忍不住的着急了起来,如今纯妃娘娘膝下养着乌娜希格格,马佳庶妃又生下了三格格,若她们二人交好,日后岂不只剩下她的二格格落单?   董庶妃是个沉闷性子,这会儿奉承也找不到话题,只好僵硬的从文瑶身上找话题。   “是啊。”   好在文瑶应了她的话,董庶妃不由松了口气。   文瑶伸出手,取下护甲,露出里面淡粉色圆润的手指甲,以前的玉指纤纤,如今都被剪秃了,但她手指修长纤细十分好看,便是指甲剪短了,也是十分秀丽:“如今养着乌娜希,我也不好再留指甲了,小孩子的皮子嫩,一不小心就能划伤。”   “可不是嘛,自从生了二格格后,我这手上就没敢留过指甲。”   董庶妃也学着文瑶的样子伸出手来,然后下一面又赶紧握成拳头,讪讪地收回了手。   对比实在是有些惨烈。   她的手不是肉手,但骨节有些大,还天生皮肤偏黄,所以手不太好看。   “纳喇庶妃的指甲倒是挺好看,是刚染的么?”裕瑚鲁庶妃坐在纳喇庶妃的下位,一眼就看见纳喇庶妃指尖的那一抹红。   刚刚董庶妃一开口,她便知道她的想法了,好歹都是西六宫搬过来的,她自然愿意帮衬一二。   花花轿子众人抬,她也伸出手:“纯妃娘娘说我的皮子白,染透粉的好看,所以包指甲只包了半个时辰就取下来了。”   她的指尖粉粉嫩嫩的,颜色没那么艳丽,却也很好看。   纳喇庶妃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她刚刚听着文瑶和董庶妃二人的话,心也是疼得都快碎了,若她的五阿哥也养在宫里,她又怎会留长指甲呢?   一想到她那养在宫外的孩子,她就忍不住地心生怨愤,垂下眼睑遮住眼底情绪,声音却带上了笑意:“我那奴才染指甲的手艺极好,我这十根手指头啊,颜色都染的很是均匀呢。”   她也学着文瑶的样子伸出手。   她的手和文瑶有些像,肤色不那么白,但和董庶妃比却还是比较白的。   “纳喇庶妃的指甲确实不错,赶明儿我叫身边的宫女去延禧宫学一学去。”裕瑚鲁庶妃笑着收回手,视线却落在文瑶的身上:“纯妃娘娘可以么?”   “自是可以。”   永和宫没有主位,裕瑚鲁庶妃想要去延禧宫拜访,就只能请示文瑶这个纯妃。   纳喇庶妃一个人在延禧宫里也是无聊的紧,听到裕瑚鲁庶妃要来延禧宫,自然是十分欢迎,当即十分爽快地应下了。   东六宫这边气氛和乐,西六宫那边就没那么和平了。   各种言语机锋不断。   但说来说去都是攻击对方的穿衣打扮,言行举止,说的更多点儿,就干脆人身攻击,从皮肤到手型,但凡差点儿的地方都能被找出来攻击一遍。   偏就没人攻击宠爱。   因为她们都知道,西六宫的妃嫔,都不受宠。   也不知道哪个庶妃突然尖利着嗓子来了一句:“快别说笑了,咱们哪有马佳姐姐那福气啊,那肚皮说鼓就鼓的……”   这话一出,整个西暖阁骤然就安静了下来。   有人黯然神伤,有人神情委顿,还有人攥紧手指,眼底满是嫉妒……所有人视线都落到马佳庶妃的肚子上,马佳庶妃出了月子也才两个多月,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丰腴,这会儿被人盯着,下意识抬手用帕子遮掩住了小腹。   梅花担心地看了眼自家主子,又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个庶妃。   竟是个眼生的。   梅花先是一懵,随即便是慌乱,作为主子身边的大宫女,认清楚宫里的庶妃属于是基本技能,如今却冒出来一个她不认识的,这简直是对她技能专业性的侮辱。   梅花绷着张小脸,神情严肃极了。   一直到请完安回了长春宫都没缓过来,马佳庶妃觉得很是奇怪,不由问她:“怎么一早上都绷着个脸,谁给你脸色看了?”   说着,马佳庶妃的表情也绷了起来。   梅花摇摇头,将自己的窘迫告知了马佳庶妃,然后便是羞愧地红了脸,她感觉自从服侍在庶妃身边,就有些懈怠了,明明以前很努力的。   马佳庶妃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丫头,日后这宫里的庶妃只会更多,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实在不必每个人都认识。”   梅花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以后宫里的庶妃只会越来越多,得宠的人少,无宠的人却很多。   每年内务府小选都会送人进来,可皇上好像都不是很喜欢,大多数时候是侍寝完了就被送回来,从未有人在乾清宫留宿过,更别说被宣去伴驾了。   庶妃们都是带着雄心壮志进宫的,奈何皇帝只注重身体交流,不在乎心灵交流,基本进了乾清宫只请了一个安,便被人拉进床铺一顿操作,完事后就看见皇帝起身去沐浴那无情的背影。   皇帝招寝是在偏殿,沐浴完了就回正殿去睡,庶妃们却要穿上来时衣,扶着小宫女的手,一路走回自己住的寝殿,哪怕是为皇上生了两子一女的马佳庶妃也一样。   如今宫外都知道有个宠妃马佳氏。   毕竟若不是真喜欢的话,怎么可能让她连续生下三个孩子呢?   可真在后宫的庶妃们却知道,根本就没那回事,马佳氏之所以能生三个孩子,完全是因为她的身体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容易怀孕,皇上只偶尔招幸一回,就怀上了。   马佳庶妃看着梅花这样,到底没忍心在训斥,而是拿起笸箩里的绣绷继续绣花。   这衣裳是做给赛音察浑的,甭管奶姆给不给孩子用,这都是她这个当额娘的一片慈爱之心,她的赛音察浑,她的儿子,她如今连去乾东五所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盯着寿康宫,一旦寿康宫来人了,才才能舔着脸凑上去,就为了看一眼她的儿子。   天气越来越热,马佳庶妃只觉得心口憋闷的厉害。   “梅花,盛一碗早上冰的绿豆汤来。”   梅花应了一声,很快便从冰盆里面去处一个白瓷小坛子,里面装的正是早上煮的绿豆汤,冰盆化的没那么厉害,所以绿豆汤还是凉津津的。   “主子,你才刚出了月子不久,咱们还是少用些吧。”   马佳庶妃摇摇头,她的额头和脖颈上全是汗,这会儿喝了一口后,心口那口憋闷才下去了:“这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太热了。”   梅花叹了口气,她也热,但却没主子那么热,她知道,主子这是虚的。   今年的夏日好似格外的炎热。   文瑶身为妃位,份例足足的,乌娜希格格那边也不缺冰,不过因为孩子身体弱,奶姆们也不敢给她多用冰,只用艾叶金银花之类的药草,日日烧成了水给乌娜希洗澡,防止孩子生痱子。   常宁也惦记着这个闺女,给送了不少庄子上长得水果,还给文瑶送了一份,虽然算不上可口,但也是一片慈父之心了。   文瑶一到夏天就赖碧纱橱里不肯出来。   去年康熙还算悠闲,夏日还能偶尔到承乾宫来小憩一下午,可今年却是不行,随着尚可喜请求告老却被要求撤藩,他被气的起不来身后,吴三桂和耿精忠那边如今也开始不稳当了起来。   三个异姓王虽各自镇守一方,可作为清朝唯三的异姓王,彼此之间却是有联系的。   他们深知作为汉人,身上却有王爵,在清朝皇帝眼里,那就是眼中刺,所以他们一直同气连枝,彼此之间互相联系紧密,膝下子嗣更是彼此联姻,三人拧成一根绳,又各自在封地大肆发展军队,以保障自己的安全。   所以当广州那边发生异变后,吴三桂和耿精忠很快便接到了讯息。   耿精忠是个性子暴躁的,刚接到消息就给吴三桂去信,信中言辞写的很激烈,笼统成一句话,那便是‘妈了个巴子的,咱们反了吧’。   吴三桂老谋深算,他已然年迈,长子吴应熊早在十几年前就尚了公主,如今膝下子嗣几乎都是公主所出,而其它子嗣,除却二子吴应麒如今病歪歪的活着,其它子嗣最大的也不过才六岁。   所以他不敢赌。   一旦赌输了,朝廷恼羞成怒,对他的长子斩尽杀绝可怎么办?   他可不像尚可喜那个老东西,有三十多个儿子。   他们俩合计了一番,最终还是先听从吴三桂的意思,上表了一个‘请求撤藩’的奏折,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   康熙早有撤藩的想法,如今吴三桂的折子送上来,自然搔到了他的痒处,在与朝臣们商议之后,纵使有一部分臣子觉得这是吴三桂试探的计谋,但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直接撤藩。   这台阶都送到脚下了,不踩一踩实在对不起自己。   于是,同意撤藩的折子就送还了回去。   又过了一个月,康熙派遣礼部官员,携带三道圣旨前往广州,福建和云南,正式颁布圣旨宣布撤藩,与此同时,宫里还举行了一场秋闱殿选。   康熙亲自点了一甲三名,同时也罢免了几个行为不端的官员。   这一场考试考的便是撤藩。   考生们各抒己见,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总体来说还是反对的多,因为这是一场汉臣科举,而撤掉的三藩正是汉人王爷,汉臣在全是满人的朝堂中前途艰难,如今皇上还要削藩,这叫整个汉臣集体都有些躁动。   大清的根基在八旗,尤其是留守盛京的满八旗。   但大清的满人终究还是太少了,天下子民九成都是汉人,若不能安抚这些汉人的心,怕是朝廷都要不稳了,尤其广州福建等地白莲教猖獗,反清复明组织层出不穷,皇帝若不能撤藩成功,这些地方将会成为大清永久的心病。   所以……   皇帝这一步走的危险,颇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朝堂上吵成了一团,所以康熙在落钥之前造访承乾宫的几率便大大的上升,大概过了半个月,南苑那边突然来了信,说太皇太后已经好转,强烈要求回宫。   康熙实在脱不开身,只好派人去接。   于是又是一年三伏天,太皇太后再次坐进了憋仄的马车,慢悠悠地从南苑往京城赶。   而于此同时,长春宫那边突然传来了消息。   “你说什么?马佳庶妃又有孕了?”文瑶震惊地手里水壶都忘记了,水淅沥沥地洒在花盆里,很快就溢了出来,洒在地上,溅湿了她的鞋袜:“她是疯了么?”   才出月子不到三个月啊,就又怀上了!   “她不要命了?”   松琴姑姑也很是无奈:“她是好生养,且产后月事一直未来,都以为不会那么快,谁曾想今早上突然犯恶心,梅花那丫头还以为是吃冰吃坏了肠胃,谁曾想太医一把脉,才发觉是有孕了,才一个月,月份还小呢。”   “身体还没养好就继续产子,马佳庶妃脑子再不好,也不至于糊涂成这样啊。”   算算日子,怕是刚出月子没多久就侍寝了,一般这种情况,便是皇上来了,为着自己的身子着想,也该推同一宫室的其他庶妃侍寝,或者直接阐明利害,皇帝也是不会强迫的。   你出了月子就侍寝,皇帝只会以为太医已经诊脉过,认为你可以侍寝了。   这是拿命在博恩宠啊。   而且……   “她身子那么虚,生下的孩子能好么?”   松琴姑姑没说话。   这谁知道呢?   世人都知,母体康健子嗣才能康健,马佳庶妃这样拼肚子,生下的子嗣能不能健康,如今还是个未知数。   喜讯总是接踵而至。   马佳庶妃有了身孕后一个月,先是储秀宫的兆佳庶妃传来了喜讯,紧接着,中宫也传来了喜讯,时隔数年,皇后终于有了身孕。   这下子,原本在前朝闹得厉害的汉臣们顿时不动弹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皇后的肚子,若皇后能生下一个嫡子来,也能暂且安抚一下汉臣的心。   汉臣重嫡庶,尤其是中宫嫡子,在他们看来,便是正统。   一个满人皇帝,却要尊崇汉人礼法,重视嫡出,这对汉臣们来说,就是看见了教化蛮夷的希望。   满人做皇帝又如何?   在汉臣眼中还是蛮夷。   若他们能够教化这些蛮夷,将这些茹毛饮血的习俗尽数改掉,让他们完全适应汉人礼仪,同化他们思想,那么身上的血脉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当然,若能有汉人血脉的皇帝登基,对汉臣们来说就更好了。   当然没有也没事,只要皇帝能够认同汉人的礼仪就够了。   汉人统治这片土地数千年,他们有足够的耐心,将那些满人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宫里一下子多了三个孕妇。   皇后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只要这三胎都能平安生下来,赫舍里氏的名声也能有所挽回了。   得知自己有了身孕的皇后自然高兴无比,只是高兴之余,又有着满满的担忧,也不知为何,自从怀上了这个孩子之后,她的心底便一直沉甸甸的,压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坤宁宫中那些喜形于色的宫人,只觉得她们是那么的陌生,她们都在为她有孕而欣喜,布嬷嬷更是不停感谢着长生天,嘴里念叨着的,永远都是赫舍里氏,没有人在意她的情绪,更没有人在意她的恐惧。   皇后夜里甚至开始做噩梦,梦见的全是当初生承祜时的场面。   那种原本已经忘记的,深入骨髓的痛处,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记忆又渐渐开始复苏,每当噩梦缠身后的早晨,她都在一阵恐惧的战栗中醒来,她需要平复很久,才能将那股子想要呕吐的欲望给压制下去。   一墙之隔的隔壁,萨满太太正在吟唱着祈福的经文。   皇后以前只是陪着做早课,如今,却恨不得住进隔壁才好,她希望那些经文,能够抚平她内心的恐惧。   怀孕初期的三个月,坤宁宫免了请安。   文瑶一如既往的抄经祈福,只是她知道,皇后这一次是逃不过了。   太皇太后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到了八月下旬,虽然只有二十多里路,但太皇太后还是磨蹭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倒不是耽搁在路上,而是刚出了南苑大宫门,太皇太后就病发了,当时疼的脸都发紫了,便是忠心的苏麻喇,这一次也没听从太皇太后的命令,而是强行又留了将近二十日,等太皇太后的病情稳定后,才重新开始出发。   太皇太后一回宫,就将康熙给喊去了慈宁宫痛骂了一顿。   撤藩手段激烈,这是在逼着吴三桂等人反了朝廷。   康熙大权在握数年,早已有了自己的执政思路,他不否认太皇太后的话是对的,但他也知道,一旦他用了缓兵之计,三藩就能成为尾大不掉的顽疾。   倾一时之功,剜去脓疮,这才是最直接的手段。   可太皇太后到底是历经三朝的老人,她认同康熙的想法,却不赞同他的手段,她痛心疾首:“皇帝,你可还记得,这天下虽是满人当家,可却是从汉人手中夺来的江山,前朝的朱三太子一直生死不明,一旦你撤藩了,天底下多少汉人会打着朱三太子的名号,来反抗你这个满人的皇帝。”   “朕不仅是满人的皇帝,朕还是天下人的皇帝。”   康熙直接被这段话给激怒了。   他宛如一直被惹怒的狮子,双目猩红地看着太皇太后。   “朕自亲政以来,一直励精图治,从未懈怠,不仅重用满臣,亦是重用汉臣,朕刚开了汉科,给天下汉人学子入朝的机会,前朝末年民不聊生,饿殍千里,易子而食,这汉人的江山,不是被满人夺下,而是他们汉人自己,逼死了他们的皇帝!”   “可汉人不会这么想。”   太皇太后捂着胸口,只觉得仿佛又看见了当初的福临,也是这般与她针锋相对。   康熙看见皇玛嬷那骤然惨白的脸色,心底那股子气愤骤然便散了,他踉跄着走到榻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太皇太后面前,将脑袋搁在太皇太后的膝头,哽咽道:“皇玛嬷,你要信任孙儿,如今便是撤藩的最好时候。”   趁着尚可喜,吴三桂,耿精忠都还活着,他才能堂堂正正收回权柄。   若是他们死了,朝廷再撤藩,那才是真的千古骂名。   “皇后有孕了,这一胎若是个嫡子,便可安抚汉臣的心。”   康熙自然知晓汉臣们打的什么小九九,他也愿意暂且麻痹安抚他们,只要能撤藩,他什么都能忍。   他是皇帝,是天底下唯一的皇帝。   谁也不能分去他手中的权柄。   圣旨已下,太皇太后便是再不甘愿也追不回来了,如今这一番话,不过是想要给皇帝提一个醒罢了,争吵过后,祖孙二人需要面对的就是未来那严峻的场面。   他们都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   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祖孙二人还是一同心绪颤动了起来。   皇后有孕四个月。   吴三桂杀巡抚朱国治,正式反叛清廷。   皇后有孕五个月。   吴应熊并其子吴世霖被关押,正式削藩,同时,京师动乱,一个名为杨起隆的老百姓,突然揭竿而起,自称朱三太子以图颠覆朝纲,此举立即引起京城禁卫的主意,不过数日功夫,杨起隆事发逃窜,踪迹难寻。   ————————!!————————   皇后倒计时~   文瑶:好大儿快来了。   康熙真的很会吃自己画的洗脑包,永远忘不掉他的‘圣祖’[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   明天见~ [74]清穿(74):“皇后娘娘出大红啦——”   杨起隆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开了个极坏的头。   他纠结党羽,煽动镶黄旗奴仆,打出朱三太子的旗帜在京师闹事,虽京城禁卫反应迅速,可依旧让杨起隆连夜逃窜,难以抓捕,此事起势的快,覆灭的更快,却恰好撞在吴三桂起兵造反的时间点,惹得皇帝震怒。   不仅派人寻找杨起隆,还禁止汉臣参与堂子祭祀。   堂子祭祀是满人传统的祭天祭神的仪式,有专门的场所,位于长安左门外,玉河桥的东边。   这本是两个不相干的事情,可放在这会儿却由不得人多想。   元旦过后就是春节。   这个年过的沉闷无比,吴三桂已经带着大军逃入云南深山,这些年他招兵买马,兵力充足,虽暂时还未行军,但肉眼可见是一场苦战。   太皇太后拖着病体与命妇朝拜时现身。   如今京中混乱,尤其镶黄旗,因奴仆跟随杨起隆起事,许多涉案官员家受到了惩罚,镶黄旗由皇帝亲自统领,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叫皇帝多少有些折了面子。   太皇太后的出现叫京城中博尔济吉特氏的老福晋们松了口气。   只是太皇太后那消瘦的身体,虚弱的精神,又让老福晋们揪起了心。   “怎么就突然病的这般严重呢?前几年不是还好好的么?”显亲王府老福晋杜勒玛忍不住捏着帕子哭了起来,她的独子富绶于康熙八年刚刚殁逝,如今家中袭爵的显亲王也才九岁。   所以她虽是老福晋,却是个十分年轻的老福晋。   “我这是岩症,是骨头上面的病,年轻的时候在关外冻的很了,当时不觉着哪里不好,结果却是落下了病根,前年陪着皇帝回了一趟盛京,恰好又是冬日,这才病发了。”   太皇太后虽腿疼的厉害,却是难得的心态平和。   她这副不忌讳谈论病情的模样,惹得文瑶忍不住的看她。   说真的,就太皇太后这心态,她不成功谁成功?若不是二人之间隔着两条人命,这老登又总想弄死她,她还真挺愿意和她好好相处来着。   “盛京的天儿确实冷的离奇。”   杜勒玛的眼泪收放自如,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后,她很快就止住了眼泪。   不过她还是没搞清楚‘岩症’是个什么病,但这新年新气的,也不好一直追着太皇太后问,她只想着回去将府医招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毛病。   对于她们这些嫁到京城的博尔济吉特氏来说,太皇太后就是她们的底气。   只要有太皇太后在一日,她们的地位就是稳固的。   她倒还好,儿子没了,亲生的孙子当家,她作为老祖宗自然受尊敬,可其他博尔济吉特氏的福晋就没那么多好日子过了,京城的这些爷们,都防着她们蒙古女人,宁可跟那些奴才秧子生儿育女,也不肯叫蒙古女人生下孩子来,不知多少老福晋在外面撑着博尔济吉特氏的荣耀,却在家里忍受着庶子当家的苦楚。   “丹臻那孩子如今身体怎么样了?我听说去岁病了一场?”太皇太后也不想过于讨论自己的病情,干脆询问起了如今的显亲王。   “托太后娘娘的福,派了个太医到府上去,如今已经痊愈了,只是身子到底还是有些弱,得仔细将养着,这孩子也是可怜,亲生额娘去的早,如今我同儿媳是捧在手心里面养着,生怕再害了病。”   “是该如此好好养着。”太皇太后立即叫苏麻喇取了不少好药材,叫杜勒玛带出宫去。   杜勒玛赶忙起身谢恩。   显亲王府的老福晋离开后,后面来的是康亲王府的老福晋。   又是一番寒暄,蒙古女人是能坐下议事的,几句话没说完,就谈到了来年战事上面,不过先帝对女人摄政防范心很重,如今的皇帝虽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心思,但大家心中都有了计较,也不好在这儿讨论。   只是……   这位老福晋的视线在皇后与文瑶的身上一扫而过,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太皇太后实在不必忧心,咱们皇上心里是有成算的。”   太皇太后笑呵呵地跟着点头。   至于什么成算她心里都知道,只是不必挂在嘴上就是了。   无非就是她与太后代表着蒙古势力,皇后代表着满洲势力,而纯妃……如今代表的却是盛京势力。   当初盛京佟佳氏背着她与纯妃勾连上,那时候她的心底是多么的愤怒,若非她恰好病重,纯妃绝无可能那般轻易回得了京城,可如今却又叫她无比的庆幸,只要有纯妃在,盛京的势力就能为皇上所用,日后宫里也无需再进一个盛京的高位,用来安稳盛京老王爷他们的心。   文瑶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嘴角噙着笑,一副仿佛听不懂的样子。   倒是皇太后时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瞥一眼她,生怕她心中不悦。   明明是皇帝想给自己的母家,给自己的血脉抬身份,她纯妃不过是跟着受益的那个,如今到了这些老福晋口中,却成了皇帝利用她谋算盛京的势力。   一下子从一个边缘人成了棋子。   但凡她偏激一点,这会儿恐怕心里就要与皇上起了龃龉了。   一早上见了几个老福晋,除了杜勒玛家中无成年男儿,来年战事牵扯不到显亲王府,没有讨论战事外,其它的老福晋过来,开口就是旗下兵丁人数。   别的文瑶只当耳边风,可关于旗务,她却是竖起耳朵听。   清朝八旗制度十分特殊,文瑶到现在都没能全部搞懂,只知道皇帝领着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三个旗的旗务,是这三个旗至高无上的主子,可又得知,剩下的五旗却在其它王爷手中,且那几个王爷竟还有舒尔哈齐一脉的,文瑶就有些头麻了。   这不等于皇帝手里根本没有完整的满洲八旗的兵权?   文瑶:“……”   突然就被无语住了。   “你还好吧,还坐得住么?”皇后歪了歪身子,小声询问文瑶。   她可还记得纯妃身子不好呢,太皇太后如今拖着病体为皇上周旋,时间确实久了一些,她的腰都有些酸疼了,更别说身子一直不大好的纯妃了,想来也是在强撑吧。   皇后如今怀胎五月,身子重,还穿着朝服,十几斤的重量压在身上,文瑶都替她累得慌。   所以文瑶摇摇头:“我无事,左不过回去叫人来按一按就行,你呢?身子可还撑得住?若实在不行就告个假回去歇息去,你如今身子重,什么事儿都不如你身子要紧。”   皇后没想到体弱的纯妃竟会反过来关心她。   她下意识垂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厚重的吉服压在肚子上,已然看不出什么起伏,但她知道,那里有她的孩子,纯妃与她之间并无私交,如今这般体贴怕也是因为她腹中的这个孩子。   是了,纯妃待宫中的孩子向来好。   无论夭折了的,还是如今还在东西五所里住着的,每个孩子都受过纯妃的关照。   有时候她都在想,或许纯妃才是皇上心目中满意的那个皇后,她不嫉不妒,对皇上的每个孩子都是真心疼爱,甚至还会因为皇上久不见哪个孩子,而特意在皇上面前提及。   之前董庶妃的二格格,不就是纯妃与皇上提了后,皇上才去看了一眼,赏了一串他把玩了半个月的十八子么?   “我还好,就是朝服厚重,压着肚子了。”   文瑶闻言顿时就急了,趁着老福晋告退,下一位还没进来之前,她直接开了口:“启禀太皇太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身子重,久坐于胎儿不利,不知可否叫娘娘先回去休息片刻?”   太皇太后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就下意识看向皇后。   皇后脸上抹着脂粉,可额头帽檐出已经渗透出细密的汗,汗水混杂着脂粉,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纯妃说的很是,你这孩子不舒服怎么不说呢?你如今最重要的便是保护好腹中的小阿哥,这可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事。”   皇后没想到纯妃这么大胆,但还是承了她的情,立即站起身屈膝福了一礼:“是儿臣的不是。”   “你先回去歇着吧,这儿有太后还有纯妃在呢。”   太皇太后如今对皇后腹中的孩子尤为看重,这可是安抚汉臣最重要的筹码了。   “是,儿臣告退。”   皇后又是一屈膝,这才直起身扶着布嬷嬷的手准备从后门离去,临走前,她悄悄抬眼看了文瑶一眼,也不知为何,明明纯妃妆容精致,她却偏偏看出几分憔悴来。   一直到上了仪架,她才幽幽叹息一声:“本想让纯妃回去歇着,如今倒变成本宫回去歇着了。”   “纯妃向来看中皇上的子嗣,自然也就更关注娘娘了。”   文瑶对宫里孩子的重视,便是布嬷嬷都说不出个不好来,她在这方面的人设已经做到了极致,任何人都不能在这一点上黑她。   也是文瑶不知道她们主仆的想法,不然非得笑出声来。   虽然宫里的孩子一直在夭折,但大家伙儿都知道纯妃是爱孩子的好人。   太皇太后对皇帝的后宫向来关注,自然也知道文瑶对子嗣的重视,当然,她也能理解,文瑶身子坏了不能生,皇帝又是她姑母唯一的骨血,她的亲表弟,做表姐的,为表弟子嗣而担忧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当初她姑母不也一心盼着她生下阿哥么?   一连三天,文瑶都陪着一直坐着,皇后则只是现个身便回去坤宁宫休息去了,她这一胎怀相不大好,总是梦魇,安神药不适合孕妇喝,她只能靠自己熬着。   等终于过了正月,文瑶才彻底闲了下来。   一闲下来就抱病封宫。   她身体差大家伙儿都知道,能坚持一个月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玄烨百忙之中还来承乾宫探望了一番,文瑶自然是拉着玄烨的手撒着娇:“这个正月我实在是太累了,如今我虽没生病,却想躲个懒,况且,前线的将士们还在作战,我虽无大能为,却也能抄经为将士们祈福,哪怕多读两卷经书也是好的。”   说着,她探起身子圈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硬生生叫原本坐的端正的人,给拉的趴在了她的身上:“皇上这些天也累了吧。“   玄烨原本还想抻着身子挣扎着坐起来,可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后,便骤然失了力气,趴在了文瑶的身上。   他将脸贴在文瑶的脖颈,深深吸了口气。   “表姐,前线死了很多人。”   就在京城中忙着过年的时候,文瑶陪着太皇太后接见那些老福晋的时候,前朝大军开拔,八旗精锐出击,急行军赶往云南。   吴三桂反的最厉害,反倒是广州和福建那边,尚可喜态度暧昧,一边不肯撤藩,一边按兵不动却还牵制着耿精忠。   尚可喜对朝廷并无反叛之心,他只想做个土皇帝,在广州一手遮天。   可尚之信却是狼子野心,暗中与吴三桂有了勾连,他本以为软禁尚可喜后,能后掌握整个广州,却未曾想,他的言行早已在兄弟间暴露出其不念亲的本性,原本尚可喜年迈,他只需等待,便可接过尚可喜手中权柄,光明正大做广州的土皇帝,可他偏要软禁父亲。   这样罔顾人伦之人,又怎能得到其他兄弟的真心投靠呢?   尚可喜三十二个儿子,有支持尚之信的,自然也有不支持者,两方互不相让,结果就成了尚之信只能按兵不动,但也就是这按兵不动,叫尚之信愈发看清了战争的形势。   噩耗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二月份孙延龄叛逃广西,罗森、郑蛟麟、吴之茂叛逃四川。   三月份耿精忠叛逃,并且囚禁了总督范承谟,又联系台湾郑经,想要联合起来对抗清廷。   太皇太后为了犒赏前线将士,更是颁布旨意,取了内帑私银犒赏大军。   四月份战事胶着,康熙夜不能寐,原本还算壮硕的身体日渐消瘦了下去,虽然面对朝臣后妃时,还能压抑着情绪,维持平常的状态,但经常伴驾的文瑶却能察觉出他心底的焦躁。   文瑶什么都做不了,在这种时候,只能静静地陪伴。   到了四月下旬,康熙几乎到了离开文瑶就睡不着觉的程度,太皇太后都为此心惊,文瑶再一次被太皇太后喊去慈宁宫。   文瑶跪在金砖上,太皇太后连个蒲团都不给她,就让她这样跪着。   太皇太后手里攥着一柄如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人,只见她虽然跪着,头也垂着,可腰背却是挺直的,只这一点,就叫太皇太后看的不喜。   “纯妃,皇帝的身子如何了?”太皇太后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能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文瑶的声音依旧冷静:“回太皇太后,皇上为前线战事担忧,为政事殚精竭虑,前些时日夜不能寐,这几日喝了药倒是瞧着好些了。”   这是将功劳都给了太医。   太皇太后继续道:“我听闻你近些日子都宿在了乾清宫?”   文瑶不点头也不反驳,而是直接请罪:“太皇太后恕罪,是奴才逾距了。”   她实在没必要解释,想要治你罪的人,哪怕你解释再多,她都能找到惩罚你的点。   太皇太后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恕罪?   她倒是想降罪呢,可想到玄烨近些日子那愈发阴沉的性子,还有前线传来的消息,到底还是长长呼出一口气:“你照顾皇帝有功,何罪之有?”   这话一出,才终于有宫女上前来将文瑶扶了起来:“如今皇后即将临盆,后宫事多有顾及不到,你既为妃位,又有协理六宫之权,也该多帮衬皇后才是。”   “是,奴才领命。”   “嗯,回吧,好好伺候皇上与皇后。”   文瑶又是一应应下,等回了承乾宫,才拆了金钗一把扔进了妆奁里。   太皇太后真该感谢自己今日未曾轻举妄动,否则她还真不介意在太子出生的时候,给她这位乌库妈妈添点儿料。   “娘娘,快,皇后娘娘发动了。”   文瑶屁股都没坐热呢,松琴姑姑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娘娘,坤宁宫的玛瑙来报,皇后娘娘发动了。”   文瑶反手将刚刚卸下来的金钗又插了回去,确定发髻依旧完美后,才起身扶着松琴姑姑的手急匆匆的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嘴里还焦急的问着:“禀报皇上了么?”   “自然禀报了,只是皇上这会儿正在接见大臣,怕是一时半会儿去不了。”   “既如此,咱们赶紧去吧。”   文瑶来不及取自己的陪产套装,带着松琴姑姑一行人就去了坤宁宫。   皇后的产房早就准备好了,文瑶到的时候,皇后还没进去,而是由两个大力嬷嬷架着在屋子里来回走动,隔壁的萨满太太也已经开始念经祈福,祈祷皇后这一胎能够平安产下。   文瑶环顾四周,询问布嬷嬷:“怎么不见玛瑙与翡翠?”   这两个如今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皇后从赫舍里家带来的人如今已经后退一步,做了二等宫女,这就是宫女之间的权力交接。   “她们前往慈宁宫和寿康宫禀报去了。”   布嬷嬷这会儿额头上都冒着冷汗,声音也有些哆嗦,显然也是紧张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别说话,好好顾着皇后娘娘。”文瑶满是担忧的视线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强撑着对着文瑶笑了笑:“我如今还好,疼的还不是那般厉害,纯妃你也别站着了,赶忙坐下吧。”   “是,皇后娘娘。”   虽是应下了,却还是担忧极了,竟也跟着皇后背后来回转悠,那副样子反倒惹的皇后忍不住笑。   这纯妃都在外头守着多少妃嫔生产过,怎么还会紧张呢?   文瑶的视线却落在皇后的后腰,一想到这个孩子出生后,皇后就要香消玉殒,她就忍不住叹息,她虽是老鬼,早已看惯了生死,真到了这档口,也是能为皇后流下两滴鳄鱼的眼泪来着。   庶妃们陆陆续续的到了,她们被宫女引去了请安的屋子里坐着,文瑶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刚落座一会儿,就听见隔壁传来惊呼声。   皇后疼的愈发厉害了,接生姥姥摸了摸皇后的肚子,下了决断:“快,扶着娘娘入产房去。”   一群人立即簇拥着皇后进去了。   水房里也开始烧起了热水。   文瑶心神不宁地捻着手里的十八子,耳边传来的是萨满太太的吟唱声,那声音唱的文瑶忍不住的烦躁,也难怪皇后会难产,谁听着这样的声音还能沉心静气专心生娃啊。   她这副焦急模样正好落到急匆匆赶来的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眼中。   这会儿也顾不得心底那点儿忌惮,太皇太后难得真情实感地问道:“纯妃,皇后进去多久了?”   文瑶赶忙先行礼请安,然后才回答道:“回禀太皇太后,皇后娘娘才刚刚进了产房。”   “那时辰还早。”   太皇太后松了口气,然后便感觉无尽的疲惫涌了上来,双膝也如针扎一般疼痛,她的身子都忍不住跟着颤抖了起来,文瑶一把掺扶了上去,还带着自己孱弱的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   苏麻喇也是眼疾手快,立即掺扶住了另一条胳膊。   见她们二人这般,周围的宫女也是一起涌上来,扶着太皇太后的胳膊扶到了炕上坐下,大家伙儿这才松了口气,而太皇太后已经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了。   皇后这一胎生的时间很长。   庶妃们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就被太皇太后下了口谕,要她们回自己宫里给皇后娘娘祈福去了,只剩下文瑶一人陪在了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身边。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文瑶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皇太后也有些坐不住了,来回走了几圈后,寿康宫的宫人们拎着攒盒来了,里面摆着几大盘饽饽点心。   皇太后招呼文瑶:“快过来一起吃。”   文瑶也不客气,谢了恩就过去坐下一起用,她实在是太饿了,平时吃着不爽口的饽饽这会儿也用的十分开心。   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皇上来了。   “进去多久了?”   他先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又受了旁人的礼后,才开口问道。   只是他眉心微蹙,脸色也有些不好,可见前朝事讨论的并不顺利,如今不过抽时间过来陪产罢了,产房里依旧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痛呼,宫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   时间拖得越久,众人的心就跟着慢慢提起。   文瑶吃了饽饽后有些饭困,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心思已经飘出了好远,丝毫没察觉到玄烨疑惑中带着担忧的视线时不时扫过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产房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哭声。   “哇——”   “生了生了。”   不仅产房内,就连产房外等待的人都跟着心神一松。   不多时就见到一个接生嬷嬷抱着个红襁褓出来,脸上是一派喜气洋洋:“给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道喜,皇后娘娘生了个健康的小阿哥。”   ‘健康的’三个字一出来,叫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太皇太后忍不住拍手,喜悦的高喝三声:“好好好。”   可这喜悦并未维持多久,就在三人围着新出生的小阿哥说着什么时,产房里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喊声:“皇后娘娘出大红啦——”   ————————!!————————   皇后倒计时——   ————————————————————   明天见~ [75]清穿(75)捉虫:“纯妃你抱一抱。”   “快,太医——”   文瑶反应最迅速,因为她压根没挤进看孩子的小圈子里,而是一直关注着产房。   所以当里面传来异动的时候,那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惨白着一张脸,声音尖锐中带着颤抖地高声喊太医,太医们有两个进了产房候着,另外的几个则在耳房里候着。   文瑶这一嗓子,直接将耳房的太医们给喊了出来。   “快,快进去看看皇后娘娘。”文瑶满面焦急,额头上都冒出一层冷汗来,声音也跟着哆嗦起来:“一定要止血,一定要止血。”   都知道,出大红若是不能止血,那就性命堪忧了。   她手扶着松琴姑姑的胳膊,目光死死盯着产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那是一种紧张到了极点时,身体的自我调节,坏处就是容易出现过呼吸的症状。   那边三人被这尖锐的嗓音一激,也猛然醒过神来。   太皇太后直接就捂住了心口,身子不自觉地晃了晃,苏麻喇赶忙用力扶住了她,皇太后也是白了脸,但神情还算镇定,她当初在先帝后宫的定位就和文瑶差不多,属于陪产专业户,先帝子嗣虽只上序齿了八个,可不代表只生了八个,她看过很多生产时的意外。   至于康熙,他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看了。   刚得了一个健康的嫡子,扭头却被告知皇后出了大红。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好在不等他吩咐,太医们已经进了产房,他虽还是紧张,却尚存理智,回头就看见表姐那慌张的浑身颤抖的模样,那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几乎站不住的样子,那点儿被噩耗冲击的感觉霎时间便消退了许多。   他下意识朝她走了两步。   又想起这是在坤宁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在旁边看着,他的举止不好太过分,但看向文瑶的眼神却是止不住的担心。   文瑶完全无视了康熙。   她这会儿沉迷演技无法自拔,靠在松琴姑姑身上,面上只有焦急。   “哇——”突然,婴儿啼哭声响起。   本就一片寂静,只有产房内时不时飘来几声喊声,再就是萨满太太那隐约却高昂的吟唱声,这一声婴儿啼哭与这些声音融合起来,让整个坤宁宫看起来都添了几分阴冷。   文瑶装作体力不支地靠在了阴暗角落里。   如今已经到了深夜,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下面,其实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色,但年轻帝王脸上的凝重,却又是那么的清晰。   “阿哥怕是饿了,奶姆快抱下去喂奶。”皇太后冷静地主持大局。   太皇太后因为腿疼而轻声呻吟着,这会儿太医都在里面为皇后娘娘搏命,自然没人出来给老太太止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   文瑶的半边身子都麻了,产房里才走出来一个年迈的老太医。   “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皇后娘娘的大红暂且已经止住了,只是到底流血过多,怕是已然不成了,臣等竭力维持娘娘的性命,若有什么话要说,便赶紧说吧。”   这是一个太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冒着生命危险给家属下达的最后通告,也难怪进去那么多太医,最后出来的却是年纪最大的那个,这是准备慷慨赴死了。   康熙的身子踉跄了一下。   太皇太后看他这般情态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进去看看皇后吧。”   人生最痛楚之一便是‘炊臼之痛’。   不过比起当初海兰珠死时皇太极的表现,康熙如今的模样可以算得上‘理智’。   康熙点点头,一撩袍角,快步进了产房。   一进门,就感到一股燥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祛味的草药熏香,味道就更加的难闻了,不过康熙并不在意,他先看向屏风外跪着的一群太医,见他们一个个都有些狼狈,跪在最前面的几个衣摆处甚至染上了血痕,就知晓他们已然尽心尽力。   绕过屏风往里走。   布嬷嬷带着几个宫女脸色惨白的跪着,这会儿已经没人再敢去碰床上的皇后了。   只见皇后自腹部以下扎满了银针,就连手上都扎着几根,这些银针尽数是用来止血用的,可就算这样,床上的血红也依旧刺人无比。   “皇上你来啦。”   皇后强撑着精神,看着自己的丈夫。   “皇后……”   康熙快走几步,想要伸手去握住皇后的手,却见她手上扎着银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蹲在脚踏上,满眼都是担忧地看着皇后。   “自怀了这个孩子起,我便日日梦魇,生子剧痛,我心生惧怕,本以为再次生产能够平安产子,却不想自己的性命却是到了尽头。”   皇后说着,泪珠儿滚滚落下:“皇上,是我误了承祜的性命,但这个孩子,却是个健康孩子。”   她用药强怀了承祜,导致承祜先天不良长不大,可这个孩子,却是自然怀孕,整个孕期都是精心呵护,又是足月生产的,所以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个健康孩子。   “朕知道,皇后,朕看了孩子,白白胖胖的,你孕期养的极好。”   皇后听到了孩子的消息,忍不住的笑了。   她是真的开心。   真好啊,她完成了赫舍里氏的愿望,日后也无需再去忍受那些,族人给予的压力,宠妃给予的威胁,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她日后都不用面对了。   只是……她舍不得她的孩子。   她嘴角上扬,泪水却是不停的落下,她‘呜呜’哭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皇上给咱们的阿哥取个名字吧,我想知道阿哥的名字,日后哪怕到了地下,也有个念想。”   “叫保成,他上头的哥哥叫保清,他就叫保成吧。”   “好,保清是个健壮的,弟弟跟着哥哥长,只期望我的保成日后也能像保清阿哥一样,能够茁壮长大。”   皇后的声音已经很轻微了,她竭力地睁大着双眼,虽然已经有些失焦,却还是努力撑着,她眨了眨眼睛:“皇上,距离子时还有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了。”   康熙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她是想撑到次日再走,她怕自己的孩子背上生而克母的名声。   “那咱们俩再说说话。”   皇后咽了口口水,笑道:“虽说咱们俩成婚多年,但好像……一直都未曾好好说过话。”   康熙不说话,只伸手轻轻握住她没有扎针的手腕。   温柔的手掌贴着皇后逐渐冰凉的手腕,他也是到了这时候才发觉,在他专注于前朝的这段时间内,皇后已经消瘦的不成样了。   “你说,朕听着。”   也许是到了最后的生死之刻,皇后说起话来比往常要胆大许多,她说了自己被选为皇后时的兴奋,说了入宫前对宫廷生活的憧憬,说了成婚后却发觉皇上的心落在承乾宫时,她心中的惶恐,说了生育两胎阿哥时,她那无处释放的恐惧,以及族人给她的压力。   最后……   她终于说到了孩子的归属。   “皇上,您能否告诉我,我去后保成的去处?”   到临死了,询问儿子的养娘还要小心翼翼,皇后面上带着僵硬的笑,心底却是无尽的悲苦。   如今宫里有资格抚养中宫嫡子的,只有慈宁宫和寿康宫,包括未来的坤宁宫。   可是皇帝忌惮蒙古,嫡子身份又很特殊,他是绝不可能叫慈宁宫和寿康宫抚养保成的,那么就只有未来的坤宁宫,早两年皇后就听闻说钮祜禄家的二格格要进宫,如今她去了,她有些担心皇帝会将钮祜禄氏立为皇后。   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早在当年争夺后位的时候,中间就有了裂痕。   毕竟钮祜禄氏的塔娜格格是真的死在了草原上。   若她的保成落到钮祜禄氏的手中,还有活路么?更别说,未来的钮祜禄氏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她会愿意保成这么一个元配嫡子挡在自己的阿哥前面么?   皇后越想越觉得心焦。   只是……她没想到,皇帝口中吐出的答案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朕打算……将保成抱回乾清宫自己养。”   “不……”   皇后心神俱颤。   原本被鲜血濡湿的被褥上面,骤然又淌出一摊血来。   “娘娘——”布嬷嬷尖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快,太医。”   随着一声吩咐,太医又跌跌爬爬地滚了进来,银针包骤然敞开,掀开被子就开始下针,此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主要保命要紧。   一阵操作之后,好容易再止住了血。   几个太医又悄无声息地回了屏风外面,继续跪在地上等待召唤。   皇后从那濒死的状态中缓过气来,才又开口说话,只是这次比起之前来,愈发的气若游丝:“皇上,求你……求你……给保成找个养母,千万……千万别养在乾清宫。”   那不是给保成的荣宠,那是保成的催命符。   她如今并不指望保成有什么贵不可言的前途,她只求孩子能够健康的长大。   养在乾清宫的阿哥,就是日后满宫妃嫔与子嗣们的活靶子啊。   她的保成,她的阿哥……   “不,皇上别……”   她已然泣不成声。   “宫中如今除了朕,其他人都没资格抚养中宫嫡子。”   康熙此时只觉得灵魂与身体好似分开了一般,明明床上躺着的,是他成婚多年的妻子,他的皇后,她躺在血泊中,面若金纸,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悲伤,而是斟酌着每一句话,轻易不敢给予任何的承诺。   “那就给纯妃抚养。”   皇后对纯妃是又嫉妒又羡慕,若是可以,她是不愿意赫舍里氏的阿哥养在佟佳氏膝下的,可是她却知道,若说宫里除了她之外,对保成最真心的,恐怕就只有纯妃了。   那份毫无保留的疼爱,便是皇上都不行。   “纯妃是皇上的表姐……阿哥是皇上的骨血,表姐疼爱皇上的所有子嗣,她待保成之心,与我待保成之心并无二样。”   皇后手指渐渐收紧,扎在穴位上的银针被牵引着失了准确性,鲜血从针眼处涌了出来。   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未来,她连精神都比之前好了几分。   “皇后,表姐只是妃位。”   妃位怎么能抚养中宫皇后的嫡子呢?   还是个元配嫡出。   “妃位……”   皇后骤然失声,半晌后才惨然一笑:“可她才是皇上心里的妻子,不是么?”   “我只是,只是皇上的皇后。”   当年四女争后,她从来只把钮祜禄氏的格格当做对手,博尔济吉特氏和佟氏的女儿她从未看在眼里,可就是这个佟氏的女儿,在她入宫后,却让她感受到无数的挫败。   她看得出来,无论皇上的情绪多么糟糕,只要在承乾宫里歇息一晚,第二天总能重新打起精神。   纯妃对皇上情绪的影响,大的让人心惊。   “皇上难道不想让纯妃做名正言顺的皇后么?”   “若纯妃做了皇后,就可以养我的保成了。”   而她的保成,日后也会是唯一的中宫嫡子,生母元后,养母继后,他会成为全紫禁城最尊贵的小阿哥,日后哪怕钮祜禄氏生下再多儿子,也不能和她的保成相比。   皇后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的脑子和嘴巴仿佛分开了,嘴巴自顾自的说着,脑子却一点儿都反应不过来。   最终的最终,她扛过了子时,进入了丑时。   她终于扛不住了。   她哭泣道:“皇上,照顾好我的保成,别叫他受伤。”   “好。”康熙也终于落下了泪。   “玛瑙和翡翠都是我信任的奴才,叫她们伺候保成去吧。”终究,皇后还是妥协了,托付的是内务府的包衣奴才,而不是赫舍里氏带进宫的忠仆。   “好。”   “布嬷嬷年纪大了,送出宫去荣养天年吧。”   “好。”   “皇上……求求你帮我跟纯妃说说话,我的保成太苦了,希望她能帮着照看一二,她是个好人,是宫里难得的大好人,皇上,我好羡慕纯妃,她身体那么弱却还活着,我却要死了……”   “皇上,我的保成……宫里没额娘的孩子太可怜了。”   “皇上,皇上……”   最后,皇后在一声声的‘皇上’中停止了呼吸。   耳房里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再次响起。   随着太医上前摸脉,跪地瑟瑟发抖地宣布:“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薨了。”   整个产房里骤然响起痛哭声。   尤其那些赫舍里出身的宫人们,她们赫舍里氏的女儿死了,临死之前都在为阿哥筹谋,想要为阿哥筹谋出一个安稳的未来。   布嬷嬷直接受不了刺激昏死了过去,躺倒在地上无人问询。   康熙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好半晌,才缓缓直起了身子,起身缓缓走出产房,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厉害。   “玄烨……”   太皇太后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里面满是痛心与担忧。   “皇后薨了。”   康熙的声音冷静却沙哑:“吩咐内务府置办吧。”   说完,便颓然地跌坐在主位上,仰起头双目看着屋顶,此时他的泪水已经不再流淌,他肃着一张脸,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婴儿的哭声一刻不停歇。   奶姆实在没法子了,抱着襁褓就过来了:“皇上,七阿哥一直哭闹不停,奴才怎么哄都哄不住。”   康熙怔怔地看着那个红襁褓。   好半晌,才开口道:“纯妃你抱一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愣住了,太皇太后更是厉声斥道:“皇帝!”   文瑶也是一脸惊愕模样,可到底很快回神,由着松琴姑姑扶着走到中央,先福一礼应道:“是,皇上。”   奶姆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到了文瑶的怀中。   文瑶没生养过,抱孩子自然没经验,在奶姆的指导下,调整了多次,才找到了抱孩子的感觉。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缘,七阿哥被文瑶抱在怀中后,竟真的渐渐停止了哭泣。   因为亲额娘薨逝而心有感应的小阿哥,此时在老鬼鬼气的阻拦下,那点儿对亲生额娘的眷念感应,也被彻底的斩断了。   跟在文瑶身边的奶姆这才松了口气。   七阿哥才刚出生,若是哭坏了嗓子可怎么好。   小婴儿本就睡眠多,又哭闹了这么久,早就累了困了,这会儿舒服了,便立即闭上眼睛睡了,文瑶又等了一会儿,才无措地抬起头来,看看皇帝又看看太皇太后,仿佛是在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七阿哥睡了,奶姆便抱下去吧。”太皇太后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   奶姆立即伸手:“娘娘,奴才来抱吧。”   文瑶忙不迭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孩子放回奶姆的手中。   她的动作轻柔极了,奶姆也是十分谨慎,可还是惊醒了刚刚睡着的孩子,只见他小嘴儿一张,又是一阵嚎哭。   康熙突然大声说道:“朕说,由纯妃抱着。”   说着还摔掉了手边的茶盏。   奶姆一惊,立即就跪倒怕爬俯在地,被吓得瑟瑟发抖,而文瑶却是下意识将襁褓又抱回了怀里,姿势十分僵硬,可孩子却是停止了哭泣,又睡着了。   太皇太后则是冷肃着一张脸:“皇帝,你莫要昏了头。”   康熙却是充耳不闻,只对文瑶软下声音说道:“纯妃也累了一天了,先带着七阿哥回承乾宫去。”   “是。”文瑶应下了,神情却依旧迟疑:“只是这七阿哥……”   “皇后已经选好了奶姆与伺候的人,你暂且也一并带去承乾宫。”   “是。”   文瑶这才松了口气:“那奴才便先告退了。”   说着,又对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福了一礼,才抱着七阿哥,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坤宁宫。   一直到出了永祥门,还能听见太皇太后与康熙的说话声。   “皇帝,你到底是何想法?难不成真要纯妃抚养七阿哥?”太皇太后扶着苏麻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赫舍里氏去之前,口口声声要纯妃代为抚养,朕不好拂了皇后的遗愿,便答应了。”康熙的声音沙哑极了,也疲惫极了。   “荒唐。”   太皇太后一拍高几,厉声斥责:“七阿哥乃中宫元配嫡出的阿哥,怎能养在妃位膝下?”   “所以朕打算养在朕的乾清宫,只叫纯妃代为养育。”   可这话明显就是敷衍。   皇帝是打定主意要将保成养在文瑶膝下的,这不仅是皇后的遗愿,也是康熙心中所想,纯妃这辈子显然是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子嗣了,保成虽是嫡出,却生而丧母。   在这后宫里,没有额娘的阿哥多难熬,只有康熙知道。   他年少登基,哪怕尊贵为皇帝,可在亲额娘去了之后,那种孤家寡人的孤寂感,到现在都让他难以释怀,若非后来有表姐入宫,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成长成何等性情。   “纯妃未曾有过生养,哪里懂得养育孩子,你若当真想要人代养,马佳庶妃生育三子一女,如今又数次经历丧子之痛,养在她身边也能宽慰她,岂不更好?”   年初时前朝事忙,无人将视线放在乾东五所那边。   结果就是这档口,养在皇太后膝下的赛音察浑因为一场风寒去了,那时候马佳庶妃正身怀六甲,受到刺激后胎相愈发不稳,好容易保胎到足月,月前马佳庶妃生下了她的第三个儿子,然而这个孩子无福,生下来当日就夭折了,当时马佳庶妃就晕死了过去,皇帝给孩子取名‘长华’,因是足月生产,也得了个小金棺,送去了皇恩寺陪伴他的哥哥们。   所以马佳庶妃生下了三子一女,如今还养活着的,竟只剩下一个女儿。   太皇太后哪里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却断送了所有包衣妃嫔们养育子嗣的前路。   只听见皇帝用冷漠至极的语调,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说道:“马佳氏不过一包衣奴才,有何资格教养朕的子嗣?”   “难不成皇玛嬷觉得,爱新觉罗的血脉只配长于奴才之手?”   “玄烨!”   这下子太皇太后是真有些慌乱了。   她哆嗦着声音:“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康熙再次仰头,泪水倏然落下,声音哽咽道:“保成乃是赫舍里氏拼了命生下的阿哥,若朕连她的遗愿都不满足,日后朕有何颜面面对她?”   “皇玛嬷,朕的皇后已经没了。”   你又为何在此时胡搅蛮缠呢?   这一声哀痛至极,叫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酸涩了一下。   太皇太后何时见过自家孙儿这般颓然模样,哪怕当初被鳌拜压制到底,自家孙儿也不过咬牙苦读,蓄力反抗,从未有过颓然姿态。   她也跟着心酸起来:“那你也不该说那样的话。”   后宫包衣妃嫔何其多,皇帝可知这一句话,叫那些包衣妃嫔日后该如何自处?   康熙却不再言语了。   他如今心烦意乱,哪里有空去管那些梢枝末节,至于包衣……他们本就是爱新觉罗的奴才,做主子的,何须去管奴才的心情。   文瑶带着七阿哥回了承乾宫。   跟随他们一起回来的有七阿哥的四个奶姆,以及皇后钦点,来到七阿哥身边伺候的玛瑙和翡翠,她们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当初皇后带进宫许多赫舍里家的宫人,可到底没能斗得过内务府的包衣。   几年过去,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承乾宫偏殿还未收拾出来,先叫七阿哥跟我睡,你们……去梳洗一番,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打理好自己再来伺候七阿哥。”   文瑶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满是倦意。   显然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叫纯妃娘娘感到身心俱疲,那本就不康健的身子,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   一箭三雕哈~[菜狗][菜狗][菜狗][菜狗]   ————————————————   明天见~ [76]清穿(76):他七个阿哥,如今只活了两个。   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   有个小婴儿在旁边,文瑶总怕自己睡熟了身子一歪,再把孩子给压死了。   笼统也就睡了两个多时辰便起了身。   留下松琴姑姑在后殿照顾小阿哥,文瑶梳妆好了便去了正殿,在那边,梳洗沐浴过了的奶姆和两个大宫女此时都在正殿里等着。   不,应该说,她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奶姆倒还好,七阿哥得喝奶,只要她们老实本分,照顾妥帖,纯妃娘娘自不会与她们为难,可玛瑙和翡翠两个大宫女心里边就有些打鼓了。   皇后娘娘薨逝之前求了皇上,希望纯妃娘娘能够抚养七阿哥,皇上未曾阻止。   当然,皇后娘娘也曾求了皇上,调她们二人到阿哥身边伺候,皇上也如了皇后的意,叫她们跟着纯妃娘娘回了承乾宫,可就算如此,她们心底依旧没底。   她们伺候在皇后身边,自然知道皇后曾多少次因为纯妃的得宠而神伤。   这样的一个宠妃,真的愿意让曾经皇后信任的大宫女留在承乾宫么?   所以她们忐忑的厉害。   文瑶刚一坐定,冬蕊就走上前来奉上一本册子,上面正是眼前这两人的资料,在文瑶睡觉的这两个时辰里,从坤宁宫里来的几个人已经被背调过一回了。   文瑶翻开册子一看,顿时到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这俩一个姓乌雅氏,一个姓戴佳氏。   这两个在康熙后宫赫赫有名的姓氏,前者是未来的孝恭仁皇后的母家,后者家族里的妃嫔则生下了康熙朝唯一一个残疾阿哥,眼前这两人不是正主,而是与冬蕊和春铃一样,都是家族先抛出来探路的,过两年家族培养的妃嫔预备役才会进宫。   如今的乌雅氏叫玛瑙,戴佳氏叫翡翠,她这小小的承乾宫还真是卧虎藏龙。   二人跪在文瑶跟前,背脊弯下,看起来十分恭顺。   “你们二人可沐浴过了?”文瑶合上册子,抿了口蜜水,她的嗓子还有些沙哑,所以说话也尽量简短。   “是,娘娘。”   文瑶点点头,面色倦怠,强打着精神说道:“你们是皇后娘娘留下来伺候阿哥的,想来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从前你们虽不在我的宫里,但这么多年交道打下来,你们二人也知道我的性子,我这人不喜麻烦,惯来按规矩办事。”   口口声声称呼她们为‘皇后娘娘留下来伺候阿哥的人’,却决口不提‘信任’二字。   玛瑙和翡翠心里直发紧。   她们好不容易在坤宁宫将赫舍里家带进来的宫人给斗赢了,难不成到了承乾宫还要从头开始么?   “本宫身边的松琴姑姑,是以前伺候慈和太后的老人了,暂且先叫她到阿哥身边伺候,你们先跟着姑姑吧。”说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去吧,接下来几日宫中忙乱,你们在承乾宫中不要乱走动。”   “是,娘娘。”   两个大宫女嘴里发苦,一起起身站到了一边。   接下来便是奶姆了。   “你们的饮食与乾西五所里乌娜希格格奶姆的饮食一同置办,每日饮用吃穿皆要记录在册。”说着,文瑶吩咐旁边的冬蕊:“稍后你去乾西五所请章佳奶姆过来一趟,教一教她们几个,顺便给她们将值班表给排出来。”   说着,将刚刚看的册子递还了回去。   “是,娘娘。”冬蕊伸手接过文瑶手中的册子。   “七阿哥身边的各色册子全都另开一份,另外吩咐秋雯,开个库房给阿哥。”   “是,娘娘。”   文瑶迅速无比的处理好了七阿哥身边的事务,便带着春铃回了后殿,跟她们一起回去的,还有七阿哥的四个奶姆,刚走到二进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哭声。   文瑶的脚步立即加快。   跨过门槛走到里间,便看见松琴姑姑正俯身将七阿哥从床榻上抱了起来。   “哭了多久了?怎么不去前面喊人?”文瑶的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担心,说着便伸出手去,将七阿哥抱进怀里。   小小的人儿仿佛知道抱着他的是谁,装模作样又哭了两声,便吭吭唧唧的停了哭泣,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乱看。   这么大的孩子视力发育不完全,也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所以有时候表情十分搞怪。   松琴姑姑的声音都比往常轻柔了许多,实在是这肉团子招人喜欢,她轻声回答道:“回娘娘,阿哥才刚刚醒,奴才正想抱起来哄一哄,再差人去正殿。”   “睡了这么久,想来是饿了。”   说着,她回头看了看四个奶姆,将那本册子中的消息与几个奶姆对了对,最后指向最边缘的那个姓萨克达氏的奶姆:“你过来给七阿哥喂奶。”   这个萨克达氏全姓辉发萨克达氏,与康熙奶姆朴氏的夫家乃是本家。   朴氏作为顺治的奶姆,后来也照顾过康熙,与他们父子二人感情极深,在先帝面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当初更是劝阻过先帝亲征,只不过她的丈夫命运一般,是个病弱的身子,所以哪怕有朴氏在,辉发萨克达氏也未曾能有起色,反倒借着朴氏的便利,专门培养家中女孩儿做奶姆。   也是因着朴氏的关系,皇后才会早早点中了萨克达氏。   奶姆立即抱着七阿哥下去了。   文瑶又看向其它三个奶姆,最中间那个长得最清秀的,便是奶姆安佳氏,她的丈夫便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短短三年间,就极尽贪污之能事,不仅为毓庆宫输送大量财物,还私下里揽财无数,迫害百姓,太子后期名声那么差,与凌普的嚣张也有很大关系。   所以这个安佳氏不能留。   至于日后的内务府总管大臣……总归康熙会想办法贴补他的好大儿,不是凌普自然有旁人。   萨克达氏喂完了奶,又给阿哥洗了屁股,换了尿布,这才重新抱着孩子回来了。   小婴儿的精神头并不很足,毕竟吃奶也是要费力气的。   “明儿叫造办处的来,在正殿的炕上挂个悠车,日后白日里阿哥跟着我在正殿。”   “是,奴才稍后叫赵德芳去一趟内务府。”   松琴姑姑干劲儿十足的说道,看向小保成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慈爱,她本以为这辈子承乾宫只一个公主了,未曾想,皇上竟将嫡出的阿哥也一并送了过来,这叫她如何不为主子欢喜?   文瑶抱着小保成看了一会儿,昨晚上刚出生的时候瞧着还算白胖,怎么过了几个时辰,反倒有点儿缩水了呢?   总不见得昨晚上是被羊水给泡发了吧。   “如今天不算热,白日里太阳照进屋的时候,多抱着阿哥晒晒太阳,去去黄疸。”   刚出生的婴儿最容易有黄疸,运气好就退下去了,运气不好伤着肝了,这孩子一辈子就毁了,未来医院里有蓝光灯可以辅助退黄疸,现在的孩子就只能靠晒太阳。   当然,还有就是多吃多拉。   文瑶看着几个奶姆,第一次用训诫的语气说道:“我承乾宫没有饿着阿哥这样的规矩,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心思,以后阿哥必须顿顿吃饱了。”   清宫里喜欢饿孩子。   没事儿就饿一顿,仿佛饿的狠了,孩子的病就能好似得。   据说当初先帝的永绶阿哥就是病重后活生生饿死的,说出去多可笑,堂堂皇帝的儿子,竟是被活生生饿死的,据说死时七岁的孩童,体重才不到三十斤。   “可是阿哥若是病了……”安佳氏有些忐忑的发问。   看站位也知道,奶姆间是以安佳氏为主的,所以她也有说话的底气,哪怕刚才纯妃点了萨克达氏喂奶,她也只以为纯妃是随手一指。   “病了就是你们无能。”   文瑶可不会开口说什么‘我负责’这样的话。   她深沉的眸子看向安佳氏:“皇上器重你们,才给了你们服侍阿哥的机会,我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们,结果你们却给养病了,那便说明你们八字太硬,妨克到了阿哥,自然也就不适合在阿哥身边伺候了。”   安佳氏顿时不敢说话了,脸色惨白一片。   她没想到这个纯妃竟这般狠辣,这是要绝了她们奶姆陪着阿哥长大的路啊。   日后但凡宫里的阿哥病一回,都是奶姆的八字不好,下场肯定是被换掉,毕竟阿哥尊贵,总不好继续叫八字与阿哥不相合的奶姆在身边伺候。   “娘娘这话当真好没道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安佳氏到底还是不肯罢休,她得保住自己留在阿哥身边的机会。   “放肆。”   这下子不用文瑶开口,松琴姑姑率先怒斥道。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们娘娘说话,好歹阿哥还没吃过你一口奶呢,还算不得阿哥的奶姆。”   “娘娘饶命啊,是奴才逾距,是奴才猪油蒙了心。”安佳氏也醒过神来,赶忙跪在地上求饶。   文瑶没说话,只看了松琴姑姑一眼。   松琴姑姑点点头,小声说道:“稍后请了皇上再勾选一个来。”   “不过,这人怕是赫舍里氏送进来的,否则不敢这么说话。”   “那又如何?这么害怕不如把阿哥接回赫舍里府上去养?”   文瑶‘哼’了一声,说话却是‘刚’的很:“这是爱新觉罗氏的阿哥,可不姓赫舍里。”   阿哥没长大入朝前,这些所谓的大姓母家还不如包衣妃嫔的娘家得用呢。   “阿哥既已经进了承乾宫,便是我们承乾宫的阿哥。”   文瑶回了一句便不再管了,松琴姑姑则带着奶姆们出去说话,至于安佳氏,她是被两个二等宫女孟春和冬诗给捂着嘴拖下去的。   冬蕊和春铃年岁渐长,二人都有心出宫还家,自然也开始带新人了。   孟春和冬诗便是下一任大宫女预备役,依旧出身万琉哈氏和章佳氏,在没有新的包衣家族投靠上来之前,这两家应该都会守着大宫女的位置不放。   火速将宫里的事情处理完,文瑶便等着内务府送孝服来了。   皇后丧仪妃嫔、皇子、公主都是要穿孝服的,尤其皇子,还需剪掉发辫以示哀悼,如今宫里没有长到留头年岁的阿哥,自然也就省了剪辫子这一流程。   内务府一个早晨就将灵堂给置办了起来。   停灵在坤宁宫。   皇后薨逝,丧钟敲响,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片悲痛的海洋里,尤其正黄旗的旗民们,无论老的少的,那是真正哭的伤心欲绝,他们正黄旗的皇后没了,只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小阿哥,还不知道能不能长成。   文瑶听到停灵在坤宁宫时不由怔愣了一下,历史上的孝诚仁皇后是停灵在乾清宫的。   显然,这里的皇后没有这样的死后哀荣。   一直到了中午,内务府的人才送来了孝服,文瑶这才能重新穿戴了,等待通知去守灵。   文瑶一边穿衣一边吩咐春铃:“稍后你去一趟乾西五所,盯着乌娜希格格那里,可千万别闹出错处来,到时候丢的不是承乾宫的脸,而是整个皇家的脸。”   要知道一起哭灵的还有宗室福晋和内外命妇呢。   “是,娘娘。”   春铃她们身上也穿上了白色孝服,不过不是什么好料子,布眼粗的厉害,不过也就是丧仪期间用一下,等过了丧仪,这些衣服都是要拆掉的。   宫里有个太皇太后,孝服料子便是内务府常备,和家里面放棺材一样,有个冲喜的意思,尤其这两年太皇太后老是害病,那料子就囤的愈发的多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率先用这些料子的不是太皇太后,而是才二十出头的皇后娘娘。   皇后薨逝,皇帝辍朝五日,亲王以下凡有顶戴者百日内不许剃头,民间嫁娶作乐停二十七日,凡京城百姓,无论军民,七日内男去冠缨,女去耳环。   一直到一切准备就绪,文瑶才起身前往坤宁宫哭灵。   皇帝自然也表现的极尽悲痛。   宫里年幼的阿哥格格们由各自奶姆们抱着守灵,小保成因为才出生,连自己亲生额娘的灵都不能守,只能留在承乾宫里。   也因为丧母,小保成的洗三只在乾清宫里小小办了一场。   在场所有人听着阿哥大声哭泣,却没有以前的高兴,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也是在洗三那天,文瑶带着七阿哥在坤宁宫露了一面,便赶紧让奶姆抱着七阿哥回了承乾宫,非是阿哥不孝顺,实在是阿哥实在太小,还未满月,灵堂人多杂乱,也怕冲撞了。   而在小保成洗三的当日,储秀宫来报,兆佳庶妃发动了。   文瑶听了不由一阵恍惚,是了,当初还是兆佳庶妃先爆出的有孕,结果皇后都没了,兆佳庶妃才将将生产,只是她这会儿实在是走不开了,便只好请示了皇帝,叫冬蕊陪着纳喇庶妃前往储秀宫陪产,她等给七阿哥办完了洗三礼再赶过去。   纳喇庶妃自然愿意。   给皇后哭灵,她的保清自然也来了,虽看向她的眼神里泛着陌生,可那健健康康的模样,却叫她鼻尖发酸,好在恰好是哭灵,便是哭的伤心些也属正常。   于是她便借着哭灵的机会,狠狠地为自己哭了一场。   这会儿去陪产也叫她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哭灵实在是个力气活儿,她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这会儿去陪产正好也能歇一歇。   太皇太后心疼保清这个养在宫外的阿哥,每日到坤宁宫里哭不到一会儿,就有人来抱着去慈宁宫歇脚,她只需要每日掐着点去坤宁宫,便能看见她的保清。   纳喇庶妃肿着眼睛带着冬蕊就走了。   文瑶继续留下来参加洗三礼。   是的,参加。   她虽然是养母,但洗三礼没她主持的份儿,小保成是康熙亲手抱着主持的洗三礼,后世常说什么满人抱孙不抱子,可实际上没这规矩,所谓的抱孙不抱子是在祭祀的时候用,平常满人百姓家,宠溺儿子的阿玛,把儿子驾在脖子上都有。   就好比文瑶的亲爹佟国纲,他去岁得了个嫡出的小儿子叫夸岱,因为长得很像文瑶,男生女相十分可爱,佟国纲便爱的不行,日日下职回家将孩子坐在肩膀上,满府里到处晃悠。   但康熙也确实不是个慈爱的阿玛。   宫里来来去去,阿哥的序齿都到七阿哥了,康熙今日还是头一回抱儿子,早晨跑去承乾宫偷偷练习了很久,这会儿才能抱得这般游刃有余。   文瑶往金盆里放了一大块狗头金。   承乾宫的金锁已经快成为收生姥姥里的一景了,几乎人手一个,但给七阿哥的添盆,却是个超大狗头金,差不多有一斤重,就算去除里面的杂质,烧成纯金,也能打两个金元宝了。   收生姥姥见着这么大一块金子,心里开心坏了,可又想到是皇后娘娘丧期,又不敢笑,整个人表情都快扭曲了。   等洗三礼结束了,文瑶赶忙叫来奶姆抱着孩子去了回了承乾宫。   她自己则是赶往储秀宫,给兆佳庶妃陪产。   兆佳庶妃这是头一胎,又没生在个好时候,她到达储秀宫时,气氛都是压抑到了极点的,产房里没什么声音,只时不时地听见一两声闷哼。   文瑶坐下后许久都没动静。   她蹙起眉头:“怎么回事?一点儿动静都没呢。”   “回娘娘,兆佳庶妃这是怕惹了皇上不喜呢。”   纳喇庶妃之前也疑惑过,这女人生孩子,疼上劲儿的时候,谁能忍得住不嚎呢,偏兆佳庶妃不敢嚎,她嘴里咬着花椒木,愣是一声都不敢冒出来。   “何至于此。”   文瑶叹息,却也没阻止,她看皇帝这两天演戏演的有点儿上头了,没事儿就跑到坤宁宫对着棺椁一阵唠叨,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在世时,帝后的感情有多好呢。   兆佳庶妃谨慎也算是好事。   但文瑶还是觉得很悲哀。   兆佳庶妃生的不算快,文瑶都去坤宁宫哭了两场了,她还没生下来,一直到了天黑了,产房里才总算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是个格格。   接生嬷嬷抱着红襁褓出来,掀开盖帘给文瑶看了一眼。   孩子憋闷的时间有点儿长,脸色有些发白,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脑子,但好歹啼哭出声了,可见胎里养的还不错。   李太医给把了脉,确认小格格的身体还算康健,文瑶才松了口气。   照例给储秀宫人发了赏,宫人们自然心里头高兴,可面上却还是一副死了亲娘的模样,整个储秀宫里都没有个笑模样。   这简直是文瑶发的最没成就感的一次赏了。   兆佳庶妃生下孩子后就昏睡了过去,内务府那边早早准备好了奶姆与伺候的宫女,皇后生产前恰好挑人,兆佳庶妃跟着凑了个热闹,也跟着挑了几个,这会儿正好能照顾小格格。   也幸亏当时挑了人,否则就内务府如今忙碌的情况,怕是要慢待储秀宫了。   留下冬蕊盯着储秀宫的宫人收拾产房,文瑶则坐着仪仗回了承乾宫。   这一天天的,累得她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格格的洗三自然是简单办了一下,文瑶照例添盆了一个金锁,那收生姥姥看见金锁就忍不住老盯着看,给七阿哥洗三的收生姥姥的这几日不停的炫耀她那块狗头金,可把她们这群人给羡慕坏了。   终于,七日后,皇后的棺椁将送往巩华城停灵,直到皇帝陵寝修建好了,再送入地宫,等待日后与丈夫合葬。   民间停了嫁娶作乐二十七天,宫里也同样,皇帝一个月未曾入后宫。   只每日白天时到承乾宫看望一番小保成,除此之外都是独自睡在了乾清宫。   一直到一个月后,他终于解禁,第一站就到了承乾宫。   文瑶沐浴后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玄烨拿着梳子给她梳头:“保成已经在承乾宫住了一个月了,皇上,咱们的保成是不用住在乾东五所了么?”   “不必。”   玄烨的目光黏在她乌黑的发丝上,神情专注极了,仿佛这一头青丝此时才是他眼里最重要的:“朕已和皇玛嬷说好了,保成身份贵重,不必住在乾东五所,而且……”   而且?   文瑶回过头来看他。   “那里夭折了太多孩子,想来不是个适合孩子住的地方。”   他的阿哥都没了,乾东五所早在四月份就空了。   “表姐,谢谢你。”   玄烨突然躬身,从背后抱住了文瑶,双臂如铁臂一般,将她紧紧地箍在了怀中,他将脸埋在了文瑶的肩窝。   文瑶想要回头安慰。   却在感受到肩窝处的热意时,整个人僵住了身体。   “若非你提议将保清送出宫去养,保清恐怕也是活不下来的。”   他七个阿哥,如今只活了两个。   保清是文瑶一力推举送出了宫去养育,如今虎头虎脑,十分的机灵,再过几年到了六岁能立住了,也就可以接回宫中来读书了。   而小的保成如今养在表姐膝下,想来有表姐的福气护佑,也能平安长大吧。   ————————!!————————   老康是个……说迷信也不迷信的人,反正他四儿子是真迷信。   老康也是真信女主有福气。   毕竟女主只插手过两个阿哥,这两个还都活了,可见先知的重要性啊[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明天见~ [77]清穿(77):看来她要升职加薪了。   这一晚上没叫水,文瑶照旧搂着玄烨睡了一夜。   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经验十足,也愿意刻意营造这种似母似姐的氛围,在她与玄烨的这段关系里,亲情占比最起码八成,剩下的二成才是男女之情,而这份男女之情里面,还有大半归功于床榻之间的契合,精神共鸣基本上没有。   文瑶没那个闲工夫去猜测一个帝王心的归属。   小皇帝大概是被先帝的恋爱脑给吓到了,压根就没长情爱这根弦儿。   次日早晨,文瑶难得起了个大早,亲手为玄烨穿戴,帝王朝服总是繁琐的,好在文瑶见得次数多了,此时穿戴起来也不显得手忙脚乱。   她只穿着里衣,头发披散着,素面朝天,却面色红润,双目清亮,只是眼下青黑还是昭示着她昨夜睡得不大好。   玄烨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突然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   “昨天夜里没睡好?”   文瑶正垂着眼睑认真地整理着朝珠,随口应了一句:“嗯,总想着皇上。”   “想着朕做甚?”听到满意的答案,玄烨忍不住轻笑出声。   文瑶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眼去:“没什么,只是觉得皇上辛苦,昨儿个摸着皇上的背脊,都能摸到骨头了,皇上瘦了好多。”   “前朝政务繁忙罢了。”玄烨听到这样的话,心底不由一暖:“且皇后刚刚去了,朕悲痛万分,自然食不下咽。”   文瑶的手顿了顿,没再说话。   玄烨却是不肯罢休,手再次碰了碰她的脸,甚至更过分,捏了捏她的耳垂,因为皇后薨逝,文瑶已经很久没戴耳环,怕耳洞堵塞,便用茶叶梗塞住,这会儿摸起来有点儿刮手。   “怎么不说话?”   文瑶‘哼’了一声:“皇上要我说什么?”   一大早刚起床的两个人凑一块儿追忆刚死的大老婆么?   这是什么地狱级笑话。   玄烨轻笑一声,没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保成也满月了,皇玛嬷想念的慌,你有空便带着保成去慈宁宫请安,如今后宫你的位份最高,后宫的事情你也该管起来了。”   文瑶应了一声。   她没有装模作样的推辞,因为她明白玄烨对慈宁宫的忌惮。   他是绝对不容许慈宁宫再掌宫权的。   先帝时期后宫由蒙古女人一手遮天,哪怕没有皇帝宠爱,蒙古女人们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反倒是当时贵为皇贵妃的董鄂氏,当真是受尽了万般刁难,当然,慈和太后当年也是备受冷落。   若慈宁宫再掌宫权,咸福宫里沉寂的博尔济吉特氏必定要顺势翻身,这是玄烨绝不容许的。   整理好了衣服,文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才从托盘上拿起皇上的御冠,玄烨十分配合地弯下腰来,文瑶轻轻地给戴在了头上。   手指捋顺系带,又用手指压了压鬓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我还是头一回给皇上穿戴朝服呢。”   玄烨捏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一口:“穿戴朝服是件力气活儿,且繁琐的很,下次还是叫梁九功伺候吧,你只在旁边看着就好。”   皇帝的朝服都是重工刺绣,拎在手上十分的重,文瑶刚刚第一回都没能举起来。   文瑶没应,但也没拒绝。   玄烨临走之前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眼下:“再睡一会儿吧,总归如今也不用请安了。”   文瑶:“……”   所以谁说皇帝因为皇后薨逝而悲痛啊!   “皇上,时辰快到了。”梁九功眼看着皇上期期艾艾地不肯走,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提醒道。   玄烨却还是磨磨蹭蹭。   最终还是文瑶上前去抱了抱玄烨,一路送他到二门处,玄烨才带着大步离开了承乾宫,目送皇帝的背影消失,文瑶才拍拍冬蕊的胳膊:“回吧。”   冬蕊对皇上的态度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奉承道:“皇上这是舍不得娘娘呢。”   文瑶对此嗤之以鼻,与其说是舍不得她,倒不如说舍不得那种平淡温馨的氛围。   前朝因着撤藩之事闹得厉害,后宫皇后又薨逝了,前朝后宫的事一夕之间全都压在了皇帝的肩膀上,压力可想而知,更何况在皇后生产那夜,他力排众议将七阿哥交给文瑶抚养,又说出那样的诛心之言,想来这些天太皇太后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要特意提醒文瑶带保成去慈宁宫请安的原因。   也算另一种形式上的示弱了。   “回去替我梳妆。”   既然皇帝吩咐了,文瑶就要去做。   又吩咐春铃:“去看看阿哥醒了没,醒了叫奶姆换一身素净的衣裳,稍后去慈宁宫请安。”   虽然小保成才刚满月,但额娘薨逝,做为儿子,总要为母守孝的,至少这三年里,小保成基本就告别了那些花团锦簇的衣裳料子了。   不过漂亮孩子怎么穿都可爱,文瑶选的料子也清雅舒适,赶制出来的小衣裳穿在身上也十分合身。   用完早膳,文瑶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慈宁宫去了。   这一回太皇太后没叫她在外边等着,而是早早起了身,文瑶一到就叫进去了。   “快将七阿哥抱来给我瞧瞧。”   文瑶请了安后,太皇太后就忙不迭地说道。   今日抱着小保成的奶姆是萨克达氏,她立即抱着小保成上前,轻轻将孩子放在了太皇太后的怀中。   小小的孩子一个月也算是长开了。   因为文瑶的千叮咛万嘱咐,小娃娃每天都晒一个时辰的太阳,所以黄疸没在脸上留下一点儿痕迹,褪去后整张小脸都是白白嫩嫩的,奶膘长得极好。   “我听闻说你发落了一个奶姆?”   太皇太后逗了会儿小保成,便抬头看向文瑶,语气虽不算质问,却也比较严厉。   “是,奴才请太医为奶姆制了食谱方子,多是一些少盐的饮食,那奶姆却背着人偷偷吃些加了盐的食物,七阿哥吃了她的奶,嘴唇上起了一圈白印,松琴姑姑将她查了出来,奴才便做主将她退还给了内务府。”   文瑶没有抵赖,但也解释了一番。   “阿哥才这么小,那里受得住奶姆那么吃。”   太皇太后点点头,她对纯妃这一点是极满意的,哪怕有再多的偏见,在子嗣方面,她是很认可的:“你做的很对,对待阿哥再怎么仔细都不为过,如今都哪些人在伺候?”   “用的是皇后娘娘留下的玛瑙与翡翠二人,奴才又将身边的松琴姑姑调了过去,她是以前伺候慈和太后的老人了,最是忠心不过。”   太皇太后一听是松琴在伺候,便也歇了送人的心思。   松琴是孝康章的忠仆,自然会护佑七阿哥周全。   “那个奶姆不听话,打死都不为过,其它几个奶姆也需多盯着些。”说着,太皇太后看向一直静静站立在一旁的萨克达氏。   萨克达氏立即跪下:“奴才辉发萨克达氏给太皇太后请安。”   “萨克达氏……朴氏是你什么人?”   “回禀太皇太后,朴氏是奴才的叔祖母。”   “你们一家子都是好的,如今你既做了七阿哥的奶姆,便要一心为主,切不可有不忠之心。”   “是,奴才一定忠心阿哥爷。”   太皇太后点点头,朴氏作为福临的奶姆,她是十分熟悉的,早年她与福临闹得最凶的时候,也是朴氏在母子二人之间左右周全,后来玄烨养在膝下,她更是叫苏麻喇和朴氏一起照顾玄烨,玄烨得了天花时,朴氏也是一直不离左右,仔细照看着。   在太皇太后看来,朴氏是极其忠心的。   爱屋及乌。   她看重朴氏,对与朴氏有关系的萨克达氏也更看重几分。   太皇太后又询问了关于七阿哥的起居,文瑶早有准备,立即叫人送上这一个月以来关于七阿哥生活的册子,从吃用到穿戴,到几时几刻谁跟在左右,奶姆的饮食,奶姆的衣着,甚至连奶姆的身体情况,文瑶都登记在册。   “册子一式三份,奶姆一份,奴才这留档一份,还有一份在松琴姑姑手中。”   这样三个人盯着,便是奶姆有天大的坏心思,都无法得手,就连喂奶的时候,都有人在旁边不错眼地盯着,生怕奶姆再使坏把孩子给捂死了。   “很好。”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肯定道。   文瑶敢肯定,太皇太后那一瞬的沉默,是因为找不到她的疏漏而感觉郁闷。   果不其然,接下来太皇太后就完全无视了她,只抱着小保成不撒手,甚至还招呼皇太后来抱孩子。   皇太后日常活动范围只有寿康宫和慈宁宫,顶多去慈宁宫小花园转一转,她不会说满语,日常也没人和她说话,实在孤单寂寥的厉害,之前养着赛音察浑的时候,也是养在乾东五所,她每个月只能看见几次,此时看见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眼底便是藏不住的慈爱。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又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只将事情记在了心里。   “七阿哥如今还住在承乾宫?”   “是,皇上说乾东五所……不适合奶娃娃住,便叫奴才先养在承乾宫。”   太皇太后点点头:“既皇上这般说,便养在承乾宫吧。”   “是,奴才遵旨。”   得了太皇太后这句话,可算是真正的名正言顺了。   请完了安,文瑶便又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承乾宫,松琴姑姑一直在宫里焦急地等待着,一直等到主子回来了,得知了太皇太后的口谕,这提起的一颗心才总算是放下了。   “感谢长生天,日后七阿哥便真正是承乾宫的阿哥了。”   文瑶点点头,笑道:“姑姑跑一趟乾西五所,叫奶姆抱了乌娜希来承乾宫,也叫她这个做姐姐的,和弟弟亲香亲香。”   “欸,奴才这就去。”   松琴姑姑立即亲自跑了一趟乾西五所。   谁能想到呢,这宫里的庶妃生了那么多孩子,最后反倒是最没希望的承乾宫儿女双全了。   等玄烨下了朝再来承乾宫的时候,就看见乌娜希手把着悠车的扶栏,垫着脚往里看,而悠车里,小保成正睁大了眼睛,视线一会儿落在乌娜希的身上,一会儿又看向窗户。   总之忙的厉害。   玄烨进了门,有些意外的挑眉:“怎么将乌娜希抱来了?”   “想叫他们姐弟二人见一面。”文瑶实话实说。   玄烨这会儿已经换了常服,但还是接过冬蕊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是文瑶这个月给养成的习惯,甭管之前做了什么,总之想碰孩子之前必须先擦手。   擦完了手他才走到炕边,先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然后又拍了拍乌娜希的脑袋。   文瑶冷眼看着,只觉得拍脑袋的动作宛如在拍一只小宠物。   原本中间放小几的位置已经被悠车给占据,文瑶靠在右边,怀里还揽着乌娜希,玄烨不好挤过去便干脆歪到了左边去,胳膊抻着炕枕,高度正好适合他摸悠车里的小保成。   小保成仿佛也意识到了来人,小眉头立即微微皱起,脚丫子也开始乱蹬。   玄烨只觉得有趣。   除了皇后之前生的承祜他多看过几眼,其它阿哥基本没怎么相处过,这还是头一回这样躺在炕上玩孩子,新奇的体验叫玄烨有些上瘾。   尤其文瑶不喜欢用襁褓将孩子捆的死死的,这会儿只肚子上搭着一条薄毯,孩子的手脚都是自由的,所以蹬的起劲,看起来也是格外活泼。   玄烨坏心眼的一把抓住小保成的脚,不许他蹬。   小保成挣扎半天没挣扎出来,干脆摆烂,只挥舞手了。   还是乌娜希看不过去,伸手去抓玄烨的手:“阿玛,放!”   玄烨的目光一下子就看了过去,有些惊奇:“哟,还没学会喊皇阿玛呢?”上次就是憋了半天都没憋出来一个‘皇’字儿。   “乌娜希快喊皇阿玛。”   乌娜希瘪瘪嘴,又开口喊道:“皇阿玛,放!”   好吧,重点还是在玄烨的手上。   玄烨顺势松开了手,乌娜希这才松了口气,小大人似得轻轻拍了拍小保成的腿:“弟弟,动吧。”   小保成又开始蹬起了飞毛腿。   玄烨:“……”   “乌娜希养的不错。”   玄烨不走心地夸了一句,当然也是实话,乌娜希确实圆润健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都是身边人伺候的好。”文瑶嘴上这么说,看向乌娜希的眼神里却满是慈爱。   那含笑的模样看的玄烨心里发热。   不由开口说道:“如今三藩事忙,朕无暇顾及后宫,中宫笺表如今暂存乾清宫,凤印稍后朕叫人送来,方便你处理宫中事务。”   文瑶有些诧异的抬头。   凤印到手,看来她要升职加薪了。   果不其然,玄烨下一句便是:“待皇后丧期过了百日,朕为你加封。”   ————————!!————————   下午还有一章   ————————————————————————   下午见~ [78]清穿(78)二更:“玄烨这是铁了心了。”   加封什么?   反正不会是皇后,顶天了是个贵妃。   文瑶高高兴兴地谢了恩,但其实内心却没多大波动。   她如今在思索着,要不要为了皇后之位拼一把,说实话,她是想当皇后的,一步到位直接做嫡母,后面她只要老老实实地活着,康熙死后谁当皇帝她都是尊贵的母后皇太后。   但是吧……   她是真的不想住坤宁宫。   实在是太憋仄了,那么大个宫殿,还要分一半用作祭祀,每天早上天不亮萨满太太就要在里面又唱又跳的,哪有承乾宫独门独户来的舒坦?   更别说当初入宫之前皇帝可是将承乾宫好好的修缮了一番,文瑶住着满意的很。   只是她还没想明白呢,宫外传来消息说,遏必隆病重了。   梁九功来报的时候的,玄烨刚好陪着文瑶用晚膳。   “怎么就突然病重了呢?”文瑶放下筷子,一时间有点儿吃不下去。   玄烨却是一脸淡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文瑶碗中:“遏必隆少年征战,身体损耗过度,年岁也不小了,有些病痛在所难免。”   说着,他看向梁九功吩咐道:“去太医院挑几个对症的太医去到钮祜禄府上为遏必隆看诊。”   “嗻。”梁九功立即跪地应道。   玄烨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就去了文瑶的书房,拿起刚刚文瑶抄经的毛笔舔了舔墨汁,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随手折起来交给梁九功:“你去一趟钮祜禄府上,将这个交给遏必隆,告诉他朕听闻噩耗,心中实在悲痛,还望爱卿好生保养身体,朕还在等着他回来为朕效命呢。”   “嗻,奴才这就去办。”梁九功又应了一声后,才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文瑶叹了口气:“当初先帝留给皇上的臣子当真是越来越少了。”   “朕广开恩科,知人善用,旧人去了,总有新人来填补,表姐还是放心吧,总不会叫朕没了臣子可用。”玄烨笑笑,又重新坐回桌子边,给文瑶夹了块鸡丁,自己也继续吃了起来。   遏必隆作为四大辅政大臣中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不管康熙内心怎么厌烦他,面上却还是做到滴水不漏,尤其那封亲笔书信,以及梁九功带给他的话,叫遏必隆躺在病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嚎啕大哭之后便拖着病体陈情,内容很是腻歪。   什么‘奴才年寿不永,不能再为皇上分忧’、什么‘钮祜禄氏永远忠心皇上’、什么‘奴才回想当年种种,因胆小而受人胁迫,助纣为虐,但奴才的心是一心向着皇上,为着皇上的’……总归怎么肉麻怎么写,也将当年跟随鳌拜的坑给填了一下。   最后才是图穷匕见。   ‘奴才病重,难以继续服侍皇上,膝下更是幼女稚儿,无法为皇上分忧,还望皇上看在奴才忠心耿耿的份上,能够庇佑奴才的子嗣家人。’   至于怎么庇佑,那就见仁见智了。   反正他的二女儿如今已经十五岁了,是个极其适合入宫的年岁。   玄烨看了信,很是不屑的一撇嘴,心里却是盘算开了。   显然,这一回钮祜禄氏是必定要入宫的,只是怎么入宫,入宫后什么位份,却是要仔细斟酌的,在乾清宫思索一夜未果,次日晚膳之前前往慈宁宫请安,祖孙二人相对而坐,谈起了这位钮祜禄氏的二格格。   “玄烨你打算给个什么位份?”太皇太后靠在软枕上,膝盖下面垫着两个汤婆子。   最近她的日子很是难熬。   天气越来越热,不用冰是不可能的,可一旦用了冰,她的腿又受不了,所以只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冰盆该用继续用,只是膝盖处却一刻不停的用汤婆子捂着。   只是到底宫里不比南苑,哪怕宫室比南苑宽敞,也不如南苑水草丰茂,气候宜人。   “孙儿想着,进宫先做庶妃,再进妃位。”皇帝依旧坚持当初的想法,不愿叫任何人入宫时能越过表姐去。   “既如此不若直接以妃位入宫?”太皇太后蹙眉,有些不满皇帝的吝啬。   康熙直接摇头:“朕打算给后宫立个规矩,无论哪家的女儿入宫,都按这个份例走,先做庶妃,再根据家族身份定位份。”至于什么时候给这个位份,就见仁见智了。   太皇太后一听说要定规矩,一时间竟也没了反驳的想法。   总归康熙不是针对钮祜禄氏就行。   “既给了妃位,不若再给个封号?”   “暂且不用,且看她的性情如何再说,给了好的封号,若与她性情不符也是不佳,倒仿佛是在讽刺一般。”他信写的再肉麻,遏必隆效忠的话写的再悦耳,他也忘不掉当年之耻。   太皇太后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   她抿了抿嘴,沉思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如今皇后薨逝,后位空悬,皇帝更是年轻,不可能不立皇后,对于继后之事,皇帝有什么想法?”   康熙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什么想法?   他自然是想立表姐为后了。   以前的表姐身份或许不够,可如今表姐身后的势力是盛京,满清入关时一共八大铁帽子亲王,其中六位留守盛京,表姐的身份绝对是够的。   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表姐不能生养,不会存在两代佟佳血脉的帝皇,虽说因此庆幸非君子所为,但康熙表示,他是皇帝又不是君子。   其三便是表姐尚在襁褓之中时就被接入宫中抚养,后又因身体变差回家休养身子,佟氏目光短浅,叫表姐尝尽人情冷暖,对家中寒了心,与盛京那脉更是只见过一次面,无甚情分。   于表姐而言,与她关系最亲近的便是抚养她长大的皇额娘,其次便是他这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弟了。   康熙自然更愿意要一个一心为自己的皇后,而不是为母族谋福祉的皇后。   更何况,皇后的母族亦是他的母族,皇后母族的强大亦是他这个皇帝的母族强大。   康熙虽未表态,但不表态就是最大的表态,太皇太后脸色愈发冷沉,她不戳穿皇帝的想法,而是继续说道:“我瞧着钮祜禄氏便很不错,虽说当初钮祜禄氏与赫舍里氏相争后位的格格并非这位二格格,可钮祜禄氏乃是满洲大族,家中教养自然不差,若立皇后,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乃侧福晋所出,身份上差了一截。”   康熙摇摇头,表示不满意。   “荒唐,于满人来说,侧福晋也是妻,你又何必贬低她的出身。”太皇太后瞪眼看他,若侧福晋也是妾的话,那当初在盛京时的五大福晋岂不只有哲哲姑母是正,她们这些四宫大福晋都是妾咯?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既要了汉人的江山,便也要吸纳汉人的礼法。”   康熙依旧言语平淡,只是语气怅然:“三藩动乱,汉官叛逃,不排除是因为满汉相争,汉人式微的缘故,尤其民间还有杨起隆之流肆意捣乱,假借前朝之事煽动百姓,白莲教屡杀不尽,言语间依旧视咱们为蛮夷,不懂礼法。”   “若朕再立一个侧福晋所出的格格为皇后,那些汉人又该怎么说?”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他要这个人的时候,哪怕再不堪的出身都能装点的冠冕堂皇,可他不要这个人的时候,哪怕再好的出身,也能找出疏漏来。   太皇太后被噎住,但还是劝道:“如今有了保成,对那些汉臣也算有了交代,你又何必……”   “汉臣?交代?”   汉臣可不会因为有一个嫡子就甘心的,他们要的是嫡出正统,何为正统?册封太子才叫正统。   只要他一日不册封太子,汉臣们都不会安下心来。   “既有了保成,朕再立钮祜禄氏为后,那还叫不叫钮祜禄氏生养?若朕允其生养,两位皇后所出的嫡子以谁为尊?赫舍里氏如今只索额图一人撑门立户,又该如何护佑元后嫡子长大?若护住了保成,钮祜禄氏所出的嫡出阿哥当真甘愿后退一步?”   “民间嫡出尚且为些许财物打的头破血流,更遑论这天下呢?”   “若不叫钮祜禄氏生养,钮祜禄氏当真能够归心?”   康熙这会儿火力全开,他一句都未曾说过要立纯妃为后,但每一个问话都在诉说着,他想立纯妃为后。   因为纯妃不会存在生养问题,因为纯妃抚养中宫嫡出,最为正统,因为纯妃母族亦是皇帝母族,不存在母族强盛威胁皇权的道理。   更因为……   他可怜的皇额娘,自入宫起便未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好容易做了太后,却被称为‘福晋’一年多,一直到死后才得了个慈和太后的称呼。   太皇太后目光冷沉地看着康熙。   她如何不知道纯妃合适?   若说以前的纯妃不合适,乃是因为佟氏底蕴实在不够,皇帝母族又如何,族人稀少,族群不盛,就连姻亲关系都只有了了数个宗室,还都是外嫁女儿。   唯一一个娶了宗室女的佟国纲,他的女儿便是纯妃。   如今却是不同了,从皇帝背着她为佟妃联宗盛京佟佳氏开始,就已经脱离了掌控了。   “皇帝,你可知纯妃母族牵扯盛京,盛京的势力并非那般容易掌控。”   六个铁帽子亲王啊……   论身份,论当年关外的地位,可比京城宫里的皇帝还要纯正。   “朕自然知晓。”   康熙见太皇太后终于说出了‘纯妃’二字,脸色愈发的肃然:“皇玛嬷,盛京的势力不是咱们不理会,他就不存在,有个出身盛京的皇后,无论于朕,还是于盛京,都是莫大的好处。”   太皇太后见他说了不听。   终究无奈叹息:“遏必隆病重,到底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无论你心中如何不愿,面上也该做的好看些。”   “孙儿知道,明日孙儿便叫人套了马车,亲自上门看望遏必隆。”   话说到这里,太皇太后适当露出疲累神色来,声音也变得懒散:“天色不早了,皇帝也回吧,今晚上有人侍寝吧,莫叫人久等了。”   康熙立即起身告辞:“那孙儿便回去了。”   “去吧。”   康熙很快带着人回了乾清宫。   等人彻底离了慈宁宫,太皇太后才叹息一声:“玄烨这是铁了心了。”   “其实皇上说的也没错,纯妃册封为皇后,对保成阿哥才是最好的。”   那可是元配中宫嫡子。   但凡钮祜禄氏入宫做了皇后,生下个一儿半女来,对这个没了额娘的小皇子来说,对整个皇室,整个大清来说,都是一场莫大的灾难。   “我自然知晓,只是……纯妃的出身……”   别人不晓得,太皇太后却是知道,佟养正佟养性两兄弟,那是正儿八经的汉人,甭管怎么往脸上贴金,皇帝的血脉里都有着满蒙汉三族的血脉。   既然皇帝能叫汉女做皇后,怎么就不能叫科尔沁的贵女做皇后呢?   难不成蒙古还比汉人对大清的威胁大么?   太皇太后想不通,更不甘心。   “你去一趟咸福宫,叫萨拉别老窝在宫里,多出去走走,多与皇帝相处相处。”   苏麻喇察觉到自家格格的意思,一时间也有些头疼,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对蒙古的防备,只有自家格格总还幻想着当初在关外时,蒙古女人占据后宫的场面。   但苏麻喇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格格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她不能违逆她。   皇帝战斗了一场,直觉自己应该是赢了,所以心情极好的回了乾清宫,当天召幸的是马佳庶妃,他看了直皱眉头:“你这刚生产完两个多月,身体已经好了?”   “是,太医已经把过脉,说奴才的身体已经能侍寝了。”   马佳庶妃的脸颊绯红,情意绵绵的眼底带着疯狂的执拗,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心里如刀绞一般疼痛,声音愈发的轻柔:“皇上,奴才的身体定能再为皇上生下健康的小阿哥。”   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拉住皇上的衣摆,眼中泪水蔓延。   “求皇上,再赐奴才一个小阿哥吧。”   康熙蹙眉,有些不情愿地抽回自己的衣摆,他已经有些不信任马佳氏了,她生一个死一个的,他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着实难熬的紧。   “太医当真把了脉?”   “是,皇上若是不信,可再请太医来把脉。”   马佳庶妃在赌,她赌皇帝如今缺少阿哥,只要她能继续给皇帝生阿哥,皇帝就会一直宠幸她。   这无关情爱,更无关恩宠。   只因为她有一个好生养的身体,能叫皇帝堵住朝臣们的悠悠之口。   “既如此,安置吧。”   康熙垂下眼睑,遮住了淡漠的眼神。   他确实缺阿哥,只要宫中有阿哥诞生,就证明他这个皇帝身体健壮,能够生养,至于生下来是死是活,就看当额娘的中不中用了。   希望这次马佳氏争气吧。   ————————!!————————   二更来了。   今天教师节,下午三点去接娃,两娃不在一个学校,放学时间差了40分钟,这才耽搁的时间长了,么么哒(づ ̄3 ̄)づ   明天老时间更新哈。   ——————————————————————————   明天见~ [79]清穿(79):“你本就是朕的妻子。”   次日早晨,康熙大张旗鼓地前往钮祜禄府上探望遏必隆。   遏必隆确实重病的起不来身,以至于皇帝来了,挣扎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康熙按住了他的肩膀:“爱卿身体虚弱,快免礼躺下吧。”   遏必隆露出一脸感动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康熙,泪水立即就滚落了下来,哽咽道:“皇上,恕奴才再不能为皇上效力了。”   “爱卿莫要讳疾忌医,养好身子,朕等着你再上朝堂呐。”   康熙自然不可能顺着他的话说,不然臣子临死之前的请求,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尤其这还是辅政大臣。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遏必隆也不好说自己是真不行了,真要死了,只能再次感动的哇哇之哭,哭完了立即擦干眼泪,与康熙请求道:“皇上,奴才去后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府中子嗣。”   他的长子和次子皆是少年早亡,如今膝下年岁最大的儿子法喀也不过才十岁,更别说下面四个小的,尤其最小的那个嫡子,如今还不到三岁。   “家中无有撑门立户之人。”   遏必隆再次哭了起来,这次是真伤心了。   康熙安抚地拍拍遏必隆的肩膀:“卿之次女年岁正好,诏选入宫侍奉吧。”   遏必隆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暗淡下来,他未曾听到女儿的位份,此时到了生死之际,也只能厚着脸皮问道:“不知皇上打算给索琪琪什么位份?家中也好为其准备嫁妆。”   “朕已打算颁诏,凡在旗秀女入选者皆已庶妃身份入宫,入宫后再行册封位份。”   遏必隆心中一阵闷疼。   本以为女儿能以妃位入宫,却未曾想还是庶妃的身份入宫。   只是再一想,如今皇帝的后宫中,除了前些时候薨逝的皇后是大清门抬入,以皇后身份入宫,其它妃嫔好似都是庶妃位份,便是那纯妃,也是庶妃晋升上去的。   想到这里,遏必隆到底舒服了一些。   “只是这嫁妆……”   “按福晋份例准备吧。”   福晋份例,那就是个妃位娘娘了。   遏必隆心中顿时大定。   为了加深女儿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遏必隆立即叫人去寻舒舒觉罗氏,叫她带着女儿索琪琪前来与皇上见一面,舒舒觉罗氏早有准备,听了传唤之后,便带着装扮好了的索琪琪到了前院。   “奴才给皇上请安。”   母女俩一起给康熙行礼。   “起来吧。”康熙抬了抬手,待两人站定后,立即看向那位二格格。   说实话……有点儿失望。   因为有些太普通了,长相只能算端庄,绝对算不上漂亮,至少,不比当年那位塔娜格格漂亮,但打扮起来,到底还起来还是有几分清秀小佳人的意思。   遏必隆看着皇帝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就知道女儿想要获宠是难了。   既然无宠,那就只能要权势了。   他是有心叫女儿争一争继后的位置,但宫中还有一个纯妃,他也不知道自己去后留下的这点儿情分,能保女儿走多远,但到底钮祜禄氏底蕴深厚,便是当不了继后,一个贵妃位份总不会少的。   与皇上见了一面后,母女俩便退下了。   康熙与遏必隆又说了几句话,便留下赏赐带着人回宫去了。   不过这一波作秀没有白费力气,安抚了不少满洲老臣的心。   遏必隆唯恐自己去后索琪琪需要守孝,拼着最后一口气,于八月份将索琪琪送进了宫,为钮祜禄庶妃,享福晋份例,康熙叫内务府开了储秀宫的正殿给她住。   由于没有皇后,文瑶暂代宫权,又拿着凤印。   所以索琪琪入宫后需到承乾宫来拜见文瑶,索琪琪看了文瑶一眼心就凉了,她阿玛什么都叮嘱到了,却忘了告诉她纯妃的美貌。   说不得连阿玛都不知道纯妃是这样一幅长相。   文瑶对索琪琪倒是挺有兴趣,叫了起看了座后,便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才笑道:“既然进了宫就安心过下去,宫里众位庶妃都是不错的人,没有外头传言那么可怕。”   索琪琪不好意思的讪笑起来。   宫外面说起后宫来,都快将这些妃嫔们给妖魔化了。   毕竟一连串的死孩子,是个人都会往后宫阴司上面想,便是索琪琪自己都是这般认为的,这会儿听纯妃这般说,想来这纯妃也听说了宫外的传言。   “娘娘说笑了,奴才自然不会对那些流言蜚语信以为真的。”   “你这样想就对了,日后一起过日子你就知道了。”文瑶语气也很和煦,她对这位钮祜禄庶妃并无敌意,虽说现在二人是继后人选的竞争对手,但那也只是皇帝与太后之间的博弈,战火并未燃烧到她们二人中间来。   更何况先皇后才去后不到百日,不可能那么快立后。   文瑶也不想那么早就斗的像斗鸡眼似得,她还稳得住。   所以说话就更好听了。   二人寒暄了一炷香的功夫,文瑶给了赏赐后才端茶送客,直到人离了承乾宫,文瑶才身子一软,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与松琴姑姑感叹道:“也太端庄了些,身子骨也单薄,仿佛老学究启蒙,就差之乎者也了。”   “这年岁的女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松琴姑姑笑着给文瑶摇扇子:“娘娘当年这么大的时候,也是瞧着清瘦,如今长大了才丰腴起来。”   文瑶顿时不服气了:“我那时候还在病中呢。”   松琴姑姑手里的扇子一顿。   是啊,自家主子那时候还病歪歪的,满承乾宫的奴才都怕主子一不小心丢了小命,一个个低调的不像话,生怕给主子惹了祸患,可这位钮祜禄庶妃却并未听说有什么病症,怎么还那么瘦呢?   此事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毕竟钮祜禄庶妃的脉案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就是干吃不胖。   傍晚从南书房回来的玄烨直奔承乾宫,快满百日小保成最近已经会笑了,有时候逗弄狠了,还会跟你说话一样咿咿呀呀,所以皇帝最近有点儿沉迷养娃,每日用完晚膳去南书房读一个时辰的书,便急急忙忙来承乾宫陪保成玩,直到把他玩睡着了,才要么留宿要么回乾清宫去。   今日保成白日里睡得有些多,这会儿精神奕奕的,怎么玩都不困。   玄烨歪在碧纱橱的榻上,手里举着一本书,保成就睡在他身边,肚子上盖着一张薄毯子,将肚脐眼遮的好好的,手脚乱蹬的发出‘吭吭吭’的小猪哼唧声。   玄烨捏住他的小手给予安抚。   然后迅速翻开到上次没看完的地方,开始给保成念书。   文瑶取来了纱衣纱裤,走到榻边催促道:“皇上既然今晚上不打算走了,就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吧,穿着也不嫌热。”   玄烨正读的起劲儿呢,就被催着去换衣裳。   但天气也确实热,哪怕屋子里放着冰盆,他背脊上也被捂出一层汗来,所以也不抗拒,只将书交到文瑶手中,便由着梁九功伺候着换衣裳去了。   薄纱的上衣并不能遮住些什么,所以殿内的宫人很快就都退了下去。   文瑶爬上榻,坐在玄烨背后,隔着纱都能看见背脊上那一层密密麻麻的痱子,顿时眉心紧蹙:“怎么这么多痱子?痒不痒?难受么?”   “还好,朕这段时间整顿八旗军务,免不了要去看一看,这才热出一身痱子来。”   前线大军打的并不是很顺利。   虽然赢多输少,但对方依旧顽强,前线死了不少人,京城周边各旗地几乎每日都有人家在办丧事,看的各位旗主揪心不已,盛京那边也得了圣旨,开始整顿队伍,打算开拔前往支援。   倒是文瑶的阿玛佟国纲却未曾往前线去,而是得了康熙的密旨,一个月前就带着一队人马悄悄往蒙古方向去了。   看情况,今年怕是不能回来过年了。   当然,前朝之事文瑶并不知晓,她如今只心疼皇上的身子。   逼着人脱了纱衣趴在保成的身边,先用指甲将几个熟了的痱子给抠了,大约是过于成熟,一刮还能听见‘啪’的一声,先用金银花水擦洗了一番,再用薄荷粉薄薄地拍了一层。   清凉的滋味儿瞬间上头。   “这是保成用的粉?着实凉爽了些。”   “不是,保成用的桂花粉,这薄荷粉是我自己用的,夏日用这个粉凉快。”   “确实不错。”   玄烨用着满意了,直接将文瑶手里的白瓷罐子给拿了过去,先闻了闻,确认只有薄荷味之后,便直接塞上木塞,扭头就递给梁九功:“带回乾清宫去。”   文瑶:“……”   这连吃带拿的。   “皇上想要取一盒新的就是,何必将我这用了一半的给带走?”   “那再拿一盒新的。”   梁九功不等吩咐,立即出门找松琴姑姑取粉盒去了,当真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舒坦了的玄烨继续给保成念书,保成也仿佛能听懂似得,一直乖乖地躺着听着,只偶尔手脚动一动,脑袋却是一直歪着看向自己的皇阿玛。   玄烨一看顿时更高兴了,念得愈发的起劲了起来。   这一念就是两刻钟,保成终究还是抗不过周公的召唤,眼睛眨巴眨巴就睡了。   “保成日后定是个聪明孩子。”   玄烨很是兴奋,搓搓手在保成的小身子上面晃悠了半天,终究没敢伸手去抱,最后还是喊来了奶姆将保成抱去东偏殿睡了。   等孩子一走,便只剩下一对无良父母,此时此刻,也终于能说点儿知心话了。   文瑶顺着玄烨的力道歪过去。   “再过十几天皇后丧事就要出百日了,朕有心封你为皇贵妃。”   “皇贵妃?”   刚躺下的人仿佛背脊上装了弹簧,又‘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我,我。”文瑶难得有些结巴,语气也有些慌张:“皇上的意思是,册封我为皇贵妃?”   “嗯。”   玄烨见她一副高兴傻了的样子,脸上也不由绽开笑容:“如今皇后刚刚薨逝,前朝亦是不稳,朕这几年便不打算立后了,只是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朕……先册封你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待三年孝期结束,才另行册封。”   皇贵妃上面只有皇后了。   若她真当了皇贵妃,三年后的后位便是板上钉钉了。   文瑶眼圈骤然就红了。   没等玄烨询问,便直接扑了上去,将脸蛋紧紧贴在他的肩窝:“所以,玄烨,我还是能做你的妻子的,对么?”   玄烨原本想要调笑几句,却直接被这句话给问的心软了。   他一把抱住文瑶纤细的腰,将人压在怀里。   “你本就是朕的妻子。”   文瑶听了这句话顿时破涕为笑,当然,在玄烨看来这是喜悦的笑,在文瑶看来,是因为皇帝说了个天大的笑话,惹得她忍不住笑。   但笑就是笑,甭管因为什么笑,总归此时为二人的氛围增色不少。   这一晚上玄烨特别的激动,哪怕帷帐内热气翻涌,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也不曾叫人缓下一分力气来,总归得了未来的皇贵妃一盒半的薄荷粉,大不了办完事扑点儿粉再睡。   次日文瑶再一次没能起来给皇帝穿戴,干脆一翻身,彻底的睡了过去。   玄烨见了只觉得好笑。   心情极好的带着梁九功回了乾清宫,今日大朝会,需要去太极殿听政,所以他便直接在路上吩咐梁九功,开了内帑给承乾宫送赏。   一连在承乾宫宿了三天,第四天,玄烨终于召幸了钮祜禄庶妃。   侍寝成功后康熙也未曾晋封,却赏赐了不少东西,钮祜禄庶妃虽然有些失望,但还稳得住,她坚信便是皇上不喜欢她,也会因为她的家世而册封她为妃嫔的。   果不其然,在钮祜禄庶妃侍寝两个月后,遏必隆病逝。   皇帝感念其的功勋,特赐谥号‘恪僖’。   同时,元后赫舍里氏丧仪过了百日,皇帝先下了口谕,三年内不打算立后。   又下一道圣旨,册封承乾宫纯妃为皇贵妃,持凤印与中宫笺表,摄六宫事,册封礼择吉日举办。   同时诏封储秀宫庶妃钮祜禄氏为妃,无封号,所以后宫其他庶妃谈论起她时要么称其为钮妃,要么称其为储秀宫妃。   钮妃在得知纯妃成了皇贵妃后就知道,她这辈子于后位无望了。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侍寝后皇帝选择了‘留’,也就是说,皇上并不阻拦她生孩子。   早在家中的时候,阿玛就曾给她分析过,钮祜禄氏乃满洲大姓,底蕴深厚,为了保证中宫嫡子的地位,皇帝许以高位,却并不一定愿意叫她生下子嗣。   钮妃入宫前也做好了准备,打算先稳住位份,再谋子嗣。   却不想皇上并没有防备她有孕,却阻拦了她更进一步的可能,她这辈子唯一还能展望的,便只有贵妃之位了。   她心中沉闷唏嘘。   接了圣旨后,当真是既高兴又压抑,但面上还是高高兴兴地给储秀宫所有人看了赏。   从此,储秀宫有了一宫主位,住在储秀宫偏殿后殿的庶妃们,也能在景山开放日跟随主位娘娘前往景山逛一逛,再不必拘泥与御花园这么一块小地方了。   储秀宫的庶妃们喜极而泣。   其实并没有。   张庶妃就气疯了,她为皇上生下两个格格,如今膝下还养着一个公主,本以为日后主位必有她,谁曾想突然空降一位钮祜禄氏的贵女,直接诏封为妃了。   主位梦破碎,张庶妃的心态也破碎了。   去了乾西五所抱着才六个月的四格格就是一阵嚎啕大哭,她对这个孩子当真是又爱又恨,这是她如今唯一还活着的孩子,却又恨她为何是个女儿。   可到底还是爱占了上风,哭完了又抱着四格格去串门。   四格格住在乾西五所的头一间院子,与住在第四间的乌娜希距离甚远,可再远也阻拦不了她套近乎的脚步。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章佳奶姆们也从一开始的防备到现在的略微宽松,好在张庶妃也知道分寸,轻易不往乌娜希身边凑,只抱着孩子静静地看着乌娜希玩耍。   又眼馋院子里那个木台子,询问后得知是造办处制作,便想着回去求见主位娘娘,差人去一趟造办处。   也是凑巧,松琴姑姑来了。   她身后跟着太医,是专门来给乌娜希身边的宫人们做日常体检的。   太医给张庶妃请了安后,便十分自然地坐在了院子里早已摆好的桌子后面,放下脉枕,只等着那群宫人排好队来看诊,松琴姑姑则在另一张桌子上坐好,虽是准备记录。   “这是在做什么?”张佳庶妃询问远离伺候的一个舒穆禄嬷嬷。   “娘娘体恤咱们,也为了格格康健,每旬都会请太医来给咱们诊脉呢。”   宫里的宫人们病了难医,多数靠自己扛过去,虽说皇贵妃此举是为了乌娜希格格,但对于这些宫人来说,却是件了不起的福利。   张庶妃有心请太医也跟四格格身边伺候的宫人也看一看,但她人微言轻,也没那个脸面去蹭承乾宫请来的太医,到底没好意思开口。   松琴姑姑看了直叹息。   但她也不好自作主张,便也就作罢了。   这边院子乱糟糟的,前来看望三格格的马佳庶妃也牵着孩子过来了,刚满周岁的三格格看起来格外讨喜,虽然走路还不稳当,但已经看的出来身体康健了。   “怎么了这是?”站在院子门口,看见里面乱糟糟的,马佳庶妃也满是疑惑地问道。   张庶妃回头看见马佳庶妃,不由笑道:“皇贵妃娘娘体恤宫人,特意请了太医来给宫人们检查身体呢。”   “这样啊。”   马佳庶妃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   她的三格格就住在隔壁,对于乌娜希格格院子里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也就不觉得好奇:“我就不进去了,带着三格格散散步。”   张庶妃点点头,恰好怀里的孩子也哭了,便抱着孩子也出了门。   二人一起往四格格的院子走。   谁曾想,刚走了没几步,马佳庶妃的身子一晃,便直接往下瘫软而去,幸好身边跟着的宫人多,一把将人给扶住了,没叫人栽倒在地上。   张庶妃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她身边的宫女也是个机灵的,立即扭头就往乌娜希的院子跑,进了门就喊道:“姑姑救命,马佳庶妃突然昏过去了。”   松琴姑姑赶忙带着太医就出了门。   太医上手一搭脉,立即心里就有了数,回头就对着松琴姑姑贺喜道:“这位庶妃有喜了。”   张庶妃的心情骤然一松,就差喜极而泣了。   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这黑锅背上是拿不下来了。   松琴姑姑立即张罗着人去给皇上和皇贵妃报喜。   小太监跑到承乾宫的时候玄烨正抱着保成在承乾宫的两颗梨树下面,绕着梨树画‘8’字儿的散步。   有了这段时日的相处,玄烨愈发喜欢保成,平日里只要来了承乾宫,就将孩子抱在怀里,但他也只在承乾宫中抱保成,出了承乾宫依旧是那威严的帝王。   文瑶自不会阻拦他们父子二人亲近,松琴姑姑和赵德芳两个人更是敲打宫里的宫人们,决不允许将这事儿说出去,不患寡而患不均,皇帝私下里宠爱小阿哥便罢了,说出去只会惹人嫉妒。   虽然现在宫里就一个阿哥,也没什么可均的就是了。   这会儿骤然听闻马佳庶妃又有了身孕,也不见喜色,只面色平平地吩咐道:“赏下去吧。”   梁九功立即‘嗻’了一声,挥退了小太监就往乾清宫去了。   “马佳庶妃有孕了,皇上不高兴么?”文瑶疑惑极了。   “生下来长得大,才值得朕高兴。”   玄烨低头用额头碰了碰保成的额头,语气十分漫不经心。   文瑶则是瞬间了然,这是死孩子死怕了,对马佳庶妃的子嗣已经不敢抱有期待了。   既如此,那她也不再提了,吩咐冬蕊去送赏,然后便低头继续给那父子俩画肖像图,等快要画完的时候,松琴姑姑带着乌娜希回来了。   “皇阿玛。”   看见玄烨乌娜希眼睛都亮了,挣扎着要下地,奶姆随了她的意,却被她拉着一直走到皇帝身边去,眼看着乌娜希就要攀扯上玄烨的袍脚,奶姆赶忙又将她抱起,生怕触犯龙威。   “乌娜希也来啦。”   抬手摸了摸乌娜希毛茸茸的脑袋,玄烨给了个笑脸。   奶姆见皇上没生气,心下顿时一松。   自从纯妃成了皇贵妃,奶姆带着乌娜希就来的更勤快了。   乌娜希格格虽说被皇上收养做了养女,可到底亲生的阿玛额娘不在宫里,以前皇贵妃膝下只一个女儿,自然得了全部的宠爱,可如今皇贵妃膝下还养着先皇后嫡出的阿哥呢,这宠爱自然也就稀薄了。   若她们做奶姆的再不知道往上凑的话,日后万一皇贵妃忘记了乌娜希格格可怎么办?   奶姆们又争又抢的,乌娜希在皇帝面前露脸次数也就多了起来,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哪怕康熙是个极度重男轻女患者,此时面对白嫩嫩软乎乎的女儿喊‘皇阿玛’,也会不由自主的心软。   不过他心软也就一瞬,本质上还是心硬之人。   反正出了承乾宫,他是没想起来乾西五所里还有几个女儿等待着父爱降临。   ————————!!————————   女主升职加薪,可喜可贺~鼓掌[撒花][撒花][撒花]   ————————————————————————   明天见~ [80]清穿(80):文瑶也不介意再下一剂猛药。   文瑶的册封礼在十一月初。   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皇贵妃的吉服无限接近于皇后,只有颜色不一样,皇后用明黄色,皇贵妃用的金黄色。   册封礼办的十分盛大,虽然凤印早就到了文瑶手中,但中宫笺表一直奉在乾清宫,文瑶持中宫笺表,掌凤印是写在圣旨上的,所以在册封礼这天,这两样连带着金宝金册将会一起交到文瑶手中。   如今虽前线胶着,康熙却也不愿在册封礼上慢待了文瑶。   不仅遣官祭告天、地、太庙、奉先殿、社稷,就连朝珠都用的皇后专用的金珠,朝冠镶顶更是极品东珠,三层金鼎,七只金凤镶嵌周围,只比皇后的九凤少了两凤。   吉服繁重,叫文瑶不由自主挺直脊梁。   这份重量,既是责任又是权势。   册封礼完成后,由于后宫没有皇后,文瑶只能前往慈宁宫听从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的训诫,领训之后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完成了册封礼的流程。   接下来便是常规的享有公主、王福晋、三品以上命妇的跪拜磕头朝贺,文瑶手里拿着中宫笺表,这些都是她该受的,算不上什么特殊对待。   唯一特别些的,就是她的封号没了。   “皇贵妃只一人,自然无需封号,不过朕下了旨意,日后这‘纯’字,后世子孙不得使用其为封号。”   册封礼结束后,文瑶一边由着宫女拆发髻一边询问起封号的事,而玄烨则歪在炕上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语气却很是郑重。   文瑶有些诧异地回头:“那后世子孙不得说我霸道不讲理?”   “怎么会。”   玄烨轻轻笑了起来,腰背一弓便起了身,走到文瑶身后,接过冬蕊手中的梳子,亲自给文瑶梳起了头发:“若有那说你霸道不讲理的,便都是些不孝子孙。”   “况且,朕也不觉得日后有人再配得上这个封号。”   文瑶疑惑地看他,‘纯’这个封号,寓意只能说合了玄烨的心意,可实际上并没多尊贵,要说清朝最尊贵的封号,一个是海兰珠的‘宸’,另一个便是孝昭仁皇后的‘昭’,以及乾隆额娘的‘熹’,除此之外的封号,都只能算普通。   便是康熙朝四妃的封号,也是平平无奇。   ‘惠’是好相处,‘荣’是花,‘宜’是安定,‘德’和‘良’是一个意思,那就是善。   所以文瑶真不觉得‘纯’这个封号有多好。   但是稀有的便是尊贵的,有了皇上这道旨意,日后这个‘纯’字封号将会无限拔高,最后拔高到与海兰珠的‘宸’字一个级别,除非后世子孙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不然这个封号也只能成为传说中的封号了。   “那便听皇上的。”文瑶也就假意推脱一下,既然玄烨都这么说了,那便心安理得的受着便好。   玄烨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给逗笑了。   也就只有表姐才能这般落落大方地表现出心中欲望,在这后宫中,活的这般坦荡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个了,就连皇玛嬷,也藏着自己的私心。   想到前两日去慈宁宫请安,太皇太后宣了咸福萨拉庶妃在旁边侍膳,他心里便觉得一阵腻歪。   他自是明白皇玛嬷的意思。   但他也确实没叫宫中再出一个科尔沁高位妃嫔的打算。   先帝或许手段激烈,但有一点做的却是对的,那便是扼制蒙古妃嫔在后宫中的势力,科尔沁着实太贪婪了些。   想到自己那早逝的皇额娘。   玄烨猛地弯腰,将脸贴在文瑶的颈窝处:“待赫舍里氏三年孝期满,朕便册封你为皇后,叫你做朕真正的妻子。”   文瑶轻轻点了点头,身子更加软了几分,将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玄烨的怀中。   这一夜的玄烨很温柔。   文瑶累了一天了,本想着抱着玄烨睡个素的,却不想这人改了性子,来了一场温柔的博弈,劳累过度的身躯只需要享受服务便行了,文瑶便也就半推半就了。   次日她是真起不来身了,身子疲乏的很,但精神却很是不错。   玄烨起身的时候她也跟着醒了,抻着身子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准备穿鞋的人,将自己挂在了他的背上,声音里还带着困意:“皇上,我伺候您穿衣?”   “歇着吧,瞧你困的,再过一个时辰其他人就该来请安了。”   文瑶闻言,身子不由一僵,捂着脸就滑回了被子里。   玄烨侧过身子去摸了摸她的脸:“怎么?”   “才歇了两三个月,身子竟已经开始懒了。”文瑶小脸一苦,将被子拉到下巴下面,睡得板板正正:“我如今是皇贵妃,也不好与皇后一般日日叫那些庶妃晨昏定省,倒不如只初一十五来请安便罢了,承乾宫到底在东六宫,西六宫的庶妃们距离也着实有些远了。”   尤其西六宫只一个妃位有肩舆,其它都是庶妃只能靠腿,每天早晚跑一趟承乾宫,怕是过上一段时日,西六宫的庶妃都能参加铁人三项了。   运动量大的离奇。   “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康熙不太愿意管这些事,如今前朝事忙,三藩未平,战事胶着,他着实没有更多心力理会后宫,皇后去后中宫笺表被拿回了乾清宫,他手里的事务就多了许多,甚至有些内命妇请求拴婚的折子也送到他跟前来。   如今立了皇贵妃,中宫笺表给了文瑶,日后这些事务自然也就该交到文瑶手中去。   大后方稳定了,他也就能全心全意放眼前朝了。   “好。”   确认好了玄烨的态度,文瑶便也就能大刀阔斧地干了。   “你再睡会儿。”   玄烨起身撩开纱帐走了出去,隔着帐子都能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声音:“叫你们娘娘多睡会儿。”   “是。”   这是一早候着的冬蕊和春铃。   梁九功伺候着皇帝换了朝服,皇帝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承乾宫,如今文瑶虽然只是皇贵妃,但皇后薨逝,文瑶便也算是‘妻’,日后初一十五皇帝是要固定来承乾宫的。   更何况‘夫妻和乐’到什么时候都是美谈,康熙来承乾宫的心态变了,变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康熙走后文瑶便又睡了一个时辰。   被冬蕊喊醒后便萎靡地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今天是她成为皇贵妃后头一次接受妃嫔们请安,所以需要格外重视些,花了比平时长三分之一的时间打扮,然后文瑶便眼睁睁看着冬蕊和春铃将她打扮成了首饰架子。   文瑶:“……如今还是皇后孝期,不若简单些装扮?”   “娘娘,今天是头一回请安,咱们该慎重对待才是。”   莫说冬蕊不同意,就连松琴姑姑都不同意,自家娘娘的好日子,凭什么为了皇后让步?   行吧。   既然不同意就算了。   文瑶任由她们三个打扮,权当自己是换装游戏的主角。   等装扮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文瑶捧着汤婆子带着人去了前面的正殿,西暖阁里早膳也摆好了,文瑶坐下来开始用膳,一边喝粥一边问松琴姑姑:“人来齐了么?”   “没呢,还没到时辰呢,西边那边距离咱们承乾宫有些远,她们还需要从御花园绕,晚些也属正常,娘娘只管安心用膳便是,不必管太多。”   话是这么说,但文瑶还是加快了用膳速度,吃完后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松琴姑姑才进来一福身:“娘娘,人齐了。”   “嗯,那便走吧。”   文瑶扶着松琴姑姑的手起身,就着小宫女掀开的帘子,从温暖的西暖阁里走进了正殿。   空旷的正殿原本只中间设了屏风与宝座,今日却多了很多把椅子,这会儿每把椅子上都坐满了人,瞧着便是各个都盛装打扮了一番。   随着文瑶从西暖阁出来,所有人一起起身,对着文瑶便是屈膝福礼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文瑶走到宝座前站定,应道:“都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众人直起身子,文瑶坐下后众人才缓缓落座。   承乾宫的宝座下面有一尺高的御台,所以文瑶坐下后也比众妃嫔要高上许多,她垂眸往下看,视角宛如后世讲台前的老师,当真是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然后……   文瑶就看见一个锃亮的脑门儿。   还坐在最靠近御台的左上首,钮妃将头发给往后剃了一寸,那弧度那手艺,与当初皇后剃头仿佛用的同一个剃头师傅似得,偏还不能多嘴,毕竟剃头对满人来说是福气的象征,像她这样不剃头一直维持原来发型的人,反倒是个异类。   当然,剃头不是必须的,就连太皇太后都没因为她的发型置喙什么,毕竟蒙古女人也不喜欢剃头。   请安其实没什么话题可聊。   文瑶开了个头,给下面员工发了波福利:“昨日皇上赏赐了我不少好东西,我想着大家伙儿相处也这么久了,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便叫人收拾了些,留给各位赏玩。”   说着一挥手,一串儿小宫女捧着托盘出来了,分别将东西送到了各位庶妃手中。   正如文瑶所说的那样,不是多好的东西,但胜在精巧。   钮妃拿起自己的那串十八子,被粉绿的配色给惊艳到了,粉色的碧玺珠子配帝王绿的坠儿,抓在手上粉粉嫩嫩的实在漂亮极了。   她本也才是十六岁的小姑娘,看见这么好看的十八子,脸上的笑都止不住了。   “谢皇贵妃娘娘赏赐,这串十八子可真漂亮,奴才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文瑶也被钮妃溢于言表的开心给逗乐了。   有了钮妃打头,其它妃嫔也立即奉承了起来,一时间整个承乾宫正殿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息,当然,文瑶并没有被这些奉承给冲昏了头脑,她还有一波福利要发。   于是等她们声音渐止后才又开了口:“昨儿个我与皇上商量了,允各位有子嗣的庶妃,每个月能接了阿哥与格格到自己宫里住一晚,至于什么时候接,你们自己斟酌。”   这下子有子嗣的庶妃们是真高兴了。   一个个激动万分的起身谢恩。   唯独納喇庶妃心如刀绞,她的五阿哥如今还养在宫外,根本就没办法接进宫来住一晚,所以皇贵妃这个恩典,她根本就没办法享受到。   却不想,下一刻納喇庶妃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纳喇庶妃,皇上也允了五阿哥每个月进宫请安,到时候你只管过来承乾宫候着便是。”   原本思绪纷乱的纳喇庶妃骤然抬起头,后又想起什么似得赶忙垂了下去,只是语气依旧激动万分:“奴才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哪怕只每个月见一回,她的心里都是高兴的。   文瑶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又发了第二波福利:“我已经请示了皇上,稍后由蒋御医领队去到各宫给各位把脉建造档案,到时候会根据各位身体情况开一些养生的汤药,你们养好了身子,才能为皇上生下健康的阿哥,万不可讳疾忌医。”   “是,皇贵妃娘娘。”   大家伙儿也不是不知好歹的,自然明白皇贵妃是为了她们好。   有了那些赏赐,再加上那些恩典,这个请安便算是圆满结束了,文瑶没有像皇后似得,坐下来就开始催生,她对庶妃们只一个要求,那便是养好身体再生子嗣。   别生一个死一个,叫人心烦,还连累佟佳氏的名声。   端了茶,喊了散。   等人都走光了文瑶才长长舒了口气。   回了西暖阁便喊冬蕊来给她拆头发,将首饰一一取下后,又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文瑶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跟着受了一场罪。   一想到等会儿还要去和大女官们接洽宫务,又是一阵头疼。   这下子她不是协理六宫了,而是正儿八经的主理了,所以这一次对接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而原本跟着皇后的几个大女官心里也有些忐忑,毕竟皇贵妃是可以有自己的女官的,如今皇后薨逝,也不知道她们这些旧人该何去何从。   四个人忐忑了三个多月,在文瑶跟前也积极表现。   在文瑶受封皇贵妃后的次日,终于等来了召唤,四个人一时间竟喜极而泣起来,看来皇贵妃娘娘还是打算用她们的,否则宫里就该有重新甄选女官了。   而其他一直观望的人也是失望不已。   四个大女官拉不下来,何时才有她们的出头之日!   尤其玛瑙和翡翠二人,她们家中早就准备好了女儿,打算送到皇贵妃身边做女官,走皇贵妃的路子举荐给皇上做妃嫔。   如今皇贵妃沿用了皇后的四大女官,这条路子显然是走不通了。   二人急急传了信儿回家,叫家里人重新想办法送女入宫。   乌雅氏和戴佳氏也是无奈。   若能以女官身份进入后宫成为庶妃,日后封妃的可能性就比较大,若是以宫女身份入宫,日后晋升之路怕是要起波折了,可不入宫也不行,家里筹谋这么久,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儿小坎坷就放弃?   虽然心中不甘,可还是在次年将女儿塞进了内务府小选的队伍中。   文瑶和四大女官合作过几回,彼此都觉得十分契合,她也懒得再选新的女官来磨合,便直接拿来主义,又叫人背后盯着她们,若无大错漏,日后辅佐宫务的大女官便还用她们四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直接将孝昭仁皇后身边的校书女官乌雅氏给蝴蝶了。   而这个乌雅氏便是未来雍正帝的亲额娘,孝恭仁皇后。   当不了女官的乌雅氏只能在家人的紧急特训下,开始学一些粗陋的活计,毕竟入宫后会分配到哪个宫室,做什么样的活计,谁也不清楚。   文瑶和四大女官将整个后宫的宫务给顺了一遍。   顺完了已经是十日后了。   文瑶还没来及喘口气,宫外命妇求见的折子就送进了宫来。   她头一个见得便是她的额娘觉罗氏。   这次觉罗氏依旧带着小女儿佟文珏入宫,上次见面还只是个幼儿的佟文珏,如今也开始抽条长高,成了一个举止端庄的……儿童。   “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觉罗氏带着佟文珏给文瑶磕头请安,文瑶的手动了动,想叫松琴姑姑扶人起来,可礼仪女官就在旁边看着,到底还是忍住了,等人磕了头才喊了‘起’,又给看了座。   礼仪女官确认二人礼仪没错,便也不留下来讨人嫌,出了正殿大门站到了外面去。   等礼仪女官走了,文瑶这才拉着觉罗氏进了西暖阁,坐定后便说起了家中事,如今家中子息繁茂,觉罗氏三子两女傍身,地位稳如泰山,家中采买来的通房也给佟国纲生下了好几个儿子女儿,如今那些孩子全都养在觉罗氏的膝下。   “额娘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膝下子嗣又多,日后万不可再受生育之苦了。”   文瑶真心觉得觉罗氏很拼命,接二连三的生子,虽然这会儿看着面色还好,但生育哪有不损耗身体的,下面儿女还未长成,觉罗氏决不能有个好歹。   觉罗氏也是连连点头:“这次生养夸岱着实是个意外,等发现有孕的时候,肚子都鼓起来了,额娘也知道生育频繁对身体不好,这两年也一直在喝养生的补药呢。”   “再怎么好的补药,也补不了产子带来的身体损耗。”文瑶蹙眉劝道。   “额娘晓得利害,这次生养夸岱也有些伤了身,大夫也断定日后再难生养了。”觉罗氏说着便笑了起来,不能生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件坏事,但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她是真的生怕了。   文瑶听了也是松了口气,这才有空看向站在旁边的小姑娘。   “两年没见,文珏长大了不少。”   坐定后,文瑶便朝着佟文珏招了招手:“到长姐这儿来。”   佟文珏怯生生地看了觉罗氏一眼,见她点了头后,才走到文瑶身边去,任由文瑶将她揽在了怀里好一番亲香。   佟文珏小脸羞的通红,最后都快冒烟了,文瑶才放过她。   “你带格格去外面吃点儿点心去,这屋里有些热了。”文瑶吩咐冬蕊道。   “是。”冬蕊知道自家主子这是有话要跟觉罗氏说。   等冬蕊带着佟文珏走了之后,觉罗氏便急急开口道:“娘娘,我最近瞧着二房那边不大对劲,文玥那丫头最近也是鲜少出门,我瞧着怕是有心叫文玥入宫呢。”   “入宫?”   文瑶端着茶盏的手顿住:“阿玛知道这件事么?”   “你阿玛上个月便去了大营,到现在也没回来,我估摸着皇上有心叫你阿玛领兵出征呢。”觉罗氏说起佟国纲便止不住的满面愁容,都知道上战场会受伤,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尤其自从进了十一月后,京城各处旗地里面也开始挂白幡了,之前城外旗地丧事不断,内城的百姓还在庆幸,如今丧事蔓延到了内城,整个京城的八旗都有些恐慌了起来。   佟国纲若在这时候领军出征,压力可想而知。   “皇命不可违,阿玛也是为了皇上征战了。”   文瑶叹息一声,未曾想佟国纲竟也要上战场了,不过:“之前女儿为阿玛求的平安扣,一定要阿玛随身携带,那可是在宫中钦安殿供奉许久,还有高僧开过光的平安扣,定能保佑阿玛平安归来。”   “这话不用你说,你那平安扣啊,你阿玛宝贝的跟什么似得,弄了几条链子挂着呢,之前有个通房碰了一下,你阿玛直接将人给赶了出去,连赏银都没给,还是我叫人私下里送了一百两过去才算了事。”   佟国纲的通房都是一轮游。   买来生完一胎后就出府,不管是拿钱走人还是靠着佟佳氏找人嫁了,总归觉罗氏都安置的好好的。   “只要随身携带就好。”   那平安扣里可存了不少鬼气,能保佟国纲一命。   觉罗氏连连保证会监督佟国纲,又重新说起佟国维想送佟文玥入宫的事,觉罗氏叹息:“那丫头被你额其克教坏了,明明是个康健身子,却总是装作病弱模样。”   文瑶蹙眉:“难道额娘没告诉额其克,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么?”   所以学她没前途啊。   “说了,那丫头左性,不肯信呢。”   文瑶冷哼一声:“皇上已经下了口谕,日后在旗秀女入宫一律从庶妃做起,如今我已贵为皇贵妃,膝下又养着元后嫡子,若额其克执意送女入宫,怕是要顶着庶妃的头衔过上许多年了,太皇太后是不会允许后宫出现两个高位分的佟氏女的。”   觉罗氏闻言一脸错愕:“皇上当真下了口谕?”   “是,就连钮祜禄家的二格格入宫,也是先做的庶妃,再诏封为妃,皇上连册封礼还没松口叫办呢。”   “钮祜禄氏是什么样的门第,佟氏又是什么样的门第?尤其额其克一脉,他们家可没和盛京扯上关系,又凭什么觉得他是特殊的?”   觉罗氏被说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被人点出佟氏根底,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文瑶也不介意再下一剂猛药。   “额娘,皇贵妃是什么样的位份,你不会不明白吧,如今皇上压着我的位份,不过是因为先皇后孝期刚过百日,只待三年后元后孝期过了,那个位置必是女儿囊中之物。”   “我可不管额其克是怎么想的,若是文玥入宫来拖了女儿的后腿,叫女儿失了上位可能,女儿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恐怕不是死一个佟文玥就能了事的了。”   “额娘也可将女儿的话说给额其克听一听,叫他好好想一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   忘记定时了呜呜呜呜……   佟文玥不会入宫哈~孝懿仁被蝴蝶了。   ——————————————————   明天见~ [81]清穿(81):赐婚却是例外。   文瑶的声音很小,几乎到了耳语的程度。   听到觉罗氏耳中,却仿佛惊雷乍响,‘轰隆隆’的叫她眼前心跳加速,直接忘记了呼吸,后来还是文瑶上前拍了一巴掌,才猛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她一把攥住文瑶拍打自己背脊的手,声音颤抖着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皇上难不成已经……”   不怪她不敢多想。   先帝多宠爱董鄂氏?   ‘此乃朕之第一子’都快传遍天下了,写起居注的史官那段时间都快把毛笔写出火星子了,虽说皇贵妃的儿子也可称之为嫡子,认真追究起来,这么说也不算错。   可问题是他们是满人啊。   满人可不管嫡不嫡出的,人家认长不认嫡。   所以那明晃晃的偏心可谓天下皆知,可都宠成这样了,董鄂氏生前也没能从皇贵妃变成皇后,如今自家女儿也做了皇贵妃,觉罗氏又怎敢幻想呢?   董鄂氏那前车之鉴可才死多少年呢,整个京城的老人家可都还记得呢。   文瑶对她肯定的点了点头,嘴角微扬,神情中带着自信:“皇上说了,等先后三年孝期过后再行封赏。”她见觉罗氏已经缓过来了,便重新坐直了身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女儿早就跟额娘说了,我才是大房的希望,你只当窝克的话是胡说八道便是了。”   觉罗氏面露无奈,叹息道:“我又如何不知?”   “实在是那赫舍里氏太过嚣张,先前赫舍里氏名声差,叫下面通房给告发了一通,惹了你额其克不喜,倒是沉寂了一段时日,后来皇后有了嫡出的阿哥,便又抖起来了,尤其在得知皇上将七阿哥养在了你的膝下后,便开始撺掇你额其克送文玥入宫。”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你自小在宫中长大,与家里感情不深。”   文瑶冷哼一声,似笑非笑:“我若不顾念家中,当初何必叫阿玛与盛京扯上关系?”至于七阿哥:“刚出娘胎就被我抱来了承乾宫,这么个没见过亲娘的奶娃娃,额娘是觉得我养不熟?”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觉罗氏膝下也养着不少庶出子呢,也是自小没与亲娘见过面。   她都有信心能养活,自己的女儿怎么不能呢?   这么一想,觉罗氏豁然开朗,心都跟着颤动了两下:“这么说,日后这七阿哥就是我的亲外孙了?”   “额娘只管疼爱便是了。”   觉罗氏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来,下意识环顾四周:“七阿哥呢?”   “奶姆抱去乾清宫了。”   文瑶笑了笑,有些无奈:“最近女儿处理宫务,皇上怕七阿哥在承乾宫再闹着我,亲自抱去乾清宫带两天。”其实并不是,纯粹是康熙那个小心眼子不许觉罗氏跟七阿哥接触罢了。   其它的全是借口。   觉罗氏顿时觉得可惜,没能见到七阿哥,可再一想,又为女儿感到高兴,这男人上心不上心,便是从这些枝梢末节来看的,显然文瑶与皇上如今的感情很是不错。   “如今阿玛即将上战场,只要再立一功,三年后必能抬旗。”文瑶开始给觉罗氏画大饼:“事关咱们家的抬旗大计,决不能叫额其克给破坏了。”   满军旗和汉军旗的差距有多大,在旗的旗民都知道!   觉罗氏觉得女儿说的对。   可问题是好处都被大房得了,二房一丁点儿没沾边,这谁能甘愿?   “您就放心吧,若皇上再带我去盛京,就叫额其克随扈便是了,到时候皇上作保,又有我与老福晋们联络,必定叫额其克一家达成所愿。”至于是几年后,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大饼先画着。   觉罗氏这才放了心,并非她总偏着小叔子一家,实在是自家丈夫每次出征,小叔子都是作为副将一起的,刀剑无眼,她是真怕小叔子起了坏心思,将自家那个莽夫再给坑了。   “他们两口子性情都是一样的,心思都重。”   她这小叔子心思活络,喜好钻营,去岁还背着佟国纲参与了逮捕吴三桂之子吴应熊之事,后纳兰明珠提议处死吴应熊与吴世琳,佟国维亦在其中颇为活跃。   可纵然如此,也未得什么封赏,叫佟国维失望不已。   “额娘,你得叫额其克知道,他不仅是我这个皇贵妃的母家,还是皇上的母家呢,一时不得重用罢了,皇帝总不会叫自己的亲舅舅一辈子碌碌无为。”   “再者……”   文瑶执壶,亲手为觉罗氏添了杯茶:“恪纯长公主如今被幽禁于宫中,吴世琳乃长公主的亲生子,你信不信,佟文玥入了宫都无需我来动手,她自己就活不了。”   觉罗氏也想起上半年小叔子参与的那件事。   她不由有些慌张起来:“不会连累到你吧。”   “不会。”   文瑶放下茶壶:“冤有头债有主,正如额其克所言,我在宫中长大,长公主便是迁怒也不会迁怒到我头上。”   “额娘,咱们可是亲母女,佟佳氏也是我的母家,打折骨头连着筋呢,我不在家中长大又如何?我到底是你和阿玛的女儿,鄂伦岱他们也是我的弟弟,我难不成会不顾念?”   “额其克就是忽悠你呢。”   “他们一家子就是占便宜没够,我病重的那段时日,叫他们好处吃多了,便人心不足了。”   这话深得觉罗氏的心。   文瑶病重那几年,她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家族里的人情冷暖,权衡利弊。   “至于文玥……我会给她寻个好亲事的。”   觉罗氏连连点头。   都是家里的女儿,嫁出去的夫家也是助力,她的女儿清醒无比,她自是信任的。   带着被女儿用一套洗脑包洗涮过的脑子,觉罗氏牵着佟文珏的小手回家了,她倒是不曾直接去找佟国维,而是先下了帖子,把佟养性那一脉的,以及佟养性的外孙平郡王也喊了过来。   这位是宗室子,虽不得重用,但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等他们确定会过来后,才派人去了二房,请了佟国维过府,至于赫舍里氏,她暂时还没资格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佟国维来的很快。   几年前觉罗氏入宫见当时的纯妃娘娘,一家子已经坐下来讨论过一轮了,那时候佟国维虽不甘心,却也是跟着大家的意见走的,只是随着大房在娘娘的帮衬下越走越顺,他这一支却是原地踏步,多少心里有了点儿想法。   他总觉着,大房之所以这么顺,全是因为宫里有娘娘的缘故。   当初文玥也是受过族人期待,打算送进宫去的,只是谁也没想到,那病的起不来身的佟文瑶,竟还有身子好转的一天,在宫中更是一路高歌,如今直接干到了皇贵妃,膝下还养着皇上唯一的嫡子。   这些天赫舍里氏频频往娘家送信,他面上装作不知,私下里却未曾阻拦,他也想看看大房这边是个什么反应。   觉罗氏未曾卖关子。   直接开口道:“皇上口谕,在旗秀女入宫皆从庶妃起。”   佟国维心底骤然一跳。   他抬头看向觉罗氏,霎时间就明白,佟文玥入宫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觉罗氏将与文瑶的对话挑挑拣拣说了出来,佟养性那一脉还未开口,平郡王却是先开了口:“若当真如此,想来二格格便是入了宫,恐怕也不得高位了。”   作为宗室子,他最是明白宫里那一套。   便是没有皇上口谕,他也不认为佟文玥入宫后能得高位,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不赞成佟文玥入宫的,尤其在佟文瑶当了皇贵妃之后。   皇贵妃距离皇后之位也就一步之遥。   平郡王很是看好如今的皇贵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继后了。   他膝下也是有子有女的,未来他子女要拴婚,也是要通过这位皇贵妃之手,他可不想为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去得罪了皇贵妃。   甚至未来的继后。   所以他开了口。   佟国维听后一声不吭,脸上表情也不见变换,只是静静地坐着,垂着眼睑。   平郡王是佟养性一脉的外孙,又亲近佟国纲,此时他一开口,佟养性一脉自然更愿意跟着自家外孙走,甚至几个年纪较大的老一辈还劝起了佟国维:“一家子心就该往一处使,文玥那丫头虽与皇上也是表亲,可到底不比娘娘与皇上一块儿长大的情分。”   “倒不如借着娘娘的威风,找个得利的姻亲才是正经。”   佟国维这才叹息道:“我又如何不知该拥护娘娘,只是娘娘前些年病重到底伤了身子,日后怕是难有子嗣,膝下虽养着个阿哥,却是赫舍里氏的阿哥,人家有正经的外家。”   觉罗氏见他这般说,就知道还未死心。   “这么说,二叔的意思是叫文玥入宫为娘娘生下带有佟氏血脉的阿哥,日后好记在娘娘名下?”   佟国维面色不由一僵。   怎么可能!   他女儿生下的阿哥怎么可能记在别人的名下。   “若是如此倒也可以,总归二格格入了宫也就是个庶妃,没资格抚养阿哥。”平郡王却是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很是不错,说的话也是十分的扎心。   “长公主如今也在宫中,二叔莫忘了四月份做的那些事,娘娘护着七阿哥已是劳心劳力,二叔又该怎么保证文玥一定能生下阿哥?”   觉罗氏冷了脸,说话也愈发的不客气起来:“二弟妹一直说娘娘在宫中长大,与家族不亲,既如此,对二格格自然也就没什么姐妹之情,二叔,二格格的手段,能斗得过娘娘么?”   “总不能一边说着娘娘与家里离心,一边又指着娘娘顾念姐妹之情,与宫中护着二格格吧。”   这话不可谓不重。   几乎在逼迫佟国维做选择,到底是一心拥护皇贵妃,日后为皇贵妃的前途拼命,还是执意送文玥入宫,与皇贵妃撕破脸皮,从此刀刀见血,不死不休。   佟国维不说话了。   只是脸色难看的厉害。   眼看着大房顺风顺水他心中自是不甘,可若真像觉罗氏说的那般,日后文玥入了宫,皇贵妃不会庇佑甚至会主动出击,那对二房来说可谓灭顶之灾。   那就代表着,他们二房不仅会失去一个长成的格格,还会彻底与大房交恶,难不成皇上还会为了一个庶妃的死活,去处理了青梅竹马的皇贵妃?   最终还是佟养性一脉的几个叔父开口问道:“福晋既不想叫二格格入宫,对二格格可有旁的章程?”   “自是有的,我们娘娘心疼妹妹,定会为二格格寻个极好的婚事。”   到底,佟国维还是服了软。   “既如此,就全凭娘娘做主了。”   看着一直昂着头的佟国维低下了头,觉罗氏心里此时宛如夏日饮冰。   一个字——爽!   佟佳氏这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多时辰,等佟国维回到自己府上时,心底那点儿不甘愿已经没剩多少了,既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他只会抓住每一个机会,从中寻找自己能够获利的点。   他是个心态极其强大的人。   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文玥能入宫,只是赫舍里氏愿意去做,他也不会阻拦。   于是他写了一封家书,次日一早就送到了隔壁府上,由觉罗氏托人送进了宫去,当然,家书外面裹着银票,银票上面压着一匣子金瓜子,一匣子金锞子,还有二十个胖嘟嘟的金元宝,佟国维大出血。   娘家补贴宫妃,已经算是约定俗成了。   这封信混在银票里面,真真是一点儿都不显眼。   文瑶看了信,不由暗骂一声‘老狐狸’,若非胆子太大,行事张狂无度,教子无方,文瑶真心觉得佟国维其实比佟国纲更适合合作,因为他是真的很聪明,也是真的很狡猾。   但是没法子,谁叫佟国纲是她阿玛呢?   天然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所以她得将佟国维给摆弄明白了,要么死,要么臣服,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此次博弈文瑶略胜一筹,后面就看她的便宜阿玛能不能躲过死劫了。   佟国维既服了软,文瑶也要拿出诚意来,于是趁着康熙到承乾宫留宿的时候问道:“我记得,信郡王年初的时候福晋没了?”   玄烨刚沐浴完,这会儿正散着头发,由着冬蕊给他熏头发,手里拿着本书正看着呢,就听到文瑶的问题。   他的表情难得空白了一瞬。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嗯,也是运道不好,成婚三四年了,都没有个嫡子,好容易有了身孕自己却不知晓,赫舍里氏丧仪上见了红,回去就小产了。”   为着这件事,他还斥责了信郡王。   信郡王福晋骤然失子后郁郁寡欢,很快就咽了气。   如今的信郡王虽然才十九岁,但已经是个年轻的鳏夫了。   “你问信郡王做甚?”玄烨合上手里的书,视线落到正在梳头的文瑶身上,打算和她来个促膝长谈。   文瑶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能叫她问出这话,定是有人在她面前念叨了什么,他沉吟一声:“今天信郡王府的老福晋入宫了?”   “没有,只递了帖子进来,打算明儿个宣进宫来见一面呢。”   信郡王名爱新觉罗鄂扎,阿玛爱新觉罗多尼乃是豫亲王多铎的长子,先帝时期受多尔衮连累,从亲王爵降位郡王爵,多尼一生共有七个儿子,却只长成了两个,次子鄂扎和四子鄂明,皆为府中格格所生。   嫡母姓伊尔根觉罗氏,为老郡王的继室。   信郡王鄂扎十六岁成婚,如今也才十九岁,嫡妻戴佳氏,二人感情十分一般。   多尼曾为正蓝旗旗主,多尼去后,正蓝旗事务却被安亲王岳乐一手掌握,鄂扎年幼,斗不过安亲王,但旗内牛录有一部分为多尼旧部,自然更愿意拥护鄂扎,所以鄂扎年岁虽小,在正蓝旗中话语权却是不小。   也因为这个原因,信郡王很得皇帝重用。   由于三藩之乱,皇帝免了今年大选,允许秀女们自行婚嫁,可信郡王是宗室子弟,又有爵位在身,自然不能那么随意,只能靠皇上拴婚。   于是嫡母伊尔根觉罗氏等到皇贵妃册封礼后,便写了折子送进宫去,想请皇贵妃娘娘为信郡王重新择一个福晋。   这事儿是责任,文瑶是推脱不掉的。   也是凑巧,信郡王要娶妻,文瑶要给佟文玥找个丈夫,这两巧凑一巧,文瑶可不就盯上了么。   信郡王虽算不上实权王爷,但能被康熙看在眼里,便说明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更被说如今才十九岁,只比佟文玥大了几岁而已。   “这么说明日就是进宫来请求赐婚的?”   “嗯,帖子中写明了来意。”   文瑶对这位老福晋挺有好感的,看帖子中的遣词造句,就能看出这位老福晋性情应该颇为爽朗,说话做事都很干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那明日等她来了问问可有人选不就行了?”   又何必现在就开始烦恼呢?   文瑶闻言回头睨了他一眼,才长叹一声:“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烦恼呢。”   “嗯?”   这下子康熙是真来兴趣了,恰好头发也熏干了,宫人拿着护理油刚准备抹,就被文瑶接手了过去,文瑶先将护理油在手心搓热,然后仔细将辫子给顺了一遍,最后才仔细地编成辫子。   嘴上却是没停歇,趁着编辫子的功夫,将家里的事给说了一遍。   “……那丫头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今年又免了选秀自行婚嫁,这不刚好我额娘入宫来看我,便将此事交给我了。”给辫子尾端挂上辫穗儿,文瑶才扑到了玄烨的背上,哼唧着抱怨:“我自襁褓中时就入了宫,回家后也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后来成了妃嫔更是无缘见到外人,我哪里晓得谁好谁不好的,我是真怕给选错了人,到时候再得了埋怨。”   玄烨抬手轻轻拍了拍脖子上的胳膊:“你是看中了鄂扎?”   “嗯,少年英才,府中情况也是干净,但我也怕他早已与旁人有了默契,我贸然问了反倒不好。”   见自家表姐这般纠结,玄烨顿时笑了。   他回头神气地挑眉看着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有仿佛什么都说了,满脸写着两个字:“问朕!”   “皇上~”   文瑶抱着他的脖子晃了晃,声音弯了十八道弯,夹着嗓子喊的玄烨背脊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了好了。”别夹了。   真是要人命。   “朕还真就恰好知道鄂扎的情况,他并无默契的人家,你明日只管询问就是。”   不过:“朕记得容若与鄂扎同岁,你怎么就看中鄂扎了呢?容若这几年才气渐显,与京城中也是有名的才子了。”   文瑶眨了眨眼睛:“这我哪知道啊……”   “他都这么大年岁了,还未成婚么?”她歪着头,真心实意地问道。   “两个月前刚刚完婚。”   文瑶‘哼’了一声:“那还说什么,都成婚了,自然不在我的选择范围之内了,再说了,做才子的妻子哪有做宗室王爷的福晋来的气派?”   “哈哈哈哈……”   康熙直接笑出了声来。   显然,文瑶的选择叫他十分高兴,可算有人放弃纳兰容若而选择宗室子弟了。   纳兰容若长相俊美,为人又有才气,还是纳兰明珠的嫡长子,额娘更是觉罗氏,严格意义上来说,与信郡王还有点儿姻亲关系,因为纳兰容若的外祖是英亲王阿济格,恰好是信郡王祖父的同母兄长。   “你笑什么?”文瑶又开始夹着嗓子说话了。   玄烨听得背脊发凉,身体还有些麻麻的,干脆一个转身,将人压进了床榻,手一勾,三层帐子就落下了,遮住了里面胡闹的两个人。   “那明儿个我可就真问了?”   “问吧,佟国维府上的二格格也算是朕的表妹,配鄂扎也算得当。”   就鄂扎这个情况,若非文瑶看中了,他怕是会随便给指一个婚事,与佟府做姻亲这样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哪里还敢嫌弃?   文瑶得了准信儿,第二天见了伊尔根觉罗氏,才寒暄了没几句,便询问起了婚事。   伊尔根觉罗氏一听,顿时心跳如擂鼓。   自然满口答应,嘴里连声说道:“全凭娘娘做主。”   回到家中就派人给鄂扎送了信,叫他哪怕天掉下来了,今日也必须回府一趟。   不明所以的鄂扎回到家,就被自家嫡额娘的一番话给震惊的呆愣当场,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嫡额娘的意思是,皇贵妃看上了儿子?想为儿子与佟国维大人府上的二格格拴婚?”   “是,你啊,也算是走了鸿运了。”   伊尔根觉罗氏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王爷啊,你在天上可得好好保佑鄂扎婚事能成啊,也算是你终于为儿子做了件好事了。”说完了又觉得不大对劲,立即改口道:“王爷那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争不过安亲王,死了怕是也没用,还是得感谢长生天。”   鄂扎确实震惊了。   他还以为自己二婚会娶个正蓝旗小姓氏的格格,毕竟他的元配出身就不算太高,继室一般不会高于元配。   赐婚却是例外。   若皇上真愿意为他赐婚佟佳氏的格格,那他鄂扎便当真是走大运了。   ————————!!————————   信郡王有大用!   ————————————————————   明天见~ [82]清穿(82):“皇上,八百里加急奏报。”   对于这桩婚事,鄂扎表现积极。   先是伊尔根觉罗氏再次递帖子入宫,给了文瑶一句准话,再就是佟国维回家将此事告知了赫舍里氏和佟文玥。   赫舍里氏自是心有不甘,佟文玥比起不甘,更多的则是伤心。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佟国维:“阿玛,难不成表哥就任由她这般?”   “放肆。”   佟国维脸色一沉,语气中也带上了怒火:“你额娘当真是把你教坏了,这声‘表哥’也是你能喊的?那是皇上,是天子,他愿意认你,你是他表妹,他若不愿意认你,你就是个奴才。”   佟文玥被呛了一脸,顿时吓得都不敢哭了。   泪水要掉不掉的,就这么挂在脸上。   在一旁的赫舍里氏看着心疼坏了,她本就不甘心,这会儿见女儿被训斥,声音也尖利了起来:“文玥哪里说错了?你可是皇上的舅舅,娘娘总不能自己发达了,不顾家中姊妹吧。”   “你闭嘴。”佟国维现在对赫舍里氏厌烦极了。   同样都是买通房生子,大房那边就是生完了赠送金银,好生将人送走了,二房这边却要么死了,要么废了送到庄子上去,他便是再不管事,也能明白其中差距。   果然不愧是赫舍里氏的女儿,当真是毒妇。   一个在宫里可劲儿祸害皇帝外甥的子嗣,一个在家里可劲儿祸害他的女人。   “你要是想送女儿进宫去死,你就尽管闹腾,你别忘了,宫里还有个长公主盯着呢,文玥今儿个入宫,过不上几日,你就等着收尸吧。”   佟国维其实没见过文瑶,毕竟当初从宫中回来后,便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就连家宴都没能出席。   可管中窥豹。   只这两次短暂的交锋,他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大侄女儿是个有成算的人,心思很不简单,佟文玥虽然养的也不错,但自小在父母身边长大,环境单纯,人心思也就浅薄了些,以前他还觉得女儿有前途,可真和宫里教出来的大侄女相比,就能察觉出来差距了。   赫舍里氏顿时脸都吓白了。   “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佟国维冷笑一声,语气中有不甘更有赞叹:“真不愧是自小在宫里长大的小崽子,心硬着呢。”   他和赫舍里氏也没那么浓的夫妻情分,感叹这一句已是极限,他只吩咐道:“趁着没成婚之前,给文玥好好调理一下身子,做当家主母和当妃妾需求不同,你若教不好,就请大嫂来教。”   赫舍里氏一听要把女儿给觉罗氏教养,当即连连保证:“我会好好教导文玥的。”   别看她平时手段狠辣,可她到底还是害怕佟国维的。   前后也就几天功夫,佟国维也接到了消息,确认了自己未来的女婿人选。   两家通了气儿后,鄂扎便开始积极上门拜访,为此,他还去找了平郡王做中人,虽然都是宗室子,但一个是代善一脉,一个是多铎一脉,其实并不熟悉。   信郡王顶着一张嫩脸找上门时,直把平郡王给逗笑了。   佟文玥经过几天紧急特训,身上的病弱气息已然尽数消散,如今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极了,只偶尔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些许娇怯的味道来,可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改的。   佟国维为此还特意带着佟文玥到大房这边来寻了觉罗氏。   他着实有点儿不信任赫舍里氏的教导。   觉罗氏看了后反而觉得不错:“没人规定妻子就该像佛龛上菩萨一样端庄,你只需在外人跟前端着,回了房里怎么样都行。”   只要男人吃这一套,手段再厉害点儿都可以。   佟文玥点点头,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阿牟,姐姐为何不允我入宫?”   这些年的执念一朝被打破,阿玛却没给个确切的答案,这些天下来,都快成了她的心魔了。   “同一家的姐妹在宫中不能有两个高位,你若是入了宫,一辈子只能做个小小庶妃,你愿意么?”觉罗氏倒是没生气,而是直接将利害点明。   佟文玥摇摇头。   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她是皇上的亲表妹,也是佟家嫡出的格格,与堂姐一般出身,结果堂姐做了皇贵妃,她却只能做庶妃,这其中落差想想都觉得难受,倒不如听堂姐的安排,嫁给信郡王做福晋呢。   被觉罗氏这一点拨,她顿时就想开了。   学习也愈发的认真了起来。   文瑶得知佟文玥的表现后,也只是挑了挑眉,神情中丝毫不见意外,毕竟佟文玥虽然入宫后早亡,但能做到孝懿仁皇后的位置上,也足以说明她是个聪明人。   如今只是再次验证了而已。   既然是个聪明人,她也不介意多给些脸面。   于是很快,赐婚圣旨就从宫中发了出去,这是自从皇后薨逝后,皇贵妃掌管宫务后的第一道赐婚圣旨。   两家欢天喜地地接了圣旨。   信郡王将圣旨供奉起来后,又忙不迭地去找宗正,又去钦天监打招呼,约一个最快最好的日子成婚,而赫舍里氏也是忙着给佟文玥准备嫁妆,毕竟是郡王福晋呢,嫁妆上是有要求的。   花花轿子众人抬,既然佟文玥是个脑子清醒的,文瑶也不介意给她做脸,在得知赐婚圣旨下了后,文瑶便去了库房,开始挑选给佟文玥的赏赐。   先是摆件,选的都是带内务府标记的,这些虽然不能倒卖,但却是脸面。   另外就是首饰和布料,这些有下面进上来的贡品,也有造办处打造的,皇上对她很慷慨,这些年内帑开十次,有八次都是送到承乾宫,所以她的库房真的很大很满。   送了一堆东西出宫,宫务也理顺了,忙碌了快一个月的文瑶终于能有闲下来陪一陪孩子了。   先叫冬蕊去了一趟乾西五所,叫章佳奶姆将乌娜希抱来,又派春铃去乾清宫,通知皇上她已经空闲下来,请将松琴姑姑和七阿哥给还回来。   两个大宫女一前一后出了门。   距离近的春铃回来的快,松琴姑姑身边跟着抱着七阿哥的萨克达奶姆,已经六个月的小娃娃看见文瑶就委屈的瘪嘴,远远的就像个小喜鹊似得,扑腾着胳膊就朝着文瑶这边蹦跶。   文瑶刚才在孟春和冬诗的服侍下,已经取了钗环,褪了护甲,就连挂在胸前的十八子压襟都取下来了,就为了能够第一时间伸手去抱孩子。   别管孩子多大年纪,这种见面时紧紧的拥抱,都是能最直白感受到喜爱的动作。   果不其然,文瑶手一张开,七阿哥那小身子蹦跶的更欢快了。   “保成~”   文瑶夹着嗓子喊。   康熙听着背脊发毛的声音却很受保成喜欢,老远便张大嘴巴:“啊啊啊……”   娃还不会说话,但正在长牙,嘴一长开,透明的口水直接从嘴角流了下来,文瑶立即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说道:“快停一停。”   萨克达奶姆停住脚。   文瑶可不管保成怎么蹦跶,只先用手帕给他把口水擦干净了,才伸手将孩子抱了过来。   保成到了文瑶怀里,两只小手就死死搂着文瑶的脖子,嘴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又好似告状似得‘叽里呱啦’了一大堆意义不明的音节,小手指指着乾清宫的方向,见文瑶顺着看过去,又猛然挥舞着手,嘴里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   文瑶仔细辨认了半天。   然后满脸都是茫然地看向松琴姑姑:“阿哥这是说的‘打’?”   “阿哥聪慧,怕是这几天听皇上说‘打’说多了,这才跟着学会了。”松琴姑姑如今看着保成的眼神里都带着滤镜,一点儿都不觉得六个多月的孩子学说话有什么奇怪。   文瑶沉默一瞬。   她宁可相信这是随口发出来的无意义音节,也不想将‘神童’的名号贴在保成身上。   “姑姑说话也注意点儿。”   文瑶小声打碎松琴姑姑的超厚滤镜:“伤仲永知道么?小孩子可不经这么夸。”   松琴姑姑的表情一秒收敛。   但还是有些不服气:“皇上都夸七阿哥聪慧呢。”   “流口水的奶娃娃哪里看得出来聪慧了。”   文瑶用自己的脑门碰了碰保成的脑门:“我们七阿哥不是聪慧,而是可爱,对不对,额娘的小保成?”   保成被逗得‘咯咯’直笑,显然十分喜欢这个游戏,文瑶都将脑袋退回去了,他还追在后面,够着脑袋想要脑门贴脑门,文瑶也不拒绝,又用力顶了回去。   小保成顿时更高兴了。   玄烨走到承乾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母子俩的笑声。   小顺子看见皇上,立即打了个千儿就想请安。   玄烨抬了抬手,不叫他喊出声来。   小顺子立即起了身,恭敬地站到一边去,然后就看见皇上轻手轻脚地绕过影壁。   院子里太过热闹,但也不是没人盯着门口,玄烨刚一露面就呼啦啦地跪了一地,文瑶怀中抱着保成,所以只微微屈膝:“皇上安。”   “起吧。”   玄烨快走几步就上了台阶,伸手接过文瑶怀里的保成,先摸了摸他的小脸,又伸手牵住文瑶的手,见两个人身上都暖融融的,不由笑道:“站在外面不冷么?”   “好几天没见着保成了,我这心里想的慌,这不抱着抱着就忘了在外面了。”   文瑶一边说话一边对着保成点点头。   保成原本都安静了,这会儿一逗,又蹦跶了起来。   玄烨抬手拍了拍保成的小屁股:“你看见你额娘就高兴。”小保成却以为他在和自己闹着玩,身子一个不稳,湿哒哒的嘴就啃玄烨脸蛋上去了,下面两颗米粒牙给玄烨脸上留下两个牙痕,玄烨‘嘶’了一声,赶忙将孩子放回了文瑶怀里:“这孩子最近喜欢咬人。”   文瑶确实再次给擦了擦口水。   “才不会呢对不对?我们保成是个懂事的宝宝,绝不会咬额娘对不对?”   玄烨:“……”   这捏着嗓子说话到底是和谁学的?!   保成却是满意的不得了,幼儿本来就更喜欢这种高音调的声音,会让他们的情绪振奋起来,落到玄烨眼里,就成了保成极其喜欢文瑶的表现。   文瑶抱着保成进了西暖阁,里面暖融融地好似春天。   玄烨也跟在后面,撩开三层帘子进去,就看见文瑶正在脱衣裳,她本就才出去没多久,身上的暖意还没散去,这会儿脱掉衣裳也没关系,但保成却是不行,得等个一盏茶的功夫,适应了屋子里的温度后,才能将外面的厚衣服给脱了。   于是父子俩炕上相会,儿子坐在阿玛盘起的腿缝里,两个人一起盯着脱衣裳的文瑶。   冬蕊和春铃忙着给自家主子将外头穿着的厚氅衣给脱了,换上汉家女儿上衣下裙的小袄,顿时这手脚就轻便了许多,等忙完了这些,这才招呼松琴姑姑给保成脱衣裳,她自己则是亲手去解玄烨身上的扣子。   玄烨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是满意极了。   表姐最关注的人还是自己,怎么想怎么觉得高兴。   文瑶抬头嗔了他一眼:“皇上真是好不知羞,竟跟个奶娃娃攀比上了。”   被看穿心思的玄烨也不恼,而是顺手一圈将人圈进了怀里,狠狠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处吸了一口馨香,就着这么个姿势嘟囔着:“这有何可攀比的,总归表姐最疼朕。”   这腻歪的!   文瑶挣扎着将人推着直起身,将厚氅衣从人身上脱下来递给旁边候着的冬蕊,又从托盘里拿起那件薄袄子伺候人换上,这才回头抱着换了身薄衣裳的小保成,母子二人一块儿上了炕。   炕中间的悠车还挂着,文瑶打算等开了年到了春天再撤掉,冬天下面的炕有热气上来,能叫保成睡着不冷不热。   文瑶将保成放在悠车里躺着。   保成现在已经有些躺不住了,总想坐起来,那小脚丫子蹬起人来的时候,‘砰砰砰’的,还真有些力道,蹬的人腿都疼。   玄烨跟在后面也上了炕,贴在文瑶背后也跟着躺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保成。   悠车晃晃悠悠,刚刚还精神百倍的小家伙,不一会儿就眼皮打架,最后双手做投降状睡着了。   文瑶声音很轻:“皇上,你说保成是不是被晃晕了?”   玄烨:“……”   “别胡思乱想。”他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这么大的孩子本就觉多,更何况回来之前在乾清宫已经玩了好久了,你这屋里又暖和,这一烘自然想睡了。”   大概是因为亲自带过娃,说起育儿经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朕听说你今天觉人送东西回去了?”   “嗯。”   文瑶的脑袋揉了揉他的胸膛,屁股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二妹眼看着要出嫁,我这个做长姐的,总要给她一个体面,况且信郡王是宗室王爷,想来也更喜欢宫里造办上的东西。”   “恰好我这其他的没有,内造的东西却多,平常也用不上,倒不如送回去给二妹做脸。”   说着,她抬眼与玄烨对视一眼:“等到了正日子,我还要送一个皇上御赐的物件回去添妆呢。”   玄烨挑眉,抬手压着她的脑袋重新埋入自己的胸膛,笑道:“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的心爱之物,放心,到时候朕一定给你做脸。”   文瑶立刻连连点头,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二人正腻歪着呢,文瑶都打算问玄烨要不要留下来过夜了,外头梁九功脸色严肃的快步走了进来,打了个千儿便禀报道:“皇上,八百里加急奏报。”   玄烨脸色一变,‘噌’的一下坐起了身。   文瑶也赶忙跟着起身,又将刚才脱下的大氅给换了回去,梁九功也来帮忙。   玄烨见文瑶板着一张脸,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安慰道:“今晚上朕就不过来了,你带着保成睡,等过了这阵子,朕带你和保成去南苑住几天。”   “好。”文瑶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唇,眼底是止不住的担忧。   她吩咐梁九功:“务必伺候好万岁爷,便是天大的事也不能叫他生熬着。”   “欸,奴才记着呢,娘娘您就放心吧。”   皇上这会儿心思全在八百里加急上面,换上衣服就带着人走了。   等文瑶再听到关于前线的消息时,便是皇上闹着要御驾亲征的时候,梁九功奉太皇太后的命令,来承乾宫请文瑶去乾清宫相劝。   文瑶:“……”   不是说好的后宫不得干政么?   怎么这会儿要劝人的时候,就没这条规定了呢?   不管心里怎么吐槽,面上却还是要带着焦急的喊人换衣裳,十二月的京城冷的出奇,文瑶里面是薄袄子,外面穿的皮毛大氅,大氅外头还有一个狐狸毛披风,头上戴着兜帽,手里捧着汤婆子,整个人裹得像个球似得出了承乾宫,跟在梁九功身后往乾清宫的方向去。   文瑶有心提前了解一下情况,于是问道:“梁总管,皇上除了太皇太后之外,还见了其他人么?”   “瓜尔佳奶姆入宫了一趟,为着的是保清阿哥的事。”   文瑶蹙眉。   “除她之外呢?”   “太皇太后还派人去接了朴奶姆,只是路途遥远,天气又寒冷,怕是要晚两天才能到。”朴氏的儿子在天津当官,所以她也跟着住在天津,虽然不远,但坐马车到京城来也是要十天左右的。   文瑶的脑子里瞬间冒出‘大冤种’三个字。   当初先帝闹着要亲征,太皇太后与先帝关系不好,劝说不听还被呛了一通,朴氏顶着太皇太后忌惮的眼神来劝先帝,结果先帝气急败坏之下,剑都抽出来了,差点就将朴氏给捅了个对穿。   人家如今都退休出宫颐养天年了,结果又为着个亲征的问题,把人家从天津请了回来。   她要是朴氏,怕是要呕血了。   到了乾清宫就被迎了进去,玄烨正在西暖阁里批折子,他的乾清宫不如承乾宫暖和,但也不冷,文瑶在炭盆旁边站了一会儿,就脱了披风扶着冬蕊的胳膊进去了。   她的动静不小,站在炭盆旁边时还一个劲儿的问梁九功关于他这些天的起居和身体情况,那嗓门清亮的,仿佛在刻意宣告她来了乾清宫。   玄烨手里捏着御笔,好一会儿才看见人进来了。   “你也是来劝朕的?”   不等文瑶行完礼,玄烨就扔掉御笔从桌案后面走出来,拉着文瑶的手往床边暖炕那边走。   这一路走来,就算在炭盆边站了一会儿,手也是冷的。   炕上暖和,不等文瑶反应,玄烨就将人给塞进了炕上的绒毯里。   “梁总管亲自上门去请的臣妾,臣妾便来了。”说着话呢,茶房那边就奉了茶过来,文瑶扫了一眼,是个面容精致的宫女,等她抱着托盘出去了,才继续说道:“这一路上臣妾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说皇上要去亲征,前线的事态这般严峻的么?”   都需要皇帝去前线稳定军心,鼓舞士气了。   “入冬前的一场战役死伤惨重,内城许多人家挂了白幡,朕心有愧啊。”   说着,他仰头看向屋顶,自从拿下鳌拜之后,他在政务上一直顺风顺水,这还是头一回受这么大的打击,他难道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么?   他知道。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想去前线看看。   满人自从入了关,对老百姓广施仁政,赋税也不高,旁的他不敢说,只说这过日子,如今绝对比前朝末年那日子好过太多,可就算这样,那些汉人竟还想反了朝廷,当真是荒唐。   “皇上……”   文瑶轻轻唤了一声:“这前朝之事我也不懂,更不敢多加妄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要我来劝,此时我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若按照我这心里,我是舍不得皇上去前线的,那边距离京城遥远,我看不见皇上心里头担心,可我也知道皇上的抱负,若皇上觉得亲征更好的话,那便去亲征。”   “但若是除了亲征外,还有其他的法子,也请皇上多考虑考虑。”   “皇上,当初陪着先帝一起入关的那些老王爷,老将领们还有在的呢,你虽然是皇上,但战场经验却是没有,在不擅长的领域不耻下问,一点儿都不丢人。”   “而且……孩子们还小,太皇太后又年纪大了,还一身病痛,你当真要丢下一家子老小去涉险么?”   说完,立即屈膝请罪:“是奴才多言了。”   “不必如此。”   玄烨一把将她拉起来,眉心蹙紧,他不喜欢听表姐自称‘奴才’。   之前觉得听着无所谓的称呼,如今再听,却觉得刺耳的很。   再等等。   三年后立表姐为皇后,她便再不用这样自称了。   ————————!!————————   康熙朝真的波澜壮阔,后面的几朝就挺平淡的,就算乾隆朝武德充沛,但是体验感上就差了很多,也不知道为啥。   ————————————————————————   明天见~ [83]清穿(83):不得不说,确实是个美人。   文瑶的劝说很温柔。   她不似太皇太后那般强硬的阻止,也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我理解你,如果你一定要去做,那么我支持你,但在此之前还请你好好想一想,是否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的温柔劝慰。   这叫原本反感被劝的玄烨沉默了。   他抱着文瑶不撒手,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作为一个少年帝皇,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恨不得能亲自披甲上阵,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可心里也知道这个决定做的草率,本就是冲动之下的决定,可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阻止他,他反倒起了逆反心理。   他读了那么多兵书,又练了那么多年骑射,更是在乾清宫跟大臣们一起推演战事无数遍,他心底对自己还是挺有自信的。   但是,表姐说的也没错。   他想到了宫里头老的老,小的小,若他当真有个什么意外,这偌大的江山,怕是就要动荡不安了。   他虽然想去前线御驾亲征,但也没想过要将祖宗基业给丢了。   另一边,慈宁宫一直关注着乾清宫,在得知文瑶留在乾清宫过夜后,太皇太后先是蹙了蹙眉,随后便是长长叹了口气,拍拍苏麻喇的胳膊:“也不知道皇贵妃这次能不能劝住皇帝。”   “这奴才可不知道。”   苏麻喇这次是真摸不准脉门,毕竟这皇贵妃自入宫后,就很少往乾清宫去:“皇贵妃性情柔顺,向来又以皇上的想法为先,奴才反倒更怕皇上把皇贵妃给说服了。”   太皇太后:“……”   一想到这事儿真有可能发生,她的心头就有些憋闷。   “皇后是要行劝诫之责的,她这般纵着玄烨,如何能当得起皇后之位?”   蒙古女人都是能坐下来议事的,多是男人在外面征战,女人在家里管着草场牛羊和奴仆,便是后来嫁给了皇太极,几个大福晋手里都有自己的牛录和草场,所以入关后福临要求她退居后宫,她才那么抗拒,因为在她自小接受的教育中,女人就不是这样子的。   权力就是她的生命,没有了权力,等于要她放弃生命。   苏麻喇见自家格格冷了脸,赶忙上前安抚道:“格格,皇上是你亲自教养长大,难不成你还不知道皇上的性子?皇贵妃性子柔顺,要她去劝诫皇上,也着实难为了她。”   这当皇帝的性子都独。   先帝性子独,所以才和格格闹得不可开交,恨多尔衮恨到开棺鞭尸,因为他们俩的所作所为皆威胁到了他手中权柄,所以才恨的厉害,当今的性子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当今的性子比先帝要柔和些,说话行事也更有章法,再加上自小跟随汉臣读书,阅读大量的汉人历史。   以史为镜,当今比先帝更适合当一个皇帝。   先帝情绪外放,而当今情绪内敛。   可苏麻喇面对先帝时,总能在母子二人之间做调和,面对当今时,她却感觉无从下手。   “我只怕我去了后,玄烨那孩子就成了没了线的风筝,太过肆意放纵。”   “儿孙自有儿孙福。”   苏麻喇只能温言劝慰太皇太后:“格格,你该信任皇上才是。”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心底那股子气愤骤然消散,只剩下无限的怅惋,她语气落寞:“我不信任又能怎么办呢?我到底是老了。”   “格格……”   苏麻喇被这一句说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何时见过太皇太后这般脆弱的模样,她自几岁开始就跟在了格格身边,陪着她在草原上做最美丽的格桑花,又陪着她嫁到了大金,看着她带着使命给大汗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陪着她从盛京入关到了京城,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然后……   陪着她度过了丧子之痛,如今,又陪着她老去。   “皇贵妃娘娘进宫多年,待皇上的心咱们都看在眼里,说句逾距地话,这后宫里那么多女人,若说没私心,一心为着皇上的,恐怕就只有皇贵妃娘娘了。”   她扶着太皇太后缓缓往回走,最后扶着人躺倒在炕上。   等太皇太后躺下后,一边往她膝盖下面塞着汤婆子一边继续说道:“当年之事咱们做的隐秘,经手的人这些年也都处理掉了,那时候的皇贵妃年岁还小不懂事,不若咱们就当这事不曾发生过,日后只管将皇贵妃当正经孙媳对待,到时候格格你该说就说,该教导就教导。”   “又何必为着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呢?”   太皇太后哪里是为着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单纯就是不甘心。   佟氏不过汉女出身……   科尔沁是她一辈子忘不掉也回不去的故乡,大金后宫埋葬了太多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她坐在这尊用无数科尔沁女人的鲜血浇灌起来的宝座上,凭什么不能为科尔沁的女儿争筹谋高位呢?   只是……   她也知道,时过境迁,她已经老了,不中用了,所以也只是不甘心而已。   文瑶在乾清宫留宿一夜,次日早上才回了承乾宫。   后宫的庶妃们看着很是羡慕,却也知道,皇贵妃身份不同,如今没有了皇后,后宫中便是皇贵妃位份最高,尤其皇贵妃还有副后之称,说不定人家什么时候就转正了。   未来的中宫之主留宿乾清宫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紧接着,皇帝在小朝会之后,关于御驾亲征的态度开始有了缓和,似乎有了顾虑,所以态度里多了几分犹豫,这叫那些嘴皮子都磨破了的大臣们高兴不已,赶忙继续追击,希望能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叫皇上断了御驾亲征的念想。   实在是前朝有前车之鉴,皇帝御驾亲征,亲征出了一个叫门天子。   虽然如今的皇帝英明神武,又骑射俱佳,但他们真的不敢赌啊,打仗那是将军该干的事,你说你一个皇帝来掺和什么呢?   什么人干什么事懂不懂!   御驾亲征之事汉臣们反应尤为激烈,无论是朋友还是政敌,此时都是统一口径,那就是不能去,但满臣们的态度却有些模棱两可,毕竟满人在马背上打天下,当年的四大贝勒和四小贝勒,哪个不是赫赫战功打出来的爵位,如今八大铁帽子亲王就证明战功的重要性。   所以满臣们的想法其实很混乱。   他们天然崇拜强者,自然也希望他们的大汗越强越好。   又过了几日,朴氏入宫。   早就想明白的康熙便顺势下了台阶,表示不再提御驾亲征的事,至于功劳……自然是朴奶姆的。   自从入了宫只去乾清宫和皇上请了安,实际上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的朴奶姆:“……”   真是造了孽了!   一大把年纪还要背黑锅。   当年因为亲征之事劝诫先帝,叫太皇太后对她很是忌惮了一段时日,毕竟亲儿子不听自己的话,却听奶姆的话,叫太皇太后极为扎心,朴奶姆当年夹着尾巴做人,低调多年,后来更是被太皇太后派遣去抚养当今,却不想时隔多年,事情再次重演。   朴奶姆被送出宫的时候,心里的泪水都要流成河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玄烨才不管那么多,反正锅已经甩出去了,有人接着就好,大不了等事情过去了,日后再给个补偿就是了,毫无愧疚之心的皇帝很快将此事抛诸脑后。   虽然他不能御驾亲征,但前线不稳也是真的。   在乾清宫中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下了一道口谕,召见了赋闲在家的安亲王岳乐。   自从新帝登基后就一直在家抠脚,闲了十几年的岳乐突然接到了起复通知,心中霎时间一阵狂喜,立即换上朝服带上顶戴,骑着马就往皇宫去了。   安亲王被封为定远平寇大将军,重新出山披巾挂帅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与此同时,一道密旨被低调地送往了盛京佟佳氏的府中,几个佟佳氏年轻一代中的善战份子,带着自己的伴读和交好的小伙伴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盛京往京城赶去。   自从多尼去后,安亲王于正蓝旗中一家独大,若非万不得已,康熙绝不会重用岳乐。   就算如今重用了,他也要留好后手。   盛京佟佳氏一脉中子孙兴旺,能人众多,又常年与蒙古通婚征战,养了一身血性,如今给他们一个机会,就看他们能从岳乐手中收拢多少正蓝旗兵丁的心。   而且鄂扎渐渐长成,多尼留下的牛录也日渐归附,如今又与佟国维的女儿,皇帝的表妹定下了婚事,日后又是一个能用的臂膀。   如何扼制岳乐一脉,康熙心中已然有了章程。   岳乐年前开拔,冰天雪地之间,康熙亲自送大军到了京城门口,城外三十里亭,康熙亲自为岳乐斟满饯别酒,声音里满是郑重的嘱托:“将军这一去,当珍重自身,注意自身安危,朕,在京城等待你们大胜归来。”   “是,奴才必不辜负皇上。”   安乐单膝跪下,双手高举头顶,接过这一碗饯别酒,他身后的众将军和副将们手上也举着一碗酒,齐声高呼:“我等必不辜负皇上。”   一起饮尽碗中酒,再将粗陶做的酒碗狠狠砸在了地上,昭示着他们不破敌军绝不回还的决心。   随着皇帝一声‘去吧’。   岳乐带着众位将士们快步上了马,然后驱马走向队伍的前端,大军终于开拔了。   大军一走,原本热闹的京城很快恢复了安静,有孩子在军中的人家当真是望眼欲穿,都指望着这次能够平复三藩,早日停止战争,好叫孩子能够回家。   而后宫的庶妃们也是一个个安静无比,生怕一句话说错了,就惹得皇帝不满。   可实际上……   康熙的情绪很稳定。   甚至还有心情逗孩子玩。   “皇上,您能别逗保成了么?快将磨牙棒还给他!”文瑶手里还捏着账本子,正埋头算账呢,那边就传来保成的尖叫声,她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皇上又逗孩子玩了。   玄烨拿着花椒木的手一顿。   很是狐疑地看了眼文瑶,他明明没看见她抬头啊,怎么就能认定是他拿了保成的磨牙棒呢?   手却很老实的将花椒木给还了回去,保成接过后就塞进嘴里啃了起来,他又要长牙了,牙床痒痒的厉害,十分需要有东西来磨一磨,只是这一啃,又是口水之下三千尺。   松琴姑姑赶忙拿了个新的口水巾给孩子换上。   “还没看完?”   玄烨走到桌边,看了眼桌上的账册,却未曾翻开看一眼,反而拿起旁边游记来看。   “还有一点儿,今晚上看完,明天正好将新的安排吩咐下去,接下来就是过年了,今年这个年……”   说起过年,文瑶就想起去年这时候。   那时候皇后挺着大肚子,还关心她的身体能否吃得消,最后却被她送回了坤宁宫去,谁曾想,今年风景依旧,人却已经不在了。   文瑶的脸上露出几分怅惋来。   玄烨很快开口拉回了文瑶的注意力:“今年过年简办吧,到底还在皇后孝期之中。”   当然,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三藩战事。   京城中不少旗民家中今年都在孝期,他也实在做不出宫里欢欢乐乐的过年,还要人家失了丈夫儿子的人家跟着陪笑脸。   “也好。”   文瑶立即点了头。   前些年都是皇后承办宫宴,她只需要按时出席吃现成的就行,如今这事儿都压在她肩头,自然能偷懒就偷懒了,不过真躲不过去也没关系,如今四个大女官都在积极表现,做起事来比之前跟着皇后时还利落呢。   她又不是把着权利不放的人。   等她日后登上后位,后宫里这群奴才也被她盘顺了,再将宫务分出去叫钮妃帮着管。   “对了,年后赫舍里氏会送进宫一个人,朕打算放在启祥宫,你莫叫她打扰了保成。”玄烨看着书,突然丢下一个大雷。   炸的文瑶脑子突然空白了一瞬,下意识给赫舍里氏盘家谱。   看着账本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哪家的女儿?”   索额图几兄弟现在没有适龄的女儿吧,最大的那个女儿便是噶布赖的庶出次女,如今也才六岁,总不能是这个孩子要宫中待年吧。   说起来,赫舍里氏好像确实有个女儿宫中待年来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宫了。   “并非嫡脉,而是支脉,普通旗民之女。”   玄烨神情淡淡,显然对赫舍里氏着急送女入宫的行为很有些不满,尤其他用轻慢的语气继续说道:“你也见过,前些时候你去乾清宫,给你奉茶的那个就是。”   “额……她不是旗民之女么?那就是在旗秀女,怎么去茶房了?”   “呵。”   玄烨冷笑一声,猛然合上手中的书,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一圈,才用含着怒意的语气说道:“朕免了大选,这个小赫舍里氏的父兄又无军功可送女入宫,赫舍里氏便将人塞进了小选之中,如今已经成了内务府包衣出身了。”   赫舍里氏这一手操作,简直算是踩到了玄烨的雷点。   这满京城的包衣,谁不想抬旗?包衣将士们在前线那么拼命的杀敌,为的不就是抬旗么?哪怕只做一个正经的普通旗民也无妨,叫家中儿女早日脱离奴才的身份,好堂堂正正做个人,可偏偏这赫舍里氏为了送女入宫,硬是叫一个好好的旗人家的女儿成了包衣。   这般不择手段,叫他如何放心让她接近保成?   “当真是糊涂啊。”   文瑶也是瞠目结舌。   她佟佳氏还是皇帝母家呢,如今也不过才汉军镶黄旗,没找到机会抬旗到满军旗,结果赫舍里氏一个上三旗满洲正黄旗的格格,却进了包衣旗,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甭管这姑娘无辜不无辜,反正在皇帝眼里是没什么好印象了。   确定这位赫舍里氏要进后宫后,文瑶还特意抱着保成,带着乌娜希去了一趟乾清宫,这次依旧还是她来奉茶,文瑶这次就看的很是仔细了,眼神也颇为放肆,直把人家看的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不得不说,确实是个美人。   若不是走这种途径入宫的话,皇帝必定是要宠一段日子的。   现如今却是看不清前路了。   看完了人,文瑶也就没了好奇心,一心置办起了除夕宫宴,办理宫宴并不难,遵循旧例就行,再加上文瑶这几个月和内务府那边合作的也挺愉快,又有个宠妃名头,办起事来十分顺遂。   太皇太后用挑剔的目光看了一整晚,确认一切无误后,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她是真害怕皇贵妃立不起来。   比起那点儿忌惮,她更怕丢人丢出宫去。   无波无澜的进了正月,过了正月十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乾清宫茶房里一位奉茶宫女得了皇帝的宠爱,在围房住了不到十天就被放进了后宫,如今已经搬去了启祥宫了。   这还是第一个出身围房的宫女庶妃。   一时间,所有庶妃的视线都看向了启祥宫。   如今后宫里的庶妃,多数是每年内务府小选后,挑中一两个送到后宫来,其它也都是大选出身,像这种没经过茶房小选,更不是大选秀女的围房宫女,算是后宫里身份最低的了。   赫舍里庶妃自然伤心无比。   她本是在旗秀女,应该参加大选才是,可族人逼迫,她只能以这样卑微的身份入宫,甚至进后宫之前,皇上也只招寝了她一回,还没有‘留’,显然,皇帝不允许她生下子嗣。   出了正月,文瑶恢复请安。   赫舍里庶妃在启祥宫里蜗居了半个月终于出了门,承乾宫门口一早就热闹了起来。   承乾宫不似坤宁宫,有东西暖阁留给她们暂做歇脚修整用,于是这群庶妃们来了便直奔正殿,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下来,而文瑶则将屏风后面的门给开了,这样可以直接从后门绕过屏风进入正殿。   赫舍里庶妃到达正殿的时候,东西六宫的庶妃基本都来全了,只剩下一个钮妃还没到。   她是妃位,又有肩舆,不必提前出发,只需掐着点出门就行。   赫舍里庶妃长相貌美,在这后宫中算得上翘楚。   一群庶妃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赫舍里庶妃狐媚,走歪门邪道进的后宫,当真叫人不齿。   赫舍里庶妃被挤兑地眼圈都红了。   若皇上不取消大选,她走大选的路子入宫,少不得一个格格份例,哪里会像如今这般屈辱?   直到钮妃来了,庶妃们才住了嘴,放过了泫然欲泣的赫舍里庶妃。   钮妃沉静,她不得皇帝宠爱,但地位却是稳固,年前皇帝亲自去了一趟储秀宫,告诉她打算在今年三月份为她举办册封礼。   钮妃原本已经做好没有册封礼的准备了。   虽然只是诏封,但金册金宝却不少,只缺了个册封礼,虽不圆满,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妃位,而不是那种只得了个一道圣旨的虚假妃位,她其实已经认命了,谁曾想柳暗花明,竟还有个册封礼,这可把她高兴坏了。   等到请安结束,文瑶无视了赫舍里庶妃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将钮妃留下来说话。   “你册封礼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文瑶将昨晚上玄烨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皇上很喜欢你平淡不争的性情,打算在册封礼当日再赐下封号,你做好准备,到时候莫要失态。”   钮妃顿时眼睛都亮了。   声音也昂扬了几分:“是。”   “西六宫如今有两个有孕的庶妃,我人在东六宫,于西六宫鞭长莫及,还望你能多关注一二,我手中事务繁多,忙的厉害,日后还需你多多帮衬呢。”   “是,娘娘,奴才一定看护好她们的胎。”   有了钮妃这句话,文瑶松了口气,最后才说道:“皇上……不叫东西宫来往太过密切,启祥宫那边你盯着些,莫叫人坏了规矩。”   钮妃明白,今天这几句话里,这句话是重点中的重点,前面那些不过铺垫罢了。   赫舍里庶妃是怎么入宫的,她早就得到了消息,显而易见,赫舍里氏的吃相叫皇上不满了,钮祜禄氏与赫舍里氏本就不睦,钮妃自然乐的看赫舍里氏的笑话,当即满口答应,甚至还连连保证:“琼苑西门那边,奴才定日日叫人盯着,绝不会叫娘娘为难。”   文瑶知道钮妃是听懂了,这才笑着给赏了一串新的十八子。   依旧是翡翠和粉碧玺的组合,只不过颜色颠倒,这次以翡翠为主。   钮妃得了一串新的十八子,当即将自己扣子上的拆下来,将新的换了上去。   等离了承乾宫,钮妃上了肩舆回了储秀宫,一直到进了储秀宫正殿的大门,她的贴身宫女问茶才小声问道:“娘娘,皇贵妃娘娘叫你看顾两个庶妃的胎,是不是打算将孩子养在娘娘膝下?”   钮妃心里一动。   可随即又摇摇头:“皇上既叫留,就说明想要个我亲生的孩子,这两个孩子……恐怕不是住进东西五所,便是像五阿哥一般,送出宫去养。”   ————————!!————————   后宫即将进入下饺子状态。   乌雅氏这一批秀女也即将入宫了,只不过这次没有女官身份,前途就没那么亮了   其实乌雅氏能顺利封妃不仅因为她在地震的时候救了皇帝,还因为她在入后宫之前是‘女官’,而不是宫女,所以才能挤上四妃,普通宫女就如良妃,定妃,敏妃她们一样,都是诏封,还都是因子封妃,妃位很虚假的。   德妃入后宫前,是孝昭仁皇后宫中的‘校书女官’,专门负责在小书房里誊抄书籍和整理书籍的   ————————————————————   明天见~ [84]清穿(84):康熙赐下封号‘舒’。   三月份,钮妃册封礼如约举行。   康熙赐下封号‘舒’,是为舒妃。   舒字乃是平谥,举事而迟曰‘舒’,本意为从容、缓慢,正如了康熙这段时日以来对舒妃的印象,总归不是什么舒心的‘舒’。   因为不会当皇后,自然不会用‘昭’字做封号,这是美谥,是钮祜禄氏即将当皇后的前奏,而当时的佟文玥封号为‘懿’,这是平谥,只从意思上来看,便知晓当时的继后人选了。   与‘昭’比起来,‘舒’这个封号就显得格外平平无奇。   但舒妃本人其实挺满意的。   低调好啊,低调了才不会有人盯着她,她才会越安全。   皇上虽不宠爱她,该给的尊荣却也不会少,每个月也能侍寝一两回,将来再生个孩子,她的地位也就稳当了,钮祜禄氏如今青黄不接,最是需要平稳。   文瑶听了这个封号倒是恍惚了一瞬。   她的‘纯妃’,钮祜禄氏的‘舒妃’,听着总有种爷爷薅孙子羊毛的既视感。   册封礼过后,康熙的心思便又放回了前朝,前线战事依旧胶着,安亲王岳乐的大军还是行路之中,为着粮草的事,最近康熙愁的嘴巴里面生了一嘴的溃疡。   既因为上火,也因为冬日里蔬菜吃的太少,缺少维生素了。   文瑶得知后便叫赵德芳去了趟南果房,将去年年底江西进贡,分给承乾宫和七阿哥的贡橘给取了回来,贡橘不是橘子,而是橙子,榨成汁后又加了些蜂蜜调和,赵全试验了好几次,酸甜度才叫文瑶点了头。   用白瓷瓮盛满了橙汁,叫赵德芳送去了乾清宫。   “送到那别忙着回来,叫梁总管问一问皇上是否合口,多吃瓜果蔬菜能消除口疮,若皇上用着觉得好,口疮好之前承乾宫便日日去送。”   “欸,奴才这就去。”   赵德芳得了吩咐,立即捧着橙汁就往乾清宫去了。   今日梁九功在殿内伺候,在外头候着的是副总管李进朝,他身边站着的衔玉小太监看见人来了,赶忙拉了拉李进朝的袖子:“副总管,承乾宫的赵公公来了。”   李进朝立即扭头看去,就看见赵德芳正从侧边上台阶,眼看着就要绕过来。   他赶忙迎上去。   “见过李总管。”赵德芳手里端着东西,见李进朝过来了,连忙笑着打招呼:“李总管见谅,奴才这手里端着果子露,不好给总管见礼了。”   “瞧你说的,你我之间何必那般见外。”   李进朝哪里敢应承这样的话。   一个乾清宫的副总管,一个承乾宫的总管太监,真论起来,他还不如赵德芳呢,毕竟赵德芳得皇贵妃重用,皇上爱重皇贵妃,若得罪了赵德芳这小子,他到皇贵妃跟前歪一嘴,他的好日子的也就到头了,他如今能有这样的地位,的不过是因为在乾清宫当差,才得了下面的奴才喊一声‘爷爷’,对着赵德芳他的腰板子可没那么硬。   他李公公可清醒着呢。   “您这是……”   赵德芳态度好,李进朝的态度就更好了。   “皇贵妃娘娘听说皇上有些不舒坦,特意叫奴才去南果房取来了贡橘,榨成了汁子,又用蜂蜜调配后,叫奴才送来乾清宫给皇上品尝呢。”   李进朝闻言立即领着他先进了耳房。   “您先歇歇脚,这会儿皇上正在召见明珠大人呢。”   “不着急,皇贵妃娘娘特意吩咐奴才问问总管皇上喝着可适口,说若是喜欢日后天天送来。”   这话一出,李进朝就明白意思了。   赵德芳在耳房里等着,李进朝又将试毒太监喊来了,就只等着听皇上吩咐了,不过以皇上对皇贵妃的爱重,想来他们今天是没这口福喝这贡橘味儿的果子露了。   果不其然,纳兰明珠走后,赵德芳很快得了召见。   梁九功亲自为皇上盛了一盏橙汁,又用小碟子装了点给试毒小太监,小太监一口饮尽,只觉得这味道酸酸甜甜十分好喝,忍不住吧唧了两下嘴巴,等反应过来时赶忙跪下来请罪。   梁九功却是眼睛一亮。   最近皇上因为口疮问题,一直用饭不香,试毒太监虽每个月都换新人,但跟在皇上身边的时候,那也是顿顿吃御膳,能叫这小太监馋成这样,要么是极合他的口味,要么便是真的特别好喝。   见小太监一切如常,梁九功端着橙汁进了里间。   里面赵德芳已经禀明了文瑶的话,说这橙汁有治疗口疮的作用,所以康熙这会儿还挺期待的,毕竟是果子露,再怎么难喝也不像汤药吧。   不得不说文瑶对康熙的口味把握还是很到位的。   至少这个橙汁直接把才二十岁出头,还是小孩口味的皇帝给拿捏住了。   比起年纪大了之后的养生餐,如今的康熙还是更喜欢吃些重口味的食物,尤其他如今日日都有骑射课,运动量极大,胃口自然也就跟着大了起来。   这几天因为生了口疮不能好好吃饭,这会儿喝着放凉了的橙汁,酸中带甜的滋味叫他连喝了三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感觉嘴巴里的口疮不疼了。   “告诉你主子,朕稍后去承乾宫陪她用晚膳。”   心情好了,康熙自然也就更好说话了。   再加上纳兰明珠送来了前线战报,安亲王岳乐到达前线后,形势很快就稳定住了,八百里加急送了奏报入京报平安,叫康熙那颗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嗻。”赵德芳的声音都跟着昂扬了几分。   至于康熙喜不喜欢这个橙汁,只看那三盏,便知道无需再问了。   等赵德芳离去后,康熙又要梁九功倒了一盏,白瓷茶盏本就小巧,一盏也就一口的量,哪怕连续喝了四盏也觉得不过瘾,又批复了两本折子后,突然抬起头来问梁九功:“朕记得去岁年底江西进贡的贡橘还剩下不少吧。”   贡橘皮厚,容易存放,哪怕没有放在冰库里,也没有多少坏果。   但天气渐渐转暖,这类的果子也该早些吃,不然容易发霉。   “是,皇上,去岁江西送了不少贡橘入京,您分了些给皇贵妃娘娘,太皇太后与皇太后都不喜食贡橘,剩下的便都存放在南果房了。”   当然,后宫的庶妃们也有,只是品阶太低,也就一人分了一个,有过生育的庶妃分得了两个。   “全送到承乾宫去,表姐她喜欢研究这些吃食,日后有什么新鲜的贡果,留下用于分发的份例,朕的那一份和剩余的果子尽数都送去承乾宫,不必再来禀报。”   “嗻。”   梁九功打了个千儿,出了门就喊来伺候自己的衔玉小太监,也是平常身边最机灵懂事的小魏子,叫他跑一趟南果房,将皇上的口谕告知赵有为。   赵有为一边感叹于承乾宫的得宠,以及干儿子赵德芳的好运道,一边又十分迅速的将皇帝的水果签儿放到了承乾宫那里去了。   既然皇上都开口了,自然是尽数划过去才对。   不过赵有为还是叮嘱记档的小太监,要他将乾清宫和承乾宫的帐一起记,总不能乾清宫来人取水果,结果却找不到签儿取用不了吧,要真那样,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康熙迅速批完手里这沓折子,时间也来到了卯时一刻。   利落地起身带着梁九功就往承乾宫赶去。   因为早早得了信儿,文瑶便派人将乌娜希也从乾西五所给带了过来,再加上已经十个月的保成,姐弟俩各说各的,一个用平常奶姆哄她的语调哄着保成,一个粘着好几天没见的姐姐,死活不肯跟人分开。   赵全做了几道皇上爱吃的拿手好菜。   文瑶则叫人将桌子搬到了院子里的梨树下,京城春日的白天并不冷,太阳晒在身上也不燥,再加上还有个长出新叶的梨树在上面挡着阳光,这时候在院子里用膳时最舒服的时候。   靠近影壁那边,放着的是一台与乾西五所差不多的木台子,保成如今十个月了,正是蠢蠢欲动学走路的时候,这台子就起了大用,白天太阳好的时候,将他往台子里面一放,由着他自己折腾去,这样不仅他自己活动量够了,奶姆们的双手也解放了。   玄烨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宫人围着台子看俩孩子在里面玩。   文瑶福了福身,笑道:“皇上你快过来看保成,他刚刚自己把着扶栏站起来了,还挪了两步呢。”   “真的?”   玄烨眼睛一亮,立即快走几步站在了文瑶身边:“朕记着保成如今才十个月吧,都能走路了?”   “暂时也不会,但已经知道挪步子了。”   “真不愧是朕的阿哥,当真幼年英才,天资卓越。”他可还记得呢,承祜当初两岁多了还要奶姆抱着,轻易不下地,更别说宫里的其它孩子了,各个病歪歪的,董氏生的二格格到现在都五岁了,还要奶娘日日抱着走路。   文瑶‘哼’了一声,只觉得皇上和松琴姑姑一样,对保成的滤镜太深了。   保成仿佛受到了鼓舞,立即给所有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大力出奇迹,硬是拉着扶栏把自己拉站起来了,乌娜希看着保成好一会儿,竟也撅着屁股爬起来,踱步到保成身边,长开小手装模作样的护着他。   那一步步走的,也是十分稳健。   看的玄烨都有些震惊了,说起来,这乌娜希如今也才三岁吧,瞧着个子都快比得上二格格了。   “表姐将他们两个养的真好。”玄烨忍不住感叹。   文瑶得意的扬起下巴:“那是,我养什么都能养好,皇上没发觉承乾宫小花园的花草,都比旁的地方更旺盛些么?”   这倒是真的。   当初随手布置的小花园如今在文瑶的打理下,已经郁郁葱葱漂亮极了,到了开花的月份,当真是繁花似锦,美不胜收,比御花园那略显庄严单薄的景象都要美上几分。   所以文瑶的话他立即就信了。   不仅信了,还心思一动,想的愈发远了。   不过,在看见保成挪了几步走到自己跟前来时,那刚刚冒出头的念头瞬间又给压了回去,只将心思放回到了保成的身上。   承乾宫的家庭氛围太浓厚也太美好。   在前朝被国事战事牵住心神的他,难得有个放松的地方,于是接下来的数日,在忙碌过后便愈发的喜欢往承乾宫跑。   谁曾想,也才到承乾宫里轻松了不到五天,前朝又传来噩耗。   远在察哈尔的公主长史辛柱骑快马,背着人,护送公主弟弟阿吉根趁着夜色连忙逃窜回了京城,为康熙带来了察哈尔亲王布尔尼有不臣之心,且早已做好了准备,打算就在本月起事反叛的消息。   康熙得了消息后震怒非常。   可震怒之后又很快冷静,如今八旗精锐尽数派遣去征战三藩,京城兵力空虚,若一个不好,叫布尔尼真打来了,可就危险了。   “为今之计还是得装作不知,派遣人前往义州召布尔尼和罗卜藏入京,若他们来了,就说明阿济根乃是诬告,可以顺势将二人拿下囚禁于京中,若他们不来,就说明他们确有不臣之心,且阿济根所言皆为真,那康熙就该好好想想,这察哈尔动乱该怎么处理了。   说到底,布尔尼之所以这般做,无非是为了阿布鼐。   先察哈尔亲王阿布鼐因性情桀骜,反叛心重,于察哈尔时频频行僭越之举,清朝下降的公主薨逝后,该将公主的嫁妆尽数烧毁,可阿布鼐不仅不烧毁嫁妆,还用这些嫁妆招兵买马,纳兰明珠窝在察哈尔查的一清二楚,这才叫康熙容不下他,借着觐见的时候,将阿布鼐拿下囚禁于盛京。   如今布尔尼所为也恰好证明了这对父子早已有了不臣之心。   康熙深恨之。   可到底京城势微,能安抚尽量安抚,不能多方作战,那样只能平白消耗了战力,于是次日便派遣了侍卫塞楞拿着密旨前往义州,召见布尔尼与罗卜藏入京。   只可惜,布尔尼叫康熙失望了,他囚禁了塞楞。   三月二十七正式揭竿起事。   康熙立即点了信郡王鄂扎为主帅,大学士图海为副将,佟国纲为安北将军,率领大军前往察哈尔平叛。   文瑶得知消息时,佟国纲已经跟随大军离开了京城。   她自然不能无动于衷,而是难得开了承乾宫的小佛堂,开始每日给佟国纲念经祈福,至于抄经什么的就算了吧,因为宫里不停的死孩子,她已经抄的够多了,还是让她安静的在小佛堂里待上一个时辰吧,就当做休息了。   布尔尼三月二十七日起事。   四月初一鄂扎帅大军出征。   四月二十一日大军到达歧尔达素,四月二十二日到到达达禄,受布尔尼伏击,鄂扎正面对抗,图海与佟国纲两面夹击,将布尔尼与罗卜藏二人包围,二人狼狈逃窜,却在半路被科尔沁额驸沙津率领王旗兵马的围困。   罗卜藏乃沙津的妻弟,为保其主谎称布尔尼逃窜,沙津却不肯信任,最后无法只能一起逃亡,最终二人死在了沙津的箭下。   从商讨到起事,从出发到平叛,再到喜讯传入宫中,前后不到两个月的事件,布尔尼与罗卜藏便已然伏诛。   康熙得知胜利之后大喜过望。   立即吩咐他们暂且留守原地,进一步瓦解察哈尔势力。   察哈尔群龙无首,正是脆弱的时候,佟国纲辅佐大学士图海行安抚诏安的工作,鄂扎则负责私下里瓦解察哈尔内部势力,三人合作无间,对彼此都很满意。   文瑶得知佟国纲不曾受伤后,也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主子高兴了,整个承乾宫的气氛都跟着轻快几分,实在是前些时候那气氛压抑的,叫人心里头发慌。   安抚诏安工作比上阵杀敌还要繁琐,从急行军到战斗拢共一个月,安抚诏安和瓦解察哈尔势力却花了两个月功夫,等佟国纲终于回还的时候,文瑶正带着舒妃坐在长春宫主殿里面等着马佳庶妃生子。   文瑶坐在主位上,身边是熟悉的陪产套餐。   马佳庶妃已经连续生育过几胎了,虽然只活了一个格格,身体却是早已适应了生产了,所以这一胎生的很快,舒妃是头一回陪产,哪怕马佳庶妃生的顺利,小脸依旧吓的惨白。   “不用担心,马佳庶妃生产向来顺遂。”文瑶像安慰当年的皇后一般安慰着舒妃。   舒妃白着一张脸扯出一抹笑来,只是笑容有些难看:“多谢娘娘关怀,只是奴才头一回看见人生孩子,多少有些不适应。”说着,又赶忙坐正身体,努力装作正襟危坐的模样。   文瑶笑了笑:“日后习惯就好了。”   反正后宫即将进入高产期,孩子就跟下饺子似得不停增加,只要她们俩一直在,日后陪产怕是都少不得她们俩。   “是。”   舒妃又应了一声。   又坐了一个时辰,产房里哀嚎声不断,显然已经到了生产的关键时刻,还能听见接生嬷嬷时不时喊‘用力’的声音,舒妃紧张的不停喝水,喝完了又坐立不安的总想出恭。   文瑶只当没看见,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声响起。   “生了!”舒妃激动地瞪大眼睛,猛然站了起来。   文瑶觉得有些好笑:“是,生了。”   也跟着站了起来。   二人一起出了正殿走到院子里,不多时,接生嬷嬷就抱着个红襁褓从屋子里出来了,她脸上带着笑,喜气洋洋地上前来行了个礼:“恭喜皇贵妃娘娘,庶妃生了个漂亮的小阿哥。”   漂亮?   文瑶眉头一挑,看来这孩子也有不足。   她上前挑开盖帘看了看孩子,只见孩子这会儿醒着,正微蹙着眉头到处乱看,文瑶乘机用鬼气探寻一番,最终心底叹息,有些先天不足,心脏处也有点儿问题,属于不严重的先心病,好好养着,不受惊吓,倒也能养大,就是寿数不长,日后怕是要一步三喘,做一个林弟弟了。   前后也就一瞬的功夫,文瑶看完孩子就喊了赏。   舒妃也很好奇,在文瑶退开一步后也上前学着文瑶的样子掀开盖帘看了一眼,然后就被这小肉团子给吸引住了视线。   钮祜禄家最小的孩子便是嫡福晋所出的阿灵阿。   只是额娘与嫡福晋向来不睦,尤其在嫡福晋生下阿灵阿之后,更是与之水火不容,所以自从阿灵阿出生后,她也只在时节的时候,能见到这位弟弟一眼,自然也就不知道孩子刚出生时,竟然是这么小小的一只。   舒妃看了好几眼才放下盖帘。   长春宫又有了小阿哥,还得了赏,顿时整个宫里的宫人们都欢天喜地的,留下冬蕊盯着,文瑶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长春宫。   舒妃紧随其后,储秀宫距离长春宫很近,所以便没叫肩舆,而是扶着问茶的手,慢慢地往储秀宫的方向走。   “问茶,马佳庶妃的小阿哥可真漂亮。”   虽然才刚出生,皮肤也有些红,头上还有些脏污,但舒妃依旧能够看得出来是个漂亮孩子,她手指不由攥了攥:“我记着,马佳庶妃好像已经生育过好几胎了。”   “是,马佳庶妃已经生育过四胎了,三子一女,只是小阿哥都夭折了,唯一活着的那位是个小格格。”   阿哥都死了,反倒女儿还活着。   舒妃再次想到宫外一直流传的流言,虽然皇贵妃一直都说宫里的庶妃们好相处,自她入宫以来也确实没发现什么阴司手段,可她依旧怀疑,尤其在得知马佳庶妃的孩子死的只剩一个女儿后,就更怀疑了。   “小格格身体康健么?”她又问。   “早两年还有些孱弱,后来乌娜希格格去了乾西五所后,有了皇贵妃看顾,乾西五所的格格就再没夭折过了。”   舒妃闻言有些怔愣。   她是知道皇贵妃膝下还有个养女的,只是听着问茶的意思,怎么好像是因为皇贵妃插手了乾西五所,这些格格才能活下来?   她诧异地看向问茶。   问茶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么,直接重重点了头。   “在乌娜希格格入宫之前,皇上也是夭折过女儿的。”   问茶的身子愈发靠近舒妃,声音也变得十分轻微,一副生怕别人听到的模样:“奴才听说,在乌娜希格格入宫之前,已经夭折了一个大格格,生母就是咱们宫里住东偏殿的张庶妃。”   “二格格自出生后也一直体弱,董庶妃住钟粹宫,鞭长莫及,眼看着也不大好了,乌娜希格格被养在了皇贵妃膝下后,皇贵妃这才借着乌娜希格格的事插手了乾西五所。”   所以二格格才病歪歪的活了下来。   “可阿哥们不都是住在乾东五所么?”   七阿哥自从出了娘胎就被皇贵妃抱去了承乾宫养,压根就没住在乾东五所,那么皇贵妃自然也就不会出手护着乾东五所,这样看来……这个新出生的八阿哥其实很危险啊。   “皇上嫌弃乾东五所晦气,这才不叫七阿哥住过去,所以八阿哥……”问茶的声音更小了。   舒妃抿了抿唇,也知道再说下去就是揣测君心了,于是拍了拍问茶的胳膊:“咱们不说了,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至于那些阿哥格格夭折不夭折的……也与她无关就是了。   她只要将自己的篱笆扎扎紧,别叫外人伸了手就行。   ————————!!————————   后宫娃+1   这个娃是长生,马佳庶妃下一胎才是胤祉   ————————————   明天见~ [85]清穿(85):生了一整天,才生下了九阿哥。   正如舒妃所预想的那样,八阿哥洗三过后就被送出了宫。   有了五阿哥这么一个例子,康熙这次也给自己的八阿哥精心挑选了一户妥帖的好人家,那便是马佳氏的亲哥哥,也就是孩子的亲舅舅家去养。   马佳庶妃已经夭折了三个儿子,这是第四个。   接到八阿哥的马佳盖克抚养,他是马佳盖山的长子,如今在内务府会计司员外郎,他还有两个弟弟,一名七克,自有身体虚弱,不曾入仕,小弟瓦力哈如今则跟随父亲改善在广储司做员外郎,主要负责盛京皮毛的采买工作,父子三人虽都是员外郎,却皆在要职之中。   所以八阿哥养在盖克家中,既是奴才又是亲舅舅,自然上心万分。   同时也是为了安马佳庶妃的心。   实在是她死孩子死的太多了,若是这个再找个陌生大臣家养着,怕是马佳庶妃能疯魔掉,如今养在马佳府上,倒也算是安了马佳庶妃的心。   八阿哥养在了马佳府上,如今宫中便只剩下咸福宫纳喇小福晋腹中的孩子了。   这孩子比八阿哥小上几个月,正是康熙闹着要御驾亲征失败后怀上的,这个纳喇小福晋与延禧宫的纳喇庶妃虽然都姓纳喇氏,但并非一家子。   延禧宫五阿哥的生母纳喇氏是正黄旗包衣出身,而延禧宫的纳喇小福晋却是大选入宫,是正儿八经的旗人身份,父亲昭格乃是驻守南苑的骁骑校,常年不居京中。   舒妃守完了马佳庶妃,又去守纳喇小福晋。   纳喇小福晋低调的和当初的兆佳庶妃有的一拼,轻易在外面看不见她,只每次请安的时候能说上两句话,再加上她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如今肚子都好大了,宫里提起她时,许多人还能露出茫然表情来。   如今她已经怀胎六月,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在听说八阿哥被送出宫,送到马佳府上抚养,她不由也是心动不已,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两圈后,到底还是没忍住,询问身边宫女:“佩儿,你说我腹中的小阿哥出生后,皇上会交给阿玛抚养么?”   佩儿没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在是纳喇小福晋的阿玛并不住在京城,而她的兄长身上又无一官半职,总不好将主子腹中的小阿哥送到南苑去抚养吧。   更何况……   孩子还没出生呢,哪里就知道是小阿哥呢?   万一是个小格格,那肯定是要送到乾西五所养的,到时候养在宫中,说不定主子还能经常去乾西五所看望小主子呢。   纳喇小福晋见佩儿不回答,便知道此问题着实为难人。   想想自己的阿玛常年驻守南苑大营,便知道想要将腹中阿哥养回家中是绝无可能了,不由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出生后,会送去哪家养?”   这个问题佩儿倒是能说上一嘴了。   “五阿哥如今是在内务府噶咯大人家抚养,他的额娘是皇上的奶姆瓜尔佳氏,七阿哥如今养在皇贵妃膝下,八阿哥养在马佳员外郎府上,咱们阿哥若不出意外,该也是养在皇上的奶姆家中。”   “瓜尔佳奶姆已经养了五阿哥,如今还有余力的,便只有孙奶姆了。”   佩儿凑到自家主子耳边小声说道:“当初皇上得了天花时,便是这位孙奶姆悉心照料呢。”   “这样啊……”   纳喇小福晋若有所思,扶着腰缓缓坐下来:“那过几日去承乾宫请安的时候,我探一探皇贵妃的口风,也不知道皇贵妃会为我腹中的阿哥选择哪一家。”   于是,十天后的七月初一,众庶妃到承乾宫请安。   等文瑶端了茶送客之后,纳喇小福晋却是站在院子里没动,一直等所有人都走了,才重新叫佩儿去门口求见皇贵妃。   文瑶才准备躺下来歇息一会儿呢,就又被叫起来上班。   纳喇小福晋被冬诗引着进了碧纱橱,进了门后便感觉一阵微风拂面,仔细一看,才发觉墙角处竟有一尊人力风轮,正在呼呼往外扇着风,风吹去的方向则是一架红木婴儿床。   这婴儿床是文瑶画了图纸,特意叫造办处打造的,平常留给保成白日里睡觉用,婴儿床的外面罩着纱帐,既能遮光,还能叫风轮的风顺利吹到里面去,既凉快还不伤人。   纳喇小福晋只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床。   但也知道,她的孩子不会养在身边,所以眼神只在小床上看了几眼,便强迫自己收了回来。   “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你身子重,就别这么多礼了,坐吧。”文瑶连忙说道。   一直跟在纳喇小福晋身边的冬诗也是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将人给扶了起来,还使了点力气,生怕纳喇小福晋是个极规矩的周全人。   好在纳喇小福晋还是更看重腹中的孩子,没有非要行礼。   小心翼翼地在小几的另一边坐下,纳喇小福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奴才今日来,是想来问问娘娘,若是奴才腹中的孩子是个小阿哥,是不是也要送出宫去抚养?”   她也没寒暄太多,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文瑶反倒更喜欢这样爽快的性子,反倒是延禧宫的纳喇庶妃,每次说话前都要绕个大圈子,叫她十分不耐,所以面对直率的纳喇庶妃,她也愿意给予一点儿耐心.   恰好孟春上来奉了蜜水。   “这是今年的新蜜,你怀着孩子不好喝茶,你喝喝看?”   文瑶说着,也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刚才请安的时候说了太多话,她这会儿嗓子干的有些难受。   纳喇小福晋也抿了一口。   皇贵妃宫里的待遇向来都是最好的,就连这新蜜……若非皇贵妃娘娘亲口说出‘新蜜’二字,她甚至连宫里有新蜜这件事都不知道。   不过她也不嫉妒就是了,毕竟人家是皇贵妃,而她只是个庶妃,还是因为怀孕才涨了份例,成了小福晋的庶妃。   “皇嗣抚养之事向来都是皇上决断,对于此事我还真不大知道。”   文瑶嗓子舒服了,开始回答问题。   “奴才只是瞧着八阿哥送到了马佳员外郎府上养着,心里头便有些焦急了。”说着,有些尴尬地扣了扣手中的绢帕:“奴才心急,叫娘娘笑话了。”   “嗐,都是当额娘的,为孩子操心也是平常,有什么可笑话的。”文瑶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那张婴儿床:“不说旁的,就为着这小子,我这一天都不知道多操多少心呢。”   文瑶看向婴儿床的眼神里满是慈爱,那样温柔的笑看的纳喇小福晋心底便是一颤。   明明那个孩子不是皇贵妃亲生,却得了皇贵妃的真心喜爱呢。   很快,文瑶的视线从小床上转了回来,落到纳喇小福晋的肚子上,依旧是那温柔的眼神,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瞧这肚子尖尖的,怕是个小阿哥呢。”   “承娘娘吉言了。”纳喇小福晋也很是欢喜。   她也很喜欢公主,但她还是想要个阿哥。   “阿哥养在哪里我虽不知晓,却也能问一问皇上,等有了确切消息,我再叫人告知于你,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莫要过分思虑过重,会影响到腹中胎儿,只有心情好了,肚子里的小阿哥才会跟着高兴。”   纳喇小福晋先是一怔,然后才点了点头。   文瑶见她听话便又笑开了,手又抚摸了两下:“乖孩子,好好长大,莫叫你额娘受罪。”   纳喇小福晋只觉得此时的皇贵妃背后宛如冒着圣光。   一直到离了承乾宫,都没能从那种震撼中缓过神来,佩儿扶着自家主子,一直过了永祥门,快到大成左门的时候,纳喇小福晋才猛然惊醒:“佩儿你瞧见了么?”   佩儿疑惑地看向自家主子。   “皇贵妃看向我肚子的眼神……”竟真的一点儿恶意都没有。   她自入宫后便一直深居简出,与东六宫众人向来不亲近,对皇贵妃的好名声她也是听说过,只是心底多少有点儿不以为然。   都知道皇贵妃不能生养,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看见旁的女人怀了孩子,心底怎么可能一点儿阴暗都没有?   如今真的见识到了,她又觉得惊奇了。   一路回了咸福宫,佩儿那提了一路的心才算是放下了,她是真怕自家主子半道上再出事了。   好在一路上很平安的回了咸福宫。   主仆二人都松了口气。   文瑶既然答应了纳喇小庶妃要询问皇帝,自然办事不过夜,恰好是初一,若无急奏需要处理,皇上都是要来承乾宫过夜的,所以文瑶又派人将乌娜希给抱了过来。   她总是不遗余力地为两个孩子刷存在感。   康熙自然也能看明白。   但他并不厌恶她这样的做法,相反,他很喜欢。   所以他每次到承乾宫来,只要看见乌娜希,总会夸赞一两句,看见保成,也会抱着在院子里玩,在承乾宫中,他们宛如最普通的一家四口,阿玛出门当差,额娘在家照顾孩子,到了晚上,阿玛下职回家,看见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那疲惫了一天的心,都仿佛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沉溺于这样的家庭氛围中。   便也愈发的爱重承乾宫。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想要立表姐为皇后,成为真正的夫妻。   许是这样的心思越发急迫,面上不好显露,便尽数释放在了床榻间,等云消雨歇后,二人没急着去沐浴,而是肉贴肉地抱在一起,平复着身体里的躁动。   文瑶有些困,却还是不忘问道:“咸福宫纳喇庶妃就快生了,若是个阿哥的话,皇上可曾想好在哪里抚养?”   “还是送到宫外去吧,保清瞧着康健的很,盖克也说八阿哥养的不错。”   “那想好给哪家养了么?”   玄烨闭上眼,手背抵着额头,轻轻敲了敲,仿佛在思索。   过了好半晌才开口答道:“子清的嫡额娘,也就是朕的奶姆孙氏,如今就在京城中,当初朕出天花时,便是她在身边精心伺候,是个有福气又仔细的人,她的丈夫是江宁织造,身份上也是够的。”   “孙奶姆?”   文瑶若有所思,好半晌才又问道:“子清是谁?”   这没名没姓的,只喊个字,她哪里知道是谁?   “曹寅。”   “哦……”   他啊,曹雪芹的祖父啊……她知道了!   “怎么,你听说过?”玄烨垂眸看她。   文瑶皱了皱脸,摇摇头:“不认识。”她怎么可能认识前朝的大臣,还是这种八竿子打不着,和自家一点儿亲戚关系都没有的包衣臣子。   玄烨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捏着她的嘴巴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套上里衣,抬手摇了摇床铃,外面传来梁九功吩咐备水的声音。   等水房那边声音歇了,玄烨才抱着文瑶一路往大水房去了。   文瑶在大水房的浴池里又被刺激醒了,她攀着他的肩膀,忍不住问道:“坤宁宫里有这样的池子么?”   玄烨身子一顿。   文瑶又问:“还有修缮浴池的地方么?”   那边可有一半宫室做了喇嘛祭祀的地方呢,偌大的坤宁宫皇后只能住半间,就连正中的大门都改偏了,住着当真是不大舒服。   可要是改却是不容易。   毕竟那是先帝按照满人习惯设下的祭祀场所,为的就是让皇后能沐浴在神佛的保佑下,为皇上生下健康的子嗣。   而文瑶……   很不需要这样的保佑,因为注定没的生。   玄烨也不需要她生。   想到这里,玄烨突然有种要将喇嘛祭祀的屋子改成水房的冲动,可到底太皇太后还在呢,他也不能过于任性了。   “朕好好想想该怎么改建,总归还有两三年才重新铺宫,慢慢修葺着便是。”   文瑶点点头。   她是真嫌弃坤宁宫,却也不会放弃坤宁宫。   若是可以的话,她更希望坤宁宫和承乾宫都是她的宫室,日常住承乾宫,初一十五住坤宁宫,这样既保证了皇后威严,还保证了舒适度。   如今前线打仗,国库有些空虚,暂时没那么多银子修葺坤宁宫,但不妨碍文瑶提要求,康熙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最后还被磨着去将这些要求写了下来,打算日后一一实施。   二人闹了一晚上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玄烨神清气爽的去上朝,临走之前还不忘去梳妆台前将那张写满了要求的纸张给折起来塞到袖子里带回了乾清宫。   文瑶又睡了一个时辰才起身。   昨晚上运动过度,一整个早上身子都是懒洋洋的,冬蕊便提出给文瑶染指甲。   文瑶的手指好看,虽然指甲剪短了,但看起来依旧纤细修长且白皙,染了红指甲后就更好看了,正好也是闲来无事,文瑶就将手交给她们两个,自己则和陪着保成玩耍的松琴姑姑说起了那位孙奶姆。   皇上幼时有四个奶姆。   其中一个是哭回了天津的朴奶姆,一个是噶咯的额娘瓜尔佳奶姆,还有一个便是江宁织造曹玺的嫡妻孙奶姆,以及一个早亡富察奶姆。   这位富察奶姆当年和孙奶姆一起带着康熙躲避天花。   最后富察奶姆感染天花不治身亡,而孙奶姆却对同样感染天花的康熙悉心照料,所以康熙对孙奶姆十分的尊敬,平常多有照拂,更是惠及其丈夫和儿子。   孙氏丈夫曹玺为正白旗包衣,乃是江宁织造。   曹玺与孙氏感情不睦,在孙氏进宫为奶姆期间,曹玺与妾侍顾氏如同夫妻一般相互扶持,而孙氏所生育的三个子嗣却尽数夭折,未编入序齿,后妾侍顾氏生育长子曹寅,曹玺爱若珍宝。   曹寅在江宁长到十一岁,方才被点中做了皇帝的哈哈珠子。   孙氏怨憎曹玺,不肯随曹玺就职江宁,如今以照顾曹寅的名义留在京城旧邸。   据说曹寅十分孝顺这个嫡母,孝顺到写了封书信回去给顾氏,说他已经知晓三位兄长死的蹊跷,接受不了亲生母亲是这样一个恶毒之人,打算好好奉养嫡母尽人子孝道,为恕罪,这辈子不会再见顾氏一面。   然后从十一岁起,他就真的再没回过江宁,一直陪伴在孙氏身边。   文瑶:“……”   她忍不住咋舌:“当真是个狠人,为了前途,连亲娘都给抛弃了。”她抻着手,视线很是不解地看向松琴姑姑:“他做的这般明显,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么?”   “怎么会?”   松琴姑姑手里也把着一把细纱团扇,对着睡着了的七阿哥轻轻摇着。   天气渐热,文瑶不似往年那般拖到七八月才去碧纱橱,而是刚入了夏便开了碧纱橱,实在是因为小儿怕热的很。   “这世道惯来如此,曹织造与那位妾侍感情再好,法理上也不是夫妻,庶子孝顺嫡母乃理所应当,妾侍便是生下了他又如何?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个奴才。”   松琴姑姑长叹一声:“这天底下,哪有主子孝顺奴才的道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曹寅为何这般讨好孙氏,可面上却还要歌颂曹寅的孝顺,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庶子找到了如何明目张胆使用嫡母手中资源的方法,丈夫也平息了后宅混乱,妾室得了实际利益,损失的只有一点儿似是而非的名声,以及见到儿子的机会。   可事实上,儿子长大到七岁搬出后宅后,与生母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   唯独孙氏,如鲠在喉。   既不能怨恨又做不到真心接受,只能将自己憋成佛龛上的菩萨,成了曹玺父子表演的工具,偏她还有娘家,不能不管不顾的闹开。   “这样的人家……”   文瑶依旧觉得难评,也难怪后面能做出为了巩固地位给皇帝在民间搜罗美貌汉女,私下里又和胤禩胤禟勾勾连连的事来,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他这性子啊,是随了根了。”他爹曹玺就是个道貌岸然,阴险狡诈的伪君子。   康熙出生的时候,后宫正处于蒙古妃嫔如日中天的时候,那会儿一个汉军旗庶妃所生的儿子能有什么前途,可孙氏依旧入宫做了奶娘,为的不就是能够帮助丈夫的仕途么?   结果呢?   孙氏入了宫,曹玺反倒和妾室过起了正经日子,后来康熙登基,次年就把曹玺派遣到了织造这个肥缺上,若说没有孙氏的功劳,她是绝对不信的。   一家子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狗东西。   不过就是这样的狗东西,却是皇帝眼中好用的臣子。   八月份,康熙调任纳兰明珠为吏部尚书,紧接着,便又下旨要前往明陵祭拜。   他打算去的是前朝的长陵。   这个陵寝是明成祖朱棣和仁孝文皇后徐氏的合葬陵寝,也是到了这时候,康熙才骤然发觉,自己给赫舍里氏上的谥号在汉语中的意思也是仁孝皇后,意为‘仁德孝顺’,昭示着皇帝肯定了她的品性。   也算是在仁孝皇后去后,给她的名声做了一次洗白。   不过康熙向来厚脸皮,也就尴尬了一瞬,就将这个巧合抛诸脑后去了。   礼部和内务府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文瑶倒是不怎么忙,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康熙不打算带文瑶过去,虽然一路上坐在马车内晒不到太阳,可一路上也是遭罪。   但康熙却又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给带走了。   文瑶:“……”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皇上是孝顺还是不孝顺了。   “娘娘,皇上来了信。”冬蕊捧着托盘从外面进来了,托盘中间是一本折子模样的信。   文瑶连忙搁下笔:“快拿过来。”   “是。”   冬蕊这才捧着托盘到了文瑶身边。   文瑶擦了擦手才拿起信,展开后认真看了起来。   自从康熙出了宫,二人之间便开始了玩起了鸿雁传书的戏码,只看这个送信的频率,文瑶就知道最近的康熙在二人的关系里有点儿上头了。   她也乐意配合,于是写起信来愈发的用词缠绵。   不过今天倒是说了些正经事,他们在回还的时候转道南苑了,打算将太皇太后送去南苑休养身体。   文瑶不知道是不是早有这个打算,反正皇帝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眼看着纳喇小福晋就快到日子了,文瑶赶紧写了封书信送了出去,十月初一文瑶拿到了回信,一起回来的,还有一道圣旨,文瑶立即派赵德芳请来了留守乾清宫的顾问行顾大总管。   顾问行也早已得了信,自是不会拒绝前去宣旨。   当然,前提得是纳喇小福晋生了阿哥,若是生了格格,便直接按例送去乾西五所就行。   一切准备就绪,文瑶也终于能够松口气了。   而纳喇小福晋也早已知晓自己若是生了阿哥,会送去宫外孙奶姆身边抚养。   圣旨回京后的第八天,纳喇小福晋就发动了。   生了一整天,才生下了九阿哥。   九阿哥哭声震天,瞧着就仿佛是个能养大的孩子,可接生嬷嬷的形容词依旧是‘尊贵’的小阿哥,反正和‘康健’、‘健壮’这样的词儿不搭边。   经历少的舒妃还在高兴呢,文瑶暗地里已经开始咋舌了。   陪产多了,如今也算是有经验了。   这个九阿哥啊,怕是也好不了。   但再好不了,此时的小阿哥瞧着都是康健的,吩咐赏赐了下去,洗三过后孩子就被人抱着去了曹府,那边也是早已接到口谕,准备好了专门给阿哥居住的院落。   ————————!!————————   这个孩子是万黼   很多人都说德妃的六阿哥胤祚的名字大,代表的是‘国祚’的意思,但大家都忽略了另一个名字,那就是‘万黼’,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皇帝宝座’的意思,是不是更直白明显?   其实老康这个人取名字挺随性的,‘祚’这个字的意思,更多的应该代表的是‘福气’的意思,只有胤禩这个名字,老康是真的用了点歹毒心思的,别的阿哥都是‘福气’,只有老八的名字是‘祈求福气’   所以有时候也不知道,老康对老八是不是真的疼爱,说不疼爱吧,老八能和前头的哥哥们一起封贝勒,说疼爱吧,老八也只是个贝勒,哪怕八贤王的名声再怎么响亮,他依旧是个贝勒   清朝爵位封赏十分等级分明,努尔哈赤挑继承人都是从八大贝勒里面挑,老康怎么可能会让可能继承江山的儿子一辈子只当个贝勒,所以不管他跳的多欢,他的前途其实早就明了,只是他自己不甘心,拥护他的臣子们不甘心罢了。   ——————————————   明天见~ [86]清朝(86):“朕打算立保成为太子。”   九阿哥十月初八出生,康熙十月十五回宫。   一回来顾问行就出了库房,去和康熙禀告九阿哥之事,在得知九阿哥已经在曹府住下来后,康熙也只是点了点头,吩咐道:“九阿哥满月由舒妃主持,这天寒地冻的,就别叫皇贵妃跟着忙了。”   顾问行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应了下来。   “嗻。”   文瑶得知这事儿后也只是点点头,便将这事儿给抛诸脑后了,一点儿都没怀疑康熙此举是否有削弱她手中权柄的打算,实在是如今还是小年轻的康熙有点儿太好懂了。   用后世形容爱新觉罗家男人的话来说,便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可说到底,谁做到皇帝这位分了,怕是都会有这么点儿特质,要是当了皇帝还不能尽情讨厌自己厌恶的下位者,那这皇帝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只要大方向不错就行!   如今她在康熙心目中,正处于‘爱之欲其生’这个阶段,且未来只要她不触碰皇权,便能一直‘爱之欲其生’下去,甚至时间长了,康熙‘爱’成了习惯,她就算做错了事,康熙也能为她找无数的借口开脱。   就仿佛历史上太子胤礽。   胤礽犯错都是别人带坏的,甚至宁可相信是大阿哥胤禔诅咒的,都不相信他的宝贝太子是真的干了坏事。   所以皇帝要舒妃主持九阿哥的满月礼,她猜测……是因为天气太冷,而她,恰恰十分怕冷。   “今年冬日京城冷的离奇。”   康熙处理完了堆积的折子就来了承乾宫,一进西暖阁就感觉到了热气扑面而来,他穿着厚厚的大氅,一进门便搓搓手走到炕沿坐下,见文瑶想要起身又抬手压了压:“别起来了,朕不缺你请这个安。”   文瑶‘哼’了一声,又立即坐了回去:“礼不可废啊皇上,万一日后我年老色衰了,皇上厌恶了我,抓着我不行礼的把柄非说我不懂规矩可怎么办?”   哟,这话听着可真阴阳怪气。   玄烨直接被气笑了:“你这说的什么浑话,朕是那般小气量的人?朕说免了你的礼便是免了你的礼,朕一言九鼎,还会骗你不成?”说着,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得,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可是宫里有谁生了口舌是非,传到你耳朵里,叫你不高兴了?”   “还不是你!”   文瑶倒打一耙。   “朕?”玄烨指了指自己,满脸诧异。   随着大权在握时间越长,他已经很少有这么生动的表情了,平素瞧着虽然在笑,可那笑意总不达眼底,板着脸的时候更是叫人不敢抬起头来。   文瑶瞧着忍不住感叹。   犹记得当初因为鳌拜而缩在她怀里哭泣的小屁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运筹帷幄的皇帝了,所以当玄烨再次露出这样少年气的表情时,文瑶也有些绷不住脸,直接捂着嘴身子一歪就笑了出来。   玄烨这会儿也知道这人是在逗自己了。   当即起身一个大跨步就走到文瑶面前,腿一支,强势地跪在她双膝间的炕沿上,身子下压,伸出魔爪,然后开始……挠痒痒。   “哈哈哈哈哈……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哈哈哈……”   文瑶被挠的受不住,直接躺倒在了条褥上面,身子不停的滚动着,玄烨却是不肯放过她,见辫子垂到了身前,干脆捏着辫尾对着文瑶一阵挠痒痒。   这可比用手挠痒痒难熬多了。   文瑶笑到直接没力气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得躺在条褥上,不停大口的呼吸着,实在是笑多了有点儿缺氧。   玄烨也是直接躺倒在她身边,他这个挠痒痒的人自然不累,只不过见自家表姐累成这样,他也有些心虚,干脆也躺在旁边一起休息,手还不停地顺着文瑶的背,希望她能赶快缓过来。   文瑶其实没那么难受,但是吧,这么多年的病弱人设习惯了,这会儿躺着一点儿也不想动,只不过脸颊却是绯红的,毕竟笑也是要花力气的。   两个人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并排躺着。   最后还是玄烨先坐了起来,实在是这条褥有些短了,他如今的个子缩在上面有点儿难受,就连文瑶都觉得两个人躺在这条褥上有点儿挤得慌。   然后她就又开始笑。   玄烨都无奈了,一手撑在炕上,一手将文瑶脸上的发丝给别到耳后,这是刚刚发髻上松散下来的发丝:“你又笑什么?”   “想到了以前。”   文瑶翻了个身,趴在条枕上:“还记得那时候我刚进宫,皇上也是挠我痒痒,我俩也是躺在这个位置,那时候觉得条褥好宽,位置好大,我俩在上面玩一点儿都不觉得挤,才过去了几年而已,却已经感觉位置狭小了。”   说着,她长舒一口气:“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我们长大了。”   玄烨也被文瑶带动着回想起了从前。   突然,他来了兴致,拉着文瑶穿鞋。   文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顺从他的意思穿上了鞋,还穿上了厚氅衣,披上了皮毛斗篷,那边玄烨也收拾妥当,这才手拉手地出了承乾宫,一路往前面的景仁宫去了。   景仁宫作为慈和太后的旧宫,一直被封锁着门,只平常初一十五的时候,文瑶会到景仁宫来坐一坐。   玄烨来的没文瑶那么勤快,但只要有空,他也是会来坐一坐的。   景仁宫的铺宫陈设一直没换过,都是当年慈和太后用过的老物件,只是常年无人居住,哪怕打扫的再怎么纤尘不染,进去后依旧感觉一片孤冷。   景仁宫的火墙没烧,地龙多年未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留守景仁宫老太监和老姑姑住在东西偏殿的耳房里,两个人平日里都靠着炭盆过日子,有文瑶盯着,内务府不至于克扣景仁宫宫人的份例,但要多暖和也没有。   这会儿玄烨和文瑶到了景仁宫。   老太监和老姑姑一起出了门,在廊檐下守着,他们都是曾经伺候慈和太后的老人了,这会儿哪怕不说话,只看着两个小主子,脸上都挂着和煦亲近的笑。   两个人在主殿里转了一圈后,又去了文瑶以前住的西偏殿。   那里的陈设也没变,只不过许多东西都被搬去了承乾宫,所以显得格外的空旷,但玄烨还是拉着文瑶去了他们小时候经常待的那张小榻上。   “表姐你瞧,以前我俩经常在这里下棋。”   那时候两个人棋艺都不大好,一个刚刚开蒙,一个没系统学过,两个菜鸡下棋还都是稳重性子,落一枚棋子要半天,能坐一个下午,都下不完半局棋,可谁都不觉得无聊,如今回想起来,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文瑶挪动着脚步走到榻边坐下,厚重的衣裳压的她刚坐下身子就不由自主往后仰倒。   玄烨赶紧上前托住她的背。   然后坐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肩膀抵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怀念从前。   来时两个人风风火火跑来了景仁宫,回去的时候却只是手牵手的漫步,两个人从幼时说到对未来的期望,最后回归于现实:“皇上,太皇太后不在,今年内务府小选谁来主持?”   这内务府小选不仅要选宫女,还要选妃嫔,虽然只选一两个,可那也是包衣女孩们上位的希望。   “交给内务府自己选吧,今年后宫就不进人了。”   他的后宫人数已经不少了,就连子嗣都排到了九阿哥,虽然大多都夭折了,但后宫庶妃多,日后总有人能继续生下子嗣,况且,皇玛嬷不在,他也不乐意表姐为自己操心这些事。   “太皇太后不会怪罪么?”   那老太太一天到晚催生,仿佛皇帝不是皇帝而是种公似得,开口就是‘膝下空虚,子嗣稀少’,都排到九阿哥了,哪里少了?更何况现在皇帝才刚满二十岁,又不是七老八十马上就要殡天了,急着要个继承人。   “宫里的子嗣也不是多一两个宫妃就能变多的。”   文瑶:“……”   还真不是,这一批小选进宫包衣妃嫔们,可是承包了除十阿哥之外,四到十二所有阿哥的生母呢。   不过……   如今舒妃没当皇后,皇上允许她生产,未来十阿哥的额娘还能入宫么?   就在文瑶思维发散的时候,又听见玄烨的声音:“子嗣多了就一定是好事么?”   玄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漫不经心,仿佛随口一提,但文瑶却能感觉到其中的冷漠。   文瑶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眼玄烨,,他说起孩子的时候,眼底没有丝毫温情,语气也是极致的冷漠,仿佛口中说的不是他的孩子,而是无关紧要的人。   无数研究历史的人都曾说过,康熙是因为早年丧子过多,所以特别疼儿子,不管他的儿子们斗的都厉害,他都只是圈禁,从未想过杀了他们,比起李隆基一日杀三子,康熙当真是个好爹。   可此时她却对那些专家产生了怀疑。   康熙……当真疼爱那些儿子么?   他确实没有杀害那些儿子,可……也只是没有杀害那些儿子,除此之外,她竟再也说不出一句他的好来,哪怕是他最疼爱的太子,也在他的掌控欲下被彻底逼疯。   至于其他儿子……文瑶觉得他们到了夺嫡后期,其实也算不上正常人了,恐怕各个都有心理疾病。   康熙这个老子,仿佛遛狗一般,将这些儿子遛的团团转。   可若说他不爱那些儿子,好似也不尽然,难道这就是这个时期父与子相处的时代特色?   二十爱妻,三十爱子。   可能男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会有不同的情感倾向吧。   康熙看重名声,上不忤逆下不杀子,他对那些儿子又实在没什么慈父之心,便用最直白的手段去磨砺他们,将他们从顽石打磨成璞玉,再慢慢雕琢,最后挑选一个雕琢的最完美的,来继承自己的江山。   只可惜,最完美的那个在最后一刀时裂开了。   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可要他退而求其次选择次一等的,他又不甘心,以至于一直到死都没留下一个确切的说法,到底谁选做继承人,这才导致雍正在位十三年,有十年都在清除八爷党。   “表姐为何这般看朕?”   玄烨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在寒风中行走,已经将她的脸吹得冰凉了。   “只是有些意外。”   文瑶实话实说,她移开视线垂眸看着眼前的路,牵着玄烨的手慢慢往前走:“我还以为皇上急着要子嗣呢。”   “之前确实着急,不过现在已经有保成了,倒也不必那般着急了。”   说着,玄烨捏了捏文瑶的手:“你将保成养的很好。”   一个健康的嫡子省去了很多麻烦。   “接下来朕打算下旨重组詹事府。”   “詹事府?”   文瑶顿住脚,将玄烨也给拉着站定:“那不是……”   “朕打算立保成为太子。”   文瑶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如今保成是她的养子,说多了反倒是错,这人现在虽然年轻,可疑心病一点儿都不少,她可不想未来被纳入清算名单。   “别怕。”   玄烨见自家表姐小脸煞白,眼神惊惶不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抚的摩挲着她的背。   “就算保成成了太子,也依旧是你的儿子。”   文瑶静静地站着,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被玄烨拉回了承乾宫,才眼圈骤红,泪水涌上眼眶:“皇上,当真必须得是保成么?”   “他是元后嫡出,又是你的养子,身份尊贵,最是适合不过。”   玄烨点头,又陡然想起前朝那些讨人厌的汉人臣子,声音再次恢复了冷漠:“不,不是最适合,是只有他适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脸埋入她的肩窝:“表姐,朕会保护好保成,表姐只需关心朕就行,朕会为保成安排好一切。”   文瑶这才仿佛被说动了似得点点头。   她抬手抱住玄烨,表示自己最关心,最心疼的人依旧是他,而不是保成。   玄烨心中满意了。   晚上抱着保成玩耍的时候,脸上都多了许多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倒像个普通的二十岁大男孩。   保成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残酷的未来,已经过了周岁的他如今口齿已经清晰许多,这会儿抱着康熙喊‘阿玛’,被惹急了喊‘额娘’,告起状来小嘴叭叭的,除了词汇量不太够,情绪上却很到位。   文瑶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只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玩闹。   夜里缠绵过后,她将自己缩在玄烨怀里,这种难得的依赖姿势叫玄烨感觉无比的新奇,以前都是他缩在表姐怀中,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皇上,我心里有些慌。”文瑶矫揉造作地捂着胸口。   太子,就是皇帝立起来的一块靶子。   当初仁孝皇后临死前那般苦苦哀求皇上,只为了给保成求一个安稳的未来,可终究,这个元配嫡子还是逃不脱这样的命运。   “别慌。”   玄烨安抚着她的情绪,不停亲吻着她的耳根:“相信朕。”   文瑶点点头,手一伸,又将人的脑袋抱回了怀里,姿势瞬间变换,玄烨又成了大鸟依人的那个。   这样的姿势文瑶舒服了,不用去枕那僵硬无比的胳膊,头皮也没必要接收玄烨的呼吸,玄烨也满足了,他还是更喜欢在表姐怀中,被表姐抱着的感觉。   几日后,康熙果然宣旨复设詹事府。   詹事府前朝时便是独属于东宫属臣的一套行政班子,保成小朋友虽然话还说不全,但只要被封为太子了,但该给的配置还是要给。   只不过,在太子长成入朝之前,詹事府的官员怕是要坐很长一段时间冷板凳了。   詹事府一复设,前朝后宫便都知晓皇上可能要立太子了,至于太子的人选,除了延禧宫的纳喇庶妃心狠狠动了一下外,其他人其实都挺佛系。   如今还活着的几个阿哥。   五阿哥一直养在宫外,据说身体很好,满人重长子,这个皇上事实上的长子本来是很有希望的,但七阿哥为中宫嫡子,不仅出身大族赫舍里氏,更是汉臣心目中的正统,最重要的是,如今养着他的皇贵妃背靠盛京一脉,可以说除了年纪小,不知道能否长成外,几乎没有短板。   至于剩下的八阿哥和九阿哥,几乎没有人重视,都还是没满周岁的奶娃娃呢。   马佳庶妃没有野望,她如今一心吃斋念佛,就盼着八阿哥能长大,她死掉的儿子实在是太多了。   宫里宫外的人都盯着皇上的一举一动。   终于,又过了一个月,皇上遣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颁诏天下,立阿哥胤礽为皇太子,册封礼设在来年二月。   诏书是在早朝上颁布的。   头一天晚上玄烨住在了承乾宫,内务府那边早早做好了一件幼儿穿的小龙袍,就连衣服的颜色都与皇帝朝服相似,尤其那个特制的小小御冠,戴在头上十分可爱。   奈何今日就要上岗的小太子对这帽子很不适应,刚戴上去就咬着牙往下扯。   文瑶也是无奈,将帽子拿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帽子里面一点儿毛刺都没有,纯粹是这孩子戴轻便的瓜皮帽戴习惯了,如今突然戴有些重量的御冠不适应而已。   当妈的都下得了手。   将帽子往他头上一扣,抓着两根系带就在下巴下面打了个节,这下子帽子稳稳固定,怎么甩都甩不下来了。   小太子着急了,尖叫着就想伸手去扯,结果手刚伸起来,就被文瑶半道截胡了。   “不可以,保成。”   文瑶板了脸,对着保成十分严肃的摇摇头。   特别会看脸色的小娃娃立即不敢吱声,小屁股一扭,就将脑袋塞进松琴姑姑的肩窝,奈何他的帽子实在是太大了,最后脸都没有塞进去。   “娘娘,时辰到了。”   一直在外面候着的李进朝小声提醒道。   他是来接太子爷去太极殿的。   今日皇上要宣旨立太子,太子爷也是要一起去的。   昨晚上父子俩还排练了一下,保成如今一周半快两周岁了,走路虽不算太稳当,但他个子高,力气壮,走起路来也似小牛犊子似得,再加上有皇上牵着手,所以看起来特别唬人。   “姑姑快带着保成去吧,别耽搁了吉时。”   “是。”   松琴姑姑又掏出手帕给保成擦了擦嘴,这才又给保成披上披风,叫萨克达奶姆抱着往前面太极殿出发。   太极殿那边也是庄严肃穆。   今日本不是大朝会,但因为要宣旨立太子的缘故,昨天下晌康熙便派遣人出宫去各衙门告知了此事,于是今日一早,但凡是能有资格上朝的官员们,尽数穿戴整齐,戴好顶戴花翎,前往太极殿参加朝会。   太极殿乃是整个皇宫中最威严浩荡之所。   可也因为太大了,大朝会时朝臣们议事反倒是少,不如平常乾清门问政时说话方便,今日大朝会本就是为了立太子所设,所以官员们也没不长眼的出列递交奏本。   松琴姑姑带着保成到达的时候,也差不多到时辰了。   梁九功亲自在门外等着,他们一到,就被迎去了里间,在太极殿东西两侧都有听政的房间,如今东边那个被收拾一新,重新铺放陈设,留作太子日后入朝前听政使用。   随着号角声,禁鞭声响起,大朝会开始了。   保成也不再闹着要下地,而是静静地待在奶姆的怀里,一双眼睛咕噜噜地看着正在整理御冠的皇阿玛。   “等会儿出来找皇阿玛。”   康熙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笑。   保成和康熙相处的多,这会儿见自家阿玛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裳,也是高兴不已,甚至还伸出手去要抱抱:“阿玛抱抱保成。”   “现在不行,稍后等梁九功来接你。”   保成的视线落在梁九功的身上,梁九功立即打了个千儿。   保成这才作罢,收回了手,目送自家皇阿玛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门,很快,外面传来众大臣山呼‘万岁’的声音。   另一边,文瑶留守承乾宫焦急地等待着,她看不见太极殿那边的情况,所以也不知道到底顺利不顺利,一直到了快中午的时候,玄烨牵着保成进来了。   一大一小都穿着金黄色的朝服,戴着几乎一样的顶戴,当阿玛的拎着儿子的两只小手,一下子把他提过了门槛,后又手牵手绕过了影壁走了进来。   文瑶就站在梨花树下等着他们。   “额娘——”   新出炉的小太子看见文瑶眼睛都亮了,一把撒开皇阿玛的手,朝着文瑶就扑了过去。   文瑶穿的本来就厚,还披着一件厚重的披风,眼看着一个金黄色的小团子朝着自己扑过来,吓得她赶紧后退一步,冬蕊和春铃也往前一步扶住了自家主子。   就连玄烨都小跑起来,想要追上这不知轻重的熊孩子。   ————————!!————————   老康爱不爱儿子。   有时候想想是不是那个年代当爹的都是这种又渣又冷漠类型的,你说爱吧,他把儿子都逼疯了,你说不爱吧,也不像,毕竟康熙是真的会检查儿子的功课的那种。   说起来,我是真的觉得九龙夺嫡后期,那些阿哥们的精神状态都不大行,包括雍正,都变成那种疑神疑鬼的阴鸷性子   ————————————————————————————   明天见~ [87]清穿(87):“分配到永和宫的请跟我来。”   保成终究在扑到文瑶之前被捉住了。   玄烨将他裹在两手直接,就这么直愣愣地被举了起来,小脸蛋先是懵了一下,然后便是兴奋的尖叫:“阿玛,再来——”   玄烨十分无情地将他放回了地上。   保成有些不甘心,转身抱着自家皇阿玛的腿不撒手。   “你个小皮猴,下次可不能跑了听到没,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文瑶蹲下将保成拉到自己身前,又将他脑袋上歪掉的帽子给重新戴正了,声音依旧温柔的说教着。   保成虽然人小,却和玄烨一个脾气,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若是有人对着他横挑眉毛竖瞪眼的,他定是攥着小拳头咬着牙,然后恶狠狠地瞪着你,他人虽小脾气却大,可像文瑶这样说什么话都一副不生气的温柔样,他反倒老实了。   所以这会儿见玄烨是真的不理他后,也就放弃了撒娇,而是伸手牵住文瑶的小指,仰着脑袋对着文瑶甜甜一笑:“额娘。”   “嗯,咱们进屋吧,外头冷。”   文瑶摸了摸保成的小脸蛋,又向玄烨伸出了手:“皇上。”   既然牵了保成的手,自然也要牵玄烨的手,必须得一视同仁才行。   不,不是一视同仁。   要无条件偏向他才成,这个人就是这样的霸道不讲理。   牵着二人进了西暖阁,三个人一起排排坐着,不一会儿保成就开始扯头上的帽子,嘴里嚷嚷着:“额娘,热。”喊完了见自家额娘裹的像个熊似得坐着,又扭头去寻松琴姑姑:“嬷嬷,保成热,脱帽子。”   松琴姑姑先看了眼文瑶,见文瑶点了头,这才蹲下替新出炉的小太子脱掉头上的御冠。   然后就发现那一头乌黑的头毛炸的像一朵蒲公英。   “保成这头发是不是有点儿长了?”玄烨有些无法理解,他小时候头发只要长长到半寸,皇玛嬷就让人来给他剃光了,哪里像保成似得,头发都快一寸长了。   清朝的男孩多是在开蒙后才正式剃头编辫子,像保成这么大的孩子,则是剃个桃子头,顶多头顶两端留个双角,哪里会像文瑶这样,直接把整头的头发都给留这么长。   文瑶却是一脸理所当然:“冬天这么冷,有头发多暖和啊,反正保成又没开蒙读书,平素也不出承乾宫,便是出去了也戴着帽子,旁人也看不见,若当真想剃头,也得到了来年春天,天气暖和了才行。”   说着,那目光飘向对面男人那光秃秃的脑门上面:“皇上,你们这头发……都不冷的么?”   “我前儿个还看见院里洒扫的小太监脑门上生冻疮的呢。”   玄烨:“……”   他能说什么?   说他一直戴着帽子呢,一点儿都不冷,还是说在屋子里不戴帽子的时候,没头发的头皮好像确实比有头发的头皮要感觉冷一些?   这可是满人的传统发型,哪里能因为一点点寒冷就更改呢?   好在文瑶的心思很快就转开了:“今年的天实在是太冷了,感觉比往年都要冷,皇上,南苑那边太皇太后的份例我加了三成够么?不够的话就再加一些。”   说着,她从炕几下面掏出一把金镶玉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拨算盘。   玄烨抱着保成坐在炕几的对面,他一如既往的不伸手去碰后宫的账本子,只由着文瑶来处理,而是拿着一本小儿启蒙的《对韵歌》带着保成读书:“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读着读着,玄烨自己来了兴趣,仔细上下看了一遍。   如今小儿蒙学多用《对相四言》,这对韵歌读着朗朗上口,内容却很不简单,对韵歌虽很久以前就有,但只有短短几句话,这一本《对韵歌》却是很长很长。   “这《对韵歌》是何人所著?”康熙翻看了好几遍。   “这本书原名《笠翁对韵》,笠翁,便是著书之人的号,至于这人到底是谁,我却是不不知道了,我也只是看着这本书读起来朗朗上口,这才拿来给保成读着玩。”文瑶也是没想到,玄烨随手一翻就翻到了这本最薄的书。   《笠翁对韵》的作者李渔,如今还活着呢。   这老爷子年近七十,可别被康熙给盯上了,再给弄到京城来受罪。   好在如今的康熙还不是日后那大权在握,愿意为了这些事情而耗费人力的年岁,如今的他正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支援前线呢,也就听了一耳朵,得知文瑶也不知著书之人是谁后,便继续带着保成读了两遍。   读完了就随手放在一边,又拿了本《对相四言》,指着上面的字教保成认字。   比起《对韵歌》的朗朗上口,《对相四言》明显更适合学认字,每个字的旁边都画着插图,不一会儿小保成就用小手指指着书上念了起来:“天、云、雷……”   念到‘雷’的时候还张开两只小手,瞪圆了眼睛,仿佛要吓唬文瑶一般:“轰隆隆——”   文瑶哪怕在拨算盘,也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哎呀,吓到我了。”   保成信以为真,顿时急了:“额娘不怕,保成保护你。”   说着,把胸口拍的啪啪响。   “臭小子,就是你吓着你额娘了。”玄烨敲了敲他的额头。   保成眼珠子转了转,捂着脑袋继续低头认字。   又过了两刻钟,保成认字认累了,还在玄烨怀里呢,就开始眼皮打架,文瑶赶紧让奶姆抱着孩子去偏殿睡觉,自己也揉了揉脖子,将算盘收了起来,递了一张纸给玄烨。   “皇上您瞧,这是我库房里能收拾出来的金银玉器。”   玄烨愣了愣,伸手接过来看了一眼,都说承乾宫富裕,可实际上能拿立刻拿出来送到前线的东西,也不超过五万两,更何况这宫里还需人情往来,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保成如今成了太子,日后份例会更高,但偏偏文瑶都收在了库房里,给小保成攒着做日后的家底。   “哪里用得着你得钱。”   玄烨感动么?   自然是感动的,但感动之余还有些羞赧。   他是皇帝啊!   竟沦落到用妃嫔的钱来填充军需了么?   “这有什么,这些大多也都是皇上送给我的,如今前线将士们需要,我自是该拿出来才是,早一日送到也能早一日挽救一些生命,再说了,难不成皇上还会亏待我不成?等战事结束,平了三藩,皇上送比这多很多的好东西给我,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说到最后,文瑶都忍不住掩嘴笑了。   她自然知晓玄烨心底那点儿小别扭,但她直接装作不知,用调笑的方式将此事掠过,好在玄烨也是个强心脏,更是个底线忽高忽低的神人,小别扭散去后,伸手就伸的特别心安理得了。   文瑶出了钱,也不好瞒着其他人,不然皇帝这小心眼子时候肯定要记仇,她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也没有在后宫举目皆敌的想法,于是次日就暗地里将消息给放了出去。   有门路的自然能听进耳朵里,听不到的也就是没门路,手里那三瓜两枣文瑶也不惦记。   舒妃最大气,反应也最迅速,第二天就送了三万五千两到了承乾宫来,她背靠大族钮祜禄氏,给多了压了文瑶一头,给少了又显得小气,最后斟酌了大半夜,才选定了三万五千两这个不高不低的数值。   舒妃一动,其它听到信儿的也动了。   但她们送的就没那么多了,唯独启祥宫的赫舍里庶妃送了两万两过来。   文瑶一看便知道,这是赫舍里氏的诚意。   赫舍里庶妃可没那么多资源,没看她送银子的时候,那眼睛都黏在匣子上了么?可见平时手里也不宽裕,这次应该是赫舍里氏族里送进来的,恐怕也是专用银子,有人盯着她,一点儿没叫她沾手。   剩下的庶妃们七七八八凑了五千两。   后宫一共攒了十万两送去了乾清宫,虽然不多,对于战事更是杯水车薪,但这已经是如今的穷酸后宫能拿出来最多的银两了。   庶妃里面有大部分是包衣出身,她们的身份虽然低,族里却不穷,都担任着内务府的职位,平时手指缝里漏点儿都能填饱肚子,可她们也有自己的难处,若是有了孩子,族里自然大力支持,甭管是银子还是人手,族里都能给配齐了。   可偏偏她们没孩子。   没有孩子族里就不会给她们太多支持,顶多平时宫里行事更方便些,所以她们能拿出来的银子就很少,不是没有人动过份例的心思。   可问题是她们的份例不仅要养自己,还要养自己宫里的奴才。   裕瑚鲁庶妃当年省吃俭用导致孩子小产的事,她们可还记得呢!   想要省钱捐款的目的是什么?   是邀宠!   邀宠的目的是什么?   是能趁机怀个孩子,日后母凭子贵,哪怕以后不受宠了,也能凭借一个孩子,在宫中安稳度日。   可怀孩子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是有一个好的身体,皇后天天山珍海味的吃着,那身子还难产而亡呢,更何况她们本就瘦弱的身体呢?如今她们最羡慕的便是长春宫的马佳庶妃了。   这位不仅能怀,还特别容易生产,几乎每次生产都是顺顺利利的,尤其她迄今为止已经生了五胎了,四子一女,虽说阿哥夭折的只剩下一根独苗苗,但人家的肚皮争气啊,万一日后还能继续生呢?   份例捐出去了,她们能吃用的就少了,吃用少了身体就垮了,垮了就生不了孩子,可若是不捐出去,皇上又看不见她们。   最后,只能捧着几百两银子,算是凑了个热闹。   康熙筹钱自然不可能盯着后宫薅羊毛,他的视线放在了前朝,也不知道是那个阴损的出了个损招,趁着年节前,皇帝亲自带着纳兰容若和曹寅两个人去护国寺蹲着,还带着一个记档小太监时时刻刻手里拿着毛笔,谁家的夫人捐的香油钱超过两千两的全给记了下来。   都不用等到过年,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上,康熙拿着账本子就开始挨个儿的念。   有钱捐香油钱,没钱给前线打仗?   一时间,整个大朝会上跪倒了一大片,寒冬腊月的天啊,个个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   康熙嬉皮笑脸地念完了,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群文武大臣,脸色骤然就变得阴沉了起来:“朕是没想到,诸位爱卿竟都是善财童子了。”   “皇上息怒……”   大臣们拜倒。   康熙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人家兜里有钱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也不是非要送给他这个皇帝,可问题是他这个皇帝不是现在没钱么?   他兜里干净的很,大臣们兜里却是满满当当,可不就叫皇上害了红眼病了么?   叫皇上害了病那是个什么罪过?   只要了银子没治罪,已经是他这个皇帝宽仁了,更何况,能站在这金銮殿里的大臣,有几个不是八旗勋贵?平常得了八旗的好处时没见人说嘴一句,如今八旗精锐在前线作战,他们这些八旗的老爷却想独善其身一毛不拔?   呵,他不许。   威严的皇帝固然可怕,但耍无赖的皇帝真的叫人束手无策啊。   筹措了将近五十万两白银,前线的将士们又有钱打仗了,派遣佟国纲和佟国维两兄弟做督军,带着辎重和粮草往前线去了。   这一次佟国维很是殷勤,佟国纲这次倒是刻意低调了起来。   虽然佟国纲为正,佟国维为副,但事实上佟国纲手中的正蓝旗事务已经尽数交到了佟国维手中,而他本人如今已经开始着手管理正黄旗和镶黄旗的旗务了。   正黄旗和镶黄旗都是皇帝做旗主,里面牛录最多,也最富裕,旗民们占据的旗地也是最丰饶,最靠近京城的地区。   佟国纲之所以放手正蓝旗,转去抓上两旗的旗务?   无非是因为皇上在向他透露出一个讯息,一个要立文瑶为后的讯息。   皇后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正蓝旗。   所以抬旗势在必行。   大房归到了盛京一脉的佟佳氏,佟佳氏是镶黄旗,那么自然而然,佟国纲也会被抬旗到镶黄旗满洲,当然,佟国维也会一并被抬旗,但是他没女儿在宫里,又有个领正蓝旗统领,手里掌着正蓝旗牛录的女婿,日后属于正蓝旗这边的事务,佟国维便要当仁不让了。   佟国纲也愿意给佟国维抬一抬身份。   佟家底蕴薄,如今好容易家里要出个皇后娘娘了,他们更要好好努力,日后才能为娘娘撑腰,为此,临离开京城前,佟国纲还将此事传去了盛京佟佳氏。   盛京那边得了消息后,也是不小的震动。   这可是盛京的皇后娘娘啊!   佟佳氏立即开始殷勤地在盛京走动了起来,那些都不爱动弹的老王爷们得了信儿后,竟也一个个的露了面,开始为着这事儿筹谋起来。   当然,也有不高兴的人家。   譬如郭络罗氏。   “如今有了皇后娘娘,咱们纳兰珠入宫后怕是不得高位了。”郭络罗福晋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   郭络罗三官保如今正在三藩前线打仗呢,自然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   倒是郭络罗纳兰珠本人有些气闷:“宫里好多年都没有盛京的娘娘了,原本按照阿玛的军功,我入宫必能得个高位,也能得了皇上宠爱,如今倒好,突然冒出来一个佟佳氏。”   说到一半,她又连忙闭了嘴,面上懊恼一闪而过,剩下的只有伤心,她垂着头,使劲儿抠着手里的绢帕:“也是,我的身份,哪里能和人家比?”   她便是入了宫,充其量也就是个庶妃,还得走内务府小选的路子,哪里比得上未来的皇后。   她可是听说了,皇贵妃娘娘膝下养着元后所出的太子呢。   “你倒是还能入宫,就是盛京这边的支持怕是没有了,不过……你若是能得了娘娘的青眼,日后唯娘娘马首是瞻,都是盛京一脉,娘娘想来也不会压着你的位份,说不定还能叫你日子更好过些。”   这话郭络罗夫人说的真心极了。   这世道本就是这样,哪怕以前从未见过面,只要都是盛京一脉,便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   纳兰珠还没入宫呢,未来能走的路就已经定死了。   另一边的京城内务府景山庑房里。   一张足够十个人睡的大通铺上,如今齐齐躺着十个侧睡的小丫头。   她们的头发尾端都被剪去了一截,显然是家里有点儿人脉的,才能叫她们只剪这么一点儿头发,否则的话,就该和那些民间采买来的丫头一样,全都剃成光头。   她们住的屋子也比其它小宫女的屋子要好一些。   连续学了一个月规矩的她们,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分配了,所以今晚上都不怎么睡得着。   维持着僵硬的侧睡姿势,半闭着眼睛,脑子却在飞速的转动着。   乌雅玛禄同样也是如此,只不过她向来性子安静,家里又提前打点了分配去处的嬷嬷,所以她心里其实不算太紧张,她更担心的是未来该怎么和皇上碰面。   她只觉得自己特别倒霉。   仁孝皇后去后,家里便开始琢磨该怎么入宫,后来得知内务府开始制作皇贵妃吉服,族里就四处走动,打算让她以女官身份去皇贵妃身边,谁曾想皇贵妃对仁孝皇后一点儿戒心都没有,直接沿用了先皇后身边的女官,走女官路夭折。   后又想着,参加内务府小选,直接以庶妃身份入后宫,虽然泯然众人了点,但胜在稳妥。   况且她本就长得貌美,性情也是温柔,只要安安稳稳在后宫待着,日后生下一个阿哥给族里做靠山,也算是成了,可钱花出去了,宫里突然又传来消息说,皇上下了口谕,宫里今年不进人。   霎时间,又一条路也跟着断了。   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进宫来参加小选,那收了钱的人也答应给分配个好去处,如今到了最后一脚,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何方。   和乌雅玛禄一样心态的还有戴佳氏。   她们家也是两条路子全斩断,最后只能参加分配。   比这两个人心态平和些的,还有同一张床上躺着的万琉哈妞妞,她此时已经睡着了,她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去处,因为她的族姐就在皇贵妃身边做宫女,还是贴身的一等大宫女,她入宫也不是为了当妃子的,自然没什么心理负担,只等着明儿个分配个好去处。   也就眯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这群刚入宫的小宫女们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梳好了辫子,统一的绿衣裳穿在这群小姑娘身上也不显得难看,反倒将她们的脸衬托的愈发白嫩。   当然,也仅止于这群在家中养尊处优的包衣家的小格格们。   那些民间采选的小宫女如今都顶着半寸长的头发,蜡黄的脸色,努力学习着宫里的规矩,她们还没到分配去处的时候呢,得把身上的棱角磨平了,气性儿磨没了,才能放出去干活。   等她们都打理好了,又给她们时间用膳。   当了宫女了,伙食自然不能与在家中的时候相比,一个馒头,一勺子咸菜,半碗米汤,只给了极短的时间让她们吃饭,这吃饭也是要训练的,不能吃的慢,还不能吃出声音来,得吃的又快又干净。   用完早膳,她们去院子里面站成三排。   很快,负责分配的老嬷嬷就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册子的记档小宫女,桌椅是早就准备好的,两个人各自到各自的位置坐定,老嬷嬷才开始点名。   前头几个去的都在西六宫。   前些时候皇贵妃娘娘放了不少过了二十五岁的宫女出宫,这群小的便是跟着去填补空缺去的,如今宫里虽没有具体的离宫章程,但皇贵妃定下了二十五岁,很可能日后出宫的年岁便是二十五岁。   这倒是叫不少没上进心的包衣宫女开心不已,至少她们出宫时的年岁还不算太大,日后也能嫁到个不错的人家。   随着被分配的小宫女一个个的走出去,院子里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   很快,就听见老嬷嬷喊道:“万琉哈氏妞妞,正黄旗满洲包衣,万琉哈·托尔弼之女,永和宫伺候。”   万琉哈氏松了口气。   永和宫好啊。   族姐可是说了,永和宫里如今只住着一位裕瑚鲁庶妃,这位庶妃向来唯皇贵妃马首是瞻,且永和宫又在承乾宫的隔壁,日后去找族姐也方便,只要她踏实本分的干活,坚持到二十五岁出宫就行。   她跟着引路的老嬷嬷一路去了外面站着等。   不一会儿来了个穿着掌事姑姑制服的女子走了过来:“分配到永和宫的请跟我来。”   万琉哈氏立即跟了上去。   那姑姑站着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只她一个之后,便带着她离开了内务府。   万琉哈氏离开没多久,院子里又传来嬷嬷的声音:“乌雅玛禄,正黄旗满洲包衣,乌雅威武之女,景阳宫御书房伺候。”   乌雅氏闻言心微微提了提,却还是福了一礼,往门外走去。   引路的嬷嬷小声说道:“御书房是个好去处,皇上经常去看书呢。”   “谢嬷嬷解惑了。”乌雅氏轻声细语地应了一声,与嬷嬷错身时,往她手里塞了颗银花生。   ————————!!————————   生娃大军开始入宫了。   话说,德妃叫玛禄(大酒瓶子),她妹妹叫玛颜珠(大肘子),不得不说,给这俩姐妹取名字的人可真是个性情中人   其实我觉得德妃这人挺好的,但是被黑的很厉害。   实际上德妃压根就没养过自己的儿子,老四是孝懿仁养的,老六其实也可能是孝懿仁养的,因为没道理老四老五老八都在景仁宫孝懿仁身边待过,就老六例外,老七是因为天生残疾,老康把他们母子俩的给挪出了后宫,住到外面去了,起初还一度想把老七过继掉,所以不养很正常,但老六凭啥例外呢?   还有就是老十四,据说现在已经有史料证明,当初老十四也不是德妃抚养。   德妃真正养大的孩子应该是那个十岁夭折的公主,真正和她有感情的也是这个公主。   ——————————————————————   明天见~ [88]清穿(88):添妆过后便是晒妆。   御书房虽然清贵,却是个冷衙门。   这个‘冷’主要体现于见不到主子,得不到赏钱。   但对于乌雅氏却是个极好的去处,她虽然读书不多,但家里面也是培养过她写字看账本,她去了御书房,许是做不到红袖添香,但收拾书架,誊抄书籍还是可以的。   况且宫中要求上三旗包衣女子不得读书,所以她只识字,却很难顺利的读懂一本书。   乌雅氏由着内务府的嬷嬷带着回住的院子收拾东西,御书房那边有耳房可以给她住,所以不需要搬到景山那边住,她刚收拾好自己的一个小箱笼,就看见戴佳氏也回来了。   “玛禄。”戴佳氏看见乌雅氏也在屋子里,顿时眼睛一亮,快走几步进了屋问道:“你被分去了哪里?”   “景阳宫那边的御书房,吉兰你呢?”   戴佳氏爬到炕上去卷铺盖,一边小声回答道:“我去了坤宁宫的佛堂里当值。”   “坤宁宫?”乌雅氏手指微微一颤,那里可比御书房更加靠近乾清宫呢。   “嗯。”   戴佳氏手脚麻利地捆好铺盖,又蹲下来打开铜锁,开始将自己的东西往箱笼里面装:“坤宁宫每天有萨满太太祭神,正好空了个清扫佛龛的缺,嬷嬷说我长得有佛缘,便将我分去那儿了。”   “那里也不错,是个清净的地方。”乌雅氏垂下眼睑,也跟着蹲下来帮着戴佳氏递东西,才又小声的说道:“只是如今中宫无主,坤宁宫也闭宫了,日子怕是要清苦些了。”   没有主子就没有额外的份例,更没有赏赐。   她在御书房倒还好,因为沾了个‘御’字,再加上皇上经常过去看书,御书房的份例和御前相当,可坤宁宫却是不同,戴佳氏去的是佛堂,虽然是在坤宁宫的地盘,却不走皇后的份例,而是发的普通二等宫女的份例。   只看这份例,显然御书房比较好。   但事情却不能这么想,只看距离和位置,那必然还是坤宁宫更强。   尤其如今坤宁宫中无主,便是与皇上遇到了,成功侍寝成了皇上的女人,也不会有人觉得她们背主爬床,顶多议论一两句她们的好运气罢了。   “清苦倒是不怕,只要安定即可,我阿玛只希望我平平安安的。”戴佳氏将最后一盒胭脂放进了箱笼深处,才盖上盖子挂上小铜锁。   乌雅氏看了眼戴佳氏那白皙姣好的脸,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这样的容貌,还有那一看就被精心呵护过的皮肤,一看便知道戴佳氏一族打着什么样的主意,显然戴佳氏一族也将希望放在了这一届内务府小选上面。   只可惜,所有人都没算到,皇上竟直接下了口谕,此次小选后宫不进人。   她们都是族里精心调教了许多年的女孩,且都到了参加小选的年纪,皇上口谕下的晚,等族里知道的时候,她们的名字都已经报上去了。   时间紧迫,她也不怪族里,御书房已经是能筹谋到的,最好的地方了。   戴佳氏确实比乌雅氏要家族繁茂,如今的内务府大臣噶鲁便是考中了进士后抬旗,噶鲁的额娘还是皇上的奶娘,如今家里还养着皇上的五阿哥,所以能将戴佳氏运作到坤宁宫里也不稀奇。   “是啊,家里人都希望咱们能平平安安的。”乌雅氏也跟着戴佳氏的话来说。   说完了二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出门喊了个小太监来帮着背起箱笼往各自当差的地方去,主打一个心照不宣。   两个人离开内务府的地盘就各自分开了,一个去了坤宁宫,一个则去了景阳宫。   万琉哈氏跟着永和宫的掌事姑姑到了永和宫,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晃悠的裕瑚鲁庶妃,连忙行了一礼:“奴才万琉哈氏妞妞给庶妃请安。”   “起来吧。”   裕瑚鲁庶妃抬了抬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目光却在万琉哈氏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待看见她的容貌时,脸上的笑容就更真诚了几分:“春铃姑娘前两日就来给我请了安,说有个族妹要安置在永和宫,我啊,早就想要一个与春铃姑娘一样的妥帖人,所以啊,早就盼着了。”   万琉哈氏闻言脸蛋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自家族姐竟早早帮着打点过了。   她又福了一礼:“奴才谢庶妃看重奴才,奴才日后一定好好当差。”   “你在家里时叫什么名字?”   “阿玛给取了名叫妞妞。”   “这名字听着倒是顺耳,日后便不改了,还叫妞妞。”裕瑚鲁庶妃寒暄过了,又叫人给了赏,这才放了万琉哈氏去到耳房安置。   等万琉哈氏走后,裕瑚鲁庶妃才舒了口气。   “主子,这万琉哈氏姿容不显,看来当真是个本分的。”燕草轻手轻脚地给自家主子奉上茶水。   裕瑚鲁庶妃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叹息道:“我这心里也是矛盾的很,又想着若是来个好的,日后得了皇上的宠,咱们永和宫也能有点儿热乎气儿,又想着来个平庸的,安稳度日比什么都强,好歹皇贵妃娘娘也没苛待咱们。”   “主子可别想那么多,如今尘埃落定,妞妞这丫头眼神瞧着就清正,奴才会仔细盯着一段时日,若当真是个好的,日后主子也好调到身边来伺候。”   燕草是在裕瑚鲁庶妃小产之后被调到她身边的,来时年岁已经不小了,之前皇贵妃曾放荫出去一批二十五岁的宫人,她眼看着快到岁数了,自是想出宫的。   既然想出宫,自然要在离宫前为主子培养一个靠谱的奴才。   裕瑚鲁庶妃点点头,叹了口气。   因为当初那个流掉的孩子,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有宠了,甭管分配来的人是好是丑,总归与她关系都不大,是个好颜色的,人家自己就知道上进,若容颜一般,至少也是个本分的。   她还是继续吃斋念佛吧,给她那个可怜的孩子念念往生经。   文瑶听见隔壁的动静,不由看向春铃:“我记得你把你族妹安排去了永和宫?”   “是。”   春铃点点头,脸上忍不住挂着笑:“这次家里只有妞妞一个人进宫,裕瑚鲁庶妃那边清净,性子又和善,我便托了人将她分了过去。”   她对主子向来实话实说。   这些年伺候下来,她自是知道主子的脾性,若有什么事你实话实说,娘娘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帮衬一二,可若是隐瞒了娘娘,便是后来跟娘娘认了错,娘娘面上不显,心里也已然冷了。   “只要人老实本分,舒舒那边确实是个好去处。”   “是,娘娘,妞妞确是个本分人。”   永和宫裕瑚鲁庶妃无宠,向来不是个热灶,若非这次她注意到永和宫上报了空缺,说不定内务府真就随便分一个过去了。   内务府这一批宫女入宫后没几日,宫里就开始忙活起了除夕宴的事。   因为文瑶膝下孩子多,其中一个还是太子殿下,康熙干脆拨了十个绣娘专供承乾宫使用,她们手艺精湛且速度很快,十月份量好了尺寸,不过两个月功夫,就已经给三个主子每人赶制出了十套常服来。   等到绣房送来了衣裳,文瑶立即将两个孩子接到了身边。   绣房里一长溜十几个小宫女,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个托盘,托盘里全都放满了衣裳。   文瑶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暖阁里,这里面暖和,等会儿试穿衣裳的时候也不容易着凉。   最先试穿的自然是咱们尊贵的太子殿下,萨克达奶姆坐在圆凳上,保成则坐在奶姆的膝头,冬蕊和春铃,以及冬诗和孟春四个人围绕在他身边,几个人一起上手为他换衣裳,白嫩嫩的小太子那懵懵的表情,仿佛自己落入了盘丝洞一般无措。   太子常服与普通阿哥的常服不同,使用的衣裳料子,布匹颜色,包括能绣的花纹,都和皇上的差不多,如今的保成还小,还没长到皇上忌惮的年岁,再加上保成自小便是由皇上抱在怀里长大,如今虽然还没启蒙,但皇上已经开始‘揠苗助长’的教保成认字。   父子相处多了,又有文瑶这个额娘在旁边敲边鼓,感情自然深厚。   康熙这人性子有些极端。   他喜欢一个人时,当真是贴心贴肺的对他好,但无情起来也是真无情。   “额娘,热。”   保成连续换了三套衣裳,虽然一直都是奶姆在忙活,但他一直配合,也是热的脑门子快冒烟了,脱了第三套衣裳后怎么都不肯再换第四身了,还身子疯狂往地上赖,一副想要逃离奶姆魔爪的架势。   奶姆手里拿着衣裳,又不敢强硬的去拉太子爷,最后只好放太子爷下了地。   保成双脚一落地,立即倒腾着腿飞快跑到文瑶面前,小手一把抱住文瑶的小腿:“额娘,不穿衣裳,热的淌汗。”   “好好好,咱们保成不穿这些厚衣裳,但也不能只穿里衣。”   文瑶对着冬蕊招招手,冬蕊立即送上一开始从保成身上脱下来的薄袄子,文瑶弯腰将保成抱到自己膝头来:“来,额娘给咱们保成穿一件薄一点的衣裳。”   听着自家额娘温温柔柔的语气,保成也不挣扎了,任由文瑶给他套上薄袄子。   西暖阁的火墙很给力,薄袄子一点儿都不厚,穿在身上活动也很方便,保成穿上后便开始在屋子里乱晃悠,只是看都不看那些捧着托盘的宫女一眼。   哼,他可是记仇的很!   就是那些宫女捧得衣裳刚刚把他折腾的不轻。   文瑶见他这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挥了挥手,叫这一批小宫女先下去,不一会儿,又换了一批进来,这一批手上捧着的便是乌娜希的衣裳了。   章佳奶姆只得了个杌子。   并非因为她只是个格格奶姆的缘故,而是因为乌娜希已经五岁了,不仅能稳稳的站在地方,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了,至少她如今已经不愿意坐在奶姆膝头,被奶姆抱着换衣裳了。   所以章佳奶姆只能坐在杌子上,这样给乌娜希换衣裳的时候,才不容易累着腰。   乌娜希比起保成来可有定性多了,换了几套都没吭声,最后还是文瑶喊了停:“到额娘这里来。”   乌娜希乖乖地走过去。   文瑶抹了把乌娜希短短的头发,然后喊了绣房的嬷嬷过来。   指了指其中两套:“将领口往下缩个五毫,领口高了磨格格的下巴。”   “是,娘娘。”   至于保成的衣裳,文瑶沉吟片刻,才说道:“领口也缩个三毫。”   她得给小保成留点儿长胖的空间,万一有了双下巴,领口再把下巴给磨了,到时候就不是改一改领子就能解决的了,怕是要见血了。   “是,娘娘,奴才这就回去让绣娘们尽快赶制出来。”   文瑶摆了摆手,叫人下去了,冬诗跟了上去,又将其他衣裳检查了一番,除了几件无领的褙子,其它衣裳都要改,不过这也怪不到绣房身上,实在是小孩子的体型变化快,说不定量体的时候还是细长的一条,等做好了衣裳时已经变成个圆润的小胖子了。   等到孩子们长大,体型定型了,到时候也就无需配合着试穿衣裳了。   绣房的人得了准信儿就立刻回去改衣裳去了,西暖阁里也一下子空了下来,小保成在屋子里跑了半天,这会儿早就累得睡着了,这会儿已经穿上厚厚的皮毛衣裳,被抱去外间正厅里面睡觉去了。   这是文瑶要求的。   起初萨克达奶姆当真是头都磕破了,不肯叫保成睡在外间,这寒冬腊月的,给孩子保暖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叫睡着的太子殿下睡在外面呢。   文瑶却是坚决,只要给孩子做好保暖,文瑶恨不得给孩子露天睡呢,因为寒冷的空气可以增强免疫力,老把孩子养在暖阁里,就跟温室里的花朵似得,便是长大了也是娇弱的。   最后康熙一锤定音,听文瑶的。   萨克达奶姆起初也是紧张不已,如今睡的时间长了,见太子爷一直健健康康的,连个头疼发热都没有,自然也就认同了在外面睡。   其实也因为乌娜希早就在外面睡了几年了,一直都没生过病,明明年岁比二格格还小两岁,现在看着都快比二格格还要高了。   “如今我们乌娜希也五岁了,是时候该留头了。”   文瑶撸了一把乌娜希的小短毛:“等头发长了,额娘给你开蒙读书。”   乌娜希仰头,对着文瑶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道:“额娘,乌娜希会背对韵歌,还会背千字文了。”   这些都是文瑶之前教的,都是一些朗朗上口的。   “额娘知道咱们乌娜希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开蒙可和背书不同哦,乌娜希是要日日做功课的,额娘也是要天天检查的。”   “等你认识许多许多的字儿后,额娘会请你皇阿玛给你挑一个文师傅,再挑一个武师傅,一定把咱们乌娜希养成一个肆意骄傲的小格格。”   说着,文瑶捧着乌娜希的小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乌娜希立即‘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朕还没进门呢,就听见有人把朕的承诺给许出去了。”   母女俩正亲香呢,就看见暖阁的门帘子被撩开,玄烨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笑,显然刚才那一句也不过是调侃罢了。   “只是想给乌娜希挑两个夫子罢了,难道皇上不允么?”   文瑶对着玄烨飞了个眼神,当然,落在玄烨眼里就仿佛是在抛媚眼似得,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大了,他走过来坐在文瑶身边,手却撸了一把乌娜希的脑袋。   文瑶将乌娜希放下。   乌娜希便对着玄烨行了个福礼:“乌娜希给皇阿玛请安。”   这礼行的像模像样。   玄烨挑眉:“长大了,前几天来还是奶姆抱着行礼呢。”   “是啊,我就是看着乌娜希长大了,已经吩咐了奶姆给她留头,还打算给她开蒙了。”说着,她又摸了摸乌娜希的小脸蛋,笑道:“乌娜希,给你皇阿玛背一背你刚刚给额娘背的书。”   乌娜希立即开始背诵。   玄烨也认真听着,他的子嗣虽然还没有一个能入学读书,但他如今已经表现出对学业的重视了,光课程表都已经跟文瑶商量过两轮了。   只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文瑶就觉得,清朝的阿哥长不高那都是应该的,谁家孩子早晨四点就忙着起床洗漱啊。   乌娜希嘴皮子溜,记忆力也好,不一会儿就将自己会的那点儿全都背诵了一遍。   玄烨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一句,又赏赐了一套湖笔。   章佳奶姆连忙抱着乌娜希谢了赏,才抱着乌娜希下去了,皇上的态度很明显,接下来他们要说正事了。   “鄂扎和你堂妹的婚期定下了,正月初九。”   “这么快么?”   文瑶惊愕,从下圣旨到办婚礼也就大半年的功夫。   “礼都走完了,钦天监测算的吉时中最早的一天,老福晋年岁大了精力不济,主持中馈吃不消,鄂扎年纪也不小了,膝下空虚,连个庶出女儿都没有,也想着早日成婚能够生下嫡子来。”   显然,后面这句才是重点。   那伊尔根觉罗氏老福晋也才将将三十岁的年纪,哪里就老到精力不济的地步。   文瑶点点头,既然婚期都定了,说再多也无用:“那我稍后叫秋雯翻一翻库房,得送些添妆回去。”说着,她身子一歪靠在玄烨怀里,手臂也缠上了他的脖颈:“皇上你可是曾答应过我的,会赐下一件宝物给二妹妹做压箱底的。”   “朕自是不会忘。”   他可是天子,一言九鼎。   “朕已经装备好了。”   是一尊天然红珊瑚摆件,颜色纯正,形容秀美,尤其没有断裂的地方,虽然不大,但依然十分华贵了。   玄烨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声音都变得轻柔了:“只是朕还没送出去,打算等你这边收拾好了,一块儿叫梁九功去送赏。”   “那我也快些整理好东西才行。”文瑶闻言忍不住笑了。   皇上此举便是告诉世人,他与皇贵妃夫妻一体,不分你我,如今未曾立后不过是因为三年时间未到罢了,也是早早给京城勋贵们打好预防针,可别到时候他说要立后了,再有人跳出来反对,那可就十分不礼貌了。   两个人在西暖阁里腻歪了一会儿,保成就醒了。   听说自家皇阿玛来了,立即由奶姆抱着来了西暖阁,等萨克达奶姆抱着请了安后,便对着玄烨张开双臂:“皇阿玛抱……”   玄烨立即抱了过来,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脖颈。   虽然睡在外面,但是小脸蛋却是睡得红扑扑的,后脖颈上甚至还有些出汗。   玄烨亲手为他脱掉身上的厚皮毛氅衣,只留下里面的薄袄子。   文瑶又叫人给保成上了辅食。   保成和玄烨抱着亲香了一会儿后,便乖乖坐在小几边上吃起了辅食,萨克达奶姆在旁边看着,也不伸手,就叫太子爷自己拿着木勺子吃。   玄烨看的双眼放光。   上次看见保成自己吃饭,那食物还飞的到处都是,这次看竟已经吃的十分干净了。   真不愧是他的太子!   陪着母子三人在承乾宫过了一夜,文瑶又趁着玄烨高兴,给乌娜希要了个每日来承乾宫读书的恩典。   玄烨过了个舒适的夜晚,次日离开后,一直到正月初一两个人才又见了面,只不过这一次见面就很疲倦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被皇上送南苑去了,所以今年京城文瑶独挑大梁。   好在还有个舒妃在旁边帮衬着,否则文瑶绝对能累趴下。   正月初五,皇上和皇贵妃的添妆到达了二房佟国维的府上。   佟国维打开中门,带着一家子跪迎了赏赐,梁九功着重介绍了那尊红珊瑚,言明了是皇上特赐给二格格的御赐之物,叫赫舍里氏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这可是皇上给的恩典。   梁九功拿了赏钱后,又小声跟佟国维说了一通文瑶在里面的功劳,这也是皇上特意吩咐的,不能叫皇贵妃娘娘出了力却不得好。   这个御赐之物就是佟文玥日后的底气。   添妆过后便是晒妆。   那一尊红珊瑚着实叫来看晒妆的女眷们羡慕不已,尤其文瑶还送了不少内造的头面回来,更是为这场婚事添色不少。   正月初九,佟文玥出嫁。   十里红妆,一共一百零八台嫁妆,铜锣开道,气派十足。   文瑶特意叫赵德芳带着两个小太监去现场盯着了,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承乾宫的总管到了信郡王府上也是个贵客,尤其他还是带着任务来的,接待的人就更加小心了。   一直到晚上酒席散尽,宗室的小阿哥们闹了洞房,赵德芳才带着两个小太监去了宫外的宅子安置。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进了宫。   因为是御赐的婚事,第二天鄂扎是要带新嫁娘入宫谢恩的。   头一天晚上玄烨拉着文瑶宿在了乾清宫,宿在了连皇后都没踏足过的龙床上,来到了皇上的私人领地,躺在皇上专用的金黄色被褥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激动,以至于玩的有些狠了,第二天文瑶眼下泛着青黑,面色有些苍白,宛如被吸干了精气的书生似得,只能疯狂敷粉抹胭脂掩盖脸上的倦容。   原本清丽的脸,硬是在浓妆遮掩下,变得艳丽了起来。   ————————!!————————   又忘记定时了,咳咳[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最近我们这出了个新政策,说是超过70岁的瘫痪老人,可以凭借十年以内的住院记录去申请补贴,每个月还享受十天的护工护理,我爸他们一听就叫我去找这个住院记录。   我爷爷都八十多了,瘫痪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上呢。   ————————————————————————————————   明天见~ [89]清穿(89)捉虫:“马佳氏不中用。”   信郡王鄂扎,年十九。   刚刚参加了察哈尔平叛战役,身材健硕修长,面容虽算不上俊美,但和皇上也属半斤八两。   除了有个元配之外,其它各方面佟文玥都是很满意的。   尤其床笫之间,这人有经验,也懂呵护,再加上这大半年佟文玥调理身体,气血养的极佳,当年学习文瑶那病弱样子的气质已经散了大半,竟也能势均力敌起来。   两个血气方刚的,白日里累了一天,晚上竟还有精神力气洞房,次日一早还要早早起床给婆母磕头,进宫去请安。   简直堪称特种兵行程。   但是到底年轻,虽然疲倦,但眼神却是清亮的,倒是佟文玥早上化妆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些许。   伊尔根觉罗氏是继室,自己没有子女,年岁也不过只比鄂扎大了十岁出头,接了儿媳妇的茶后给了婆婆赏后,便乐呵呵地说道:“唯望你们夫妻和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小夫妻俩面颊红红,相视一笑。   “如今府里有了正经的福晋,我也就不必为了管理家事而老待在内城了,好孩子,家里这一摊事就交给你了,我清净惯了,从以前开始就住在家里的园子里。”   伊尔根觉罗氏交代了自己的去处后,便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入宫请安去。   在马车上佟文玥还满是忐忑的问丈夫:“额娘以前就住在园子里么?”   “是啊,额娘是个喜欢热闹的,王府规矩大,她嫌沉闷,之前也就年节时才回来,平常一般都是住在园子里的。”当然,也有跟先福晋戴佳氏相处不来的缘故,戴佳氏是个心思敏感的,偏偏老福晋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两个人凑一块儿属于互相折磨了。   但这一点就不必跟福晋说了。   新婚燕尔的,总提到前面的福晋太容易破坏夫妻感情了。   进了宫,由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不在宫里,所以夫妻俩一路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的西暖阁,玄烨和文瑶正在下棋。   文瑶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手里的棋子也是下的乱七八糟,有时候连续下好几颗,有时候被偷家好几颗,玄烨也不提醒她,还悄悄挪动棋子,把整个棋局挪的乱七八糟。   等她回过神时,就看见棋盘上摆着一朵花。   文瑶:“……”   幼稚不幼稚?   玄烨表示一点儿都不幼稚,他虽然是皇帝,但也才二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呢。   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开始各自捡自己的棋子,重开一局。   所以当鄂扎带着佟文玥到乾清宫的时候,棋盘上的棋局就很好看了,至少玄烨觉得,这局棋局才能表现出他们夫妻二人的超高水准来。   鄂扎带着佟文玥进了门后就被引来了西暖阁。   二人一起磕了头,又被赐了座。   佟文玥这才敢抬起头来,看向那位传说中的皇贵妃娘娘,她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的堂姐。   然后……   到底是谁说她们俩长得像的?   佟文玥上翘的嘴角直接僵住了。   她们俩完全不像好么?   若说她是温柔清丽的栀子花,那么她的堂姐就是华贵艳丽的牡丹花,当真是国色天香,她如今只觉得自己当初真真是自不量力,萤火之光竟敢自比皓月之辉。   幸亏啊幸亏,幸亏她没猪油蒙了心,一头扎进这深宫里来,否则怕是前途坎坷了。   本就想明白了的佟文玥,这一次是彻底躺平了。   庆幸之后甚至还有点高兴,毕竟堂姐好了,她才会好,她现在只恨不得堂姐越长越貌美,最好迷得表哥神魂颠倒心里只有堂姐一人才好。   至于堂姐无法生育?   这有什么关系,不是已经抚养了太子么。   想开了的佟文玥与文瑶说话时,那眼睛里都是闪烁着小星星的喜悦,丝毫不见任何的怨愤,这倒叫文瑶有些意外,毕竟在她的想象中,佟文玥多年梦碎,哪怕已经接受了如今的婚姻,也不可能一点儿怨愤都没有。   真叫人意外。   信郡王两口子谢了恩,带着一大堆赏赐出了宫,等三日后回了门,这一场婚礼就算成了。   等信郡王夫妻走了,文瑶立即挥挥小手回了承乾宫。   虽然过了年,大宴已经结束,但是还有个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要办,宫里入宫久的庶妃如今也有六七年了,文瑶打算在神武门到顺贞门中间的空处,以及两边的甬道内办一场灯会,让内务府那边安排太监宫女嬷嬷们换上民间的衣裳,在里面玩一场大型的角色扮演展览。   这旨意年前就传下去了,造办处都忙活了好几个月了。   佟文玥成婚的次日顺贞门就大门紧闭,外面时不时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原本错峰出行的庶妃们最近也有些稳不住了,时不时扶着宫女的手到承光门门口晃悠着,指望能听点儿什么动静。   奈何内务府办事十分有经验,便是那敲敲打打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钉架子声。   眨眼功夫到了元宵节。   往年家宴上气氛总是热烈的,可今年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主要那些王爷入宫前也得了消息,说宫里建了一条民俗街,要求他们带上常服,宫宴结束后换上常服,可以如民间正常夫妻似得携手逛街,无需像在宫外似得,四周围满了护卫。   这一点狠狠戳中了这群天潢贵胄的心。   晚宴过后,顺贞门开。   外面热闹的气氛一下子扑面而来,庶妃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带着两个贴身大宫女,三三两两地凑到一块儿逛起了小摊,裕亲王福全独自一人逛着,一边逛一边觉得可惜,他家附近年前腊月初二生下了他的嫡长子,如今还在坐月子呢。   恭亲王常宁则带着继福晋马氏正在看小摊位上的泥哨,他们的长子如今才四岁,正是适合玩泥哨的年纪。   醇亲王隆禧早在去岁就成了亲,妻子是尚可喜的孙女尚佳氏。   如今前线撤三藩打的正凶,尚之隆携带家眷到了京城后便惶惶不可终日,写了无数陈情表送进宫来,表示尚家之祸全因尚之信,他的父亲尚可喜和他们七房可全都是大大的忠臣。   尚佳氏原本还因为隆禧体弱而不满,在得知自己伯父反了朝廷后,如今对隆禧那叫一个殷勤倍至。   奈何隆禧的身体着实有些差,再加上年岁小,怕过早泄了元阳再伤了身子,如今二人还没圆房。   康熙则牵着文瑶的手,先去看了杂耍,又去听了街头昆曲,又马不停蹄去了另一边听黄梅调,最后才去猜灯谜,买纪念品。   从来没感受过这种烟火气的康熙直接玩嗨了。   玩到一半还派人去把他的宝贝太子给抱了过来,小太子都已经睡着了,这会儿被抱出来睡眼惺忪的,然后被杂耍彻底消除了睡意,兴奋了起来。   玩到最后终于到了落锁时间。   早起到处祭神的皇帝累了,忙了一天的皇贵妃也累了,睡了一觉被强制开机的小太子却一点儿都不累,人家兴奋的直接在承乾宫院子里尖叫,将整个承乾宫的小太监给指挥的团团转。   文瑶站在承乾宫门口,沉默了好半晌,才回头看向康熙:“皇上,今日妾再陪你一夜……”   ‘妾’都出来了,康熙能怎么办呢?   无良父母悄无声息地退离了甬道,从永祥门去了乾清宫,洗漱过后立即躺下闭眼,进入了梦乡。   小太子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文瑶回了承乾宫后,再次将他强制开机。   不开机不行啊,小孩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这睡眠时间说歪就歪了,好容易养成的睡眠习惯,决不允许改变,不过文瑶还是将昨晚上陪太子玩耍的小太监给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回庑房补觉去。   过了正月进了二月。   虽然还是天寒地冻的,但明显的感觉没冬日那般难熬了。   长春宫的马佳庶妃也到了临盆的日子。   文瑶带着自己的陪产套装去了长春宫主殿等着,主殿里早早烧了火炕和炭盆,三层厚的门帘子也钉上了,进去后也不是太冷,很快,舒妃也来了,用的是和文瑶一样的陪产套装,这是和文瑶一起经历过一次陪产之后,特意派了姑姑去承乾宫抄录回去的清单,然后照着准备了一份。   “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舒妃进了门便对文瑶行了个福礼。   “免了,过来坐。”   文瑶指了指炕几的对面:“幸亏年前叫内务府将所有正殿的火炕检查了一遍,否则的话今日我俩又得受冻了。”   “还是娘娘想的周到,去年冬天着实冷的离奇。”   舒妃虽然是钮祜禄家的贵女,但如今也只是个妃位,在文瑶面前还是不够看的,言语间也多了奉承。   尤其她入宫后连续添了三个孩子,前两个都平平安安生产了下来,被送出宫去养育,今天这个眼看着又是个康健的阿哥,她便知道,这位皇贵妃是个真正的贤惠人了。   这位对皇上的子嗣当真是一视同仁。   她可没忘记,前些时候乌娜希格格开蒙,她还特意差人去询问了董庶妃,是否要给二格格开蒙。   奈何二格格实在体弱,才读了两日书就起不来身了,叫董庶妃既失望又心疼,倒是三格格认真跟着女夫子读书,如今竟也认识好些字了。   舒妃垂眸,耳边听着马佳庶妃的哀嚎,手却忍不住放在了小腹上。   或许,她也是时候该有个孩子了。   文瑶和舒妃寒暄了后便开始看书,一般陪产的时候她是不干活的,难得的休息日,她把积攒了好些日子的新话本子给看了一遍,还没全看完呢,外面就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声。   文瑶赶紧起身往门外走去,舒妃紧随其后。   接生嬷嬷抱着孩子走出来,这一次她说的是:“恭喜皇贵妃娘娘,庶妃生了个健康的小阿哥。”   文瑶舒了口气。   可算在马佳氏这里听到‘健康’两个字了。   文瑶掀开盖帘看了一眼,结果孩子张嘴一哭,文瑶就知道,这孩子未来是没竞争皇位的可能了。   为何呢?   孩子舌系带短。   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舌头,日后说话便是不结巴,翘舌音都难发全乎,不过可以用金剪刀动一个不算手术的手术,而且就要在月子里就动剪刀,剪开后还要赌那五成的运气。   但总体来说,这个小问题不影响孩子生活,只影响孩子竞争皇位了。   想来对马佳庶妃来说,孩子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吧。   舒妃自然也听到了接生嬷嬷说孩子是个康健的,忍不住在文瑶看完孩子后也看了一眼,她没看过多少新生儿,所以没发觉不对。   两个人看完了孩子,各自回宫。   洗三照例添盆一个大金锁,然后新出炉的十阿哥就被奶姆抱着出了宫,去往内大臣卓尔济府上养育,这位卓尔济是个蒙古人,姓博尔济吉特氏,去岁刚从三藩战场上因伤回京,开年就接了这么一个烫手的金娃娃,一家子提心吊胆的养着。   不过蒙古人也有蒙古人的特点。   就算再怎么精心,某一方面比起京城那些奶姆来说,还是养的糙,所以十阿哥就在这样在卓尔济府上糙养着,偏还就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反倒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八阿哥长生,养在马佳府上亲兄长家的孩子,在十阿哥出生后十天,于马佳府上夭折了。   消息报进宫来的时候,皇上正在乾清门听政,梁九功一听这消息,腿都软了。   他先差人去承乾宫告知文瑶,自己则一直在门外来回踱步,心里不停地打腹稿,不知道该怎么和皇上说这个消息。   皇上膝下子嗣本就不多,如今这个样了一年多的孩子突然没了,叫皇上怎么受得了?   明明两个月前八阿哥才刚抓周,抓了本《孝经》来着,这样一个孝顺孩子,竟不孝的抛下父母走了,多叫人痛心呐。   文瑶得知消息后,也陷入了为难。   她为难的是,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马佳庶妃。   因为马佳庶妃如今正在坐月子呢,身体虚弱,若再听闻这样的噩耗,也不知道身子还能不能撑得住。   文瑶正纠结的时候,康熙来了承乾宫。   刚才乾清门听政结束后,梁九功就趁着皇上休息的空档,将八阿哥夭折的事禀报了皇上,康熙听后沉默了许久,然后便黑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来了承乾宫。   “马佳氏不中用。”   康熙倒是没多少愤怒的情绪,但提起马佳庶妃的时候,语气中已经只剩下冷漠:“日后不必再安排马佳氏伺候了。”   文瑶:“……”   这是孩子没了,迁怒到孩子额娘身上了?   文瑶身为皇贵妃,手里掌着彤史,是有权利为皇帝安排人侍寝的,庶妃们犯错禁足,报病养身,都是需要通过文瑶这边安排,皇上每日能够挑选的庶妃,都是经过文瑶筛选过好几遍的。   所以皇上这一句,等于绝了马佳庶妃以后侍寝的路了。   “皇上,她到底为皇上生下了五子一女,如今还有个十阿哥在卓尔济大人府上养着,便是心里再有气,也要顾着阿哥的面子啊。”   文瑶是知道十阿哥是个能立得住的。   可问题是康熙不知道。   他已经对马佳氏生的孩子失望透顶了,连续夭折了四个阿哥……他深深吸了口气,依旧下了决定:“日后不必安排侍寝,且看十阿哥能否立得住再说吧。”   那可有的等了,最起码五六年马佳庶妃是别想侍寝了。   “那……这件事该怎么告诉马佳庶妃呢?她如今还在坐月子呢。”   “实话实说就是。”   康熙身子往旁边一靠,顺势倒在了文瑶的怀里,忙碌了一个早上,本就为前线的事烦心,好容易见完了大臣,出来又听闻噩耗,他这心情也是沉重的厉害。   文瑶抬手将他抱在怀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我实在不忍心。”   “你就是太好心了。”   玄烨闭上了眼睛:“她当初在身体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求朕给了这个孩子,想来她自己心里也早有准备了。”   这说的什么浑话!   文瑶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似责怪又似安慰。   玄烨顿时闭嘴不在多言,他心底里恶意翻涌,他怕再说下去便会口出恶言,到时候传出去了,马佳氏就真不用活了,他对自己的嘴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向来说话不大中听。   马佳庶妃在快要出月子的时候听闻了噩耗,当时眼前一黑就晕死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便是皇贵妃娘娘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花色你怎么样了?”   文瑶抬手在马佳庶妃面前晃了晃。   马佳庶妃好一会儿眼睛才有了焦距,也想起来昏死之前听说了什么,视线缓缓移向文瑶,泪水骤然落了下来:“娘娘……娘娘……”   “别哭,你还在坐月子呢,可别再哭坏了眼睛。”文瑶掏出手帕去给她擦泪。   马佳庶妃却是不停的摇头,哽咽着说道:“娘娘,奴才怎么听说,长生没了?是奴才听错了对不对?”   文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唯有沉默。   这份沉默已经是答案了,马佳庶妃捂着脸哭泣了起来,哪怕到了此时,她也只是不停的落泪,咬着牙,连声音都不敢哭出来。   文瑶叹息一声,最后还是只能说一些在别人看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企图安慰马佳庶妃那颗因为失子而痛苦万分的心。   马佳庶妃泪眼婆娑地看着文瑶:“娘娘,求求你,求求你看顾些十阿哥,是奴才无用,不能给他们好身体。”   她已经意识到,十阿哥很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了。   “快别胡说,你快快养好身子,十阿哥还等着你照顾呢。”文瑶眉心蹙起,似乎在责怪她胡思乱想。   马佳庶妃却是一阵悲从中来,她若是能照顾好的话,又怎么可能连续没了四个阿哥,脑子昏昏沉沉,心更是跳的厉害,突然,胸口一阵翻涌,她猛然起身趴在床沿,对着外面就是一阵干呕。   这是真伤心到了极点,伤心到呕吐的地步了。   马佳庶妃本就因为连续生产而体弱,到现在还没出月子呢,就听闻这样的噩耗,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文瑶又赶紧吩咐人去请太医。   等到太医来了请了脉,又给开药煎药,一直等到她睡了,文瑶才起身将长春宫的宫人们敲打了一番,带着人离开了长春宫。   一路上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无论看多少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他们都习惯不了。   八阿哥的死好似一颗落入大海的小石子,没有惊起一点儿波澜,倒是有人想要做文章,将八阿哥的死归咎到文瑶身上,毕竟文瑶如今才是后宫的主人,可是八阿哥自从出生后就被送出宫抚养,且抚养八阿哥的是八阿哥的嫡亲舅舅,皇贵妃则是居住在深宫,便是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伸手到臣子的后宅吧。   所以这话才说出来,就被人啐了一脸。   当真是胡说八道!   要是皇贵妃真有这本事,日后岂不是要人人自危?   最后不仅没能败坏佟佳氏的名声,还以为编造谣言,传播谣言而被皇上狠狠罚了一通。   要说八阿哥夭折,最难受的除了马佳氏一族外,另一个难受的便是赫舍里氏了,他们只觉得心肝脾肺都在疼,当初皇后娘娘主理后宫的时候,那些阿哥夭折了便是皇后不慈,皇上对这类流言向来处于无视的态度,如今轮到皇贵妃身上了,怎么皇上就突然活了呢?   别说什么一个养在宫内一个养在宫外,情况不同。   对赫舍里氏来说就没什么不同的,只看皇上用不用心罢了。   如今赫舍里氏的格格名声坏了,佟佳氏倒是声势浩大,尤其皇上还将赫舍里氏的太子养在了佟佳氏的膝下,赫舍里氏理智上明白,他们该和佟佳氏打好关系,因为他们日后都是太子的助力,可心里却又不甘至极,明明他们才是太子的正经外家,如今反倒好似被排除在外似得。   不过赫舍里氏再不甘也没用,小太子依旧一口一个额娘甜甜的叫着。   保成真不愧是康熙一辈子的好大儿,当真是个活泼好动的天使宝宝,还特别爱笑,在文瑶看来,是个甜滋滋的小甜豆。   只可惜小甜豆长大了就和他的皇阿玛生疏了,变成了没有安全感的小苦豆。   “保成,到额娘这儿来。”   文瑶坐在炕沿对着保成招了招手。   小保成立即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额娘。”   “喏,保成快吃吧,额娘特意叫赵厨子给炒的。”文瑶抓了一点炒熟的使君子仁给他,这是古代版的打虫药,专门驱蛔虫的,现在没有专门的驱虫药,文瑶也只能用用这些偏房了。   保成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剥好的瓜子仁,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就咽下去了。   吃完了咂咂嘴,便继续仰头:“额娘,保成还要吃。”   “喏,小皮猴,吃吧。”文瑶将早就准备好了的瓜子仁小碟子推到保成的面前。   保成伏在炕沿,开始一把一把的吃瓜子仁。   吃到一半章佳奶姆带着乌娜希来了,文瑶也对着她招招手,抓了一把使君子仁给乌娜希喂了下去,乌娜希也学着保成的样子嚼嚼嚼,吃完了也得了一小碟子瓜子仁。   文瑶眉眼含笑地看着两个孩子。   只有养在她膝下的孩子,才能得她全心全意地照料。   ————————!!————————   发便当……   炒使君子仁,是古代驱虫的一味药,主要驱蛔虫。   ————————————————————————————   明天见~ [90]清穿(90):“一切都听皇上的。”   八阿哥的夭折在京城惊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却给其它两个养着阿哥的人家敲响了警钟,他们伺候阿哥的时候愈发的精心。   康熙得知消息后立即派人去调查八阿哥的死因。   其实八阿哥自从入冬后就不舒服了,先是轻微的咳嗽,马佳盖克立即找了太医,太医给把了脉开了方子,可阿哥吃着一直不见好,但也没再恶化,谁曾想前几日下了场大雪,本来向暖的天儿一下子冷了起来,家里怕阿哥再着凉,便多给屋里放了两个炭盆,结果当天夜里阿哥就喘不过来气,身上还结了大团大团的红色风疹。   太医们治了几天,最后阿哥还是没了。   起初八阿哥咳嗽的时候,马佳盖克便想往宫里报,可那时候刚好前线传来消息说军资不够,皇上正拿捏着八旗勋贵讨银子打仗呢,他们家还送了几千两银子给宫里的庶妃,等事儿解决后又到了过年,阿哥也只是咳嗽没有其他症状,盖克也就拖了几日未曾禀报。   也就这几天功夫,就把阿哥给拖没了。   马佳盖克后悔么?   那是极其后悔的,早知道阿哥没的这么突然,便是跪在乾清宫里哭,也要把阿哥哭回宫里去。   如今他把皇上和妹妹生的阿哥养没了,除了后悔之外就是后怕,他的头上好似悬挂着一把铡刀,是死里逃生还是血溅三尺,就等着皇上的宣判了。   阿哥的死相不好看,最后还是蒋御医结合脉案给了结论。   八阿哥生的‘癣’症,只对炭盆有反应,也就是说,除非八阿哥这辈子不碰炭盆,否则今年不死,以后也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没了小命。   但京城的冬天长达小半年,没有火墙和火炕的人家,全得靠炭盆续命,去岁八阿哥刚刚出生,虽然也用了炭盆,但怕阿哥不舒服就隔着屏风,窗户也开着,阿哥的反应没那么严重,今年阿哥满了周岁,便开始减少炭盆的数量,拉近了炭盆的距离。   阿哥被炭盆的烟火气给熏着了,小命也跟着丢了。   调查清楚真相后,宫里还没怎么样呢,京城的大户人家率先开始了科普教育,家里孩子的奶姆被千叮咛万嘱咐,最后更是发了一通火,对奶姆和伺候孩子的下人实施了家族连坐制度,直接就把一些原本有些阴暗小心思的人给震慑住了。   她们之所以这么努力勾心斗角,不就是想多挣点儿窝囊废,再顺带着得了主子青眼提拔家里么,结果现在搞什么连坐制度,但凡小主子出了事,一家子全得陪葬,这谁受得了啊。   尤其那些有了外心的,瞬间变成了忠贞不二之人。   开玩笑,就给那三瓜两枣的,难不成还要人去拼命么?又不是家里养的死士,这么拼命干什么,当然,也有冥顽不灵的,这些都是一家子被人拿捏住了,干也是死,不干还是死,压根看不见活路。   太子身边的人也被康熙仔仔细细盘查了一遍。   不过文瑶向来对孩子身边的宫人管的严,那些宫人自然没其他想法,就连赫舍里皇后留下玛瑙和翡翠,也在家里送人进宫后开始躺平了。   当然,也没完全躺平。   她们还得继续留在太子身边,为家族留个后路,她们如今已经很少与家族联系了,甚至已经禀明了文瑶,说日后要自梳做太子身边的嬷嬷。   文瑶应了,但看向她们的眼神却很意味深长。   玛瑙和翡翠都是人精,很是忐忑了一段时日,后来见皇贵妃没有动作,才算是放下心来。   文瑶当然不会处理了她们,她们是仁孝皇后留给太子的宫人,日后若是当真起了背主之心,自然要由太子亲手将她们解决掉。   随着天气暖和起来,不再使用炭盆,八阿哥的死也随着被收起的炭盆而不再有人提及。   马佳庶妃也彻底失宠了。   皇上再也没有召她侍寝过,就连三格格,也仿佛从没有过这个女儿,不受皇阿玛关注的格格,哪怕贵为公主,日子也是不好过的,虽然有文瑶盯着不叫慢待了公主,可那种不受待见的感觉依旧叫三格格忍不住躲起来偷偷哭。   乌娜希碰见过两回后,便告知了文瑶。   “你觉得她哭的很伤心?”文瑶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看向乌娜希。   乌娜希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所以重重点头:“是真的很伤心。”   但她也不是傻白甜:“虽说有些小心思。”   “你知道她心思不纯,还顺着她的意来告诉我?”文瑶见她搁下了毛笔,便伸手将那页写好的大字拿过来仔细检查,她用不了朱批,只能用蓝批,所以圈出来的大字看起来阴森森的。   文瑶记得以前当老鬼的时候,乱葬岗上飘得之前就是这两种颜色写的镇魂箴言。   那些多是害了人又心底不安,使了银子去周围道观,找那群假道士扔的废纸,上面画的符咒纹路,包括写的箴言都只有吓唬人的功用,对他们的鬼体一点儿伤害都没有。   “皇额娘,三格格对我很好,很照顾女儿呢。”   乌娜希对着文瑶露出憨憨一笑:“只是三格格的奶姆太凶了。”   “你呀。”   文瑶用蓝批在她额头轻轻一点:“她虽说有苦衷,却不是算计你的理由。”   乌娜希捧住脑袋,垂下眼睑,瓮声瓮气:“女儿只帮她一回,再没有下回了。”   文瑶这才勾唇笑了起来。   瞧乌娜希那样子,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明白着呢。   果然,宫里长大的孩子,有几个是真的蠢笨的?文瑶还没特意教导呢,乌娜希就已经明白了很多潜规则了。   “皇额娘,为什么三姐姐受了欺负不跟皇额娘说呢?明明总来请安的。”   “她啊……这是没胆气。”   文瑶又抽出手帕给乌娜希额头的蓝色墨汁给擦了:“也豁不出去。”   与打小自由出入承乾宫的乌娜希不同,三格格自从住到乾西五所后,每个月只能见马佳庶妃一次,后来文瑶当上皇贵妃之后,又多了初一十五来给文瑶请安。   只是这请安就只是请安了,磕个头,说两句吉祥话,文瑶关心两句,就告退了。   所以文瑶哪怕每个月都见这些孩子,但实际上是不熟悉的。   “行了,此事额娘管了,你回去告诉三格格,让她明儿个到承乾宫来磕头。”   “谢谢皇额娘。”   乌娜希直起身,爬到文瑶的身后,将脑袋搁在文瑶的肩头:“皇额娘,女儿怕别人说你偏心女儿。”   她的皇额娘是多么慈爱温和的人呐。   怎么可以因为她而受人非议呢?   “傻瓜,从你皇阿玛将你抱到我身边那日起,你就是皇额娘的女儿,做额娘的偏心自己的女儿何错之有?”   文瑶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如今乌娜希的头发已经留到肩膀了,奶姆给她梳的双丫髻,看起来俏皮又可爱,但文瑶还是多嘴一句:“叫你奶姆梳头的手轻点儿,这都绷头皮了。”   “皇额娘,奶姆说我头发硬呢,还想给我刮刨花水呢。”   刨花水属于古代版纯植物发胶,在固定头发的同时还能养发护发,滋养头皮,可比以后那些化学发胶健康多了,奈何这水沾了头发以后会变硬,梳头沾这个水,干了以后会感觉仿佛在戴假发似得。   “等你以后梳旗头的时候再用,以后也不许学舒妃剃头。”难看死了。   乌娜希连忙点点头。   她也不喜欢舒妃的发型,本来就瘦,眼睛还大,结果还露出个大额头,看起来有些吓人。   “皇额娘,我觉得舒额娘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样。”   乌娜希歪了歪脑袋,蹙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好像更大了。”   文瑶蹙眉,难不成舒妃病了?   于是等到下一次请安日,文瑶还特别关注了舒妃几分,文瑶只觉得她更瘦了,脸上敷粉了,看不出脸色如何,但眼睛确实如乌娜希所言,变大了,还有些突出。   怕不是得甲亢了吧。   等请安结束后,文瑶调来了舒妃的脉案,只看见了平安脉的脉案,都写的正常,文瑶就有些心里打鼓了,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毕竟舒妃自入宫起就很瘦,人一瘦,眼睛自然就显得大了。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舒妃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太医的平安脉也是几个太医一起去的,不可能存在陷害这一说,文瑶也就不管了。   这一年日子不大好过,实在是前线紧张的很。   先是军资不足。   康熙虽然年前坑了八旗勋贵一把,凑了五十万两银子,可对于前线来说,依旧是不够用的,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康熙只能叫正在修建的陵寝停工,将原本修陵寝的银子先拿去支援前线。   他还年轻,本不该这么早就修建陵寝,可皇后去薨逝的太早,如今虽然停灵在巩华城,但总不能一直停灵着,康熙也是想早些建好了陵寝,也好叫仁孝皇后早日入土为安。   如今一旦要动用这笔银子,日后在想重启修建陵寝,怕是要过好些年了。   至少在朝廷平稳之前,是不能再重启修建陵寝的事了。   为此,康熙难得对发妻起了点愧疚之心。   五月份的时候,康熙去了一趟巩华城,亲自在仁孝皇后的棺椁前烧了纸,又上了香,将很可能短时间无法入土为安这件事告诉了仁孝皇后。   文瑶不知道仁孝皇后会怎么想。   反正她要是仁孝皇后的话,怕是要大半夜的入梦狂喷他一顿了。   当真是‘做人不知鬼所求’啊,不入土为安她怎么享受供奉,还怎么修炼魂体,若过个十几二十年才下葬,怕是都魂飞魄散了吧。   哪怕文瑶这个老鬼死后草席都没一张,到了乱葬岗还有收尸人给挖了坑埋了呢,堂堂一国皇后却不能下葬,想想都叫文瑶觉得灵魂发冷。   果然还是得比皇上活的时间长才行。   到时候死了,直接把她往皇帝的地宫里一塞,都不用打磕绊的,立刻就能开始接受香火供奉。   康熙从巩华城回来后,又赖在承乾宫里赖了整整一个月,端水手段十分直白,仿佛就在明的告诉文瑶,他虽然去了巩华城,但是是去说正事的。   整个康熙十五年都处于一种极度压抑且焦躁的氛围中。   前朝的官员们一个个夹着尾巴不敢多嘴,后宫的庶妃们也是不敢争宠,乾清宫甚至打死了两个想要爬床的宫女,更叫整个后宫风声鹤唳起来。   内城的白幡越挂越多。   康熙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后来甚至将文瑶接去乾清宫住了两个月,不许她回承乾宫,连太子都在乾清宫的偏殿里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漫长的等待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文瑶能看得出来,康熙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情绪都有些急躁了。   直到前线来了喜讯。   耿精忠投降了。   后来更是捷报频频,浙江,福建,陕西等地区的叛乱情况渐渐平息了。   这让原本精神紧绷了大半年的皇帝终于能松口气了,晚上,康熙拉着文瑶回了承乾宫,乾清宫确实是他的寝宫,可实在是太正经了,哪里像承乾宫里布置了许多有趣又好玩的物件。   有春凳,有梳妆台,还有一人高的水银镜……   康熙心情太激动了,年轻的身体血液沸腾,此时他只想和自己的表姐来几场酣畅淋漓的博弈,而不是被人守在门外,拿着记档的册子,扯着嗓子喊:“皇上,已经半个时辰了。”   文瑶也挺兴奋。   两个人玩到天蒙蒙亮。   康熙神清气爽的走了,文瑶缩回被子里继续睡回笼觉,等再醒来时,康熙已经上完朝回来了,正拿着本书歪在床头看着,身上的龙袍已经脱了,也没换衣裳,就这么穿着里衣歪在她身边。   若非文瑶在他离开时醒了一会儿,说不得还以为他今天没上朝呢。   “既然醒了就起来,朕叫御膳房送了早膳过来,这会儿就在灶上温着呢,你且吃了早膳再歇息。”他伸手摸了摸自家表姐微微发热的脸。   他昨晚上……确实太激动太孟浪了。   但他也确实有种完全释放后的舒爽,那种全身心得到满足的轻松感,让他下了朝都没心情去南书房,而是径直来了承乾宫,只看一眼都不够,还要脱了衣裳重新上了床。   文瑶身子有些犯懒,却还是起了身。   她坐在妆台前梳妆,玄烨也跟着起身穿衣。   两个人一起用了早膳,又围着小花园散步消食,不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看见保成一路小跑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迅速锁定二人的方向。   “皇阿玛,皇额娘。”   他径直跑进了小花园,先是十分礼貌的请了安,然后便是一阵控诉:“皇额娘不告诉保成昨晚上回承乾宫睡觉。”   可怜的他昨晚上一个人睡在乾清宫的偏殿。   小保成早起去请安,结果却被告知两个无良大人半夜偷溜回了承乾宫,那一瞬间,小保成瞬间明白了‘晴天霹雳’到底是什么感觉。   所以在得知皇阿玛下朝后,他便立即带着奶姆出发了。   也是他人小腿脚慢,否则两口子能被孩子堵在床上。   “昨晚上皇额娘打算去喊保成一起来着,可谁让我们保成睡得太香了呢。”文瑶蹲下,对着保成招招手,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已经十月了,但天气还不算太冷,再加上保成本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又一路从乾清宫跑来了承乾宫,这会儿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保成原本正生气呢,被自家额娘这样一招呼,顿时就忘记了生气这件事,乖巧的靠过去,任由文瑶给他擦了汗,又被她摸了摸后脖颈,然后就听见额娘吩咐奶姆:“去那两块汗巾子,给太子将前后心给垫上。”   奶姆应了一声,很快带着小保成去了偏殿。   等保成换了衣裳出来,玄烨与文瑶已经坐在小花园内的石桌旁喝茶了,桌上摆放着三个杯子,玄烨面前的是茶碗,而文瑶和另一边的空位上则摆放着两个冰裂纹的青瓷高筒杯,保成的杯子里是牛乳,而文瑶的杯子里是奶茶。   “保成多多喝牛乳,以后长个子。”   如今的牛奶太醇了,烧开了后也带着一股子腥味,不过赵全放了桂花蜜调和,闻起来还是很香的。   小保成一听会长大高个,立刻抱起来就开始‘吨吨吨’的喝。   玄烨抿了口茶水,看着保成的眼神里都带着慈爱:“看到保成就想起朕小时候,那时候表姐也是这般叫朕喝牛乳。”   说是小时候,其实那时候文瑶已经入宫做庶妃了。   “皇上如今个子可不算矮。”   也不知是不是文瑶劝喝牛乳有效果,皇帝可比历史上的身高高多了,就算没有一米八,但也有一米七五以上了,再加上他们一般都穿厚底鞋,又日常骑射,体态十分的好,看上去十分挺拔。   早几年裕亲王福全比玄烨高,如今却是比他矮了个头尖儿。   “是是,都是表姐的功劳。”   玄烨也对自己的身高很满意,但他不觉得是牛乳的功劳,而是觉得自己本来就该长这么高。   也幸亏文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否则说什么都要鬼气入梦,叫他看一看那副留存后世的尖嘴猴腮的画像。   趁着保成喝牛乳的空挡,文瑶询问萨克达奶姆关于太子最近起居吃用的情况,其它倒是一切正常,只是:“太子爷最近不愿意喝奶了,五月份起就断断续续的,这个月就彻底不喝了,奴才想着,是不是该请太医开点儿回奶的汤药,给太子爷断奶了。”   “既不喝就不喝了吧,等会儿我叫冬诗请了太医来给你开点儿汤药。”   萨克达奶姆听后点点头,只是表情并不很开心,甚至还有些惶惶不安。   毕竟小主子一断奶,对奶姆的依赖性就低了,旁的小主子都是喝到六七岁才断奶,六七年的相处足够奶姆和小主子处出感情来,偏太子爷不爱喝奶,才两岁呢,就不肯喝了。   尤其皇贵妃娘娘还派遣了身边的松琴姑姑去管着太子爷身边的事务,她这个奶姆的作用就更低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太子我与皇上带着玩。”   萨克达奶姆福了一礼,很快就退下去了。   玄烨看看文瑶,又看看退下的萨克达氏,不由有些意外:“朕瞧着你好似不喜这些奶姆?”   “确实不大喜欢。”   文瑶抿了口奶茶,顺势将乌娜希告状的事告知了他:“我叫人去敲打了一番,旁的宫人倒还好,只那个奶姆有些难处置。”   三格格自小由她抱着长大,内心对她是有依赖的,哪怕她现在性子张狂了,三格格也只想要她改回来,而不是把她退回内务府去。   “我瞧着三格格待她,比待马佳庶妃还亲厚呢。”   马佳庶妃可是三格格的亲额娘。   玄烨眉心不由蹙的紧紧的。   他自己和奶姆们的关系就很好,但并不妨碍他利用她们,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主子,奶姆们只是奴才,所以那个边界感拿捏的很好,奈何三格格好像没那么聪慧,居然被奶姆给拿捏住了。   玄烨有个不自知的毛病。   他有厌蠢症。   听着文瑶说着三格格对奶姆的处置后,本就对三格格没什么父爱,这会儿更是听都不想听了。   “她既舍不得那奴才,就叫她继续用着吧。”   连点儿面子情都不肯做了。   文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是皇家格格,哪里能容得那奴才折辱,我已经调了两个得用的姑姑过去,只盼着三格格能早日醒悟过来了。”   玄烨冷哼一声:“你就是太好心,马佳氏不见得会感激你。”   “我只是问心无愧罢了。”   玄烨脸色虽然臭,但心里却是极满意的。   伸手一把拉过文瑶的手,握在手心攥了攥,声音也轻柔了几分:“年后南苑行围,到时候朕带你去跑马。”   “好。”文瑶点点头,眼底也染上笑意:“我也好久没去南苑了,也不知道那边修缮的怎么样了。”   “算不得美轮美奂,却也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了。”   毕竟太皇太后在呢,他总要叫皇玛嬷住的舒心才是:“等这次围猎结束回宫时,正好将皇玛嬷和皇额娘一起接回来,明年仁孝就满三周年了,朕打算重新拟一下后宫妃嫔的位份,到时候在你封后之后便大封后宫。”   原本玄烨是打算封后的圣旨和大封六宫的圣旨在同一天下旨的。   可后来再一想,倒不如先立后,等皇后入主中宫后,再由皇后请旨大封六宫,这样也能叫表姐在后宫的威望再高些,地位也能更稳当。   “一切都听皇上的。”文瑶反手握了回去。   既然皇上为她想的这么周到,她自然只需要听话就好。   ————————!!————————   啊啊啊啊啊   其实昨天一直很努力码字来着,想着今天早上要去医院,早点写完不耽搁更新,结果写到四千字左右的时候,发现文里出现了一个超级大bug,长生阿哥和胤祉阿哥,一个早死了一年,一个早生了一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然后我整个人就不对了,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这事儿   今早成功的说服了自己,早生一年就早生一年吧,不影响剧情就行QAQ   明天封后   ————————————————————————   明天见~ [91]清穿(91):立承乾宫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正位中宫。   耿精忠投降,康亲王杰书传回捷报。   整个京城都在为这道捷报而感到高兴,十月后京城就躁动了起来,尤其明年就是大选年,宫里一直没传来消息会不会开选秀,但家里有适龄姑娘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起来。   万一被选中入宫伴驾了呢?   早早准备总好过临时抱佛脚吧,御前失仪可不是小事。   于是京城各大绣楼和银楼的掌柜们,也迎来了一段时日的繁忙期,可惜的是,这段繁忙期还没过上的多久,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皇上下旨暂停十六年大选,叫适龄的姑娘们自行婚嫁。   这下子,有些人家松了口气,但更多的人家却是失望不已,毕竟如今的皇帝还很年轻,家族并不排斥女儿入宫,万一能得宠生个皇阿哥呢?   那岂不就改换门庭了?   一般这么想的人家,家里都有个年纪正好且面容姣好的女儿。   康熙可不晓得他这一道圣旨下去,京城多了多少伤心人,他如今只一心练骑射,只等着南苑围猎的时候好一展身手,他到底还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无论在朝堂上多么冷静稳重,到了围猎这种场合,也是热血沸腾,肾上腺素飙升的。   总之一句话……不想输!   更不能输。   文瑶看他每天在外面跑马射箭的,没过几天脸皮就黑了两个度,就连皮肤都变糙了,文瑶赶紧自制了个珍珠莹润面膜,晚上压着皇上躺在炕上敷面膜。   “皇上啊,要过年了呀,你也不想叫那些王公大臣,内外命妇看到一张黑漆漆的脸吧。”   文瑶一边将白色的膏体往皇上脸上抹,一边还得用手肘压着他的肩膀不叫他乱动,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姑母也是一身白皮子晒不黑,我也是长得白,皇上这身皮肤怎么就像了先皇呢?”   玄烨:“……”   他一整个大无语。   “朕是男人,要那么白做什么?”   “那也不能这么不经晒啊。”文瑶又将他手给拖出来,给他手背上也抹了一层:“这梁总管也不好,也不知道劝劝,再不济晚上入睡前,擦点儿白玉膏也成啊。”   玄烨被糊了一脸,这会儿手上也被糊上了,整个人都不敢动弹了。   文瑶抹完最后一勺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确定抹好了,才放下调碗,从小几上拿起一本书来:“皇上你只管闭目养神,我给你念书听。”   说着,便念起了话本子。   明清的话本子都是一个调调,尤其这种私下里传播的话本子,那更是容易看的人心黄黄,念到最后文瑶都不好意思念了,直接换了本山川游记来读。   玄烨敷脸敷了一炷香,才将脸上的膏体给清洗掉了。   洗完脸不等文瑶反应,直接反手就将人给压进了帐子里:“报恩狐仙俏书生是吧。”   文瑶:“……”   嘿,这人!   玄烨大手一挥,纱帐里面的帷帐应声落下。   皇上下旨不大选,后宫的庶妃们也是狠狠松了口气,她们本就不受宠,若是再进新人,她们就更加前途无亮了,与她们一样松口气的,还有去岁年初小选入宫的几个心有青云志的包衣宫女。   去岁前朝一直不甚明朗,她们便也都缩着,不敢动弹。   可现在前线传来捷报,皇上的心情正是大好的时候,这群宫女也开始有了动作。   先是在坤宁宫佛堂的戴佳氏不再躲在佛堂不出门,而是经常往乾清宫的御膳房去,时不时买些饽饽点心,御膳房就在乾清宫后面的西围房,出了门往前走个十米上了台阶便是交泰殿。   乾清宫内的御膳房叫内御膳房,是只负责皇上与皇后娘娘的膳食的,后宫妃嫔不能从这里拎膳,若当真想吃内御膳房的膳食,除非能留宿乾清宫,这样第二天早上能蹭一顿早膳,要么就是皇上亲自赏下去。   她没事儿去内御膳房晃悠一番,偶尔也会去御药房那点儿驱虫的药材做荷包,反正就在这两处来回晃悠着。   去御膳房需要经过曾瑞门,去御药房需要经过永祥门。   这一东一西的,恰好是皇帝去后宫的必经之路,她打的什么主意简直一目了然。   另一边的乌雅氏也开始了动作。   她入宫时也才十四岁,身量未长成,御书房的活计不累,她只需整理整理书籍,时不时检查书籍的破损情况,最忙碌的时候恐怕就是每年的晒书日了。   皇上并不常来御书房,就算来了,也是前簇后拥许多人。   乌雅氏一直按兵不动,观察着皇上到御书房来的频率,同时也在努力保养着自己的脸,她也曾趁着皇贵妃来御书房看书时,远远的,悄悄观察过这位皇贵妃娘娘。   都说皇贵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她们在家中接受培训的时候,也是以皇贵妃为目标的,只是不知为何,乌雅氏总觉得皇贵妃并不像家中所说的那样,反倒像极了皇上。   哪怕一直温和笑着,也叫她觉得害怕。   过了年,二月份。   文瑶跟着康熙前往南苑围猎,与她一块儿去的还有裕瑚鲁庶妃和纳喇庶妃,前者是用来占位置,后者则是文瑶主动提及要带的。   康熙和文瑶都去了南苑,自然不可能将太子和乌娜希留在宫里。   太子都去了,实际上的长子,如今的五阿哥保清自然不好不去。   保清去了,文瑶也不介意做做人情,顺手就把纳喇庶妃给捎带上了,纳喇庶妃得知后立即到承乾宫来磕头谢恩,她是真的太想念这个儿子了,自从孩子出生后,她只在逢年过节时能见一面,尤其在八阿哥夭折的那段时日,延禧宫佛堂里的屋顶都快被她上的香给熏黑了,就怕也听见自己儿子的噩耗。   这次去南苑至少两个月。   与儿子两个月的朝夕相处……   甭管纳喇氏心底有多少小九九,此时她对皇贵妃的感激也是真心的。   文瑶带着乌娜希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她们前面那辆马车是保成的,甭管保成这会儿年岁多大,太子就是太子,哪怕马车空置着,该有的配置还是得有,太子车驾的前面才是皇帝御驾,如今皇帝正亲自带着太子在里面。   南苑距离不远,一路上太子都没出皇上车驾,所以到了南苑下了马车后,小太子就屁颠屁颠地跑来找文瑶了。   “皇额娘。”   还隔着人海呢,就听见保成那尖锐的嗓音。   文瑶立即快走几步牵住保成的手,长长的护甲早在听见声音的时候就已经褪下了。   “姐姐呢?”保成张望着到处寻找乌娜希。   “她睡着了,奶姆抱着呢。”文瑶一边带着保成往里走一边解释道。   南苑行宫虽然已经建好了,但屋舍依旧不多,文瑶带着保成住进了中轴线靠后的正殿,那里是属于皇后的住所,如今中宫无主,文瑶是皇贵妃且养着太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后,住进去也无人置喙。   纳喇庶妃则带着保清阿哥住在了另一个院子里。   这处行宫着实是小。   院子也没有特殊的名字,就连这座行宫之前也被简单称为‘南衙门’,去岁改建行宫后,已经成了‘太皇太后行宫’了,依旧没名字。   文瑶坐定后,纳喇庶妃就带着保清阿哥过来请安。   文瑶坐在主位上,保成则坐在她身边。   保清小小一个娃娃站在殿内中央,对着文瑶行了个磕头大礼:“保清请皇额娘安,请太子殿下安。”   “好孩子,快起来吧。”   文瑶笑着抬了抬手,冬蕊立即上前将保清给扶了起来。   等保清站定后,文瑶才招了招手:“来,走近些,叫皇额娘瞧瞧。”   保清在噶鲁家中十分受宠,便是噶鲁的那些儿女孙子们,也多是让着他的,所以也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文瑶喊他,他就上前去。   纳喇庶妃倒是紧张的捏紧了帕子,生怕儿子惹怒了皇贵妃。   保清长得虎头虎脑,还没有留头,所以一直戴着帽子,他走到文瑶跟前,视线却被保成给吸引了,只见保成小小的身子虽然端坐着,却贴着文瑶贴的紧紧的,文瑶的一只手也是下意识的将他揽在怀里,看起来很是亲厚。   保清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文瑶多敏锐的一个人呐,立即抱着保成挪了挪身子,另一只胳膊夹着保清的身子就将他给抱着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直接一手搂一个地坐在了主位上。   小保清直接整个人都僵硬了。   “保清阿哥长得可真敦实。”文瑶揽着两个孩子与纳喇庶妃笑道,这孩子看着不胖,却是个实心儿的,十分压手。   纳喇庶妃虽然紧张,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满眼是笑的看了眼保清:“奴才只望阿哥爷平安健康就好。”   宫里死的孩子太多了。   像保清这样能跑能跳了还夭折的也不在少数。   “有皇上龙气庇佑,咱们保清必能平安长大。”   “嗯,儿臣以后还要做大清的巴图鲁呢。”保清重重点头,然后仰着脑袋看着文瑶,一本正经地说道。   文瑶顿时展开笑颜,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好,保清日后做大清的巴图鲁。”说着,她身子往后一仰,露出坐在另一边的保成来:“保清你看,这是弟弟保成。”   “保成,这是哥哥。”   保成仰头看了眼文瑶,然后对着保清甜甜一笑:“哥哥。”   “弟弟。”   保清也红了耳朵。   他还没见过长得这么白的小孩呢。   论颜值,保清是比保成还要更俊俏些,但他的皮肤却不比保成白,再加上保成穿着一身出行用的明黄色太子服,看起来便更加金尊玉贵了。   “你们一起去玩一会儿吧。”   文瑶见他们二人都放着落了地,保成立马牵住保清的手:“哥哥,保成带了好多玩具过来,你跟我来。”   保清立即应下,倒腾着小短腿就跟着跑了。   等孩子们都走了,文瑶才开口说正事:“太皇太后的身子一直不大好,之前有两个庶妃留在南苑侍疾,如今咱们来,自然也要跟上,稍后你回去换一身衣裳再过来,我带着你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   纳喇庶妃的身子立即坐直了。   她只是个庶妃,根本没有见那二位的资格,如今皇贵妃愿意带着她过去请安,正说明了皇贵妃对她的重视,无论这份重视是不是来源于保清,在纳喇庶妃来说,已经足够她高兴的了。   “是,奴才这就去换衣裳去。”   文瑶见她站起来有些局促,笑道:“保清阿哥先留在我这儿吧,也好叫保成与他好好亲香亲香。”   “欸,好,那就麻烦娘娘了。”   对于文瑶的人品,纳喇庶妃还是很相信的,所以将儿子留在文瑶这边,她也是放心的。   等纳喇庶妃走了,文瑶也换了身衣裳,然后就去陪着两个孩子玩了,这么大点儿的小娃娃能玩的也就那么几样,文瑶做了几套飞行棋主题游戏,这一次保成也带来了,正好带着保清一块儿玩。   玩了大概两局,也赢了两局,气的两个小孩哇哇大叫。   心情大好的文瑶带着换好衣服的纳喇庶妃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结果等真看到太皇太后的时候,连文瑶都吓了一大跳,实在是……变化太大了,只见躺在榻上的太皇太后瘦成了一把骨头,头发曾经乌黑油亮的发丝也黑白相间着,脸色暗沉,神情木然。   苏麻喇一直在旁边伺候着。   文瑶领着纳喇庶妃上前去磕头,太皇太后这才来了点精神:“这是保清的额娘?”   “是啊,太皇太后,保清阿哥也来了,如今正和保成一块儿玩呢,奴才带着纳喇庶妃过来先给您磕个头,明儿个再叫孩子们过来请安。”   太皇太后摆摆手:“别来啦,我这身子不好,不可过了病气。”   她挣扎着要起来。   文瑶赶忙上前去扶,动作自然且贴心,倒是叫准备动手的苏麻喇没了用武之地,也叫太皇太后怔愣了一瞬。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文瑶。   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刚才玄烨来了,他到了南苑来事情也多,你照顾好他的后宫,莫叫他烦心。”   “奴才晓得呢。”   “八阿哥夭折的事,我已经晓得了,那孩子没福气,跟着马佳氏的人都没能长成。”这也是太皇太后最无奈的地方。   皇贵妃是真的从不对子嗣下手。   说起孩子文瑶就不吱声了,而是捏着帕子擦了才眼角,好半晌才开口道:“奴才也心疼呢。”   “我听说皇上今年的大选又取消了?”   “是,皇上说前线紧张,大选一次劳民伤财,只叫在旗秀女自行婚嫁,至于后宫,到时候宣召几位功臣家的女孩儿入宫伴驾即可。”   太皇太后点点头:“也好。”   只要不是什么‘独宠’就好,她就怕皇上不选秀是为了皇贵妃,她虽远在南苑,却也知道,皇贵妃与当初的皇后不同,皇上是喜欢她的,还是很喜欢的那种。   爱新觉罗家出情种,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在心爱之人去后跟着去了,她的孙子决不能这样。   “我这没什么要你们伺候的,你们也一路劳累,赶紧回去休息去吧。”   太皇太后说了两句就没精神了,摆摆手让她们退下了。   文瑶带着纳喇庶妃出了院子,纳喇庶妃这才松了口气,太皇太后哪怕病着,身上的气势也是一点儿不弱,只躺在那,都叫她心里慌得厉害。   好在太皇太后没问她几句,就叫她们退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康熙在前朝带着八旗子弟阅兵,文瑶在后宫带着几个庶妃侍疾,每次到她的时候总要补几道鬼气,哪怕现在用不上,也要备着防止不时之需。   一直忙了一个多月,康熙才算是闲了下来。   闲下来后便是带着文瑶和几个孩子去围场里面玩,南苑的围场里面养着不少小动物,野兔野鸡之类十分常见,保清拿着他的小弓箭天天撵着野鸡跑,保成年岁小些,还不能拿弓箭,但也追着保清的屁股跑。   他们俩这一跑,乌娜希也只能跟在后面追,倒是起到了锻炼身体的作用。   一直玩到四月份,一行人才回了京城。   如今宫里没有有孕的妃嫔,文瑶才感觉到什么叫做无事一身轻,尤其眼看着仁孝皇后除服在即,连进宫递拜帖的命妇都没有,文瑶就更闲了。   大家伙儿都在观望,观望仁孝皇后除服后,皇上会不会再立皇后。   五月四号,仁孝皇后除服。   整个京城各大寺庙一起给皇后做水陆法会,坤宁宫的萨满婆婆也是又唱又跳一整天。   皇太子脱掉身上的孝服,换上了喜庆的常服。   太子没见过自己的亲生额娘,在他的脑子里,文瑶就是他的额娘,所以虽然走了一场流程,又与赫舍里家那些不停哭泣的内命妇见了面,可他对赫舍里氏依旧没留下什么印象。   索额图也没能和太子搭上话,更别说挑拨太子与皇贵妃的关系了,松琴姑姑往那一站,什么手段就都使不出来了。   好好一个大男人建功立业不好么?   老想使姨太太手段,挑拨你,离间他的,简直脑子有毛病。   除服后,仁孝皇后的时代也算是彻底结束了,接下来就看皇上什么时候立后了。   整个京城都躁动了起来,盛京那边的佟佳氏也开始送人入京。   之前接到密旨的佟佳氏族人,这次在撤三藩的战役中也立下了赫赫战功,跟随杰书的两个人,一个是佟佳氏嫡系子孙富敦,另一个则是他的伴读瓜尔佳塔石哈。   这二人带兵追击打算逃窜的耿精忠,导致他做了变装都没能逃出城去,这次也被杰书给写进了折子里,康熙对待母家人自然不会吝啬,不仅赐下了府邸,还给晋升为安南将军,三品武将,领盛京镶黄旗出战。   有了这么个冒头的,盛京那边投奔富敦的人就更多了。   瓜尔佳塔石哈也作为富敦亲卫,身边的副将,领了参军一职,自从鳌拜被擒后,瓜尔佳氏一族在京城就十分的低调,虽还有其他子孙为官,但多为外放,京城这一脉却是彻底沉寂。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瓜尔佳塔石哈,京城这边忙不迭地就过去认亲了。   富敦作为盛京佟佳氏在京城的代表,自从从前线回来后,便三不五时地往承乾宫送东西,多是一些金银玉器,还有各种从南方带回来的特产。   他这样不仅是给文瑶撑腰,也是为了告诉京城那些老姓们,别以为皇贵妃根基浅薄,她背后站着整个盛京,这宫里还有哪个比她更尊贵的?   到了七月末,前朝便开始有官员上书,请求皇上尽快立后,中宫不可一日无主,虽然皇贵妃如今代行皇后之职,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康熙早有立后之心,如今接了奏折,便立即说道:“朕已经吩咐了钦天监,算了吉日再行立后之事。”   “皇上圣明。”   朝臣们顿时又拜倒了一片。   等下了朝,康熙立刻着钦天监测算吉时,又召来礼部,商讨立后之事。   自入关以来,这大清皇帝的皇后就很不好做。   先帝时,元后被废,贬为静妃,囚禁于咸福宫内,先帝更是对这个元后厌恶至极,哪怕废弃后也是不愿看一眼,后来便是如今的皇太后,这位太后自入主中宫后,只新婚三天皇帝留宿过坤宁宫,其它时间都没留宿过。   到了当今,与元后感情虽说不上好,倒也相敬如宾,互相都很尊重对方,奈何元后命不好,竟难产而亡。   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里头都有些怀疑,这皇帝是不是都有点儿克皇后,否则怎么其它妃嫔都没事,当了皇后后就命运坎坷了呢?   如今大家伙儿的眼睛都盯着这继后了。   只看这位继后能不能长长久久地坐稳了皇后宝座,破除这些流言。   很快,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一日。   一大早便是大朝会。   皇帝于大朝会上颁布圣旨,立承乾宫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正位中宫。   随着皇后的圣旨颁布,剩下的一些列告祭天、地、社稷、祖宗,包括开设恩科,震告寰宇,派遣使节告知各附属国,那都属于后话了。   立后大典设与九月初八。   与此同时,文瑶也在承乾宫中接到了封后圣旨。   承乾宫中自是喜悦非常。   松琴姑姑更是激动地流下泪来:“好啊,娘娘如今也是皇后娘娘了。”   “别哭,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得笑。”   文瑶说着,自己也红了眼圈。   等到晚上玄烨来接她去乾清宫赴宴的时候,文瑶看着他的眼神里都仿佛掺着蜜似得。   “这么高兴?”玄烨也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走上前去抓着文瑶的手轻轻揉捏着。   文瑶点点头:“嗯,高兴。”   她眼圈又红了,脸上却是带着笑:“以后我就是皇上的妻子了,我能不高兴么?”   玄烨抽出手帕为她擦了擦眼泪:“嗯,朕也高兴,以后你我便是夫妻了。”   ————————!!————————   哎呀呀,可算是当皇后了。   今天早上材料交了,也申报了能不能成功就等通知了。   真是老爹一张嘴,儿女跑断腿,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明天老时间更新,不见不散~ [92]清穿(92):大封六宫   文瑶伸出手去,玄烨牢牢的牵住。   一人眉眼带笑,一人眼圈微红。   其实玄烨更想抱一抱自己的表姐,就像以前那样,无论悲伤了,愤怒了,委屈了还是高兴了,都与表姐相拥在一起,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   可偏偏他们这会儿正站在梨树下,周围围满来磕头讨赏的宫人。   甚至承乾宫大门口处,这会儿赵德芳已经抱着一篓子银锞子坐在了履和门旁边值守房的门口,只等着来讨赏的宫人们过来。   这是属于承乾宫的喜事,谁来都能讨一笔。   承乾宫本就在东六宫,靠近茶库药库,他又跟个菩萨似得坐在甬道里,看守履和门的小太监一口一个‘爷爷’地喊着,不一会儿,药库那边就有小太监过来讨赏了。   两句吉利话,再磕个头,得一枚如意造型的银锞子,这买卖多划算呐。   隔壁永和宫的裕瑚鲁庶妃听到外面得热闹,也招呼身边的燕草和妞妞:“娘娘如今成了主子娘娘,承乾宫正发赏呢,你们也别在宫里待着,出去讨笔喜钱回来。”   “尤其是你,燕草,都快要出宫嫁人了,兜里多点儿银子做嫁妆岂不更好?更别说这还是皇后给的赏,日后哪怕不用,就这么供着,你婆家都能高看你几眼。”   这话是真的。   文瑶准备的银锞子是如意造型的,还是文瑶亲手画的花样,叫造办处改了好几次模具,才烧出来款式,专门用来封后发赏用的,燕草若能得几个,日后带到婆家供起来,婆家怎么着都得给几分薄面。   尤其她还有个旧主在宫里呢。   “是啊,燕草姐姐,咱们快去吧。”   妞妞年岁还小,正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年纪,听到裕瑚鲁庶妃这般说,立即就要拉着燕草往外走。   燕草脸颊红红的,却也舍不得这个机会,正如主子所言,放到嫁妆里也是极好的,于是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跟着妞妞一块儿出去了。   赵德芳一看永和宫出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春铃的族妹,立即笑了起来。   燕草和妞妞一起福了一礼:“赵公公吉祥。”   “欸,两位姑娘也吉祥,快来沾沾娘娘的喜气。”说着,伸手从篓子里抓了一大把银锞子塞到燕草手中,又抓了一大把给妞妞。   妞妞捧着银锞子,眼睛亮晶晶地笑道:“承您情了,给咱们这么多。”   “您二位的主子和娘娘关系好,咱们自然情分不一样,哪能叫您二位和旁人得一样的赏呢。”   赵德芳的话说的敞亮,叫燕草听了更高兴了。   主子和皇后娘娘关系越好,日后她燕草的日子才越好过。   一人捧着一把银锞子回了永和宫。   裕瑚鲁庶妃一瞧,顿时乐了:“是赵公公发的赏吧。”   “是。”妞妞抿嘴一笑。   “行了,既然得了赏,就赶紧收起来,等会儿咱们还得梳妆参加晚上的宫宴,可不能误了事。”   今日皇上下旨封后,不仅前朝一片欢腾,后宫也是跟着震荡。   只是今日是中秋节。   需按照旧例置办宫宴,先是下晌皇上在保和殿宴请群臣,这事儿既算前朝之事也算后宫之事,文瑶这个未来皇后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忙碌了起来,怎样的座位安排,用什么样的餐具,酒水饭食都是什么样规格,甚至还需派人去清点群臣送入宫的食材。   是的。   这些大人们来宫里吃饭,是需要自带食材的。   当然名义上不能这么说,而是该说为宫里进上某某某地的特色食材,比如蒙古就送几十头羊,家里有庄子的就送瓜果蔬菜,盛京那边就送各种野味。   群臣赴宴虽然荣誉,但其实是倒贴钱的。   康熙在承乾宫里待了一会儿,就带着梁九功急急忙忙回了乾清宫,他还需要去奉先殿给祖宗们上香,然后换上朝服去参加群臣宫宴呢。   保和殿外的广场上放了许多桌子,但凡能上大朝会的官员,今天都能入席,只不过官位低的人坐露天,官位高的王公大臣们则坐殿内,阶级分明。   今日群臣宫宴氛围十分热闹。   佟国纲和佟国维带着几个佟佳氏的子弟坐在内殿,身边十分热闹,不停有人来敬酒,他们的位置本就靠前,今日册封皇后的圣旨一下,位置就更靠前了。   尤其在册封皇后的前两天,皇帝还提前下了一道抬旗的圣旨。   佟国纲和佟国维两脉一起被抬旗抬进了满洲镶黄旗,有了镶黄旗旗民身份后,文瑶才被册封为了皇后。   当初太皇太后千难万阻的抬旗,在封后之事上也必须要让步,毕竟后族只能出身两黄旗。   对于座位的更换,佟国纲十分高兴,毕竟他的女儿今天被册封成了皇后,也就是说他以后是国丈了,他本就是皇上嫡亲的舅舅,如今又多了个国丈身份。   可以这么说,只要他佟国纲不造反,以后可以在京城横着走了。   当然,他不是那种得志便猖狂的性子,但心里多少有点儿得意。   犹记得当年四女争后,钮祜禄氏和赫舍里氏争夺的最厉害,博尔济吉特氏背后又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撑腰,唯有他的女儿,从始至终不曾有人看在眼里,将她当成对手。   可如今那三人的命运如何呢?   元后赫舍里氏难产而亡,钮祜禄氏也难产而亡,博尔济吉特氏毁了脸,回了草原。   反倒是最不起眼得文瑶,一路直上,坐上了中宫皇后的宝座。   想想那三分之二的难产死亡率。   佟国纲突然觉得,自家女儿这身子不能生养,好像反倒是件好事,孩子生再多有什么用?得有命在,才能庇佑家族,不然得话,像赫舍里一族似得,出了个元后,得了个太子,家族却已经没得什么帮扶,甚至还被连累到女儿都嫁不到好人家。   所以佟国纲笑的更开心了。   佟国维笑的也很开心。   他的侄女儿当上了皇后,嫁到信郡王府的女儿佟文玥也有了身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有一个王府世子的外孙,宫里的太子爷也是黏在侄女儿身边,一口一个额娘喊着。   他那侄女儿那么聪明,肯定能把太子给养熟了。   哎呀呀,这种局面,当真是他佟国维赢了一次又一次,简称‘双赢’。   下晌的群臣宫宴结束后,康熙又马不停蹄地回南书房批折子,今天乾清宫那边是没法待了,因为晚上的家宴得在乾清宫置办,所以下午内务府的人会进场,在几个总管的监视下布置宴会现场。   文瑶那边也将乌娜希和保成都接了过来。   乌娜希年岁已经不小了,知道自家额娘封后是什么意思,一到承乾宫就规规矩矩给文瑶磕了个头,还送上自己打的络子做贺礼,恭贺皇额娘晋升成了皇后。   至于保成……他就有点傻憨憨了。   他觉着自己是太子,是国之储君,那么自己的额娘做皇后有什么问题么?   完全没问题。   但是看见乌娜希送了礼,他也不能差事儿了,于是催促着奶姆回了自己的屋子,从自己的宝贝匣子里翻了半天,最后泄气的发现,他的宝贝好像全都是皇额娘送给他的。   拿皇额娘送给他的宝贝再送给皇额娘?   绝对不行。   保成又指挥着奶姆抱着他去了承乾宫后院的库房,到了门口就挣扎着下地。   秋雯一看太子爷来了,赶紧走出来请安:“请太子爷安。”   “嗯,把孤的库房开了,孤要看看。”   这个自称是最近被奶姆硬逼着改的,说这才是太子的自称,就和皇上的‘朕’是一样的,得养成习惯才行。   秋雯有些懵,但还是点点头,掏出钥匙为太子爷打开了库房,这些年逢年过节得的赏赐全在这儿了,还有赫舍里氏送进来的银钱,也被文瑶一分不少地全堆在库房里,可以说这些年保成吃用的,除了自己的份例外,都是文瑶出的。   这也算一种投资了。   等小太子长大了,看见满满当当的库房,再到自己当家后可能养出的硕鼠,他就该知道,她这个皇额娘曾经给过他多大的庇护。   哪怕日后人心冷淡了,太子也会知道,有个能在他皇阿玛面前说得上话的额娘,是多么的重要。   保成在库房里转了好几圈,最后选中了一个小龙玉摆件,又挑了个漂亮的木头匣子,将小龙摆件放了进去,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匣子去找秋雯登记。   他陪着额娘到库房来过,是知道流程的。   秋雯重新把库房挂上锁,然后拿出太子爷那本没写几个字得出库册子,十分郑重地写上日期,摆件的名称,匣子一个,以及取用人,最后还让小太子拿着毛笔画了个圈,就当是签名了。   倒是保成瞧着那糊成一团的圈儿,心情有些不大高兴。   实在是太丑了。   已经初步开始觉醒‘爱美’特质的小太子,第一个嫌弃的就是自己的签名,画个圈儿是绝对不行的,他得问问皇额娘,还有什么法子能够代替签名。   不过很快,这点儿不爽就抛诸脑后了。   他也不肯叫人捧着这匣子,而是自己抱在怀里,再由奶姆抱着他去了正殿。   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皇额娘。”   文瑶立即看过来,笑着喊了声:“保成,来皇额娘这里。”   保成立刻抱着匣子跑了过去,不等文瑶询问,便径直将匣子碰到文瑶跟前:“给皇额娘的贺礼。”   “谢谢保成。”   文瑶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满脸惊喜的接了过去,还当着保成的面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龙白玉摆件,文瑶顿时笑弯了眼:“额娘很喜欢。”   “那就好,额娘属龙,保成觉得额娘会喜欢。”   文瑶比康熙大两岁,康熙属马,所以文瑶属龙。   “冬蕊,将这个摆件放到我床头的边柜上去,我要日日睡前看一看咱们保成的心意。”文瑶又搓了一把儿子的小嫩脸,心情十分之好。   当然,她也不厚此薄彼,乌娜希的络子自然也涌上了,正挂在她胸前的十八子压襟下面,长长的一串,嫩黄的颜色,和她身上这套秋香色百蝶纹的氅衣十分相配。   收了两个孩子的礼后,文瑶就要开始梳妆打扮了,晚上的宫宴需要传朝服。   文瑶的朝服是皇贵妃的金黄色,属于皇后的明黄色朝服得等到九月初八才能穿,但圣旨已下,她已经是真正的皇后娘娘了。   文瑶梳妆的时候,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趴在梳妆台边上,看着文瑶慢慢上妆,梳头,最后戴朝冠的时候,两个人更是直接上手,四只小手托举着朝冠给文瑶带上。   文瑶为了迁就他们,还得弯下腰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乌娜希和保成也到了换衣裳的时候了。   康熙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开宴之前批完折子,赶回了承乾宫,这会儿母子三人全都打扮完毕,尤其文瑶和保成,两个人都穿着差不多颜色的朝服,看起来真的很有母子相,叫康熙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去牵住了保成另一只手。   他身上是帝王朝服,自然和他们相配无比。   乌娜希则被奶姆抱着。   在这样的场合,乌娜希就不适合跟他们一块儿手牵手出现了,便是文瑶愿意,康熙也不会允许。   乾清宫那边,庶妃们已经悉数到场,如今位份最高的舒妃坐在最靠近文瑶的位置,下面的庶妃们则按照份例和生育情况排座位,中秋也是难得庶妃能出席的宴席,毕竟是团圆日嘛。   当然,也就今年了,一旦大封六宫后,庶妃就没这个殊荣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康熙牵着太子,太子牵着皇后,一家三口就这样,伴随着禁鞭声,通传太监高亢嘹亮的唱见声,施施然走进了乾清宫的正殿。   “叩请皇上万安,皇后娘娘万安,太子殿下万安。”   所有庶妃们一起跪下,身子十分虔诚的趴伏在地,向三位主子请安,而舒妃则是行的蹲礼,下面坐着的皇子和公主们,也由奶姆们抱着行了蹲礼。   这样的场面,这样的差别,也难怪庶妃们拼死拼活地要往上爬了。   “平身。”   随着皇上的手一抬,所有人都谢恩起身。   “入座吧。”   康熙一声令下,宫宴开始,已经连续主持几年的宫宴,流程都是一样的,要说今年唯一的新鲜感,便是文瑶的桌子终于和皇上平齐了。   她当了皇后,再也不需要矮上一寸了。   或许远远看去,看不出来区别,可就是那一寸,却叫文瑶惦记了许多年。   晚宴没什么有趣的,要说高兴的,恐怕只有两个纳喇庶妃和马佳庶妃了,因为今天她们的儿子都进宫来了,晚上还能在身边住一晚,她们已经无暇顾及皇贵妃晋封之事,反正与她们无关,她们此时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   只是,就这么一个打岔,竟叫她们消息延误了许多。   等她们得知皇后娘娘向皇上进言大封六宫后,前头消息灵通的人,已经送礼送了一波了。   三个有子万事足的额娘:“……”   一时间,三个宫室忙忙碌碌,都为自己前途奔波了起来。   康熙这些天也在斟酌着后宫的位份,他参考了历朝历代各个皇帝后宫的配置,只觉得他们后宫的位份繁杂极了,拿起笔便是一通删删减减,忙完了又拿来跟文瑶商量。   文瑶看着纸上写的与历史上大差不差的位份安排,最后指了指四妃六嫔的位份问道:“皇上,这个嫔位是不是有点儿少了?”   “怎么?”   康熙靠过去:“两贵妃,四妃,六嫔,加起来正好十二个主位,东西十二宫正好可以住的下。”他是根据宫室的人数来分配位份的。   “可我看了皇上拟的单子,六嫔都快满员了。”   这一次大封六宫没有册封妃位,可嫔位却是占满了。   其中李氏和王佳氏以及董氏都是因家族军功受封,马佳氏和纳喇氏则是因子受封,赫舍里氏则是因为姓氏受封,反倒是那位历史上宠冠后宫的未来宜妃不见了踪影。   说起来,好似郭络罗氏一直没有消息说要送人进宫。   “嗯。”康熙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四妃未满,下面的庶妃想要上来,自然就要有人上妃位。”   这个就看各人本事了。   文瑶只一眼便看出来了康熙的意思,这人……竟然在鼓励后宫斗争?   “表姐,有时候太和睦了也不是好事。”   后宫万众一心,所有人姐妹情深,到时候该害怕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了。   康熙捏了捏自家表姐的小手,安抚的将她抱在怀里:“表姐别怕,你只需站在朕的身边,带着朕的孩子们,陪着朕一起就好。”   文瑶愣了愣,到底是点了点头。   既然当皇帝的都不在乎自己女人的性命,她又何必在乎呢?   有了皇帝的解释,文瑶再没想过位份数量的问题,转而开始为立后大典做准备,继后不比元后,要从大清门抬入,但其它该有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一切都和元后一样,所以文瑶要提前许久就开始学习各种流程。   好在老鬼聪明。   老鬼的强悍的体魄也能够扛得住,终究叫她坚持了下来。   立后大典的当日,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偏一点儿都不燥热,时不时微风拂面,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秋高气爽。   文瑶头顶新制的九凤极品东珠顶戴下面是一张娇妍无双的面容,白皙的耳朵上一耳三钳,同样是一品东珠上面缠绕龙凤,身上明黄色的皇后朝服上绣满了凤纹,每一针都掐带金丝,胸前三串东珠与红珊瑚珠子穿成的朝珠交叠,手上带着黄金嵌米珠护甲。   文瑶:“……”   这一身,简直叫她快被东珠给淹没了。   但这是荣耀地位的象征,便是朝服再难看,首饰再单调她也认了。   最后佩戴上领约和采帨,这一套衣裳算是齐活儿了,就差一个花盆底了,不过现在与朝服配套的是朝靴,比起以后的花盆底,现在简直友好太多了。   九月初八日,册封皇后时。   一系列冗长反复的流程走过后,来到乾清宫,最后文瑶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上面等着的皇上面前,二人又是互相对着一阵行礼,等出了乾清宫,经过交泰殿,最后入坤宁宫东暖阁做大婚洞房,然后听着号角长鸣,礼部尚书出面,宣布礼成。   合卺宴需在吉时举行。   所以在举行合卺宴之前,二人难得有些自由时间。   宫人们全都出去了,将新房让给帝后二人,文瑶坐在喜床上,脚踩在铺着皮毛的脚踏上,目光却满是好奇的四处打量,最后落在正殿的方向:“皇上,日后我就要住在坤宁宫了么?”   “嗯?你不愿?”   康熙可还记得文瑶说坤宁宫不方便的事呢。   “倒也不是,只是觉着……每天早上听萨满太太跳祈福舞,我怕是要精神不好了,皇上也知道我身体底子本来就虚,早上起不来身的。”   就连请安,文瑶都打算接下来继续偷懒,不比皇贵妃时期的初一十五,至少也得逢一逢五吧,像仁孝皇后那般满勤上班,在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就不是个喜欢开会的领导。   皇帝蹙了蹙眉,也是想到萨满太太每天早上寅时过半就开始跳祈福舞,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想想,表姐岂不是日日天没亮就要被吵醒了?   表姐身子不好,这些年虽然养回来了,可底子还是虚。   他还真有点儿害怕表姐的身子再被跳回去。   再一想,当初赫舍里氏是否也因为这个而睡不好,导致怀胎艰辛,最后难产而亡呢?   文瑶见康熙有点儿动摇,继续进献谗言:“哎,说起来……自从先帝将坤宁宫划了一半用来祭祀后,这当皇后的好像命都不好,也是,毕竟谁能与神仙同住一个屋子呢。”   说着,她就立即转移了话题:“皇上,不若除却逢一逢五外,我还住回承乾宫呗?”   康熙被这句话喊回了神。   “这事儿以后再说,至少这个月得住坤宁宫。”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康熙已经开始怀疑自家皇阿玛将坤宁宫一分为二的险恶用心了,怕不是为了压制蒙古皇后,专门划分一半坤宁宫做祭祀用来恶心人的吧。   想想自家皇阿玛的性子,还真有可能。   可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只好先安抚了表姐,再徐徐图之。   很快,吉时到,行台卺礼。   二人喝了行台卺酒,这才算礼成,当然,还有洞房,只是这一天两个人实在是太累了,草草来了一场走了个流程,寝衣都没穿,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又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了安,夫妻俩又忙不迭地去忙重阳节的事。   这个册封礼的日子选的太好了!   文瑶忍不住在心底咬牙切齿。   不过到了晚宴上,大家伙儿就又高兴了,因为梁九功手上捧着两道圣旨出现了,其中一道是册封舒妃钮祜禄氏为舒贵妃的旨意,另外一道,则是册封六嫔的旨意。   很快,内廷御前礼仪女官宣读完了圣旨,册封六嫔按册封顺序分先后。   分别为:安嫔李氏、敬嫔王佳氏、端嫔董氏、惠嫔纳喇氏、荣嫔马佳氏、僖嫔赫舍里氏。   其中僖嫔册封最出乎人意料,毕竟她虽然容颜娇美,但确实不受宠爱,不过再一想也觉得没什么可意外的,毕竟人家有个好姓氏不是么?   ————————!!————————   把宜妃的位份给蝴蝶了,没有了盛京做后台,只凭借她父兄的功绩,还不足以让她带家人子以嫔位预备役入宫,她只能老老实实以宫女身份往上爬了。   如今盛京出了个皇后娘娘,更不可能将资源朝宜妃倾斜了。   ————————————————————————————————   明天见~ [93]清穿(93):回去就把几个生娃大户拎出来干活!   几家欢喜几家愁。   安嫔李氏和敬嫔王佳氏皆是大选入宫。   前者是前明降将李永芳的孙女,李永芳投降大金后,努尔哈赤就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了李永芳,所以李永芳也是大金的额驸,此次撤三藩,安嫔的父亲总兵刚阿泰在前线奋勇杀敌,因此原本在后宫默默无闻的李氏突然封嫔也就不奇怪了。   李氏得封安嫔后,为咸福宫主位,入住咸福宫正殿。   至于敬嫔王佳氏,实则为完颜氏,与前头遣送回盛京的完颜氏同属一脉,完颜氏于前线英勇奋战,康熙自然需要向完颜氏施恩。   完颜氏本就是满洲老姓,比起安嫔来,血脉实际上更为纯正些。   敬嫔王佳氏则搬迁至永寿宫,为永寿宫主位。   这二位封嫔是最叫后宫感到意外的。   实在是这二位十分低调,她们同住在咸福宫的二进院的两处偏殿里,平素很少往前院去,自然与那位博尔济吉特庶妃没什么来往。   至于端嫔,她得以封嫔全靠伯父董德贵,且董氏一族能人辈出,男子皆有所能,所以哪怕端嫔的父亲只是个员外郎,且她本人只生育了一个公主,依旧能够得以封嫔。   端嫔本就独居钟粹宫,如此一来,便顺势做了钟粹宫的主位。   荣嫔为长春宫主位,惠嫔纳喇氏为延禧宫主位,僖嫔赫舍里氏则为启祥宫主位。   各个宫室忙着搬宫,尤其敬嫔,她需从咸福宫搬到永寿宫去,内务府那边派遣了二十个小太监来帮忙搬家,临走前,她还和安嫔手拉着手依依惜别。   前院的博尔济吉特庶妃性情有些暴躁,她们之前一直在后院抱团取暖,如今骤然分开,还距离那么远,多少有些冲淡了封嫔的喜悦。   荣嫔马佳氏知道自己家世不显,皇上也不喜欢她,如今更是失了宠,如今能封嫔完全是因为她为皇上生了五子一女,哪怕连续夭折四个阿哥,也属于没有功劳但有苦劳了。   也许……   这个嫔位就是她这辈子的归属了。   荣嫔叹息一声,扶着梅花的手再次进入佛堂,她要给她那四个夭折的儿子祈福,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惠嫔纳喇氏却是十分自信,只要她的保清长成了,日后她的位份绝不会止步于嫔位。   文瑶成了皇后之后,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毕竟之前做皇贵妃的时候,凤印和中宫笺表就已经到手了,如今只不过多了金宝金册,所以更加名正言顺罢了。   不过她的办公地点却是变了。   以前多是在承乾宫的东偏殿里,如今却挪到了坤宁宫中。   坤宁宫的暖阁也很暖和,却没有承乾宫的暖阁宽敞,实在是因为原本该作为暖阁的地方,如今成了祭祀的地方,所以只能将东暖阁隔断出了内外两间,里间是卧房,外间是暖阁,再加上坤宁宫本就比承乾宫的宫室更高更大,正殿里不聚气,放满了炭盆也不算太暖和。   文瑶又是个怕冷的性子,所以只能将用来做休闲区的暖阁收拾出来做办公区。   康熙也是到了这会儿才真的感觉到,坤宁宫是真的憋仄。   以前仁孝皇后住在坤宁宫时,每次康熙过来,她总是叫人将账册之类的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将用来办公的暖阁以最快速度恢复成用来休闲的地方,只为了能叫皇上待的舒坦,生怕一点儿凌乱惹了皇上的眼,叫他不高兴。   可到了文瑶这里,她却恨不得把所有账本子都堆到康熙眼前去,好叫康熙看看她每天有多忙碌,日子过得有多疲惫,最好惹的康熙怜惜,在四大女官的基础上,再给增加四个大女官才好。   册封继后的这个月相当于帝后大婚。   从九月初八起,康熙每天到了下晌用晚膳的时间,便十分自觉的往坤宁宫跑,坤宁宫的膳食也是从御膳房出的,赵全暂时继续留守承乾宫,但为了不失了主子的信任,每天都会送文瑶喜欢吃的点心到坤宁宫来,顺带着刷一刷脸,免得主子再把他给忘了。   御膳房这边也是铆足了劲儿,使劲儿的研发新菜式。   他们也怕皇后娘娘吃惯了那赵全的手艺,再吃御膳房的膳食用不惯,只看皇上日日和皇后娘娘一块儿用膳,便知道日后潜移默化的,搞不好皇上能跟着皇后娘娘的口味走。   谁能想到啊,当初被排挤出御膳房的赵全,如今竟有重新杀回来的趋势。   玄烨自然知道其中暗潮汹涌:“最近御膳房做新菜的次数倒是比往常多些。”   “是么?我还以为皇上一直吃这么好呢。”都好几天了,就没一道菜是重样的,文瑶‘啧’了一声,酸溜溜道:“我早上还嫉妒皇上来着,寻思着皇上日日吃这么多好吃的,何必去我那承乾宫吃赵全的手艺。”   “赵全手艺不错的。”   玄烨有点儿言不由衷,总不好说赵全的口味偏淡了,他目前喜欢重口味,吃不太习惯文瑶的养生餐,但还是挑了个优点夸了夸,毕竟表姐吃了好几年:“他炖汤很不错,很是滋补。”   “那倒是,日后就叫赵全给咱们炖汤吧,他还会做药膳,我身子没养好那几年,他日日给我炖药膳,皇上日日练习骑射也辛苦,可别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自己,日后每月吃上两盅药膳,补补身子。”   这话一说,玄烨的心顿时就酸软一片。   还用着膳呢,就忍不住放下筷子去牵文瑶的左手,他当初为了早日亲政,甚至读书到吐血的程度,那时候只皇玛嬷叮嘱过他要注意身体,也吩咐过梁九功小心伺候,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如今听着表姐的殷殷嘱咐,他自然动容。   不过:“表姐这般关心朕,之前为何却不说呢?”   补汤他自然喝过,每次去承乾宫时都得用上一碗,但类似这样的劝诫之预,文瑶却从未说过。   “那时候我不过妃妾,劝诫皇上是皇后的职责,我便是有心开口也怕僭越,便只好在皇上来的时候奉上一碗羹汤。”说着,她眼神有些飘忽,仿佛想到了以前。   玄烨叹息一声,又执筷为文瑶布菜,将文瑶喜爱吃的都扫荡了一遍后,才开口道:“如今你便是朕的妻,朕的皇后,日后有什么劝诫的话,只管与朕说。”   “好。”   文瑶回过神来看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日后我可不会客气。”   玄烨笑出声来:“你我夫妻,何必客气。”   文瑶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当没当真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用完膳后,帝后二人依旧延续了当初在承乾宫的习惯,开始手牵手的消食,不过他们没去御花园,也没去承乾宫小花园,而是直接越过交泰殿,往乾清宫后门去了。   实在是因为坤宁宫里没地方玩。   偏文瑶又是个爱玩的,她倒是挺愿意回承乾宫去玩,但自从册封礼那天,承乾宫的大门晚膳后就落钥,这会儿已经关门了。   所以两个人只能去乾清宫玩。   只是她们忘了,乾清宫不仅有康熙的各种‘玩具’,还有个孤零零的小保成,所以他们到了乾清宫就被保成扑了个满怀,只见他抱着康熙的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皇阿玛,皇额娘,你们是来看保成的么?”   文瑶:“……”   实话说她已经忘了。   不过,她立刻抬手摸了摸保成的瓜皮帽,暖融融的体温透过瓜皮帽传递到文瑶的掌心:“是啊,我和你皇阿玛用完晚膳就过来了。”   小保成立即欢喜极了,拉着他们俩便往自己住的地方去。   他最近已经开始认字了,每天文瑶教乌娜希读书的时候,他也跟在旁边听,尤其乌娜希练字的时候,他更是强烈要求自己也要写字,文瑶拦都没拦住,便只好赏了一套文房四宝,正式给保成启蒙了。   当然,这启蒙的老师不是文瑶,而是皇上。   康熙每日都要查看保成的学习情况,甚至还布置了描红作业,不多,每日也就一页描红,他小小的一个人儿,骨头还是软的,可不能练狠了,不然以后年岁大了胳膊疼。   保成对学习很有兴趣,颇有点儿读书上瘾的趋势。   文瑶私下里借机奉承了一下皇上:“真不愧是皇上的太子,只这勤勉一道,便是像极了皇上。”   玄烨听了面上无甚变化,可腰杆子却挺的更直了些,看向保成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疼爱,文瑶在旁边瞧着也不加入进去,这孩子只有自己亲手带的才亲,历史上康熙那么爱太子,多数还是因为太子是康熙亲手抚养的缘故,如今太子多了个养母,为了巩固皇上对太子的宠爱,文瑶也是尽可能的让他们父子多多相处。   尤其在文瑶封后之后,坤宁宫没有地方给保成住,保成便自然而然的常驻乾清宫。   在保成长到六岁之前,必须让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达到历史上那个程度。   不过,康熙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已经吩咐了内务府,要内务府整修毓庆宫,如今的毓庆宫可不是日后皇宫里那么小小的狭长的五进院,而是连同着旁边的斋宫一起,都是毓庆宫的范围。   其实文瑶对这个地方不大满意,实在是有点儿太小了,她看中了日后乾隆养老问政之所——宁寿宫,不过如今那里还没开始建造,得等到畅春园修缮完毕之后,修园子的匠人才能腾出手来,修建一整个宫殿群。   那个位置虽然距离乾清宫有些远,但恰好是在东边,十分符合‘东宫’设置。   毓庆宫的地理位置倒是好,出了门走路到乾清宫也不过几步路的功夫,问题就是太小了些,有些不符合一国太子的排场。   陪着太子玩了一会儿,小保成就困了。   奶姆抱着下去睡觉,文瑶则拉着玄烨回坤宁宫去沐浴。   梳洗完毕后,帝后二人躺在床上,刚封后那几天,两个人都有点儿兴奋,连续在床围里滚了好几天后,如今双双进入贤者时间,虽还盖着被子,但身上里衣却是裹得严严实实,二人并排靠在软枕上,神情正直的宛如多年老友,没有丝毫的暧昧情愫。   “月底朕打算带你拜谒孝陵,顺带着送皇玛嬷去南苑休养身体。”   上次拜谒孝陵还是七年前,那时候孝陵刚刚建成,他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前去祭拜,那时候的皇玛嬷身体还很康健,就连发丝都是乌黑油亮的,谁能想到,短短七年时间,病痛竟将皇玛嬷折磨至此。   “我瞧着太皇太后都瘦脱相了,这些太医也是个没用的,便是治不好病,叫太皇太后不那么痛也好啊,就叫她老人家就这么生熬着。”说起太皇太后,文瑶也是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甚至还怪罪起了太医来。   玄烨说却是说了句公道话:“他们已经不知配置了多少止痛方子,奈何有用个一两回之后,很快就无用了,皇玛嬷如今瞧着疼得都有些麻木了。”   膝盖依旧肿的油亮,可太皇太后已经没什么痛苦表情了。   “那怎么办?”   文瑶身子一歪,靠在皇上肩头:“不若张贴布告,去民间寻一些止疼方子试试?尤其北方寒冷,南方潮湿的,总有他们自己惯用的土方子,万一就对症了呢?”   玄烨若有所思。   正如文瑶所言,收集一些止痛的方子,再交由太医们一一验证,若当真是个好方子,能叫皇玛嬷舒坦一些,那也是大功一件了。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民间寻药方子虽然简单,却也涉及各个方面,康熙也不能一拍脑袋就决定,还得日后拿到前面去好好商议一番,不过皇玛嬷的身体虚弱,这事儿还得加紧办才行。   文瑶也只是提一嘴。   她可不信有什么方子能治好老太太的腿,毕竟那里面可不是什么寒气湿气之类的,而是她亲手塞进去的阴气,岂是一般凡药能够治疗好的?   九月下旬,到了去拜谒孝陵的日子,文瑶将宫务托付给了舒贵妃,一如当年仁孝皇后一般,她也将四个大女官送到了舒贵妃身边,自己则跟着皇上一起去了孝陵。   毕竟是刚册封的皇后,文瑶也该来给公爹和婆母上柱香。   尤其如今躺在公爹旁边的婆母,还是她的嫡亲姑母,那就更该上柱香,磕个头了。   文瑶头一回来孝陵,看见这一大片的豪华墓葬,简直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之前在关外也拜谒过两处皇陵,可那到底粗糙了些,哪有孝陵来的气派。   先帝国库不丰,建造孝陵时手头还拮据都这么豪华,她不敢想象,日后康熙死后的陵寝会有多么奢华。   “皇阿玛,皇额娘,儿臣带着表姐来看你们了。”   “如今表姐是儿臣的皇后,也是儿臣的妻子,皇额娘,你高兴么?”   “……”   文瑶跪在康熙的身侧,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对着孝康章皇后诉说着心里话。   之前的拜谒流程他们已经走完,这会儿是完成拜谒仪式后,车驾都启程了,帝后二人又偷偷跑了回来,用最简陋的礼仪给陵寝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奉上贡品,点上香火,二人手里举着杯盏,说着最朴素的话语。   只是几句话一说,二人的眼圈便都红了。   文瑶的手被康熙捏着,也学着康熙的样子说道:“姑母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玄烨,关心玄烨,不叫他受人欺负,会永远支持他,也会努力护佑好玄烨的儿女们。”   这一句简短的保证,比什么都来的暖心   尤其这年头人都信鬼神,哪怕康熙心底隐约是个唯物主义者,此时此刻在此地,他也是真正的感动了。   祭拜完父母,康熙又带着文瑶追上了大队伍。   文瑶也没去后面的皇后马车,而是直接被康熙拉进了自己的马车,一进去二人就被宫人们簇拥着梳洗换衣裳,等一切妥当后,才双双靠在里间的小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皇帝的马车很大。   具体说来,有点儿像将江南女儿家的千工床做成了马车,而且是最大最豪华的那种千工床,前后三进,最里间就是床榻,中间则是一张软榻和一张矮几做的书桌,外间则是用来给朝臣们磕头和席地而坐的地方,方便行路途中能够处理政务。   “咱们这一来一回的,太皇太后不知道吧。”文瑶身子一歪,凑到玄烨耳边小声问道:“若是知道了肯定就要训斥咱们了。”   说着,伸手掩了掩心口,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   玄烨见她作怪,不由笑道:“现在才开始害怕,怕是有点儿晚了吧。”   “有皇上护着我呢。”文瑶也跟着笑开,嗔怪的睨了他一眼,然后才起身往里面的床铺走去:“这一路骑马着实是累了,我要躺一会儿。”   玄烨就喜欢她在自己跟前这一股自由自在的劲儿。   皇上的马车是最平稳的,躺在上面的时候轻微摇晃,仿佛躺在了小儿睡得悠车里,文瑶很快就睡着了,主要也不想跟康熙谈情说爱,最近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脑子里塞满了粉红泡泡,着实有点儿过于腻歪了。   也幸亏太皇太后病重,无暇顾及到皇帝,不然的话,她这个妖后怕是刚成为皇后就要病逝了。   文瑶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色微暗。   醒来时便看见床边坐着个人,吓得她身子立即往里床一缩。   玄烨见吓到了人,赶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别怕,是朕。”   文瑶这才一副缓过来的样子,捂着胸口看着皇帝,然后用沙哑的嗓子抱怨道:“皇上,你当真是吓到我了。”   “朕看你这么久都不醒,都想叫太医了。”   他抬手将她脸上的碎发拨至耳后:“你睡得太久了,仔细夜里睡不着。”   文瑶翻了个身,歪在玄烨腿边:“很少骑这么快的马,当真是累坏了。”   “过几天就到南苑了,到时候咱们在南苑修整几日,你也好松快松快。”   “嗯,好。”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穿衣梳妆。   这一路一共走了七八天,才终于到了南苑,一落地就赶紧给太皇太后请太医,这一路上虽不曾要太皇太后上下马车,可还是遭了不少的罪。   太皇太后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就是单纯的疼痛,实际上却没恶化多少。   也就是说,死也死不掉,只能痛苦的活着。   文瑶陪着皇帝一起流眼泪,心底却没什么波动,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慈和太后的一条命,原主的一条命,只为了铺垫她科尔沁的女儿做皇太后,就生生断送了两条活生生的性命,这下场是她应得的。   当初太皇太后与慈和太后间是成王败寇。   如今她和太皇太后之间,又何尝不是又一次的成王败寇呢?   毕竟,她佟文瑶也想做后宫唯一的主子呢。   帝后二人在南苑修整了将近十日,这次出门一个庶妃都没带,也算是度了一次蜜月,南苑水草丰茂,草场平坦,文瑶每天跟在玄烨后面,不是打猎就是跑马,要么就是射箭泛舟,玩的不亦乐乎。   一直到走的时候,文瑶还有些依依不舍。   那紫禁城着实逼仄的难受,日后等畅春园修缮好了,她一定年年过去住。   终于,到了回程日。   康熙带着文瑶去和太皇太后辞行。   临走前,太皇太后拍拍康熙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宫中已经停了两次大选,去岁小选宫中也未曾进人,如今前线战事已然渐渐平稳,皇上膝下子嗣不多,也该充盈后宫,繁衍子嗣了。”   “孙儿知道,皇玛嬷就放心吧。”   “如今你膝下站稳的阿哥只有两个,另外两个还小,看不出好坏来,玄烨啊,玛嬷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永固。”   听着这样语重心长的话,康熙也红了眼圈。   文瑶也跟着抹眼泪,连连保证道:“太皇太后请放心,等回了宫孙媳就立即为皇上再寻几个好生养的庶妃,您呐,就好好养身子,等着抱曾孙吧。”   太皇太后抬眼看了她一眼,倒是满意的点点头。   其它的不谈,只子嗣方面,她还真挺相信文瑶的,毕竟这位是真盼着皇上膝下多几个孩子。   “有你们这句话,我这心里熨帖的很。”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落寞:“若在死前能多见着几个曾孙,日后到了地下,我也有脸面去见你皇玛法和皇阿玛了。”   “皇玛嬷您定能长命百岁的。”   康熙听到‘死’这个字,心情又开始糟糕了起来。   太皇太后倒是无奈:“瞎说,人总有一死,玄烨啊,你也该学会接受和适应了。”   她抬手轻轻抚摸孙儿的脸颊,或许当初抚养这孩子有太多的私心和政治考量,可这么多年下来,祖孙之间的感情也是真的,她既害怕这孙儿像他皇阿玛似得情深不寿,又怕在她去后,这孙儿孤家寡人,孤苦一生。   想到这里,她终于正眼看向文瑶。   “你是个好孩子,日后一定要好好陪着皇上,多多关心爱护他。”   文瑶连连点头:“您就安心吧,孙媳会好好陪着皇上的。”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了。   摆摆手:“快到时辰了,你们快回去吧。”说着便闭上了眼睛:“我累了。”   康熙见太皇太后头朝向了里床,便带着文瑶告退了。   等出了院子,文瑶的泪水滚滚而落,抽泣着问道:“皇上,太皇太后是不是……”   “不会的,太医说病情未曾恶化。”康熙立即反驳。   “太皇太后关心皇上的子嗣。”文瑶攥了攥手,尖锐的指甲抠住了玄烨的皮肉,她面上纠结为难了许久,才仿佛终于妥协:“回去,回去我为皇上再选几个庶妃充盈后宫。”   说完,不等康熙反应,她自己先一头扎进了康熙的怀里。   回去就把几个生娃大户拎出来干活!   ————————!!————————   文瑶:全是演技,没有感情   ————————————————————   明天见~ [94]清穿(94):进献什么不好,进献鹿血酒?   因为不需要考虑太皇太后的身体,所以回程的速度很快。   等回到京城时,也不过才十月中旬。   二人是在早膳后到达皇宫,下了御撵后二人先回坤宁宫换了身衣裳,然后便一起去寿康宫给皇太后请安,此次只太皇太后去南苑休养,皇太后则是留在了宫里。   所以帝后二人回来后,第一时间得去给这个嫡母请安。   当初康熙养在太皇太后膝下,然而那时候的太皇太后,心思全在与先帝斗智斗勇上面,大多数时候,都是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在照顾他。   好容易有点儿空闲了,还要去找董鄂氏的麻烦,时不时装个小病,召了董鄂氏过来侍疾,将她在慈宁宫关上两天,好叫先帝能移开视线,看看宫里的其他女人。   宫里许多孩子都是这个空隙里有的。   这还是皇帝小的时候,将小小的身子埋在她怀里时与她讲述,那时候他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起这番话时,有庆幸也有屈辱,那种不被阿玛喜爱的情绪不停盘旋着,如鲠在喉。   文瑶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睡就睡了吧,非得给自己扯个‘迫不得已’的大旗。   不过也就是那时候了,如今的皇帝再提起先帝,已经不会再有情绪波动了。   不被喜爱又如何?   被喜爱的‘第一子’早已黄土一捧,反倒他这个不被喜爱的儿子,如今是天下的主人。   跟随康熙进了寿康宫,两个人一起给皇太后请安。   太后对文瑶的态度一直不错,之前还给他们二人打过掩护,只不过这两次暗搓搓的站位移动,只有太后自己知道,康熙和文瑶并不知晓。   不过太后一向不是多事之人,甭管康熙是流连后宫还是独宠皇后,她都听在耳朵里,记在了心里,却从未放在嘴上言语过,所以比起太皇太后,文瑶其实更喜欢这位太后。   哪怕这位太后是太皇太后脏了手后的既得利益者,她也不讨厌。   因为她看的出来,太后其实并不喜欢的留在宫里,若她有选择的权利,或许她更愿意回草原。   太后不会说满语,只会说蒙语,偏宫里会说蒙语的妃嫔极少,只文瑶和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庶妃说的比较流利,就连舒贵妃都说的磕磕绊绊,帝后离宫这段时日,多是博尔济吉特庶妃来寿康宫陪她。   这会儿文瑶来了,她也愿意和文瑶多说几句。   文瑶好脾气的陪了。   甚至还催促着康熙:“皇上若是忙便先回去忙吧,我再陪皇额娘说说话。”   太后脸颊有点儿红,眼睛晶亮,一看就是聊高兴了。   她看着康熙:“叫文瑶多陪陪我,皇帝你去忙便是。”说完又回头对文瑶笑道:“我这寿康宫小厨房里的烤羊肉特别香,小羊也是从科尔沁送来的草原羊,一点儿膻味都没有,我已经吩咐下去,叫厨房烤一只小全羊来吃,你可得好好尝尝。”   “儿臣这是有口福了。”   文瑶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感受着背后的怨念目光,声音愈发活泼:“到时候叫皇上和保成一块儿来用晚膳,吃烤全羊就得人多才行。”   “好好好,你决定就好。”   太后实在是太孤单了,能有一群人陪着用晚膳,她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是否要请博尔济吉特庶妃一块儿来?”文瑶小小试探着问道,都是科尔沁的女儿,太后难道一点儿荐美的心思都没有?   太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她啊,说话不好听,我听着生气。”   文瑶:“……”   能将自己的靠山之一给气着了,这博尔济吉特庶妃也挺厉害。   “那行。”   文瑶回头,对着康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自得,仿佛在炫耀自己将太后哄开心了一般:“皇上,不若叫乾西五所的格格们都过来用晚膳吧,皇额娘也好久没见着这些孙女们了。”   康熙原本还有些不爽,这会儿瞧着表姐对自己眨眼睛,心底的气瞬间就散了。   听到文瑶提起自己那些女儿,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你决定便是。”   “那好,今晚上呐,咱们一家子吃一顿家宴。”   ‘家宴’二字一出,在场的三个主子都笑了。   “朕稍后吩咐下去,叫御膳房往寿康宫提膳。”   “多谢皇上。”   康熙确实有事,见文瑶也确实不打算回坤宁宫,便告辞回了乾清宫,文瑶立即派人去乾西五所将几个公主喊了过来。   一群孙女陪着太后下蒙古象棋,又陪着玩羊踝游戏,最后太后还叫宫里的蒙古族宫女给她们跳了筷子舞,二格格三格格还有乌娜希三个年岁较大的女孩儿穿梭在跳舞的宫女中间,学着她们的动作,不一会儿,竟也能跳的像模像样。   “这本就是蒙古小女孩们一起玩耍时跳的舞。”   太后见她们学得快,忍不住与文瑶说起了草原上的事,语气中满是怀念,她也没想到文瑶竟然能跟她玩到一块儿去,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等到康熙忙完了事情,带着保成过来的时候,远远地都能听见里面女孩儿们张扬肆意的笑声。   十分的热闹。   “皇额娘。”   保成看见文瑶就撒开了牵着康熙的手,好久没看见额娘了,保成激动万分。   康熙:“……”   “保成。”   文瑶也立即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张开双臂欢迎保成,然后稳稳接住保成,当然,为了维持人设,身子还是踉跄了一下,还是康熙几个大跨步过来托住了她的背才稳住了。   “保成!”康熙的声音锐利了些。   文瑶却拍拍他的手臂,然后站起来牵住保成的小手,温柔说道:“我们保成如今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往额娘身上扑了,额娘力气小,可接不住咱们大清的小巴图鲁。”   保成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立即像文瑶保证道:“额娘对不起,保成以后不会了。”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文瑶的温柔教育让康熙有些不满,他觉得阿哥就该训一顿才记得住自己的错处。   教育完了,文瑶才拍拍保成的后背:“去给你皇玛嬷请安。”   保成便立即给太后请了个安。   他这一跪,也瞬间叫屋子里热闹了起来,几位格格也上前来给康熙请安,康熙还是头一回见几个女儿凑到一块儿,然后就惊奇的发现,乌娜希竟然是最胖最高的,二格格可比乌娜希还大呢,结果如今比乌娜希矮半个头,身子瞧着也不大康健。   之前没有对比看不出来,如今这一对比,立刻就衬托出来了。   再看看保成那格外有劲儿的小手小脚……康熙若有所思的眼神落在文瑶身上。   难不成表姐当真格外会照顾孩子?   当初仁孝生保成的时候,可是难产呢,不然也不会产后血崩而亡,如今保成能被养的这么好,显然是表姐的功劳。   这般想着,康熙心里多了点儿盘算。   在寿康宫里用了一顿‘家宴’,各自回去自己的院子睡觉。   次日,有公主的妃嫔们不约而同地前往乾西五所看望孩子,自然也就从孩子口中听闻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在得知文瑶带着公主们与皇帝和太后亲近后,便是一直内向不愿出门的端嫔也不由红了眼圈。   她不受宠,连带着公主也不受重视。   如今皇后娘娘愿意带着公主,对她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而康熙,也将自己养在宫外的几个阿哥给宣召入了宫,五阿哥保清比太子还大些,如今在抽条,瞧着瘦高瘦高的的,落到康熙眼里就成了瘦弱,九阿哥万黼则窝在奶姆的怀里,都两岁了,走路还不稳当,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似得,十阿哥因为是马佳庶妃的儿子,皇上怕他像他那四个福薄的哥哥一样早夭,所以到现在还没取名,只喊排序。   他瞧着倒是虎头虎脑,没有早夭的迹象,但康熙不敢掉以轻心。   实在是马佳庶妃的娃没有保障啊。   康熙越看,眉头蹙的越紧。   差,太差了。   和保成比起来差的太多了。   保成虽然养在文瑶膝下,实际上与长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同,他们父子天天见面,启蒙都是康熙亲自给启蒙的,阿玛都不会喊呢,康熙就抱着念书了,所以他对保成每一个时间段的成长都了然于心,自然知道保成是有多健康。   长到这么大,苦药汤子都没喝过一口的那种健康。   “保清快六岁了吧。”康熙询问站在保清旁边的噶鲁。   “回皇上,保清阿哥过了年便六岁了。”   “是时候该读书了。”   康熙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开了年便回宫吧。”   噶鲁立即跪下:“嗻。”   康熙这一决定,前朝后宫顿时都忙碌了起来,皇子读书不是往上书房一送就完了的,提前要做不少准备工作,譬如给皇子甄选满蒙汉三位老师,还有便是教导骑射布库武艺的谙达,另外除了老师外,还要给皇子准备四个哈哈珠子和四个伴读。   哈哈珠子多是家族支脉小官子弟和包衣奴才组成,他们负责陪皇子读书,皇子犯错,代替皇子挨打受罚,伴读则多是宗室勋贵出身,这群人就纯粹陪着一起读书做功课,日后也会成为皇子身边的第一批支持者,能否叫这群伴读忠心,甚至能影响到伴读的家族,就看皇子们的手段了。   保清阿哥将要回宫读书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所有妃嫔们心情都很复杂,惠嫔的儿子都能读书了,她们还没有孩子呢,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只有延禧宫一片欢天喜地。   惠嫔得到消息后,立即就想为儿子收拾屋子。   最后还是清音拦了下来:“娘娘,阿哥爷明年都六岁了,回来也不可能住在延禧宫,倒不如娘娘去禀了皇后娘娘,先去乾东五所为阿哥爷挑一处最大的院子,等阿哥爷回来了,便能直接住过去。”   “对对对。”   惠嫔一拍脑袋:“我真是高兴糊涂了,是该去乾东五所布置院子才对。”   “你赶紧将我前些时候为皇后娘娘绣的抹额取来,咱们去坤宁宫求见皇后娘娘去。”   说这话的时候,惠嫔都是笑着的,若非心里还有点儿成算,怕不是睡着了都能笑出声来。   文瑶自然也知道保清要去上书房的消息,不过这事儿有皇帝烦心,她只需嘴上过问一两句表现一番慈母心就成,甚至连保清身边伺候的人,她都十分避嫌的没有过问。   当然,也没有完全撒手不管。   至少乾东五所的小院铺宫陈设她还是管了的。   到了十月下旬,封后典礼过去了一个多月了,文瑶在坤宁宫有点儿坐不住了,想住回承乾宫去,康熙自然不大情愿,在他看来,皇后就该住在坤宁宫,这是名正言顺的,最重要的是晚上留宿方便,再也不需要落钥前偷偷去承乾宫,无论多晚,他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坤宁宫,而不需要经过几道门。   可文瑶是真心觉得坤宁宫住着太小了。   尤其早上四点萨满太太就开始跳大神,文瑶都感觉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   “要么我住回承乾宫去,要么皇上就给萨满太太换个地儿,我头日日都在疼。”文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里泛着青,连向来鲜艳的唇色都变得暗淡了许多,从来精神奕奕的双眸此时满是疲倦,诉说着一直以来休息不好的真相。   康熙也是无奈。   太皇太后还在,坤宁宫祭祀是他皇阿玛当初做下的决定,更改一个地方倒是简单,他只怕会惹恼了皇玛嬷,从而叫皇玛嬷再厌了表姐。   可表姐的身子也着实要紧。   难不成真叫表姐住回承乾宫?   只这般一想,他便很不情愿了,这一个多月日子过得太舒坦,从而叫他再也不想回到从前了,那时候虽然也快活,可总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文瑶铁了心要改坤宁宫的祭神场所,如今的坤宁宫还住着皇后,祭祀范围只在西暖阁,而不是雍正之后的坤宁宫,那时候几乎所有屋子都被占满了,只剩下西暖阁最里间的那一间房间,留作皇后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住两天,然后皇后便需要给神明让位,住进六宫里去。   康熙这人性子强势,他自然不可能允许自己的皇后住在妃嫔所住的六宫之中,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不住中宫的皇后算什么中宫皇后?   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可文瑶的身体确实不大好,才一个多月呢,就瘦了好几斤。   她本就长得纤细,虽前凸后翘身材极好,可体重却不重,如今掉了几斤,掉的全是关键地方的肉,明显看着曲线没那么美了,那腰也更细了,看起来更加弱柳扶风。   “我在承乾宫,正殿五间,后殿五间,共用十间屋子,更别提前后东西偏殿皆是五间配置,各配置耳房稍间,而坤宁宫虽有九间,我能用的却只有五间。”   文瑶泪眼朦胧地看着康熙。   “我也知晓满人萨满祭祀乃是祖礼,可寅时实在是太早了。”   早上跳,下午跳,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跳。   康熙叹息,抽出帕子为文瑶擦拭眼泪:“朕会召见钦天监好好商议此事,这些天你先忍忍。”   文瑶垂下眼睑。   忍?   她才不忍。   嘴上却还是应下了。   结果才过了三日不到,她就倒下了,这一倒,前朝后宫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蒋御医也再次常驻御药房,方便随时为皇后娘娘看诊。   蒋御医诊脉之后,也只给出了一个‘旧疾复发’的诊断来。   康熙心急如焚,不仅亲自查看文瑶的脉案,还日日探望,甚至经常亲手照顾文瑶。   后宫那些妃嫔们原本还想着争宠呢,如今各个都不敢冒头,只恨不得皇帝这会儿想不起来她们才好,省的惹了皇上的怒火,叫皇上以为她们不顾皇后病重,而狐媚邀宠。   甚至民间都隐隐有传言,说皇帝克妻,否则皇贵妃入宫十几年都没事,结果刚当上皇后没多久,就旧疾复发病重起不来身了,再想想曾经的仁孝皇后,不也是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   流言愈演愈烈。   最后到底还是将坤宁宫的萨满神们暂且转移到了堂子里去,又将文瑶挪回了承乾宫暂住,坤宁宫则封宫重新修缮,为此康熙还特意从畅春园那边调回了两个雷姓负责人,专门负责修缮坤宁宫。   两位雷大人家中是祖传的手艺,从前明起便专门为皇家修房子,代代相传,很有名望。   文瑶回了承乾宫没多久,便慢慢恢复了。   倒是舒贵妃更瘦了,她将宫权账本交回坤宁宫后便闭宫养病去了。   “皇后娘娘,奴才瞧着,舒贵妃不像是生病了,倒像是有了身孕。”松琴姑姑凑到文瑶身边小声说道,她自从跟在了太子身边后,文瑶身边的事自然关注的就少了。   还是这次文瑶又生病了,她不放心,才从太子身边回来伺候了几日。   文瑶大病初愈,自然需要晓谕六宫请安事宜,松琴姑姑亲自去贵妃处通报此事,顺带传达文瑶的口谕,以及替文瑶探病。   然后松琴姑姑就看见了躺在床上,形容消瘦的舒贵妃。   “不过,舒贵妃这一胎怀相很差,奴才瞧着,那脸色都是蜡黄蜡黄的。”   文瑶:“……”   “她既没报上来,咱们就当不知道。”   “她是贵妃,我是皇后,本不该太过亲密,我关心太过,她心中反而不安,倒不如就这般处着,她既想瞒着,咱们就当她是真病了,让她好好养着吧。”   松琴姑姑叹了口气,应下了。   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舒贵妃有了身孕要瞒着,难不成皇后娘娘还能不叫她生?   文瑶身体有了好转,后宫宫务自然一把抓,再加上到了年底,又到了内务府小选的时候,这一次后宫肯定是要进人了。   如今太皇太后远在南苑,茶房小选自然是没了。   文瑶主持的小选就没那么雅致的相看流程,而是直接叫内务府将包衣秀女的名册拿了上来。   最好的一批秀女全都登记在一本册子上,文瑶勾选了两个,翻到第三页,就看见其中有个郭络罗氏,她挑了挑眉,问道:“这个郭络罗氏……”   “回皇后娘娘,是盛京那边送过来的几个包衣秀女,她的阿玛是三官保,去岁撤三藩时很是勇猛。”   啊……   这么一听,她就知道是谁了。   传说中的宜妃娘娘。   朱笔一勾,就将人勾中了,不过她却不准备叫她入宫,而是打算送她去裕亲王福全的府中。   郭络罗氏是个好生养的,前后生了三个儿子,而裕亲王福全府中如今只有嫡福晋西鲁克氏和两个庶福晋杨氏和索尔托氏,都不是什么大姓,未来生下保泰的瓜尔佳侧福晋还未进府,如今正是往里送人的好时候。   郭络罗氏出身盛京,入了宫也只能跟在她后面做跟班,倒不如去福全府上,若能在瓜尔佳氏入府前笼络住福全的心,日后裕亲王府便也会支持文瑶,成为文瑶的后盾。   文瑶可从不会小看枕头风的作用。   拿着小选名册,文瑶一口气勾中了八个秀女,给福全一个侧福晋郭络罗氏,自然也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常宁,隆禧的后院都多了几个庶福晋。   甚至还给康亲王杰书也赐了一个格格。   实在是杰书府里夭折的孩子太多了,比康熙夭折的孩子都多,不过杰书从不给孩子序齿,只有活过六岁的孩子,才能上玉牒,所以如今康亲王的玉牒上只有一个庶福晋舒穆禄氏生的长子尼塔哈。   都三十三岁的人了,只这么一个儿子,也太寒酸了些。   宫里也留了两个人,一个姓马佳,一个姓杨佳,都是正黄旗包衣。   二人入了后宫一个进了咸福宫,一个进了永寿宫,除此之外,文瑶还大笔一挥,将坤宁宫撤销祭祀后,被退回内务府的戴佳氏也一同勾进了后宫,住进了永和宫二进的西偏殿,也算是补偿了,戴佳氏的叔父乃是内务府总管噶鲁,如今家中正养着五阿哥保清。   戴佳氏一族是康熙心腹,戴佳氏因受撤销祭祀场所之事牵连,文瑶自然该给补偿。   后宫进了三个新人,大家伙儿都很瞩目。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这三个新入宫的庶妃身上,想看看到底是谁拔得头筹。   谁曾想,她们都猜错了。   拔得头筹的是一个御书房宫女乌雅氏,据说这个乌雅氏姿容貌美,性情温柔,皇帝甚是喜爱,时常在御书房中与之红袖添香,情意绵绵,勾得皇帝欲罢不能,青天白日的,在御书房休憩的小榻上就成就了好事。   文瑶得知后,直接笑趴在了床上。   康熙面红耳赤,恨得直跺脚,对着文瑶就是一通指责:“你不心疼朕就罢了,还笑话朕。”   他一个洁身自好,从不和宫女勾勾搭搭,爱惜自个儿羽毛的皇帝,竟被一个御书房宫女给污了身子,偏还怪不到人家宫女身上。   “都怪常宁那个祸害。”   进献什么不好,进献鹿血酒?   喝出事了吧!   ————————!!————————   文瑶:借口,全都是借口!   ——————————————   明天见~ [95]清穿(95)捉虫:“其实我早就病了。”   常宁其实也觉得冤枉。   鹿血酒是个好东西,是满人入了冬季以后惯用的补身佳品,喝了以后有补肾阳,益精血的功效。   他送进宫的鹿血酒,那鹿还是他亲手所猎,可以说酒里面满满的,都是弟弟对哥哥的爱,甚至他送鹿血酒之前还特意提前几天,自己喝了一小盅,就为了看看功效如何,结果自然是极好的。   于是好弟弟就送酒入宫了。   太医查验过后,也说药效极好,感动了的皇帝就留下好弟弟常宁一块儿用了个晚膳,佐餐的便是这鹿血酒。   只是常宁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常年不忌女色,身体内里早已偏虚,喝点儿鹿血酒恰好活血生精,对他来说乃是滋补良药,而如今的皇帝一心扑在前朝,又一天几顿坤宁宫小补汤喝着,骑射也没落下,本就是个气血旺盛,龙精虎猛的成年男人。   这一喝,可不就喝出事了么。   起初只觉得身上有些热,他带着梁九功去御花园散散酒气,感觉差不多了便想去御书房看会儿书,捡几本游记晚上带去承乾宫给表姐看。   皇上来了,御书房里立刻点上炭盆,身子渐渐暖和,酒气也涌了上来,困意弥漫,他便歪在小榻上休憩,临睡前还吩咐梁九功半个时辰后来喊他起身。   紧接着便是半睡半醒间,就感觉有人攀在了他的身上。   那身上带着熟悉的香气,他本就喝了鹿血酒浑身燥热,又睡得迷迷糊糊恍惚在梦中,便直接将人拉上了榻,等脑子清醒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而那御书房的小宫女还哭的泪眼朦胧,穿着肚兜就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要说这宫女没点儿上进心,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吩咐的是梁九功,结果来的却是小宫女,其中必有猫腻,梁九功被连累的打了板子,当天御书房值守之人也被拉去了慎刑司,至于那个爬床的小宫女,直接一声‘不留’,这个小宫女就被敬事房的嬷嬷们从里到外炮制了一遍,身子都差点被洗毁了。   但康熙尤觉不够。   帝王独有的多疑开始发作,他向来不是个急色之人,若是当真看上某个宫女,他更倾向于告知表姐,由表姐安排人入后宫,再走正常流程宣召侍寝,可偏偏却直接幸了这个小宫女。   文瑶听着他絮絮叨叨,有些不耐烦了,好处他得了,事情也处理了,还像祥林嫂似得老念叨着有意思么?   她才不信什么事后才发觉不对呢。   或许刚拉上榻的时候脑子有些不清醒,但身体上的感觉那么强烈,怎么可能还醒不过来?无非是清醒后发现宫女长得还行又箭在弦上,将错就错罢了。   何必洗白自己!   她又不是那小肚鸡肠的善妒皇后,她对这些有上进心的宫女可是很宽容的。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那宫女是哪家的?”   能去御书房伺候的宫女,家里恐怕也不简单,毕竟那里可是个清贵的热灶,不仅事情清闲,平时碰上去挑书的妃嫔,赏钱也是不会少的。   “朕还未过问。”   他将人交给敬事房的嬷嬷后就跑来跟表姐诉苦了,甭管是哪家的,如今在他眼里已经约等于死人了。   爬床也是要技巧的,至少提前眉来眼去个几回,彼此心里有点儿数,这时候再爬床那叫情趣,哪有像这个小宫女似得硬爬?   文瑶闻言,顿时瞪了一眼皇帝,只觉得这人这事儿做的太过没谱。   立即招来赵德芳,叫他去敬事房打听一番。   赵德芳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乌雅氏的资料很快就摆在了文瑶的面前,看完了以后将册子摊开,手指重重点在了名册上面:“是额森的孙女乌雅玛禄。”   乌雅额森是谁?   是皇太极时期的御膳房总管,一个拿着菜刀颠勺上朝鲜战场,最后将害死扬古利额驸的朝鲜人一箭射死的猛人。   乌雅氏虽充入包衣旗,可人家族群却不算小,早先在关外更是名声显赫的‘兀颜氏’,拢共二十三支族人,其中有十一支世居海西女真的哈达部,后来族群人员日渐减少,族群式微,便归顺了后金,而乌雅额森便出自其中最显赫的巴拜系。   所以人家虽然现在是包衣,但祖上是真阔过。   康熙直接阴谋论了。   连续几天,各宫都有宫人被带去慎刑司,最终也只查出来乌雅氏的一条暗线,其中就有当初内务府为她们分配去处的老嬷嬷,就连永和宫新上任的戴佳庶妃以及裕瑚鲁常在身边的万琉哈氏,都被喊过去问话了。   好在她们俩是真挺清白。   前者走的是自家亲爹的关系,压根没有银钱开道,后者人家则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打了招呼,说想给族妹安排个清净的去处,这才去了永和宫。   确定了爬床小宫女是谁后,两口子自然开始往深里查。   很快,便查到了光禄大夫萨马哈的身上,他是乌雅玛禄的远族堂伯叔祖,几年前因功而擢升。   萨马哈为人有才干,做事也认真仔细,康熙还算看重。   得知二人有关之后,这个本该被处死的小宫女倒是挽回了一条命,再往里查,还有远族堂伯达里湖和新保,更别说巴拜系还有不少子弟在军中做中低层的将领,他们都是康熙得用的实干臣子。   可见乌雅氏虽为包衣,家中官宦却是不少。   文瑶:“……”   “皇上,还继续查么?”   她觉得实在没什么好查的了。   显然这个乌雅玛禄当初是作为庶妃预备役送进宫的,奈何那年后宫没进人,所以只能去御书房当宫女:“如今只不知晓这爬床是族里的主意,还是她自己的主意了。”   乌雅氏培养了不少女儿,今年内务府小选也有乌雅氏的女子,但是被文瑶勾选给了隆禧做庶福晋,今年虽然未成,但不代表日后不能成,而乌雅氏这一举动很可能叫乌雅玛禄应激了,这才抓住机会爬床上位。   “到此结束吧。”   康熙摆摆手,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他也知道后宫妃嫔待他有真情者稀少,但被人如此直白的当做往上爬的梯子,还是叫他有些挫败。   “那这乌雅玛禄……”   文瑶拉着康熙的手晃了晃:“可要放进后宫来?”   康熙长叹一声:“放到长春宫去吧,到底是萨马哈的侄孙女。”   长春宫啊……跟着荣嫔。   看来这个未来的德妃这辈子是前途无亮了,毕竟长春宫都快成为知名冷宫了。   于是,被关押在敬事房里,被嬷嬷们炮制了一顿,已经开始起热的乌雅玛禄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结局,她终究还是入了后宫,成了皇上的妃嫔。   家族再也不能放弃她了。   乌雅玛禄松了口气。   “哼,你得多谢皇后娘娘,若非她为你向皇上求情,怕是如今你的小命都要丢了。”开门的老嬷嬷说话恶声恶气,语气十分鄙夷,哪怕她如今已经做了庶妃,这群人也依旧一副瞧不起她的模样。   皇后娘娘……   乌雅玛禄被两个小宫女架着,身体还很虚弱,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远远听见一个穿着掌事宫女衣裳的姑姑说道:“我们娘娘叫我来接乌雅庶妃去长春宫。”   “姑姑且等等,乌雅庶妃仪容不整,还请容奴才叫人为她梳洗一番。”   “舒嬷嬷哪里的话,娘娘特意交代,叫奴才一切听从舒嬷嬷吩咐。”   接下来的话乌雅玛禄便听不见了,因为她被两个架着她的小宫女拖到了另一间屋子,净面梳头换衣裳,小宫女手段强硬,动作粗鲁,她的头皮都被发髻勒的生疼。   身上的旗装是新的,杨妃色绣兰花团寿纹,颜色有些艳丽,乌雅玛禄气质偏柔美温顺,不大适合这样的颜色,但这会儿却容不得她挑拣。   跟着那位姑姑出了内务府,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那位老嬷嬷。   “别看了。”   耳边却传来姑姑冷硬的声音:“难不成你还想报复回去?”   清音看向乌雅庶妃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乌雅庶妃回头垂下眼睑,声音有些沙哑地回道:“自是不敢。”   “不敢就对了,你可知道这宫里有多少个舒嬷嬷?别自不量力乱伸手,再连累了我们娘娘。”清音冷哼一声,对乌雅庶妃住在长春宫这件事十分不满。   虽然荣嫔娘娘如今失了宠,可到底膝下还有一双儿女,皇后娘娘又是个宽和公正的性子,所以长春宫的日子并不差,可如今却要接手这样一个大麻烦,清音能平心静气就怪了。   乌雅庶妃垂着头再不敢说话。   她也是出身包衣,自然知道内廷世家的分量,这种世代在内廷服侍的家族,绝不是她们这些外包衣能相比的。   清音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个乌雅庶妃是个不惹事的,可再一想,都能爬床了,能是个不惹事的么?   清音顿时更头疼了。   文瑶刚处理完乌雅庶妃的事情,储秀宫那边就传来了噩耗,说舒贵妃不行了。   文瑶吓了一跳。   “不是说有孕了么?怎么会突然不行了?”   松琴姑姑也是一头雾水:“舒贵妃娘娘孕相明显,奴才是真以为她有了身孕,难不成奴才看错了?”   “这么久了,舒贵妃还没上报孕事么?”文瑶蹙眉,直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自从封后典礼过后她便一直在忙,先陪着皇上送太皇太后去南苑休养,回来后就开始忙着和皇上斗智斗勇,将萨满祭祀的神位全都转去了堂子里,成功让皇上修缮坤宁宫,好容易回到承乾宫里喘口气,又开始忙碌过年的事宜,后来又多了个爬床事件。   现在刚解决了乌雅庶妃的事,舒贵妃又出事了……   文瑶腰一软,身子就往旁边的炕几上趴了下来:“皇后不好当啊。”   这哪里是皇后,这是救火队长吧。   “娘娘刚做了主子娘娘,不适应也属平常,等过些时候适应了,想来娘娘就不会这般劳累了。”松琴姑姑一边为文瑶上茶一边小声劝道:“娘娘还记得前几年刚当上皇贵妃的时候么,那时候也是手忙脚乱,后来不也很快上手了么?”   话虽这么说,但文瑶想着,她这个皇后怕是日后闲不下来了。   “你说的对。”   文瑶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招呼冬诗:“给我梳妆,咱们去储秀宫看看舒贵妃去。”   “是,娘娘。”   冬诗立即上前来掺扶文瑶的手,文瑶借着力道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冬蕊和春铃都到年纪了,文瑶询问过她们的意见后,便打算放她们出宫嫁人,冬诗和孟春是她们俩给自己准备好的接班人,两年前就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了。   原本去岁就该放二人出宫,但文瑶得了准信儿,知道自己一定会做皇后,询问了她们是否愿意再等一年,以皇后身边大宫女的身份出嫁,还是直接以皇贵妃大宫女的身份出嫁。   二人都是冷静的性子,自然知道哪个身份对她们更好,都自愿再留一年。   如今二人已经确定出宫,跟在文瑶身边的人就成了冬诗和孟春。   梳妆完毕,文瑶上了肩舆,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储秀宫,储秀宫里氛围很是凝重,所有人脸上都没有笑容,尤其正殿里,更是一片肃穆,只剩下卧室里面舒贵妃那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   文瑶被宫人簇拥着进了里间卧室。   “索琪琪。”   舒贵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连忙扭头看向纱帐,紧接着就看见纱帐打开,文瑶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眨了眨眼睛,声音沙哑极了:“皇后娘娘。”   “欸。”   文瑶快走两步,直接坐在了床沿上,伸手握住了舒贵妃的手,掌心的手是冰凉的,是骨瘦如柴的,虽然皮肤还是女儿家的柔软,但捏在手心已经皮包骨了。   文瑶不由蹙眉:“你怎的瘦的这般厉害?”   “奴才病了。”   舒贵妃对着文瑶笑了笑,然后又是一阵咳嗽,好半晌才缓了过来:“皇后娘娘你知道么,奴才有孕了。”   “有了身孕?”   文瑶仿佛刚知道一般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好事啊。”脸上忍不住绽出笑容来,只是很快,笑容变成了疑惑:“你身子这么差是因为有孕的缘故?”   舒贵妃摇摇头:“不是。”   她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有了身孕是意外,我这般是真的病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语气也有些落寞:“其实我早就病了。”   “刚入宫的时候,我只是瘦弱,可渐渐的,我总是觉得浑身乏力,还十分怕热,哪怕是冬日里,也觉得在暖阁里喘不过气来,到了夏天更是难受,那心口啊,仿佛揣了只兔子,不停地蹦蹦跶跶,要往外蹦跶,再后来,奴才吃的越来越多,却越来越瘦,哪怕寒冬腊月,身上也总是汗津津的,我便知道,我是真的病了。”   舒贵妃说着,泪水就流淌了下来,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如今正孕育着一个孩子。   “他才两个月,奴才便觉得,奴才留不住他了。”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将被子攥出了无数褶皱,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来:“皇后娘娘,我留不住他,我喝了那么多苦药汤子,还是留不住他。”说完,又神色恍惚,细声呢喃:“这是报应么?这一定是报应。”   文瑶也被她把眼泪给说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帕将眼角的泪水掖去。   “你既病了,为何不叫太医诊治?”   舒贵妃摇摇头:“治不好的,娘娘以为我没找太医看过么?他们说我得了瘦病。”   听着多直白啊。   因为她吃再多都不会胖反而会瘦,他们就说她得了‘瘦病’,甚至让她去找钦天监想一想办法的,太医只能开一些方子缓解一二,可她喝了药了,还是不见好。   她隐瞒了病情,想要有一个孩子。   可她终于得偿所愿怀了身子,却才两个月就开始下红,她是真的绝望了,她知道,这个孩子她是生不出来了。   “瘦病?”   文瑶做了几百年老鬼,也没把世间所有病症看个遍,尤其如今很多病症的名字与她那时候还不同,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瘦病’是什么病。   “你别慌,我这就去求皇上,请蒋御医来给你看诊,你腹中如今怀着皇上的子嗣呢,一切以皇嗣为重。”   舒贵妃听着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她不受宠,难得侍寝一次,所以从不敢奢望能请到蒋御医治病,但皇后娘娘却不同,蒋御医得了皇上吩咐,为皇后娘娘看诊多年,有皇后娘娘出面,皇上一定不会拒绝。   “谢谢,谢谢……”   舒贵妃此时已经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又有了希望。   文瑶见她这样,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为她掖了掖被子,借着动作摸了摸舒贵妃的脖子,果然摸到了肿块,心中便愈发沉重了。   果然啊……   这样的身体,这样的病症,便是治好了,这孩子也留不得了。   文瑶起身离开了储秀宫,直接进了曾瑞门,往乾清宫而去。   前线吴三桂还未投降,前线更是探查到吴三桂那边异动频频,仿佛有了新动作,康熙得知消息后,心情很是沉重,好在还捉住了一个耿精忠,如今耿精忠正在戴罪立功,讨伐郑经,稳住战局,为了让耿精忠卖命,康熙甚至还保留了他靖南王的爵位。   至于尚可喜,如今已经没了消息,生死不知,反倒是他的长子尚之信格外活跃,隐约有于耿精忠分庭抗礼的架势。   康熙这段时日忙的没空进后宫。   当然,也是为了养一养身子和心灵,那一壶鹿血酒着实让他伤身又伤心,就连有了好东西,一心想要先献给好哥哥康熙的常宁,都被康熙找了个错处回家闭门思过去了。   倒是叫裕亲王福全看了好一场笑话。   康熙扭头就叫人将福全喊到了乾清宫,叫他挑日子迎郭络罗氏过府:“表姐说这是个好生养的,你如今膝下一个子嗣也无,着实难看了些,你且赶紧带回去吧。”   福全:“……”   “皇上,我府上的杨氏已经有了身孕了,都五个月了,肚子尖尖,一看就是个阿哥。”   所以别说他膝下空虚了好么?   “郭络罗氏是盛京的满军旗包衣。”   杨氏虽好,却是下五旗镶白旗包衣出身,身份与正黄旗包衣郭络罗氏是不能比的,尤其:“她阿玛三官保是个好的,若能为你生下康健的子嗣,日后也好册封侧福晋。”   福全一听侧福晋,耳根子都红了。   在满人眼里,福晋和侧福晋都算是妻,只不过侧福晋不如福晋权力大罢了,他与西鲁克氏夫妻感情好,但西鲁克氏连续两个儿女都夭折了,他如今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若郭络罗氏当真如皇上说的那般好生养,他也愿意好好待她。   实在是因为他是真盼着儿子呢。   “是,那我选定个日子迎她过府。”   “嗯。”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丝毫没有插手兄长后院的罪恶感,反而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文瑶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福全虽然与文瑶十分熟悉,可如今身份有别,此时见了面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请安。   文瑶没等他膝盖着地就赶紧叫了起。   “嫂子如今身子可好?”   去岁福全的长子昌全夭折,西鲁克氏正月刚生下了长女,结果长女还未过百日,儿子就没了,身体本就没恢复的西鲁克氏当时就病的起不来身,一直缠绵病榻,大半年了都没好。   “已经好差不多了,待过些日子入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好,那我可等着了。”   福全立即应下了。   他也知道文瑶无事不登三宝殿,轻易不到乾清宫来,来了必定有事,于是很有眼力见的告辞了。   等福全走了以后,文瑶才告诉康熙关于舒贵妃的事。   康熙蹙眉:“她身子这么差,生出来的孩子能康健么?”   “现在不是孩子的事。”   文瑶无奈看了眼康熙:“而是索琪琪能不能康复的事,她那身子啊,我看着都揪心,太瘦了,皮包骨头,形销骨立。”   康熙也跟着叹气。   “以前朕还觉得她体质如此,未曾想竟是病了,那就叫蒋御医去给她看诊吧。”   他还不至于无情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妃嫔去死的地步。   有了皇上这句话,李进朝立即小跑着去御药房寻蒋御医,文瑶了了一桩心事,又说起了五阿哥保清:“保清在乾东五所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皇上什么时候下旨召保清回宫?”   康熙则拉着文瑶走到御台上,直接拿过右上角一本明黄色缎面封皮的折子,递给文瑶,示意她打开看看:“这些都朕给保清选中的伴读。”   “保成那边朕也准备好了,只等着年岁到了入上书房读书。”   ————————!!————————   文瑶:拒绝洗白自己!   内廷包衣世家很牛逼的,而且这种包衣家族的女儿几乎不入后宫。   雍正为了给他亲娘乌雅氏抬身份,就写什么乌雅氏某个祖宗被养在内廷,当子侄一样教养,可想而知内廷包衣在包衣家族里的地位了,那是从盛京一路伺候到皇宫的厉害家族   舒贵妃得的是甲亢,这个病容易流产,就算吃药保住了,孩子生下来智商也容易受影响,其实历史上的孝昭仁皇后,我怀疑她是宫外孕,所以病才会来的那么急,死的那么快,尤其传教士的记载里,说孝昭仁是因为有孕才死的,总不至于也是难产母子皆亡吧。   【我参加了中秋赛诗会】   大家伙儿只需要在写的诗句上面加上‘中秋赛诗会’的tag,便可以参加赛诗会,到时候我会评选出自己文下参赛诗词的一二三等奖共6名,网站将评选全部参赛作品的一二三等奖共9名。奖金最高10000晋江币!   大家伙儿踊跃参加哟~~~争取拿大奖!!!   ————————————————————————   明天见~ [96]清穿(96):乌雅庶妃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五阿哥保清是康熙第一个长大到能去上书房读书年岁的阿哥。   康熙对他读书这件事很是上心,无论是他的满蒙汉老师,还是骑射谙达,都精挑细选了一番,更别说伴读和哈哈珠子了。   文瑶也只粗略地将名单看了一遍,便又重新将折子合上了。   “这些事儿皇上决定就好,我啊,只好好照顾孩子们就成。”   康熙一听文瑶这般说,满脸都是无奈,抬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从以前就不爱管这些事儿,如今当了主子娘娘,可不能再这般躲懒了。”   文瑶不喜揽权和爱护孩子这俩人设,是从入宫起就开始塑造的,在康熙心目中可谓根深蒂固。   康熙本就是个独裁且掌控欲极强的帝王,在朝堂上他还能广纳谏言,因为他面对的皆是自己的臣子,是一群熟悉的陌生人,但对后宫对子嗣,他的掌控欲便表现的淋漓尽致。   别看他这会儿满脸苦恼,仿佛对文瑶的躲懒很是无奈的样子,可若是文瑶真强势起来独立掌权的话,恐怕第一个不乐意的便是他了。   “这不是有皇上嘛。”   文瑶不乐意和他虚与委蛇,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拉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眼神一下子变得缠绵,连声音都夹了起来:“皇上,晚上回承乾宫陪我用晚膳可好?最近你日日忙碌,瞧着都瘦了。”   康熙被这声音给激的手指微微一颤。   “好好说话。”   嘴上这么说着,看着文瑶的眼神却是水润润的,他抬手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脸颊:“就在乾清宫用膳吧。”   文瑶:“……”   行吧,这是刺激猛了,连回都不让她回了。   “那感情好,今晚上啊,我就不回去了,留在乾清宫陪皇上。”   说着将手从康熙手中抽出来,拎着裙摆下了御台便招呼冬诗吩咐道:“你回去将我早上没看完的话本子取来,再叫赵全儿做点儿太子爱吃的点心来。”   “是,娘娘。”   冬诗立即行了个礼便退下去传话了。   文瑶则是去了西暖阁,身后跟着的是御前宫女桂枝,文瑶但凡宿在乾清宫,一般多是她来服侍,冬诗和孟春她们则是没资格在乾清宫内到处走动,所以用着不大顺手。   冬诗回来的很快,不仅取来了话本子,还拎着满满一攒盒的点心。   文瑶就这么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看话本子,康熙过来看了眼后,便又出去忙着批折子去了,时不时地还要召大臣过来问话,文瑶虽然就坐在隔壁,却听不大真切。   一直到了下晌,小太子保成回来了。   进了门先给康熙请安,随即就看见站在西暖阁门口朝着自己微笑的文瑶。   只见他眼睛先是瞪圆,然后便是一脸惊喜地快速朝着文瑶跑来。   “皇额娘”   只不过还是在快要到文瑶身边时停住了脚,然后疾走几步,对着文瑶就是拍马蹄袖,然后单膝跪地:“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吧。”   文瑶也有些惊讶,前几天保成还咋咋呼呼一副小孩样呢,才两日不见,这孩子竟突然就开始行礼了,文瑶下意识抬头看向康熙,果不其然,就看见他满脸都是满意的笑。   保成利落的起身,然后才走到文瑶身边,伸手牵住文瑶的手;“皇额娘你来乾清宫怎么不告诉保成呀,保成早知道就不和嬷嬷出去玩了。”   文瑶抽出帕子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瞧你这满身是汗的,快先换身衣裳吧。”   正巧,松琴姑姑取了衣裳过来,先给帝后两个人请了安,然后才蹲下来给保成换衣裳。   文瑶也不过去添乱,而是站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与保成说话:“去哪儿玩了?”   “景山。”   保成眼睛一亮,声音都昂扬了几分。   他如今只是开蒙了,却还没到去上书房读书的年纪,所以玩耍的时间比较多,如今宫里的主位娘娘们多了,顺贞门的守卫也比以前多了一倍,所以保成的活动范围也比以前多了个景山。   “去那么远,身边可得带够了人才行。”   “娘娘放心吧,皇上特意叫纳兰公子陪着一块儿去的。”   这个纳兰公子便是纳兰容若了。   文瑶一听‘纳兰’两个字就忍不住蹙眉,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喜:“他如今不是要死要活的么?怎么有那闲情逸致来陪保成?”   保成被立为太子那年,他为避讳改为纳兰性德,去岁五月份,他的妻子卢氏产后四日而亡,他写了不少悼亡诗,不少人为他的才学和痴情而倾倒,但对文瑶来说,就觉得这人是有点儿表演性人格在身上。   卢氏为何会在平安生产四天后突然身亡?   还不是因为纳兰容若在她孕中时与淸倌儿勾勾搭搭,有流言传出,叫卢氏神伤不已,整个孕期都处于一种抑郁的状态,这样的母体生下的子嗣自然不会多康健,那个叫海亮的孩子哭起来声音宛若小猫。   卢氏伤心之余又听完纳兰容若与淸倌儿的传言,一时间受不住打击,倒下后便没能起身。   连带着那个可怜的孩子,也在额娘去世百日后跟着夭折了。   接连丧妻丧子,也将纳兰容若的心气儿给带走了,从那以后他便变成了一个不爱笑的忧郁男孩,惹得纳兰明珠夫妻俩日常长吁短叹,连家里两个幼子都无暇顾及。   文瑶理解不了这种文学青年的内心,她只觉得他无病呻吟。   “今儿个天气好,皇上召见了纳兰公子,恰好太子殿下来请安,皇上便叫纳兰公子陪着太子殿下去景山玩去了。”松琴姑姑靠近文瑶小声蛐蛐:“一整个下午瞧着都愁眉不展的。”   “哼。”   文瑶冷哼,揉了揉保成的小脑袋:“玩的开心不开心?”   “还行吧。”保成小大人似得回答道。   哟,这一看就是玩的不怎么样。   保成跟纳兰容若玩不到一块儿去,文瑶反倒高兴了,弯腰一把将孩子抱起来:“走,跟额娘玩去,额娘陪你玩。”   小保成先是惊呼一声,然后便圈住了文瑶的脖子。   母子俩出了西暖阁就从偏门出去了,出了正殿便是乾清门,那边不少重臣值守,文瑶不好带着保成在院子里玩,便牵着他的手绕到后面坤宁宫前头的院子里玩。   远远看着坤宁宫大门敞开着,一群营造司的匠人们正忙活着修缮坤宁宫,当初先帝将西边那四间给改造的太彻底了,如今再翻修确实有一定的难度,不过也难不倒营造司,毕竟这里面集齐了全国最好的一批手艺人了。   松琴姑姑送来了一个小藤球。   文瑶带着保成踢藤球,很快,院子里便传来孩子略带尖锐的笑声,恰好被赶来求见皇上的纳兰明珠听见了,他脚步顿了顿,问引路的小太监:“这是……”   “回大人话,这是皇后娘娘带着太子殿下在玩呢。”   得到了答案的纳兰明珠抿了抿嘴,抬脚继续跟着上了台阶,他想起前两日皇帝提起的五阿哥回宫之事,心情略微沉重,五阿哥的额娘纳喇氏出身乌拉那拉氏,与叶赫那拉皆属那拉氏,他的女儿进宫后不久就丢了性命,所以他对五阿哥,自然也是寄予厚望的。   只是有的时候,光有野心是不够的,还得看运道。   就像太子,他虽是元后嫡子,却生母早逝,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前面那些阿哥似得,生存艰难,甚至很难长大,结果就被养在了当时的皇贵妃膝下,如今更是成了继后养子。   更别说皇上与元后感情一般,却和继后感情极好。   一个不受宠的亲生额娘,和一个受宠的养娘……不过,如今阿哥们年岁还小,日子还长,谁也不知道太子爷这份运道能不能持续下去。   他拭目以待。   纳兰明珠站在门口整理了一番仪容,又理了理帽子,这才请人进去通报。   文瑶带着保成一直玩到金乌西垂,康熙才忙完了出来找他们,而梁九功则留下来传膳,见他们母子俩玩的开心,康熙瞧着眼热,直接加入进去,抢夺了小保成的位置,和文瑶踢的有来有往。   偏小保成是个傻的,还以为皇阿玛跟他玩呢,不停地两边来回跑。   文瑶:“……”   “今晚上保成肯定睡得香。”   这一整天先是去景山晃了一圈,又回来踢了半个时辰的蹴鞠,保成在用晚膳的时候就已经不停点头了,文瑶瞧着心疼,赶忙招呼奶姆:“快带太子回去睡吧。”   “是。”   奶姆抱着保成告退,带着他会偏殿睡下。   文瑶则是陪着康熙又下了会儿棋,才手牵手一起去乾清宫的浴池沐浴去了。   乾清宫里温情脉脉,储秀宫那边却是气氛凝重。   蒋御医诊断的结果很是残酷,胎儿是肯定不能要了,至于后续的治疗,还得看情况,实在是舒贵妃的病情有些太严重了。   先前请平安脉的太医其实也没说错,这个病症如今确实叫‘瘦病’。   它不仅是身体上的一种病,还是情绪上的一种病。   蒋御医也不知晓为何舒贵妃年岁小小就郁结于心,仿佛多年未曾开怀。   舒贵妃一听说孩子不能要了,当时就受不住晕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变得呆呆木木,只顾着看着帐子顶,谁来和她说话都不搭理,可那双手,却紧紧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蒋御医给开了一副疏肝的药,至于腹中的胎儿,就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了,他得去禀告皇上。   “娘娘……”问茶满面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   “都是报应。”   舒贵妃不停地呢喃着,脑海中不停想起当年大姐出嫁时的场景,嫡母怨憎的视线,大姐绝望的神情,阿玛的漠不关心,额娘的幸灾乐祸,还有弟弟妹妹年幼懵懂的神情。   泪水瞬间就下来了。   “这都是报应。”   犹记得大姐的死讯传到家中,恰逢她的生辰,阿玛去了正院安慰嫡母后,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换掉了身上的衣裳,理由是怕她的生辰沾染了晦气。   那时候额娘围着阿玛忙前忙后,她坐在旁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那没来由的寒气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莫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如今……她的身子显然是不行了,一个不能生养的贵妃,想来也不是族中需要的。   “问茶,扶我起来。”她伸出手,沙哑着嗓子说道。   宫女立即掺扶着舒贵妃的手臂,将她扶着坐起身来,又为她将背后塞好软枕,为她披上了氅衣。   “将炕几搬过来,笔墨伺候,我要给家中写信。”   “娘娘,不若明天……”问茶有些迟疑。   “现在就搬来。”   舒贵妃声音大了几分,只这几分,就引得她咳嗽不止,身上出了一层虚汗。   问茶看着这样的主子,眼圈立时就红了,她立即吩咐站在门口打帘子的小宫女将炕几给搬了过来,在床上放平,又给取了文房四宝。   磨墨需要一点儿时间,舒贵妃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一沓子纸张,心头愈发沉甸甸的。   只要堕了腹中的胎儿,她就能保住性命。   可是……   可是没有了这个孩子,日后她还能再有孕么?若是不能的话,这孩子怕就是她这一生中唯一的孩子了,难道她也要像皇后娘娘似得,抚养旁人的孩子么?   她倒是情愿,可是族中……族中愿意么?   她没能当上皇后,只是个贵妃,再没有一个流淌着钮祜禄氏血脉的阿哥……   舒贵妃骤然握紧了拳头,眼底染上坚定,拿起笔舔了墨便直接洋洋洒洒写了起来,有关于自己的身体,腹中的孩儿,钮祜禄氏的未来,以及……想要妹妹入宫来为她侍疾。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泪水。   她已经是无用之人了,法喀年岁还小,还没有袭爵,她得用自己的命为妹妹铺一条平坦的路,也为法喀争取到爵位,更要为额娘的下半辈子而努力。   若法喀不能袭爵,袭爵的便只能是嫡母所出的阿灵阿了。   这些年,额娘与嫡母关系恶劣,若叫阿灵阿得了爵位,额娘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这一封信写的虽不算长,内容却很多,次日清晨宫门刚开,就通过自己的渠道给送了出去,舒贵妃写完这封信就昏睡了过去,至于族中怎么考虑,她也无从得知。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钮祜禄氏的命运,就看他们自己了。   信寄出去大约三天,舒贵妃就等来了皇后。   “你家中递了折子,说想叫你妹妹进宫来侍疾,你心中怎么想的?”文瑶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抿直的唇线能够看的出来,她对钮祜禄氏的折子有些生气。   毕竟在这种时候送女儿入宫来侍疾,是个人都明白钮祜禄氏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不情愿,我便帮你打发回去。”文瑶抓着舒贵妃的手轻轻握了握。   舒贵妃却是摇摇头:“不用了,皇后娘娘,就让她们送人进来吧。”   她闭了闭眼:“我的身子不中用了,临去之前,也想再看看家里的亲人。”   “胡说。”   文瑶睨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自怨自艾而不满:“蒋御医都说了,只要你愿意落了这孩子,后面再慢慢调理,这身子总有养好的一日。”   “不。”   舒贵妃猛地抽回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小腹:“不要拿走我的孩子。”   她的泪水滚滚耳朵:“皇后娘娘,我这残破的身子,便是活着也是苟延残喘,未来的人生中也只剩下无尽的病痛与苦药汤子,我无法想象那样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而且这个孩子……娘娘,他是我的孩子,我既怀了他,就要将他生下来,若将他落了,便是将我的命也一块儿带走了。”   “总归都是要没命的,倒不如就叫我们母子俩一块儿去了吧,好歹黄泉路上,还能相互扶持。”   文瑶闻言,久久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也只来了一句:“索琪琪,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这么年轻……”   “娘娘,你不明白。”   舒贵妃对着文瑶露出一抹可怜兮兮的笑来:“我陪孩子走了,比我活着,更有用。”   将这话说出口后,舒贵妃便再不肯开口了。   文瑶回了承乾宫,到底还是如了舒贵妃的意,允了钮祜禄福晋入宫。   钮祜禄福晋巴雅拉氏,嫁给遏必隆时才二十二岁,如今数年过去了,也还不到三十岁,她身后跟着穿着一身侧福晋吉服的中年女人,哪怕保养的很好,也还是能看出岁月的痕迹,想来就是舒贵妃的亲生额娘舒舒觉罗氏。   而她们的身后,跟着的便是舒贵妃的亲生妹妹果西楚克。   这个用‘可爱’做名字的女孩儿,确实长得白白嫩嫩,稚气十足,瞧着便是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她举止端庄却不掩天真,看得出来,她在家中的时候必定极受宠爱。   一想到这样的孩子也要送进宫来,文瑶便觉得一阵唏嘘。   文瑶寒暄了两句,便放了舒舒觉罗氏带着果西楚克去了储秀宫,而她自己则招待留下来的巴雅拉氏。   巴雅拉氏与舒舒觉罗氏关系极差,若非关系到钮祜禄一族的前途,她今日是绝对不可能带着舒舒觉罗氏进宫来的,好在皇后娘娘未曾多说舒贵妃的事,反而问起了她的儿子阿灵阿和她的小女儿。   提起这一双儿女,巴雅拉氏脸上的笑容都着真诚了几分。   等舒舒觉罗氏再回来时,已经不见果西楚克了,显然,她将小女儿留在了大女儿的身边侍疾,至于目的,在坐的几个人都是心知肚明。   巴雅拉氏见事情已经办成了,也就没必要再留在宫里了,便起身告退,不给舒舒觉罗氏说话的机会,立即带着舒舒觉罗氏出了宫。   文瑶也是没想到,这遏必隆故去后,嫡妻和侧室之间的关系竟然差到这种地步,也难怪未来钮祜禄氏会一分为二,成了两股势力,一个跟着老十支持老八,一个娶了雍正的姨母。   果西楚克入宫大约十天,储秀宫传来噩耗,舒贵妃不行了。   康熙前去见了舒贵妃最后一面。   二月二十六辰时末,储秀宫再次传来噩耗,舒贵妃薨了,她是连带着腹中孩子一起没的,到死,她都没舍得将肚子里的孩子给落下来。   “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消息传来时,康熙刚下了早朝,正陪着文瑶用早膳,文瑶当即就一把攀在他的胳膊上,手指紧紧攥着他龙袍的袖子,脸色惊惶中带着惨白:“蒋御医不是说还有救的么?”   “太医是人,不是神仙。”   “他救的了病,救不了命。”   舒贵妃是自己卸了那口生气,自己不想活了,她用自己的命,为亲妹妹铺了一条入宫的路。   太傻了。   文瑶神情哀伤,心底却一点儿波动都没有,甚至觉得舒贵妃真是太傻了。   家族,亲人,再重要能有自己重要么?   只有自己活着,才能保证自己能够护住想护的人,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手上,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因为用自己的命为亲妹妹求了入宫的恩典,所以舒贵妃薨逝后并未得到追封,依旧以贵妃之礼入殓,她的棺椁停灵在景阳宫正殿,那里没有住妃嫔,正适合用来办丧事。   文瑶给足了舒贵妃脸面,亲自去往景阳宫上了一炷香,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了。   贵妃位份再高,于文瑶来说也是妃妾。   丧礼一共七日,七日后棺椁运往巩华城,与仁孝皇后一同停灵,只等着皇帝陵寝修建好了,再一起迁入地宫入土安葬。   舒贵妃的妹妹果西楚克在丧礼结束后归家。   她定是要入宫的,只是入宫时间却在半年后。   储秀宫正殿再次落了锁,下一次开启便是半年后了,到时候果西楚克会住进这个她姐姐曾经住过的宫殿。   舒贵妃的薨逝叫整个后宫又沉寂了一段时日,妃嫔们一个个的都挺老实,倒是康熙,终于从爬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将新入宫的三个新人都召幸了一遍,然后又抛诸脑后,一心扑在前朝政务上去了。   直到四月份,突然长春宫来报,说宫里的乌雅庶妃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梅花到达承乾宫的时候,脸色都是苍白的。   因为都知道当初乌雅庶妃侍寝后,皇上是下了口谕,说‘不留’的,可如今乌雅庶妃被敬事房的嬷嬷们洗洗刷刷,又捶又打的,竟还是有了孩子。   就连荣嫔这个生育大户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什么孩子?竟这么顽强的么?   倒是乌雅庶妃捧着肚子,心中满是兴奋,她受了那么大的罪都还能有了身子,可见老天爷都在帮她,如今皇上膝下康健的阿哥就那么几个,定不会对她的肚子下手。   只要能将这孩子生下来养大,乌雅氏便只能为她所用。   ————————!!————————   老四:我拼命的跑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亲爹给弄没了。   ——————————————————————————   明天见~ [97]清穿(97):“皇后娘娘,乌雅庶妃这一胎能保住么?”   竟然真怀上了。   文瑶咋舌,难不成这能当皇帝的孩子身上真有所谓的天命不成?   她可是知道的,敬事房的老嬷嬷手黑着呢,那可是真恨不得拿着刷子从里到外刷一遍,在这样情况下都能怀上,但不得不说,这乌雅氏的身体是真好啊。   由于乌雅氏上位方式特殊,所以文瑶先请出了彤史,又派人去内务府调乌雅氏入宫时的档案,最后请来了那日敬事房前去御书房清场的嬷嬷,确认了乌雅氏当日侍寝时确实是‘处子’之后,才对梅花点了点头。   “既然怀上了就好好养着吧。”   “是,皇后娘娘。”   梅花眼睁睁看着皇后的这一番举措,心底暗暗叫苦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不怕皇后查,就怕皇后不查,查的越多,孩子的身份就越确认,就怕皇后万事不管,等孩子生出来了再有人提出质疑,到时候乌雅庶妃是没命了,荣嫔娘娘也一样受到牵连。   “回去告诉荣嫔,安心照顾着就行,莫要担忧。”   “多谢皇后娘娘。”   梅花再次福了一礼,然后便告退了,等出了承乾宫,一路疾走出了琼苑东门,她才双膝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靠在假山上面。   “姑姑!”陪同着一起去承乾宫的小宫女连忙伸手惨扶着梅花。   自从仁孝皇后故去,如今的皇后拿到凤印后,便改了宫中行走的规矩,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想要在外行走,至少二人同行,单独一人不允许走出主子的寝宫,所以梅花这次出来,身边带了个小宫女。   也幸好带了个小宫女,不然刚才那一下,她非得摔了不可。   梅花摆摆手:“不碍事,我就是心里头慌的厉害。”   由着小宫女掺扶着站了一会儿,才终于从那股子心慌中恢复了过来,只是手臂和腿还是酸的厉害,带着小宫女急急忙忙回了长春宫,荣嫔已经坐立不安许久了。   “如何?皇后娘娘怎么说?”   梅花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荣嫔拉着一通问。   梅花摇摇头:“皇后娘娘仔细查看了彤史,还宣了内务府记档的嬷嬷,以及那天去御书房收拾的敬事房嬷嬷过来问话,确认了没问题后才叫奴才回来的。”   “皇后娘娘只说叫娘娘仔细照顾着就好,其它的什么话都没说。”   荣嫔脸上的紧张终于松快了些:“既然皇后娘娘叫仔细照顾着,那边照顾着吧。”   不过……   “你仔细盯着些,那就不像个老实的。”   梅花连忙应下:“是,娘娘。”   接下来的日子里,梅花就一直派人盯着后院的西配殿,乌雅庶妃也知道自己被人盯着,但她不在意,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她的肚子,只要能将这一胎平安生下来,她未来的路就稳了。   可惜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在敬事房被那群老嬷嬷洗刷时伤了身子,这一胎她怀的格外辛苦。   就在梅花前去承乾宫禀告后没几日,她便开始疯狂孕吐。   还不是干呕的那种,而是真的每一次都能吐出东西来,吐到最后实在没东西吐了,甚至将苦胆给吐破了,整个人急速的消瘦了下去。   文瑶也将乌雅氏有孕的消息告知了皇上。   康熙得知后直接愣住了。   然后便是蹙眉:“这敬事房是怎么办事的?”   “这怀孕生子也看天时人和,许是这个孩子与皇上有缘。”文瑶走到桌边亲手浣了手帕,拧干后为皇上擦脸。   “哼。”   康熙冷哼一声,对乌雅庶妃依旧不满,他不觉得敬事房敢违背他的命令,对乌雅庶妃手下留情,但要他相信什么‘缘分’,那也是不可能,他只觉得这乌雅氏当真是心机深沉,不仅千方百计的爬床,甚至还偷偷怀上孩子。   当日之事发生后,他也曾回想多次。   说实话,乌雅氏长什么样子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日她身上的香气。   那是与表姐如出一辙的香气。   那日他为何那般愤怒,也是因为这抹香气。   “乌雅氏心计太过深沉,她生的子嗣……”康熙垂下眼睑,神情很是淡漠。   显然,某个小孩没出生呢,已经得了皇阿玛的不喜。   文瑶拿着湿帕子给他擦手,每一根手指都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直到擦完了,文瑶才抬起头来与康熙对视:“玄烨,稚子无辜,他虽是乌雅庶妃所生,却也是你的子嗣,你难道要厌恶自己的儿子么?”   康熙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好半晌才抽掉她指尖的湿帕子,随手扔到桌上的铜盆中:“有那样的额娘……”   “生出来好好教便是了。”   文瑶打断了康熙的话,不许他再继续往下说,这人嘴实在是毒,偏又是个皇帝,有时候话实在难听了,也不会有人指出来。   更何况,文瑶对这个顽强的孩子还真有点儿兴趣。   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么?   万一这天命就是这么不讲理,非要挑所谓的‘命定帝王’继位呢?   所以太子她要养,历史上的这位继位皇帝她也要养,既然这孩子以后会是她的孩子,那么自然不能让康熙‘口出恶言’了。   “你就是太好心。”   康熙还是不大欢喜,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文瑶凑过去为他按压额角,声音也更加轻柔了:“乌雅庶妃不过一个庶妃,本就没有资格教养阿哥,到时候为阿哥择一个人品贵重的养母便是。”   “况且,皇上不是早有口谕,包衣出身的妃嫔不能教养阿哥么?”   那可是在坤宁宫外,对着太皇太后说的话,是起居注上都记载了的,金口玉言,岂是想忘就能忘的?   康熙蹙起眉头,开始盘算起养母的事情来。   如今宫中有资格抚养阿哥的妃嫔,除却文瑶之外,荣嫔、惠嫔和端嫔,包括入了包衣旗的僖嫔,皆因他当初坤宁宫外的那一句给断了养孩子的路,那么便只是剩下安嫔李氏和敬嫔王佳氏。   安嫔的祖父是李永芳,且她嫡亲的祖母是安亲王岳乐的姐姐,哪怕岳乐如今就在前线征讨吴三桂,他也不乐意叫安嫔膝下有个阿哥。   至于敬嫔……   她确实是个好人选,但当初发生过完颜庶妃迫害叶赫那拉庶妃的事后,他对这一脉的女儿品性就有了怀疑,这么多年来,也只将她放在后宫,很少召幸。   在康熙心目中,敬嫔与乌雅氏品性差不多。   乌雅氏不能教养阿哥,难不成敬嫔就能?   康熙越想心情越凝重,整个后宫几十号人,竟找不出一个能做阿哥养母的人选来。   文瑶见他愁眉不展,又说道:“再不济还能将阿哥送出宫去,如保清一般养在臣子府上也可以。”   “距离乌雅氏生养还有几个月,此事再议吧。”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这孩子来的措手不及,康熙也是懒得再烦心,三月份吴三桂于衡州称帝,他如今一心扑在此事上面,哪里愿意为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而耗费心力。   文瑶见他脸色有些不好,将他拉着躺倒在自己的腿上,也不再说话,而是认真的为他按摩头皮。   不一会儿,就听见他的呼吸渐沉,已然是睡熟了。   文瑶动了动身子,想要将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腿上挪下来,结果这人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她的肚子,手圈着她的腰不撒手了。   文瑶叹了口气。   轻轻地将腿伸直了,然后拿了本话本子便靠在软枕上看了起来,也幸亏早早将炕几给拿了下去,否则这会儿姿势会更别扭难受。   康熙这一觉睡了整整一个时辰。   醒来后屋子里都是昏暗的,只有窗台一盏碗灯燃着豆大的火苗,恰好照亮了方寸地方,也照亮了正托着腮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小憩的身影。   康熙没起身,但睡了这么久身子也确实有些僵硬了,他的身上还盖着厚厚的绒毯,头枕在软绵绵的腿上,脸埋在表姐的腰腹间,鼻尖全是表姐身上馥郁且熟悉的香气。   一时间他竟只想这般静静地躺着。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原本小憩的人突然蹙了蹙眉,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二人的视线对上。   文瑶下意识露出笑颜,手指十分自然地从他的耳后摸到他的脖颈,平常清甜的嗓音染上了几分哑意:“皇上醒了?”   康熙被她这一连番的举动给逗笑了。   原本不知为何有些沉郁的心情骤然晴朗起来,身子也仿佛一下子有了力气,抻着炕面直接就坐了起来,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去揉自己刚刚枕的地方。   “嘶——”   文瑶倒抽一口气。   “压疼了?”康熙立即挪了挪身子,盘膝坐在文瑶的身边,两只手一起给文瑶揉腿,面上染上担忧:“朕为你传太医。”   说着便想下炕穿鞋。   “不用。”   文瑶赶紧拦着他,又连忙动了动腿:“就是压时间长了,有些麻了,缓一缓就好。”   “你若不舒坦,将朕叫醒了也成,何必硬熬着。”康熙见她真的没事,又伸手给她揉捏了起来。   经过鬼气滋养的体魄本就强健,更别说还有个超强版息肌丸一直保养着她的身体,所以文瑶的腿并没有多难受,盘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伸手拦住康熙的手:“好了,皇上,已经不怎么麻了,我下去走两步活活血。”   说着,便挪着身子下了炕,趿着羊毛拖鞋来回走了两圈,才朝着西暖阁外面喊道:“来人。”   随着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宫女们进来掌灯,屋子里很快就灯火通明了起来,康熙坐在炕沿,任由两个小宫女来给他穿好了靴子。   文瑶的头发有些乱了,叫冬诗随便挽了个发髻:“这睡着了不知道,醒来后就觉着饿了。”   康熙穿好了靴子也不乐意起身,就靠在文瑶刚刚靠的软枕上,托着腮看她忙来忙去。   “朕也饿了。”   “灶上一直温着呢,等会儿就能吃”   孟春送上了铜盆,文瑶先拧了帕子递给康熙,又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的帕子过水后拧干擦了擦脸,可算是将面上那点儿倦意给擦掉了。   康熙也擦了脸,目光才从文瑶身上移开,看向捧着铜盆的孟春,突然开口问道:“你身边伺候的人换了?”   “冬蕊和春铃都快出宫嫁人了。”   文瑶放下帕子,笑着走到康熙身边坐下:“她们将冬诗和孟春带在身边教了一年多,如今用着也还算顺手,前两年刚放荫了一批宫女出宫,今年我还打算放一批出去呢。”   “你定的多大年岁?”   “二十五岁。”   康熙蹙了蹙眉,十三岁小选入宫,二十五岁出宫,等于说刚调教出来没几年就不能用了,康熙觉得不大稳定。   但是文瑶说的也对,三十岁年岁实在是太大了,出去便是嫁人也是做继室,生育也是艰难,能入宫伺候的宫女都是上三旗包衣出身,有些人家家里父兄身上皆有官职,也着实不该蹉跎太久。   “二十五岁便二十五岁吧。”   出了宫嫁人还能生下个一儿半女来,总好过三十多岁以出宫就嫁人做祖母。   许是下午睡得时间长了,用了晚膳后两个人依旧很精神,先去承乾宫小花园逛了一圈,回来后依旧不困,康熙干脆叫梁九功搬来了折子,文瑶也披上氅衣叫冬诗送来账本子。   夫妻俩大半夜的熬灯油干活儿。   这会儿炕几又重新回到了炕上,一左一右,各自占据了半边桌面,忙的头也不抬。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瑶突然来了一句:“日后下午再也不睡那么久了。”   康熙看了她一眼,捏着御笔舔了舔朱墨,一言未发继续批折子,对于文瑶这话他是一点儿都不信,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听她这么说了。   次日早晨,康熙精神萎靡的去上朝。   人睡不饱脾气就容易暴躁,总之这一天的大臣们倒霉了。   谁能想到呢,皇上竟然一夜之间将所有折子都看完了,其中几个加急的折子上更是写了一大段一大段的批语,字迹潦草且狂乱,一看便知道皇上当时的情绪不大稳定。   更别说关于前线战役的折子了。   那是在朝堂上将一群尸位素餐之徒骂的狗血喷头,还当场摘掉了户部两个官员的顶戴花翎,吓得整个朝堂直接寂静无声。   接下来十几日京城都风声鹤唳的,尤其户部和兵部,多少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前朝之事影响不到后宫,尤其如今后宫高位妃嫔稀少,仅有的六个嫔位里面还有四个都是包衣出身,剩下的两个还不受宠,要说唯一热闹的地方,恐怕就是长春宫了。   乌雅庶妃孕吐的厉害,太医们开了不少止吐的方子,甚至连当初仁孝皇后止孕吐的草木灰水都用了,虽有些用处,却还是没有能够完全止住孕吐。   不过好歹能够叫她吃几口了。   肉眼可见的,乌雅庶妃原本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迅速消瘦了下去。   乌雅庶妃对腹中这个孩子的感情,也随着日日呕吐而变得复杂了起来,她既需要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改变她如今的处境,又对这个孩子给自己带来的痛苦而感到深恶痛绝。   矛盾的情绪在心底积压。   偶尔看着肚皮的眼神都泛着冷意。   许是这个孩子跟乌雅氏真的犯冲,到了五月份的时候,乌雅氏的晨吐依旧在继续,谁曾想,也就一个极普通的早晨,也是极普通的晨吐,竟叫乌雅氏小腹骤然痛了起来,紧接着便有些见红。   荣嫔得知后立即派人去寻了太医,又叫梅花带着小宫女去承乾宫禀告皇后娘娘。   等文瑶赶到长春宫的时候,太医已经施了针,乌雅庶妃还昏睡着。   “到底怎么回事?”文瑶一进门就免了大家伙儿的礼,直接询问太医。   “回皇后娘娘,庶妃体质虚弱,以前又受过伤,身子没养好就有了身孕,如今孩子虽保住了,却不好起来走动,得卧床保胎才行。”   当初乌雅庶妃在敬事房那一顿里里外外的洗刷,对她的身体还是损伤很大,这个孩子来的本就突然,又有过那样的遭遇,如今能保住胎已经很不错了。   文瑶叹息一声,挥挥手叫太医下去开方子去了。   荣嫔则满脸担忧地站在旁边,自以为声音很小的问道:“皇后娘娘,乌雅庶妃这一胎能保住么?”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   “奴才,奴才这心里头是真的慌啊。”   她本就不受宠,如今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呢,万一这个孩子小产了,皇上怪罪下来她可怎么办?一个不受宠的额娘和一个被皇上厌弃的额娘,前者总好过后者呀。   “别慌,她这身子糟了那样的罪,本就不大好了,怀孩子又十分辛苦,两相加起来,这身子骨能康健就怪了,便是她这孩子没了,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文瑶先是安慰了一番荣嫔,随即又神情凝重,满是担忧地看着乌雅庶妃:“当额娘的身体这般孱弱,我现在只担心孩子的身体……”   作为一个生了五子一女的人,荣嫔自然明白文瑶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的神情瞬间哀伤了起来,显然,也是想起了自己那些夭折的孩子了:“只要能活下来,哪怕病歪歪的也行啊,做额娘的,哪个会嫌弃孩子体弱呢?”   文瑶知道她的心结,也知道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所以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荣嫔掖了掖眼角,将那点儿悲戚敛去。   乌雅庶妃还没醒,她们俩自然不好站在人家床边聊天,于是文瑶就被荣嫔请进了正殿,正好,荣嫔也有话要和文瑶说。   二人到了正殿落座,梅花赶紧带着小宫女上茶上点心。   “皇后娘娘,奴才听说皇上召了保清阿哥回宫了?”   荣嫔现在的性子虽然沉寂了不少,可说起话来却还和从前差不多,属于不会客套的那种。   “嗯,保清年满六岁,也该回宫读书了。”   文瑶自然知道荣嫔问这些话的意思,也不卖关子:“十阿哥如今身子康健,我瞧着是定能立住的,等到了年岁,我也会与皇上提议要阿哥回来读书,你就放心吧,不会叫阿哥总住在宫外的。”   提起孩子,荣嫔眼圈就有点儿泛红,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她连忙起身请罪:“皇后娘娘恕罪,我实在是……提起孩子就忍不住……”   “你也是一番慈母之心。”   自从当年荣嫔口出狂言被康熙知晓后,便被迁宫到了长春宫。   这些年文瑶对西六宫并没有多关注,西六宫不似东六宫这般清净,人多是非也多,经常会闹出一些事来,期间也有过毁容伤身的恶劣事件发生,只不过这些事轻易传不到文瑶跟前去。   如今文瑶再看荣嫔,一眼便能看出她眉眼间的疲惫,再不似当年那副气血旺盛,一看就身体很好的美了。   “皇后娘娘,十阿哥当真就……不能和保清阿哥一起回宫么?”   她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长生生下来三天就被抱出宫去,养在了马佳府上,照顾他的还是我的亲哥哥,那般上心却还是没了,娘娘,奴才是真的害怕了,奴才只求能多看看十阿哥。”   说着,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文瑶就磕了几个头。   宫里其他宫人也连忙跟着跪下了,梅花更是往前两步,直接跪在了荣嫔身后。   文瑶直觉今天就不该来长春宫,明明是来看望乌雅庶妃,结果却被荣嫔缠住了,她揉揉额角,声音微沉:“荣嫔,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宫里一共四个阿哥养在宫外,如今三个都好好的呢,你别胡思乱想。”   语气虽然没有不悦,却也不见刚才温润。   显然,皇后已经到了不悦的边缘。   梅花见自家娘娘还要开口,连忙偷偷扯了扯自家娘娘的衣摆。   荣嫔立即闭了嘴。   “十阿哥每个月都会入宫请安,之前我给了惠嫔这个恩典,如今同样也给你,十阿哥入宫时你只管到承乾宫来候着便是。”   六嫔册封礼虽然办了,但皇上没下口谕让阿哥去给亲额娘磕头,奶姆们自然也不敢自作主张,所以每次阿哥们进宫请安,都是直接去的承乾宫。   有时候文瑶比较闲的时候,会派人去请几位阿哥的生母到承乾宫候着,有时候忙起来,也就没了这个殊荣。   如今文瑶给了恩典,荣嫔自然喜不自胜。   “谢皇后娘娘恩典。”   文瑶见她不再犯轴,这才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带着人就出了长春宫,直到上了肩舆进了曾瑞门,才忍不住吐出口气来:“这个荣嫔,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不过:“冬诗,你去查查,到底是谁在荣嫔耳边多嘴了。”   宫妃之间的争斗她想来不管。   但若有人将主意打到子嗣上面,那她可就不能不管了。   ————————!!————————   下一章卷毛老四就要来了,嘿嘿嘿   【我参加了中秋赛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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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也是不敢相信,又从头至尾捋了两遍,才敢来给娘娘禀报。”孟春也想不通这乌雅庶妃打算做什么,靠爬床上位,又得了皇上厌弃,如今肚子里那块肉还没稳当呢,不好好护着肚子,还搅风搅雨,也不怕伤着孩子。   冬诗慢了孟春一步,这会儿正想找个机会表现一番自己。   听到主子言语中带着不解,便也开了口:“奴才想着,那乌雅庶妃怕不是想要借着荣嫔娘娘试探一二,看阿哥能不能养在宫中吧。”   文瑶和孟春的目光瞬间落到她的身上。   冬诗被看的心里慌乱了一下,又很快镇定了下来,之前她确实慢了孟春一步,却不代表她没用啊。   她自觉脑子比孟春好使。   “继续说。”文瑶朝她抬了抬下巴。   “娘娘。”   冬诗立即凑过去蹲跪在脚踏上,攥着拳头轻轻给文瑶捶腿,姿势狗腿极了,说话声音也更轻柔了:“您看呐,如今宫里的阿哥都养在宫外,除了五阿哥年岁到了回宫读书,九阿哥和十阿哥都养在臣子府上呢。”   “当额娘的,谁舍得孩子一生下来就分离呢?尤其长春宫荣嫔娘娘还是十阿哥的生母,想来,乌雅庶妃定是见过荣嫔娘娘思念十阿哥的模样。”   以人度己。   乌雅庶妃自然想到了以后很可能会‘母子分离’的自己。   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但乌雅庶妃想象中的自己,应该也是荣嫔那般‘爱子心切’,有孕之人本就多思多虑,想的多了便也就动了心思。   乌雅庶妃之前能豁出去爬床,可见本性就是个敢想敢干的人。   所以她在背后撺掇荣嫔一点儿都不奇怪。   若能将十阿哥求回宫来,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能,被厌弃的也是荣嫔,于她并没有什么妨碍,说不得她还有一揽子复宠计划呢。   不过……   “蠢货。”   文瑶闭了闭眼,对荣嫔的愚蠢感到头疼。   乌雅庶妃不过一个被皇上厌弃的庶妃,哪怕还怀着孩子呢,前途也已经没了,荣嫔竟然还能被她说动了心思,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冬诗缩了缩脖子,连敲腿的手都不敢动了。   “不管乌雅庶妃为何撺掇的荣嫔,总归这事儿是乌雅庶妃办的。”   所以无论乌雅庶妃是试探能否将阿哥养在宫中也好,借机坑害荣嫔也罢,亦或者还有些其他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她都不甚在意。   总之,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她身边伺候的人是内务府送过去的?”   “虽是内务府送过去的,却也与乌雅氏族里有关。”   “主子犯错,奴才却不知规劝,带去慎刑司去赏刑,另外再调个老实的去她身边伺候。”   文瑶回头吩咐孟春:“再去长春宫传我口谕,待乌雅庶妃身子恢复了,便挪去景阳宫东偏殿居住,她之前在御书房当差,想来对景阳宫比较熟悉,也比较怀念。”说着又看向跪坐在腿边的冬诗:“你去一趟内务府,让他们尽快将景阳宫东偏殿洒扫出来。”   “是,娘娘。”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兴奋。   包衣家族们都想送女儿入宫,但大家伙儿如今都没什么野心,顶多想生个阿哥,日后好借着阿哥的光抬旗,便是不能抬旗,也能有个皇阿哥做靠山。   大家伙儿为了这个目标都夹着尾巴做人呐,结果乌雅氏就爬了床。   她这一爬床,虽然自己被厌弃了,可肚子里多了块肉,对乌雅氏一族来说,也算是有了希望,可对别的包衣家族来说就很不友好了,毕竟他们都怕皇上迁怒。   这也是为何这般迅速调查出真相的原因。   都希望皇后看在包衣家族还得用的情况下,别厌弃了包衣,毕竟日后内务府小选送女入宫,还需要皇后蓝批勾选呢。   很快,整个后宫便都知道乌雅庶妃还在孕中,就被皇后娘娘挪去了景阳宫安置,不仅如此,还将乌雅庶妃身边的的伺候的大宫女给打入了慎刑司。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乌雅庶妃又做了什么,竟叫皇后娘娘如此震怒。   要知道皇后娘娘入宫十几年,所有人对这位娘娘的评价都是敦厚温和,无论宫妃们受宠还是不受宠,在皇后娘娘眼中皆是一视同仁,对待皇嗣们也是关爱有加,尤其那些生了公主的妃嫔感触最深,若非皇后娘娘一直关注着乾西五所,公主们哪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能将这样好性情的皇后娘娘惹怒了……还被搬迁去了景阳宫。   景阳宫那是什么地方?   是之前舒贵妃停灵的宫室!也是以前乌雅庶妃当差的地方。   景阳宫被皇上下旨一分为二,前面的正殿为妃嫔居住的宫室,后面的后殿和东西偏殿则被改成了御书房,为了将御书房从景阳宫中独立出来,原本面阔五间的景阳宫正殿硬是被拆掉了两间内室,改成了两堵高高的围墙。   明明是正经寝宫,却只有三座寝殿,其中正殿更是沦落到与偏殿一样的开间,只比偏殿宽阔了那么一点儿。   自从景阳宫修缮完毕后,除了舒贵妃停灵时打开过几天,便一直关门落钥,大家伙儿也都默认了这个宫室不会入住妃嫔,如今乌雅庶妃突然被挪了进去……   顿时,各宫里出来拎膳的宫人步伐都变得小心了许多。   乌雅庶妃则是心慌不已。   明明她只是让人在荣嫔耳边念叨了两句而已,若荣嫔自己没这个心思,怎么可能会求到皇后跟前,如今荣嫔自己经不住诱惑做了傻事,惹怒了皇后,皇后怎就不罚荣嫔只罚她了呢?   她心底只觉得不公,却也无处申诉。   如今她身边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原本家族送来的大宫女也被带去了慎刑司,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乌雅庶妃,文瑶也没放过荣嫔,叫孟春送了本经书去长春宫,让荣嫔多抄几本佛经为阿哥们祈福,这脑子没事儿还是少出门为妙,省的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康熙得知后,立即扔下手里令人心烦的政事去了承乾宫。   绕过影壁的时候文瑶正坐在太平缸旁边的高台上喂鱼,文瑶嫌弃太平缸只有清水太过寡淡,于是便在里面养了两株碗莲和几尾锦鲤,因为有保成和乌娜希这两个勤劳的小孩儿,锦鲤们都被喂养的圆嘟嘟的,看起来憨头憨脑十分可爱。   康熙一现身,院里顿时跪倒了一大片。   文瑶也站起身来,在高台上就对着康熙福了福身:“皇上安。”   康熙几个大跨步就上了高台,挤到文瑶身边霸占了她的椅子,还顺手揽住文瑶纤细的腰肢,将她带进了自己怀中:“喂鱼呢?”   “嗯。”   文瑶手里还托着放鱼食的白瓷小碗,又用小汤匙挖了一小勺,手伸长了倒进了太平缸,锦鲤们连忙凑过来张着嘴求食:“皇上你瞧,这些鱼儿吃的多香。”   康熙看着那锦鲤过于圆润的肚子:“……”   表姐当真是养崽小能手,不仅将保成和乌娜希养的壮壮的,就连随手喂养的锦鲤都是出奇的肥硕。   “少喂些,锦鲤无脑,喂多了怕是会被撑死。”   话虽这么说,康熙却也跟着舀了一勺子鱼食给洒了下去,看着一群肥嘟嘟的鱼儿抢食吃,心情瞬间得到了治愈,他已经在想,是否要在乾清宫里也养两尾锦鲤了。   喂完了锦鲤,帝后二人便回了东暖阁的碧纱橱,一进殿内,康熙便歪在了榻上,这些天为着吴三桂称帝一事忙的可谓昏天暗地,吴三桂早在三月便已经称帝,一直到七月份才定了年号,是为‘昭武’。   康熙自然震怒不已。   再加上尚可喜生死不知,如今统帅平南王麾下大军的乃是尚可喜的长子尚之信,早先康熙曾派人盯着平南王府,确认尚可喜一直按兵不动,可自从吴三桂定了年号后,平南王府便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尚之信写了奏折,说尚可喜年迈病重,实在是起不来身,之前按兵不动也是因为尚可喜的缘故,如今尚可喜身体已经有所康复,所以尚之信请求挂帅出征广西,讨伐吴军。   康熙本就兵力不足,尚之信愿意出征他自然愿意,于是下了圣旨,册封尚之信为奋武大将军,由他率领平南王府兵力进攻广西吴军。   因为是否要重用尚之信之事,前朝大臣们吵成了一锅粥。   康熙自己也头疼。   文瑶本以为康熙是在过问乌雅庶妃的事,可这会儿瞧着,倒像是借着这件事过来散心的,既然他不问,文瑶自然也就不会多嘴,干脆说起了另一件事:“皇上,我想给乌娜希找个武师傅。”   “嗯?”   康熙思绪回笼,立即拿开了手:“给乌娜希?”   “嗯。”文瑶点头,走到榻边坐下,后腰就贴在康熙的腹部,身子微微后仰,就感觉康熙的手缠上了她的腰肢。   “他一个格格要什么武师傅,女儿家贞静些好。”   文瑶讶异地回头看康熙:“可乌娜希以后可是要抚蒙的呀,她虽然身体不错,可到底是个女儿家,若能跟着武师傅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日后便是去了草原上,也能很快就适应了。”   再说了:“那些蒙古王爷台吉们,想来也不会喜欢柔弱的女孩儿。”   康熙不说话了。   他之前可从未想过那些蒙古王爷们喜欢怎样的女子,也没想过要将公主往他们喜欢的模样教养,不,该说他从始至终就没在意过这些女儿。   皇家对公主的唯一要求便是平安长大,至少长大到可以抚蒙的年纪。   至于抚蒙之后是死是活,其实并不太在意。   蒙古女儿嫁到京城,公主下降蒙古。   看似两相其好的联姻,可实际上,两边早有默契,这些女孩儿早在定下婚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放弃了,蒙古默认嫁去京城的女儿一生无子,孤苦无依,而皇家也默认下降的公主自己挣扎着过日子,是死是活,是憋屈还是潇洒,全看这些公主自己的造化。   她们的使命在出嫁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   当然,康熙也没有完全放弃这些女儿,作为皇父,他虽然冷漠,却也给了她们自立的机会,不仅在草原上建立公主府,每个公主还有五百亲兵,这是后面的皇帝都不曾给过公主的优待。   只可惜这番‘慈父之心’来的太晚了,只给了外力,却没好好教导她们,所以大多数公主的结局凄惨。   “皇上?”   文瑶见他不吭声,又唤了一声:“皇上,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怎么教乌娜希你都不管,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出尔反尔。”   “朕自不会出尔反尔。”   康熙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立即表态道:“教养公主本就是皇后职责,朕回去就挑人。”   “那岂不是其它公主也能跟着一起练?”   文瑶得寸进尺。   康熙:“……”   “只要是朕的公主,随你怎么教都行。”   文瑶这才满意了,转身俯下身子,抱着他的脑袋就在他光溜溜的脑门子上亲了一口,声音黏糊糊的:“皇上你真好。”   康熙本还有些郁闷,结果被这么一抱一亲,那点儿郁闷立即就没了,抬手圈住她纤细的腰:“知道朕好就好。”   有了康熙的承诺,第二天早上送他出门的时候,文瑶还不忘叮嘱道:“皇上可别忘了武师傅的事。”   “嗯。”   康熙任由文瑶为他戴御冠,心里已经盘算起了人选来。   康熙是个较真的人,他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绝对贴心,绝不敷衍,所以没过几天,给乌娜希的武师傅就准备好了,正是盛京佟佳氏的一个子弟,名叫佟佳额尔瑾。   按照族谱上来算,如今也算是文瑶的侄子辈了,才十九岁,去岁刚成了亲,膝下还没有孩子,在御前做三等侍卫,他虽是两年前才从盛京被调到京城,但因为姓佟佳氏,在宫中的地位却是不低。   对于这样一个人选,文瑶也是满意的。   于是很放心的将几个公主全都打包去了演武场,除了二格格。   “你啊,先别急着练武,先将身子养好再说?”   二格格的心思本就多思敏感,偏身体还不好,心思一重人就容易生病,所以在几个公主去了演武场后,文瑶又将二格格给宣召到了承乾宫,与她一起被宣召过来的,还有钟粹宫的端嫔。   端嫔得知原因后,也是满脸担忧地看着二格格,听着文瑶的话也赶紧跟着劝:“是啊,你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子,至于其它的,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二格格轻咳几声,消瘦蜡黄的小脸上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她细声细语地道:“儿臣知道,儿臣一定会好好喝药,养好身子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   文瑶见二格格是真的不勉强,心底倒也松了口气:“你先去院子里玩吧,我与你额娘说说话。”   “是,皇额娘。”   二格格立即起身福了一礼,这才带着奶姆出了正殿。   等离开了文瑶才继续与端嫔说道:“二格格如今也已经八岁了,她身子不好,你这个当额娘的更要多上心才行,别总缩在钟粹宫里,平时无事的时候,也带着二格格去御花园走走,后头的景山也时常开放,你也有肩舆,带着二格格去景山玩耍也行。”   “她是皇上膝下第一个长成的公主,你也该心里有数才行,有个好身体才有来日。”   端嫔自然听出了文瑶话里的意思,脸色不由白了白:“娘娘,二格格身子实在是差,怕是受不得那个苦啊。”   “未雨绸缪总是好事,甭管日后嫁去哪里,有个好身体才是根本。”   “是,奴才知道了,明日就带二格格去景山。”端嫔眼圈都红了,整个人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文瑶‘嗯’了一声,又问道:“二格格可曾学过女红?”   “跟着奶姆学了几针,倒也能试着做荷包了。”端嫔一听文瑶的话,心跳顿时就快了些,手指也跟着紧紧攥着手帕:“二格格早有心为皇后娘娘做个荷包,可实在针脚粗糙,有些拿不出手。”   “皇家的公主针线差点儿也无事,重要的是那颗心,你回去叫二格格为皇上做个荷包,回头送到承乾宫来,我也好送到皇上跟前,二格格这年纪也该有个正经的名字了。”   端嫔闻言,声音都急促了起来:“是,皇后娘娘,奴才这就叫二格格给皇上做荷包。”   “也别催着,只叫孩子慢慢做。”   “是,奴才谢娘娘。”   说着,就跪下给文瑶磕了个头。   文瑶叹了口气,二格格都八岁了还没有个正经的大名,阖宫的宫人多是‘二格格’的唤着,也难怪端嫔会这样激动。   端了茶,送了客。   端嫔拉着二格格便回了乾西五所,又派人去内务府领了做针线的绣线回来,端嫔就开始带着二格格做针线了,二格格听说自己即将有大名了,也是高兴不已,学的很是认真。   母女俩也知道轻重,此事未成之前也没有声张,只等着皇上赐下名字后再说。   端嫔也知道自己不得宠,她也怕消息泄露了,再被荣嫔截胡了,毕竟三格格也没名字呢,至于张庶妃的四格格,这几日一直病着,昏昏沉沉的起不来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起来。   就在端嫔离开后不久,乾清宫就来了人。   正是乾清宫的副总管李进朝。   “启禀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太子爷起了高热,皇上特意叫奴才告诉娘娘一声。”   “什么?”   文瑶立即站起身来,扶着冬蕊的手就急急忙忙地出了承乾门,直接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进了永祥门,直奔乾清宫的偏殿。   这会儿太医已经到了,正在给保成诊脉。   保成躺在床上,额头上正敷着湿帕子降温,小脸蛋烧的红红的,看起来就病的不轻,文瑶一看,眼圈顿时就红了,身子也不由地颤抖了起来,视线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康熙的影子。   “刚才前线八百里加急,皇上正处理事呢。”李进朝赶紧小声解释。   文瑶吸了吸鼻子,赶忙走到床边,一把将保成抱起来,抱进了怀里。   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后脖颈,滚烫的热度叫她有些心惊,反倒是他的四肢,这会儿微微发凉,显然,孩子已经处于高烧状态了。   太医们先把脉,再给开了退烧的汤药。   ————————!!————————   小太子病了   我会争取在放假期间加更的,加更的话会在作话说明   ——————————————————————————   明天见~ [99]清穿(99):皮包骨的那种瘦。   “额娘……”   小保成烧的迷迷糊糊的,却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睡在熟悉的怀抱里。   “保成别怕,额娘在呢。”   文瑶将他抱在怀里,不停地搓着他的手脚,也趁着靠近的机会,悄悄分出一缕鬼气在他体内游走着,鬼气阴寒,正好用来降温,但文瑶也怕阴寒太过,再伤了保成的身体,便知分出一丝来。   也不知是汤药起了效果,还是鬼气起了效果。   等到康熙处理完事情到偏殿来的时候,保成身上的热度已经退下了些,不过,几个太医的脸色依旧不大好,其中尤以蒋御医脸色最为难看。   康熙原本还因为体温回落而松了口气,可一看蒋御医的脸色,心又高高地提了起来。   “你跟我出来。”   康熙看的出来,蒋御医不愿在屋里说,许是结果太过骇人,他怕皇后或者太子听见。   蒋御医跟在康熙后头到了正殿里,康熙刚一站定,他就双膝跪地,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声音里都带上了颤抖:“皇上,太子爷的病情不大对,老臣怀疑,怕是……天花。”   “天花?”   康熙的身子僵住,然后又猛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看着蒋御医:“这事你可有把握?”   “回皇上,太子才起高热,臣并无绝对把握,但太子的症状与天花前兆十分相似,臣心中也是恐慌。”说着,蒋御医抽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当年皇上熬过了天花才继承的皇位,如今要轮到太子了么?   三藩未平,太子却又染上天花,皇后的身子虽然恢复了,可底子却很虚弱,一旦情绪波动过大,很容易旧疾复发,若到时候太子没了,皇后再跟着遭遇不测……蒋御医仿佛看见九族在朝自己磕头。   心中欲哭无泪。   这下子是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先确诊再说,说不得只是普通风寒。”康熙心底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突然,他仿佛想起什么似得,连忙转身快步朝里面走去,然后就恰好看见文瑶用自己的额头靠了靠保成的额头,她的眼圈通红,唇色浅淡,身上的衣裳虽不凌乱,却有很多褶皱,一看就是将孩子抱在怀里抱了多时了。   康熙只觉鼻子一酸。   当初他得天花的时候,最期盼的便是这一幕了。   那时候他被送出宫去避痘,身边只有两个奶姆伺候,其中一个还早早染上了病症被挪了出去,只孙氏一个奶姆忙前忙后,起初奶姆还抱着他,后来他身上出了痘,便只能躺在床上听天由命了。   每次烧到恍惚的时候,他想起的都是自己的亲额娘。   只是那时候额娘被关在景仁宫中,无论怎么哭嚎,都不许出宫来照顾他,哪里会像表姐这样,将保成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抚着他。   “皇上……”   文瑶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将康熙从那段无助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保成到底是怎么了?”   显然,她也看见蒋御医将皇上喊出去的举动,整个人正慌的厉害。   康熙快走两步,走到榻边牵住她伸出的手,微微用力握了两下:“保成无事,你别怕,他只是感染了风寒,所以才高热不退,等喝上几服药就好了。”   说着,他弯腰将保成从文瑶怀中抱到自己的怀里。   “你身子不好,别在这熬着了,回承乾宫休息去吧。”他若早知道保成可能是天花,他都不会叫李进朝去承乾宫通报,而是直接封宫。   “不,我不回去。”   文瑶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她捏着帕子捂着胸口:“我这心里总是慌乱,就算回去了也无法安心,我得留在这看着保成。”说着,她的泪水簌簌落下:“皇上,我一向带保成带的仔细,他的身子也一向健壮,怎么就突然病了呢?”   康熙抿嘴,面色也是阴沉无比。   天花不可能莫名患病,必定是有传染源。   如今宫中并无身患天花之人,保成又是皇太子,身边伺候的人皆是皇后与他精心挑选的御前之人,更别说还有仁孝皇后留下的两个姑姑,怎么就突然染上天花了呢?   “快别哭了,仔细头疼,保成还等着你照顾呢。”   康熙抽过文瑶手上的帕子,不停地为她擦拭着眼泪。   文瑶一听这话,赶忙结果手帕低头擦眼泪,又伸手摸了摸保成的后脖颈,只见刚刚在她怀里体温有所回落的孩子,到了康熙怀中温度又开始上涨了。   “呜呜……”   体温一高,保成就开始不舒服。   文瑶又开始掉眼泪:“皇上,还是我来抱吧。”   康熙不肯松手,而是背过身去:“你别闹,快回去歇息去吧,保成这有朕呢。”   “不。”   文瑶摇头不肯走,她的目光紧紧黏在康熙身上,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皇上,保成是不是……根本不是风寒?”   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飘忽的:“而是……见喜了?”   见喜便是身患天花。   这三个字出了口,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康熙的身子僵住,却没回头,而是艰难地点了点头:“虽无完全把握,当蒋御医已经有所推断,所以你还是赶紧回承乾宫去吧,朕出过天花,朕来照顾保成就好。”   “不,皇上。”   文瑶再次摇头:“我是出过天花的。”   她伏在康熙背后,手指紧紧攥着康熙的衣裳:“你忘了么?当初你被送去福佑寺避痘后不久,我就回了家,后来等皇上痊愈回宫后一个月,我才跟着回来了。”   “那不是因为额娘病重……”   康熙猛然转过身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是因为天花?”   文瑶闭上眼,泪水滚落,不住的点头:“皇上高热前一日,我俩还一起玩耍过,你染上了天花,我又怎么可能幸免,不过那时候我的身子还算康健,更是没两日身上就起了泡,压根没受什么罪就痊愈了,反倒是皇上你,病情起起伏伏,身上脸上全是痘,拖了半个多月才好。”   “所以皇上,我是得过天花的,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保成吧。”   “他从刚出娘胎就长在我的身边,从的巴掌大的小人儿养到如今这么大,你叫我如今回去承乾宫等消息,我又如何能够安心。”   文瑶用力将康熙的身子给掰过来,动作强势地从康熙怀中将保成抢了过来。   用被泪水打湿后湿漉漉的脸,紧紧靠着保成的额头,哭的愈发伤心。   “阿玛,额娘,保成难受……”   保成迷迷糊糊间,口中喊的都是他们夫妻二人。   这一声喊的康熙也是虎目含泪,只伸手将文瑶和保成一起抱在了怀里,妻子,儿子,康熙只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心似油煎般的痛楚。   他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好,朕同你一起照顾保成。”   保成不仅是他的儿子,还是大清的太子。   如今民间反清复明组织层出不穷,为稳住朝中汉臣的心,太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况,这孩子还是从小养在表姐膝下,若保成没了,想来表姐也要出事。   他是个皇帝,更是个男人。   丧妻之痛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文瑶先是点了点头,又摇头想要劝,可刚仰起头,就对上康熙那双沉痛无比的眼睛,再多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了,最终,只能流着泪点头。   不管是不是得了天花,只要有可能,都必须重视,所以乾清宫立即封宫了。   整个太医院都动了起来,除却几个院判如今全在乾清宫之外,其它的普通太医全都进了后宫,一个宫室一个宫室的排查,最后查到了乾西五所的四格格身上。   四格格已经低烧了好几日,喝了几天汤药一直不见好,都以为只是普通风寒,可太医上手一搭脉,冷汗立即下来了。   四格格也见喜了!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乾清宫。   康熙立即安排人封宫,给整个乾西五所给围了起来,四格格更是立即挪出宫去,到福佑寺避痘,其中,正在钟粹宫中陪伴额娘的二格格,也被直接留在钟粹宫中封宫。   另外,乌娜希格格和三格格一起去上了骑射课,她们的武师傅佟佳额尔瑾也接到口谕,于府中自我禁足,封院五。   不过额尔瑾年幼在盛京时得过天花,倒是没什么可着急的,直接在家带薪休假五天,心情还算可以,唯独担忧宫里的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   如今皇后娘娘乃是佟佳氏的女儿,他自然希望她同皇上琴瑟和鸣,长命百岁。   至于太子……那只是顺带而已。   只要太子一天是赫舍里氏的儿子,他们佟佳氏就一天不可能真正归心,除非太子殿下能给出十足的好处,佟佳氏本就是大商贾出身,投资已经成了血脉本能了。   太子高烧起起伏伏。   四格格低烧数日,终究也没能高烧起来,身上更是光滑一片,一颗痘都没出。   大家伙儿都知道,天花这病,不怕烧,就怕不烧,烧了将痘毒激发出皮肤,五脏的毒素清了,身子才能痊愈,如四格格这般是最可怕的,一直低烧,痘出不来,最后内里被毒素侵染,便是大罗神仙来都救不回头。   储秀宫的张庶妃几乎疯魔了。   她这辈子只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夭折,次女好容易养到这么大,结果却见喜了。   最叫她心慌的是,几天前她带着四格格去御花园,恰好碰上同样来御花园玩耍的太子爷,四格格和太子爷说了几句话,回来后就病了,而太子爷却又撑了几天才起了烧。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四格格先病了,传染给了太子爷,还是太子爷身边有人下黑手,连累了她的四格格。   只看他们的发病时间,恐怕所有人都会怀疑,是四格格将天花传给了太子爷。   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她都要丢了性命,还会连累整个祜思塔一族。   张庶妃既着急又害怕,没过两天也跟着病倒了,她倒不是天花,可也起了烧,霎时间,储秀宫也被封宫了,储秀宫中庶妃又不止张庶妃一人,如今搬宫也不现实,于是天天都能听见储秀宫中传来那些庶妃的叫骂声。   她们以为张庶妃得了天花,一个个都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死期,最后这一场了,一个个嘴都跟淬了毒似得。   太子保成一共烧了三天,这三天里,除了文瑶抱着不哭,其它谁抱着都哭,就连康熙抱着都不行,更别说奶姆姑姑了。   康熙着急也没办法,只能看着大胖儿子黏在瘦弱的妻子身上,将瘦弱的妻子给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因为保成还小,身体虚弱,文瑶对鬼气的操纵要极细致才行,每次她抱着保成都会小心翼翼的用鬼气降温,所以保成才喜欢黏在她身上,她分出心力操纵鬼气,身体消耗过大,瞧着就有些憔悴。   再加上她本就抱着保成好几天,自然也不能一直光鲜亮丽,她任由身形消瘦了下去,但颜值却不能暗淡,没了那张扬明媚,不还有弱柳扶风,娇娇弱弱么。   风格的变化不仅昭示着她的劳心劳力,还把康熙给心疼坏了。   除了刚进宫那两年之外,表姐什么时候这么瘦弱过?   康熙瞬间梦回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   四天后,保成开始退烧,身上开始渐渐出现一些痘痕,文瑶也不再抱着他,而是将他放在了婴儿床上,用棉布将他的手给包了起来,绑在了两边的扶栏上面。   也幸亏文瑶让造办处做了这种围栏式婴儿床,若只将他放在床上的话,他的手绝对没那么容易控制。   身上开始出痘才是难受的开始。   痘痕又疼又痒,身上热度还没完全退掉,保成开始哭着要文瑶抱抱。   文瑶怕抱了将他身上的痘子挤破,日后再留下麻子,所以只能趴在扶栏上面陪着哭,还得小心翼翼的哄他,手牵着他的小手一刻都不肯放。   康熙除了每天去处理政务,批改折子外,一个大臣都没见过,倒是能时不时往偏殿跑了。   他也瘦了许多,尤其嘴角,还急出了两个燎泡,文瑶见了都觉得眼睛疼,一个劲儿的叫御膳房给康熙炖梨汤,炒苦瓜吃,他真的很需要下火菜。   到了第十天的时候,保成身上的烧终于完全退了,但身上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痘包。   尤其脸上,大痘包上面套小痘包,白嫩嫩的小脸蛋如今通红一片,全是痘痕,文瑶将他的手捆的更紧了,一点儿都不许他把脸上的痘包给挤破了,甚至晚上睡着了,两只手都捧着他的脸颊,决不允许他睡着了乱蹭,再把痘包给蹭破了。   也就是这时候,福佑寺那边传来消息说,四格格夭折了。   康熙听后心中大痛,他又一个孩子没了。   这一晚上,文瑶难得没和保成一起睡,却也吩咐了萨克达奶姆,无论如何都不许阿哥挠自己的脸,然后陪着康熙睡在了乾清宫正殿,抱着他安慰了一晚上。   康熙对女儿的感情也就那么一会儿,一夜过去,次日已经不再提及四格格了。   可怜的四格格,因为年幼夭折,只随意一口薄棺给葬去了西郊皇庄,连个正经的墓地都没有,更别说停棺在皇恩寺,日后随葬在皇父陵寝内的阿哥圈里,享受供奉皇父的香火了。   四格格没了,她原本住的院子被彻底清空,洒硫磺,开门窗,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   而其他封起来的院子,也随着公主们未曾感染病症,而渐渐开了门。   端嫔担惊受怕了十多天,终于钟粹宫大门敞开,宣布她们不会染上天花后,直接抱着二格格就是嚎啕大哭,她的二格格自出生起便体弱,这么多年来当真是一口奶一口苦药汤子的长大,好容易立住了,若再感染了天花,定是必死无疑的。   得知钟粹宫开门的那一刻,她立即跑去佛堂对着佛祖磕了几个头,这心才终于踏实了下来。   不过……   “皇后娘娘可曾回承乾宫呢?”   “不曾呢,皇后娘娘如今还在陪着太子爷呢。”   来开门的小太监不欲说太多,只回了一句便告退了。   到了最后这一个星期,文瑶纯粹就是在陪保成玩了,身上的痘包开始变成了瘪的,也开始结痂,结痂后文瑶看的更紧了,她绝不容许保成将那些痘痂给抠掉!   她决不能有了麻子丈夫之后,再有个麻子儿子!   好在保成是个听话宝宝。   这将近二十天的相处,更叫保成黏起了康熙与文瑶两个人。   乾清宫封宫十八天,一直到了十九天早晨,康熙才终于露面上朝,顺便宣布太子爷出天花成功的消息,至于背后宫里的调查,便是隐藏暗中,无人知晓。   文瑶也不知晓,毕竟她被关在了乾清宫里。   等她终于能回承乾宫的时候,才从留守承乾宫的冬诗口中得知,后宫里拉出去了七八十号人,全是各处的太监,有老有少,最大的六十多,最小的才八岁。   冬诗说,这群人全是前朝余孽,尤其有几个冷宫的太监,以前是吴良辅身边的衔玉太监,康熙诛杀吴良辅之后,这群衔玉太监受到了排挤,被分配去干粗活累活,他们心有不甘,这次也被拉出去全被打杀了。   还有懿靖大贵妃留下的后手。   当初察哈尔亲王被诛杀,大贵妃的孙子更是被皇上下旨绞杀,大贵妃于恨意中咽气,临死前还留下了不少暗手,这次也全都被揪了出来。   还有建宁公主……她的儿子也被皇上杀了,她心中怎么可能不恨?   太子的一场天花,多方面有人出手,好在太子福大命大,到底扛了过去,只是可怜了四格格,受到牵连丧了命,只是这些事只有承乾宫听到了点风声,其它宫里暂时还没这个能力。   文瑶回了承乾宫后又关门歇息了半个月。   等再出面时,已经是十二月了。   景阳宫来报,临产的乌雅庶妃已经开始肚子疼,即将生产了。   宫人过来时,文瑶正抱着保成读书,旁边的乌娜希那这个绣绷正在冬诗的教导下下针,二格格只比她大了几个月,如今都快要学会做荷包了,她连针还不会拿呢。   一心要强的乌娜希哪里忍得了,带着奶姆,抱着绣线就来承乾宫找外援来了。   保成自从病愈之后,就格外的黏文瑶,如今天冷了,他大病初愈也正需要养身子,所以康熙默认他又住回了承乾宫,只等着他身体好了,毓庆宫也修缮好了,便叫他挪去毓庆宫居住。   就在这时候,景阳宫的小太监过来了。   “皇后娘娘,景阳宫的乌雅庶妃要生了。”   “嗯。”   文瑶应了一声,又捏着保成的手写了个大字,才下炕穿鞋。   松琴姑姑早已准备好了陪产套装,氅衣斗篷也都用熏炉熏暖和了,手炉也灌了好几个。   文瑶一边披氅衣一边叮嘱乌娜希:“你看着点太子弟弟,不许他跑出西暖阁,保成,你也看着点你乌娜希姐姐,不许她出门儿,知道了么?”   乌娜希福了福身,笑的甜滋滋的:“儿臣知道了,皇额娘你就放心吧。”说着,又看向松琴姑姑:“嬷嬷多费心,看着点额娘不许她脱了氅衣才好。”   “是,奴才知道啦。”松琴姑姑最喜欢乌娜希这副小大人模样,立即笑呵呵地应下了。   保成也是点点头,小手抱拳:“儿臣恭送皇额娘。”   “小大人。”   文瑶点了点保成的鼻子,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景阳宫。   景阳宫里的炭盆早已烧了起来,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了,是钟粹宫的端嫔和延禧宫的惠嫔,如今有了六个嫔位,来陪产的人自然也跟着多了。   文瑶一到,这二人就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端嫔对文瑶是真心感激,前些时候文瑶将二格格的荷包送给了皇上,从皇上那求得了赐名,叫‘海霍娜’,意思名为百灵鸟。   虽不如乌娜希格格的名字尊贵,却也是极其好听的。   紧接着,西六宫那边的几个嫔位也跟着到了,一时间整个正殿里都变得热闹了起来,几个嫔位娘娘对景阳宫也很是好奇,毕竟她们的屋子都是五间,唯独景阳宫只有三间,几个人到处参观了一番,最后集体得出个答案。   “这正殿也太小了。”   谁住在这里也太没牌面了。   还没等她们说上几句话,东偏殿的产房里就传来了哀嚎声,乌雅庶妃阵痛频繁,文瑶蹙眉,站在门口目光担忧地看着东偏殿。   “皇后娘娘,这乌雅庶妃喊的也太凄惨了些。”   “只怕是急产。”   文瑶叹息,急产伤身,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从她们进了景阳宫,到乌雅氏生下十一阿哥,拢共也就两个半时辰,乌雅庶妃撕裂严重,十一阿哥也是瘦瘦小小,黑黢黢的一个孩子,但胎毛却长得极好,一头乌溜溜的头发,还带着天然卷的弧度。   接生嬷嬷带着的十一阿哥出来时,脸上都带着牵强:“恭喜皇后娘娘,庶妃生了个小阿哥。”   连前面的形容词都没了!   文瑶见接生嬷嬷这样,头一回伸手去抱了刚出生的十一阿哥。   康熙得到消息时刚巧就在承乾宫陪保成,这会儿得知生了赶过来,进门就看见文瑶抱着红襁褓,伸手掀开盖帘的样子,那脸上并无喜悦,只有满满的心疼。   康熙大跨步走了进来,无视那些请安的人,直接掀开盖帘看了一眼。   瘦。   孩子真的很瘦,皮包骨的那种瘦。   康熙闭了闭眼,环顾四周,景阳宫的环境着实不大好,他垂眸看向文瑶:“这孩子……”   “只是瘦了些,好好养定是能养大的。”文瑶急忙说道,一副生怕康熙放弃这孩子的模样。   “表姐你将保成养的很好,乌娜希也康健,这孩子……暂且先养在你膝下,待身子好了些再说。”康熙叹了口气:“就先不送出宫外去了。”   这样的孩子送到臣子家,那不是坑害人家么。   ————————!!————————   卷毛小老四来了,黑黢黢的小老四   ————————————————————————————   1号陪孩子们出去玩一天,2号开始争取加更,到时候会在作话通知各位,明天见~ [100]清穿(100):咸福宫的纳喇贵人摔了一跤   乌雅庶妃生完后并没有立即昏睡过去。   她听见接生嬷嬷说‘生了个小阿哥’,然后将孩子抱到她眼前给她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孩子着实不好看,又瘦又小,除了刚出娘胎时大嗓门哭了几声外,接下来的哭声都是呜呜咽咽有气无力的。   “去给皇后娘娘报喜吧。”乌雅庶妃又听见腿边的另一个接生嬷嬷说道。   “你去吧。”抱着孩子的接生嬷嬷仿佛在推脱。   “我要给庶妃收拾胎衣呢。”那个接生嬷嬷说着,就弯腰开始给她揉肚子,下手极重,一点儿都不温柔的那种。   抱着孩子的接生嬷嬷这才忧心忡忡地出去了。   乌雅庶妃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接生嬷嬷回来了,怀里的襁褓也没了,脸上倒是比出去时多了点笑容,一进门就跟揉肚子的接生嬷嬷笑道:“皇上来了,阿哥爷被抱给了皇后娘娘,也算是有了活路了。”   “也是运道好。”   “……”   乌雅庶妃眼前冒着金星,耳边听着两个接生嬷嬷的对话,只感觉身下一空,胎衣排了出来,她的思绪也跟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文瑶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群人。   有内务府准备的四个奶姆,还有个被红襁褓裹着的,刚出生的十一阿哥。   回到承乾宫的时候,乌娜希已经回了乾西五所,反倒是保成一直都在西暖阁里等着文瑶,不肯回东偏殿去睡觉,所以等文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个站在门口,将小脸挤在门帘子和门框中间的小可爱。   文瑶一见他就忍不住笑了,声音轻柔的唤道:“保成。”   “皇额娘。”   保成听见文瑶喊自己,立即也大声喊了一声。   文瑶应了一声,带着孟春就往里面走,保成则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便看见门帘子被掀开,自家额娘从外面钻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抱着红襁褓的奶姆。   “你先坐到炕上去,额娘身上有凉气,得暖一暖才行。”   保成立即听话地回到了炕边,示意萨克达奶姆将他抱到抗上去,然后又目光灼灼地看着文瑶身后的奶姆,问道:“她是谁?”   “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文瑶看了眼奶姆,奶姆立即跪下:“奴才给太子爷请安,回太子爷的话,奴才抱着的是十一阿哥。”   “十一阿哥?”   保成歪了歪头,乌溜溜地眼睛看向文瑶:“是孤的弟弟么?”   “是啊。”   文瑶感觉身上暖和了,便示意孟春来给她脱掉外面的大氅:“景阳宫乌雅庶妃刚给你生的小弟弟。”   “孤要看弟弟。”   保成顿时眼睛一亮,他还没在宫里看见比他小的孩子,便是乾西五所的那些公主们,他都不是很熟悉,唯一熟悉的便只有他那性情略显强势的乌娜希姐姐了。   至于平常养在宫外的阿哥入宫请安?   保成表示没碰上一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有几个弟弟。   “好,看。”   文瑶点点头,跪在地上的奶姆立即起身,抱着十一阿哥到了炕边,轻轻掀开了盖帘。   保成被萨克达奶姆抱着,够着脑袋看了眼襁褓内,然后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他好小啊,还好瘦好黑,一点儿都没保成好看。”   他小保成哪怕得了天花后,小脸蛋也是白嫩嫩的,不像皇阿玛和五阿哥保清,脸上都有几个麻点。   保清之前也得了天花,不过那时候他养在宫外,等消息传到宫内的时候,噶鲁府上已经封院了,而且保清阿哥的天花并不严重,前后也就封锁了十二天就解封了,期间康熙倒是出宫看望过两回,文瑶那时候还不是皇后,只是皇贵妃,再加上身边养着保成,便也就没有多问。   “他在他额娘肚子里没养好,所以很瘦,身体也差,自然没有保成漂亮。”文瑶从来不会说一些‘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之类的话来敷衍保成,反而每次都解释的很清楚。   保成聪明,得了解释后小脸都皱了起来。   “那就叫弟弟多吃多喝多动,不生病长高高。”   文瑶听了立马就笑了,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这些都是她以前和保成说的话,如今又从保成嘴里说出来,叫文瑶多少觉得有些好玩。   “那以后就麻烦保成多盯着些弟弟,要他多多吃奶。”   “嗯,好。”   保成点点头,一口就答应了。   十一阿哥从出生起还没吃过一口奶,他也不睡,就睁着眼睛,微蹙着眉头,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可一双眼睛就是咕噜噜地乱转,看的保成稀罕极了。   不过很快,文瑶就开始赶人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去,明儿个造办处还要来装悠车,正殿里乱糟糟的,你早些起身陪你皇阿玛用早膳去。”   保成‘哦’了一声,视线却还黏在襁褓上面。   康熙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原本因为又得了个孱弱儿子而郁闷的情绪,也跟着消散了些许,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保成捞进怀里:“走,皇阿玛送你去睡觉。”   “保成给皇阿玛请安。”   保成坐在康熙的小臂上,两只小肉手抱拳,在康熙怀里给他作了个揖。   康熙也不在意,只揉了揉他的小脑瓜,便抱着他大跨步出了门,去了东偏殿哄他的宝贝太子睡觉去了。   人都走了,文瑶才有功夫理会奶姆。   “你们都是哪家的?”   文瑶坐下来,又叫人给这个奶姆搬了张圆凳,示意她坐下回话。   四个奶姆一同上前来,两个年岁大些的先说话:“回皇后娘娘,奴才镶黄旗满包衣安佳氏/正黄旗满包衣鄂卓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们俩虽有哺乳职责,但更多的还是在阿哥长大到能说话走路时教育礼仪之用。   而那两个年轻的才是哺乳的主力军。   只见她们走上前来跪下:“奴才镶黄旗满洲巴颜氏/正白旗满洲海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二位并非包衣出身,而是乃兹府选送上来的中低层官员的妻子,都是生育过三胎,且第三胎是女孩儿,才刚刚出月子的奶姆。   “稍后阿哥哭闹了,巴颜氏你先来喂,看阿哥喜不喜欢。”   文瑶先点了巴颜氏,再往后排便是海佳氏,不到万不得已,两个年纪大些的无需喂养阿哥。   “是。”巴颜氏松了口气。   她之前真的以为她们几个会被皇后娘娘给换掉,毕竟她们是乌雅庶妃给十一阿哥选的人。   果然没多久,十一阿哥开始哭,巴颜氏赶忙抱着十一阿哥去到里间开始喂奶,只是……都进去好一会儿了,哭声不仅没有停止,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去看看怎么回事?”   文瑶吩咐冬诗。   冬诗应了一声便去了里间,然后很快就出来了,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巴颜氏,以及……被奶水洗脸的小卷毛。   小卷毛哭的太凄惨了,呜呜咽咽地,还不是扯着嗓子大哭,而是那种很委屈的哭。   “怎么回事?”   文瑶朝着海佳氏招了招手,让她将十一阿哥接过去。   巴颜氏则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阿哥爷不肯吃奴才的奶水。”   文瑶顿了顿:“一口都不吃?”   “是。”巴颜氏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不曾将她赶走,结果十一阿哥不满意她。   文瑶敲了敲额头:“那就换人。”   海佳氏很快抱着十一阿哥进了里间,可惜的是,海佳氏好像也不行,十一阿哥先是停了一会儿哭声,结果没多久,又开始哭了起来。   海佳氏很快也哭哭啼啼地抱着十一阿哥出来了。   一连两个年轻奶姆都不行,文瑶又对着两个年长的奶姆挥了挥手,让她们俩一起进去试一试。   事实证明,小卷毛没找到天命奶姆之前,是不可能吃别人的奶的,于是很快其他两个奶姆也以失败告终,最后,为了让小卷毛别哭,只能让赵全煮了点鲜羊奶,给十一阿哥喂了两茶匙,肚子里有点儿之后,也就没那么饿了。   康熙哄睡了保成后再回来,就看见文瑶正亲自抱着十一阿哥喂羊奶。   “怎么回事?奶姆呢?”康熙的眉心皱了起来。   文瑶睨了他一眼:“还不是这个挑嘴的小子,不肯吃奶姆的奶。”   “估摸着是不喜欢。”   康熙走到炭盆旁边,将身上的寒气烘去:“既然不喜欢就换,内务府里再继续选,还有乃兹府那边,将能用的人选都报上来,一个个的试,总能寻到合口的。”   烘暖了身子,又脱掉身上的厚氅衣,才走到文瑶跟前,用手指刮了刮小卷毛嫩呼呼的小脸,声音里那股子威严卸去,只剩下柔软:“也太瘦了些,保成刚出生时,瞧着和比他胖多了。”   “估摸着将将五斤出头。”   文瑶叹了口气:“乌雅庶妃本就伤了身子,怀胎的时候又遭了罪,能平安生下孩子已属难得,皇上可想好了给什么赏赐?”   “她还能活着已经是朕给了恩典了。”   康熙身子一转,直接贴着文瑶坐了下来:“至于赏赐……内务府那边按份例准备着就是。”   “皇上不打算给位份么?哪怕只是个答应?”   康熙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位份就先不给了,就庶妃吧。”   按理说,如今宫里的阿哥稀少精贵,给个贵人都是应该的,可是这乌雅庶妃上位之路很不体面,这个孩子来的也是意料之外,更别说后面还因为算计荣嫔被文瑶给罚了,早已被康熙打上了‘心机深沉’的印记。   康熙这人本就小心眼。   乌雅庶妃这般得罪他,还想要个正经的位份?   绝对不可能。   “份例上给到贵人就行。”位份就算了。   至于十一阿哥:“日后你不必叫他们母子相见,乌雅氏心思不正,免得带坏了朕的阿哥。”   听着语气中的嫌恶,仿佛说的不是刚给自己生了个儿子的庶妃,而是一个厌恶至极的人。   文瑶心下叹息,康熙无情时是真的很无情。   但作为被偏爱的那个就很爽了。   “生了阿哥还只是庶妃,未免有些太过难看。”   文瑶又劝了一句,但康熙不为所动,丝毫不肯松口。   既然劝不动,也就不必劝了,许是肚子里面有了点奶,小卷毛喝着喝着就睡了,当然,也尿了,文瑶只觉得手心一热,吓得立即站起来:“快,姑姑,他尿了!”   松琴姑姑立即上前,经验十足地接过小卷毛,急急忙忙去了里间收拾去了。   文瑶这才松了口气。   抱孩子可以,但孩子尿身上,不行!   “打算将松琴调回来了?”康熙有些意外的挑眉:“朕还以为你要将她给保成呢。”   “姑姑年纪不小了,之前我也是不放心,才叫她去看着保成,等过了年保成就六岁了,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身边伺候的人自然有皇上安排,刚好姑姑也好歇歇,回来承乾宫养老。”   康熙点点头:“朕确实打算给保成身边换些人手。”   “顾问行亲自去内务府挑的人,如今几个机灵的正带在身边手把手教着,到时候直接安排到毓庆宫里去。”   掌控欲从这会儿已经开始初现端倪。   “那刚巧,姑姑回来再帮着我带十一阿哥。”文瑶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   康熙忍不住曲指轻轻敲了敲文瑶的额头:“你啊,不是说好叫松琴回来养老的么?如今又指着她。”   “这不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便是姑姑了嘛。”文瑶连忙伸手捂住额头。   等松琴姑姑给十一阿哥换完了尿布后,文瑶便吩咐她先陪着十一阿哥睡在西暖阁,等明日再让造办处把悠车装出来,再收拾个屋子来安置。   帝后二人后殿安置,夜里十一阿哥哭了两回,奶姆们又试了试,还是不吃奶,最后只能又喂了点羊奶。   次日一早,康熙便带着保成去了乾清宫。   内务府秦小仙带着一群人来了承乾宫。   先来给文瑶磕了头,然后便去西偏殿忙活去了,将原本文瑶办公的桌椅板凳给尽数搬了出来,又按照阿哥的亲王份例给西偏殿铺宫,紧接着便是造办处的匠人们去了西暖阁,熟门熟路的将悠车挂好,当初为了给太子殿下装悠车,早早便在房梁上钉了两个挂钩,如今只需将悠车挂上去就行,不费什么事。   与保成一样,文瑶也叫秋雯开了间屋子给十一阿哥做库房。   忙活了大半天,十一阿哥日后几年居住的地儿终于安顿好了。   与此同时,景阳宫那边的乌雅庶妃也终于迎来了皇上的口谕,赏乌雅庶妃格格份例,皇十一子教养于皇后膝下,除此之外,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至于不能上门打扰之类的……她不过一个庶妃,景阳宫又无主位,既不能随意出门,更没资格去请安,想去御花园都难,更别说去见十一阿哥了。   乌雅庶妃听了口谕,当时就晕死了过去。   当然,赏赐是不少的,金银首饰,布匹衣料,文瑶捡了一堆鲜亮的送去了景阳宫,除了这些之外,文瑶还送了一尊白玉送子观音,派了造办处在乌雅庶妃的寝殿内收拾出了一个小佛堂,虽一句话没说,但意思却很明显。   好好养身子吧,养好了继续争宠,争取多生几个阿哥。   这对旁的妃嫔来说,是皇后的殷切期盼,但对于乌雅庶妃来说,却是一顿深入骨髓的羞辱。   当初乌雅氏买通内务府,拿到了承乾宫的香料,趁着康熙醉酒爬床,这件事虽然做的隐蔽,可在松琴姑姑蜘蛛网一般的人脉关系里,这件事可一点儿都不隐蔽。   文瑶恶心么?   自然是恶心的。   偏偏这种恶心还无处申诉,文瑶这人吃什么都不吃亏,既然被恶心了,自然要恶心回去,文瑶可不管乌雅庶妃心里怎么想,反正她是爽了。   十一阿哥果然是个挑剔的小卷毛。   当初乌雅庶妃亲自挑中的几个奶姆一个都没留下,尽数被退回了内务府。   内务府包衣和乃兹府一共送了三十多个奶姆过来,小卷毛一个一个的试,最后试中了四个奶姆,其中有个谢奶姆的奶水最得十一阿哥喜欢。   这个谢氏乃是汉军旗,丈夫是个守城门的七品小官,二十九岁,已经生育了四胎,三子一女,尽数都养活了,最小的是个女儿,只比十一阿哥大一个月。   她的次子身体不大好,她也是为了这个儿子才去乃兹府报了名,想着去宗室府上做奶姆,好做攒点儿银钱给二儿子看病,谁曾想,如今竟入了宫给阿哥爷做奶姆。   她刚被选中,宫里就派人去她家府上。   谢氏夫家姓兆佳氏,得知自家儿媳成了十一阿哥的奶姆,而那十一阿哥还是皇后的养子后,一家子都激动万分。   兆佳氏也不是小姓氏,嫡支那边还有人做到监察御史的位置。   有了谢氏在皇后身边,想来嫡支那边很快就要来人了,他们一家子不说飞黄腾达,至少谢氏的三个儿子都有了上进的路了,而不会像他们阿玛似得,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只能做个守城门的微末小官。   除了谢氏之外,还有个姓赵的,也是汉军旗出身,再加上两个阿哥爷不讨厌的大龄奶姆,四个奶姆也算是配齐了。   有了合口的奶吃,再加上精心喂养,也不过几日功夫,小卷毛脸上就有了奶膘。   不过因为底子虚弱,随之而来的便是黄疸,偏出生的日子还不好,是冬季,不能像保成似得在外面晒太阳,之后只能喝点儿排便的药,让他多吃多拉,增加排便的次数,从而达到退黄疸的效果。   除此之外便是中午打开西暖阁的窗户,任由太阳洒进来,属于坐着火炕晒太阳,一边儿热一边儿凉。   也幸亏黄疸不是病理性的,也就几天功夫就慢慢退掉了。   没了黄疸的小卷毛倒是比刚出生的时候白皙了一点,也就一点点。   乌娜希举着白嫩嫩的小手放在十一阿哥的脸旁边,保成有样学样,也举着小手放在十一阿哥另一边脸旁边,对比完了两个人又头碰头的嘀嘀咕咕。   文瑶搁下笔,抬头就看见他们俩围着悠车转。   “你们俩今天的功课都做完了?”   文瑶见不得他们这么闲。   保成先回过头来:“皇额娘,保成的大字都已经写完了,书也背了,皇阿玛亲自抽背的,还碰见五哥了,他上了学每天功课很多,皇阿玛也亲自考校了。”   乌娜希则是下了炕,凑到文瑶身边,献宝似得掏出了三个荷包来。   “皇额娘你瞧,儿臣做的荷包。”   乌娜希学习针线后进度很快,最近已经能够做素色荷包了,绣花虽然差了些,但一些简单的花儿朵儿的,她也能绣了。   于是她先给康熙和文瑶,还有小太子一人绣了个小荷包,用的都是明黄的料子,一看就是一家三口。   “绣工有进步。”   文瑶先夸了一句,然后才说道:“针线上的活儿做来打发时间便是了,我给你挑的书你要好好看,大字也得写,可别日后写个奏报还得要人代笔,那多丢人?”   “女儿记住了。”乌娜希赶忙表态,生怕自己满了一嘴,就被皇额娘误认为不认真。   文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将属于自己的那个荷包系在了腰间,又对着保成招招手,将荷包给他挂在了腰带上,剩下的那个用匣子装好,喊来了赵德芳,叫他立即送去乾清宫。   “你阿玛那边也别忘了。”   “女儿挑了一块石青的料子,打算给阿玛绣一个蝠纹荷包。”乌娜希养在宫中多年,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世。   知道自己是恭亲王常宁的长女。   她没跟着序齿,宫人们都喊她乌娜希格格,就因为她养在皇后膝下,日子过得比皇上的亲生女儿都要好。   也知道自己的亲额娘早在自己入宫两年后便又生了两个女儿,如今心思全在那两个孩子身上,对她早已不闻不问,但她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些庆幸,庆幸当初阿玛给了她选了一条生路。   “你心里有数就成。”   文瑶抬手摸了摸乌娜希柔顺的头发。   乌娜希早已留头,但因为是未出阁的少女,不能梳旗头,只能梳双丫髻或者蚌壳髻,乌娜希不喜欢勒头皮的感觉,便一直梳一条大辫子,再加上打小就身体好,血气旺盛,是个发量富翁,发质也好,乌黑油亮的,文瑶很喜欢。   保成还没剃头,文瑶经常给他扎个马尾辫,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也很可爱。   见文瑶摸乌娜希的头发,眼珠子转了转,弓着身就挤到了文瑶身边,扯着嗓子喊道:“额娘摸保成。”   文瑶又将手放到了保成脑袋上。   母子三人正笑闹着呢,外头小顺子在门口打了个千儿:“启禀皇后娘娘,咸福宫的纳喇贵人摔了一跤,动了胎气。”   ————————!!————————   小卷毛安家落户,乌雅庶妃没主位带领,不仅去不了御花园,连请安都没资格。   ————————————————————————   下午见,大约下午三点左右更新。 [101]清穿(101):营养液满10000加更   纳喇贵人是在七月份上报的身孕。   也是不凑巧,那段时间吴三桂称帝定下年号的消息刚好送到了京城,皇帝震怒,还是文瑶给的赏,一直到八月份吴三桂去世了,皇上才将这份赏赐给补上了。   好在她本就是个低调之人,之前生九阿哥的时候也是这般,一直到快生了,宫里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这一胎也一样,自从怀上了以后,就一直低调的缩在咸福宫里不出门。   按理说,她的性子如此小心谨慎,如今后宫妃嫔也不穿花盆底,哪里就那么容易摔跤?   文瑶感觉自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再一次抛下两个孩子,她宛如救火队长一般直奔咸福宫。   咸福宫后殿的西偏殿里,纳喇贵人正脸色发白的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不少颤颤巍巍的银针,被帐子遮住的下半身,也有医女在她的两条小腿上扎满了针,其中右脚的脚踝处红肿着,一看就是崴的不轻。   文瑶过来后没去看纳喇贵人,而是直接喊来了太医:“贵人腹中的胎儿可有妨碍?”   “回禀皇后娘娘,贵人虽动了胎气,胎相却是稳固,只需喝几幅安胎药便可,只是……”太医沉吟几声,才继续开口道:“只是贵人的右脚伤的有些严重,红肿的厉害,若想尽快消肿,必定要用到活血的药物,可贵人如今怀着身孕,最怕的便是这些活血的药物,可若是不抹药,伤筋动骨一百天,贵人卧床休息到生产,微臣怕到时候生产艰难。”   毕竟孕妇是需要一定的运动量的,总躺着到时候恐怕没力气生子。   更别说纳喇贵人还算是易胖体质,怀九阿哥的时候那肚子就很大,如今肚皮松了,这个孩子就更大了,到了生产的时候更难生。   太医也是左右为难。   用药吧,活血狠了,孩子容易早产,不用药吧,怕孩子太大不好生。   “先保胎,至于她的脚先不开药静养着。”   要文瑶来说,自然是自己更重要,但这时代的主流思想便是孩子比产妇重要,尤其还是皇家的孩子,所以文瑶只能选择给纳喇庶妃保胎。   更何况纳喇庶妃的脚还没严重到需要拿孩子的命来换。   太医得了准信儿后,立即下去开方抓药去了。   文瑶则去了里间。   纳喇贵人脸色惨白地靠在软枕上面,看见文瑶进来了,下意识地便想坐直身体起身请安,文瑶连忙快走几步:“免了免了,你脚都伤成这样了还折腾。”   “皇后娘娘恕罪。”哪怕文瑶这般说,纳喇贵人还是颔首请罪。   文瑶走到床边将合上的半边帐子往里撩了撩,然后便在床沿坐了下来,先伸手摸了摸那高耸的肚子,又扭头看向帐子里面,露在被子外面,扎着不少针的两条腿。   尤其那右脚肿的发红发亮的脚踝。   “真是够受罪的,你说这天气你出门做什么。”   文瑶没好气地责备道:“这下子好了,接下来几个月都得躺床上了。”   纳喇贵人一听不由有些着急:“接下来要过年了,奴才这脚……”   “你就老实在咸福宫待着吧,你十条命都比不上肚子里这块宝贝疙瘩,接下来你不仅不能起身,还得管住自己的嘴,不能多吃,不然到时候孩子太大了不好生。”   纳喇贵人听着心里发慌,眼圈顿时就红了。   她虽生了九阿哥,却不如其他人运道好得封嫔位,只得了个贵人,本来还想着这一胎好好的生下来,若是个阿哥,说不得皇上也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给她晋封嫔位,谁曾想,都快到年关了,竟然还出事了。   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声音哽咽着:“皇后娘娘,奴才冤枉啊,奴才最是小心不过的一个人,怎么就走着走着就摔了呢。”   “这事儿我自然会去查,你好好养着身子吧。”   纳喇贵人点点头,捏着帕子擦眼泪。   这会儿她倒是老实了。   文瑶叮嘱完了又去了正殿,将今天陪着纳喇贵人出门的宫人都喊了过来,问了一通后又派人去摔倒的地方勘察,距离纳喇贵人摔倒已经半个多时辰了,恐怕就是有线索,也早已被抹除了。   果不其然,赵德芳带着人去查,现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纳喇贵人摔倒的痕迹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作案的人也是嚣张,颇有一种‘我就是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气势。   文瑶倒也不着急,只吩咐着慢慢调查着。   私下里却派人盯着延禧宫。   若说这宫里谁和纳喇贵人有冲突,那就只有延禧宫的惠嫔了,她们同为纳喇氏,一个生了皇上真正意义上的长子,且那孩子已经去了上书房读书,还熬过了天花,俨然已经立住了,一个大选出身,乃是正经旗民而非包衣,且膝下已经有了一子,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还很可能是个阿哥。   虽然惠嫔已经封嫔,但她却知晓,包衣与旗民的身份宛如天堑,一旦纳喇贵人起来了,她这个惠嫔也就没那么重要了,甚至连那拉氏族人都会转去支持纳喇贵人膝下的两个孩子。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位份,还是为了保清的未来,她都有足够的理由对纳喇贵人动手。   所以盯着她就对了。   纳喇贵人那边也仿佛是怕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控制着饮食,不过脚受伤了不能用药,好的就比较慢,一直躺在床上,窝在小小的空间里,脾气难免变得急躁。   文瑶翻看账本,就看见咸福宫纳喇贵人这个月已经领了三次茶具了。   “去,给纳喇贵人送一套木制的杯子,让她下次可着这套杯子摔。”文瑶头也不抬地吩咐冬诗,神情淡漠,看不出来生气,可下的命令却叫人感受到她的不悦。   “是,娘娘。”   冬诗立即指派了个小太监去内务府领木制茶具了。   很快,木制茶具领了回来,冬蕊也带着那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出了门,盯着延禧宫的人一直没什么进展,文瑶也不着急,只叫人继续盯着。   到了年底便入了年关。   年后保成就要年满六岁,可以去上书房读书了,这满蒙汉三个师傅自然要好好的选,自从进了腊月起,康熙就开始为了这事儿忙碌,一直到了大年三十,这个人选都没能定下来,倒是詹事府里又多了几个官员。   自从立了太子后,康熙便开始往詹事府里塞人。   但凡在康熙看来不错的臣子,身上都领着个詹事府的差事,太子如今还未年满六岁,未曾读书,这些詹事府的差事便都是虚职,可一旦以后太子出阁入朝,这詹事府成员的身份就有了用了。   大年三十早晨,皇上接受了宗室王爷们的跪拜,又去奉先殿给各位祖宗磕头辞年,下午写了福字儿后才封了御笔,先陪着满朝文武大臣在保和殿参加宫宴,结束后休息了半个时辰,又马不停蹄的去乾清宫陪后宫诸妃嫔办了场家宴。   当然,家宴可比宫宴舒服多了。   养在宫外的两个阿哥也回来了,因为纳喇贵人脚受伤了,不能出席家宴,别的阿哥都在自己的额娘身边,就连保成,都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太子服靠在康熙的腿边,只有九阿哥万黼被奶姆抱着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后面。   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作为一个看不得孩子受苦的好嫡母,文瑶自然不可能叫孩子在这场面丢了份儿。   于是她对着奶姆招招手。   奶姆立即抱着万黼上前,先给文瑶磕了个头:“九阿哥给皇后娘娘磕头。”   “万黼,到皇额娘这来。”   万黼已经四岁了,哪怕穿的厚实,走路也还算稳当,只是身子瘦弱,瞧着就不大康健,只见他从奶姆怀中落了地,先给文瑶磕了个头,才起身朝着文瑶走过去。   冬诗快走两步,下了御台去牵万黼的小手,带着他一同上了御台。   养在宫外的阿哥很少进宫,除了逢年过节,便是每个月两次的入宫请安,文瑶对阿哥们一直都很慈爱,所以万黼对文瑶也不算陌生。   上了御台,文瑶将万黼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膝上。   万黼则是环顾四周,仿佛对这个视角感到新奇。   “皇阿玛,保成也想去找皇额娘。”   保成看见文瑶抱着万黼,嘴一瘪,眼眶都湿润了。   康熙看看保成,又转头看看坐在旁边的文瑶,不由觉得好笑,抬手刮了保成鼻尖一下:“羞不羞,还吃醋?”嘴上这么说,手却十分自然的夹着保成坐在了龙椅上面。   保成被康熙揽在怀里,也被遮挡了视线,也看不见自家额娘抱着万黼了。   宫宴结束,万黼被奶姆抱着去了咸福宫,纳喇贵人早就差人在门口等着,等看见他们一行人到了,立即便迎着他们去了后殿。   纳喇贵人腿还不能动弹,只能仰靠在软枕上,奶姆站在一旁将晚上的事说了。   纳喇贵人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   等奶姆带着万黼去耳房睡下后,她忍不住的伏在枕头上哭了起来,只要一想到晚上别的阿哥身边都有额娘靠着,只她的万黼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她就心痛不已。   也正因为此,她心底才对皇后万分感谢。   皇后是嫡母,所有的孩子也都是她的孩子,她能将万黼揽在身边,不仅叫万黼有了依靠,也能旁人不至于小瞧了万黼去。   这天晚上起,帝后二人要在乾清宫里合宿一个月。   主要也是因为坤宁宫还未修缮完毕,承乾宫又是妃嫔寝宫,不适合帝后久居,于是便将文瑶惯用的东西,一起打包到了乾清宫。   因为吴三桂称帝定下年号后一个月就没了,康熙心情大好,只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吴三桂就是个想要窃据正统的贼人,所以称帝后才会暴毙而亡。   三藩之乱的战役也随着吴三桂的死亡而渐渐有了平息的倾向。   而那些趁机从中搅风搅雨的白莲教,也随着吴三桂的死亡而没了声息,由此可见这些所谓的反清复明义士,皆不过是一群借着前朝余孽名号活动的乌合之众罢了。   甚至他们还不如之前康熙杀掉的那群老太监。   至少里面真的有念着前朝的‘反清复明’之士,而不是民间那群嘴里喊着口号,屠刀却皆往普通百姓和商贾的钱袋子里砍的白莲教徒。   腊月二十九前线传回了捷报,大年三十康熙忍耐了一天,大年初一早晨,康熙进行了一系列的祭祀之后,便带着文武百官亲至午门,站在午门之上,向全京城的百姓宣读了这一捷报。   虽然撤三藩还没有完全胜利,但已然胜利在望,如今只等着大军于前线扫荡完余孽,便可班师回朝了。   到时候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不再是梦。   许多没有接到噩耗的人家,都已经开始盘算起丈夫或者儿子能得到的功绩,当然,绝大部分百姓更关系的是自己亲人的安危。   一旦战事平息,她们的亲人也就都平安了。   整个正月京城里都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文瑶接见命妇的时候,大家伙儿脸上也都挂着笑容,唯独裕亲王福晋面色不大好,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灰暗,坐下来说话时,文瑶自然要关心:“你这脸色,是身子不舒坦,还是……最近这段时日未曾休息好的缘故?”   西鲁克氏勾起嘴角,露出个僵硬的笑容来。   “劳皇后娘娘忧心,奴才……最近为着家事有些劳累,这才憔悴了些。”   文瑶看着西鲁克氏,脑海中不由回忆起几年之前,她和福全刚刚大婚的次日,就被皇上领来了承乾宫,她们还一同在承乾宫小花园里喝过茶,那时候的西鲁克氏面色红润,眼神灵动,是个再漂亮再可爱不过的女孩儿。   如今几年过去,她连续夭折了一子一女,尝尽了做母亲的苦痛。   “府中事务再忙,也比不过你的身体重要。”   西鲁克氏看着眼前姿容一如当年的皇后,眼圈不由酸涩起来,这样的话,如今便是亲生的额娘也不会再同她说了,娘家人如今都在责怪她不贤,责怪她明明做了亲王福晋,却不能提携家中小辈,还把持王府后宅,把控王爷的子嗣,以至于裕亲王成亲多年膝下未有一子。   如今她的名声也就比当年的仁孝皇后好那么一点点。   毕竟当年宫中虽不停有子嗣降生,可那些孩子都夭折了,她倒是好一点,至少她只是不让妾侍生,而不是等她们生下来再弄死。   比起前者,后者就显得无比仁慈。   “是,奴才知道了,等忙过这一阵子,奴才一定好好休养身体。”   文瑶叹了口气,显然也听说了西鲁克氏的事:“外面的流言……你只当做没听见就好,万不可往心里去,你如今还年轻,好好调理身体,日后定还会有子嗣的。”   文瑶见西鲁克氏眼眶里都开始蓄泪了,连忙转移话题:“我听闻说,你们府上的庶福晋杨氏年中的时候生了个阿哥?”   “是,是个小阿哥,只是阿哥出娘胎的时候遭了罪,身子不大康健,不然的话,今年也能带进宫来给娘娘请安了。”说起府中那唯一的金疙瘩,西鲁克氏脸上也有了笑容。   自从杨氏平安产子,她的名声也算是挽回了些了。   “这天寒地冻的,别再冻着孩子了,还是过上几年再带入宫吧,也不差这几年功夫。”   “是,奴才明白的。”   西鲁克氏捏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趁着这功夫,文瑶又看向一直坐在另一边的信郡王福晋佟佳氏,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便知道她日子过得不错。   “你婆母可好?还住在郊外的园子里呢?”文瑶笑着问道,语气熟稔,宛如从小一起长大一般,谁能想到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们姐妹俩第二回见面。   上一次见面,还是鄂扎与佟文玥成婚后次日入宫谢恩时,那短暂的一面。   “回皇后娘娘,婆母入了冬月便回了王府,园子里虽舒坦,但到底比不过王府里暖和,婆母打算住到明年开了春再回园子里。”佟文玥也是言笑晏晏,语气满是亲昵。   “你婆母是个会享受的。”   文瑶打趣了一句,又问起了佟文玥的儿子:“德新可好,我送去的奶糕子他吃着如何?”   “用着极好,娘娘送去的两罐子如今都见了底了,今日进宫还想再跟娘娘讨上几盒子呢。”   “这有何难,稍后我叫人送去你家里便是。”   御膳房做的奶糕子也没什么特殊的,既然佟文玥说好,她自然不会吝啬,况且,贵重的赏赐不见得多稀罕,反倒是这样的礼才显得亲近,既能昭示她们的姐妹情分,也能叫鄂扎对佟文玥更加敬重几分。   佟文玥是个身体好的,嫁进信郡王府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生产的时候也十分顺遂,生完了甚至还嗦完一碗面才睡下,比起历史上只生了一个早夭公主,自己还抑郁成疾,如今她的日子过得可谓极其舒服了。   西鲁克氏在旁边看着,心底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送走了西鲁克氏与佟文玥,文瑶起身去更衣,回来后又吃了点点心喝了盏茶,才开始继续接客,啊不,接待宗亲福晋。   正月本该是最悠闲的一个月份,可帝后二人却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   皇帝忙着整顿八旗军务,还要筹备粮草送往前线,吴三桂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麾下的兵力却拆分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势力,这些势力有的直接投奔岳乐,递上降书投降成了俘虏,岳乐在确认他们真心归附之后,还需要花时间将他们编入大军,扩充军力。   有投降者,自然也有负隅顽抗者。   接下来他们的任务便是剿灭这些依旧与朝廷对抗的小势力,这些小势力混入百姓之中,也有的落草为寇。   文瑶在乾清宫里住了一个月,大半时间都是睡前康熙还没回来,醒来后他又已经上朝去了,当然,文瑶自己也忙,她忙着翻看内务府小选的册子,先给后宫添了两个庶妃,又给宗亲王爷的后宅送了一波,另外便是为了二月二的赏花宴忙活。   皇帝已经连续两次免了大选,让在旗秀女自行婚嫁。   在旗秀女的选秀年级是十三岁到十七岁,也就是说,如今能够自行婚嫁的,全都是满了十七岁的大姑娘,十七岁虽不算晚婚,但从相看人家,再走礼,最后定下婚期,前前后后忙碌个两年都属正常,等到她们能成婚的时候,都快满二十了。   最重要的是,这年头相看也不是那么容易相看的。   为什么表亲结亲多?   还不是因为知根知底,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足够叫人放心嘛。   如今已经连续取消两次大选,嫡出的,庶出的,家家户户都积攒了不少适龄的女儿,后宅妇人便是再能干,也无从认识旁人家的男孩儿,为了解决相亲难的问题,文瑶只能举办起了赏花宴。   赏花宴是在景山万梅园举行。   提前一日文瑶便下了口谕,二月初二那日将顺贞门关闭,禁止宫中妃嫔以及皇嗣前往景山游玩,另外还叮嘱了康熙,没事儿就在乾清宫批折子,别没事儿跑来凑热闹,万一一不小心碰上个秀女,到时候纳入宫中倒是小事,累及其它秀女的名声才是大事。   康熙自然点头应允。   他如今忙的昏天暗地,实在没那么多心思放在女色上面。   赏花宴当日,景山上面花团锦簇,各位穿着品级诰命服的福晋们携带着自家适龄的女儿进了宫,最大的已经十八岁了,最小的也有了十七岁,正是最青春貌美的年岁。   如今后宫中一个妃位都没有,嫔位待客身份又低,最后文瑶没办法,只能去寿康宫将一直蜗居的皇太后给拉了过来。   皇太后不会说满语,但能入宫参加赏花宴的格格们却是学过蒙语的,虽说的不大熟练,但入宫前受过紧急培训,也能结结巴巴说上几句。   皇太后还年轻,本性也是爱玩的。   比起在寿康宫中礼佛,她更愿意到赏花宴上做吉祥物,哪怕不和她说话,只看着那些充满青春气息的小姑娘,她都有种仿佛自己也回到了少女时期的感觉。   那些福晋们也是目光如炬地在人群中观察着。   不多时,一些家中有儿子的福晋就与带着女儿入宫的福晋们攀谈了起来。   文瑶只除了一开始讲了几句话,其它时候都陪着皇太后在八角亭里面坐着,文瑶捧着手炉,看着梅树下三三两两凑到一块儿说话的小格格们,不由笑道:“也不知今日能成几对。”   “成几对都是你的功德。”   皇太后乐呵呵地回答,笑容慈和的宛如一尊菩萨。   ————————!!————————   文瑶:红娘事务所专业红娘.jpg   脑子空空,真是一滴都没有了,明日单更,后天继续加更~   有虫的话请帮我点出来,我会修改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睡觉去了   ————————————————————————   明天见~ [102]清穿(102):“皇后娘娘,九阿哥见喜了。”   一场赏花宴,促成了九对未婚夫妻,还有几对在相看,成功率极高。   文瑶也再一次在京城里贤名远扬。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文瑶抱着已经胖了许多的小卷毛在梨树下晃悠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小卷毛噘着嘴巴形成了一个‘o’型,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告诉文瑶,他打从襁褓中就是个严肃的人。   “关于怎么记录那些册子,章佳奶姆都跟你说了吧。”   文瑶晃的有些累了,便抱着小卷毛坐到了梨树下的圈椅上,才两个月的小娃娃才刚学会笑,偶尔在文瑶说话的时候,也能回应个微笑,除此之外便是对文瑶盘辫上的流苏格外感兴趣了。   只要那挂穗儿一晃悠,他的视线必定落到那上面去。   听到皇后娘娘的问话,谢奶姆顿时露出局促的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已经记下了,只是奴才不会写字,若给阿哥爷也用册子记录的话,奴才……”   说到最后,谢奶姆的脑袋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宫里的奶姆一般都是内务府里选,实在凑不上数了,才会去乃兹府里选人,比起全是上三旗满洲包衣的内务府,乃兹府里奶姆预备役的成分就要复杂的多。   乃兹府不仅为皇宫服务,还为宗亲黄带子服务。   宗亲对奶姆的要求没有宫里那么严格,谢奶姆原本的目标也是宗亲,谁曾想这十一阿哥嘴巴这么挑剔,从那么多奶姆中选择了她,偏偏她达不到宫里选择奶姆的标准,所以才有如今这样尴尬的一幕。   “不会就学。”   文瑶示意冬诗过来将小卷毛抱走,然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道:“阿哥还这么小,你学个一年也尽够了,又不是要你去考状元,哪里就那么难?”   “现在的话……先调个识字的小太监去阿哥身边伺候着。”   “是,娘娘。”   谢奶姆立即跪下来磕了个响头,没叫她出宫去已是万幸,不就是学写字嘛,她认真学就是了。   文瑶喝了两口茶水,小卷毛在冬诗怀里就待的不乐意了,手脚并用地开始挣扎了起来,小脸蛋也涨的红彤彤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似在说‘你不把我还回去,我就哭给你看’。   文瑶看了眼谢奶姆。   谢奶姆立即起身去旁边的铜盆处洗了手,又用拂尘将身上扫了扫,这才从冬诗手里接过十一阿哥,抄了抄小屁股:“皇后娘娘,奴才去给阿哥换尿布。”   说完便抱着十一阿哥去了偏殿。   文瑶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凉了,便带着人又回了西暖阁,京城的二月份还是有点儿熬人的,那阳光晒在身上都不暖和。   小卷毛洗了屁屁,换了尿布后,又变成的香香的了,文瑶才愿意伸手再抱过来。   炕上原本放炕几的位置,再一次被悠车给占据了。   文瑶手里拿着布老虎,一边逗小卷毛一边笑道:“我瞧着这悠车也不必卸下去了,总觉着养完了十一阿哥,日后怕是还得养其他的。”   “皇上如今正当年呢,等三藩平了,咱们皇上不必这般劳累,能多多进后宫了,这阿哥自然一个接着一个来。”松琴姑姑坐在小杌子上,手里拿着笸箩,正在给十一阿哥的新瓜皮帽上面缝桃枝。   桃木辟邪,到现在乌娜希和保成身上还戴着呢。   “这宫里的孩子总是多灾多难的,怀孕的时候也不消停,我只想皇上多几个康健的孩子。”文瑶叹息一声,伸手捏了捏小卷毛的手臂,然后开始给孩子拆襁褓。   西暖阁里太暖和了,若是一直包着襁褓,怕是要热伤了。   “十一阿哥咱们虽然精心养着,可身体底子到底不比保成,甚至连乌娜希都不如。”   “弱些就弱些吧,宫里精细养着,总能养大的。”   松琴姑姑收了线,举着瓜皮帽满意地看了又看,然后才将帽子举到文瑶跟前:“娘娘,来给阿哥试试看?”   文瑶立即将十一阿哥给递了过去。   抱着玩玩就行了,干活儿就不必了哈。   瓜皮帽是根据小卷毛的头围做的,放大了五毫,实在是这孩子是个发量富翁,满月的时候刚剃了一回,结果头发长得飞快,所以瓜皮帽也需要大一些,不然容易勒头。   只见松琴姑姑将原本戴着的绸缎帽子给揭开,里面的头发就炸毛了。   文瑶伸手帮着捋了好一会儿,才捋顺了,这才将瓜皮帽给戴了上去,小卷毛皮肤不够白,但也不像刚出生的时候那般黑,属于中等肤色,用的是红色的缎面为主,金色缂如意纹的缎面镶边,中间嵌着一枚小拇指甲盖儿大小的珍珠,戴在他头上富贵极了。   “还行,开了春戴正好。”   文瑶看了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折腾了一同的小卷毛很快就困了,文瑶立刻叫奶姆把他身上的襁褓给裹好了,然后送到门外去睡觉去,谢奶姆也从一开始的诧异疑惑到如今的坦然适应。   虽不知晓这是怎么个养法,但只看皇后娘娘将乌娜希格格和太子爷养的那般好,就说明这法子有用。   最重要的是,十一阿哥明明瞧着挺瘦,身子也弱,偏就一次病都不曾生过,一次苦药汤子都没喝过。   属于十一阿哥的小窝又放在了承乾宫的梨树下,康熙牵着保成的手进来,看见宫人们无声跪下后就知道,十一阿哥这是睡着了。   保成蹑手蹑脚地走到小窝探头看了看,只见自家小弟弟裹得严严实实,窝上面盖着盖帘睡得正香,哪怕树上停着报春鸟在叫,也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保成看了一眼后就放下了盖帘,又小跑回去牵着康熙的手,一同往正殿里走去。   谢奶姆这才爬起来,抱着汤婆子裹着兔毛氅衣坐在小窝旁边陪着小主子。   康熙牵着保成进了正殿,西暖阁门口打帘子的小宫女立即撩开了三层帘子,父子二人就着门洞走了进去,就看见文瑶歪在炕上看花名册,手里还拿着蓝批在勾勾画画。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屋里跪倒了一片。   文瑶也立即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对着康熙福了福身:“皇上安。”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小保成对着文瑶打了个千儿,这安才算是请完了,看着挺复杂,实则也就一瞬间的事儿。   “坐吧。”   康熙大跨步走到悠车的另一边,撩开袍角坐了下来。   小保成则是十分自觉地走到文瑶身边,攀着炕沿无需别人帮忙,自己就爬了上去,身上的衣裳有些厚,这一折腾脸都红了。   文瑶揽了揽他的小身子:“等身子热了再脱衣裳。”   保成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听话的点了点头。   康熙就没那么听话了,直接扯了腰带就开始解扣子,还让两个宫女来给他脱靴子,大有一副不走了的架势,松琴姑姑一看,赶忙去给他们父子俩取了春裳来。   “皇上这会儿不该在批折子么?怎么过来了?”   中间的炕几没了,茶房上茶都只能放在桌子上,留了两个茶房的小宫女随时递茶。   “南苑那边来了人,说皇玛嬷的腿病又复发了,宫里能用的止疼药剂都用遍了,如今大多数都没什么用,朕想着,如今三藩将平,也好派人替皇玛嬷去民间寻一些偏方来才好。”   文瑶拧眉思索了片刻,才又开口说道:“皇上还记得保成得了天花时,从外地调回来的候选知县傅为格么?保成之所以能这般顺利的度过天花,还是多亏了他,不若皇上召他入宫问一问?他既然在调理治痘上面颇有建树,想来其他方面也不差。”   “朕已经问过了。”   康熙面露颓然,起初得知傅为格于天花上面颇有心得,当时八百里加急叫人入京,他也确实在保成天花时用药方面提了很多建议,可在听到太皇太后的腿病时,脸上的茫然也不是作假的。   可见傅为格是真的只懂得关于天花的病症。   文瑶一听,也跟着泄气。   “名医难寻啊。”   “是啊,名医难寻,只是皇玛嬷年岁大了,若这般生熬着,朕怕她熬不了几年。”康熙的心情很是沉重,从早上接到南苑的折子后,心底就仿佛坠着个沉甸甸的秤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自小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在他年幼时,也多是皇玛嬷将他护在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他八岁登基,能在皇位上坐稳到除了四大辅政大臣后亲政,不仅有他自己的不懈努力,也还有皇玛嬷的护持之恩,谁能想到呢,这个辛苦了一辈子的女人,好容易到了能够歇歇的年岁,却得了这样痛苦的病呢。   “民间偏方或许没用,但总要试试的。”   “是啊,总要试试才行,万一真有那偏方呢。”文瑶激动地将保成搂的更紧了些,语气也有些昂扬起来:“若真有了,叫人多试验几个病症,日后宫里也能多一剂止疼的方子。”   “尤其是军中,像我阿玛他们,外表虽看着与常人无异,可到了寒冬腊月也是一身病痛,若能叫他们好受些,如今耗费些精力也是应当的。”   文瑶有些跃跃欲试,她是真觉得高手在民间,就明清两朝太医们这恶劣的生存环境,有些神医恐怕真的宁愿隐姓埋名,也不肯入宫来做太医。   康熙本就早有打算,此刻看见文瑶这般附和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本郁闷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了。   几日后,康熙下了圣旨,为太皇太后遍寻名医,又派了人下了江南,江南富庶,名医也相对较多一些,又给盛京那边传了口谕,盛京苦寒,患疼痛病的人也多,偏方也不少。   总之,广撒网,多敛鱼。   就在口谕下发了没几天,宫外突然传来噩耗,说九阿哥见喜了。   消息传到承乾宫的时候,文瑶正抱着保成,手握着他的手写字呢,就见孟春进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禀报:“皇后娘娘,九阿哥见喜了。”   文瑶的手顿住,然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将因为听见‘见喜’二字而哆嗦了一下的保成往怀里搂了搂,面上却是一派焦急:“怎么回事?”   “皇上知道了么?”   “皇上已经派人去接九阿哥去福佑寺,一起派过去的还有傅为格傅大人。”   这位待选县令自从因为照顾太子天花有功后,就再没回过老家,而是被皇上留在了京城,前年年底皇上出巡的时候在承德那边建造了一处行宫,专为研究天花,是日后的皇家‘避痘所’,大家伙儿私下里都在传,这位傅大人日后怕是要去承德当官去了。   “那曹家除了九阿哥还有其他人染病了么?”   孟春摇摇头:“曹家一早就封了,消息还是曹大人派了小厮出来的报的信,具体情况现在都不知晓。”   孙氏因为照顾过康熙天花,对天花这病症很熟悉,九阿哥刚有点儿症状她就判断出了不对劲,立即派人去请便宜儿子曹寅过来。   曹寅不疑有他,立即动身去见了孙氏。   结果到了才被告知,九阿哥病了,要他去请太医,还被告知这病症有些奇怪,可能是天花。   曹寅当时就大惊失色,吓得连忙退出了院子。   孙氏当时满脸都是困惑,很是不解地问曹寅:“当初你五岁时,我要接你回京城入宫陪皇上读书,结果你爹说你得了天花,身子骨孱弱坐不得颠簸的马车,你既已经得了天花,又何惧天花?皇上都能陪着太子爷封宫乾清宫,你既抚养了九阿哥,又得过天花,自然该贴身伺候九阿哥才是。”   曹寅当时就哑口无言了。   他能说当初是因为他娘的哭闹将父亲磨的没了法子,所谓的天花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他远在江南富庶地,吃的精细用的精细,当爹的又是五品织造,根本没有途径接触天花。   “可……”   他颤抖着双唇嗫嚅,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毕竟当初孙氏召他入京的理由是‘陪皇上读书’,一旦他不承认自己得过天花,那他就犯了欺君之罪了。   霎时间,曹寅左右为难了起来。   孙氏却已经不耐烦了:“你还不赶紧派人进宫禀报?”   曹寅僵硬着身子出了院子,由于他和九阿哥接触过,自然不能再到处行走,只能将自己封在院子里,隔着围墙叫管家往宫门传事处走一趟。   “所以那曹大人如今也陪着去福佑寺了?”   “孙奶姆和曹大人皆去了福佑寺伺候九阿哥。”孟春说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赞赏来,之前保清阿哥得了天花,是瓜尔佳氏奶姆陪同一起去的福佑寺,噶鲁大人因为从未患过天花,只能留在府中封院等待,他虽也表现不错,但有了曹寅做对比,噶鲁就显得没那么‘忠心’了。   不过鲁莽的忠心不是忠心。   噶鲁没得过天花,贸然跟过去伺候,万一也跟着得了天花,那才是真要命。   所以:“看来那曹寅以前也是得过天花的。”   “对了,纳喇贵人就这几天的产期,这事儿不许叫咸福宫知道。”文瑶想到纳喇贵人那多灾多难的孕期,也是十分头疼,之前就因为摔跤动了胎气,卧床休养了几个月,好容易熬到了产期,可别再一时情急早产伤身。   “是。”   孟春得了吩咐立即退了出去,安排人去咸福宫周围盯着去了。   另一边九阿哥刚刚到达福佑寺安置下来,宫里派去的太医就和之前给九阿哥诊治的太医碰了面,双方交流了一番九阿哥的脉案后就开始斟酌着用药。   傅为格也是包袱款款,抱着一堆草药到了福佑寺。   由于有了五阿哥和太子爷两个先例,这群太医给九阿哥治疗时心情已然没那么恐慌,只是很快,他们就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位九阿哥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比起康健的五阿哥和太子爷,这个九阿哥身体底子孱弱,他们用药都不敢下猛药。   一时间气氛几位凝重了起来。   康熙召了大臣与乾清门议事,等所有急奏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才回乾清宫准备换衣裳去福佑寺,却不想刚到正殿门口,就看见文瑶带着人远远地走了过来。   “皇上安。”文瑶先屈膝福了福身。   康熙点点头,手已经扶住了她的小臂,示意她起身。   文瑶顺着力道站直了身子,转身从孟春手中接过一个小攒盒:“这里面是我库房里得用的好药材,虽不知有没有用,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你也知道万黼的事了?”康熙带着她进了正殿。   “是,早晨才知晓的,便立即叫人收拾了些药材。”   文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声音里满是忧心:“保成因何感染的天花尚未曾查明,如今九阿哥又病了,当真是叫人防不胜防,皇上,八阿哥那边也该多派些人手才行,不然将人接回宫中也好,他们在外面,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此事稍后再议。”   康熙张开手臂,任由梁九功为他更衣。   文瑶自然也不闲着,而是摘了护甲上前为他扣扣子。   “我还叫人将咸福宫封锁了,不能让消息传进去,纳喇贵人都要生了,万一有个好歹……”文瑶也是一脸不忍再说的模样。   康熙抬手捉住给自己扣扣子的手,安抚的捏了捏,眼神也是温柔极了:“你做的很对。”   文瑶牵强的笑了笑。   很快又抽出手继续为他扣扣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发春!   你儿子躺床上半死不活着呢。   康熙换好了衣裳就出宫了,福佑寺那边又关门闭了寺,这边都快成为皇子们专用避痘所了,当然,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文瑶那一篮子药材,那也算是文瑶这个皇额娘的一片慈母之心。   文瑶从乾清宫回来就叫人将乌娜希从乾西五所接到了承乾宫。   太子保成也被留了下来。   “这几天你就留宿在承乾宫别回去了。”乌娜希一到,文瑶就打发章佳奶姆去收拾屋子。   乌娜希不是头一回留宿,房间一直都保留着,这会儿只需要再重新铺一下铺盖就成。   乌娜希倒是一脸疑惑:“是宫里又出事了么?”   上一次让皇额娘这么严肃,还是太子弟弟得了天花的时候。   “宫里没出事,是九阿哥见喜了,我怕再传入宫中,上次保成见喜,留你一个人在乾西五所里担心受怕,额娘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心疼,这次刚得了消息就赶忙叫人接你过来。”   乌娜希听的心里又暖又软,眼圈都忍不住酸涩了起来。   太子弟弟病了,皇额娘要去乾清宫照顾太子弟弟,她能理解可还是害怕,她本以为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藏得好好的,却不想皇额娘早就察觉到了。   “皇额娘……”   她鼻子酸酸的,忍不住上前抱住了皇额娘。   文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怕,接下来几天就在承乾宫陪着两个弟弟吧。”   乌娜希重重地点头。   康熙去了福佑寺,一直到天擦黑才回来了,其实他去了也没看这个儿子,而是一直跟傅为格讨论天花之事,倒不是他不想见,而是他明日还要上朝,若见了面就要封宫,免得传染给别人。   而如今前朝事忙,又是一年春季,马上就要开始春耕春汛,实在是不能再封宫了。   所以他人虽然去了,却没亲眼看望这个儿子。   但……   怎么不算父爱呢?   至少京城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对九阿哥的父爱。   文瑶严防死守着,不叫咸福宫那边知道九阿哥见喜的事,可偏偏有人作对。   这一天文瑶早晨刚起身,还未来得及用早膳呢,就看见小顺子‘噗通’一声跪在了正殿门槛外:“启禀娘娘,奴才有事禀报。”   文瑶点点头,冬诗这才开口:“进来回话。”   小顺子这才起身躬着身子进了正殿,跪在了西暖阁门口:“娘娘,延禧宫那边盯着的人传话来,说惠嫔身边的清音姑姑去绣房见了一个叫燕来的绣娘。”   “那燕来原本是伺候五阿哥裁衣的,今日却使了银子,打算下午便跟着绣房的管事去给咸福宫送衣裳去呢。”   “将人给我摁住了。”   文瑶‘啪’的一声,将手里簪子拍在了桌面上,声音里也带上了冷厉。   “好啊,几个月了,终于露出马脚来了。”   她就知道,纳喇贵人之前摔跤的事,绝对和惠嫔有关。   这后宫里虽一直斗争不断,可到底子嗣都未长成,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再加上她一直管的严,庶妃们手里也没个势力,想办成事儿太过艰难。   可惠嫔却是不同,她膝下有五阿哥,自己又是主位,自然有人愿意提着脑袋去投奔,想要做点儿什么,还真不算难。   文瑶看着延禧宫的方向。   “果然是个心思重的。”   ————————!!————————   文瑶:干架干架干架!   ——————————————————————   明天见~ [103]清穿(103):“又一个安佳氏。”   惠嫔自入宫起就一直比较低调。   但文瑶却不太喜欢她。   哪怕她表现得木讷且懂事,但文瑶还是先入为主觉得此人心机深沉。   后来她生下了皇上的三阿哥承庆,那孩子只活了一岁就夭折了,她伤心欲绝到病倒,可当仁孝皇后的承祜阿哥也跟着夭折后,太医查出了是利孕药的问题时,那一瞬间惠嫔的脸色难看到扭曲。   当时一直站在一边观察众人的文瑶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虽然只一瞬间,但还是在文瑶心底留下了痕迹。   上一次纳喇贵人摔倒,文瑶将整个后宫庶妃在脑子里转悠了一圈,最后直接就将目标钉在了惠嫔身上,事实证明,她并没有猜错。   九阿哥刚刚见喜,延禧宫就动了。   “摁下后先别声张,继续叫人盯着延禧宫。”   她倒要看看,惠嫔发现燕来失踪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嗻,奴才这就去办。”小顺子得了命令,立即磕了个头就出去了,心底更是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将差事办的漂亮。   文瑶又派冬诗一日三趟的去咸福宫敲打宫人,杜绝一切流言可能传到纳喇贵人耳中的可能。   这种手段是有效的。   至少在纳喇贵人发动前,九阿哥见喜的消息没传到纳喇贵人耳中。   纳喇贵人摔伤了腿,孕晚期一直躺在床上养腿,终究对孩子有一定的影响,哪怕她后来腿脚恢复了些后,一直由嬷嬷架着在屋里走动,可孩子还是养的有些过大,胎位也有些不正。   “皇后娘娘,纳喇贵人胎位不正,奴才觉着像是横位生呢。”接生嬷嬷额头上全是汗,脸色都是煞白的。   所谓的‘横位生’,就是孩子的手臂先出来,这是最危险的。   “胳膊出来了么?”文瑶一听就明白了,赶忙问道。   “没有,但奴才摸着像。”   “先想办法转胎,不能叫孩子手臂出来了。”   文瑶坐不住了,扔下满宫的妃嫔,直接出了后殿就进了西偏殿的正殿,就这么捧着手炉坐在了主位上,脸色冷凝着,身上的气势惊人。   原本还在后殿里说笑的几个嫔位,这会儿也都不敢说话了。   一个个地扶着宫女的手跟在了后面,正殿里面椅子少,只有几个圆凳,她们也不敢坐,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   咸福宫的主位安嫔脸色也是惨白着,听着里面的哀嚎惨叫,膝盖都是软的。   松琴姑姑脱掉身上的罩衣,净了手洗了脸,绞了手指甲,拆掉了头上的绒花,掀开帘子就进了产房,冬诗则是迅速张罗着宫人,脚程快的去太医院将几个当值的太医都请来,以及多喊几个医女,脚程慢的去乾清宫请皇帝。   里间纳喇贵人正被几个接生嬷嬷押着头朝下,屁股朝上的跪着。   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更是煞白。   “贵人忍着些,这是为了给您转胎呢。”接生嬷嬷跪趴在地上,双手十分轻柔且有节奏的不停地推揉着纳喇贵人的肚子。   “啊——”   转胎的痛苦仿佛嵌入灵魂。   纳喇贵人只恨不得立时死过去才好,尤其这个姿势,孩子压着她的内脏,一股股想要呕吐的欲望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贵人别怕,皇后娘娘命奴才来陪您生产。”   松琴姑姑进来后立即走到产床边,声音里不见急躁,很好的安抚了纳喇贵人的情绪。   纳喇贵人眼前冒金星,却还是微微抬头看了眼松琴姑姑,她认识她,这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姑姑,听说早年是跟在慈和太后身边的,后来皇后养了太子后,又将她调去伺候太子,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人。   这样一个人物进产房来陪自己生产。   纳喇贵人顿时哭的更厉害了。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她还不敢哭出声来,咬着牙忍着,下面的接生嬷嬷还在给她揉肚子,每一下都仿佛要了命似得疼,疼得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嘴里咬着软木,双手死死攥成拳。   恍惚间好似听见有人说‘医女’,然后便又是一群人进来了,身上的衣裳很快被扒掉,紧接着,又是施针又是推拿。   疼还是疼,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她下意识看向松琴姑姑的方向,手伸过去,被松琴姑姑一把攥住。   “姑姑,若是,若是我不行了,一定要保孩子……”   她的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孩子,孩子交给皇后娘娘。”   “我谁都不信……只信皇后娘娘……”   纳喇贵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小声呢喃,还是在大声吼叫,因为她的耳朵已经被鸣叫占据,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院子里此时一片寂静。   主位的安嫔已经跪在了文瑶身边,整个人摇摇欲坠,产房里传出来的话,几乎是绝了她作为主位抚养子嗣的可能。   文瑶冷着脸不说话,既没有附和里面纳喇贵人的话,也没叫安嫔起身。   最后还是康熙大跨步走进来,不理会那些嫔位的行礼,直接走到产房帘子边冷声说道:“告诉纳喇氏,朕同意了,只要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就送到皇后膝下抚养,松琴你让她安心生产,别胡思乱想。”   “是,皇上。”   屋子里传来松琴姑姑隐约的声音。   康熙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才回头走到文瑶身边,就在刚才赵德芳已经又搬了一张椅子过来,与文瑶坐着的椅子并排,他过来正好落座。   “怎么回事?”他这会儿才有空询问具体情况。   实在是咸福宫的小太监一问三不知,只一个劲儿的说纳喇贵人难产了。   文瑶侧过身去,小声解释了一番纳喇贵人的情况,在听到横位生的时候,康熙也不由蹙紧了眉头,他不懂生产,但只要想象一下,都能察觉到里面的危险。   “宫外的九阿哥还没脱离危险,纳喇贵人又出事了,我这心里慌乱的厉害,就怕他们母子三人……”说到最后,文瑶都不忍心说了。   若当着母子三人一同没了,那可真是悲剧中的惨剧,惨到家了。   康熙将她的手包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捂着她冰凉的手指,之前的炭盆全都点在了后殿里,西偏殿这边只有可怜兮兮的两个炭盆,根本没有取暖的作用。   “别怕,朕在这陪你。”话虽这么说,可看向产房的眼神里也满是阴郁。   文瑶这次没将手缩回来,而是愈发靠近了几分。   二月份的天气还是冷的,文瑶和康熙身上都披着氅衣,手里捧着汤婆子,又是坐着的,所以不大冷,但其它的娘娘们就惨了,她们站着不说,衣裳也不算厚,尤其安嫔,自从皇上来了后,她虽说被叫了起,可皇上也一个眼神没给她,可见对她还是有了不满。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快冻僵了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转过来了转过来了。”   里面隐约有欢呼声传来,不多时,一个医女掀开帘子钻了出来:“皇上,皇后娘娘,贵人的胎已经转过来了,已经可以生产了。”   “好。”文瑶忍不住兴奋地手指一紧,指甲掐在了康熙的掌心。   康熙吃痛却也不生气,只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既如此就安心生产吧。”他吩咐医女,又转头看向文瑶:“这里冷,你还是先去后殿坐着去,别到时候自己先病了。”   他还惦记着文瑶身子弱。   “也好。”   有了生产的条件,文瑶自然不会强迫自己坐在偏殿,于是顺着康熙的力道站起来,帝后二人率先一步进了后殿,那些冻的身子都快麻木的娘娘们这才跟着进了后殿。   后殿里面一直燃着炭盆,进去后一股股暖意往身上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许是一个时辰亦或者两个时辰,西偏殿那边传来一声隐约的婴儿啼哭声。   “这是生了?”坐在最尾端的僖嫔突然开口说了句。   “我听着也像是孩子的哭声。”荣嫔侧过身子,也是一脸恍惚的说道,她生育子女最多,又与僖嫔坐对面,靠近门帘子自然也听的更清楚。   听见僖嫔和荣嫔都这么说,文瑶有些坐不住了,拉着康熙就起身出了后殿,刚进西偏殿的正殿,就看见接生嬷嬷抱着红襁褓出来报喜了。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贵人生了个漂亮的小阿哥。”   文瑶闭了闭眼,往前走了两步,掀开盖帘看了一眼,孩子白嫩嫩,胖乎乎的,比刚出生的十一阿哥不知好看了多少,但也看得出来受了罪,头上满是血污和胎脂,小嘴儿没什么血色,瞧着好似没什么异样,可接生嬷嬷的话却还是叫文瑶提着一颗心。   她轻轻将盖帘放下,十二阿哥这会儿已经闭上眼睡了。   “纳喇贵人如何了?”关心完了孩子,文瑶又关心大人。   接生嬷嬷脸一苦:“转胎伤身,阿哥爷又是个胖乎的,只怕是伤到胞宫了。”   “无妨,只要还有命在就行。”   接生嬷嬷只垂着头没说话,她不是太医,她只管接生,哪里敢断言好与不好,但就她的经验来看,这位贵人怕是日后起身都难,实在是生产前跪着转胎太伤身了。   孩子虽然生出来了,但胎衣还在肚子里,里面的接生嬷嬷还在努力,松琴姑姑则先出来了。   “如何了?”文瑶又问松琴姑姑。   松琴姑姑摇摇头:“不大好,太医们说这一胎伤到腰了,以后只能躺着了。”   文瑶还是头一回听说生孩子把人生瘫了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紧紧攥着手指,有些艰难地开口吩咐:“九阿哥的事……继续瞒着,不能叫纳喇贵人知道。”   刚生的孩子体弱,宫外的孩子得了天花,自己还生孩子生瘫痪了,这接踵而至地打击,文瑶怕纳喇贵人受不住。   “奴才会叫人盯着的。”   康熙一直没说话,等她们主仆二人说完了,才开口道:“十二阿哥交由皇后抚养,纳喇氏生子有功,诏封为嫔,满月后搬到咸福宫后殿居住,伺候纳喇氏的宫人皆赏三个月月俸。”   原本康熙是不准备给纳喇贵人晋位的,可松琴姑姑所说的情况太过惨烈,康熙便也就不那么在乎一个诏封的嫔位了。   说完赏赐之后,接生嬷嬷又赶紧将孩子抱去里间重新收拾一番,顺带着给纳喇贵人看一眼,便得交给奶姆抱着去承乾宫了。   纳喇贵人一直强撑着不肯睡过去,直到看见报喜的接生嬷嬷抱着襁褓回来,才急急忙忙问道:“皇上怎么说的?”   “恭喜娘娘,皇上诏封您为嫔主了,十二阿哥也养在了皇后娘娘膝下,您就安心坐月子吧。”   纳喇嫔先是一怔,然后便是狂喜:“皇上给我晋位了?”   “是,还许您满月后搬到后殿去住,娘娘膝下有两个阿哥,只要好好养身子,好日子都在后头呢。”接生嬷嬷没说她这辈子都起不来的事,只一个劲儿的安慰着。   纳喇嫔还没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只一个劲儿的流眼泪。   成了嫔位就是正经的主子了,等她出了月子,也能时常去承乾宫看望十二阿哥,至于十二阿哥养在皇后膝下,正是她所期盼的,总好过孩子被送到宫外抚养,每个月只能见那么一回来的好。   文瑶又带了个孩子回承乾宫。   当即吩咐造办处,将原本的单人悠车换成了双人悠车,到时候两个阿哥并排躺,也算是襁褓里的交情了。   等了大半天的文瑶是真的累了。   回了承乾宫只勉强用了一碗汤,便卸了钗环靠在了软枕上面,连十二阿哥的奶姆都没空敲打了,康熙也是换了一身春裳,贴着文瑶的后背躺了下来。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静静的躺着。   宫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惨烈的生产场面,哪怕是当年的仁孝皇后,也只是生完了之后出大红,实在止不住了丢了性命,哪有纳喇嫔这样生完了,虽然没死,但日后也是活受罪。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瑶突然翻了个身,面朝着康熙说道:“皇上,你之前说后宫之事皆由我做主,这话可当真?”   “嗯?”   康熙疑惑地看着她,随即揽住她的腰,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拉:“你是朕的表姐,更是朕的皇后,你我夫妻一心,朕的后宫自然交由你来做主。”   “那就好。”   文瑶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康熙如今穿着的是单薄的春裳,而不是重工刺绣的龙袍,贴在脸皮上蹭起来还算舒适:“那我就放心了。”   康熙听她这般说,便意识到,后宫恐怕是出事了,还很可能与今日刚刚生子的纳喇氏有关。   他有心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可一想到刚刚自己才承诺过,后宫之事皆由她来做主,便也就不再问了,总归事情不会瞒着他,等事情了结了,他也就知道了。   这一晚上文瑶睡得很沉,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康熙去上朝了她都不知道。   起身后身上也是懒洋洋的,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干脆梳了个汉女头,穿上一身薄袄子,披上狐裘披风便出了后殿,往正殿去了。   正殿的西暖阁里,谢奶姆正抱着快三个月十一阿哥来回晃悠着,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站在不远处抱着个红襁褓的奶姆身上。   昨儿个皇后娘娘一回来她就听说了,皇上又将十二阿哥养在了皇后膝下。   谢奶姆有些焦心。   十一阿哥如今才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的年岁,恰好太子殿下明年要去上书房读书,如今正该是和皇后娘娘培养母子感情的时候,偏皇上又送了十二阿哥来,她有些担心十二阿哥抢了十一阿哥的风头,也怕到时候皇后娘娘更疼爱十二阿哥而忽略了十一阿哥。   十二阿哥的奶姆其实也很忐忑。   她们都是纳喇嫔挑选的,要说关系,其实她们与纳喇嫔没什么关系,都知道正经大选的妃嫔在后宫比不上包衣出身的妃嫔,她们真的只是好运被选上了。   但是她们担心皇后娘娘不相信。   皇后娘娘既然养了十二阿哥,总要养熟了吧,不然的话岂不是给纳喇嫔做嫁衣?   奶姆们心思各异,以至于整个正殿里面安静无比,落针可闻。   文瑶进了西暖阁,依旧一句话没说。   冬诗先给上了早膳,文瑶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用完了早膳,又漱了口才看向面前抱着襁褓的两个奶姆,她先朝着谢奶姆招招手:“将十一阿哥抱来我瞧瞧。”   “是。”谢奶姆立即走上前去,将裹着薄襁褓的十一阿哥递到文瑶手上。   小卷毛的睡眠习惯已经养成了,如今早晨基本都是清醒状态,换了个人抱还挺兴奋,一双腿儿不停地蹬着,只不过他生下来就瘦,如今养了两个多月了,看起来依旧不算太胖。   文瑶随手拿了把折扇,用扇坠儿逗弄他。   小卷毛不一会儿就‘咿咿呀呀’了起来,大概一个半月的时候,小卷毛就能够笑出声来了,虽然身体弱,但瞧着却是个机灵的,只不过自从找到了自己的声带后,就昭示出了他的话痨本性,只要醒着就时不时的发出怪怪的喊声,有时候谢奶姆与他点头说话,他还能回应几个音节。   抱了一会儿,才示意谢奶姆将十一阿哥抱走。   紧接着她又看向十二阿哥的奶姆:“你是哪家的?”   “奴才镶黄旗包衣满洲安佳氏拜见皇后娘娘。”   文瑶挑了挑眉:“又一个安佳氏。”   她可还记得呢,之前小卷毛的奶姆中就有一个安佳氏,甚至连太子当初的奶姆里,那个丈夫叫凌普的奶姆也姓安佳氏,还全是镶黄旗,感觉这个安佳氏是想将阿哥们的奶姆位给包圆了?   安佳奶姆立即跪了下来。   文瑶看了眼孟春。   孟春立即上前将十二阿哥接过来抱在怀里。   原本氛围还算平和的西暖阁里,霎时间变得气氛凝重了起来,文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冷声吩咐:“拖下去。”   安佳奶姆满脸惊惶,立即就想开口喊冤,结果就被冬诗捂住了嘴,一直侯在门口的两个打帘子小宫女也不知何时进了帘子,这会儿帮着一起将人拖了下去。   “去将剩下的奶姆喊来。”   又一个小宫女福了福身,就立即出去了,跨出正殿门槛时,恰好看见冬诗喊来了两个小太监,压着安佳氏跪在了台阶下面。   剩下的三个奶姆一直在待传召。   这会儿看见安佳奶姆被压着跪在门口,顿时心下一个咯噔,脸都吓白了。   进了西暖阁后,膝盖一软就跪下了:“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直接就行了个大礼。   “你们不必害怕,那安佳氏身份可疑,这才叫人押下去了,你们只要身份没问题,皇后娘娘便是最好相处不过的主子了。”   松琴姑姑温言安抚了两句。   只是这两句不说还好,一说几个奶姆反倒是更害怕了。   那安佳氏与她们也在咸福宫同吃同住好几日了,一直没什么异样,如今却被皇后说身份有异,可见要么是皇后娘娘故意打压,要么就是真有问题。   她们这会儿反倒更怕这个安佳氏攀扯自己了。   三人各自自我介绍,都是内务府送上来的,且全是上三旗包衣出身,两个正白旗一个正黄旗,正白旗的一个姓海佳氏,一个姓瑚尔佳氏,都是小包衣家族姓氏,能被选中全因为她们的产期比纳喇嫔早一个月,且都生的是女孩儿,这才做了阿哥的奶姆。   正黄旗的姓黄佳氏,早些年汉人归附入的满洲旗。   海佳氏和黄佳氏年岁大一些,她们俩都已经生了三个孩子,虽有奶水,却主要是为了照顾阿哥,而瑚尔佳氏和安佳氏才是主要哺乳的两个人。   如今安佳氏身份有异,哺乳的重任就落在了瑚尔佳氏身上。   瑚尔佳氏骤然得了重用,心底激动却不敢表露出来,只一个劲儿的磕头表忠心:“奴才一定好好伺候阿哥爷。”   “承乾宫做奶姆的规矩与旁的地方不同,你稍后跟着章佳奶姆好好学便是。”   说完了事后,文瑶挥退了海佳氏和黄佳氏,只留着瑚尔佳氏在西暖阁里伺候着,她这才伸手将十二阿哥抱在了怀里,摸了摸略有些厚的襁褓,文瑶蹙眉:“我这暖阁里面暖和,小儿怕热,你别裹得太严实了,稍微带点儿凉不碍事。”   “是,奴才记下了。”瑚尔佳氏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文瑶动手给外面的厚襁褓给拆了,又叫冬诗取了一条薄绒毯过来暂且先裹着,然后才仔细端详十二阿哥。   这孩子胎里受了罪,虽然看起来胖乎乎的,但呼吸确实有些弱,文瑶侧耳听了听,只听见这孩子呼吸的时候也仿佛喉咙里有痰。   文瑶叹了口气,又是个体弱的,只能慢慢调养了。   十二阿哥很快就肚子饿了,开始哭闹,瑚尔佳奶姆赶紧抱着他去了里间喂奶,同时也吵醒了十一阿哥,谢奶姆赶忙也抱着十一阿哥跟了进去。   两个奶姆各自抱着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坐着,各自解了衣裳喂奶。   外边文瑶揉了揉额角,吩咐冬诗:“你叫赵德芳派人去宫外问问去,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奶姆里面,有没有姓安佳氏的。”   “是。”冬诗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出门去找赵德芳去了。   文瑶又喊来了孟春:“你去将小顺子喊来。”   ————————!!————————   下章搞定惠嫔了   包衣家族们的阴谋可不止乌雅氏有,其实那个时期但凡有点儿野心的包衣家族都动了,只不过乌雅氏最幸运罢了。   ————————————————————————————————   下午见,加更大概在15:00更新,mua~ [104]清穿(104):营养液满20000加更   很快小顺子就过来了。   他虽然只是个守门太监,可最近这几次的差事办的都很不错。   赵德芳如今已经是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要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文瑶点中了小顺子办事,赵德芳便是再不甘愿,也只能咬咬牙认了。   谁叫他精力有限,没办法一个人将皇后身边的事儿给包圆了呢。   最重要的是,如今承乾宫里的阿哥孩子越来越多了,小顺子干的好了,日后说不得会被皇后拨到阿哥身边伺候,只有他赵总管,才是皇后永远的左右手。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小顺子跪在门槛外面给文瑶磕了个头。   文瑶点了点头:“进来说话。”   小顺子这才起身跨过门槛,躬着身子到里间跪下。   “叫你盯着的事怎么样了?”   为了盯着延禧宫,文瑶连松琴姑姑手里的人都动用了,小顺子如今虽还在看门,实际上已经开始接洽更深一层的事务了,有些事甚至连赵德芳都不知道。   “启禀娘娘,燕来被收押了后,慎刑司舒姑姑亲自掌的刑,才过了四道刑就招了。”   “说来听听。”   “正如娘娘所想的那样,燕来去咸福宫便是想趁机将九阿哥天花一事告知纳喇嫔娘娘,她因为摔跤而伤了腿,卧床休养了数月,肚子又大,极其容易难产,打的便是一尸两命,或者胎死腹中的主意。”   文瑶左手把玩着右手的护甲,垂着眼睑,神色淡淡,看不出脸色是好是坏。   小顺子心下忐忑,小心翼翼地抬眼扫了一眼,又连忙爬伏了下来:“还有几个月前纳喇嫔摔跤一事,乃是储秀宫原来伺候舒贵妃娘娘小严子动的手,他有个妹妹嫁到了一个姓林的人家,就在京郊,那户姓林的有个远房亲戚是城里一处银楼的管事,那银楼便是镶红旗梅佳氏名下的,梅佳氏嫡支有个小爷跟着索尔和大人做事呢。”   这七弯八拐的关系,文瑶听着都有些头疼。   不过这也证明了惠嫔的心思之深沉,谁能想到,索尔和身边一个镶红旗的小跟随,竟也能与宫里扯上关系。   “继续。”   她不信只查出了这么点儿。   “奴才早晨刚接到的信儿,昨晚上惠嫔回去发了好大一通火,扯烂了十几块帕子,可能与昨儿个的接生嬷嬷有关,奴才不确定消息的真伪,如今还在查。”   文瑶挑了挑眉。   她就说,生个孩子怎么就能生瘫了,还是有人在里面捣鬼。   “去查,我给你五天,必须查明白了。”   “是。”   小顺子立即打了个千儿,躬着身慢慢后退,直到退出了西暖阁,才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说完这一通话,两个奶娃娃也吃饱了,孩子的肠子都是直的,上面吃着下面拉着,所以吃完了奶后又一起给孩子换了尿布,比起肠子已经清干净了,如今正常吃喝的十一阿哥,刚出生的十二阿哥排的还是胎便,瑚尔佳奶姆立即将这些尿布给收拾好了,用个空马桶装起来,等着晚上倒夜香的来了再一起扔掉。   “这个恭桶你放到那个帐帘子后面就好,以前十一阿哥的恭桶也放在那儿的。”作为前辈的谢奶姆指了指角落里挂着的帘子,后面有个小小的夹角,以前放的是个高几,高几上摆的是兰花,如今干脆爆改后留着给孩子放恭桶了。   实际上也就放几天,等胎便没了,尿布就该换下来就送去偏殿耳房里浆洗去了。   “好。”   瑚尔佳奶姆感激地对着谢奶姆点了点头,然后便拎着恭桶去了帘子后头,果然有一小块空地,恭桶放在那儿十分隐蔽。   出来后才又抱起十二阿哥,和谢奶姆套起了近乎:“姐姐您贵姓?”   “我姓谢。”   “谢姐姐。”瑚尔佳奶姆对着谢奶姆颔了颔首:“我初来乍到,对皇后娘娘宫中的规矩不甚了解,还望谢姐姐莫要嫌弃我粗鄙,多带带我才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奶姆也不是跋扈性子,便是别扭也只在心里头,于是对着瑚尔佳奶姆笑了笑:“我也跟着章佳姐姐学着呢,到时候我们两个互相学习即可。”   “不知这章佳姐姐……”   “咱们娘娘膝下养着三个阿哥一个格格,分别是太子爷,还有十一阿哥以及你奶的十二阿哥,这唯一的格格便是乌娜希格格,章佳奶姆正是乌娜希格格的奶姆,乌娜希格格是咱们娘娘的掌中明珠,奶姆更是松琴姑姑亲自教的规矩,便是太子爷的萨克达奶姆也是这位章佳姐姐教出来的。”   谢奶姆到底已经在承乾宫两个多月了,已经算是个老人了。   瑚尔佳奶姆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有了谢奶姆的提醒,章佳奶姆带着乌娜希格格来请安后,便带着几个奶姆去了偏殿的耳房里上课,文瑶这边规矩还是比较严格的,但适应了以后就能责任到人,日后阿哥若是哪里不舒坦了,都能追责到个人。   奶姆们看着这套规矩,心里也是一凛,愈发提醒自己要小心,尤其可不生骄纵之心,否则的话怕是要牵连家族。   章佳奶姆也很愿意做这个‘师父’。   乌娜希格格因为没有序齿,又是养女的缘故,宫里许多老伙计都在看她的笑话,可自从她给萨克达奶姆做了老师后,那些笑话她的人就消失了。   宫里那么多公主,唯独乌娜希格格与太子爷关系最好,是同父的姐妹又如何?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她可不信未来太子爷会向着那些不熟悉的亲姐妹,而不向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乌娜希格格,远的不看,只看皇上同皇后娘娘的感情,便可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比远远的兄妹关系好多了。   奶姆们去学习去了。   乌娜希见自己又多了一个小弟弟,高兴地有些坐不住,手里还拿着笔呢,眼睛就总往婴儿床的方向看,两个穿着小袄的奶娃娃正并排躺着。   小的那个正张着嘴打呵欠,大的那个则在啃大拇指。   小的那个皮肤白皙,胎毛顺滑,大的那个皮肤偏黑,一头卷发却很嚣张。   越看乌娜希越觉得好玩,以至于危险到了眼前都不知道。   文瑶曲起手指对着她的脑袋瓜就是一敲:“认真点儿,早晨的功课学不完,下午的骑射课就不许去。”   乌娜希瞬间收回了视线。   算了算了,她可是很喜欢跑马射箭的,好容易在这种天气允许她重新上骑射课,她还是别只顾着看弟弟们而误了自己的课程。   读完了书,写完了功课,文瑶又用蓝批的笔圈了几个大字,乌娜希这才得了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小厨房先上了蜜水和点心。   乌娜希乖乖地坐在桌子边填饱了肚子,才去看两个弟弟。   “他们今天精神真好,竟然都不要睡觉。”乌娜希震惊,她还记得太子弟弟小时候可喜欢睡觉了,一天能有大半时间在睡觉。   “你来之前他们刚醒,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困了。”   文瑶褪了护甲伸手去摸了摸他们的后脖颈,见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   “冬诗,去将阿哥们的奶姆喊来。”   “是。”冬诗福了福身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奶姆一前一后的进来了,她们先站了一会儿,将身上烤热乎了,又用热水烫了手,这才去给阿哥们喂奶换尿布,出来后又忙着给阿哥们穿衣裳,然后便才抱出去睡觉去了。   只不过十一阿哥依旧睡在梨树下的小窝里,而十二阿哥还没满月,只能睡在东暖阁里。   阿哥们睡下后不久,造办处就来人了,文瑶避去了东暖阁,造办处手脚麻利的将双人悠车给换上,领了赏赐后就离开了,文瑶这才又回了西暖阁。   章佳奶姆给奶姆们上了一个半时辰的课。   在这期间乌娜希也将一天的功课给做完了,还领了几本新书回去看,都是文瑶从御书房里取回来的书。   去御书房的时候,途径景阳宫,文瑶就看见乌雅氏站在门槛里对着她磕头,身形单薄瘦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十分的憔悴,与当初那个清新淡雅的模样相去甚远。   她眼里含着泪水,面带期盼地看着文瑶,仿佛想要询问十一阿哥的情况。   可文瑶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带着人直接离去了。   乌雅氏的身子坏了,再复宠已然不可能,但文瑶也没苛待她,该给的份例给了,只是庶妃的命就是这样,哪怕拿的福晋的份例,名义上却只是个庶妃,既是庶妃,那便不是正经宫嫔,见了谁都要跪拜的。   当初乌雅氏走错了路,用她的香来恶心她,如今这也算不得多严重的报复。   总好过内务府那些与她行方便的宫人,那些人是真的在慎刑司里脱了一层皮,熬的过去,便罢了,熬不过去,便也罢了。   两个阿哥睡着了,承乾宫里又恢复了安静。   小顺子一直到了五日后才回来,十二阿哥的洗三都已经办完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茶叶的清香,显然这几天找人喝了不少茶。   他一进门就给文瑶磕了个头:“娘娘,奴才回来了。”   “嗯,查的怎么样了?”   “都查清楚了,那接生嬷嬷的儿子是个混的,娶了老婆生了两个儿子,外人瞧着他洁身自好,是个敦厚老实的人,可实际上私底下却在小槐花胡同的象姑馆里养了个姘头,为了那个小相公他在当铺里将自家地契给抵押了,二百两银子全花在那个小相公身上去了,家里的妻儿一点儿都没得到,这次接生嬷嬷之所以下了狠手,也是因为得了五百两的银子,为了一家老小有住的地方,这才黑了心肠。”   “还有件事……奴才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文瑶端起茶碗,用杯盖舔了舔茶叶:“嗯?继续说。”   “九阿哥感染天花一事,奴才查到,象姑馆里上个月死了两个人,说是得了花柳给扔去了乱葬岗,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关于这事儿,小顺子说的就没那么明确了。   到底是花柳还是天花谁也不知道。   但这里面还牵扯到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醇亲王隆禧。   “奴才派去打听的人还打听到,说醇亲王也是那个象姑馆的常客……不仅养了两个戏子,还在象姑馆里有自己单独的一个院子,里面住着的是象姑馆的头牌芍官。”   文瑶刚抿了一口茶,就被这消息给呛到了。   “咳咳咳咳——”   文瑶咳嗽的震天响。   “你说谁?”   “谁在象姑馆?还养了个小相公?”文瑶惊讶的都有些止不住声音了。   “醇……醇亲王,奴,奴才该死,奴才怕是听错了,这才攀扯到了王爷。”小顺子吓得‘砰砰砰’磕头,他这会儿自己都有些怀疑起了自己,害怕自己是真的记错了。   “这事儿……不能声张。”   文瑶也跟着结巴了起来,她颤抖着手放下茶碗,思索了半晌才继续说道:“咱们叫人再仔细打听打听,总不好人家说是什么咱么就信什么,万一误会了王爷呢?”   “嗻,嗻。”小顺子也跟着哆嗦了起来。   “打听的时候千万小心,别打草惊蛇,万一被人盯上了,再连累到了王爷,辱没了皇家的颜面,你这条命就真的别想要了。”   小顺子又‘砰砰砰’的磕头:“奴才一定把事儿给办妥了。”   表完忠心后,又一股脑儿的将自己查到的事情给扔出来。   “王爷离开象姑馆后不久,就与曹大人身边的小厮阿福撞上了,那个阿福每日都会代替曹大人去九阿哥的院子里询问情况,而王爷离开象姑馆后没半个时辰,那两个得了花柳的就被扔去了乱葬岗。”   至于醇亲王隆禧,他在康熙登基后两年就也得了天花,他身体这么差,就有当初熬过天花伤了身子的缘故,他若是接触天花病人,本人是没有感觉的。   文瑶轻咳了两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一环套一环的,当真是烧脑的很。   长长呼出一口气:“慎刑司那边的口供都画押了?”   “是,那边都画押记档了。”   “接生嬷嬷也拿下了?”   “是,一家子都拿下了,他象姑馆里的那个姘头,也使了银子骗出来给关了。”小顺子做事十分全面,思考的也十分缜密,这也是文瑶爱用他的原因:“林家那个远亲也控制起来了,梅佳氏的小少爷被人灌了酒醉死了给抬了出来。”   “就是曹大人身边的小厮阿福陪着曹大人去福佑寺去了,奴才没法子拿人。”小顺子说起这话时,满脸都是可惜。   短短几天的功夫,与惠嫔有关的涉案人员全部到案,就连燕来也被喂了药,半死不活的吊着命。   “传代诏女官侍笔。”   文瑶没有轻拿轻放,直接吩咐站在一边的松琴姑姑。   松琴姑姑一怔:“娘娘这是想用下发正经令书?”   “我是皇后,约束妃嫔自然要下正经令书,尤其这位还是皇上大封六宫时晋封的嫔位。”   “是。”   文瑶都这么说了,松琴姑姑只能听从。   很快,代诏女官到了承乾宫,文瑶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延禧宫惠嫔谋害嫔妃,戕害皇嗣未遂,着褫夺封号,降位常在,禁足延禧宫不得出门,五阿哥保清已满六岁,长居乾东五所,不允其探望生母纳喇常在。”   代诏女官拿着笔的手一抖,显然是被这个内容给吓坏了。   但很快还是稳定了心神,开始落笔书写。   令书内容自然不会像文瑶说的这么简洁,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二百字。   写完了后文瑶看了一遍,觉得还行,便直接叫代诏女官誊抄了一份在皇后令书上面,又取了凤印按下印章:“将这令书送去乾清宫,由皇上查看定夺。”   “是,娘娘。”   代诏女官捧着新出炉的令书去了乾清宫。   小顺子也跟着后面一块儿去了,他作为调查此事的主要负责人,也是要负责给皇上答疑解惑的。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梁九功捧着令书回来了,在下面皇后凤印的下面,又加盖了一方玉玺,也就是说,皇上同意了这次的令书内容。   文瑶点点头,看完了令书后交还给梁九功。   “梁总管去宣令吧。”   “嗻。”   梁九功这才带着领书和后面的几个女官,浩浩荡荡的前往延禧宫宣令去了。   宣令完了,女官们取走了金册和嫔位吉服。   由于惠嫔的诏书是大封六宫的统一诏书,女官们便无需再收走诏书。   梁九功将令书卷起,看着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前惠嫔,如今的纳喇常在,到底叹了口气,这纳喇常在……当真是糊涂啊。   皇上如今膝下子嗣稀少,民间不知多少反清复明的罪孽以此攻讦皇上,结果这纳喇常在却为了一己之私,想要至皇上膝下两位阿哥于死地,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皇后娘娘瞧着温和无害,可人家自小在宫中长大,可谓离了襁褓看见的便是先帝后宫的无数阴私。   怎么会有人觉得她是真的温和无害呢?   梁九功一句话都没说,只吩咐同样脸色惨白的清音:“清音姑娘随咱家走吧……”   这里面好多事儿都是这位清音出面办的,她是注定没命活了。   “不——”   纳喇常在仿佛这时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把抱住清音不许她走,她泪水也紧跟着落了下来:“皇上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五阿哥的生母,他前头的哥哥都没了,保清他就是皇上的长子,皇上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纳喇常在,这是皇上的旨意,皇后娘娘也下了令书,这个惩罚不能更改。”   梁九功不好伸手去拉扯皇上的妃嫔,只能拎着拂尘在旁边斥责。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纳喇常在哭的丝毫仪态也无,她尖锐着嗓音哭喊着:“皇上,你这样对我,日后叫保清如何自处啊,他是皇上的长子啊,他不能有个犯了错的额娘……”   “五阿哥的额娘自然不会犯了错,你不过一个常在,如何当得起五阿哥的额娘,五阿哥的皇额娘是皇后娘娘。”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不知何时从西六宫赶过来的荣嫔。   她哆嗦着手,一阵风地冲了进来,声音也是颤抖的,眼圈通红:“当初就是你,你在我耳边总是说我生了皇长子,说皇后娘娘不能生,也是我傻,听了你的话,说出了那等张狂之言,惹了皇后娘娘厌弃,被搬离了东六宫,去了西六宫。”   早在梁九功刚出了承乾宫的门,赵德芳就差了一群小太监出门将令书晓谕六宫了。   离得近的,类似于永和宫裕瑚鲁庶妃这样的宫室,梁九功还没到延禧宫呢,她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去往西六宫的小太监们也是脚程快的,一路疾走,直奔西六宫。   荣嫔刚巧在御花园散步,迎面碰上去长春宫的小太监,便在御花园里听了皇后娘娘的令书,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许多年前。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性子也是大大咧咧。   生了皇长子后她也确实飘了,但她胆子却不大,若非有人在耳边一直念叨着,她也不会说出那般张狂之言。   想明白了的荣嫔再也忍不住,都没坐采杖,直接扶着梅花的手就直奔延禧宫,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将途中遇见的巡查太监都给吓得面壁而跪。   这才赶上了最后这一场闹剧。   荣嫔骂完了忍不住大笑三声:“老天爷真是长了眼,没叫你这起子一肚子算计的女人在后宫中兴风作浪。”   “你活该。”   “你起了恶毒心思,你谋害皇嗣,你能有今天这下场全是你活该,说不得当初承瑞承祜的死都与你有关,否则……”   荣嫔仰头,潸然泪下。   “否则怎么你刚生完了承庆不过百日,我的承瑞就没了呢。”   “我的孩子,我的承瑞,都三岁了,能跑能跳,那么活泼,那么可爱……”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猛地扑上去一把攥住纳喇常在的领口,眼睛猩红无比的质问道:“你说,承瑞是不是你害死的,你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做皇长子,就害死了我和先皇后的儿子。”   “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你寄予厚望的承庆也是个短命的。”   “他是被你克死的,被你这个恶毒的额娘克死的!”   纳喇常在一听荣嫔将承瑞和承祜两个阿哥的死也栽赃到自己身上,混沌的脑子立即清醒了过来,身上也浮出一层白毛汗,她攥紧了荣嫔的双手,猛地将她推开,推倒在地:“你胡说什么。”   “我那时候不过一个庶妃,哪里有能耐害死两位阿哥。”   她浑身哆嗦着看向梁九功:“梁总管,你千万别听她胡言乱语,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可大阿哥和二阿哥的事真的与我无关,叫皇上只管去查便是……”   她可以认下纳喇嫔的罪证,可决不能认承瑞和承祜两位阿哥的罪。   那两个一个真正的长子,帮助皇上亲政,一个是第一个嫡子,聪慧可爱得皇上喜欢,若是真的攀扯上了她,她的这条命就真的没了。   如今只要保清还在,只要保清日后能得皇上重用,哪怕她如今低微如尘埃。   总有一日,保清也能将她重新托举起来。   ————————!!————————   据说哈,据说历史上的隆禧就是个双插头,象姑馆常客,还特别喜欢救风尘   累了,挤不出来了,明天单更哈,后天再加更   ——————————————————————————   明天见~ [105]清穿(105):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惠嫔的落败来的猝不及防。   荣嫔的病重也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二位是除了皇后之外,最早进入后宫的妃嫔,惠嫔性情木讷敦厚,虽生育了皇长子,可与宫中庶妃关系都不错,甚至偶尔还会点拨一二关于皇上的喜好,荣嫔生育五子一女,虽如今恩宠没了,可只看生育的次数,就可见当年之盛宠。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一个因为戕害嫔妃,谋害皇嗣未遂被禁足延禧宫,令书上没有规定期限,谁也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另一个则在听到消息后,冲到延禧宫与惠嫔扭打成一团,最后被气晕了挪去永和宫,一直到醒来才回了长春宫。   皇上当初大封六宫,六嫔满员,下面的妃嫔们想要上位,要么六嫔上位妃位,要么将六嫔拉下来,除此之外,并无其它进位可能。   几天前刚听闻皇上诏封了咸福宫纳喇氏为嫔,大家伙儿还以为皇上要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亲手捧出第七嫔呢,结果才过去几天的功夫,惠嫔就降位了。   如今还是六嫔。   不,甚至还比不上之前的六嫔。   惠嫔有册封礼有封号,纳喇嫔却只是诏封,连个册封礼都没有。   可惜纳喇嫔如今在坐月子,否则的话,她们定要在初一十五两日晨昏定省的时候,好好问问纳喇嫔是个什么想法。   都是纳喇氏,也都生了阿哥,她还生了两个,结果之前的惠嫔又有封号又有册封礼的。   纳喇常在还是个包衣呢,纳喇嫔一个大选出身的竟比不上人家。   纳喇嫔能有什么想法?   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她已经顾及不到那些身外之物,什么嫔位,什么尊荣,都不如她的身体重要。   是的,她已经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了。   生产后的次日,她感觉自己身体虚软,下半身跟脱节了似得不能动,她还只以为是自己生产艰难所导致,只需要好好休养几日,缓过来就好。   可随着日子越过越长,如今都产后第五日了,可她的下半身还是没什么知觉。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佩儿……”她颤抖着声音唤道。   佩儿很快出现在房间里,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满是惊惶的眼睛,心底骤然一个咯噔,佩儿知道,娘娘这是发现她身体的异样了。   纳喇嫔只一眼,就看出了佩儿脸上的躲闪。   心下也是骤然一凉,可还是硬憋着一口气,缓缓开口问道:“你去帮我传太医,就说,就说我的腿还是没什么知觉……”   “娘娘!”   佩儿听见纳喇嫔这样说,再也忍不住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来,她膝行几步,趴伏到床沿:“娘娘,您生产那日,接生嬷嬷为您转胎,下手过重伤了您的腰,太医们当日就施了针还开了药……”   “那我这几日喝的……”   佩儿闭上眼猛地抽噎一声,然后沉痛地点点头:“除却排恶露的汤药,其它的全是治腰的药。”   纳喇嫔只觉得魂魄猛地颤了一下,眼前骤然漆黑一片,紧接着便是无数金花闪烁,耳朵边一阵阵的轰鸣,炸的她都听不见佩儿又说了什么,她的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她瘫了’。   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几天她脑子里想过无数设想。   如何去投奔皇后,如何请求皇后护佑她的两个儿子,如何讨好皇上,如何想办法从诏封的嫔成为正儿八经有册封礼的嫔,日后等儿子们长大了,她说不定还能晋封为妃,而且她还年轻,哪怕皇上并不宠爱她,但她的身体好像十分容易怀孕,皇上只召幸了几次,她就生下了两个阿哥,说不定日后她还能有更多的孩子。   她想了很多很多。   可今日,那些将脑子塞满的想法尽数烟消云散,留给她的只有满室的荒凉和一身的破败。   她没有未来了。   从没哪一刻像此时这样叫她绝望。   有两个阿哥又如何,她已经没有前途了,皇上也不会容许他的两个阿哥有一个不能起身的额娘,尤其如今十二阿哥还养在了皇后的膝下。   一个东六宫,一个西六宫。   若是皇后不叫阿哥们来看她,可能这辈子都无缘得见了。   “呜呜呜……”   再也压抑不住地哭声溢出唇齿。   佩儿却只能伸出手去捂住自家娘娘的嘴,自己也是涕泪横流,哽咽着劝道:“娘娘啊,您可千万不能哭,两个小主子还等着您给撑腰呢。”   撑腰?   纳喇嫔瞬间从自己的哀伤中回过神来,能用到‘撑腰’二字,可见是她的孩子受了委屈。   刚出生的十二阿哥如今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皇后娘娘是个公正之人,哪怕不会过于疼爱,但阿哥的生活是可以保障的,况且,就算十二阿哥受了委屈,她又哪里有本事到皇后娘娘跟前给十二阿哥撑腰呢?   所以不是十二阿哥,那就是九阿哥了……   “万黼怎么了?他出了什么事?他一定是出事了!”   纳喇嫔猛地一个侧身,下半身子没有动弹,上半身却扭了过来,一把攥住佩儿的手,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她的皮。   佩儿见自家娘娘恢复了点儿精神气儿,心下松了口气,但想到九阿哥如今的情况,那口刚松懈的气又提了起来,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你说啊,好佩儿,求你别瞒着我了,九阿哥到底出了什么事?”纳喇嫔见她不敢开口,愈发觉得九阿哥出了大事。   “娘娘,九阿哥病了。”   佩儿到底没扛得住纳喇嫔的哀求,哽咽着将宫外的消息告诉了她:“他染了天花,如今正在福佑寺中生死不知,皇后娘娘怕娘娘着急再伤及腹中的小阿哥,一直叫咱们瞒着,还有十二阿哥,他出生的时候遭了罪,生下来脸都是青白的,皇后娘娘夜夜抱在怀里带着,如今也还孱弱。”   佩儿看着纳喇嫔骤然睁大的双眼,泪珠儿滚落的更加厉害。   “您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出事啊。”   “这宫里没额娘的孩子太可怜了,九阿哥和十二阿哥还等着您呢。”   就在佩儿不停劝说纳喇嫔的时候,突然前头正殿来人了,是安嫔身边的大宫女彩云,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停止了哭泣,外头的玉儿正在接待彩云,二人说话声影影绰绰,听不大清楚。   不一会儿,彩云走了,玉儿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对着纳喇嫔福了福身:“娘娘,彩云姑娘说皇后娘娘宫里的小太监来传娘娘口谕。”   “好,去吧。”   纳喇嫔嗓音沙哑地应道。   玉儿又福了一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了西偏殿,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玉儿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去的时候脚步还算平稳,回来的时候却仿佛一阵风似得,速度极快地进了西偏殿,这会儿她也顾不得尊卑,顾不得什么主子奴才,她埋头冲进了寝室内,‘噗通’一声跪在了佩儿的身边,声音里带着颤抖:“娘娘。”   她咽了咽口水,平复着心跳。   “娘娘,皇后娘娘下了正经令书,惠嫔因为戕害嫔妃,谋害皇嗣未遂,被褫夺封号,降位常在,禁足延禧宫了。”   “你说什么?”   纳喇嫔猛然扭头看向玉儿。   戕害嫔妃,谋害皇嗣未遂……还在她生产后五天下的令书。   她都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其中这个被戕害的‘嫔妃’就是她,所以:“我的身子是被纳喇常在害的?”   “奴才觉得。”玉儿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是。”   “那个贱妇!”   纳喇嫔瞬间恨的眼睛都红了,攥着床单的手指猛然一个用力,竟将床单都撕裂了开来,这会儿她气的面色涨红,看着倒是比刚刚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   佩儿和玉儿对视一眼。   她们知道该怎么刺激主子的斗志了。   不过……   她们也知道,皇后娘娘并不在意自家娘娘的死活,这次之所以会动怒,不过是因为纳喇常在手伸的太长了,竟敢伤到了阿哥,这才下了狠手。   所以她们之后刺激娘娘,也要把握好度,可别叫娘娘错了主意,再将矛头对向五阿哥,否则到时候苦主变刽子手,皇后娘娘惩罚事小,连累两个小主子才事大。   惠嫔的下场给整个后宫都敲响了警钟。   三月初一的早上,阖宫去承乾宫请安,往常正殿里叽叽喳喳,这一日早晨却安静无比,气氛也压抑无比。   等人都到齐了,文瑶才扶着孟春的手上了御台,坐在了主位上。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妃嫔们齐齐跪下。   往常文瑶都是很快喊起的,今日却一直叫她们跪着聆听她的训话。   “几日前的令书内容,想必大家都听到了吧。”   “纳喇常在的下场你们也看见了,她恶毒心肠,戕害嫔妃,残害皇嗣,若非她是五阿哥生母,如今恐怕已经被赐死了。”文瑶说到这里,停顿了数秒,环顾大厅,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底,然后冷笑一声:“呵,你们也别抱着侥幸心理,觉着只要膝下有了阿哥,便是犯了错,皇上与我也不会将你们赐死。”   “但你们要知道一句话,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这宫里妃嫔那么多,总有那没孩子的人,你若不顾念着膝下的子嗣,有的是人愿意当这个便宜额娘。”   “我还是这句话,你们妃嫔之间有个小龃龉我不管,但若是下了狠手,害人性命,伤及皇嗣,就别怪宫规森严,我下手无情了。”   “谨遵皇后娘娘教导,奴才领训。”   “起来坐吧。”   随着这一声‘起’,所有妃嫔们才在宫女的掺扶下站起了身来,缓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妃位暂时无人,六个嫔位坐的圆凳空了一个,剩下的贵人坐的都是小杌子,常在答应之流就只能跟着宫女一起站着了。   文瑶又叮嘱几个有公主的妃嫔:“马上就要开春了,二格格和三格格尤其需要注意换季增减衣物,还有就是春日花开,花香浓郁,孩子们怕适应不了,你们尤其需要注意格格们的身体。”   “是,皇后娘娘。”端嫔和荣嫔立即起身福了一礼。   文瑶又叮嘱荣嫔:“十阿哥也三岁了,今日会入宫请安,稍后你留下见一见十阿哥。”   “是,娘娘。”荣嫔的眼圈骤然红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儿子了。   将孩子们的事叮嘱完了,文瑶便直接喊了散,妃嫔们这才陆陆续续回了自己的宫室,这一早上虽然与往常并无差别,可还是叫她们心惊肉跳。   众妃嫔走了,只剩下荣嫔留了下来。   文瑶招呼她:“咱们去西暖阁吧,正殿里寒凉,你身子也不大好,别再冻着了。”   “是。”   荣嫔立即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皇后娘娘进了西偏殿,暖意瞬间扑面而来,等到文瑶落了座,她才上前两步,缓缓跪了下来,对着文瑶就行了个叩头大礼。   “你这是……”文瑶取茶碗的手顿住,面上满是意外。   “奴才是来给皇后娘娘请罪的。”   荣嫔直起身子,再抬眼时眼圈已经红了:“奴才当初少不更事,行事张狂,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皇后娘娘或许忘了,可这些话却横在奴才心中多年,奴才顾着颜面,一直未曾给皇后娘娘正儿八经的道歉,如今奴才醒过神来,亦知描补不过为了自己心安,可还是想与娘娘请罪。”   文瑶叹息。   “你既请罪,我便应下,便罚你为宫中早夭的孩子们多抄经书祈福吧。”   荣嫔闭眼,将泪水逼了回去,又趴伏下来:“奴才领罚。”   “行了,既认了错便起来吧,要不了多久十阿哥就要进宫了,你也不想叫阿哥看见你哭哭啼啼的样子吧。”   荣嫔这才扶着梅花的手起身,坐在了冬诗早就搬来的圆凳上,又仰着头由梅花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很快脸上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也幸亏她没抹太多脂粉,否则脸上怕是要惨不忍睹。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十阿哥的奶姆带着十阿哥到了承乾宫,三岁的小人儿走路刚走稳,进了屋后便脱掉了厚重的皮毛斗篷,身上轻盈了不少的他跟着奶姆的动作给文瑶磕头请安。   “儿子给皇额凉请安。”   “起来吧。”   文瑶说着,招了招手:“十阿哥到皇额娘这来。”   十阿哥被奶姆抱着起了身,然后小跑过去仰起头来,奶声奶气地:“皇额凉。”   文瑶摸了摸他的后脖颈,见不冷才舒了口气,可怜的孩子,舌系带短导致说话有点儿大舌头,‘皇额娘’都喊不好。   她揽着十阿哥指了指荣嫔的方向:“十阿哥瞧瞧,那是谁?”   十阿哥顺着文瑶的手指看过去,就看见荣嫔正满脸激动的看着他,可惜的是,十阿哥到底人小,记性短暂,不过两个月功夫,就已经把荣嫔给忘了,眼神里满是陌生。   也怪荣嫔,上次见十阿哥穿的是嫔位吉服,这次穿的是常服,桃粉色的旗装配上盘辫,一切记忆点都没了,十阿哥自然认不出。   荣嫔看见那陌生的眼神,泪水霎时间就下来了。   可她还是对十阿哥招招手:“阿哥,我是你额娘。”   “额凉。”十阿哥仰头看看‘皇额娘’,又看看荣嫔,仿佛在分辨,谁才是真正的额娘。   “去陪陪你额娘吧。”   文瑶拍拍他的小肩膀,见他期期艾艾地走到荣嫔跟前,然后被荣嫔一把搂进怀里,才扭头看向十阿哥的奶姆:“册子都带上了?”   “是,皇后娘娘。”   奶姆赶忙叫身后跟着的小宫女将记录册子奉上。   文瑶‘嗯’了一声,叫冬诗接下了。   奶姆不敢吭声,只默默地站在旁边,等荣嫔和十阿哥亲香够了,才得了皇后的点头,带着十阿哥又出了宫。   就在奶姆带着阿哥离开后不久,冬诗就捧着册子出去了。   不多时又回来了,对着文瑶点了点头,意思是两边的账册对得上,文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荣嫔见了儿子,心里头高兴,又给文瑶行了个大礼才带着梅花离开了承乾宫。   “去小厨房吩咐赵全,今天做几道下酒的菜,晚上我与皇上小酌几杯。”   自从惠嫔的罪证送到康熙面前后,康熙已经五六天没来承乾宫了,今儿个是初一,皇帝是必定会来的,除非他打算独宿乾清宫,向世人宣告她这个皇后彻底失宠失信。   文瑶也不知道康熙这几天的心情调节的怎么样了。   大概还是很不爽吧。   还有丢人。   毕竟她之前提过好几次包衣的狼子野心,可这位爷非是不信,总将人家当做奴仆,觉得人家会一辈子忠心,说不定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什么盛京的包衣奴才到现在都死心塌地为了主家,京城的包衣却总是脑后生反骨呢?   文瑶这几天也没派人去请,自己更是没去乾清宫探望。   她给皇帝独自郁闷的时间,也希望他别不识好歹,今晚上早点过来。   正如文瑶所想的那样,康熙下午刚到申时就过来了,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小太子。   一进承乾门,还未绕过影壁呢,小太子就一阵风地跑了进来,远远地就听见小太子兴奋的尖叫声:“皇额娘——皇额娘,保成好想你啊。”   文瑶原本还板着张脸想拿拿乔,结果听见这小甜豆的声音,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   “保成。”   文瑶扶着冬诗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后恰好接住保成软乎乎的身子。   保成重重地抱了抱自家皇额娘,然后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对着文瑶打了个千儿:“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吧。”   文瑶连忙将孩子扶起来,刚刚站定,就看见康熙背着手走到了跟前,文瑶抿了抿嘴,还是福了福身:“皇上安。”   身子还没矮下去呢,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咳,不必多礼。”   康熙轻咳一声,手十分自然的顺着她的胳膊往下一探,就拉住了文瑶的手:“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文瑶自然是挂上笑容,甜甜地回道:“不辛苦。”   命苦。   “这些时日前朝事忙,朕无暇入后宫。”康熙这句话仿佛是在解释。   文瑶则是对着保成伸出另一只手,成功牵住保成的小手后,拉着他们俩往西暖阁走去。   康熙进了屋就看见悠车里躺着的两个孩子。   “都醒着呢?”   他快走几步,到了炕边就歪了上去,手肘抻着软枕,看向悠车的眼神就瞬间带上了笑意:“这个大的瞧着比以前壮实了,小的也好,听说前两日有些烧?”   “出娘胎的时候估摸着呛着了,心肺有些弱,太医开了药,奶姆一直喝着呢。”   “只要能吃就能活。”   康熙如今对儿子的要求就是‘能活’就行,也不要求其他了。   文瑶睨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反驳的话,而是直接歪在了另半边软枕上,保成看看文瑶又看看康熙,最后十分诚实地往文瑶那边走。   “臭小子,你如今大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懂不懂?到阿玛这边来。”   “儿子才六岁呢!”   保成气愤地反驳,脚步却还是很诚实地转向了康熙。   文瑶就这么撑着手看着他们父子俩,脸上还挂着迷之微笑。   康熙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纳喇常在的事朕已经派人去查了,到底是索尔和这一支脉的心思,还是整个纳喇氏包衣的心思,朕也打算彻查一番。”   “皇上英明。”   文瑶这才笑的真心了几分:“这次的事实在是影响恶劣,纳喇嫔与纳喇常在同为纳喇氏,却一个是旗民一个是的包衣,心里有落差我是知道的,但这不是她害人的理由。”   “也是苦了保清这孩子了,有这样一个额娘。”   “你放心就好,这几日朕叫保清过来考校功课,瞧着未曾影响多少。”   保清刚回宫就搬去了乾东五所,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去上书房读书,忙的不可开交,平日里更是要先给文瑶请安,再给纳喇常在请安,来回奔波,根本没时间和纳喇常在培养母子感情。   所以他能伤心才怪呢。   得等到他日后入了朝,发现亲生额娘无法为他在前朝提供助力,更无法在皇阿玛耳边吹枕头风时,才会为这个额娘的遭遇伤心。   “皇上好好开解保清,千万莫叫他憋在心里。”   康熙长叹一声,翻了个身直接躺平,目光看着挂着悠车的挂钩,心里头多少有些郁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开了口:“我听闻你派人去查阿哥们的奶姆了?”   “是,我发现保成,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内务府起初给阿哥们送来的奶姆里面全都有一个安佳氏,便觉得有些不对,便叫赵德芳去查宫外两个阿哥的奶姆。”   “怎么说?”   “也有。”   文瑶垂眸,伸手去捏了捏十二阿哥嫩嫩的小手:“不过我暂时未曾处理,只叫赵德芳继续查,这安佳氏在阿哥们身边安插奶姆,总觉得所图甚大,未免打草惊蛇,我已经叫人暗中盯着了。”   “为了阿哥们的平安,也想了法子将奶姆们从阿哥们身边调开了。”   ————————!!————————   惠嫔事件把青年康脸上的遮羞布给撕了,正没脸见人呢[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   明天见~明天加更,各位mua~ [106]清穿(106):如今曹寅得了天花就是活该。   九阿哥如今得了天花,奶姆中只一个姓张佳氏的幼时出过花,其它三个奶姆都没得过,如今便是那个张佳氏在屋子里伺候着,当然,一块儿伺候九阿哥的,还有当初皇上的奶姆孙氏。   十阿哥养在了内大臣绰尔济家,绰尔济的福晋很是细心,办事很有章程,便是十阿哥身边的奶姆到了当家福晋手里,也没得个好,早前儿奶姆还入宫跟文瑶告过状,结果回去后不久,文瑶的赏赐就到了绰尔济府上,点名送给福晋。   还给福晋唯一的嫡女送了个宫里荣养的教养嬷嬷。   那嬷嬷明面上伺候那嫡女,私下里却将十阿哥身边奶姆的一举一动都记录成册,每个月月尾送一份入宫,而文瑶则会在初一那天,从奶姆手中拿到她记录的那几本册子,两相对比之下,里面多少猫腻一目了然。   福晋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但她乐见其成。   家里养着个阿哥本就提心吊胆,有皇后身边的人盯着比什么都强,更何况自己的女儿还得了个宫中嬷嬷教养的好名声,日后出嫁的时候,皇后定也会赐下赏赐,到时候做嫁妆的压箱底,比什么奇珍都来的尊荣。   康熙蹙眉,表情有些凝重。   “安佳氏……”   安佳氏这个姓氏很特殊,既是老姓,久居黑龙江一代,后牛录归入盛京章京管辖,乃是锡伯一族的老姓,但其中也有汉人安氏归化后入满洲上三旗者,安氏姓氏后面添了个字,变成了安佳氏,只不晓得往阿哥身边安插人手的,到底是老姓安佳氏,还是后来归化的这几支安姓族人。   不过能做阿哥奶姆的多是包衣出身。   康熙觉得,汉人归化的这几支可能性更大些。   “这事儿不能只我这儿查,皇上也得查,我总觉得这安佳氏所图不小,按理说若想有个能撑腰的阿哥,不该送家里的女儿入宫为庶妃么?我这每年内务府小选都会勾几个入宫,只要家里的孩子够出色,总有入宫的一天,用得着把所有阿哥身边都安插上人手么?”   文瑶也学着康熙的模样翻了个身,靠在软枕上感叹。   只有小太子保成一言不发,竖着耳朵听着阿玛额娘说起前朝后宫事,才刚刚上学的年纪就开始耳濡目染后宫‘赢’学,这对夫妻不知不觉间就给小太子开启了教学模式。   康熙本就是个多疑心重的。   这会儿文瑶这一番感叹,直接感叹到他那根敏感的神经上去了。   这几年后宫在表姐的管理下很是井井有条,表姐又是个喜欢立规矩的,后宫里的规矩可谓是上到妃嫔下到粗使太监宫女,一言一行皆有定数,可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出了好些事。   首先便是乌雅氏爬床事件,康熙到现在都想不通,乌雅氏当初是怎么绕过梁九功进到里间的,若说梁九功背叛他,给乌雅氏行方便,那他是绝对不信的,可若是梁九功不知道,乌雅氏还能进去问题可就大了。   如今皇上轻易不去御书房读书,里面伺候的人也清一色全换成了太监。   可以看出心里阴影有多大。   再就是惠嫔之事,自从惠嫔入后宫,他对她一直不算宠爱,只是那时候后宫妃嫔少,他的选择也少,雨露均沾后总会有个几回,也就是那几回她连续生了两个阿哥,其中还有个他如今的长子保清。   对于这个儿子,他是很疼爱的。   满人重长子,尤其这个长子还长得可爱,活泼机灵,若这个纳喇常在一直安安分分的,未来肯定能到妃位。   可偏偏她不安分。   不仅对纳喇氏动手,还差点害了他两个儿子,天知晓他得知万黼天花一事也与她有关时,那一瞬间心底涌起的失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此事朕会详查。”   包衣,包衣……   无论是乌雅氏还是纳喇常在,背后都站着包衣的影子,更别说表姐偶然间发现的‘安佳氏奶姆’一事,背后也是包衣。   康熙曾经多么信任包衣,如今就有多么警惕包衣。   但警惕不代表不用,只不过日后这些包衣会从忠心的奴才变为消耗品,康熙对他们的态度会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彻彻底底的利用。   不过,怎么不算求仁得仁呢?   包衣不就是想要立功的机会谋求抬旗么?   如今康熙愿意使用他们,日后还愁没有立功的机会么?只不过日后想要抬旗的条件,会更加苛刻罢了,但他们能算计,就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博弈,本就看谁棋高一着。   文瑶见康熙有了主意,也不再揪着不放,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舒贵妃的妹妹皇上打算何时让她入宫?”   舒贵妃没当上皇后,妹妹自然也不需要遵守什么三年孝期,也就不存在她去世后三年妹妹才入宫的事,康熙前年在舒贵妃的病榻前承诺允许小钮祜禄氏入宫,说是半年后入宫,去岁前朝又不稳当,入宫的日子一推再推,如今过了年都三月份了,总不好叫人家一直在家里待着。   “五月之前挑个良辰吉日入宫吧。”   康熙对舒贵妃就没多少宠爱,自然对小钮祜禄氏也是态度平平,既不期待也不抗拒,只随意一吩咐:“依旧安排在储秀宫,不过舒贵妃留下的那些宫人就不必给她了,谁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说到最后,康熙脸上染上厌恶。   他还记得一切事情的起点,都是舒贵妃当初留下的一个小太监开始的。   若当初他不曾心软顺了舒贵妃的意思,将宫人都留在储秀宫,而是重新打回内务府,纳喇常在想再陷害纳喇嫔摔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后宫的宫人最怕的就是没有主子。   因为没有了主子就容易乱,毕竟宫人的月例才多少,大多数有主的奴才,还是得靠着主子的份例养着呢。   “行,都听皇上的。”   文瑶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康熙,看着他满眼都是笑。   康熙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霎时间就好了许多:“坤宁宫即将修缮好了,你也好搬回去了。”   他这几天虽然没来承乾宫,但也没把表姐给忘了,天天带着小太子保成去坤宁宫打开,如今坤宁宫多出了半个宫殿来,里面的房间大了很多,再加上后面一个联排的后罩房,整整十几间,宫女库房什么的,都可以安排到后面去,正殿就更宽敞了。   小保成看了后很是嫉妒。   他年岁大了,不好再住在坤宁宫,只要一想到两个弟弟日后都会住在坤宁宫里,他就郁闷的不行。   恰好悠车里的兄弟俩肚子饿了开始哭,十一阿哥到底大了两个月,性子也急躁些,两条腿蹬的像风火轮,将悠车蹬的砰砰响。   康熙立即坐起身来,伸手去摸了摸十一阿哥的肚子。   小保成也跟着自家皇阿玛学,伸手去摸十二阿哥的肚子,这一摸不要紧,十二阿哥立刻也跟着哥哥学,开始蹬腿。   “来人。”   因为皇帝来了而退到暖阁外的两个奶姆鱼贯而入,进了门就脱掉外面的披风,先给皇上行了个礼,然后便一前一后抱着两个阿哥去了里间喂奶。   过了大概两刻钟,阿哥们不仅吃饱了奶,换了尿布,还穿上了厚袄子,两个奶姆抱着阿哥们出了西暖阁,十一阿哥去了梨树下的小窝,十二阿哥去了东暖阁。   “你这法子倒是奇特,朕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康熙也想不通,自家表姐自小在宫中长大,这些养孩子的奇思妙想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文瑶‘哼’了一声,不搭他的话茬儿,反而回答起之前的问题:“那边五月小钮祜禄氏入宫前搬过去吧,不过承乾宫这边,我的东西本就多,另外还有几个阿哥的库房,一时半会儿搬不完,暂时可不能安排妃嫔住进来。”   “你尽管用着便是,后宫的宫室尽够了,一时半会儿用不到你的地方。”   康熙这话说的,文瑶只当没听见。   但嘴上还是笑呵呵地应道:“那感情好,就不用着急忙慌的搬宫了。”   坤宁宫修缮好了,无论是宽敞度还是舒适度都比承乾宫要高,唯一不好的就是私密度没了,承乾宫住了十多年,内里到底有些陈旧了,有新房子住她自然乐意。   如今后宫妃嫔大多集中在西六宫,东六宫这边宫室基本都没住满,一时半会儿自然用不到承乾宫,可未来呢?未来康熙南巡,一窝一窝的汉女往宫里带,最后东西六宫都住不下,还有在静怡轩那边设大通铺,到时候她的承乾宫还能保得住么?   一想到她住了十几年的承乾宫会被一群人当大通铺似得住,文瑶心里就膈应。   男人脏了可以洗洗,但房子脏了就真脏了。   文瑶垂眸,一想到眼前这还算年轻的老登活到六十九岁还不死,她还比皇上大两岁,难不成还得哄到七十多岁?   越想越觉得郁闷。   乱葬岗出身的老鬼本就戾气重,文瑶生怕自己再想下去会忍不住鬼气乱窜,便直接转移话题说道:“皇上,今年该修玉牒了吧。”   “嗯。”   康熙点点头,说起这个玉牒之事,愁绪又上了眉头:“朕打算直接按照立住了的阿哥重新序齿,前头的阿哥夭折太多,若上玉牒着实难看,倒不如重新排序,也好叫朕膝下瞧着圆满些。”   “可若是重新序齿,荣嫔那里……”   荣嫔可是一共夭折了四个阿哥呢。   若是重新序齿,荣嫔名下可就只剩下十阿哥和三格格两个孩子了,这对一个额娘来说简直太残忍了,等于说皇帝将那四个夭折的孩子彻底放弃了,他们日后不仅在玉牒上没有了名分,甚至连日后过继子嗣继承香火的可能性也没了。   皇家不承认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过继皇家子嗣呢?   “她所生的子嗣自有史官记载,只玉牒上不录名册罢了。”他嘴上说着打算,可实际上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既如此,皇上做主便是了。”   文瑶垂首看向自己的指尖,依旧清透漂亮,她已经很久不留长甲不染蔻丹了,端详了几息又抬起头来:“既然要上玉牒,十阿哥向后的阿哥皇上也该取名了。”   “不仅他们要取名,保成他们也要重新取名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保成立即惊醒:“保成要重新取名了?”   康熙低头,看向窝在自己怀里的保成。   “是啊,得重新取名了,到时候你们兄弟几人都单用一个字,另外再后缀个其他吉祥字儿做名字,保成这个名字日后便是你的小名。”   文瑶伸长了手臂摸了摸保成的小脑袋。   “皇上想好了用什么字了么?”   “还未曾想好,已经叫礼部拟一些字进上,到时候认真挑选便是。”   “那我给皇上一个字可好?”   文瑶打算做个弊,她要让康熙所有的阿哥名字里面,都沾上她这个皇额娘的气息。   康熙顿时来了兴趣:“哦?你说说看。”   “‘胤’字,寓意血脉与继承,也代表子嗣相承,后嗣继承先辈的意思,皇上你觉得如何呢?”   “胤字……”   康熙立即大声吩咐:““拿纸笔来。”然后便下炕穿鞋,又拉着文瑶下了炕。   二人鞋刚穿好,冬诗就取了纸笔过来。   康熙都来不及去书房,直接拉着文瑶做到用膳的八仙桌前,就将宣纸铺开,压上镇纸,将笔舔了舔墨塞到文瑶手里:“你写出来给朕瞧瞧。”   文瑶捏住笔,难得不用小楷,而是直接写了个大字——‘胤’。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一个‘胤’字写的大气磅礴,只叫康熙看了都忍不住喊了声‘好’。   文瑶写完之后又将笔递回给康熙,康熙接过去后思索片刻,直接在文瑶写的‘胤’字旁边落笔,写下‘胤礽’二字。   “你瞧这个名字如何?”   “胤礽?礽字字义为福气,胤为传承,传承福气,真是个极好的名字。”文瑶说着,眼睛都亮了,她兴冲冲地看着康熙:“这是准备给谁的名字?保成的么?”   康熙点点头,心底也是满意极了。   这个名字当真是寓意极好。   帝后二人盯着纸上面的字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满意,倒是保成趴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那保成以后就叫胤礽了么?”   “是啊,我们保成以后就叫胤礽了。”   “那保清呢?他叫什么名字。”   自从开了年,保成也去上书房读书,他是太子爷,读书内容和保清不同,所以和保清分了两个教室,也分了两套教师班子,保成这边的教师班子明显比保清那边要高端大气上档次,不过,教学过程也残忍很多。   康熙这个不做人的,竟要保成的师傅跪着给保成上课。   为着这事儿,文瑶也是提过意见的。   老大人年纪本来就不小,还要跪着给太子上课,一跪一个时辰的,这比宫里的刑罚还要折磨人,康熙听后虽然不高兴,到底还是免了跪,但师傅们讲课之前,还是要先给太子爷磕头才行。   “保清的名字再想就是,礼部会拟单子上来的。”   有了‘胤礽’这个名字做参照,礼部就知道接下来都该拟哪些字来给皇上选了。   又完成了一件心事,康熙眉眼间都透着愉悦。   只可惜,这份愉悦没持续多久,暖阁的帘子就被掀开了,梁九功在门口打千儿,语气沉重地说道:“启禀皇上,福佑寺传来消息说,九阿哥不大好了,一同陪着去伺候阿哥爷避痘的曹大人也见了喜,病情十分严重。”   “不是说已经退热了么?”   不等康熙反应,文瑶率先满脸焦急地询问了起来。   “是,之前退热了,九阿哥身上也出了一层痘,眼看着好转了,可谁知今日下午又烧了起来。”都知道天花这种病症,若能一次性烧完出痘,再等痘包瘪下去就好了,病后再好好调理,对身体其实损伤并不太大。   最怕的则是像九阿哥这种。   先前醇亲王隆禧便是这个病症,已然退烧出痘,却不想几日后又烧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伤根基了。   康熙想到隆禧那个破落身子,脸色直接冷沉了下去。   文瑶又问了几句,当即坐不住了,连忙回头拉住康熙的手:“皇上,我这心里头着实难安,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看看阿哥吧。”   说着,她眼圈微红,声音都哽咽了:“九阿哥虽不在我身边长大,可我也是月月都能见上一面的,那是个乖巧孩子,宫宴上我还抱着他呢,如今却……”   “你留在宫里,朕去看看。”   虽然才刚过申时,可确实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帝后出宫便是一再精简排场也不会小,这一来一回耗费时间不说,说不得还要在福佑寺待上几个时辰,到时候更深露重的再往回赶,实在是太劳累了。   文瑶不愿意,连连摇头:“咱们轻车简行,快去快回,再不行出了城咱们直接骑马走。”   “你的身子……”   康熙还在犹豫。   文瑶却是咬咬牙:“我的身子不碍事,若是累了大不了回来多休养几日,可若是耽搁了时辰,这辈子我这心里都过不去了。”   文瑶一番慈母之心,坚持要去福佑寺,康熙阻拦了两次都没拦得住,最后只能带着文瑶出了宫,正如文瑶说的那样,一群人坐着马车出了京城,到了城外便换成了骑马,文瑶更是换了一身蒙古骑装,就连发髻都拆了编成了大辫子,只戴了个避风的裘皮帽子。   康熙也一身骑射的衣裳,带着文瑶和一群銮仪卫便直接上马往福佑寺去了。   福佑寺里,孙奶姆正对着床上高烧的九阿哥抹眼泪,她觉得这一回她怕是逃不过了,但想想厢房里如今烧的不省人事的曹寅,她又觉得这辈子就此结束其实也很好。   她本是阿济格门下包衣,十四岁嫁给曹玺,连生三子后入宫给皇上做奶姆,那时候她是真的一心贴着曹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皇上,后来皇上得了天花,她更是贴身伺候,不顾自己从未得过天花,只一心想着皇上不能出事,若出了事,曹家和孙家都得跟着遭殃。   可谁曾想,好容易皇上痊愈了,她带着皇上回了宫,却发现她的三个儿子都没了。   后来皇上登基,因感念她伺候有功,许了曹玺江宁织造的职务,让他驻守江南,为皇上耳目,成了皇上的心腹,可曹玺却和顾氏过起了正经日子。   为了安抚她,也为了在皇上跟前表现出夫妻情深,将一个妾侍之子曹宣记在了她的名下。   曹宣出生时,她还在宫中伺候皇上,等她终于得了恩典出了宫,才发现那个曹宣一直是顾氏在抚养,早已养的和顾氏情同母子,反倒是曹寅,这个顾氏的亲儿子,仿佛终于发现了自己亲娘的真面目,直接割席入了京,到她跟前成了孝子贤孙。   曹寅打的什么主意她心知肚明。   她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想想都觉得好笑。   她一个小小奶姆,竟也值得曹家两代男人这般费尽心机,只为了将她敲骨吸髓。   可凭什么呢?   当初她也曾想过,将小小的曹寅接到京城里来,她好好抚养,将孩子养亲了,日后看他们母子离心,也是极佳的一出戏码,可曹玺熬不过顾氏哭闹,宁可欺君都要将曹寅留在江南。   如今曹寅得了天花就是活该。   是老天爷的报应!   是他们父子当初欺骗皇上的报应。   孙氏是真的心疼九阿哥,这个孩子刚出生就送到了曹府,她是日夜看顾,看见这孩子,就宛如看见了当年还是奶娃娃的皇上。   可一想到九阿哥得了天花,却叫曹寅跟着感染上了,心里头又是一阵快意翻涌。   心疼与愉悦两种情绪在她心底肆意拉扯着,几乎要将她的精神撕扯成两半。   这种情绪上的崩坏让她完全合不上眼,她本就年岁不小了,如今又在两种情绪的拉扯下熬干了心力,本就瘦弱的身体愈发消瘦,面容也变得蜡黄惨白,一头原本乌黑的头发,如今更是花白。   康熙带着文瑶进了院门,一路直奔房间。   “奶姆。”   康熙看见孙奶姆的那一瞬间直接就愣住了。   孙奶姆颤颤巍巍地回头,就看见自己奶大的孩子正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心里头的酸涩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可纵然如此,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跪下,身子低低的压着趴伏在地:“奴才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奶姆快起来吧。”康熙赶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抬了抬。   他与奶姆感情再深,如今身份也是不同了,他自然不可能伸手去扶奶姆。   而文瑶更只是对着孙奶姆点了点头,便直接越过她去走到床边,看向躺在床上的九阿哥。   ————————!!————————   孙奶姆:老天爷保佑,让姓曹的直接得天花嘎了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   下午见~还有一更大概在15:00更新,宝贝们mua~ [107]清穿(107):营养液满30000加更   九阿哥小脸烧的通红,这会儿眼睛闭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由于之前退了烧,身上出了一些痘包,但不多,脸上星星点点的,一双手也被包的好好的,是用来防止抓挠的。   可如今九阿哥又烧起来了。   文瑶先伸手捏着衣领看了看脖颈下面的皮肤,上面也有几个痘包。   “皇上,阿哥身上烫的厉害。”   文瑶回头,满脸焦急地看着康熙:“先叫太医想办法退烧吧,再这么烧下去,便是日后病愈了,怕是也要烧傻了。”说着,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伸手去解孩子的衣裳:“穿这么多衣裳,身上的热度怎么散的出去。”   “皇后娘娘!”   孙奶姆一惊,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文瑶,语气更是焦急:“如今天寒地冻,若阿哥穿的少了,只怕会感染风寒。”   “那便多烧几个炭盆,总不好叫阿哥捂着衣裳。”   文瑶不理会孙奶姆,直接把厚重的袄子给扒了,只剩下里面轻薄的里衣,她解开披风,一把将孩子抱起来裹进披风里,一边小心翼翼分出一缕鬼气为孩子降温,一边吩咐侯在一旁跪着的张佳奶姆:“去给阿哥爷找一身薄袄子来。”   张佳奶姆自从他们进来后就一直缩在角落里,这会儿得了吩咐,忙不迭地起身去取了一身薄袄子。   孙奶姆还是很紧张。   倒是康熙开口安抚道:“太子出天花的时候就是皇后在照顾的,你就别担心了。”说着,他看着孙奶姆花白的头发,叹了口气:“朕听说子清也染上了天花?”   孙奶姆先是一怔,随即‘噗通’一声重重跪下,狠狠地磕了几个头。   康熙直接被这一出给搞懵了。   “奶姆,你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孙奶姆用悲痛的语气说道:“奴才向皇上请罪。”   这句话一出来,连一直抱着九阿哥的文瑶都看了过来,她对这个孙奶姆没什么兴趣,她知道这位是康熙的奶姆,更知道历史上曹家因为她受尽了皇帝信赖。   但现在宫里的包衣势力还没捋顺,实在没空闲管到江南去。   所以进来后只一个劲儿的盯着九阿哥,压根就没怎么关注这位孙奶姆,这会儿被孙奶姆几个头磕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去,文瑶也终于仔细端详起了这位孙奶姆。   憔悴,麻木……   之前文瑶也瞧出了她的状态不佳,只以为是伺候九阿哥劳累所致,如今看来,似乎还有些其他的原因。   文瑶一边控制着鬼气给孩子降温,一边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看戏。   只见那孙奶姆直起腰来,声泪俱下地说道:“皇上,奴才愧对皇上啊,奴才虽是皇上奶姆,对皇上忠心耿耿,却未曾想到,奴才的夫家竟犯了欺君之罪,奴才实在无颜面见皇上。”   先请罪,再说明。   孙奶姆在宫中生活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说话,文瑶听着这一番说辞只觉得有趣极了,这孙奶姆哭的伤心,事情还没说呢,只这一段话,就要将曹家的罪给定死了。   也不知道这曹家给她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到了这时候了,还要挖坑给曹家跳。   于是竖起耳朵继续听。   孙奶姆也不负所望,直接说起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大郎聪慧,奴才亦是十分喜爱,便生了私心,想叫大郎陪皇上读书,外子却说大郎染上了天花,刚刚病愈,无法长途跋涉从金陵赶往京城,人人都知晓感染天花之后,便不会再感染第二次,奴才一直以为大郎早已经得过天花,便叫大郎来陪九阿哥,谁曾想前天他突然高烧晕厥,太医诊治后却说他感染了天花。”   孙奶姆说到这里,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满心的懊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奴才这才知晓,当初外子竟是骗了奴才,也骗了皇上。”   随着孙奶姆的讲述,幼时的记忆开始复苏。   那时候皇上虽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可实际上却并不很受宠爱,太皇太后忙着和先皇斗智斗勇,他生活在慈宁宫中,既见不到亲生额娘,又因为蒙语不好,与皇额娘鸡同鸭讲,孙奶姆便成了那时候他最亲近的人。   他年满六岁去上书房读书,孙奶姆私下里推荐了曹寅做他的哈哈珠子,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了,如今想来,怕就是那个‘天花’之说了。   再后来他自己也得了天花,孙奶姆精心照顾他,但也再没提过哈哈珠子之事了。   康熙听着这一番话脸色有些黑。   孙奶姆这一番哭诉,如愿叫皇上对曹寅父子起了厌恶之心,为人臣子,最重要的就是忠心,其次才是能力,曹寅父子确实能干,可如今这忠心却大打折扣了。   尤其曹家还是包衣,最近对包衣有些过敏的康熙,瞬间被触动了那根敏感的神经。   文瑶瞪大了双眼,听得专心致志。   她就说这一趟宫出的真是值,竟还能听到十几年前的秘幸,这曹玺实在是大胆,对曹寅这个儿子也实在是疼爱,那时候先帝挚爱董鄂妃,偏董鄂妃所出的八阿哥夭折了,其它的阿哥们日子过得都是胆战心惊的。   阿哥们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身边的哈哈珠子呢?   曹玺心疼自己的儿子,不舍他进宫遭罪,所以他的选择文瑶能够理解,但康熙不理解啊!   随着孙奶姆的哭诉,康熙的情绪变得愈发复杂,他知道此事与孙奶姆无关,可他还是有一种被愚弄了的感觉,所以难免有些迁怒,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孙奶姆的哭泣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突然间。   “皇额娘……”细细的声音从文瑶的怀中响起。   文瑶猛地低头,就与万黼对上了视线,只见小小的孩子依偎在她怀里,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皇上!”   文瑶连忙朝着康熙喊了一声:“快传太医,万黼醒了!”   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激动。   康熙也无暇理会孙奶姆,只由着她继续跪着,他立即转身走到门口高声吩咐:“传太医。”   很快太医们来了。   文瑶抱着九阿哥小声说道:“好孩子,皇额娘先将你放在床上躺着,等稍后太医给你把完脉,皇额娘再抱抱你可好?”   万黼是个十分听话的孩子,听到文瑶这样说,立即点了点头,只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文瑶的脸不放。   病了这么多天的孩子,身上的肉都快掉光了,小小一个人儿躺在床上,又盖着一张薄薄的小被子,那床上却没什么起伏,可见其身子单薄。   文瑶起身让去了一旁,看着床上的情形,她背过身去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康熙走到她身边,抬手安抚的拍拍她的背脊:“别难过了,万黼能醒过来,可见老天爷还是不忍心,只要这烧能退下去,日后定能长命百岁。”   这话一听就知道虚假的安慰。   但床上那边的太医却真实的传来了欢呼声。   “退了退了。”   “真的退了,没之前烧的厉害了。”   几个太医难掩激动地说道,甚至顾不得这会儿皇帝皇后还站在一旁,只自顾自的兴奋,最后还是年岁最大的那个太医老成持重些,立即回头对着康熙抱拳:“启禀皇上,九阿哥身上的高热已经退下了。”   “此话当真?”康熙有些诧异地问道。   “是,只不知刚刚皇上来了后,可曾对九阿哥做些什么?”这是惯常询问,找到一切可能退烧的原因,积攒经验,留到下一个病人身上做试验。   “只将阿哥身上得厚袄子脱了,换成了薄袄子,另外就是我抱着阿哥了。”文瑶也是一脸茫然的回答。   太医们:“……”   这是什么玄学操作?   “许是皇后娘娘与阿哥母子连心,这才叫阿哥退了高热。”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解释的了,谁叫皇后娘娘运气如此好,一抱九阿哥,九阿哥就退烧了,可能恰好到了退烧的时候,就这么凑巧碰上了。   “定是如此。”   康熙作为一个帝王,最喜欢看见神迹发生,尤其这个神迹发生在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身上,那就更加乐见其成了。   太医们又是一阵高声附和。   只是再怎么宣告神迹,阿哥也没办法立即痊愈,太医们斟酌着用药,很快便又开了一张方子,命人抓药煎药去了,等太医们走了,文瑶又坐到床边去,抬手摸了摸九阿哥的脸:“好孩子,皇额娘继续抱着你可好?”   九阿哥点点头。   “皇额娘,舒服。”   小孩子也不是傻子,窝在皇额娘怀里身子便舒坦几分,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母子连心……   万黼什么都没记住,只记住这四个字了。   虽然还不知晓是什么意思,但没关系,只要他能好起来,日后定有机会搞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文瑶对着万黼笑了笑,伸手重新将他抱在了怀里,依旧用自己宽大的斗篷将他裹住,全包裹式的安全感一下子笼罩了万黼,原本有些惊惶不定的心霎时间变得安定了起来。   经过刚才那一打岔,康熙再看向孙奶姆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股子怒意。   当然,也只是对孙奶姆没了怒意。   作为同样被愚弄的人,孙奶姆显然比他更为慌张,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康熙是否还记得当年之事,曹寅这一病倒,直接揭穿了十多年前的谎言。   “奶姆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孙奶姆又磕了个头:“是奴才的家人有负皇恩,奴才亦有失察之罪,望皇上降罪。”   不怕当场就罚,就怕事后追究。   孙奶姆虽恨曹家人,却也没想过与之同生共死,她是皇上的奶姆,只要这辈子老老实实,定能安度晚年,曹家一家子黑心肠,只他们一家子遭罪就行了,莫要连累她。   康熙叹了口气,看着孙奶姆为了九阿哥变得如此憔悴,便仿佛看见了自己当初得天花的时候,这个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放弃过他的奶姆。   “那便罚你好好照顾九阿哥吧。”   孙奶姆再次落泪,对着康熙又重重磕了个头:“奴才,遵旨。”   文瑶这才对着一直木讷地站在旁边的张佳奶姆吩咐道:“快扶孙奶姆起来。”   张佳奶姆这才过去将孙奶姆扶了起来。   文瑶甚至能看见她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由挑了挑眉,看来这个张佳奶姆竞和孙奶姆相处的很是不错?   默默将此事记在了心里,文瑶打算回宫后再差人调查。   曹家数代包衣,文瑶不好安插人手,所以一直以来对九阿哥的日常掌握的不是很清晰,但如今包衣之事触动了皇帝敏感的神经,文瑶完全可以借用康熙之手,往九阿哥身边安插人手。   不过……   只不知道九阿哥痊愈后,曹家还有没有抚养阿哥的资格了。   因为九阿哥突然退烧,康熙也怕他半夜再烧起来,所以夫妻俩干脆在福佑寺陪着九阿哥陪了一整晚,文瑶也抱着九阿哥抱了一整夜,九阿哥也一整夜没有再烧起来。   太医们都啧啧称奇。   毕竟这烧退的实在是太巧了。   皇上一早要回宫上朝,于是帝后二人天没亮就梳洗更衣了,这一次梳洗是彻彻底底的梳洗,从头发稍到脚底板全都狠狠刷了一遍,之前与九阿哥接触过的衣服一件没留,全都换的是带过来的干净衣裳。   就算这样,文瑶还用烈酒在身上洒了好几遍。   最后,康熙顶着一身酒气去上朝。   也辛亏御台距离大臣们距离比较远,只隐隐约约有酒味飘散,除此之外,倒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文瑶也没回承乾宫,而是直接回了乾清宫,承乾宫里还有两个孩子呢,得暂时隔离才行。   康熙也在回宫之前就吩咐了下去。   帝后二人回程便是坐的马车,銮仪卫护卫在周围,一路护送到乾清宫门口,乾清宫的宫人因为之前太子得天花一事,早早全都换成了得过天花之人伺候,所以帝后二人回了乾清宫后,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文瑶一直在乾清宫住了五天才回了承乾宫。   銮仪卫和乾清宫里也无一人感染,前朝大臣们也没人因病请假,这对帝后二人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福佑寺那边也连连传来喜报。   九阿哥在帝后二人离开后的当天下午,身上就出了一层痘包,不再是原来的星星点点,而是密密麻麻的痘包,可见体内天花的毒素全都爆发了出来。   只不过长时间连续发烧,还是伤了九阿哥的根基,日后九阿哥于骑射上怕是不太行了,身体更是不能劳累。   也就是说,九阿哥虽然还活着,但身体等于废了。   但对康熙来说,活着就好!   紧接着,皇上和皇后连夜去福佑寺看望九阿哥,奄奄一息的九阿哥在皇后怀中奇迹般的退了烧,一度病危的孩子也活了过来,这样的事情也通过福佑寺的解封,而传遍了整个京城。   文瑶:“……”   她并不需要这些名声!   随着九阿哥痊愈的消息传到了后宫,十二阿哥的满月礼也到了,文瑶是在承乾宫正殿给孩子办的满月,整个满月礼办的盛大而隆重,可后宫却没人嫉妒。   因为纳喇嫔没有出现。   也是到了这时候,后宫中人才得知曾经的惠嫔,如今的纳喇常在到底因何降位。   在听说纳喇嫔被害瘫痪,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时,荣嫔更是止不住的浑身颤抖,扶着梅花的手哆哆嗦嗦地回了长春宫,直到关上正殿大门,她才敢小声说道:“她竟这般狠辣。”   她连续生了五子一女,纳喇常在能动手的机会太多了。   荣嫔竟有一种诡异的庆幸,庆幸纳喇常在没对她动手。   可很快,这股子庆幸又被恨意淹没,她愈发觉得,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只害过纳喇嫔一人,说不得后宫还有很多受害者,只是没人发觉罢了。   而在十二阿哥满月的第二天,文瑶就带着孩子去了咸福宫。   纳喇嫔抱着活泼的小儿子,泪水不停滴落。   她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见不到这个孩子了。   “你啊,就好好安心养病,你只是伤了腰,又不是断了或者彻底缓不过来了,万一哪天又能动了呢?”文瑶坐在床沿安抚着纳喇嫔,声音轻柔且有力量:“两个孩子你也别担心,九阿哥已经退了烧,十二阿哥如今你也瞧见了,十分活泼可爱。”   “皇后娘娘……”   纳喇嫔已经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九阿哥之事她早已知晓,皇上和皇后连夜去了福佑寺,皇后娘娘更是抱着九阿哥一整夜没撒手,这些事她都知晓了。   所以她既感动又自厌。   她甚至有些恨自己小人之心,竟觉得皇后娘娘会阻隔他们母子相见。   “两个孩子有我呢,必不会叫他们受委屈。”   纳喇嫔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喉咙被一股莫大的情绪堵着,既庆幸又难受,她高兴有这样敦厚柔善的主母,却难受自己没有那福气。   文瑶带着孩子看望了纳喇嫔后,又带着孩子回了承乾宫。   回去后,文瑶就开始忙碌着搬家事宜。   实在是不能往后延了,再往后延小钮祜禄氏就要进宫了。   因为承乾宫暂时不会开放给妃嫔入住,所以文瑶搬家很是迅速,只将惯用的东西搬去了坤宁宫,至于库房依旧放在承乾宫里没动弹,只等着慢慢搬。   两个阿哥则住进了坤宁宫西侧第三间。   坤宁宫面阔九间,本身就比其他宫室宽敞,西边最里间修的碧纱橱,第二间修了个外书房,里面放了不少书,还有几张条案,这是留给阿哥格格们平日里做功课用的,第三间是孩子们的起居室,第四间则是一个花厅,是专门给妃嫔们请安用的屋子。   东边四间则全留作皇后起居,不仅修建了暖阁,还修建了大小两个水房,东边第四间还隔了半边做处理宫务之所,平素几大女官都在这儿办公。   居中的正殿就很空旷了,只修建了一个御台,御台两边是两尊三足大鼎香炉,香炉后面是几尊铜鹤烛台,御台上面是一张很宽大的龙椅,龙椅后面是一张万里江山的屏风,左右还有孔雀扇,显然,这椅子是给皇帝准备的。   文瑶扶着孟春的手从居中的正门走了进去。   是的,居中的正门。   谁能想到,之前的皇后走的都是偏门,坤宁宫的正门竟被一直封着,仁孝皇后竟也忍下去了。   文瑶是绝不可能走偏门的。   宽敞的大房子是对她贤德的奖励!   三足大鼎里面丝丝袅袅的薄雾升腾,熟悉的香味蔓延了整个坤宁宫,文瑶感受着屋子里的微风,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房子住的才过瘾!   文瑶住进坤宁宫,承乾宫闭门封宫。   奶姆们抱着两个阿哥也紧随其后住进了坤宁宫,属于阿哥们午睡的专用小窝则放在了坤宁宫门口的廊檐下,既避风又遮雨,还能晒太阳。   文瑶搬进坤宁宫的第一天,申时一到,康熙就带着保成过来了。   二人穿过乾清宫旁边配门穿过,过了交泰殿便到了坤宁宫。   经过一天的收拾,如今坤宁宫内部陈设已经大变样,比起之前的冷肃,如今多了几分温馨的气息,里面帐幔也换成了适合春天的清新颜色,摆饰也是华贵中透着雅致,窗台桌面都摆着盆景,还有大宫女们亲手做的插花。   微风一吹,花瓣轻颤,画面一下子就灵动了起来。   就连承乾宫里养在太平缸的几尾锦鲤都一起带了过来,如今正养在坤宁宫两侧的太平缸里。   康熙进来后就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甚至连两个小儿子的住所都没放过,他倒是满意了,小太子却瘪瘪嘴,心情极度不爽,小眉头皱的紧紧的。   最后还是文瑶牵着他的手到了第二间书房。   “日后保成回来就在这里做功课吧。”   保成看见这间宽敞的书房,以及主位单独一张大书案,顿时眼睛一亮,松开文瑶的手小跑过去:“额娘,这是保成的么?”   “是啊,其它的桌子便是你乌娜希姐姐和两个弟弟的。”文瑶走到大桌案旁边,指了指两边靠墙的三章桌案。   其实大小和保成的差不多大,但是看位置就很偏。   所以保成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十分不在乎的摆摆手:“日后孤看着他们做功课。”   他对文瑶向来自称‘保成’,但提到旁人时便会自称‘孤’,只这一个自称的变化,身上的气势就大不一样。   这一晚上保成玩到了很晚,最后还是实在熬不下去了,才被萨克达奶姆抱去乾清宫偏殿睡觉去了,康熙则很是自然睡在了坤宁宫。   不用顾忌着落钥时间,这感觉可真不错。   ————————!!————————   小钮祜禄氏即将进宫,安佳氏的阴谋即将浮出水面。   我们女主啊,真的是又争又抢呢,嘿嘿嘿~   ——————————————————————————————   明天见~明天单更哦,歇一歇,大家mua~ [108]清穿(108):团队不好带啊。   文瑶搬回了坤宁宫,可把康熙和保成美坏了。   父子俩天天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就自动到坤宁宫报道,用完晚膳后小保成就去他的书房里开始做功课,也不知是不是文瑶之前那番话起了作用,小保成做功课的时候非要将两个弟弟的小窝放在书案前面,美名其曰‘培养他们学习’。   至于康熙则是回乾清宫继续批折子。   等批完了折子,保成也到了就寝的时间,父子俩互相交换位置,当阿玛的换去坤宁宫睡觉,儿子则回乾清宫就寝,父子俩玩的乐此不疲。   文瑶则是烦不胜烦,皇帝不去招寝妃嫔,天天跑坤宁宫来干嘛?   昭仁殿都落灰了。   康熙却是乐此不疲,他从册封表姐那年便幻想着这样的生活,可谁曾想表姐在坤宁宫里住了一个多月就因为身体原因住回了承乾宫,这一住就是将近三年。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幻想,康熙可不得过了这把瘾之后,才能恢复正常嘛。   康熙一脸在坤宁宫中留宿了将近十天,后宫不说怨声载道,空气多少也有些浮躁,但好在,许是文瑶之前那一段爆发着实吓人,亦或者是这些年皇帝总会间歇性沉迷承乾宫,大体上后宫妃嫔们还是稳得住的。   九阿哥天花渐渐好了,身上的痘痂也渐渐消除,只剩颜色有些深的痘痕,只需要接下来饮食清淡些,早晚有一日也会消退干净。   不过,九阿哥的身体确实比从前要更孱弱些。   如今虽被宣告脱离了危险,却还是得留在福佑寺中休养,而原本一同和九阿哥被封锁在福佑寺中的曹寅,也随着九阿哥的痊愈,被挪到了更偏僻的院子里,由重兵把守着,里面伺候的人许进不许出,完全杜绝了往外扩散疫病的可能。   康熙得知九阿哥好转后大喜,再次亲自前往福佑寺。   九阿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皇阿玛,请了安后便忍不住外头朝他身后看了又看。   “你在看什么?”   康熙有些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这个儿子圆润的小脑袋瓜,因为出花的缘故,头上本就不长的头发被剃了个精光,如今长出了一毫,摸着有些喇手。   “回皇阿玛,儿臣在看皇额娘……”万黼乌溜溜的眼睛看向康熙,仿佛在问‘皇额娘为什么没来看万黼’。   康熙闻言不由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倒是与你皇额娘有缘。”宽大的手掌再次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才随意解释道:“你皇额娘也惦记着你呢,你不过你皇额娘难得出宫,这次便没来,你好好用膳养身,等再好些便回宫去吧,到时候便可经常与你皇额娘请安了。”   这话一出,原本抱着九阿哥的张佳奶姆率先激动了起来。   听皇上的意思,岂不是九阿哥即将回宫了?   康熙未曾再多言此事,而是环顾一圈后才又问道:“孙奶姆呢?”   “回皇上,孙奶姆去西院伺候曹大人去了。”一直躬身立在一旁的小太监出列回答道:“曹大人病情加重,早晨来报了病危,孙奶姆实在放心不下,便自请去了西院。”   这是孙奶姆前往西院前交代的,小太监也只是如实回答。   康熙闻言蹙眉,想到曹家做的那些事,心头愈发不耐,语气也就更不大好了:“荒唐,孙奶姆本就年迈孱弱,又伺候九阿哥多日未曾合眼,曹寅不过妾侍所出的庶出子,哪里用得着孱弱嫡母去照顾?”   皇帝的态度就代表了一切。   不多时这番话就传到了西院之中。   曹寅高烧不退,虽浑身疼痛难忍,可到底是成年人,底子也算好,还能扛得住,所以这会儿还清醒着,听到这番话后脸色霎时间就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确实是妾侍所出,可阿玛并无嫡子,他这些年又侍奉在嫡母膝下,内心早已将自己视作曹家嫡出,如今得了皇上这一段批语,这‘庶出子’三个字,岂不是要扣在他头上终身?   虽本朝并不在乎嫡庶之分,但别人家的庶子也没被皇上点名啊!   曹寅听着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好了。   恰好孙奶姆端着刚煎好的药从外头进来,身形颤颤巍巍,竟比前些日子帝后二人来看望九阿哥时更瘦了:“子清,喝药吧。”   “端走……”曹寅张开嘴,声音细若蚊吟。   孙奶姆置若罔闻,依旧满脸慈爱地端着药碗靠近曹寅,语重心长道:“瞧你,又任性,你都病的这般重了怎能不喝药?这可是傅大人与几个太医特意研制出的专治天花的方子,你喝了药,很快就能好了。”   曹寅脸烧的通红,原本朝向里边,听到孙奶姆这么说便立即转过了头。   他脸上光洁一片,一颗痘包都没有,可见那天花之毒还藏于内腑,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孙奶姆手中的药碗上。   虽心中悲愤,可求生欲到底占了上风,撑着身子半坐起身,一旁的小厮赶忙上前为他背后添上几个软枕,待坐稳后便接过孙奶姆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   “母亲……”   他唤了一声,然后气喘吁吁。   孙奶姆并不着急,而是坐在床沿静静等待着。   “九阿哥已经病愈了么?”他开始烧起来的时候,九阿哥还未曾脱离危险,整个福佑寺正处于严密戒严的状态,如今孙奶姆既然能到他身边来,想来九阿哥那边已经问题不大了。   “自从前几日皇上和皇后娘娘来看望九阿哥之后,九阿哥的病就有了好转,如今更是连身上的结痂都开始掉落了。”提起九阿哥,孙奶姆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只是下一句就没那么好听了:“皇上得知你染了天花后,还特意吩咐太医给你自己诊治呢。”   曹寅的手微微一颤,心高高地提起:“皇上可曾说其他的?”   “那倒是不曾,皇上体恤你呢,回去后便派人去金陵接你爹和你姨娘了。”   这话一出,不亚于惊雷震耳,曹寅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有心再说些什么,可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孙奶姆依旧那副含笑模样,接过他手中将落不落的药碗,又抽出手帕为他擦了擦嘴:“好孩子别怕,很快你爹和你姨娘就来和你团聚了。”   一旁的小厮愈发的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孙奶姆起身离开了房间,到了屋外面,先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小厮,由他拿出去处理掉,而帕子则扔到门口的火盆里烧掉了。   “阿福怎么样了?”她沉声问到。   “回太太话,阿福未曾发病。”   孙奶姆点点头,然后吩咐小厮:“去给他好好洗漱一番,再将他双腿打断,反捆了双手,卸了下巴交给皇上身边的人,就说……”   她吸了口气,将心底涌到喉间的戾气按下:“就说此人行迹诡异,他看望过九阿哥后,九阿哥就染上了天花,求皇上明察。”   如果‘欺君之罪’还不够的话,谋害阿哥的罪行,又是否足够曹家满门抄斩呢?   “是,太太。”   那小厮面色有些发白,却还是迅速下去办事去了。   孙奶姆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耳边仿佛响起自己那三个孩子哭着的质问声,他们都在质问她这个娘亲,为何不来救他们,为何任由他们被害死。   “天花……”   孙奶姆突然泪珠儿滚滚落下:“天花……”   她的三个孩子全都是得天花没的,那年京城中天花肆虐,就连皇上与阿哥爷都中了招,她的三个孩子会感染天花,似乎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那顾氏做事不周全,最终叫她得知了真相,她拿着顾氏的罪证去找丈夫,却未曾想,丈夫却舍不得顾氏,逼着她去忍。   一边用孙家威胁她,一边又大言不惭说日后定会补偿她一个儿子。   她为了孙家,只能将苦果咽下去。   现如今,孙家败落,父母和亲生哥哥都已经亡故,只剩下一堆不甚熟悉的侄子,他们对曹家百般讨好,明知道她这个姑母受了多大的委屈,他们却视而不见,甚至她的侄媳妇还对顾氏殷勤有加。   心底最后一丝挂念也没了。   所以,曹家人也该下去与她可怜的孩子们做陪了。   康熙来看望了自己的九阿哥便准备回宫,临回去前收到了孙奶姆的这份大礼,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倒在地上仿若一摊烂泥的阿福,声音仿佛裹着寒霜:“带回去严加拷问。”   “是,皇上。”   两个带刀侍卫上前,拎起地上的阿福便退了下去。   康熙又看了一眼缩在一旁的小厮,一句话都没说,便带着人直接走了。   ***   皇后搬去了坤宁宫,东西六宫的妃嫔终于能走一样距离的路去请安了。   以前东六宫的妃嫔们脚程短,快到请安时辰了才出门,西六宫就惨了,天不亮就要起床梳妆,披星戴月地腿到承乾宫,到了宫门口第一件事便是掏出随身携带的脂粉补妆,尤其夏日,容易出汗的甚至还要带上一身衣裳,去西偏殿的稍间里换上才能进正殿。   现在好了,两边脚程一样长,还不用绕过御花园,能直接走曾瑞门。   新修缮的坤宁宫宽敞明亮,被宫女引着到达请安的花厅,不似承乾宫这点那般空旷,反倒有种精致的华贵,用镂空木雕做出的月洞门,直接将里外分成了四间,最里间皇后凤座前面一道珠帘,中间贵妃妃位共六张椅子摆在第二间,便又是一道珠帘,外间六嫔六张圆凳摆在第三间,又是一道珠帘,最外间,也是最靠近门的那一间,便只有小杌子了,那是给贵人坐的,常在答应之流只能站着。   三道珠帘,叫最外间的那群妃嫔甚至都看不清皇后的脸。   也是这三道珠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群妃嫔们,只有努力争宠,才能有掀开珠帘走进去的机会。   一个个嫔位娘娘随着引路的小宫女走到第三间落座,代表妃位的六张椅子却空无一人,中间的珠帘被缓缓拉开,固定在两边的帐勾上。   中间的凤座空着,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随着妃嫔们到齐了,文瑶才扶着孟春的手走到凤座前缓缓落座,只是文瑶坐定后,面对的便是六张空椅子,而两道珠帘后面才是那六个嫔主。   文瑶:“……”   这番布置,让文瑶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将帘子拉开说话。”   两个小宫女立刻上前将两道帘子拉开,文瑶终于能看见嫔位娘娘们的脸。   如今六嫔之首的安嫔带着众妃嫔们给文瑶行抚鬓礼。   文瑶喊了‘起’后落座。   中间虽隔了一段距离,却不妨碍她们交流,尤其文瑶说话,也不知这屋子怎么设计的,竟还自带扩音效果,不过文瑶作为皇后,向来只有旁人迁就她的,不存在她迁就别人的事。   “天气渐渐炎热,内务府接下来会去各宫搭建凉棚,各宫主位需提醒宫内各妃嫔回避匠人。”   “从五月起,各宫份例分发到各宫正殿,由主位分发管理,无主位的宫室须自行前往内务府领取份例。”   “明日内务府前往储秀宫铺宫,储秀宫妃嫔需回避。”   “……”   其实没什么好寒暄的,文瑶坐在主位上,身边是大女官宣读接下来半个月的后宫大事件,这也是一直以来到文瑶这边请安的流程。   不过一般这个流程结束后,便是各宫妃嫔的闲聊时间,奈何自从惠嫔降位成了纳喇常在,后宫的妃嫔们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便是有那狠辣心思如今也遮掩的好好的,生怕自己露出一星半点儿来,就被皇后拿到错处,成为那杀鸡儆猴的鸡。   由于场面过于安静,文瑶只好与端嫔和荣嫔聊了两句公主的事,才端茶喊了‘散’。   等都走了,文瑶才长叹一口气。   “娘娘,您没事吧。”冬诗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主子。   “没事。”   文瑶抬手扶住脖子晃了晃脑袋,一边站起来慢悠悠地往碧纱橱的方向走,一边感叹道:“如今一个个倒是怕我怕的不行,也不知有何可害怕的,只要问心无愧,不做亏心事,我又有何理由惩罚她们呢?”   之所以怕,无非是各个心中有鬼罢了。   碧纱橱里装着风轮,虽还没到夏日,但风轮已经早早组装了起来,只等着热起来了随时能用,这会儿前后窗都开着,前后窜风,屋子里很是凉爽,两个奶娃娃并排躺着,十二阿哥还好些,老老实实的,连翻身都得看几率,有时候长脑子了,就突然翻过去趴下来,大部分时间属于不长脑子状态,多是屁股扭成麻花,身子都不带动弹的。   十一阿哥就有点过于活泼了。   他如今已经不满足躺着了,他更想在奶姆腿上跺脚,顺带着给奶姆按摩。   所以这会儿他正满脸严肃的蹙着眉,脚下却蹬的虎虎生风,谢奶姆时不时的倒抽一口气,显然是被蹬疼了。   “将他放下来躺着,小孩子腿骨软,蹬个几下就行了,你也别太纵着他。”文瑶进了碧纱橱便坐在了美人榻上,孟春及时奉上一盏银耳莲子羹。   文瑶吃着莲子羹,视线却落在十一阿哥身上,那小胖腿蹬的,只远远看着都为谢奶姆感到疼。   别看小婴儿瞧着可爱,可那腿脚可有力气了,蹬起人来不知轻重,皮子嫩的蹬青了蹬紫了都有可能。   “是。”谢奶姆应了一声后,赶忙将十一阿哥抱着横躺下来。   十一阿哥自小是个小暴脾气,显然还没踩过瘾,横躺下来就开始四肢并用的扑腾着,小脸也皱成一团,也看着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文瑶赶忙放下手中碗:“来,我来抱抱。”   谢奶姆连忙起身,将十一阿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文瑶怀中。   十一阿哥落入皇额娘香香软软的怀抱,瞬间就将刚刚蹬腿的快乐抛诸脑后,只啃着手指看向文瑶,张嘴就是一阵‘阿巴阿巴阿巴’的乱叫唤。   “小滑头。”   文瑶点了点十一阿哥的小鼻子,又抵着他的下巴往下拉看了眼牙床:“该给阿哥爷准备花椒木了,他怕是要长牙了。”   谢奶姆又应了一声,只不过脸色有些发白。   只有喂过奶的人才知道,孩子长牙后喂奶是有多痛苦。   尤其她喂的还是皇阿哥,若是自己的儿子,捂一下叫孩子松嘴就行了,可皇阿哥谁敢捂?几个人在旁边盯着,但凡她有点儿捂的动作,怕是下一刻身首就要分家了。   十一阿哥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像个小甜豆似得躺在文瑶怀里,乖得不得了。   小保成一路从外间跑到了最里间,进门后一眼就看见十一阿哥躺在文瑶怀里,白嫩的小脸蛋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就皱成一团。   先是稳重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然后快步走到文瑶跟前:“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他打了个千儿。   “这会儿保成怎么来了?”   文瑶有些讶异,连忙对着谢奶姆吩咐道:“将十一阿哥抱走。”   待谢奶姆将十一阿哥抱走之后,文瑶才对着保成招招手:“过来,瞧你这一脑袋汗。”   保成依偎过去,乖巧地靠在文瑶的腿边,任由她抽出帕子给自己擦汗,嘴上却还是不耽搁回答文瑶的问题:“皇阿玛说午后带儿子去马场挑选小马驹,我又听闻赵公公回了内御膳房,便想着趁去马场之前,来陪额娘用早膳呢。”   “你是想念赵全做的荠菜包了吧。”   文瑶一眼看穿了保成的小心思。   如今正是春季,荠菜是时令菜,最是鲜嫩可口的时候,而赵全擅长淮扬菜,淮扬菜吃的就是个鲜,这个‘鲜’不是调味鲜,而是对食材的要求,讲究一个‘新鲜’,所以他尤其擅长烹饪时令菜。   荠菜其实是野菜的一种,口感算不上很好,但赵全就是能将这荠菜做的十分好吃。   不仅保成喜欢吃,康熙其实也喜欢,但他是皇帝,不能暴露倾向,所以也只能浅尝辄止了。   “嗯嗯,额娘,保成早晨只吃了一个饽饽,快叫赵全上早膳吧,儿子饿坏了。”   “好。”   文瑶对着旁边的孟春点了点头,孟春福了福身便出去了,不一会儿,早膳就准备好了。   文瑶牵住保成的手:“走,咱们用早膳去。”   “好。”   保成和自家皇额娘手牵手,蹦蹦跳跳地就去了用膳的花厅,至于刚刚被皇额娘抱在怀里的十一阿哥,想来早已经被皇额娘抛诸脑后了。   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奶娃娃,自然比不过他可可爱爱小保成。   桌子上摆满了膳食,其中就有保成爱吃的荠菜包。   “赵全回了御膳房可还好?”   文瑶一边给保成夹包子,一边询问孟春。   “好着呢,赵公公本就是内御膳房出去的,如今再回来,自然没什么不适应。”   赵全回了内御膳房,还得了个属于自己的灶台,走之前寂寂无名,多年后霸气归来,不仅赵全那姿态拿捏的足足的,便是赵全下面领的小太监们,都一个个挺直腰板,下巴昂的高高的。   御膳房总管自然心里不爽。   但没法子,谁叫人家伺候皇后十多年,做的补汤就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呢。   “那就好,叫他多做些太子爱吃的点心,今日下午皇上要带着太子去跑马,好带去马场去留着饿的时候吃。”   “是。”   孟春应下,不多时,一个蓝衣小太监急急忙忙往内御膳房去,将皇后娘娘的吩咐告知了赵全。   御膳房总管听着吩咐,看着赵全那飞扬的眉眼,心底暗恨的咬咬牙,等小太监走后,才上前去与赵全拱了拱手:“赵哥哥如今当真是不同往日了。”   “哪里的话,不过是得了皇后娘娘一两分青眼罢了。”   赵全自然得意,却也知道御膳房总管是和秦小仙平起平坐的存在,皇后娘娘虽喜欢他的手艺,他也不能对总管无礼,总之,谨慎无大错,他可不能被多年的安逸日子给腐蚀了脑子。   御膳房总管见他对自己还算恭敬,到底松了口气。   团队不好带啊。   尤其是带这种刺头。   “你快做点心去吧,可别误了皇后娘娘的事。”御膳房总管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随着文瑶重新住回坤宁宫,不知赵全这边需要重新融入内御膳房,其它宫人也许和乾清宫的宫人打好关系,毕竟帝后的关系是肉眼可见的好,日后他们接触的机会也只会越来越多。   又过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小钮祜禄氏入宫的日子。   储秀宫一早中门大开,准备迎接未来的主位娘娘。   小钮祜禄氏虽还是以庶妃身份入宫,却直接享福晋份例,未来至少是个嫔位,说不得有她亲姐姐的余泽,妃位,贵妃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整个西六宫的目光都放在了储秀宫。   大家伙儿也都想看看,这位舒贵妃的亲妹妹,到底长什么样子。   ————————!!————————   曹家应该是没了。   其它我都不可惜,我只可惜红楼梦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话说大家都中奖了没~![狗头][狗头]   ————————————————————————————————   明天见~明天尽量加更~mua [109]清穿(109):这是一笔糊涂账,算是算不清的。   小钮祜禄氏是四月二十八入的宫。   自顺贞偏门进,途经御花园,进入琼苑西门直奔储秀宫。   储秀宫正殿的大门已经打开,太监总管和掌事姑姑分别带了几个人在门口候着,小钮祜禄氏身后也跟着一群人出现在了储秀宫的门口。   如今后宫位份正经定下,庶妃入宫已经不能带嫁妆了,但小钮祜禄氏是福晋份例,还是可以带几个箱笼的,当初舒贵妃的嫁妆在舒贵妃去世后,文瑶便做主发还给了钮祜禄家,这一回也大半折成了银票带进了宫。   所以小钮祜禄氏瞧着不显,其实身家不菲。   “给庶妃请安。”太监总管和掌事姑姑一起给小钮祜禄氏见了礼。   小钮祜禄氏喊了起后,便跟着流程进了正殿,如今她还没有个正经位份,所以这太监总管和掌事宫女她还不能用,收下二人领来补齐空位的宫人后,便给二位发了赏钱喊了退。   “当初姐姐明明留下了不少宫人,如今竟一个也没看见。”小钮祜禄庶妃瞧着一屋子的陌生面孔,不由蹙了蹙眉:“当初明明皇上也是允许她们留下的。”   “主子,会不会是皇后娘娘从中使绊子?”跟她一块儿进宫的丫鬟,如今领了大宫女位份的翡雨凑近了小声猜测道。   钮祜禄庶妃思索片刻,到底还是摇摇头:“不会,我姐姐看人不会错,她说皇后是个好的,她肯定就是个好的,就算皇后真是个内里藏奸的,也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实在是太显眼,也太难看了。   “那原来这宫里的宫人……”翡雨蹙眉,两年前也是她跟着自家格格进宫陪伴的二格格,那时候二格格可是说了,储秀宫的人手她都教好了,到时候都留给三格格。   所以三格格这次入宫才只带了她和翡雪两个人,谁曾想进了宫,储秀宫里的宫人竟然全不见了,如今她们反倒成了两眼一抹黑的人。   “要不奴才去打听打听?”   “也好,你可以去问问秀芝,她是储秀宫的掌事姑姑,想必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她住进了正殿,明显以后是要做主位娘娘的,秀芝日后也是要跟着她,这会儿说不定也在想法子和她们搭上线呢。   翡雨留下翡雪继续收拾屋子,自己则是拿了两个素色荷包出了门。   前后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翡雨回来了,脸上虽然挂着笑,但钮祜禄庶妃还是能看出眼底的凝重,心下不由一个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主子,延禧宫的纳喇常在,也就是之前的惠嫔收买了二格格留下的一个小太监,害的咸福宫怀孕的纳喇嫔摔倒,差点一尸两命,如今纳喇嫔还瘫在床上起不来身呢,而且很可能未来都起不来身了。”   钮祜禄庶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听到最后直接就挂不住笑了。   后宫虽然似战场,斗争中死了也是常事。   可叫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苟活,就叫人觉得有些太残忍了。   “怪不得前些时候正白旗那边闹得挺厉害。”   纳喇嫔乃是正白旗旗人,一家子全在骁骑营,而原惠嫔,现在的纳喇常在则是正黄旗包衣,她的父亲不过五品郎中,论实力来看,实际上纳喇常在是比不过纳喇嫔的。   但纳喇常在生育了皇长子,只这一个长子就胜过宫中许多阿哥。   正白旗当年在圈换旗地之争中元气大伤,这些年虽然缓过来了一些,但与两黄旗相比,正白旗还是弱势了不少,昭格之女入宫做庶妃本不起眼,还是在怀上第二个阿哥的时候,叫正白旗的老旗主们放了两份心思,结果这孩子还没出生呢,就受到了惠嫔的连环招,最后生下个病歪歪的阿哥,自己还瘫痪了。   如今他们正白旗的两个阿哥,一个养在了宫外,还因天花伤了根底,另一个养在了镶黄旗皇后的膝下,这生恩不及养恩大,说不得什么时候这阿哥就成了镶黄旗的阿哥了。   钮祜禄庶妃脸色有些难看,钮祜禄氏是镶黄旗,当年和正白旗因为圈换旗地之事闹得很厉害,死了很多镶黄旗人,所以提起正白旗她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翡雨点点头:“所以皇上才下了口谕,将二格格留下的所有人全都发还了内务府,如今调过来的宫人,全是内务府刚送来没几天的。”   也就是说……   这群人里面很可能有别人的暗线。   钮祜禄庶妃顿时有些头疼,谁能想到,本以为入宫后能借着姐姐的清风一路平坦,如今却满路崎岖,钮祜禄庶妃本想入宫后好好调理身体,早日生下阿哥站稳脚跟。   可现在她却不敢这么想了。   至少,在储秀宫理顺之前她不能有孕,否则她会成为第二个姐姐。   这后宫早期多是子以母贵,只有等阿哥长成能入朝了,那时候才是母以子贵。   她还是得先侍奉皇上,谋求一个好位份,才能去想怀孕的事,她仰头叹气,心中多少有些憋闷:“若姐姐当初能做继后就好了。”   若姐姐是继后,她如今初封至少是个妃位,日后登临贵妃之位也不无可能。   可如今……   她姐姐到死也只是个贵妃,想来她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妃位了。   钮祜禄庶妃都能知道的事,文瑶自然也早早得了消息。   “你是说,纳喇常在的两个哥哥全死了?”文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顿时茶都不喝了,将茶碗顺手放下,手从攒盒里掏了一把瓜子,身子微微往前倾,一副标准的吃瓜状态。   松琴姑姑点点头,却对文瑶手里的瓜子有很大意见:“娘娘,奴才给你剥瓜子吧,你这样用牙齿嗑,日后牙齿怕是要坏了的。”   “不妨事,我只吃这一把,这样吃才过瘾呢。”文瑶摆摆手,吃瓜就得配带壳瓜子,否则没灵魂:“你别转移话题,继续说。”   她要吃瓜!   “索尔和这人不是个贪花好色的,后院也干净,也就一个妻子两个妾侍,目前知晓的大约三个通房,膝下一共四子一女,其中嫡妻所出二子一女,两个庶出子,唯一的女儿入了宫,两个嫡出的儿子都没了。”   文瑶:“……”   光知道的就六个女人了,怎么就不贪花好色了?   不过:“想来他嫡妻这次怕是要了半条命了。”   “可不是嘛。”松琴姑姑叹息道:“也是可怜,三个孩子一个好下场的都没有,据说得到噩耗后就病倒了,如今也不过熬日子罢了。”   “一报还一报罢了,谁不可怜?”   文瑶可不觉得那位嫡妻有什么可怜的:“是在宫外得了天花差点死了,如今身体根基半毁的九阿哥不可怜?还是我们生下来就脸色青白,差点没气的十二阿哥不可怜?还是躺在咸福宫里生不如死的纳喇嫔不可怜?”   文瑶冷笑:“索尔和两口子走到如今这一步,全是他们咎由自取,没教育好孩子,所以孩子才会变成罪孽反噬他们自身。”   纳喇常在也不是生来就这般工于心计的,想来这两位在她入宫前做了不少培训,这才教出这样心性的孩子。   松琴姑姑原本还有点同情索尔和的夫人,结果听到文瑶这般说,又觉得十分有理:“确实,子不教父之过,虽说女儿多是额娘教导,可说到底,也是他们夫妻二人商议之后的结果,所以确实是他们该受的。”   不过:“还是幸好纳喇嫔只是瘫了,不是死了,否则正白旗那边要翻天的。”   “哦?这么多年过去了,正白旗心气儿还没顺么?”   文瑶蹙眉,这事儿可不行啊,正白旗是上三旗,与两黄旗的旗主一样都是皇上,可事实上正白旗确实没有两黄旗名气大,尤其镶黄旗,可谓抬旗之家,但凡妃嫔里面有想要抬旗的,都抬进了镶黄旗。   不患寡而患不均。   撤完了三藩还要打准噶尔呢,可别到时候战场上掉链子。   “哪里能那么容易就过得去,更换旗地正白旗死了六万多人呢。”   当年圈换旗地之事,正白旗死伤将近六万人,其中将近两固山(7500*2人)的年轻壮劳力,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幼,更别说到了新旗地后,两边还出了不少损招,阻止对方农田耕种,饿死了很多人。   这些年正白旗确实低调。   尤其正白旗中没什么能干的将领,撤三藩的时候,正白旗的牛录也是最少的。   所以正白旗才会因为纳喇嫔之事而如此愤怒。   好在纳喇嫔只是瘫了,不是死了,两个阿哥依旧是纳喇嫔的儿子,也依旧是他们正白旗的阿哥,多多少少心里还有些安慰。   老旗主打击索尔和一脉也是废了点力气的。   索尔和其实出身很是不错,奈何正黄旗那一脉的纳喇氏人丁兴旺,索尔和在其中实在很不起眼,所以起初遭罪的时候,正黄旗那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索尔和的两个儿子,一前一后的因为意外死了,正黄旗才察觉不对劲,想帮着反抗时正白旗这边收手了,不仅收手了,还把前因后果送到了正黄旗。   纳喇常在害的纳喇嫔瘫痪,还害了两个正白旗的阿哥,导致他们身体孱弱,那他们宰了纳喇常在两个嫡亲兄长,便是他们该受的,若正黄旗觉得正白旗做的过分了,大不了两旗碰一碰,只是到时候打出了真火,叫皇上难做,就不是他们正白旗该考虑的了。   总归他们正白旗同为上三旗,碰上两黄旗从来没被偏爱过。   当初圈换旗地之事,索尼那老东西支持鳌拜的事,他们正白旗可还没忘记呢!   正白旗一副大不了掀摊子不干的架势着实唬人,就连康熙知道了都沉默了许久,论公,当年圈换旗地之事正白旗确实受了委屈,论私,纳喇常在所为确实该罚。   这是一笔糊涂账,算是算不清的。   只是正黄旗到底心底不爽,明明是鳌拜做的孽,最后正白旗撒气撒正黄旗身上来了,于是正黄旗转身又撸了两个镶黄旗的户部官员,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进去,心气儿这才算是顺了。   文瑶震惊的瓜子都磕不下去了:“……所以最后倒霉的是咱们镶黄旗?”   松琴姑姑睨了她一眼,先给她把手里的瓜子给拿掉,再抽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手,这才提醒道:“后宫不得干政,奴才知道皇上疼娘娘,可皇上到底是皇上,有些事情娘娘不该知道的。”   文瑶抿唇,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姑姑放心便是。”   她可不会去挑战康熙的逆鳞,这人与乾隆一样,是纯粹的政治怪物,女人只是这爷孙俩政治生命中点缀的鲜花罢了。   钮祜禄庶妃入宫十天后,乾清宫宣召侍寝。   本以为侍寝后会封位份,可不知为何乾清宫一直没有圣旨传出,所以钮祜禄庶妃只能顶着个庶妃的名头,不明不白的住在储秀宫的主殿,也因为是庶妃的缘故,初一十五请安都没资格,文瑶又不是个喜欢逛御花园的,自然也碰不上,所以一直无缘得见。   钮祜禄庶妃心里很慌。   一直都是庶妃位份,日后出了门见到谁都得行礼请安,一想到宫里那些包衣籍的贵人,她便连门都不想出了。   “别慌,主子,舒贵妃娘娘当年也是做了将近两年庶妃才封的妃,皇后娘娘同样也是做了将近三年的庶妃,才得封纯妃。”翡雨小心翼翼地安抚着自家主子。   其实她心里也慌得很,当年是个什么情形,如今又是什么情形?   但又想到钮祜禄氏,翡雨的心又放下了,便是皇上因为什么事而迁怒主子,但只要有钮祜禄氏在,她相信这些迁怒都是暂时的,主子早晚能封妃。   钮祜禄庶妃回头看向翡雨,犹豫道:“可当初满宫都是庶妃,只有皇后娘娘破例得封纯妃。”   完全不能一概而论好么?   她不傻!   “估摸着皇上对封妃之事都很慎重吧。”   翡雪也跟着在旁边劝道:“奴才这些天可是打听清楚了,如今后宫六嫔都皆不受皇上宠爱,日后想要封妃估计很难,六嫔之位皆满,若皇上想要给主子高位,定是直接封妃的。”   初封为妃,比起二格格也不差了。   “是啊主子,咱们得沉住气,至少得打听清楚了,如今这后宫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她们初来乍到,对后宫格局不大清楚,自然不能操之过急。   钮祜禄庶妃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可明白和接受是两码事,她只觉得憋屈,尤其在得知庶妃无需请安的时候,更是天塌下来似得难受,她上次进宫皇后娘娘还亲自接待了来着,如今竟是连请安都没资格了。   钮祜禄庶妃心里怎么郁闷文瑶可不知道,她这会儿正心疼的揽着九阿哥。   “你如今身子可还有哪里难受?千万要和皇额娘说,别自己硬扛着知道么?”文瑶摸着九阿哥脑袋上刚长出来的小绒毛,软乎乎的特别舒服。   九阿哥之前出天花所以剃了个光头,如今天花痊愈了,自然也该留头发了。   九阿哥点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文瑶,小小的人儿受了大罪,脸都有些瘦脱相了,唇色也浅淡,一看就身体不好的样子。   松琴姑姑看着乖巧的九阿哥也满是心疼。   “娘娘,您不是叫针线上给九阿哥裁了新衣裳么,不若这会儿叫九阿哥给试试?”   “也好。”   文瑶点点头:“叫人到针线上喊个人来,稍后阿哥穿着不好的地方得及时改了才好。”说着,她又揉了揉九阿哥的脑袋瓜:“曹大人病重,孙奶姆要留在福佑寺伺候他,打今儿起你就住在宫里了,阿哥可欢喜?”   九阿哥听到这话便是眼睛一亮,然后重重点头:“欢喜。”   ————————!!————————   孩子复学,我又开始不适应了QAQ   ——————————————————————————————   下午见~下午还有一章,17:00左右更新 [110]清穿(110):“曹家的事算什么正事。”   九阿哥在坤宁宫安顿了下来。   对这个孩子,文瑶也更关注几分,这孩子的身体是她养过的几个孩子中最差的,以前用在孩子们身上的养育经验,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完全不能用。   所以她也只能慢慢试探着,睡眠,吃食,运动……一点点的增加,一点点的改变。   张佳奶姆起初还有些阳奉阴违,只一心用自己的习惯带孩子,可谁曾想那松琴姑姑眼睛却是个厉害的,罚了她两回后,她便不敢擅自做主了。   前后也就七八天功夫,九阿哥身边的宫人全都被松琴姑姑拿捏了一遍。   九阿哥对文瑶很是亲近,只要醒着就要赖在文瑶身边,文瑶处理宫务的时候,他也是安安静静的待着,有时候看保成送给他的布艺书,有时候则是在玩十二生肖玉把件。   太乖了,实在是太乖了。   文瑶站在门口,先看看正在做功课的保成,又看看他面前空地上并排放着的小窝,嘴角不由抽了抽:“他这样真的能做好功课?”   这熏陶的也太彻底了吧。   一天不落的带着他们做功课,如今连刚入宫的九阿哥都不放过。   “太子爷作为兄长,对下面的弟弟们至真至诚,三位小阿哥与兄长也是十分亲近,娘娘你瞧,太子爷做功课时,几位小阿哥都很安静呢。”   文瑶被这番话给逗笑了:“保成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哪里是真的想教弟弟们读书。   “便只是太子爷一时兴起,阿哥们也会耳濡目染,日后定也会像太子爷长成勤奋好学的性子的。”   “姑姑,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这小连招一套一套的。   松琴姑姑抿嘴直笑,估摸着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儿荒唐,但还是嘴硬道:“娘娘,奴才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文瑶又站在门口看了会儿,保成专心致志,没有发觉门口有人,两个小的呼呼大睡。   文瑶低头看向牵着自己手的万黼。   “要进去陪太子哥哥和弟弟们么?”   万黼有些泛着凉意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吭声,也没有抬头看文瑶,仿佛是在思考。   文瑶也不着急,只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万黼才点了点头:“要。”   “皇额娘带你进去可好?”   万黼又点了点头。   文瑶这才牵着他的手进了屋子,悄无声息地走到榻边,亲手将他抱上了榻,又用围栏将榻边给围了起来,跟在二人身后亦步亦趋地张佳奶姆连忙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玩具递给了九阿哥。   “等太子哥哥做完了功课再一块儿玩。”   文瑶揉了揉万黼的脑袋,才吩咐张佳奶姆:“注意着阿哥,若是饿了渴了便抱出去吃点心喝水,不许发出声响扰了太子殿下。”   “是。”   张佳奶姆立即福了福身应承道。   文瑶回头看了眼依旧在聚精会神做功课的太子,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小保成的专注力一直很强,哪怕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能心无旁骛的看书做功课,一直到写完了今日的功课后抬头,他才发现屋子里又多了几个人。   “皇额娘怎么将万黼送到这边来了?”   保成搁下笔,端起一边的蜜水抿了一口。   张佳奶姆连忙跪下来回话:“回禀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叫九阿哥到这边了与太子殿下一同读书。”   “读书?”保成来了点兴趣。   他立即放下蜜水碗,绕过长书案走到榻边,学着康熙的样子背着手看向九阿哥,只见他正在拆解一个九连环,同样也是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保成的靠近而停下手里的动作。   保成也不着急,更没有因为九阿哥不在读书而说些什么,而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张佳奶姆跪在一旁,额头渐渐渗出冷汗来。   便是保成如今还只是个孩子,但他的身份却是太子,只这‘太子’二字,对她们便是天然的压制。   “你扭这个。”   突然,保成伸出手去点了点其中一个卡口。   万黼小手顿住,抬头看了眼保成,见保成脸上挂着笑,并没有生气的模样,才重新低头,捏住刚刚保成指着的地方扭了扭。   许是力气小,亦或者没对准位置,万黼扭了半天都没扭下来。   可他依旧执拗着扭着。   保成叹了口气,抬了抬手,身后的宫女立即上前将小榻上得护栏给拆了下来,保成这才一屁股坐在了万黼身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九连环:“孤解给你看。”   万黼愣了愣,虽没说话,身子却往保成身边靠了靠。   保成也不在意,只动作麻利的将九连环给拆了下来。   万黼:“!”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震惊。   保成直接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又将那些拆下来的环口原路套了回去,然后将九连环递回给了万黼。   万黼立即接过去学着保成的样子解扣,奈何人小脑子也小,记忆力着实不够,解完了第三环后,第一环和第二环却不知该怎么套回去进行下一步了。   保成见他开始抓耳挠腮,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拿过九连环又解了一遍。   万黼学的很认真,保成却不是很有耐心,教了两遍就不耐烦了,将九连环往九阿哥怀里一塞,自己则是起身直奔东暖阁:“额娘,保成功课做完啦。”   正和四大女官一起处理宫务的文瑶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保成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门口。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都起吧。”   保成跨过门槛,对着众女官抬了抬手,然后大跨步走到文瑶跟前打了个千儿:“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   文瑶搁下笔,对着保成招招手:“你怎么过来了?”   保成迅速走到文瑶跟前,极有眼色的四大女官立即对着文瑶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而文瑶则是牵住保成的手,带着他进了暖阁里。   “保成刚刚一直教万黼弟弟解九连环来着,教了好几遍他都不会。”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的叹气摇头,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有些挂不住:“当初孤可是只看了两遍就记住了步骤呢。”   “是,我们保成最厉害了。”   进了暖阁,文瑶便吩咐人去拿点心和牛乳。   做了半天功课,想来也是饿了,等糕点来了,文瑶取了一块饽饽递给他:“少吃些,再过不久就要用晚膳了。”   保成接过饽饽咬了一口:“好。”   他确实有些饿了,一连吃了两个饽饽才端起牛乳小口小口抿着。   待他喝完了牛乳,文瑶才抽出帕子为他擦了擦嘴:“走,额娘带你出去玩。”   “好。”   保成点点头,直接从炕沿一跃而下,又牵住文瑶的手将她从炕上拉起来。   文瑶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别着急,额娘去换一身衣裳,然后陪你踢蹴鞠,你去喊你的万黼弟弟,让他来跟咱们一块儿玩。”   保成一听这话,立即转身往西暖阁的方向跑去。   文瑶进了里间,冬诗和孟春立即取了一身轻便好活动的衣裳给文瑶换上,又将发髻上得钗环给卸了下来,换成了轻巧的绒花。   等文瑶走出殿门的时候,就看见保成和万黼已经站在了坤宁宫前面的小广场上了。   保成灵活的用脚勾、踢、挑着藤球,过长的衣摆被塞进了腰带里,露出来里面深红的衬裤,而万黼则是站在张佳奶姆身边,视线黏在那个藤球上面,看起来有些蠢蠢欲动。   文瑶快步走到万黼身前,又拿了个小一号的藤球递给万黼。   “皇额娘,这是给儿臣的?”   “嗯,万黼拿着吧。”   万黼这才伸手抱住小藤球,咧嘴笑了起来:“儿臣谢皇额娘。”   “和太子哥哥一起跑着玩吧,要是累了就停下来歇歇。”   “是。”   万黼这才将小藤球放在地上,伸出脚对着小藤球轻轻踢了一脚。   一直看着万黼的张佳奶姆眼圈都有些红了,自从小主子病了之后,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在院子里跑了,不过……以前曹府的园子很是精巧,也没这么大的地方给小主子跑跳。   这么一想,还是宫里好啊。   文瑶看着兄弟二人起初分别踢着自己的藤球,没一会儿,就踢到了一块儿去,他们各自带着四五个小太监,跑起来竟也有些浩浩荡荡的感觉。   只不过,文瑶还是觉得万黼有点太安静了。   明明踢球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他也笑的很开怀,可文瑶就是没听见他发出一点儿欢呼声。   文瑶见他们兄弟二人踢的开心,干脆吩咐赵德芳:“你去乾东五所,将五阿哥喊来一起玩儿。”   “嗻,奴才这就去。”   赵德芳得了吩咐,立即就出了永祥门往乾东五所去了。   万黼身子弱,跑了一会儿就有些没力气了,张佳奶姆赶紧抱着他去一边喝水歇息,保成只好叫几个小太监陪着玩,不一会儿,五阿哥保清到了。   已经八岁的五阿哥保清如今正在抽条,看起来又高又瘦,进了永祥门边直奔坤宁宫而来,远远的,一双眼睛就黏在了保成脚下的藤球上面。   不过阿哥们的规矩本就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心里再想玩,却还是先来给文瑶请安。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快起来吧,保成等了你好久了,一块儿去踢球去吧。”   “是。”   保清这才起身,带着自己带来的小太监就加入了战局。   万黼抱走了自己的小藤球,所以如今场内就只有一个小藤球,文瑶看着保清和保成两方对垒,突然灵光一闪,连忙吩咐赵德芳喊来了几个成年太监来,叫他们用绸带临时做出了两个球门来。   文瑶先叫了停,然后将他们分成了两组,又解释了一下规则。   直接搞起了坤宁宫第一届足球赛来。   坤宁宫中本就人多,两个六七岁的小阿哥又正是争强好胜的年岁,不多时就响起了尖叫声,文瑶还让坤宁宫的宫人们组成了气氛组,谁进球了都欢呼。   气氛霎时间就热烈了起来。   原本在乾清宫中批折子的康熙也被欢呼声给吸引了,直接带着梁九功就过来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康熙直接来到了文瑶跟前问道。   文瑶刚才太过聚精会神,听到了声音才意识到皇帝来了,赶忙福了福身:“请皇上安。”   康熙抬了抬手,叫她免了礼。   “这天儿不冷不热的,我带几个孩子出来活动活动。”   “保清也来了?”   “是,特意遣人喊过来一起玩。”文瑶一直站在坤宁宫的廊檐下远远看着,康熙又是从交泰殿的另一边绕过来的,所以小广场上的奴才们还没意识到皇上已经来了。   这会儿都沉浸在给两个阿哥爷加油叫好中。   保清到底年岁大些,又比保成多学了一年骑射,所以脚下功夫很是不俗,那个小藤球在腿间几乎玩出了花。   保成有些不服气,虽然有些累了,但还是咬着牙坚持。   反倒是万黼,这会儿抱着小藤球,被奶姆抱着站在人群中,正目光灼灼地看着,那激动的样子,仿佛下一刻也要下场去踢球似得。   可惜他身子弱,刚刚跑了那么一会儿,这会儿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这是什么玩法,瞧着不像蹴鞠。”   康熙看了一会儿,竟有些看不懂里面的规则,他知道的蹴鞠是有三个高杆立着,顶端支着圆环,下面双方队员相互对抗,努力将蹴鞠踢进对方的圆环中才能得分。   可比他们这样的小打小闹难多了。   “孩子们玩的简单玩法。”   真蹴鞠是要将身法的,就他们这些小豆丁,有个屁的身法。   “朕去陪他们玩一会热。”   康熙来了兴趣,将袍脚往腰带上一塞,就快步往球场上跑去,也不管两个儿子愿不愿意,直接就加入了进去,他这一进场,藤球就再没落到两个孩子脚下。   兄弟俩下意识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朝着自家皇阿玛攻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   孩童童稚的笑声越过了宫墙,落到了东西六宫妃嫔们的耳中。   “如今宫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了。”   荣嫔站在曾瑞门外,远远的看着里面的热闹:“九阿哥如今也回了宫,只剩下我的十阿哥还在宫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娘娘,十阿哥如今也三岁了,要不了多久也能回来了。”梅花扶着荣嫔的胳膊小声的安慰道。   荣嫔吸了吸鼻子,将泪意咽了回去。   “是啊,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而且就算回来了……”也轮不到她来养。   当初仁孝皇后生下太子,太皇太后曾以她生育多个子女为由,有心让她代为照顾太子,结果皇上以‘包衣妃嫔没资格抚养皇嗣’为由,硬是将太子交给了如今的皇后抚养。   这句话,不仅给太子找了个养母,也叫她们再无抚养皇嗣的资格。   就算十阿哥回来了,要么……送去乾东五所养育,要么也和九阿哥一样,暂时先养在坤宁宫中。   宫中拢共就这么几个阿哥,如今尽数养在皇后膝下,只除了她的十阿哥。   荣嫔纠结极了。   她既想十阿哥早日回宫,又不想他莫名多出一个皇后养母来,可又怕阖宫阿哥都在皇后膝下长大,唯独她的十阿哥为臣子教养,日后难免被看轻。   心烦又意乱……   若她的十阿哥也回了宫,怕是刚刚也能得皇上陪着玩蹴鞠吧。   康熙一直陪着两个儿子玩到太阳落山才停了游戏,万黼休息好了也想玩,又不敢吭声,只能抱着藤球吭吭唧唧,最后还是文瑶发觉了,才陪着他来回踢着玩。   睡了一个下午的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醒来后也被奶姆抱着站在了廊檐下。   兴奋的像两只小麻雀似得扑腾,尤其十一阿哥,如今已经将近六个月了,高兴地厉害还会扯着嗓子怪叫,只可惜这娃最近长牙,一张嘴声音没出来,口水先滴出来了。   这一场父子同乐局叫爱新觉罗家的几个男人都很满意。   尤其是保清。   自从回宫后他一直都在上学,见到皇阿玛也多是在考察功课的时候,那时候的皇上是严肃的,他也是拘谨的,偶尔几次在箭亭遇上了,皇阿玛也会夸奖他是‘巴图鲁’,可那时候他只顾着激动了,哪有今日这般纯粹的高兴。   文瑶提前吩咐保清的奶姆回乾东五所拿了身衣裳,等他们父子歇了脚,立即吩咐宫人带他们梳洗换衣裳去了。   等他们将自己打理干净后再回来,膳食已经摆好了。   “都饿了吧,来用膳。”   文瑶站在桌子边对着父子三人笑了笑。   万黼则乖巧的站在她的腿边,半个身子都缩在她的裙子后面。   康熙抬脚率先走了过去,先揉了揉万黼的脑袋,才一屁股坐下,保清和保成紧随其后,等他们爷仨落座后,文瑶才让张佳奶姆将万黼给抱走了。   文瑶在康熙身边落座。   “今晚上我叫内御膳房多做了几个阿哥们爱吃的菜。”   康熙点点头,他刚沐浴了,身上这会儿还泛着热腾腾的水汽,虽然饿但是胃口不是太好,梁九功布了两筷子菜便躬身退了出去,由文瑶来接手。   孟春也同样如此。   保成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也有样学样,唯独保清身边布菜的小太监有点儿左右为难。   “你也下去吧。”康熙淡淡吩咐。   “嗻。”   小太监躬身退下,这下子保清也有些局促了起来。   “都是家里人,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喜欢吃什么就直接吃。”太监布菜虽然习惯了,但到底不自由。   文瑶先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两筷他们爱吃的菜,然后才吃起了碗里的菜肴。   保清没想到,这坤宁宫中用膳竟是这么个规矩,一时间还有些新奇。   一家子坐在一起用了膳,康熙又领着他们去了保成的小书房里考校了功课,看了保成写的大字后,才命人将两个孩子各自送了回去。   保清回乾东五所,保成回乾清宫偏殿。   而康熙,则脱了氅衣歪在了炕上,吩咐梁九功:“给朕将辫子拆了。”   梁九功立即上前服侍着拆了辫子,康熙这才可怜兮兮地看着文瑶:“辫穗儿有些重,跑了那么会儿,坠的头皮疼,表姐,给朕通通头吧。”   “你啊,也像个孩子似得。”   文瑶自然应承,取了通头的篦子后,便爬上了炕跪坐在他的身后,开始一下一下地为他通头。   帝后二人聊的自然是孩子。   保清勇猛,保成聪慧,这两个孩子康熙都是极满意的。   唯独万黼……   “也不知在曹家是怎么过的,怎么养成了这副沉静性子。”文瑶手里捏着发丝,一下又一下:“我还记得保成这么大的时候最是调皮不过,承乾宫小花园的花儿朵儿不知被摧残了多少,便是我那太平缸里养着的锦鲤都不知道被喂的撑死了多少条了。”   文瑶絮絮叨叨着小保成曾经的‘丰功伟绩’。   “十一阿哥瞧着也是个霸道性子,与九阿哥一母同胞的十二阿哥也是不舒坦就闹的主儿。”   康熙手里把玩着九阿哥白日里把玩的玉把件,他拿着的是一匹小玉马,不是多好的料子,但是棱角圆润,一看就是时常把玩的玩具。   “曹家,该死。”   康熙神情淡漠,语气冰冷,显然,这一番话叫康熙对曹家愈发的不满了。   文瑶这才手往前一伸,轻轻趴伏在他的背上,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侧脸贴住他的耳朵:“皇上,曹大人不是也染了天花么?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痊愈么?”   “他这个岁数染了天花,想要熬过怕是艰难,如今不过是熬着一条命罢了。”   文瑶动了动下巴,嘴唇直接贴在了他的耳边:“那他还没退烧出痘么?”   温热的气息扑到康熙的耳廓上。   康熙的眸色顿时深了深:“都说了,只是拖着一条命罢了。”   治得好,治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归下场都是一样。   康熙漫不经心地将玉把件扔回了木匣子里,然后轻轻抚上她跪在身侧的小腿上,来回抚摸的动作带上了几分狎昵,文瑶本就穿着纱裤,这会儿被这一抹,背脊都有些麻了。   文瑶:“……”   直起身子轻轻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嗔怪道:“说正事呢。”   “曹家的事算什么正事。”   康熙起了心思,便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猛地侧过身去,手臂揽住纤细的腰肢往身前一拖,就将文瑶彻底换了个位置,原本跪在康熙腰侧的双腿依旧还跪在他的腰身两侧,只是她的位置却从他的背后,换到了她的身前。   骤然换了个位置,文瑶连忙攀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子。   低头一看,就见那双眼里在冒火。   “皇上,你头发还没梳好呢。”   “不着急。”   康熙扶着她的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快步走进了最里间的寝殿,要说他最喜欢坤宁宫哪一点,那便是暖阁与寝殿极近了,不似在承乾宫,文瑶日常坐卧都在正殿,便是起了心思还要去后殿,在坤宁宫起了心思,只需几步路便到了该到的地方。   帝后二人进了纱帐,栽倒进了帐慢里。   文瑶心里头好奇,却也没那个功夫去管曹家事了。   ————————!!————————   大约下午三点半,大脑突然清明,心也不慌了,头也不疼了,就连精神都开始振奋了!   写的有点急,有虫的话帮忙点出来,我会修改的[撒花][撒花][撒花]   明天老时间更新哈,今晚上我要再战几小时!   ————————————————————   明天见~ [111]清穿(111):已经疼到自戕的地步了么?   几天后,曹玺入京。   曹家的马车晃晃悠悠到了京城曹府的宅子,却不想一进府门,就看见中门大开着,后面放着个官帽椅,椅子上正坐着个穿蟒袍的太监,身边的高几上放着茶碗和点心盘子,还有一个小巧的香炉。   “哟,曹大人,您可算是到了,咱家可等了你不少时候了。”   太监看见人出现在中门外,立刻站起身来对着曹玺拱了拱手。   曹玺先是仰头看了眼中门上得匾额,眼神中闪过晦暗,眉宇间也多了分凝重,再低头时已经重新带上了谦逊,他同样对着太监拱了拱手:“不知这位公公……”   “咱家姓林,奉皇上之命。”林太监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特意开了中门迎接曹大人,顺带着给曹大人传一道口谕。”   曹玺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皱巴巴的。   赶忙再一拱手:“可否容本官去梳洗一番,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这……”他侧了侧身:“这还有家中女眷,可否先叫她们回后院去。”   “哪位是顾姨娘?”林太监没搭茬,却问起了这一句。   顾氏忐忑不安地往前挪了一步,福了福身:“妾身便是顾氏。”   “你留下吧,其它人先去后院安置。”   话音落下,林公公身后走出两个嬷嬷来,她们身上穿着统一制式的宫女服,头上的盘辫上簪的绢花都是一样的款式不同的颜色,一看就是内务府出来的老嬷嬷。   “诸位请吧。”   嬷嬷们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她们是皇家的奴才,出身上三旗满洲,身份上可比曹玺这个汉军旗包衣高多了,曹玺后院儿里的那些妾侍在她们眼里,比奴才的奴才还不如呢。   一个衣裳上绣纹繁复些的,梳着妇人头的女人赶忙应了一声,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直奔后院。   那男孩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曹玺和顾氏,然后就被捂着嘴抱走了,两个嬷嬷跟在后头,一直将她们送进二进院才停了脚,她们只负责前院,至于进了二进院,自然有旁人盯着。   曹玺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心下愈发不安。   顾氏虽也有不祥之感,但想到自己的儿子如今正在京城当官,又深得皇上信任,那颗提起的心到底还是微微放下了些。   “林公公……”   “曹大人不必焦急,正如曹大人所言,仪容不整不适合迎接圣谕,还请二位先去梳洗一番吧。”说着,林太监对着西厢耳房的位置做了个请的姿势:“曹大人请吧。”   曹玺闭了闭眼,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领着顾氏进了西厢耳房。   耳房里被屏风隔成了两半,左边两个小太监捧着一身官袍等着,一个托盘上是深蓝色官袍,上面扣着顶戴花翎,另一个托盘上是绣着祥云纹路的中衣,上面架着一双皂靴。   右边则是两个小丫鬟捧着一身旗装襦裙,甚至连绣鞋都准备好了。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换上了衣裳,小丫鬟甚至还给顾氏上了妆。   曹玺这才带着顾氏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皇上口谕。”   林太监也不再拖延,等他们站定便直接一甩拂尘:“曹寅曹大人罹患天花之症,如今避痘于福佑寺中,特允江宁织造曹玺与其妾侍顾氏入内侍奉汤药。”   说完,又是一甩拂尘,语气怪异地说完了最后两个字:“钦此。”   曹玺的身子在听见‘罹患天花之症’几个字时,早已佝偻了下去,而顾氏已经眼睛一翻,软倒在了地上。   他知道……   曹家完了。   他颤抖着声音,哆嗦着手,举过头顶对着林太监拱了拱手:“还望公公解惑,我那老妻孙氏呢?”   “孙夫人如今被皇上派去伺候九阿哥,如今自然是在宫中。”   曹玺闭了闭眼,孙氏……真狠呐。   几乎不用想,他都知道,定是孙氏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曹寅未曾得过天花的事情,于是故意趁着九阿哥感染天花之时,将曹寅拉入局中,叫他也跟着得了天花。   当年,他以曹营罹患天花的理由拒绝送子入京,如今十几年过去,终于报应回了自己身上。   他都不敢想象,皇上是否还记得孙氏当年的那句玩笑之语。   当初孙氏所生的两子一女在京城闹天花的时候的感染了天花,被他送去庄子上避痘,结果一个都没扛过来,也是后来才得知是顾氏找来的痘痂,故意趁着孩子睡着了涂抹在孩子们的鼻腔之内,叫她们感染上了天花。   那时候顾氏怕连累曹寅,甚至叫曹寅故意病了几天。   孙氏恨他,他知晓,她怨他不为她的孩子们做主,可顾氏不仅是他心爱的女人,还生下了他最疼爱的儿子,他怎舍得叫曹寅小小年岁没了娘。   去岁孙氏兄长过身,今年孙氏就用‘天花’报复了回来。   曹寅这一倒,不亚于山崩地裂。   曹家数代的心血,彻底的毁了。   “曹大人,还是莫要耽搁时间的好,小曹大人病重多时,一直高烧不退,痘毒不出,如今人都迷糊了,若您再不快些,奴才只怕大人日后要留遗憾了。”   说完,林太监又是一挥手,一群武力太监进了院子。   “皇上可是说了,要叫曹大人见小曹大人最后一面呐,咱家相信,曹大人也不会叫咱家为难的,对么?”   曹玺多想自己也像顾氏似得,直接软倒下去。   可他不能,他不仅不能软倒下去,还得撑着一股子劲儿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出去,否则,他便要再多添一条‘亵渎官服’的罪名了。   曹玺心下荒凉,已经无暇顾及顾氏。   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顾氏被两个精奇嬷嬷架着,像拖死狗似得跟在了后面。   康熙不打算给曹玺治罪。   说到底当年孙奶姆推荐曹寅时,他不过一个普通的先帝阿哥,并非如今的帝王,用如今的身份去判曾经的旧案,他也怕被人指着鼻子骂昏君。   但要他轻拿轻放,他心中又很是不愉。   所以他一边派遣人前往江南收集罪证,顺带着接收江宁织造一职,一边将曹玺传唤进了京城,送到曹寅身边去。   曹玺和顾氏去照顾他们的亲生儿子曹寅,意外感染天花,因路途劳累加上年迈,从而导致感染天花而亡,康熙也是会在朝堂上为之可惜的。   于是,住在曹府周边的人便看见,曹大人风尘仆仆的从金陵赶到京城,一刻不得闲地赶往福佑寺探病。   拳拳慈父之心,当真叫人动容。   曹玺正是猜测到了这一点,脚步才如此沉重。   上马车的时候更是一脚没踩稳,踉跄了一下,脑袋差点砸到车椽子上,还是林太监伸手拉了他一把,才没叫他磕的个头破血流。   “曹大人,小心呐。”林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曹玺拱了拱手,才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顾氏则被扔上了后面那辆青蓬马车里。   几辆马车在一群明显是太监的小厮护送下,一路出了城门往福佑寺去。   曹玺坐在马车里浑身冰凉。   他奔赴的不是儿子的生路,而是曹氏一族的死路。   他早该想到的,去岁孙氏的亲兄长咽气后,他就该想到如今这副情形了,是他失了谨慎,以为孙氏还会顾念孙家的那些子侄,也是他贪图皇上和九阿哥那点儿香火情,才没有防备孙氏。   否则的话……   他宁可没了孙氏这个登天梯,也会早早将人扼杀。   林太监一直将人送到福佑寺门口,眼看着曹玺和顾氏进了福佑寺的大门,才一跃跳上了马车,讥讽的冷笑一声:“走吧,回宫吧。”   “师父,他们还能活么?”   “那自然是不能的,他们不将别人儿子的命当命,也就别怪别人不把他们的命当命咯。”   林太监身边的小太监面上露出快意的笑来,对着福佑寺的方向吐了口口水:“呸,什么玩意儿。”   不想养就别生!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回啊,皇上终于是开眼了。”   “去去去,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虽然训斥了小太监,可实则林太监也是赞同小太监的。   他们这些没根的东西,反倒更容易共情那三个被亲爹放弃了性命的孩子,因为他们一样也是被抛弃的人,这年月人命如草芥,他们失了子孙根都要想方设法的活着,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却叫孩子去死。   **   “嗯,进去了?”   “回皇上话,奴才是亲眼看见曹大人和顾氏进的福佑寺大门。”林太监趴伏在地上,背脊压的低低的。   “事情办妥了就行,下去吧。”   “嗻,奴才告退。”   说完,林太监才起身慢慢往后退,一直到处了乾清宫的大门,跨过了门槛后,林太监才舒了口气,看来这次他的事情办的很不错。   梁九功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歇着吧。”   “是,梁总管。”   林太监打了个千儿便退下了。   梁九功殿内伺候,康熙则是继续批折子,期间添茶倒水数次,大约两个时辰后,皇上才终于搁下笔,扶着脖子转了转脑袋,吩咐道:“去坤宁宫。”   “嗻。”   梁九功跟在皇上背后快步出了乾清宫,一路跟随过了偏门,直奔坤宁宫去。   文瑶刚见了两个福晋,这会儿正口渴呢,康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文瑶抱着茶碗在牛饮,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托着没盖盖子的茶碗,一口闷了便接着添第二碗,一连喝了三碗,才终于舒坦了些。   “你这是……”康熙惊异的挑眉。   文瑶放下茶壶茶碗,起身福了福身,便算是行礼了。   嘴上却是回道:“嗐,可别提了,信郡王府的老福晋性子着实活泼了些,也难怪在内城待不住,一年十二个月,有九个月都待在城外的庄子上呢,这性子若是在内城王府后宅里窝着,怕是心气儿都要住没了。”   信郡王鄂扎……他记得好像……   “朕记得已经给鄂扎赐了婚了,对象还是你的堂妹,朕的表妹?”   “是啊,如今二人的长子都两岁了,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堂妹还想带孩子入宫来给我瞧瞧呢,好歹我也是那孩子的姨母。”文瑶说起此事面色就有些怪异。   也不知佟文玥是怎么想的,总想着带孩子入宫。   她虽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可她是皇后,是宫里所有孩子的皇额娘,更别说皇上又养了好些孩子在她膝下,根本不缺孩子疼爱。   “你若不喜欢,不叫进宫就是。”   康熙对佟文玥没什么印象,只随口一提便抛诸脑后了。   随手将手里的折扇往桌上一放,接过文瑶刚刚拎在手里的茶壶,拉过文瑶刚刚喝水的茶碗,慢悠悠地倒了一碗,然后又抵着轻轻推到文瑶跟前:“还渴么?再喝两口?”   文瑶接过来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三茶碗的水下了肚,她这会儿都已经有些饱了。   “老福晋今日是来为七子鄂林求旨赐婚的,二月二赏花宴上,她相中了富察氏的女儿,如今两相有意,便想着锦上添花,求一道赐婚的旨意,为二人抬一抬身份。“   鄂林乃是与鄂扎一母同胞的嫡出亲弟弟,自小养在伊尔根觉罗氏膝下,虽说鄂扎才是信郡王,可实际上鄂林才是与老福晋最亲近的那个。   “哪一支的富察氏?”   “镶白旗的那一支,叶赫富察氏。”   这一支富察氏自然比不上镶黄旗那一支的沙济富察氏人才济济,但中层官员却是很多,镶白旗拢共五个参领,三十五个佐领,其中光富察氏就独领十三个佐领位。   “既已经相看好了,直接下一道赐婚令书便是。”   也就是最近几年未曾大选,否则的话,这些宗室子的婚事早就解决了,只是国库本就空虚,大军在前线每天都在烧银子,举办一场大选所耗费的银子,都足够前线将士们吃用半个月了。   这也是文瑶为什么举办赏花宴的原因。   主要便是为了宗室拴婚。   “明年又是大选年了,皇上是怎么想的?”   “免了吧,等三藩彻底平定之后再说,你多设几次赏花宴便是。”   这话一出,文瑶也是无奈了。   连续三届大选取消,大选秀女进不来后宫,也难怪康熙朝早期后宫全是包衣妃嫔的天下了,那些普通人家的满洲格格们根本就找不到渠道进宫来嘛。   得知明年又少了件要忙活的大事,文瑶心情就更好了,立即吩咐人去内御膳房找赵全拿昨晚上炖的鸡汤,赵全早就得了信儿,知道皇上就在坤宁宫,所以早早备好了汤,只等着人来取。   等取汤的人走了,赵全这才晃晃悠悠地坐在了门口的躺椅上,身边小太监侍奉着,巴结着,看的原本御膳房里的那些人眼红不止。   不就是跟了个好主子嘛。   这群本打算在内御膳房里扎根一辈子的人,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东西六宫里,都指望着从里面找出一个新宠妃来,日后叫他们也能沾一沾主子的光。   喝完了鸡汤,康熙才说起曹家事。   文瑶听得瞪大了双眼:“这么说,曹大人和他那个妾侍顾氏当真进了福佑寺?”   “嗯。”   “该。”   文瑶给曹玺此事下了定论。   “当初既做下那样的恶事,就活该有如今的下场。”   当时孙奶姆哭着跪在康熙面前请罪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对孙氏的遭遇一清二楚,她不知道历史上的孙氏为什么没有报复曹玺,而是容忍他们父子俩盘桓江南数十年,不仅私下里给康熙送了许多女人,还掺和到了皇子夺嫡的事件中,与九阿哥胤禟颇有几分狼狈为奸的意思。   据说,曹李两家不仅往宫里送女人,还为八王一党培养瘦马,送入达官显贵的后宅,用以刺探情报,而那些貌美女子有的是被家人卖了,但更多的则是被曹李两家以权势压迫,强抢来的女孩儿。   如今这样一个大毒瘤从根子上没了,文瑶只恨不得拍手叫好。   曹李,曹李……没有曹,还有李。   总归,根子还是在康熙身上,若康熙不表现出喜欢汉女的意思,想来曹李二人也不会想到献美这一计。   不过……   康熙知道自己带回来的民女是被人特训过的么?   文瑶冷眼看着,如今的愣头青康熙甚至都看不出来,这两年进后宫的包衣女子都是一个模式的,多是那种温柔内敛的性子,行走坐卧,说话行事,都是沉稳又知礼的。   很有些……她当年刚进宫的味道。   可惜了,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有时候学的太过反倒失去了韵味。   更何况房门一关,夫妻俩在床围之间的事情,谁又能真的了解呢,反正她在床上可不是个温柔内敛的人,和已经长大了的康熙一直玩的很开心就是了。   鸡汤撤下,帝后说话的功夫,茶房又上来奉茶。   文瑶接过自己那一份,是甜滋滋的果茶,可到底之前喝水喝多了,这会儿也就浅浅抿了一口,才继续问道:“说起来有一事我实在想不明白。”   “说说看?”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曹大人便是失了智宠妾灭妻,也不代表他就能下得了狠手除了三个嫡出的子女,他若当真对顾氏忠贞,也就不该有曹宣的出生,不是么?”   反正都是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孙氏的孩子和曹宣又有什么区别呢?   总不能是怕孙氏只帮着自己生的,不扶持曹寅吧。   “奶姆子嗣夭折那一年,京城天花肆虐,不仅朕与皇阿玛得了天花,其实宗室里许多人都因为天花没了,官员家里也是一样,那三个孩子到底是顾氏下了狠手,还是本身就有这一劫难,总归死的并不离奇。”   莫说那时候了,就算是如今,一场小风寒都能要人命,更何况天花呢?   “正因为不离奇,所以曹玺并未怀疑。”   等到后来孙氏找到了顾氏害人的证据时,曹寅已经长大了,且他本就是曹玺最喜爱的儿子。   几个死去的,和一个活着的。   两相权衡之下,怎么选择便是一目了然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如今曹大人也算求仁得仁了。”文瑶唏嘘不已。   康熙端着碗清茶抿了一口,关于曹玺之事他本不会跟文瑶说,但之前文瑶特意问起过,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前朝政事,康熙便多留了几分心思,如今终于有了结局,他便立即到坤宁宫来了。   本也就是一时冲动,刚才听着文瑶絮叨着选秀之事,他差点都将此事给忘了。   好在他记性佳,这会儿看见文瑶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惊异的样子,竟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文瑶睨了他一眼,康熙表现的太明显,只一打眼,她便明白这人在想什么了,好歹也是一个皇帝,背后蛐蛐人就这么高兴的?   这一眼媚眼横生,看的康熙愈发的开怀起来。   文瑶见他这么高兴,立即想起了另一件事来,连忙说道:“皇上,还有一件事。”   “嗯?”康熙没想到今天事情居然这么多。   “我想着几个阿哥都不喝奶了,身边的奶姆也不好一直留在宫里伺候,孙奶姆之事也叫我看着心惊,这些奶姆自己也有儿女,家中也有丈夫,虽说入宫伺候阿哥是她们的本分,可时间长了,难免夫妻失和,到时候那些丈夫们倒是可以纳妾生子,可奶姆们也是伺候了阿哥们一辈子,晚年落得个凄凉下场总归不好。”   文瑶说着,嘴角都拉平了。   原本还开心呢,这会儿情绪也低落了起来。   “夫妻失和,母子不亲,我这心里只要想一想,就憋闷的厉害。”   “奶姆走了,又该谁来教养?”   奶姆可不止喂奶这么一个职责,她们还有教导阿哥规矩和人情往来的义务呢。   “叫内务府再送几个专门教规矩的嬷嬷便是了。”   “我想着,各司其职反倒更好,奶姆专门喂奶,礼仪嬷嬷教授礼仪,奶姆们规矩再好,也不如专门的女官得用。”   文瑶就是想将阿哥格格们身边的那些奶姆赶走。   喂奶时间长了,一个个真把自己当成阿哥的妈了,这些时日她冷眼瞧着,就算有松琴姑姑敲边鼓,那些个奶姆也各有各的小心思。   她倒是想过给阿哥们重新换奶姆,可一来,她们的行为不算过分,二来,换来的奶姆也不一定是个好的,倒不如就现在这个先凑活着用,等到阿哥们不再喝奶了,再叫她们回家去。   康熙见文瑶已经有了章程,自然不会再反驳。   “你写个章程给朕瞧瞧,若是能行,便按你得意思办。”   “好。”   文瑶立即点点头,摩拳擦掌就打算开干了。   却不想门口突然传来梁九功的求见声。   康熙立即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梁九功忙打了个千儿:“启禀皇上,太皇太后昨晚上割了腕子。”   文瑶一听,也是心里一悚,紧跟着走到康熙身后:“人没事吧。”   “太皇太后力气小,只擦破了点油皮,暂时无碍。”   但是吧,人已经有了死志,这回不死,下回总会死的。   文瑶:“……”   已经疼到自戕的地步了么?   ————————!!————————   有时候牙疼起来,也是真的想死啊~   ——————————————————————   明天见~ [112]清穿(112):所以‘男女七岁不同席’只针对他对么?   康熙和文瑶以最快速度安排好宫中事,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南苑。   为了叫老太太宽心,康熙甚至将保清和保成带上了,希望太皇太后看见两个曾孙后,能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这次出巡虽是轻车简行,但因为带着两个孩子,该有的仪仗还是有的,所以说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康熙很忙,白日赶路的时候就在自己的车驾里面批折子,遇到紧急情况,朝臣们还要快马加鞭追过来论政,下晌的时候还要抽出时间来检查两个孩子的功课。   熬灯点蜡的,瞧着着实辛苦的很。   文瑶见他一直忧心忡忡,也怕他担心狠了,劳累太过再伤了身子,所以哪怕只是短短的路程,文瑶也趁着停车修整的时候,去御驾上探望好几次。   “皇上,你也别太过担心,太皇太后虽动了刀子,可到底没有伤及己身,想来就是被病痛折磨久了,才一时想不开,这人一病啊,就容易胡思乱想。”   文瑶褪了护甲,正轻柔地为康熙按压着太阳穴。   康熙则闭着眼睛,蹙着眉头,头枕着文瑶的腿,心思却是烦乱无比。   他叹了口气:“朕也是没想到,皇玛嬷竟走到如今这一步。”   在他的心里,皇玛嬷宛如山岳一般高大巍峨,屹立不倒,曾经皇阿玛视她为仇敌,因政见不同,最后更是闹到了母子失和,恨不得见面不相识的地步,如今这个山岳突然有了倾塌的迹象,康熙多少有些迷茫。   “细碎的病痛最是磨人。”   文瑶叹息,对太皇太后的选择表示理解:“太皇太后自发病起,这么多年了,日日疼痛着,能坚持到如今已经很不错了”说着,她抬手捂在了他的额头,身子往下倾了倾:“皇上,你之前不是说,要派人去民间寻找神医么?如今找的怎么样了?”   “已经找了几个方子,研制出来送去了南苑,如今看来是没用了。”   要是有用的话,皇玛嬷哪里会疼到自戕的地步。   “那便继续找,总不能叫太皇太后这样生熬着。”   康熙也知道需要再找,可民间寻医无异于大海捞针,看重名利的,早已去太医院就职,或者去了大户人家做府医,剩下的那些不看重名利,却又医者仁心的,他也都派人去寻找过,方子也是带回了一个又一个,但都对太皇太后无用。   “嗯。”   康熙愈发烦乱,身子一转,将脸埋入她的腰腹,仿佛幼时那般,一旦心烦意乱了,便下意识地将自己往文瑶怀里塞。   文瑶自然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的脑袋,给他一种被呵护的安全感。   如今天威渐重的康熙也只是失态了那么一会儿,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模样,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文瑶:“皇玛嬷吉人天相,等看到保清和保成他们,想来心思也会开阔些。”   文瑶:“……”   都已经自戕了,还这么乐观么?   文瑶当初在太皇太后膝盖中留下了鬼气,可她远在京城,鬼气只会一直盘桓,疼痛肯定是会疼痛的,但会维持在一个程度,并不会突然爆发,自然也不会减缓痛处,许是用了太多的药疼痛都没缓解一二,叫太皇太后直接情绪崩溃了。   看不见希望的痛苦,比身体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希望如此。”   文瑶也只能这么说了。   接下来的路程康熙重新投入了繁忙之中,文瑶只叮嘱着梁九功,叫他多劝皇上休息,本来在马车上就劳神的很,还要一直看折子。   文瑶则是回了自己的马车。   她的马车在第三辆,中间的车驾是太子车驾,惯来是空着的,因为保成和保清两个人白日基本都在文瑶的马车里面,文瑶会盯着他们读书做功课。   保成早已习以为常,保清就有点儿痛苦了。   天知道他得知自己要随皇阿玛去南苑的时候有多高兴,上了马车发现还要做功课时就有多伤心。   他虽然不怕读书,不代表他爱读书。   “莫要发呆,快写功课。”   回了自己马车的文瑶如今正盯着两个孩子的做功课,这会儿见保清有点儿走神,手里的折扇对着保清的肩膀轻轻一敲。   保清赶忙收回思绪,埋头开始‘吭哧吭哧’的做功课,文瑶这才收起折扇,继续抻着下巴盯着二人。   保成一如既往的专注力很强,哪怕文瑶就坐在身边,他也没受什么影响,保清容易被窗外的风景吸引,尤其到了郊外,外面的带刀侍卫时不时骑着马来回穿梭,每次路过窗前时,文瑶都能看见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睛。   可见是真的很喜欢骑马了。   不过康熙积威甚重,哪怕保清心思全在窗外,功课还是认认真真做了的。   等他们做完了功课,文瑶拿着蓝批翻看他们的字,保成已经习惯了,刚写完功课有些累,正一边喝着牛乳吃糕点,一边观察保清的小表情。   保清这会儿紧张都快吐了。   因为皇额娘已经在他的大字上勾了三个圈儿了。   犹记得刚出宫那日,他太过于激动,以至于功课做的潦草马虎,文瑶直接在大字上够了十几个蓝色的圈儿,然后皇阿玛检查功课时,那阴沉可怖的表情,如今回想起来,都宛如一场噩梦。   “保清你就放心吧,只要你认真做功课了,皇阿玛是不会生气的。”   保清:“……”   真的么?他不信!   明明上次皇阿玛的表情很难看。   保成身子歪了歪,分享自己的宝贵经验:“到时候你只需要跟皇阿玛说,皇额娘肯定了你的努力,觉得你虽然还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这样说皇阿玛就能不生气了?”保清脸皱成一团,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保成拍拍自己的胸口:“信孤。”   保清依旧狐疑,不过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视线却还黏在文瑶的笔尖,只希望皇额娘能高抬贵手,少给他勾几个圈儿。   文瑶没理会兄弟俩的眉眼官司。   检查完了保清的大字,又拿起保成的大字来看,保成比保清还小两岁,手骨也软,凭良心说,如今保成的字是不如保清的字的,所以文瑶勾圈的同时,时不时还将保成圈在怀中,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的写字。   原主的字是跟着宫中精奇嬷嬷学的,很端正的字体,没什么风格,横平竖直的,属于能看懂。   文瑶这些年疯狂抄经,目的就是练出一笔有自己风格的字来,再加上抄的是佛经,字迹里自带禅意,笔触圆润雍容,笔锋虽不凌厉却很坚定。   以字观人,文瑶的字透露出都是雍容端庄。   保成是太子,虽学习文瑶的字不大合适,但他年岁还小,等再大些就能写出自己的风格,所以文瑶才这么抱着他,握着他的手教他。   这会儿轮到保清去观察保成的小表情了。   他发现这个太子弟弟被皇额娘抱着教写字的时候,不仅没有失落,反而眉宇间带着几分得意,偶尔皇额娘为他讲解的时候,他还能看见保成对着他挑眉。   保清:“……”   他才不羡慕。   抓起盘子里的饽饽狠狠啃了一口,心底也想起自己的额娘来,回忆了半天,脑海中只闪过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额娘的脸。   脸色不由白了白。   连忙低下头来将剩下的饽饽塞进嘴里,端起茶碗仿若掩饰一般的遮住自己的脸。   文瑶给保成将大字讲了一遍后,就看见保清故作无所谓,实则嘴角已经下撇的小脸,心下不由觉得好笑,面上却还是一派淡然模样。   她将保成的大字往下一压,另一只手从下面抽出保清的功课来。   然后对着保清招招手:“过来。”   保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还是期期艾艾地走到了文瑶面前。   文瑶将他拉到怀中,与刚刚保成同样的姿势,也捏着保清的手给他讲字的结构,保清整个人都呆呆愣愣的,一直到文瑶讲到第二个字时,才总算回过了神。   接下来的保清变得十分沉默,也十分的乖巧。   文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在他的半拉小光头上摸了摸,才趁着修整的时候,带着兄弟俩去了御驾上面。   康熙也已经批完了折子正在看书,看见他们母子三人来了也不意外,而是直接指了指身侧的软垫:“过来坐。”   文瑶福了一礼:“皇上安。”   然后便径直走到康熙身侧在软垫上侧坐下来,保清和保成则是等她坐定后才对着他们俩打了个千儿:“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   康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顺手将茶碗往旁边一递,梁九功赶紧伸手来接。   “功课做完了?”   “是。”兄弟俩一起站到矮几前,转身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上,将自己的功课取过来送到矮几上去。   康熙也不说话,直接拿过保成的功课翻看了起来。   大字只粗粗略过几眼,文瑶教导的很详细,他没什么可再说的,字体这东西得看悟性,有些人灵光一闪,小小年岁就有了自己的风格,有的人日日抄书,一辈子也悟不出自己的字,写了几十年也都是匠气十足。   有悟性的人不一定聪明,但没悟性的人一定蠢笨。   而恰好,康熙最不喜的便是蠢货。   保成年岁小,别说写出自己的风格了,横平竖直都有些艰难,所以康熙并不苛责,翻看了两遍后便将大字放到了一边,开始检查保成的默写。   清朝皇子们的学习方法很严苛,对孩子的身心摧残挺厉害,但不得不说,也很厉害。   至少保成默的这二十遍一个错字都没有。   看完了保成的功课,康熙又去看保清的功课,保清的功课要更难一些,已经开始学习释义了,照旧先看大字,然后就忍不住挑起了眉:“今天你皇额娘也带你写字了?”   “嗯。”   保清应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圆圆的脸蛋子也有点儿泛红。   “不错,你皇额娘的字十分端正,平和中带着雍容,你的字过于刚正,中和一下极好。”   说着,他回头看向梁九功:“将朕书案上那本佛经取来。”   “嗻。”   梁九功立即走到次间,很快取出了一本蓝皮佛经,康熙接过来放到保清的面前:“这是你皇额娘抄写的佛经,你平日里无事可以跟着练一练。”   文瑶有些讶异,没想到康熙那里还有她抄的佛经。   早年的时候,宫中孩子不停的夭折,她抄的比较勤快,如今宫中夭折的孩子少,她自然而然也就不再抄经了。   “是,皇阿玛。”保清双手接过佛经,这会儿他的眼神倒是不飘忽,反倒很坚定。   看完了大字看默写,然后看保清写的释义,虽有不满意的地方,却瑕不掩瑜,康熙指出了几处错处后,便结束了这次的检查功课。   梁九功将两位阿哥的功课分别装进两个木匣子里。   康熙用手指点了点矮几的桌面,示意两个儿子:“坐下说话。”   保成立即快走几步,贴着康熙的身边坐下,那里是他惯来的位置,保清慢了一步,只能坐到文瑶的身边。   保成:“……”   他抬眼看了眼自家皇阿玛,只见皇阿玛仿佛没看见似得,老神在在地坐着等梁九功奉茶。   所以‘男女七岁不同席’只针对他对么?   “皇上,还有多久到南苑?”文瑶无视了保成那哀怨的小眼神,直接问起了正事。   “大约还有两个时辰。”   那时间也不短了。   文瑶撩起帘子看了看天色,有些忧心忡忡:“咱们到南苑怕是要到半夜了,那会儿太皇太后该已经就寝了。”   “嗯,明日一早咱们去给皇玛嬷请安。”   文瑶点点头:“总不好半夜将老人喊醒了。”   虽这般说着,可真到了南苑后,康熙还是派了人去了太皇太后的院子,将他们已经到达南苑的事告知了苏麻喇姑,至于苏麻喇姑什么时候禀告于太皇太后,就随她了。   正殿并两个偏殿早已收拾妥当。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本就累了,尤其两个孩子,都已经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这会儿都睡得正香的被奶姆抱着,康熙便将她们直接安置进了偏殿。   帝后二人反倒精神还不错,先去沐浴了一番后才睡下。   次日早晨,康熙先与几个连夜赶来的大臣议事,文瑶则率先带着两个孩子前往太皇太后所住的西苑,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到了西苑,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站在门口等待的苏麻喇姑。   如今的她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眉心一道深深的褶痕,嘴角往下拉露出凄苦之相,看起来比实际年岁要老上许多,看得出来,这些年过得不太如意。   她站在门口,看见她们出现在门口时便是眼睛一亮,快走几步上前,对着文瑶行了福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太子爷请安,给五阿哥请安。”   “姑姑快快免礼。”   苏麻喇姑直起身来,视线黏在两个孩子身上,自从那年陪格格到南苑休养身体,她依旧好些年没见宫里的这些小主子们了。   “太皇太后如今可还好?姑姑你不知道,皇上听到消息当时就吓坏了。”   提起自家格格,苏麻喇姑的眼圈骤然就红了。   忍耐了几天的情绪此刻也绷不住了。   她垂下头,抽出帕子掖了掖眼角,将泪水拭去,稳了稳情绪说道:“格格自从患了腿疾后,一直疼痛难忍,这些年,奴才真是眼睁睁地看着格格受罪。”   她是真的心疼自己的主子。   那么骄傲的格格,哪怕当年最艰难的时候,也未曾像如今这般狼狈过。   “我和皇上也一直十分担心,只是皇上忙着撤三藩,殚精竭虑,我又要照顾几个孩子,实在抽不开身来,否则我们早就来南苑陪着太皇太后了。”   这话说的动听极了。   苏麻喇姑则是叹息一声:“格格也不愿奴才总去打搅皇上,娘娘你如今膝下养着几个阿哥,更是不敢掉以轻心,格格这边有奴才呢,您与皇上便放心吧。”   这些年她们虽然身在南苑,也依旧关注着后宫,宫里的消息时不时的传来。   起初格格还会为了皇上一些决定而生气,可随着宫中小主子们一个个降生,一个个熬过了天花,平安长大,她偶尔也能从格格脸上看见懊悔的神色。   格格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佟氏女。   早先是因为慈和太后之事,格格心思果决,总觉得斩草便要除根,所以慈和太后去后,皇后娘娘便成了她的眼中钉,哪怕皇后娘娘中招时才几岁。   仁孝皇后做皇后时,宫中子嗣不断夭折,她自然也是调查了的,可查来查去,最终结果都是无人动手。   那时候格格的病还没那么严重,虽在南苑休养,可心思大多还在宫里。   每次听闻宫中传来噩耗,格格都要哭上一场,后来仁孝皇后过身,太子殿下守孝三年,皇上也三年未曾立后,只立了皇贵妃主持后宫事务,可谁曾想,皇贵妃上位之后,后宫中竟再没夭折过孩子了。   唯一一个夭折的四格格,还是因为生来体弱又感染天花的缘故。   ————————!!————————   太皇太后下线倒计时了。   ——————————————————————————   明天见~ [113]清穿(113):“嬷嬷回去写一封血书吧。”   二人眼神一碰,又瞬间移开。   文瑶端起茶碗先闻了闻。   嗯,是干净的。   这才浅浅抿了一口。   太皇太后如今已经不想着要文瑶的命了,实在是文瑶这个皇后做的太好了,自从文瑶上位后,后宫子嗣一个个都立住了,公主们也都养的很好。   皇帝惯来对公主是不大在意的,若再没有皇后在旁边盯着,公主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太皇太后深知,一个好的皇后对后宫来说意味着什么。   文瑶待皇上赤忱,对皇嗣疼爱,对后妃宽容平等,她与皇上一同长大,早已亲情大于夫妻情,这也是太皇太后最放心的一点。   她这一生,亲眼见过两段‘爱情’。   而这两段‘爱情’要了爱新觉罗家两代帝王的命。   她宁可玄烨一辈子不识情爱滋味,也不想叫他重蹈祖辈覆辙,以前的她一心想将文瑶除掉,不仅是为了琪琪格的太后之位稳固,也是怕文瑶对皇上影响越来越大,最后两个人的性命相连,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太皇太后硬撑着坐直了身体,将两个重孙揽在自己的两边。   文瑶就这么看着他们。   两个孩子虽然笑的都很开心,可她还是看得出来,保清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总是不自觉的往下撇,保成则是时不时用担忧的小眼神瞥一眼保清。   显然,两个孩子都听懂了关于纳喇嫔的故事。   或许保清以前只知道自己的额娘犯了错,却并不知道那错误有多大,说不定还抱着额娘总有一天会出来的奢望,可文瑶的话说的很直白,言明了纳喇常在这辈子是很难出来了。   先是得知额娘是个真正的坏人,再得知这辈子团圆无望,保清又如何不心伤?   从西苑回来后,保清便一直闷闷不乐。   保成虽然举着书在看,可难得的,他没有全神贯注的看书,而是心不在焉的,总是想要转移保清的注意力。   “保清。”   文瑶有些看不过眼,站在门口对着保清招了招手:“到皇额娘这儿来。”   保清抬眼看了看文瑶,又很快垂下了眼睑。   保成则是‘啪’的一下放平了书,跳下椅子就去拉保清的手,强势地将他从椅子上拽下来,拖到了文瑶跟前,大有一副也要跟着一块儿出门的架势。   却不下自己的额头被一根手指抵住。   “保成,你继续读书。”   保成:“……”   文瑶抬手轻轻落在保清小小的肩膀上,看了眼书桌的方向,用眼神示意保成回去。   保成期期艾艾地往回走,无数次期盼自家皇额娘能喊住自己,奈何直到桌边,也没听见任何声音,到底忍不住的回头,却见刚刚站着的皇额娘和保清已经不见了踪影。   保成:“!”   恨恨地坐回书桌后面,恨恨地翻开书,恨恨地吩咐伺候的小太监:“给孤磨墨。”   “嗻,太子爷。”一直缩在旁边不敢抬头的小太监立刻走到桌子边,捋了捋马蹄袖,拿起墨条就开始磨墨。   文瑶带着保清一路回了正殿里的西暖阁,那边是碧纱橱,里面铺陈的很是精巧漂亮,临窗放着一张紫漆描金棋榻,中间的矮几上面还放着墨玉棋盘。   文瑶一路走到棋榻边坐下,才伸手将保清拉到自己身边来。   “保清早晨是不是听明白了皇额娘所说的话?”   这话一出,保清再也憋不住地红了眼圈。   他攥了攥小拳头,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眼文瑶的表情,到底没忍住地问道:“皇额娘,儿臣的额娘做错了事,是不是以后都……都……都出不来了?”   文瑶叹了口气。   抬手摸摸保清的后脑勺,才留头两年的孩子,如今辫子已经长得很长了,下面还坠着一条玉质小鱼的辫穗儿。   “保清,你如今也八岁了,也是个大孩子,皇额娘不想骗你,你额娘的错处太大,如今正日日念经赎罪呢。”   保清一眨眼,泪珠儿滚滚落下。   憋不住地哭出声来,却还是憋着情绪问道:“若,若是额娘知道错了,赎罪结束了,还不能出来么?”   “保清,你也是见过你九弟和十二弟的不是么?”   文瑶音量放大,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他们本该像保清一样,能跑能跳,做大清的巴图鲁,可因为你额娘的缘故,他们这辈子可能连马都不能上,每天要很辛苦才能活下去,保清,你告诉我,你额娘的罪怎么才能赎的完?”   保清虽然年纪小,但皇家的阿哥哪有单纯的。   他自然知道他额娘罪不可恕,可那是他的额娘啊。   他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文瑶眼圈也跟着红了,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泪水滴落在保清的额头,声音里满满地都是安抚:“保清别怕,你额娘只是被关起来了,身子却是康健的,你好好长大,好好读书习武,日后为你皇阿玛分忧,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们母子还有再相见的一天。”   也只是母子相见罢了。   保清将脸捂在文瑶的怀里,哭的伤心极了。   文瑶也只是抱着他,由着他哭个痛快。   其实保清要说多伤心倒不至于,只是从昨儿个文瑶抱着保成练字起,他心底就憋着股劲儿,哪怕后来文瑶也抱着他写字了,也抹不去那一闪而过的羡慕,再加上今日太皇太后与文瑶说的那些话,更是将他额娘不堪罪恶的一面,赤·裸·裸地曝光于人前。   更多的是难堪。   别以为小小少年就没羞耻心。   “你也别怕,日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找皇额娘,皇额娘会给你做主的。”   等到保清哭声渐止,文瑶才轻轻拍拍他的背,做出了承诺。   这承诺说来有些假大空,可此时却给了保清很大的安全感。   “皇额娘,是保清失态了。”   等从悲伤中缓过神来后,保清终于意识到刚刚自己哭的多难看,一点儿都不像个巴图鲁,这会儿脸颊涨红,羞耻地都不敢抬头了。   “傻瓜,我是你皇额娘,哭算什么失态。”   她抽出手帕帮他擦了擦脸和额头,他脑门上还有她刚刚哭出来的眼泪呢,等全部擦干净了她才叫人为他重新梳洗:“等会儿你和保成完成今日的功课,额娘带你们去草场上看看。”   南苑这边本就是军事重地,有一片极大的狩猎练兵用的草场。   “可以骑马么?”保清眼睛骤然亮了。   悲伤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对骑马的渴望。   “不行,你们的武师傅都没跟过来,南苑的马又烈,不是你们如今能骑的。”   保清眉眼立即耷拉了下去,不过很快,耷拉下去的眉眼又飞扬起来:“那我们还能像上次那样踢藤球么?”   “这倒可以。”   文瑶这一次点了头,甚至也有点儿激动:“刚好,你回去做功课,我去叫人做两个球门来,再将规则列出来,到时候你和保成各领一对,来一场蹴鞠比赛如何?”   “好!”   保清这次是真满意了。   上次和皇阿玛踢球就很快乐了,他简直不敢想象,这次两方对垒,那场面会有多激烈。   前头有了胡萝卜,保清这头勤劳的小毛驴回了书房就努力了起来,倒是看的保成满脸惊愕,随即就被保清告知稍后蹴鞠比赛的事,瞬间,努力的小毛驴变成了两头。   文瑶则是带着人去了草场。   先叫人取了几根长圆木钉了个临时的球门,又叫几个会搓麻绳的搓了两张网,挂在球门上,趁着工匠做球门的空荡,喊了两个老太监,叫他们去南苑选上二十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太监,留着稍后陪太子爷和五阿哥踢蹴鞠玩。   文瑶叫人取了七八个藤球。   说实话,这藤球弹性不够,文瑶是不满意的,但现在也只能用这个了。   一切准备就绪,草场上顿时忙碌了起来。   很有眼力见的宫人为文瑶在操场边上铺上地毯,摆上宝座,宝座后面甚至竖起了皇后用的明黄色凤纹华盖,若非草场实在空旷,说不得香炉都能搬过来。   文瑶在外面坐了一会儿,被风吹的有些冷,便又回了正殿去,不过却将冬诗和小顺子给留下了,让他们俩盯着些,她自己则是扶着孟春的手回了正殿去。   就在文瑶回去后不久,高嬷嬷前来求见。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文瑶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十分温和的叫了起:“可是太皇太后有什么吩咐?”   “是,关于阿哥和公主们的事,太皇太后有些事要奴才与皇后娘娘说。”   “既如此。”   文瑶瞥了眼孟春,孟春点了点头,立即带着屋子里的宫人们出去了,门窗没关,可以看得出来她们走的还挺远,避嫌的很是彻底。   见人都下去了,文瑶这才问道:“嬷嬷何时回来的?”   “回皇后娘娘,奴才是听到皇后娘娘封后的消息后回来的。”   文瑶:“……”   那岂不是已经回来好几年了?   “奴才先回了京城,得知娘娘一切安好后,便又来了南苑,多亏了奴才以前在南苑当过好长一段时日的差,这才又能有个容身之所。”   先帝喜欢住在南苑,经常二月份到达南苑,一直住到九月份才回去京城。   高嬷嬷曾经服侍在慈和太后身边,自然也跟着到南苑长住过,只不过慈和太后并不受先帝宠爱,十年间也不过来过两回。   可就是这么两回,叫高嬷嬷在南苑发展出了一些关系。   她一个落魄嬷嬷守着皇陵觉得太苦,跑回来重新谋个差事也是常有的事,因着皇上登基,为着那点儿香火情,高嬷嬷没耗费多少力气就进了南苑。   就这样,一步步的,她将自己送进了西苑。   曾经的她跟在慈和太后身边,还是个面容清秀的姑姑,如今的她却已经是个面容苍老丑陋的嬷嬷了,哪怕她站在苏麻喇姑跟前,苏麻喇姑也没认出她来。   “高姑姑,你想做什么?”   文瑶声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胆寒:“姑母身边的姑姑你是最忠心的,你可别跟我说是因为太辛苦才回来的。”   “奴才只是想着,老主子没的冤枉,她却一直高高在上,奴才这心里堵的难受。”   “你也看见了,她日日受着折磨呢。”   “这哪里能够,她得赔命才行。”高嬷嬷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股狠劲儿:“如今这么点儿折磨真是太便宜她了,她那副恶毒心肠,得肠穿肚烂才好。”   “我知道你不甘心。”   文瑶这话一出,高嬷嬷再也忍不住的啜泣一声,可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叫泪水滴落。   “如今她受的折磨你也看见了,日后还有更大的苦楚等着她呢,嬷嬷只管出去颐养天年,莫要和南苑扯上关系才好。”   文瑶话音刚落,高嬷嬷猛地抬起头来。   文瑶侧过身端起茶碗,用杯盖舔了舔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声音轻柔且飘忽:“人生来就是往死里奔,赔命算什么,只叫她求死不能才是最好。”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高嬷嬷心揪成一团,她深知此事小主子担着多大的危险,可小主子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虽不知小主子是怎么动的手,但看着那人躺在床上痛的恨不得自戕的模样,她心底其实是快意的。   高嬷嬷这下子是真哭出来了。   “娘娘,奴才就知道,你不会忘了老主子。”   当她知道当年养在老主子膝下的,那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成了皇后,她就知道她必须要有所行动,那个老虔婆是个狠心肠,她是不会放过皇后娘娘的,为了博尔济吉特氏的太后之位,她死恐怕都要拖着小主子一块儿去死。   她给老主子上了三炷香,又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他们都是老主子的心头肉,她得护着他们才行。   “所以,嬷嬷,出去吧,别再回来了。”   “回孝陵也好,出宫买个小院子颐养天年也好,不要再回来了,这事儿不能和姑母身边的人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奴才不甘心。”   高嬷嬷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不甘心皇上一辈子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不甘心她死后哀荣,奴才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将她挫骨扬灰……”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了文瑶已经冷了脸,眼底染上寒霜。   显然,她对自己的不听话十分不满。   高嬷嬷心口猛然一跳,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恕罪,是奴才放肆了。”   “你是放肆。”   文瑶低声斥责道:“你既不听我的话,今日又何必来寻我?只管去做便是,到时候败坏了姑母的身后名你就高兴了?”   “奴才不敢。”   “你口口声声不敢,却什么都做了。”文瑶冷冷地看着高嬷嬷:“嬷嬷回去写一封血书吧。”   “你既不甘心,就将姑母受过的罪尽数写在血书中,写完后想办法送到我手里,然后便找个借口离开南苑,你放心,不仅我的姑母受过罪,我的身子也被她毁了,我的恨比你深。”   高嬷嬷先是一怔,然后目光骤然看向文瑶的肚子。   声音染上惊惶:“娘娘的意思是……”   “是,我这辈子不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儿了。”   文瑶的手轻轻抚上小腹,面上染上刻骨的恨意,那双眼睛冷的仿佛寒潭,就这么幽深地盯着前方。   高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向文瑶的眼神里满是心疼,若是老主子知道小主子被害的这么惨,恐怕化身厉鬼,也要上来向那个老虔婆索命了。   “所以你别胡乱插手,再坏了我的大事。”   “是,奴才会尽快回皇陵去,不会留下来碍着娘娘的事。”   说着,她又磕了个头:“此去一别,再会无期,娘娘,您一定要保重。”   “回吧。”文瑶听到她这么说,眼圈也跟着红了,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哀伤。   看不见的鬼气开始宛如大网一般从身体里蔓延而出,从高嬷嬷的小腿蔓延而上,最后分出一缕来盘桓在她的心口。   她不信任何人。   哪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嬷嬷曾经是个忠仆,她也不信任,她不是原主,高嬷嬷也离开多年,而且这个人太过固执也太不可控。   所以她需要一个保障。   高嬷嬷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又磕了个头,才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瑶枯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喊道:“来人。”   “娘娘。”   孟春走进门来,对文瑶福了福身。   “茶凉了,换一杯热的来。”   “是,娘娘。”孟春对着身后跟着的小宫女挥了挥手,小宫女很快捧着茶壶出去了。   高嬷嬷回西苑前去了趟草场,只看了一眼又疾步匆匆地回了西苑。   “草场那边闹什么呢?”   许是见到了曾孙的缘故,太皇太后的精神气儿明显比之前足了许多,如今都有空闲去管草场上的闲事了。   文瑶的动作并不小,西苑这边自然听到了动静,高嬷嬷抢着出门去查看的差事,这才得了去面见文瑶的机会,这会儿高嬷嬷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谄媚模样。   “回禀太皇太后,皇后娘娘正派人收拾草场呢,说是打算等阿哥爷们做完功课,带他们去草场上踢蹴鞠。”   太皇太后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   “这佟氏待孩子们倒是有耐心,还带着孩子们玩呢。”   “苏麻喇,稍后阿哥们踢蹴鞠的时候你也过去看看去,回来讲予我听。”   “是,奴才马上叫人盯着些,一旦小主子们到了草场,奴才就立即过去。”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的点了头。   高嬷嬷禀告完后就退下了,随着其它嬷嬷一起站在了门外,心里却在想着,皇后娘娘要的血书该怎么写,写完了又该怎么送到皇后娘娘手中去,思绪越飘越远,最后飘到了太皇太后的疼痛上。   小主子是怎么办到的?   她是亲眼看见过太皇太后的腿的,双膝红肿甚至还有伤口溃烂。   这样的手段……   高嬷嬷还没想明白呢,就感觉心口突然咯噔了一下,原本匀速跳动的心脏仿佛突然漏跳的一拍,这一下就叫她只觉得好似有一个彪形大汉对着她的心口狠狠砸了一拳。   脸色骤然苍白。   “你怎么了?”身边站着的嬷嬷不放心的问道。   高嬷嬷摆摆手:“无事,就刚刚心口闷疼了一下,这会儿好了。”   那嬷嬷帮着她顺了顺背,声音也带上几分无奈:“许是上年纪了,我有时也会这样,倒也去看过大夫,只说这不是病症,只是老了……”   “是啊,年岁都不小了。”   她想着,可能还有刚刚情绪起伏太过的缘故,今日不仅见了多年未见的两位小主子,还见到了老主子的两个孙子,那两个阿哥爷长得可真好,小主子将他们养的也真好。   高嬷嬷倒没把自己的异样往文瑶身上想,毕竟她到了文瑶那边连水都没喝一口,便是站着回话都距离三尺远呢。   文瑶坐了一会儿,身上回了暖,便先去两位阿哥的屋子看了一眼。   许是大萝卜太有吸引力,今日的功课做的又快又好,二人也知道若是做的马虎了,很可能踢蹴鞠的事儿就泡汤了,或许皇额娘跟前撒撒娇还能过去,到了皇阿玛前面,可一点儿都不容情。   就在两个孩子功课快做完的时候,冬诗回来了。   她在操场上吹了一下午,脸上这会儿有点儿红,但眉眼间却很兴奋:“娘娘,草场岸边安排妥当了,只等着小主子们过去了。”   “那些个小太监不曾踢过藤球,小顺子这会儿正教着呢,娘娘叫人写的规则也叫人准备了快木头板子张贴了上去,不过那些个太监不识字,奴才也不晓得他们能不能看懂。”   文瑶笑着摇摇头:“不妨碍,自然有人叫他们看懂。”   冬诗想起刚刚南苑的巡卫侍卫时不时的路过,脸上顿时也挂上了了然的笑。   “你快去喝碗姜茶吧,在外头吹了这么久的风,别再着凉了。”   冬诗立即应下出去了。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两个孩子带着功课来找她,文瑶仔细检查过后,便带着他们往草场的方向去,走到半途的时候遇上了也过去草场的康熙。   “皇上也要去草场么?”文瑶行礼问安后笑着问道。   “是啊,刚好朕有了空暇,又听闻表姐给保成他们兄弟二人挑了不少奴才陪着踢球。”   康熙对着文瑶伸出手:“走,一起去瞧瞧去。”   文瑶的手落在他的掌心,顺从地被他拖着走。   到了草场,那边早已准备妥当,两个巨大的球门一东一西摆放着,原本空旷的草场此刻用木头钉了个简易球场,保清和保成两个人正叉着腰一边听人讲规则,一边兴致勃勃地从小太监里面挑人。   康熙和文瑶自有落座的地方。   帝后二人坐下。   康熙靠在宝座上笑道:“瞧着倒挺像回事。”   “草场还是不够平整,只怕跑起来容易崴脚。”文瑶倒是蹙着眉,有些不大满意的样子。   ————————!!————————   她要一个保障=这个人得死。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怕被人说滥杀无辜,所以改了   女主不是原主,这个高嬷嬷也不是松琴姑姑,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女主会有这个反应应该很正常吧啊哈哈哈[狗头][狗头]   是个送血书的工具人呢。   声泪俱下的控诉比不上真情实感的血书   ————————————————————————   明天见~ [114]清穿(114):广东可是白莲教的大本营啊。   “今日先叫他们踢着吧。”   康熙乐呵呵地看着草场上正叉着腰放狠话的两个小子,他们身上还穿着绸缎的衣裳,腰间玉佩香囊一个不少,就连辫穗儿都还挂着头发上,看的康熙忍不住‘嘶’了一声,歪着身子跟文瑶蛐蛐道:“表姐且瞧着吧,那两个小子要不了多久就要闹着换衣裳了。”   他们那一身华丽的衣裳,就不是踢球的衣裳。   那辫穗儿也得坠的脑袋疼,他之前和他们踢球的时候,可是深有体会。   果不其然,也就提了不到一刻钟,两个孩子就齐齐跑到自己的奶姆跟前,开始拆装备,荷包,玉佩,辫穗儿,门襟上挂的手串儿,甚至连身上的汗巾子和手帕都掏出来塞到了奶姆手中。   身上轻松后,又忙不迭地跑回了草场。   只是,文瑶写的规则要求太高,需要非常默契的团队配合,而他们俩和这群刚挑选的小太监一点儿默契都没有,甚至于因为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一样,只靠腰间别着的汗巾子区分,而导致他们将球传错了人。   总之,球场上乱糟糟的一片,看的康熙目瞪口呆。   “你这蹴鞠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文瑶被俩小子脸上的懊恼给逗笑了,捂着肚子对着冬诗招招手:“将之前贴着规则的板子拿过来给咱们皇上瞧瞧。”   “是,娘娘。”   冬诗应了一声后立即快步往东边那个球门的方向走去,那木板子就钉在那球门的后面。   不一会儿,冬诗带着个扛着板子的小太监来了。   康熙有些诧异,但还是对着那小太监招招手:“走近一些。”   小太监立即膝行几步,身子一直躬着,连直起身都不敢,更枉论抬头了。   木板不算大,但下面立着的那根柱子是真的高,康熙不想仰着脖子看,干脆站了起来,规则写的很详细,康熙看了却是摇摇头:“若当真按照这上面行事,怕是平常就要多磨合了,今日与这些小太监怕是踢不大爽利。”   “小太监也不行。”   文瑶看着那些瘦小的小太监,他们平常都吃不饱,哪有那个力气来踢球,说不得这么一会儿都有人是强撑着的,日常干活与这样高强度的奔跑区别还是很大的。   “他们不是有伴读和哈哈珠子么?正好日日陪在身边,有空暇的时间陪着踢一会儿也行。”康熙如今倒还没有开始考虑是否会‘玩物丧志’的问题,这只是个游戏,而且还可以与身边人培养感情与默契。   伴读和哈哈珠子是这些阿哥们的第一波班底,什么时候能够收为己用,得看他们的能力,更别说他们身后还代表着各自的家族,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考验。   “怕是人数不够呢。”文瑶写的可是现代足球规则,光上场就十一人了。   “宫里不是还有侍卫么?还有他们身边侍奉的贴身太监,宫里还怕没人?”康熙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只觉得她说了句傻话。   也是,这些小太监或许吃不饱,但能到阿哥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可吃的一点儿都不差。   “也是。”文瑶这才点点头。   不过还是多嘴了一句:“偶尔玩一玩即可。”   她也怕康熙太过放纵,导致这群皇阿哥最后全都长歪了。   康熙笑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盯着草场中看,不一会儿,也开始卸身上的配饰,文瑶手上也渐渐满了,最后,康熙将自己的扳指放在她的掌心。   “替朕拿着。”   交代一句后,康熙便小跑着下了宝座,一路往草场中跑去,文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康熙宛如龙入鱼群,瞬间将那群小太监给冲的七零八落。   文瑶则用自己的手帕将康熙摘下来的配饰包好,就这么攥在手心。   康熙下场没多久,苏麻喇姑就来了。   一过来就先给文瑶请安,文瑶连忙叫了起,又叫人搬了张圆凳来赐了座,等到苏麻喇姑坐下了才笑着问道:“嬷嬷这会儿怎么来了?”   “回禀娘娘,下晌就听闻草场这边热闹非凡,叫人来看了才知晓是娘娘准备带着两个小主子踢蹴鞠,太皇太后行动不便,便派了奴才前来替她看看。”苏麻喇姑回答的不卑不亢,语气虽很平淡却带着笑意。   “阿哥们难得来南苑,偏他们的武师傅未曾一起过来,哪里敢让他们自己带着人去骑马,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既能玩的开心,还不容易受伤。”文瑶说着,看着草场的眼神愈发慈爱,声音也愈发轻柔。   苏麻喇姑看着也忍不住在心下唏嘘。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娘娘这是心疼小主子们呢。”   文瑶先是一怔,然后笑的就更温柔了几分:“是啊,我只盼着他们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好了。”   除此之外文瑶再没多说什么。   苏麻喇姑见她心思全在草场上,也再没开口,而是继续坐着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回到了西苑,她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太皇太后听了也忍不住唏嘘:“倒是瞧不出她竟是个喜爱孩子的。”   “如今皇贵妃娘娘也快三十了。”苏麻喇姑轻轻笑了笑,坐在小杌子上太皇太后揉腿:“这年岁正是疼爱孩子的时候,更别说皇上又是她的亲表弟,便是没有男女之情也有亲情,护着些孩子也属平常。”   这话说到了太皇太后心坎里。   她真是被‘男女之情’弄怕了:“不因情乱志才是最好。”   “皇上可是格格您教养长大,为君这么多年也不曾闹出过事来,更何况皇后娘娘也快三十了……”   在这个三十多岁就祖母的时代,文瑶如今的年岁已经很大了,且伴君已有十多年,若皇上真会为皇贵妃因情乱志,也不至于到现在。   太皇太后‘嘶’了一声,只感觉膝盖处又有些酸胀起来,但好在不算太疼,到也还能忍受,所以也只是动了动腿,继续说道:“关于这一点如今我是不担心了,只是玄烨那孩子皇位越坐越稳,皇后又是个性子软乎的,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日,我只怕我走后他变得乾纲独断,看不见民生百姓,也怕朝中有奸佞小人,这些人为上位不择手段……”   “格格您就别担心了,有皇后娘娘在呢。”   苏麻喇姑看着自家格格对皇上的担心,又想起前几日她偷偷摸摸拿着小刀割手,只觉得心里头难受极了。   这么要强的格格,这么放不下皇上的格格,却被……折磨到自戕。   “皇后……”   太皇太后念叨了一声,到底还是长叹一声,再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这般度过,早晨文瑶带着两个孩子去西苑给太皇太后请安,然后回去后就陪着他们做功课,做完了功课就去草场上踢球。   康熙则是白日里批折子,偶尔还要和追过来的大臣议论朝政,可到底不方便。   另一边,宋嬷嬷写好了血书,想方设法地送到了文瑶手中。   文瑶看着这十几页纸,上面详细地写着当年慈和太后中毒前后的表现,以及文瑶出现症状后,慈和太后是多么的伤心,多么的愤怒,最后却只能想办法将文瑶送回佟府,然后独自赴死。   这血书上不仅有血,还有泪。   那是宋嬷嬷写到伤心处时,忍不住流下的泪水。   文瑶看完后,心情复杂地将书信收回一个樟木匣子里,宋嬷嬷对慈和太后无疑是忠诚的,从这封血书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声声泣血,满满的都是对皇上将杀母仇人当成至亲的不甘。   这样浓烈的感情才真实,太过客观的话反倒虚伪。   手指在樟木匣子上轻轻点了又点,随后才起身将匣子收了起来。   次日早晨,文瑶比往常晚了将近一刻钟去西苑,刚一进门,就看见站在门口朝外张望的苏麻喇姑,就好像他们刚来南苑的那一日一样。   看见他们来了,苏麻喇姑赶紧上前福了一礼。   “皇后娘娘,你们可算是来了,太皇太后一直问着呢。”   “晨起不曾站稳崴了脚,这才晚了些。”文瑶对着苏麻喇姑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苏麻喇姑连忙关心道:“娘娘您如今脚可好些了?”   “不碍事,未曾伤到筋骨,只是还有些疼痛,不能走太快了。”文瑶被春铃惨扶着渐渐落后几步:“嬷嬷你快带着他们两个去见太皇太后吧,想来她也等急了,我落在后面慢慢走便是。”   “那奴才便先带着小主子们进去了。”   “去吧。”   文瑶点点头。   苏麻喇姑这才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加快了步伐,保清和保成也是才知道文瑶早晨崴了脚,这会儿被带着往前走,还总是满面担忧地时不时回头看她。   文瑶依旧端着一副温和的笑,直到目送他们进了屋,才又收回了视线。   “累了吧。”文瑶拍拍春铃扶着自己胳膊的手。   “奴才不累。”春铃笑了笑,手下却依旧稳当。   “累了就歇歇。”文瑶说着,对着门口站着的嬷嬷们招招手。   宋嬷嬷本就一直关注着文瑶,看见她一招手,便立即抬腿就跑,直接把其他几个意动的嬷嬷给甩在了身后,她跑过来对着文瑶就是一福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等宋嬷嬷站直了身体后,才说道:“我这丫头力道小,怕再累着她,你过来扶着我。”   “是,娘娘。”   她立即走到文瑶的另一边,伸出手去,由着文瑶将手搭在她的小臂上。   文瑶也顺势抽回了春铃扶着的手,而是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到了宋嬷嬷那边。   宋嬷嬷只感觉身子一沉,她连忙稳住腿脚,就这样扶着文瑶往前走,直到走到门口时,文瑶才站定身子,开始整理仪容,宋嬷嬷则老老实实地退回了之前的位置,完全无视其他嬷嬷那暗戳戳嫉妒的小眼神。   文瑶瞥了眼宋嬷嬷,有些漫不经心地吩咐孟春:“赏。”   孟春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塞到宋嬷嬷手中:“请嬷嬷喝茶。”   然后便扶着文瑶进了屋。   宋嬷嬷攥紧了荷包,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荷包塞进了袖子里,倒是旁边的嬷嬷有些不服气:“你倒是腿脚快,眼睛也厉害,皇后娘娘一招手你就过去了。”   “下回让你去。”宋嬷嬷抬手摸了摸袖子,一副贪财的财迷样。   旁边的嬷嬷‘哼’了一声,到底没多说什么,她知道宋嬷嬷宫外已经没有家人了,前几日又心口疼,想要多攒些钱养老也无可厚非,自然也就不计较这份赏赐了。   只是该说的还是要说,省的这宋婆子日后得寸进尺。   等下了值,回到自己的房间,宋嬷嬷才从袖子里掏出荷包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还有一张二进小院的白契,位置就在东板桥,靠近用来安置秀女的妞妞房。   看见白契的一瞬间,宋嬷嬷泪水就下来了。   她知道,这是小主子舍不得她回孝陵去受苦,但是……她想了又想,还是将白契放回了荷包里,那一千两的银票却是收下了。   守陵清苦,她手里多攒点儿钱也能改善生活。   到了下晌,文瑶再次带着两个孩子去草场,文瑶就看见孟春捧着个眼熟的荷包回来了、   “娘娘。”   孟春将荷包递回给文瑶。   文瑶未曾打开来看,而是直接将荷包收下了。   孟春也是一脸平淡,宛如什么都没察觉,她与一心为了家族的春铃不同,她的额娘早亡,阿玛娶了新人,如今也有了新的子嗣,她与万琉哈氏感情不深,她的心也更冷一些,所以自从到了娘娘身边,就已经彻底变成娘娘的人了。   她以后也不打算出宫,而是想要自梳成为娘娘身边的姑姑。   第二天文瑶再去请安,就再不见宋嬷嬷的人影了,倒是一直和她一起当值的嬷嬷眼圈有些红,显然是哭过了,文瑶对着她抬了抬下巴:“孟春,去问问。”   禁内不许哭泣,视为大不敬。   宫内是这个规矩,南苑自然也一样。   不过若是哭了,无人追究也便罢了,像文瑶这样问一句也无妨。   孟春过去刚说了一句话,那嬷嬷脸色就白了,身子一软就跪下请罪,好在孟春又赶紧将人扶了起来,又说了两句话才回来了。   “娘娘,她同屋的嬷嬷昨晚上突发恶疾被挪出去了。”   文瑶心下顿时了然,看来宋嬷嬷是离开南苑了,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过问了,扶着孟春的手直接进屋,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屋子里康熙正在劝说太皇太后回宫。   太皇太后却是不肯。   文瑶急急忙忙赶来,进来后就看见康熙叉着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面上是止不住的焦躁。   “给皇上请安,给太皇太后请安。”   “你可算来了。”   康熙一见她眼睛就亮了,亲自过来将她扶了起来,然后拉着她走到炕边,将她摁着坐在了圈椅上面:“表姐你快劝劝皇玛嬷。”   文瑶听着不由瞪大了眼睛。   谁?   干什么?   劝太皇太后?   文瑶霎时间觉得康熙真是脑子坏了,这么些年她和太皇太后井水不犯河水的,以前仁孝皇后还在的时候,她都很少去慈宁宫请安的,后来当了皇后了,太皇太后也久居南苑,她们就更没什么接触了。   如今却要她劝人回宫?   好在她表情管理向来到位,震惊也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常温柔,先安抚地拍拍康熙的手臂,然后才回头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皇上在宫里可一直担心着您吶,南苑这边的脉案五日一送,皇上总要多看几遍。”   “您身子不好,皇上的心跟刀割了似得。”   “太皇太后就跟咱们回京城去吧,好歹叫皇上能够日日看见你,哪怕说句话也好啊。”   “……”   文瑶的话字字肺腑,说的所有人眼圈都红了,尤其太皇太后,也被勾的想起了玄烨小时候的事,神色竟也有一丝松动。   却不想她刚准备点头,膝盖就又跟着疼痛了起来。   这一次疼比以往每一次疼都厉害,直接在床上翻滚嚎叫了起来。   文瑶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甚至还因为站不稳直接踉跄了一下,皇上的反应更快,直接冲过去一把将老太太抱在怀里,回头对着文瑶就喊道:“表姐,快喊太医。”   文瑶反应速度也很快,立即冷静的吩咐道:“孟春你去喊太医。”   孟春拔腿就跑。   又看向苏麻喇姑:“还请嬷嬷行个方便,看看有没有太皇太后平常用来止痛的药物,好歹先叫人舒坦些。”   苏麻喇姑先是一怔,随即面上染上迟疑。   文瑶一看就知道是有了,只是不知为何却不曾给太皇太后用,顿时也急了,一跺脚冲过去握住苏麻喇姑的手,声音急切道:“嬷嬷,你看看太皇太后如今的样子,是那么痛苦,事权从急,无论那药是好是坏,总该叫太皇太后舒坦一些才是最重要。”   苏麻喇姑看着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汗的文瑶,到底闭眼点了点头,回头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竟取出了一根烟管来。   文瑶一看,眸色顿时一闪,显然已经明白了这是什么。   苏麻喇姑手脚麻利的装上膏体,然后将烟管凑到自家格格嘴边,又将桌上的小碗桐油灯取了过来,太皇太后显然也不是头一回抽了,不一会儿就吞云吐雾了起来,那疼痛仿佛也渐渐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文瑶见康熙呆愣愣地站在一旁,连忙上前将他往后拉了拉。   苏麻喇姑擦了擦泪水,才爬上炕,将自家格格凌乱的衣裳收拾齐整,将她几乎扭曲的身体摆平摆正,这才重新下了炕,对着康熙‘噗通’一声跪下。   “皇上容禀。”   康熙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锐利地视线看向苏麻喇姑:“出来说话。”   说完,便径直拉着文瑶的手大步离开了里间,往正厅的方向而去,苏麻喇姑抽出手帕擦了擦眼泪,踉跄着起身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那是什么?”   不等苏麻喇姑跪下,康熙就厉声问道。   刚刚的场面实在太过诡异,他见过烧艾,但那也只是熏身体,可这却是通过烟管吸食,他看了不仅不觉得是神药,反而觉得有些可怖。   “那是前些时候,广东逃避战祸的一个大夫进上来的。”   苏麻喇姑也没想着能瞒过康熙,便直接一五一十地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格格的腿早在年初的时候就受不住了,但腿在疼,格格也一直心思明澈,甚至还会跟奴才开玩笑,说要回宫住几天,可谁曾想,三月份的时候,内务府进献了一个叫‘神仙膏’的东西,说是一个从广东来京城避战祸的大夫进上的,能够缓解疼痛。”   “然后格格便用了,起初确实好用,格格的腿每每疼起来,便叫格格抽一管,格格就不疼了,可渐渐的,神仙膏越用越少,格格也觉得自己用的太多,便想着天气暖和了,腿病复发的少了,这药能少用就少用吧。”   “后来腿再疼,格格就默默忍着没说话,也就未曾用药。”   “可就这么一回没用药,天就塌了,格格仿佛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没有理智的野兽,她开始疯狂的抓挠自己,用头撞墙,然后跪在地上跟奴才哭求着要抽神仙膏。”   苏麻喇姑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地将身子趴伏在地上:“我们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知道,那神仙膏不是个好东西,而是个会毁人心智的毒物。”   “腿疼得再厉害的时候,格格也未曾想过死,可被这东西折磨着,格格竟拿了刀自戕。”   “皇上,格格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只不过这一回闹大了,消息才传进宫去了,而且……而且太医也说,格格的腿几乎坏死了,不能受到丝毫的颠簸,否则会蔓延全身的。”   康熙只觉得血直冲大脑,眼前都冒出了星星。   身子不由自主踉跄了一下。   文瑶赶忙上前扶住:“皇上,你没事吧。”   “无事。”康熙到底年轻,不曾被这消息给刺激的倒下,而是缓了缓就缓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隐瞒着?”   康熙这会儿说话已经带上了狠意,黑暗在眼底汇集,显然,这个所谓的‘神仙膏’是触碰到康熙的逆鳞了。   也实在是太皇太后刚刚毫无尊严的仰躺着,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只顾着那一管子烟的样子太过吓人,叫康熙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内务府进贡神仙膏的人呢?还有那个广东来的大夫……”   “回禀皇上,太皇太后早些时候就派人去拿下了,经过审问方才得知,原来此药在广东豪富人家颇为盛行,甚至还在私下偷偷种植此药。”   文瑶见他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说道:“这药叫人上瘾,还将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大夫怕不是故意将此药往宫里送,就为了害人吧。”   要知道,广东可是白莲教的大本营啊。   那里还有郑经这么一个敌人在呢。   ————————!!————————   终于写到了,爽!   这可是我从开这本文开始,就给老太太准备好的结局!   ————————————————————————————   明天见~ [115]清穿(115):岂不是这天下都能易主了?   文瑶这个话可不是危言耸听。   康熙的脑子里瞬间冒出十七八个阴谋出来,一会儿是白莲教反清复明,一会儿是郑经被打的慌了神,打算玩阴招来个釜底抽薪,一会儿又是尚之信表面顺从,暗地里还是有自立为王的打算。   越想越多,脸色也就越难看。   文瑶可不知道他想那么远,结果一点儿都没往外来的和尚身上想,但还是下意识地添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害人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咱们大清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东西。”   文瑶的话康熙自然听进去了。   苏麻喇姑哭的愈发伤心,这些事情她们其实早就想到了,那个内务府官员,还有广东逃难的大夫如今还在监牢里关着呢,连下巴都给卸了,就怕人趁他们不注意再咬舌自尽了。   “额涅照顾好皇玛嬷。”   康熙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的死紧,可对苏麻喇姑说话的语气却还挺温和。   不过这个称呼……   文瑶不喜欢。   她想起自己收在樟木匣子里的血书,也不知道康熙知道真相后,这声‘额涅’还喊不喊的出口,他要是一笔勾销,将这事儿当做没发生过,那就等着胤礽二十岁,她直接送他下去亲自跟慈和太后解释去。   文瑶站在康熙身后,微垂着眼睑,一直等到康熙迈着大步走出去之后,才往前一步,弯腰轻轻扶住苏麻喇姑的手臂,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带着点焦急地问道:“难不成这该死的东西就戒不掉么?”   苏麻喇姑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不停地摇着头:“戒不掉。”   “格格多坚强的一个人,当初在盛京的时候,寒冬腊月被罚跪在雪地里都没塌过腰,可因为这个东西,如今犯起瘾头来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跪着求一个奴才……”   这也是为什么太皇太后缓过来后总想死的缘由。   她的脊梁骨塌了。   她要强了一辈子,最后却宛如一个牲畜,一个管不住自己的牲畜一样,这样活着,比死了更让她痛苦一万倍。   文瑶听着也是一脸唏嘘。   苏麻喇姑站稳后立即松了手,哪怕她这会儿看起来十分狼狈,礼仪却是周全的,她对文瑶福了福身:“皇后娘娘,奴才先进去了。”   “去吧,好好照顾太皇太后。”   文瑶说着,眼圈又红了:“可怜见的,都到了这岁数了,该享晚年了,怎么就遭了这个罪过呢。”   这话说的苏麻喇姑又是一阵心里难受,抹着眼泪就进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文瑶的眼泪也瞬间消失。   扎心的滋味儿可真不错。   “孟春。”   她扬声喊了一声,一直被留在院子里的孟春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   “咱们回吧,保清和保成的功课快做完了。”说着,一把搭在孟春的胳膊上,慢悠悠的,一步三摇的往外走。   毕竟她早上可是崴脚了呢。   只是不知为何,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股子嘚瑟劲儿。   一路从西院回了正殿,保清和保成两个人的功课也做的差不多了,正在收尾呢,文瑶也没打扰他们,而是直接去了碧纱橱,半个身子歪在棋榻上面,大清早上的看了场大戏,还当真有些劳神。   不过事情的走向也确实出乎意料。   文瑶自然知道‘神仙膏’这种东西,日后它还有很多的别称,害了这个国家将近百年,死去了无数人。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东西居然出现的这么早,要知道这东西风靡全国可是在将近两百年后呢!   先前只是震惊,可这会儿缓过劲来了,却觉得发现得早未必是件坏事,她虽只是个鬼,死的也早,没经历过那屈辱的百年,但乱葬岗一直都是乱葬岗,有比她来的还早的鬼,自然也有比她来得晚的,那百年间乱葬岗上得鬼一度满到看不见天日,到了只要靠近就阴风阵阵的地步。   再加上文瑶莫名奇妙学会了修炼,那乱葬岗就更加邪门了。   甚至到了连鬼子都不敢靠近的地步,以至于有一群娃娃兵在里面躲了七八天都没人敢进去找,后来还是实在饿的受不了了,那群娃娃兵才铤而走险离开了。   文瑶不知道那群娃娃兵的命运如何,她那时候趁着战乱直接搬家,顺便把少爷的骨头架子给扔进了深山,将自己的细碎小骨头包好了放进了棺材里。   许是少爷的子嗣继承了少爷狠辣,她到底还是吃到了不少香火。   如今那害了人的东西提前被皇帝发现了,还害了将他抚养长大的亲祖母,光这份仇恨,就足够皇帝重视起来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别看广州那边刚刚从战乱中恢复过来,可对于皇帝来说,如今的广州才是最好的时候,那群偷偷种植这种东西的宗族,正好可以趁着战乱斩草除根。   别小看一个帝王的愤怒,绝非一个普通宗族能够承受的起的。   尤其如今这个皇帝。   他可是武德充沛的很。   而且康熙还有个有点,就是这人特别较真,一旦触及他的逆鳞,他这人就特别喜欢追根溯源,或许晚年的时候喜欢和稀泥,但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抠字眼高手。   所以一旦开始调查,就定会调查这东西的来处。   这并非是本土植物,到现在种子大多都是从安南传进来,当然,安南的种子则是国外传进去的。   文瑶想着,是否能趁着这个机会,将皇上的视线转移到那群传教士身上去,尤其这个种子,一半继续将路线定位安南,另一半则往传教士身上推。   南怀仁那个大硕鼠,这几年已经好几次申请前往景阳宫御书房学习,都被文瑶以容易冲撞后宫女眷而拒绝了,前面的懋勤殿说不得都被光顾多少回了。   不过文瑶也知道,南怀仁虽偷了不少书,但目前却还没有机会送回去,所以文瑶要在他彻底获得康熙信任之前,将这人人赃并获。   这样既能保住那些珍贵的典籍,又避免了未来的戴梓之祸。   最重要的是,得叫康熙认清一个现实,这群黄头发蓝眼睛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货,你以为人家是仰慕你天朝上国的蕞尔小国臣民,人家把你当冤大头,当未来的养猪场。   若这样还不能引起康熙的重视,就别怪她给保成洗脑了。   正想着呢,主人公就出现了。   只见保成带着个小太监,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进了门,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似得走到文瑶跟前,对着文瑶打了个千儿:“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文瑶叫了起,视线却落在身后的小太监身上:“功课做完了?”   保成立即点点头,回头从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上接过自己的功课,捧到了文瑶跟前:“皇额娘你看。”   “嗯。”   文瑶接过来,顺带着摸了摸他的小手:“手有些凉了,是不是今日衣裳穿的单薄?”   “没有,儿子身上一点儿都不冷。”   文瑶又摸了摸他的后脖颈,见确实不凉才收回手,翻开他送来的功课:“今日做完功课就留在皇额娘这里陪皇额娘玩吧,不要去草场了。”   保成一听,不由有些着急。   他这般迅速地做完功课,本就是为了能早些去草场上踢蹴鞠。   “你乌库妈妈病了,你皇阿玛如今正伤心呢,你们可去踢球惹了你皇阿玛的眼。”康熙那家伙最喜欢迁怒了,而且嘴毒,万一撞上了生气事小,被骂一句‘没心肝的东西’,这辈子孝名就毁了。   保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瓷白的小脸蛋上露出担忧来:“乌库妈妈没事吧,病的很严重么?”   “还好,只是旧疾复发罢了。”   不过很可能很快就要寻死觅活了。   等太皇太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丑态,尤其其中还有她的话,怕是死的心都有了……哦,是早就有了。   他们不就是因为太皇太后疑似自戕才急急忙忙从京城赶过来的么?   所以这俩孩子还是老实点儿吧,别这个时候触了霉头。   “那我和保清去看望乌库妈妈,陪她说说话?”保成果然不再提踢球的事,而是满脸的忧心忡忡。   看得出来是真担心。   “你们就在皇额娘这边玩吧,乌库妈妈身体虚弱,也怕过了病气给你们,等日后乌库妈妈好些了,皇额娘再带你们过去请安。”文瑶抬起头来对着保成笑了笑,又重新低头看功课。   保成点点头,走到棋榻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许是心里的念想没了,这会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文瑶看了两页后,保清来了,该收的功课收下,该解释的解释了,然后棋榻的另一边又多了一个失意的小孩。   文瑶看着只觉得好笑,但还是憋住了笑,继续一本正经地批改功课。   这两个孩子最近有踢蹴鞠这个大萝卜在前边钓着,功课做的又快又好,就连背书都比以前流利有激情,结果今天得知噩耗,两个人也不知道是真担心打小没怎么相处过的乌库妈妈,还是心疼自己不能继续踢蹴鞠。   “今天皇额娘教你们下棋。”   文瑶放下手中的功课,手指轻轻在棋盘上点了点。   俩小孩对视一眼,最终只能点点头。   不然能怎么办呢?又没办法出去玩。   正殿这边一片安然,西院那边的太皇太后清醒过后,整个人都直接懵了,双目空茫地看着上面,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   正如文瑶所想的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丑态,太皇太后这会儿只恨不得直接死了。   “格格……”苏麻喇姑满身都是局促地站在炕边,手里还攥着刚刚念经的佛珠。   她如今也已经黔驴技穷,没有了任何办法,只能将那希望,无望地寄托在神佛之上,她是虔诚的佛教信徒,却比谁都知道,求神拜佛无用。   她的格格就算还活着,心却已经死了。   太皇太后没有看她,只泪水从眼角滑落。   苏麻喇姑则是‘噗通’一声跪在了脚踏板上,哭诉道:“格格,皇上已经去想办法了,他定能想出办法叫格格将那个东西给戒了的,您别伤心,屋子里那时候就我和皇上皇后,再没有其他人了。”   前面还好,听到‘皇后’二字,太皇太后的心直接就死了。   她竟失态到了佟佳氏面前。   不过想来也是,她发病之前皇后就在屋里,怎么可能她发病了反倒离开了呢。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苏麻喇姑的啜泣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太皇太后才缓缓开了口:“苏麻喇,扶我起来吧。”   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已经恢复平常。   苏麻喇姑先是一喜,随即心下便又忐忑了起来。   太皇太后越是平静,她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上了炕,将太皇太后给扶着坐了起来,许是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这个当年看着就精明强干的老太太如今已经消瘦无比,身上穿着宽敞的氅衣愈发显得单薄。   “再去拿些纸和笔来。”   苏麻喇姑愣了愣,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下了炕就去取东西,不一会儿就端着个矮几进来了。   矮几轻轻放在了太皇太后跟前。   苏麻喇姑趁着自家格格思考的时候,赶忙拿着墨条给她磨墨,等墨汁磨的差不多了,太皇太后也终于开始动笔了。   她要些的不是旁的,而是关于‘神仙膏’使用之后,身体和精神上的一点点改变。   自从染上这东西后,她想了很多很多。   刚开始那段时日,她的想法和康熙一样,只觉得是各种针对皇家的阴谋,甚至想着要不要叫皇帝将整个宗室的爱新觉罗子弟都集合起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染上这要命的东西。   可随着日子越过越久,她想的也就越来越多。   不知哪一天,她突然脑筋一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或许这并非是针对皇家的阴谋,而是针对整个大清的呢?   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戒不掉。   若有人用这种东西偷偷控制那些王公大臣,富商豪族,岂不是这天下都能易主了?   还有触碰这种东西后,身体上的不受控制和无力,她几乎不敢想象,若是八旗子弟沾染上这个,恐怕各个都会变成软脚虾。   越想越觉得可怕。   这会儿越写笔迹也愈发的凌乱,写到最后,她甚至被自己的联想给吓到了,整个人情不自禁的哆嗦了起来,眼前也开始出现斑斑点点,她颤抖着唇:“苏麻喇,将东西搬走。”   苏麻喇姑连忙上前将矮几搬下来放在地上,再回头时,只见太皇太后已经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   并非是瘾又犯了,而是身体已经有了刻板动作,已经开始不受大脑控制了。   而康熙回去后便立即召见福全,索额图,纳兰明珠,佟国纲等大臣快马加鞭到南苑来觐见,一群人接到消息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南苑。   康熙在二宫门议政殿与他们关起门来讨论政事一整天。   谁也不知道皇帝给他们下达了什么任务,总之一个个走出来杀气腾腾的,黑着张脸就又快马加鞭回了京城,等到了京城,福全先回府安置了后宅,便打算动身前往庄子上。   临走前还不忘交代西鲁克氏:“郭络罗氏的身孕,还请福晋多上上心。”   “爷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纳兰珠的。”   福全拍拍福晋的手:“辛苦你了。”   西鲁克氏眼圈瞬间通红,泪水含在眼眶中,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爷,去办差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太过劳累了。”   “嗯,好。”   这次去办的是秘密差事,莫说带妾侍了,就连伺候的下人都不能多带,如今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两个打小跟在身边伺候的太监,丫鬟是一个都没有。   福全又叮嘱了郭络罗氏几句,便带着人离开去了偏远郊外的一处庄子上。   与此同时,佟国纲早已提了十个死刑犯在庄子下的地牢里等着了。   福全一到,二人碰了个头。   他们俩如今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剩下的便只等着索额图和纳兰明珠那里,看他们什么时候搞到神仙膏了。   他们并不知道染上这东西的是太皇太后,只以为皇上是意外发现,所以并不觉得这个所谓的‘神仙膏’有多么不好,只是听着皇帝描述的那个场面依旧有些毛骨悚然。   由于那两位大人还没到,佟国纲也不好离去,干脆叫人给觉罗氏送了封信,只说自己在郊外与裕亲王办差,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另一边的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则有些麻爪。   本以为买个神仙膏不算难,却不想真叫人去寻摸,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卖家。   ————————!!————————   剩下的一千多字写完就补上。   以后更新时间改为中午12点。   天冷了,实在是起不来QAQ   ————————————————————————————   明天见~ [116]清穿(116):看来那封血书终于递到了御前了。   康熙回宫后就开始处理堆积的折子。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购买‘神仙膏’受阻之事,愈发显得这个事件扑朔迷离。   朝廷中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尤其那些汉臣,那大夫来自广东,而广东又是反清复明最严重的地方,康熙这人嘴上喊着满汉一家,实际上对汉臣是非常防备的。   至少这次着手处理‘神仙膏’事件的就全是满臣。   福全立志做个贤王,此事又涉及到他的皇玛嬷,办起事来自然十分尽心,几乎要扎根在郊外的庄子上,佟国纲是行伍出身,哪怕如今做了内大臣,平日里也多是在大营那边,此次实验便是由他带着心腹侍卫戍卫,不仅要护着裕亲王福全的安全,还要保证那些死刑犯不死,更要防止里面的消息泄露。   不仅如此,他还要负责每日的采买,以保障这群死刑犯的吃喝,皇帝要的可不是一群面黄肌瘦的死刑犯,他要的是身强力壮的壮汉。   他要亲眼看看,这药到底能将一个悍匪变成软脚虾的。   太皇太后给他的书信上写的太过骇人听闻,康熙每每翻出来看,都觉得胆战心惊。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废了点事儿,甚至将太皇太后收押的那个大夫给提了回来,严刑拷问后才得了个南方的路子,想办法买回了不少神仙膏。   “这神仙膏可不便宜,就这么点儿,两千两。”   纳兰明珠提了提手里的小匣子,轻飘飘的,一看就没什么重量,可就这么点儿东西,人家开口就是两千两,还一分钱不给讲价。   “哼。”   索额图黑着一张脸,心情十分的恶劣。   纳兰明珠的人作为明面上的买家倒是顺利,索额图暗地里追查就很波折了,根本没能追查到卖这东西的幕后之人。   起初二人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可谁曾想,一开始找不到购买渠道受挫了一次,随后追查不到又受挫了。   这接连失手叫二人的心情都不大好。   以至于这两个原本应该针锋相对,斗生斗死的敌人,竟意外的联起手来,对这件不起眼的‘小’事重视了起来。   不过,他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将这一批的‘神仙膏’先送到别院去。   “你这人,生什么气?这次事儿没办成下次办就是了,就这点儿怕是不禁用,估摸着咱们还得多买几回呢,总有能查到的机会。”事情办妥的纳兰明珠笑的那叫一个开怀,完全无视了索额图的臭脸。   他拎起水壶给索额图添了杯茶水:“也不知道这点儿能用几天。”   “先送过去,叫裕亲王先给那些人用上,咱们在外面继续想法子,我就不信了,除了那一条线,就没其他线了,兔子还有三个窝呢,这群人怎么可能没后手?”   索额图接过茶水恨恨地一口饮尽,站起身来就准备出门。   纳兰明珠也不阻止,也跟着起身,理了理衣裳,戴上瓜皮帽,拎着那个小匣子就疾步匆匆地跟出去了。   这事儿办的着实打脸。   自从他们坐到如今这位置上后,办事儿就没这么窝囊过,事情虽然是在索额图手里办砸的,可他们俩打的配合都没办妥,这事儿就透着蹊跷。   到底是他们俩露了马脚,还是那人藏得当真如此之深,他们都需要继续追查下去。   只是……   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们不仅没查到头绪,甚至连之前购买的那条线都消失无踪了,反倒是福全那边传来了重大发现,给这群死刑犯用了神仙膏不到十日,这群人就有了很大的变化。   时不时地打呵欠,眼睛迷蒙,开始变得嗜睡且注意力不集中。   十日后不再供应神仙膏,这群人便开始哭嚎磕头,毫无悍匪姿态,福全将这群人分成了两半,一半继续供应神仙膏,另一半则彻底断供。   只不过这一回就是个更漫长的实验过程了。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打配合,到底还是抓住了一丝痕迹,寻到了一个新的卖家,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敢贸然出手打草惊蛇,而是先装作商人与之接洽。   ***   五月份,翊坤宫的郭常在生下了一个小公主。   公主落地就嚎啕大哭,声音比她的哥哥们都要响亮,中气十足。   一开始听到这嗓门,文瑶还以为又多了个小阿哥,谁曾想接生嬷嬷出来报喜说是个小格格,文瑶想要夸奖又是一个‘巴图鲁’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健康好啊!   甭管是阿哥还是格格,生下来健健康康的就很好。   文瑶依旧掀开盖帘看了看孩子。   只见小娃娃正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不哭闹,乖乖巧巧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大嗓门不是她,孩子的皮肤红彤彤的,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皱巴巴的,胎膘极好,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极其健康。   文瑶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太医怎么说的?”   嘴上这么问,视线却是紧盯着接生嬷嬷,新生儿这块,接生嬷嬷可比太医权威多了,有很多东西是只有接生嬷嬷能够看得见,毕竟太医也没有站在床边盯着生产。   “回禀皇后娘娘,太医说小格格身体康健,只是小格格身量有些大,常在生的辛苦,有些伤了胞宫,日后怕是难有生养了。”接生嬷嬷连忙解释了一番。   皇后娘娘对皇上子嗣看重,纳喇嫔生养十二阿哥那一次发了好大的火,所有内务府的接生嬷嬷都被皇后娘娘里里外外查了一遍,祖宗是谁,跟着那位王爷打过仗都查的一清二楚,这架势看的她们心惊肉跳。   尤其在得知给纳喇嫔接生的嬷嬷死了,她们全家都发配到了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后,大家伙儿就更被吓破了胆子。   所以这会儿文瑶以开口,接生嬷嬷就一五一十的全说了,生怕被皇后娘娘误会。   “除了这个身体可还落下什么其他病症。”文瑶又问,不过这一次就真的是在问太医了。   “并无其他病症,只需好好将养即可。”一直侯在旁边的太医立即回答道。   文瑶这才放下心来,转而继续看向襁褓里的孩子,只见刚刚还精神头十足的小娃娃,这会儿已经打着呵欠闭上了眼睛睡觉了,瞧着还挺乖。   文瑶喜欢乖孩子,所以一高兴,当即就给郭常在升了一级,从郭常在晋升成了郭贵人,距离嫔位也就一步之遥。   刚刚生育完,身体还很虚弱的郭贵人得到消息后,高兴地硬是爬起来在床板上朝着坤宁宫的方向磕了个头,然后才一头栽倒在帐子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将孩子抱回去吧,别着凉了。”   文瑶可不知道产房里的热闹,只将盖帘合上后吩咐接生嬷嬷。   然后又查看了一番奶姆。   很好,这次没有安佳氏的人了,但这次有萨克达氏的人。   比起安佳氏那无孔不入的架势,萨克达氏明显就有分寸多了,至少几个阿哥身边只太子保成的奶姆是萨克达氏,其他阿哥身边一个都没有。   不过文瑶这人向来喜欢防患于未然,于是从翊坤宫回去后,便将保清和保成的奶姆都喊了过来。   当然,和奶姆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孩子。   “如今你们也大了,不需要再喝奶了,又入了上书房读书,皇额娘想着,也该叫你们奶姆回家与她们自己的孩子团圆了。”   文瑶这话一出,所有的奶姆霎时间都跪了。   文瑶只当做没看见,视线依旧落在保清和保成身上,保清的表情很是僵硬,保成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他自小长在皇额娘身边,很长一段时间皇额娘身边只有他一个孩子,更别说皇额娘还将最器重的松琴姑姑放在他的身边照顾他,所以他并不缺母爱,奶姆对他来说,也只是伺候他的奴才罢了。   所以遣散了他一点儿都不心疼。   “听皇额娘的。”他啃了口饽饽就直接点头应下了。   丝毫不顾下面萨克达氏那满脸错愕的表情。   “保清你呢?”   文瑶又看向保清。   保清则有些纠结,他自小在宫外长大,噶鲁和瓜尔佳氏虽关心他,可平常伺候在身边的都是这几个奶姆,可以说在保清心目中,这几个奶姆等同于他的亲人了。   “皇额娘……”他语气迟疑,对几个奶姆很有些舍不得。   文瑶却是叹了口气,抬手揉揉保清有些喇手的脑门:“非是皇额娘要将你和奶姆分开,实在是之前出了一件事,叫皇额娘心里头看着难受。”   “什么事?”保成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一把将最后一口饽饽塞进嘴里,跳下炕沿就凑到了文瑶的另一边,仰着脑袋问道。   “你们还记得你们九弟之前感染天花的事么?”   两个孩子一起点头,他们之前都得过天花,保清那会儿症状比较轻,去了福佑寺不到十天就解封了,保成那时候则是封了乾清宫,文瑶贴身照顾了二十一天才解封。   他们俩的天花之劫度过的都很顺利,所以九阿哥因为天花而一度病危的事,对他们的冲击才那么大。   记忆深刻。   “你们九弟之前养在宫外的曹府上,那曹家的老太太便是当年你们皇阿玛的奶姆……”文瑶接下来就将曹家事讲给了两个孩子听,当然,也是讲给下面跪着的那一排奶姆听。   “最后她的子嗣全被害死了,丈夫却跟小妾生儿育女过得如同正常夫妻。”   “龙有逆鳞,更何况人,曹家有如今这个下场也怨不得旁人。”保成小大人似得叹息道,叹息完了他又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萨克达氏:“奶姆别哭,你回去好好照顾奶兄,日后长大了也好为孤办差。”   萨克达氏一方面为太子爷的果断无情而伤心,另一方面又为皇后娘娘口中的孙奶姆而感到胆寒,脑海中不由自主想到这两年她休沐时回家,孩子们对丈夫宠妾的亲近。   一时间心里慌乱极了。   她入宫做奶姆也是为了帮衬夫家娘家,还有为子女们铺路,可若是孩子们被养的跟她离了心,亦或者说被狠心害死了,她这一生忙忙碌碌又有何意义呢?   “是,奴才在宫外也会一直惦念着太子爷的。”萨克达氏磕了个头,眼圈已经红了。   文瑶点点头,见萨克达氏乖觉,倒是给了个承诺:“很不必伤怀,日后太子爷在宫外也有产业要人帮衬,你们既是太子爷的奶姆,自然比旁人更添几分信任。”   这话一出,太子的奶姆们面色立即就好了许多。   她们既然能被选来伺候太子爷,夫家也是不差的,在内务府高低算个官,本以为到了太子爷身边能和太子爷培养感情,结果皇后娘娘篱笆扎的紧,她们竟然除了喂奶之外,其它什么都插不上手,唯一在皇后娘娘跟前有几分脸面的萨克达氏,却是个闷嘴葫芦,连句奉承话都不会说。   如今太子爷去了上书房,与奶姆们就更加不亲近了,有了皇后娘娘这句准话,她们回去后也对夫家有了交代。   更何况离家数年,虽有探望的机会,当毕竟时辰短,当额娘的哪有不思念孩子的,如今有机会回去陪着孩子,不叫孩子和自己离了心,对她们来说也是极好的。   太子那边的奶姆们十分顺畅的酒应下了出宫之事。   保清这边的奶姆们当家做主惯了,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一个说:“奴才一直伺候着阿哥爷,实在舍不得离了阿哥爷。”   另一个说:“咱们在宫外就伺候阿哥爷了,阿哥爷的习惯咱们都知道,如今骤然换了人怕是不好。”   显然,这群人在宫外的时候可没少拿捏保清。   文瑶没理会她们而是看向保清:“保清,你做决定。”   “皇额娘,她们确实在儿子身边伺候惯了的……”保清虽然有些迟疑,到底还是舍不得和奶姆们分开。   文瑶挑眉,冷眼看着这群奶姆眼底划过得意。   “既如此,便还跟在你身边伺候吧。”   这话一出,不仅保清高兴了,下面的奶姆们也是激动的脸都红了,她们来做阿哥的奶姆不就为的这一天么?只要能拿捏住阿哥,日后她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却不想,她们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皇后娘娘又开了口。   “不过为防止再发成曹氏那种惨剧,我也与皇上商议了,你们既然都不想出宫,便由皇上做主,为你们的夫家赐下一侧室,虽为侧室,实为平妻,行当家主母管理内宅,抚育子嗣的职责,也好叫你们安心当差,不必太过挂念家中。”   这话一出,几个奶姆的身子瞬间就软了。   保清看了眼几个奶姆,眼中的笑意微微变淡,声音也变得锐利了起来:“怎么,你们不想照顾本阿哥么?”   几个奶姆能说什么呢。   刚刚不肯走的是她们,这会儿后悔了的也是她们,一个个的只得重新跪好:“奴才们一定好好伺候阿哥爷。”   “有人帮她们照顾家里,日后她们便能全心全意伺候保清了。”   文瑶再次伸手揉了揉保清的脑袋,脸上的笑容温和极了。   保清重重点头,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   “皇额娘说得对。”   看着五阿哥身边奶姆们的遭遇,太子爷的奶姆们这会儿不由庆幸,幸好刚才她们滑跪的快,但凡晚一秒,家里就要迎来一尊大菩萨了。   那侧室或许身份不贵重,但却能拿着鸡毛当令箭。   这些人啊,就是脑子不灵清,还以为自己能斗得过皇后娘娘呢,现在好了,求仁得仁,以后可以一辈子伺候阿哥爷了,至于男人孩子,自然有旁人帮着照顾咯。   文瑶处理完了奶姆的事,便将给四个奶姆丈夫赐人的事交给了松琴姑姑。   松琴姑姑自然知道该怎么挑人,于是不过几天的功夫,宫里就给几家都赐了人,多是到了出宫的年纪,娘家却不给力的大龄宫女们,她们与其放荫出宫后被娘家再卖一回,倒不如拿了嫁妆给主子办事。   而且……   这些奶姆的夫家也多是内务府管事,她们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后头还有皇后娘娘撑腰,日子可谓相当不错。   只有保清的那几个奶姆苦水往心里咽。   皇后娘娘下了新规矩,奶姆在阿哥满六岁后可以选择归家或者留下,选择归家会得一笔赏赐,选择留下的则由宫里赐下一个能管事的侧室,另外就是每半年才能回家一次,一次只能待两日。   之所以会颁布这样的规矩,就是因为曹家之事惨绝人寰。   孙奶姆乃是皇上的奶姆,结果还被曹玺欺负成这样,以至于孙奶姆的子嗣全无,还要忍受丈夫和其妾侍的羞辱,如今丈夫和妾侍在伺候得了天花的儿子时,也感染了天花,由于年迈体弱如今一命呜呼了。   如今曹家只剩下一个幼子曹宣,记在孙奶姆名下。   不过孙奶姆待他并不亲近,只打算养他到举业的年岁就将他分出去单过,至于曹玺留下的家业,则被孙氏盘点后尽数送到了皇上手中。   皇上为她报了仇,她视皇上如亲子,这一份家业,就应该给皇上。   康熙有心让孙奶姆继续留在九阿哥身边伺候,日后也由九阿哥将她奉养在自己的府上,可惜孙奶姆心愿已了,只愿常伴青灯,为她的三个孩子祈福。   于是她去福佑寺旁边的莲花庵剃度出家了,如今法号净明。   文瑶见她这般自苦也是无奈,只私下里差人照顾着些。   康熙得知自己又多了个女儿,随意说了个‘赏’字后,便将这件事给抛诸脑后了,所以洗三是文瑶主持的,依旧是惯例,一个大大的金锁扔进了金盆中。   收生姥姥的吉祥话说个不停歇。   文瑶又看了眼孩子,三天的时间孩子已经退了红,小脸蛋白嫩嫩地看着就可爱,孩子身体确实不错,脸上也没什么黄疸,只额头到眉心的位置有点儿黄,这么点儿黄疸只需要勤晒太阳就能消除了。   郭贵人则是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事她的小格格一看就是个健康宝宝,伤心的则是自今日起,她的小格格就要送去乾西五所养着了。   可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她便是再伤心,也只能目送奶姆们抱着孩子出了翊坤宫。   “贵人还在月子里,千万别哭坏了眼睛。”   郭贵人连忙点点头,只是泪水却还是忍不住地往下落。   那是她十月怀胎的孩子,生下来不过三天就要抱走,这叫她如何能不伤心呢?   “六格格如今住在哪个院子里?”   “皇后娘娘安排在了乌娜希格格的右侧院,也就是之前四格格住的院子,那里已经空置许久,晦气尽散了。”   郭贵人听着眼泪又下来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想着等出了月子,一定要请一尊菩萨回来,日日上香祷告,千万别叫四格格那个短命鬼再惊着了她的宝贝女儿。   文瑶忙完了六格格的洗三,又开始忙起了端午祭。   给后宫各处送了粽子后,又命令御膳房包了一批小巧的粽子,每个用不同颜色的扎带扎好了,几种口味捆成一把,然后留给康熙给大臣们施恩。   康熙原本还为神仙膏之事而焦头烂额,却不想文瑶已经开始过起了节。   “皇上这是还为那件事着急呢?”   文瑶看着气呼呼走进来的康熙,就知道他心里头在烦些什么,行了礼后便上前为他解了身上的扣子,将身上的厚氅衣给脱下来,换了一身清透的绵绸衣裳,又给端了杯薄荷茶才开口问道:“不是说已经派人去查了么?”   “是查了,只是收效甚慢。”   “那也好过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文瑶褪了护甲,见他薄荷茶喝了两大口后,又将杯子给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才扶着他靠在自己的腿上,为他按压着额角,舒缓他的焦虑:“这事儿事关太皇太后,皇上心焦在所难免,只是到底不能只顾着朝政而不顾身体,你瞧你,自从从南苑回来后,都瘦了。”   “瘦了么?”   康熙有些意外,举起胳膊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感觉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瘦了。”   甭管瘦没瘦,反正这会儿在文瑶眼里就是瘦了。   “皇上身上的衣裳是过年的时候量的尺寸,你瞧你如今穿着都有些空了。”因为觉得在屋里穿的绵绸衣裳大一些更舒服,所以故意放宽了一寸的文瑶睁着眼说瞎话。   康熙虽狐疑,但衣服穿在身上确实有些旷,便也只好接受自己瘦了的事实。   长叹一声:“最近着实有些累。”   “前朝之事我不懂,但给皇上补身子我却是知道的。”   文瑶抬手抱住康熙的脑袋:“皇上,你要好好爱护身子,若太过劳累再叫太皇太后知道了,得叫老太太多心疼。”   “心疼?”   康熙垂眸,遮掩住眼底的一丝讽意。   文瑶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下了然,看来那封血书终于递到了御前了。   ————————!!————————   康熙:朕是什么铁打的人么?就不怕把朕刺激没了么?!   ——————————————————————————————————   明天见~ [117]清穿(117):“以前皇额娘身边伺候的人你还记得么?”   康熙确实想到了那封血书。   那封从孝陵一路送到御前的血书,写这血书的人是高嬷嬷,也是当年在皇额娘跟前伺候的姑姑。   其实康熙已经记不得那位高嬷嬷的面容了,只记得是个极其沉默的姑姑,总是窝在库房里,很少到皇额娘身边伺候,可最后谁也没想到,只有她出宫去给皇额娘守陵去了。   如今她突然送了这么一封血书来……还有血书上的内容。   他虽怀疑这位高嬷嬷的动机,却也不可避免的被内容给影响到了,至少,血书中很多事情都与他记忆中的事情都能对的上号。   譬如突然开始体弱的额娘,譬如额娘那哀伤中透着了然的目光,譬如突然强势的将表姐送回佟府,譬如很多很多……   康熙突然转过身子,将脸埋进文瑶的小腹。   他伸手,将手挤进了脸和小腹之间的缝隙里,轻轻地摩挲着那平坦的,永远不会鼓起来的地方,突然觉得很悲伤,抚养自己长大的人害的自己的妻子无法生养,一辈子只能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这一瞬,康熙突然共情了那些没有子嗣的女子的悲哀。   丝毫都想不起来,当初得知表姐不能生养后,他心底一闪而过的喜悦和庆幸。   仿佛有了背锅的人,他的卑劣就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伤心与难过。   “皇上,别难受。”   文瑶依旧轻轻抱着他的头,甚至配合着倾下身来,声音温柔极了:“太皇太后一定能好起来的,宫里这么多太医,总能想到办法的。”   康熙听着这样的抚慰,心中愈发疼惜。   这傻女子,还以为他在为皇玛嬷的身体担心呢。   “朕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回了一声。   文瑶没说话,只静静地抱着他。   康熙许是真来加油的,在坤宁宫休息了一夜后,次日又精神满满地去前朝忙活去了,后宫的妃嫔们听说皇上进了后宫,一个个立刻打起精神来准备接驾,结果皇上只去了坤宁宫一晚,就又恢复了之前的作息,和他的政务相亲相爱去了。   文瑶也没办法啊。   皇上来坤宁宫都没叫水,可见熬夜熬的身子虚成什么样了?   至于乾清宫围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蝴蝶翅膀,还是说没到时候呢,总之如今围房里一个侍寝宫女都没有。   等康熙走后,文瑶先去看了看几个住在坤宁宫中的孩子,然后又受了两个上学的请安,才终于能歇口气,回碧纱橱里歪着去了。   往常她这会儿要么和大女官一同处理宫务,要么受了拜帖在接见命妇,总归是不可能歪在碧纱橱里休息。   可昨晚身边躺着个负面情绪发射器,她也就顺势给自己放了个假,毕竟她只是个担心丈夫担心的整夜都睡不着的妻子罢了。   “娘娘,可要用碗银耳秋梨莲子羹?”许是文瑶的神情过于放空,松琴姑姑有些不放心了,上前来小声地问道:“赵全一早起来炖的,说最近柳絮飞舞,这羹汤滋阴润肺,最是合适不过。”   文瑶回过神:“嗯,进一碗吧。”   松琴姑姑立即叫人穿了银耳羹,文瑶喝了一口,确实不错,于是又吩咐道:“我用着挺好,给读书的两个阿哥也送些过去。”   “是,娘娘。”   松琴姑姑早已习惯自家娘娘什么都想着两位阿哥。   文瑶手里捏着汤勺,一口一口地喝着银耳羹,心里想的却是昨晚上康熙的反应,其实在离开南苑之前,文瑶就通过孟春的手将血书送去了佟国纲手中。   佟国纲这人虽然莽了点,但做起事来却是滴水不漏的,血书由他想办法送去御前比文瑶来的更方便,也更加不起眼,只是,血书的内容到底不能瞒着他。   于是在慈和太后去世多年后,佟国纲终于知道了妹妹死亡的真相。   当然,不仅仅是妹妹死亡的真相,还有自己女儿不能生养的真相。   当日看完血书后,佟国纲将自己关进书房很久很久。   对太皇太后恨么?   自然是恨的。   可他也知道他无法对太皇太后如何,生前尊贵,死后哀荣,这是早已注定的事,甚至他都不表露出丝毫的恨意,只能将这苦果往肚里咽。   不过……   文瑶为什么要将这血书送到御前?   就算皇上知道了又如何,难道皇上还会对太皇太后做什么么?要知道太皇太后身后牵扯的可不止有科尔沁,而是整个蒙古,经她的手,不知多少蒙古女孩儿入了宗室的后宅,留下了带有蒙古血脉的子嗣。   “玛德,死老鸨子。”   向来忠君爱国的佟国纲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心里头难受就想喝酒,可心里藏着这么一个秘密却又不敢喝,生怕喝醉了说出些什么胡言乱语来,到时候给整个家族招祸,所以只好在书房里烦躁像一头拉磨的驴,不停地来回转悠。   不过再大的愤怒也没冲昏头脑,他还是最快速度将血书装进了信封,用蜡封封好,放进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暗格里,等想出法子了就送进宫去。   机会来的很快。   他奉命去大营调拨一队精锐驻扎在郊外裕亲王府的庄子上,既保护裕亲王的安全,又负责采购补给,于是趁着去大营的机会,他很快就让心腹带着血书快马加鞭前往孝陵,然后从孝陵官驿出发,一路毫无破绽的将书信递进了宫,而他的人手则在暗地里盯着。   既盯着他们,预防他们偷看书信内容,又盯着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之所以绕这么一大圈,为的就是不留破绽,皇帝是个多疑的性子,一旦看见血书,定会叫人从源头查起,这血书既然是高嬷嬷亲手所书,又想法子送到皇后娘娘手上,恐怕为的就是要娘娘别忘了当初的抚养之情,希望娘娘能为慈和太后伸冤。   可皇后娘娘不曾将血书呈给皇上,而是想方设法送出宫,又交代他送去御前,恐怕打的就是不沾手的主意。   既然皇后娘娘不肯沾手这件事儿的,他这个做阿玛的总要为她妥当一二。   不过……   佟国纲一想到皇后娘娘看了血书后的心情,就有些唏嘘。   难得回家一趟,夜里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觉罗氏被惹的不耐烦,坐起身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身上:“你若实在睡不着就去前院去睡去,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佟国纲扭头看向背后坐着的觉罗氏,长长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我这心里总是乱糟糟的。”   “怎么?”听到自家爷这么说,觉罗氏脸色也有些变了,眼珠子一转,手就掐上了他的耳朵:“你是不是在郊外养了个相好的?好啊,我说你怎么回来就魂不守舍呢,原来是……”   话没说完就被捂了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在外面办差呢,我养什么小?我养你一个尽够了!”佟国纲可受不得这样的误会,这些年福晋不停往府里买通房生儿子,他如今已经越来越厌恶和别的女人办事了,每次和她们躺一张床上,都觉得自己不是‘爷’,而是种公。   “那你是怎么了?”觉罗氏一听更慌乱了:“是身子哪儿不舒服么?”   “去去去,你不能等我说完?”   觉罗氏不说话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佟国纲,用眼神示意:您说吧。   佟国纲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你往宫里递个帖子,去看看皇后娘娘如今好不好,前些时候太皇太后病危,皇上带着皇后娘娘急急忙忙去了趟南苑,娘娘作为孙媳妇过去肯定要侍疾的,我也是怕她累着。”   觉罗氏一听竟是为了皇后娘娘,不由松了口气。   “你早说啊,吓我一跳,昨儿个我就递了帖子进宫了,定了五日后的早晨进宫。”   佟国纲点点头,只是点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抬起头来:“你去宫里做什么?”   他之前可一点儿口风都没透。   “这不是鄂伦岱也十七了嘛,前面都免了两回选秀了,我想去探探娘娘口风,看明年的选秀办不办,若是不办,咱们也得早些给鄂伦岱相看了,若是办的话,还指望娘娘给指个四角齐全的好姑娘。”   觉罗氏说着就忍不住叹息一声:“到底是长房长媳,总要立得住才行。”那可是未来的宗妇。   提起鄂伦岱,佟国纲也不吱声了。   早些年鄂伦岱还和他闹腾,这几年随着家里新添了几个子嗣,鄂伦岱反而越来越知礼,对他这个当阿玛的也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佟国纲反而开始怀念起以前那个总跟他唱反调的儿子了。   “那正好,你到时候多关心关心娘娘,别一心只想着那臭小子。”佟国纲身子一歪就躺倒了,拎起被子就往自己身上一盖,闭上眼就准备睡觉。   觉罗氏坐了没一会儿佟国纲就打呼噜了。   觉罗氏瞪眼,这没心肝儿的。   五日后,觉罗氏天没亮就起来梳妆,换上一品承恩公夫人的大妆,腰间系上红带子,等到了差不多的时辰便坐上马车往宫里去了。   文瑶也是早早就派了人在顺贞门那儿等着,等接到了人,直接从坤宁门的偏门进来了,比起以前去承乾宫,这一路可是近了不少,不过为了显示尊贵,还是用肩舆把人抬了进来。   母女俩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过年,不过那会儿文瑶每天要接待好几拨人,留给觉罗氏的时间也就不多了,自然也说不上几句体己话。   不过觉罗氏也不怨就是了,都当皇后了,累点儿就累点儿吧。   母女见面,先哭……哭不出来。   觉罗氏现在每天都乐滋滋的,只想笑,哪里还能哭的出来,尤其到了坤宁宫后就更高兴了,只因为她在文瑶身边看见了好几个阿哥。   最大的那个也才四岁,正乖乖巧巧地被文瑶抱着读书,两个小的则躺在婴儿床里面玩自己的脚,天气热了,孩子身上的衣裳穿的少了,手脚自由了,也就更奔放了。   “这是九阿哥吧。”   觉罗氏看着文瑶怀里的孩子就忍不住笑。   “是,万黼,这是郭罗妈妈。”   “郭罗妈妈。”万黼眼睛一亮,对着觉罗氏就脆生生地喊道。   “欸——”   觉罗氏听着这一声响亮的喊声,心里头更是高兴,忍不住抬手对着他招招手:“到郭罗妈妈这来。”   万黼回头看了眼文瑶,见她点了头才走到觉罗氏跟前,然后就被觉罗氏抱了个满怀,九阿哥之前遭了罪,如今就算仔细养着,身子也是虚,这会儿被觉罗氏抱在怀里,虽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乖乖的一动不动,任由觉罗氏抱着。   头回见面,觉罗氏自然不可能空着手来,她不仅给文瑶养在膝下的几个孩子带了礼物,还给五阿哥保清也带了礼。   “那孩子的亲额娘如今被关着不叫出来,你多疼惜疼惜,日后这孩子也会跟你亲的。”说着,觉罗氏想起之前京城里的传言,不由问道:“我怎么听说你给五阿哥的奶姆们家里都赐了人?”   “额娘,那是因为……”   文瑶凑到觉罗氏耳边,将曹氏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皇上亲自下命令处置的人,她自然不会帮着隐瞒,觉罗氏听得也是瞠目结舌:“可……可这事儿和你赐人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适得其反么?   “还不是因为……”文瑶又将安佳氏的阴谋给说了一遍。   觉罗氏都有些心惊肉跳了,捂住胸口就忍不住连声喊:“哎哟我的长生天啊,这谁能想到啊。”说着,她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说起来你那些弟弟们的奶姆……”   “趁着如今弟弟们年岁们不大,赶紧打发了出去吧。”   觉罗氏连连点头:“对对,我回去就打发了她们。”   她买通房回来生孩子是为了日后给文瑶撑腰,给鄂伦岱他们兄弟三个做左膀右臂的,可不是给那群奶姆们做靠山的,幸好如今家里最大的庶出也才九岁,打发了出去再好好教,想必掰回来不难。   便是掰不回来也没事,大不了放弃这几个大的就是了,下面还有几个小的呢。   觉罗氏心里存了事,说起其他事来就显得心不在焉,但也将自己进宫的目的给说清楚了。   文瑶听了倒是有些意外,她和佟国纲的父女情认真追究起来可以算是没有,幼时在宫中长大,回了家后也不被重视,后来她有心进宫争一争,二人才算是修复了一些关系,未曾想如今竟也会担心她的心情了。   不得不说,是个进步。   甭管佟国纲是为了什么,文瑶听了倒是挺高兴的。   至于剩下的给鄂伦岱谋差事指婚之类的,不需要觉罗氏递牌子入宫,文瑶早就已经开始相看了,不过还是多提醒了一句:“额娘你先别急,等过些时日我再办一场赏花宴,到时候额娘你只管入宫来相看便是。”   鄂伦岱也算是少年英才了,入宫后肯定在御前当侍卫。   有了文瑶这句话觉罗氏就放心了。   不过她还是多嘴了一句:“还有二房的叶克书德克新他们,年岁都到了,若由着你窝克挑人,怕是挑不出什么好的来,你也要帮着盯着些。”   “知道了,额娘。”   佟国维这几年可是相当安分,文瑶自然不介意给颗甜枣给他尝尝。   觉罗氏在宫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就出了宫,忙完了准备来见一见岳母的康熙都没能碰的上面,很有些意外:“福晋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听了我对保清奶姆们的处理,也回去处理那些弟弟的奶姆们了。”   康熙听了不由有些好笑:“你额娘倒是听话,你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   “听话才是最好的。”   文瑶对着康熙傲娇的‘哼’了一声:“就怕有些人愚蠢至极还不听话。”文瑶亲手为康熙奉茶,才有笑着问道:“皇上这是打算来陪岳母用膳的么?”   “嗯。”   康熙想到早晨刚从孝陵传回来的消息,心里头就是一阵憋闷,面对文瑶的时候语气都柔软了三分,他伸手攥住文瑶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以前皇额娘身边伺候的人你还记得么?”   文瑶先是一怔,然后便是点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松琴姑姑如今跟着我,留守景仁宫里的老姑姑松墨,还有如今乾清宫伺候的松书,以及去给姑母守陵的松画,我怎么不记得了?”文瑶说着,眼圈就红了,显然也是想起故人了。   康熙恍惚了一瞬。   他只知道高嬷嬷的姓氏,倒是忘记了她们当年在宫中时候的名字了。   倒是一直守在旁边不曾说话的松琴姑姑点点头,慈和太后一去,她们这些伺候的老人也是分散四处了,如今离得最近的便是她和松书,可纵然如此,她们俩也是鲜少能够见面,松书如今守着皇帝内帑,与顾问行一起共事,负责的更是一些皇帝的私事。   而守着景仁宫的老姑姑松墨,她已经很久不出门了,秦小仙特意调了两个小宫女在身边伺候着,日子过得最是清闲,就是没什么盼头。   “松画病了,消息传到了宫里,朕叫人接了回来,你可要见见?”   文瑶连忙点点头:“要。”随即表情一软:“她病的严重么?”   “守陵清苦,松画年岁也大了,接回宫仔细将养吧,等好些了你再诏她过来说说话。”   康熙见文瑶眼圈都红了,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当年景仁宫中的四个大宫女,如今三个没出宫,唯一一个出宫的却是知道最多秘密的那个。   他这几日已经审问过松书好几回了,松书这些年一直为他办事,忠心毋庸置疑,她既然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这会儿看着松琴那副模样,显然也是全然不知。   那么就只剩下留守景仁宫的松墨了。   想到这里,康熙立即站起身来:“乾清宫还有事要忙,朕先回去了,晚上朕来陪你用膳。”   “好。”   文瑶声音还带着哭音呢。   康熙又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吧,宫中太医定会好好医治松画的。”   文瑶点点头,这才福了福身,恭送皇上离去。   等皇上走了后,文瑶就歪在榻上仔细感受了一番自己分出去的那一缕鬼气,果不其然,正在往京城急速靠近。   “身子不好?”   文瑶讽刺一笑,若真是个病人,这速度怕是要死人的。   不过既然康熙说是病了,那就还是真病了比较好。   于是原本坐在马车上的高嬷嬷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憋闷,眼前骤然一黑,捂着胸口就倒了下去,等再缓过神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驿站的床上,身边是给她诊脉的大夫。   另一边,回到家的觉罗氏第一件事,就是将那群奶姆给召集了起来。   她可没有文瑶那么温柔,直接发了笔遣散银子,将年满六岁的孩子的奶姆们一口气全给打发了。   年岁大些自然舍不得的,但他们自小被嫡母洗脑的厉害,就算舍不得,面上也不曾说出什么忤逆之言,而是十分不舍地接受了嫡母的安排。   小的就更无所谓了,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得到消息的鄂伦岱下了课,就先去正院给觉罗氏请了安。   觉罗氏身边乖巧巧地坐着刚十岁出头的小女儿佟文珏,手里拿着姻亲谱正叫她背书呢,就看见鄂伦岱一撩袍子快步走了进来。   “儿子给额娘请安。”他走到正堂中间给觉罗氏打了个千儿。   “快起来吧,今日上学可累?”   觉罗氏连忙对着长子招招手,抽出帕子叫他擦一擦脸:“你瞧你,也不修整一番再来请安,脸上还有黑灰呢。”   鄂伦岱的手一顿,随即咬牙切齿:“定是哈岱那个臭小子,怪不得刚刚突然往我身上扑。”   “真是冤家,你们兄弟三个能有个文雅些的么?额娘也不求你们有纳兰容若的才学,好歹稳重些。”觉罗氏想到三个性格如出一辙的儿子,就忍不住的头疼。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反倒那些庶出的,一个个的性子都是温和又孝顺的,便是有那么一两个刺儿头,也早就被鄂伦岱给收服了,一口一个大哥的喊着。   “那纳兰容若有什么好的,不就会写几首酸诗,就会逛花楼逗花魁的,我说了都嫌脏了嘴,前几天还和醇亲王为了个卖唱女闹起来了,醇亲王就是个纸糊的灯笼,差点没背过气去。”   对于自家额娘对纳兰容若的推崇,鄂伦岱很是不屑一顾。   纳兰容若或许有才气,但德行却叫人看不起,他与花魁的二三事京城无人不知,谁不知道他时常悼念的卢氏就是因为他幽会花魁而心气儿消散,抑郁而终的。   “行行行,你洁身自好行了吧。”   觉罗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鄂伦岱,又敲打了一番:“你还没成亲呢,可别和房里人闹出人命来。”   鄂伦岱‘哼’了一声,他都没碰那两个通房,怎么可能会闹出人命来?   他长姐可是说了,男人一滴精十滴血,太早行事容易长不高,想到上次跟在阿玛身后见到的皇帝表哥,他就对表姐的话奉为圭臬了。   皇帝表哥个不高,绝对是因为太早生儿子了。   觉罗氏长叹了口气,满腹忧愁地看着这个大儿子,都快成家的人了,竟还这般孩子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指望他撑门立户哟。   如今佟佳府上男丁虽然不少了,但年岁都小,最大的长子鄂伦岱都没入仕呢,更别说下面那些小的。   眼不见为净,觉罗氏扶着额头闭上眼说道:“我今日进宫求了你姐姐,给你安排个差事,额娘听你姐姐的意思,估摸着御前侍卫的多,你到时候日日进宫当差,可别忘了给你姐姐请安。”   鄂伦岱眼睛骤然一亮。   他终于可以进宫当差了么?那岂不是能经常见到姐姐?   ————————!!————————   高嬷嬷回宫![狗头][狗头][狗头]   ————————————————————   明天见~ [118]清穿(118):下午给鄂伦岱的任命就出了宫。   关于鄂伦岱的安排,文瑶只提了一嘴:“说起来鄂伦岱如今也十七了,到了该成家举业的年岁了,我想着明年免了选秀,不若今年再举办一场赏花宴?”   她的重点看似在‘成家’上面,可偏偏里面还有‘举业’二字。   然后康熙便顺理成章地想起来,自己这个表弟已经到了该办差的年岁了。   十七岁了,不小了,他十七岁的时候都有儿子了。   这般想着,他便也很自然地说道:“可以,你看着办吧。”   他对宗室拴婚还是很在意的,虽然他不举办选秀,但每年总要下几道赐婚圣旨,大多数都是在文瑶的赏花宴上凑成对的,为此康熙甚至产生了‘要不以后就不办选秀了吧’这样的想法。   毕竟选秀一次耗费实在不轻。   这几年打仗打的内帑能跑马的人也有点儿承受不住了。   不过……   选秀不仅是国策,还是一次普查人口的机会,对普通旗民来说,选秀其实是有好处的。   康熙嘴上说着‘你看着办’,脑子里却已经盘算起了哪家的女儿更合适了,只可惜连续两次没办选秀,他也不知道哪家有闺女,哪家没闺女的。   最后甚至喃喃道:“不若给鄂伦岱赐婚一个宗室格格?”   文瑶讶异地回头看了康熙一眼:“宗室格格?”   康熙点点头。   宗室格格那么多,有黄带子,红带子,甚至还有紫带子,有父兄得力的,也有父兄不得力的,这么一想,康熙又觉得不大好了。   不过,既然动了心思,康熙便开始在脑子里翻找宗室女的资料,最后选中了肃亲王一脉的一位宗室格格:“名为松格里,十七岁,乃是富绶的独女,侧福晋富察氏所出。”   “上有一个兄长,下有三个弟弟,如今袭爵的乃是她同母弟弟丹臻。”   随着康熙的介绍,文瑶很快就想起了是谁,就是那个五岁袭爵的显亲王,之前康熙说肃亲王一脉,她竟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犹记得上次听说这个人,还是当初刚袭爵那会儿,他的嫡母博尔济吉特氏入宫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呢,未曾想再次听见时,竟和自家扯上了关系。   “那孩子十七了,怎么一直没订亲?”   爱新觉罗氏的女儿虽然结婚晚,但人家订亲一般都很早啊,因为不需要选秀,十三四岁就开始相看,等两边看对眼了,再入宫请了赐婚圣旨,然后便是漫长的走礼环节。   可这位松格里格格都十七了,却还一直没订亲?   “丹臻岁数小,富察氏不顶事,家中多是嫡福晋当家。”   康熙提起显亲王这一脉也是忍不住叹息,富绶虽有个长子全宝,却是庶福晋所出,身份自然比不得丹臻尊贵,更别说全宝的额娘犯了大错,全宝早早被踢出了继承人行列,后来富绶早亡,也只能叫年近五岁次子丹臻承爵。   一家之主年岁太小,自然撑不起来门户。   “松格里也是嫡福晋膝下长大,是个标准的满洲姑奶奶。”   文瑶:“……”   满洲姑奶奶,蒙古福晋养大,她几乎能想象到这位松格里格格的彪悍了。   “那赶明儿有空宣进宫来我瞧瞧。”   文瑶又状似无意地提醒道:“若是可以的话,能叫二人相看相看就更好了。”   “你啊。”   康熙抬手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笑道:“鄂伦岱也十七了,该当差了,就叫他到御前做个一等侍卫吧。”   要么说康熙这人喜欢用亲戚呢。   十七岁的孩子,开局就是正三品的御前一等侍卫,另外还有佟国维一脉的长子叶克书,也是直接入了銮仪卫,这个官职类似于前朝锦衣卫,品阶很高,但权利很小,又偏偏能够近身护卫皇帝,最重要的是,这个是世袭的。   康熙之前定銮仪卫时鄂伦岱年岁还带小,他又很想拉拔母家,这才定了叶克书入銮仪卫。   “好,那我就替鄂伦岱那个臭小子谢谢皇上了。”   康熙一个翻身,直接将她压在身下:“朕既是鄂伦岱的表哥又是他的姐夫,为他谋个一官半职算不得什么,只要那小子日后好好为朕当差便够了。”   “鄂伦岱的性子像我阿玛,是个愣的,认准了一个事儿埋头就是往前冲。”   好比小时候,他认为父母之间容不下第三人,所以在得知佟国纲前院养了通房后,就和佟国纲针锋相对,觉得他背叛了自己的额娘,后来意识到一个家族想要盛大,必须要多子多福,且额娘甚至还主动给阿玛买通房后,他的想法就十分丝滑的从一个极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这种人说好用也不好用,说不好用,却又很好用。   全看康熙怎么用人了。   不过康熙倒是头皮发麻了一瞬,毕竟佟国纲是个老倔驴,犟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关起门来和皇帝都敢吵架,若是鄂伦岱也是这么个脾气,他倒是真的要担心了。   可随即再一想,他压不住老子难不成还压不住儿子么?   不行,他必须得将鄂伦岱给收服了才行。   康熙顿时来了斗志。   文瑶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道:“皇上这会儿瞧着像个小孩儿似得,倒不像是个皇上了。”   “好啊,你还嘲笑朕。”   康熙不停用自己的脸拱着她亵衣上的扣子,那扣子本就不大,被这么拱了几下就拱开了,露出了里面红色的丝绸肚兜,二人的身体俱是一怔,然后对视一眼便天雷地火了起来。   其实文瑶如今的年岁已经不小了,按照这时代人们的想法,就该端庄稳重,不该再胡闹了。   可文瑶偏不。   她年纪虽大,但身体却很年轻,也就是如今总穿着皇后规制的重工刺绣衣裳有些显得端庄,可若是换成普通小格格的衣裳,走出去和小姑娘也没什么区别。   帝后两是夫妻,办事不会有敬事房在门口提醒,所以坤宁宫是康熙少有的能够放肆的地方。   再加上这么多年下来,康熙早已习惯了坤宁宫中这温馨舒适的家庭氛围,便也就愈发的沉迷这样的生活了。   文瑶看了都啧啧称奇。   不过再一想,也是因为如今后宫没有长得比她更好看,身子更柔软,床上更会玩的了,否则这人怎么可能对大森林满满失去兴趣了呢?   除非日后宫里再来几个比她还漂亮的……   不过她感觉可能性不大,实在是那枚加强版息肌丸太给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药力不停改造着她的身体,她只会越来越美,这么大的金手指还比不上普通人的话,那她的底子到底是有多差啊。   第二天早晨康熙神清气爽的走了。   下午给鄂伦岱的任命就出了宫。   如今的官服都是要自己去定做的,所以鄂伦岱入宫的日子定在了五日后,觉罗氏立即喊来了绣娘开始给鄂伦岱裁衣裳,布料什么的早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做成衣裳就行。   唯一一个有点儿复杂的便是三品武将的豹子补子,这个需要去内务府领了料子回来让绣娘绣。   五天的时间,佟府上技艺最精湛的绣娘,紧赶慢赶地绣好了补子,可谁曾想,从去当值的第一天起就没用上这个补子,一直穿的都是侍卫服,倒是腰间挂着的刀是宫里统一发放的。   鄂伦岱换上崭新的官服进了宫,先去给皇帝表哥磕了个头。   ————————!!————————   嘤嘤嘤,不知道为啥闹钟没响,或者响了我顺的太死给顺手关掉了,醒来的时候都十点了QAQ   剩下的我下午更   ————————————————————————   下午见~ [119]清穿(119):大人这是惊惧过度从而导致心神不稳   康熙并非头一回见这个表弟,之前也曾叫两个舅舅将家中满十岁的孩子带进宫来。   两家那一长串的小子站在一起确实有点儿震撼。   康熙那会儿膝下子嗣不丰,看得他心里酸溜溜的,不过自从表姐当上皇后之后,宫里的阿哥就渐渐养住了,也叫康熙多了些安慰。   如今时隔数年再次见到鄂伦岱,只一打眼就叫他眼前一亮。   只见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由于常年练武的缘故,他的身形并不消瘦,当然,也不健硕,而是一种劲藏于内的内秀,身形挺拔,姿态风流,再加上他的面容有几分肖似文瑶。   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只不过,美男子身上也有瑕疵,那便是那双眼睛,不似表姐那般温柔多情,看向人时眸光潋滟,而是木讷了些许,可也因为这点儿木讷,身上的浮华气没了,多了几分清正。   “几年不见,你如今当真是长大了。”   康熙大跨步从御台上下来走到鄂伦岱面前,抬手拍拍鄂伦岱的肩膀。   其实还是有些尴尬的。   毕竟鄂伦岱比康熙高了大半个头。   好在康熙早已在身高上免疫了,并不觉得尴尬,此时他看着鄂伦岱是真心觉得高兴。   鄂伦岱见到皇帝表哥兼姐夫,虽然被额娘叮嘱了一早上要稳重,可这会儿还是有些绷不住地笑,不过到底还记得规矩,立即对着康熙抱拳道:“回皇上,奴才今年十七了。”   “你这小子,朕能不知道你十七了?你姐姐可一天到晚念叨着呢。”康熙失笑,只觉得表姐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小子有点儿憨。   听到‘姐姐’二字,鄂伦岱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道:“皇上,姐姐这些年还好么?自从姐姐入宫后,奴才都好些年没见过姐姐了。”   康熙见他眼底的渴望,手又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姐姐也一直念着你呢,等下了值你去后面给你姐姐请个安再回来当值。”   “谢皇上。”   鄂伦岱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这会儿这双眼睛倒有几分文瑶的灵动。   康熙也只是想见一见这个文瑶口中一根筋的弟弟,这会儿见着了,那股子好奇也就没了,又问了几句平日在家里的学业情况,见各方面都不错,就更满意了,将人放出去当值,自己则是又回了御案后面批折子。   等到了下晌御前侍卫换职的时候,梁九功才上前来提醒了一句:“皇上,佟佳侍卫下职了,这会儿已经往坤宁宫去了。”   康熙手里的朱笔一顿,随即又迅速写下一长串的字后,才搁下笔起身:“去坤宁宫。”   梁九功‘嗻’了一声抬脚就要跟上去,却不想门外突然传来李进朝的声音:“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康熙的脚步顿住。   梁九功迅速反应过来,打了个千儿就退下了。   康熙这才转身又坐回了御座上,而梁九功则快步出去对着李进朝点了点头,然后几个手势一打,周围的气氛顿时都安静了几分。   李进朝躬着身子进入内殿:“皇上,奴才已经接了高氏入宫,不过……”   “怎么?”   康熙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进朝。   李进朝的身子更加压低了几分:“高氏进京途中因劳累病倒,奴才在途中请了个大夫,不过高氏的病情一直没什么起色。”   “宣个太医去瞧瞧,到底是什么病症。”   康熙冷漠的一挥手:“莫叫人死了。”   等李进朝走后,康熙面色阴沉地坐在宝座上,看着眼前批复完成正摊开晾干的折子,心中闪过无数的阴谋论。   高嬷嬷从孝陵动身时身体是康健的,可却在半路上突然病重,若非她本身身体的缘故,那便是有人一直盯着高嬷嬷,趁着李进朝等人不注意时想要杀人灭口,却被高嬷嬷意外给躲过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   谁才是那个不想让高嬷嬷入宫的人?   皇玛嬷?   不,不可能,皇玛嬷的性格没这么优柔寡断,她信奉‘宁杀错,不放过’,若她真觉得高嬷嬷有威胁,那么高嬷嬷是绝对不可能活着。   可除了皇玛嬷还会是谁呢?   康熙已经没有了去坤宁宫享受天伦之类的心情,此时的他脑海里只剩下无数的人影闪动,最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身影。   那就是……苏麻喇姑。   这个从皇玛嬷入宫起就开始信奉佛教,每天坐经两个时辰的人,也只有她,才会一边心软一边下狠手。   她的心软,并非她本性优柔,而是她信奉佛教,相信因果报应,她这么多年来不食荤腥,虔诚念佛,为的就是求得皇阿玛来世有个好出身,也为了能洗净皇玛嬷手上的罪孽。   所以当初她察觉不对劲,将高嬷嬷送去为皇额娘守陵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   既然苏麻喇姑监视这么周密,那封血书又是如何送出来的呢?   他不信驿站那边苏麻喇姑没放人。   康熙心中的疑问很多,本以为高嬷嬷到了京城就能得到解答,却不想她却病了,好在她只是病了,进了宫有太医医治,幕后之人想要再动手也难了。   不过他也不好贸然去见一个病人,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可偏偏无法立刻知道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他有些头疼。   与此同时,坤宁宫。   文瑶正和鄂伦岱坐着说话,当然,文瑶坐在炕沿,而鄂伦岱则坐在脚踏下的圆凳上,若非皇上恩典,这已然属于逾距了,可到底重逢的喜悦掩去了异样。   “这是皇额娘的弟弟,乌娜希喊那克出。”   趴在炕几上练字的小格格对着鄂伦岱甜甜一笑,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那克出。”   “欸,奴才……”   鄂伦岱被喊的背脊一麻,下意识地开始摸袖子摸胸口,想找个能做见面礼的好物件,可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除了打点用的荷包,其它什么东西都没带,最后也只能僵硬地端坐着,十分不好意思地笑笑:“今日出来的匆忙,等明日一定给格格和几个阿哥送见面礼来。”   好歹喊一声‘那克出’呢。   乌娜希一听说‘见面礼’,当即也不写字了,将毛笔搁下就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鄂伦岱:“那克出,你知道宫外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么?”   鄂伦岱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没当差之前日常打马游街,对京城说不上了若指掌,但那些古董铺子,卖外邦玩具的店铺还是知道的,于是给乌娜希说了几样玩具,譬如赛璐璐、的铜钱狮子、还有一些小女孩特别喜欢的家家酒玩具,多是能工巧匠将现实生活中的一些器具缩小了打造的。   文瑶听了也来了兴趣。   “倒是可以叫造办处也给公主们打造几套,只是到底没个样品。”   “这有何难。”鄂伦岱立即拍着胸口大包大揽:“回去我就吩咐小厮去买上两套送到造办处去,叫他们照着制上几套便是。”   “也好,造办处巧匠多,想法估摸着比宫外还多些。”   得了姐姐的吩咐办事,鄂伦岱就更高兴了。   文瑶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不由也有些啧啧称奇。   说起来当年原主回了佟府有大半时间都在养病,鄂伦岱那时候还小,虽去原主院子看望过原主机会,但因为怕过了病气,他的奶姆万琉哈氏又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让他们靠太近。   当然,她来之后倒是有心修复姐弟关系,还给这个便宜弟弟画了不少宫中楼阁一般的大饼。   难不成那些大饼真起效果了?   文瑶不解,但十分震撼。   以前就知道这弟弟一根筋,没想到竟然一根筋到这个地步。   文瑶哪里知道,人的记忆有时候是会自动美化的,至少在鄂伦岱心目中,文瑶的形象随着这些年‘距离产生美’,已经被美化了无数遍了。   在鄂伦岱心目中,有了其他孩子的额娘最爱的不是自己,她最亲的子嗣是养在身边的妹妹佟文珏,阿玛最爱的人也不是自己,他虽长大了,小时候的记忆却没消失,那些和阿玛针锋相对的日子依旧记忆深刻,实际上他到现在跟阿玛的关系也就一般般。   和下面的弟弟们?   两个同母所出的弟弟倒是关系不错,哈岱和夸岱对他这个大哥都是敬爱有加,可两个小屁孩能懂得什么?   年龄差让鄂伦岱感觉到了代沟。   至于那些异母所出的弟弟们?   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毕竟在鄂伦岱眼里,那些都不是弟弟,而是和自己同血脉的奴才罢了,若是忠心他,日后自有前程,若是不忠心,左不过给些银子打发出去自己奋斗去。   这样对比之下,鄂伦岱自然而然得出了‘姐姐只跟他好’这个结论。   毕竟姐姐入宫的时候,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没出生,他作为‘独苗’独得姐姐宠爱,而且姐姐在家里受过罪,与阿玛额娘关系平平。   尤其因为当年姐姐的教育,让他没有对那些弟弟们露出轻慢的神色,反倒让他这个古板大哥在弟弟们中间有了不错的威望。   所以这份濡慕也就理所当然了。   文瑶虽然不解,但文瑶从不自找烦恼,既然确认了鄂伦岱对自己很信任之后,文瑶也就不介意更加亲近几分,于是她透了个口风:“前几日我与皇上说了,要给你赐婚。”   鄂伦岱白皙的脸蛋瞬间红的快冒烟。   却还是竖着耳朵继续听。   “我的意思是再办个赏花宴,到时候多请些家中有适龄男女的人家来相看,但皇上却有心为你拴婚。”   文瑶身子往前倾,用团扇捂住嘴。   鄂伦岱也学着文瑶的样子往前倾,侧过耳朵仔细听。   “皇上看中了显亲王府的大格格,她阿玛虽然已经过身,但同母的亲弟弟如今也才十四岁,已经袭爵九年了,与你年岁相当,正是相配。”   鄂伦岱闻言顿时睁大了双眼。   显亲王府?   “姐姐,皇上的意思是……宗室格格?”   文瑶点点头。   鄂伦岱顿时觉得晕乎乎的,他额娘就是宗室女,他自然知道宗室女的分量,尤其那位格格还是显亲王的胞姐,显亲王更是铁帽子亲王,这身份比他额娘的身份还要尊贵,是正儿八经的黄带子。   “你回去和额娘好好商量商量吧。”   文瑶觉得觉罗氏定不会拒绝。   只有宗室女才知道宗室女的含义,日后皇帝给阿哥们拴婚,往上三代是否迎娶过宗室女是很大的因素,如果鄂伦岱娶了显亲王的胞姐,又恰好生下了女儿,未来谋一个阿哥的嫡福晋位置也是能的。   毕竟如今的佟佳氏可不仅仅只有佟国维一人撑门立户,他们背后还有盛京呢。   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怕只怕,到时候康熙自己会忌惮这个亲手打造的巨大势力。   鄂伦岱带着巨大信息量晕晕乎乎的回府了。   恰好佟国纲也久违的回府一趟。   只不过这一次回府他进了书房后就病倒了,身上一层一层冷汗的出,吓得觉罗氏赶紧喊来了府医。   府医一搭脉,便得出了结论。   “大人这是惊惧过度从而导致心神不稳,待奴才开几幅安神药,喝下去睡上一日应该就能好些了。”   惊惧过度?   觉罗氏心跳更加快速了起来。   佟国纲是武将,还上过战场,手下敌命无数,这样的杀神,竟还有事情能将他吓成这样?   ————————!!————————   昨晚上被带着看了一个电视剧,叫《小巷人家》,真的看得我气死了,有种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夜里做梦就和那个庄家人打了一夜的架,那叫个拳拳到肉,结果打的太嗨导致今天一天精神萎靡眼睛疼   真是疯了,以后再也不看电视剧了,现在的电视剧真叫人生气   ————————————————————————————————   明天见~ [120]清穿(120):整个京城都闹出了奶姆案。   “求你,给我抽一口吧……”   “老爷,大老爷,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小的知道山寨的位置,小的给老爷们带路,求求你们了,就给我一口,一口就行……”   “……”   佟国纲身上不停地冒着冷汗,明明已经五月份,高大壮硕的汉子却用厚厚地被子裹住了自己,他并不是不热,而是从骨头里渗透出的阴冷,叫他不停地颤抖。   觉罗氏吓得都哭了出来,不停地问府医:“这怕不是打摆子了吧。”   府医摇摇头。   他虽不是太医,医术却不比太医差多少,而且他还不像太医那么喜欢开太平方,所以佟佳府上一直很信任他,这会儿说话也直接了些:“向来是大人看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怕是被吓丢魂了。”   虽然作为一个大夫,说这种神神叨叨的话不对。   但医道不分家,他小时候背汤头歌的时候,就在道观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这位府医捋了捋胡子:“不若福晋就近去给大人求一道安神符回来。”   说着,他还举贤不避亲地推荐道:“西城的吕祖宫就行,虽然是新建的,但特别灵,里面的道长是兴隆观出来的,兴隆观那可是千年法场。”   觉罗氏被忽悠地一愣一愣的,当即便拍板要去吕祖宫求安神符。   好在府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安神汤喝下去没多久,佟国纲就不抖了,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点血色,只不过里衣被汗湿透了,若这样继续睡下去怕是要生病。   觉罗氏立即喊来平时伺候佟国纲的两个小厮,让他们给佟国纲把亵衣亵裤给换了,还用湿帕子将身上擦了一遍,叫他干干爽爽地睡下了。   只可惜佟国纲表面平静,却做起了噩梦。   一个个炼狱般的场景在脑海里不停播放着。   明明一个月前还是身强力壮,吃的肚满肠肥,每次看见他们时,都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地咒骂他们,太阳穴鼓鼓的硬气功真汉子,便是王公们的贴身侍卫恐怕都不一定能打的过的人。   短短一个月,就用那个‘神仙膏’,这些人就彻底的烂掉了。   从身体到脊梁骨,再到灵魂,彻彻底底地烂掉了。   佟国纲从未想过,世界上竟有这么恶毒的东西,他将大清所有的酷刑都想过了一遍,什么五马分尸、什么贴加官、什么凌迟……但那些并不会让他害怕。   唯独这个‘神仙膏’,让他恐惧不已。   这种东西……杀人于无形啊。   大将军‘马革裹尸’是荣耀,他佟国纲这辈子哪怕死在战场上也是死得其所,可若是无知无觉间染上了这东西,他的身体会变得脆弱,灵魂会变得卑微。   想他堂堂一品承恩公,内大臣,皇上的亲舅舅,皇后的亲阿玛,若是变成奴颜屈膝的模样,那还不如死了呢。   佟国纲这一病就病了三天。   第二天觉罗氏就去了吕祖宫,给佟国纲求了几道安神符,若非她还有点儿理智,恐怕就要给佟国纲烧符纸喝符水了。   当然,这个消息也没能瞒住宫里。   鄂伦岱天天上值,他是皇帝的亲表弟,平常一噘嘴都有人来关心他哪儿不舒坦了,佟国纲的病情都没一个早上,就送到了御前。   康熙得知后也是十分惊讶,要知道最近佟国纲可是一直在郊外为裕亲王护卫,难不成那神仙膏还能影响到身边人?那裕亲王如今怎么样了?   心里藏着无数的念头,还是立即派了太医去佟府上去。   太医的诊断和府医一样,惊惧过度。   但由于昨晚上已经喝了安神汤,这会儿佟国纲的情绪其实已经稳定下来了,站在太医身后的梁九功不错眼地盯着,看的佟国纲不自在极了。   皇上有这么重视他么?   说实话,佟国纲是有些不信的,哪怕他是皇上的亲舅舅。   所以他又灌了一碗安神汤之后,就掀开被子起了床,任由旁边的小厮给自己披上氅衣,站定后才对着梁九功抱了抱拳:“还请梁总管稍等片刻,我这就修书一封,还请梁总管替我交给皇上。”   “哪里的话,既是大人您的事,奴才定第一时间禀报给皇上。”   “多谢梁总管了。”   简单的两句寒暄过后,佟国纲便去书案边开始写奏折。   是的,奏折。   并非他所说的书信。   但这封奏折属于密折,所以不能同旁的奏折一般先送去奏事处,而是直接交给梁九功递交给皇上,这道奏折写了很长,佟国纲并非很有耐心之人,可这道奏折却足足写了两个时辰,洋洋洒洒将近六千字,厚厚地一本。   写完后先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十分干脆的盖上印章,再用封套讨好,外面用黄宣纸团团包好,最后又用白纸包了一层,盖上中缝印花,用木夹子夹好了,又用黄藤绳捆了十几圈,才交到了梁九功手中。   梁九功平常给皇上拆奏折已经拆习惯了,所以也不觉得奇怪,直接将奏折收起来放进了怀里。   然后便是一抱拳:“既然大人无事,奴才便先回宫了。”   说着拍了拍胸口鼓鼓的地方:“事关重大,奴才也不好在宫外久留。”   他今日出宫的任务本就是从佟国纲这里拿到第一手情报,佟国纲也是个聪慧的,只一打眼便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都不用他开口便直接下床写折子去了。   他不走,太医也不敢走,这会儿亲自蹲在廊檐下煎药呢。   这会儿梁九功走了,他又不好半途而废,只好苦哈哈地蹲着一直给佟国纲煎完了药,盯着他喝下去了,才拎着自己的药箱一溜烟的跑了,一副生怕被佟国纲留下来过夜的架势。   佟国纲淌了不少汗,身体虽然不虚,但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刚灌了一碗安神汤,这会儿昏昏沉沉直接就睡了。   府医:“……”   “以后宫里的安神汤还是别喝了吧。”   里面没什么好玩意儿。   他之所以让福晋去请安神符就是因为符纸的符纹里面含了朱砂,贴身安放足以安神,这样他的安神汤里面就不需要放朱砂了,可宫里不同,宫里不可以出现符纸之类的巫蛊镇物,所以只能将朱砂放在汤药里服用。   喝多了人会变傻的。   但这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明白的说出来,因为安神汤是宫里的特供汤,不知道多少娘娘阿哥公主们,都靠着这一碗安神汤度过一个个孤寂的夜晚呢。   梁九功怀里揣着密折,一路直奔乾清宫。   到达的时候,康熙正在里面接见朝臣,只好先去偏殿里面等着,刚坐下就看见同样在里面等着的李进朝,表情不由木了一瞬,然后就恢复了平常那副老好人似得憨厚笑容。   “哟,这不是梁总管嘛。”   李进朝看见梁九功过来了,赶忙站起身来对着人拱了拱手:“您这是刚从宫外回来?奴才听说您是去探望承恩公的?他老人家可还好?”   “好好,就是单纯受了点风寒,喝了药就好了。”梁九功干笑了一声,然后嘴角拉平,面上染上愁容,长叹了口气:“承恩公老大人心里头挂念着皇后娘娘呢,都病糊涂了,还问奴才娘娘在宫里好不好呢。”   “这不是佟佳侍卫前几日刚去请了安么?”   “他那是怕娘娘报喜不报忧呢。”   梁九功成功用皇后娘娘转移了李进朝的注意力,也是幸好密折如今塞在后腰处,被腰带勒的紧紧的,只要不坐下来就看不出来。   李进朝则看了眼坤宁宫的方向:“梁总管,您说皇后娘娘知道承恩公大人病了的消息么?”   “这前朝后宫的,皇后娘娘哪能晓得。”   梁九功连连摆手,表示不可能,就算皇后娘娘早就知道了,他也得说不可能,毕竟这前朝后宫本就不允许太多联系。   这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两个大总管凑到门口,就看见刘进忠那小子将几个大人从正殿里送出来,一直等到他们离开了,才一甩拂尘扭头进去了。   李进朝率先转身走到桌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   作为御前的太监,平常是不能多喝茶水的,但又怕身上有异味儿,所以他们经常用茶水漱口,身上的荷包里也常年装着晒干的茶叶沫,尤其皇上喝完的茶盏,里面的茶叶回收了晒干了,不仅能二次卖钱,还能留下来熏衣裳。   所以御前三个大总管身上都是清淡的茶叶香。   这会儿李进朝用茶水漱了漱口,起身对着梁九功一拱手:“咱们俩谁先进去?”   都是皇上私下里吩咐的活计,总不好两个人一起进去禀报。   梁九功扶了扶腰:“我先进去。”   “也好。”李进朝自觉负责的事情事关重大,比梁九功去看承恩公之事重要多了,自然也就不争这么一时半会儿。   只是他没想到,梁九功这一进去,足足半个时辰才出来了。   他倒是无事一身轻了,却把李进朝看的牙痒痒。   早知道他先进去了。   佟国纲的折子写的非常的详细,虽然有些细节方面不如太皇太后亲身体会那么直白,但所描述的场景却比太皇太后写的更加惨烈。   太皇太后身份高贵,身边又有人伺候,除了起初不知晓情况的几次暴露了丑态,其它时候基本上都没受过罪,反而因为老太太意志坚定加上腿疼,反而用疼痛压下了一些细微的瘾头,只有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连疼痛都阻止不了的时候,她才会放纵那么一次。   可那些囚犯不同,他们像牲畜一样被关在监牢里,哪怕好吃好喝的供着,可到底心理上的压抑还是存在的,所以他们就更追求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们用的多了,自然反应就很大。   佟国纲不是个有才华的人,他是个武将,行文书写也更加利落直白。   可就是这份利落直白,将那副人间炼狱的场景描写的淋漓尽致,最重要的是,佟国纲的病是惊惧过度,这是太医认证过的,而佟国纲又是上过战场的汉子,折子里更是直白的写到比战场还恐怖。   康熙顿时就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场面。   便想着等佟国纲稍微好些了,便跟随着一块儿去郊外的小院里看看怎么回事。   梁九功虽不知道皇上在查什么,但看着承恩公那副模样,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低眉搭眼地站在下面,回答了几句承恩公的病情后,皇上才放过了他。   “你去坤宁宫告诉表姐一声,就说承恩公只是意外受惊,并无大碍,叫她不必挂怀了。”   梁九功打了个千儿:“嗻,奴才告退。”   说完便后退着退出了正殿。   绕过交泰殿直奔坤宁宫。   文瑶早就在坤宁宫里焦急地等着了,孟春更是站在正殿外等着,等看到梁九功来了才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梁总管您可算来了,皇后娘娘等了好久了。”   “皇上留奴才说了会儿话,也是关心承恩公身体呢。”   孟春连连点头,皇上是承恩公的亲外甥,关心舅舅的身体也属平常,只不过是自家娘娘有些等的着急了。   文瑶这会儿正在碧纱橱里陪九阿哥玩跳棋。   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则穿着两件纱衣纱裤躺在竹床上咿咿呀呀,若非文瑶的眉心蹙着,远远看去倒是有几分怡然自得的味道,只可惜美妇人心情不愉,看起来就有些忧愁了。   “娘娘,梁总管来了。”   冬诗听见孟春说话的声音就急急忙忙进来禀报。   文瑶一听眼睛都亮了,起身就往中堂的方向去,梁九功是太监,他进不了碧纱橱,能进中堂都是文瑶给的恩典,否则就只能在正殿的门槛外候着了。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梁九功给文瑶打了个千儿。   “快快起来。”   文瑶忙不迭地喊了起,然后急忙问道:“我阿玛的身体如何了?”   “皇后娘娘您别着急,承恩公的身体不错,只是路上受了点小风寒,这才起了烧身体有些许,如今喝了药发了汗就好了。”   “风寒?”   文瑶下意识仰头看看天:“如今五月份。”   五月份还得风寒这么小众的病?   “额……”   梁九功舌头顿时有点儿打结,他只是随口编了个病症。   文瑶叹了口气:“你不说也不怪你,怕是又是皇上要阿玛去做些什么事,这才累得狠了伤了身子,不好叫我知道了担心。”说着,她扶着旁边的圈椅缓缓坐下,眼圈都有些红了。   梁九功不敢啃声了。   要是皇上知道他把事办砸了,他估计得挨板子。   “算了算了,只要我阿玛没事就好,你到皇上跟前也别多嘴,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文瑶甩甩帕子,情绪看上去依旧不怎么好,但到底已经没刚刚那么担心了。   梁九功只能呐呐点头。   既然皇后娘娘愿意帮忙瞒着,他自然不会到皇上跟前自讨苦吃,不过他还是多嘴一句说道:“皇上也担心承恩公呢,奴才回宫后特意问了奴才许久,得知承恩公确实无事后才放心了。”   文瑶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就没怎么见过面的甥舅俩能有多深的感情?   肯定是佟国纲暗地里接了皇上的任务去办事,结果在任务上受伤了吧。   不过文瑶却不是很着急,她早早给佟国纲送了平安扣,如今那平安扣安安稳稳一点儿都没触发的迹象,就知道佟国纲身体上没什么大碍,顶多受点儿小伤。   面上却是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来:“那可是我阿玛,皇上的岳父,还是他的亲舅舅,皇上能不担心么?”   这buff叠的,都快叠满了都。   屋子里压抑了一整天的氛围顿时一松,就连一直侯在一旁的几个奶姆都跟着松了口气。   自从上次皇后娘娘将太子爷的奶姆都送出宫后,她们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也被送出宫后去,后来还是松琴姑姑给她们透了底,说等阿哥爷六岁了,她们就可以回家了。   她们自然是连声应下了。   毕竟她们也怕自己非要留在宫里,到时候皇后娘娘再给家里送个侧室回去,叫别的女人睡自己的丈夫,养自己的孩子,还管自己的家。   甚至她们现在都不敢跟阿哥爷太过亲近了,生怕到时候带的太亲密,阿哥爷舍不得她们,不叫她们回家去就惨了。   现在宫里谁不笑话五阿哥那几个奶姆啊。   皇上赐下的侧室,夫家一家子都当菩萨似得供着,偏那些侧室一个个的还都规矩大,进门才没多久,就将她们的孩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   都好几回看见那几个人躲起来哭了,说起来也是可怜。   但再可怜也没人同情她们。   都是做奴才的,谁不知道谁啊,想利用奶姆的身份拿捏阿哥,结果人家釜底抽薪,直接把老底抄了,忙活一辈子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夫家娘家,还有下头那些子女嘛。   如今倒是好,丈夫不是丈夫,儿女不是儿女,剩下一个娘家还没底气闹,闹狠了人家直接休妻,大不了把侧室扶正了,毕竟那可是皇上赐下来的,身份可比谁都正当。   如今不仅阿哥的奶姆们不敢闹腾,就连乾西五所的格格们的奶姆,也是个顶个的老实。   前些时候发生了奶姆欺压五格格的事。   五格格的生母兆佳氏只是个庶妃,她生养的时间不好,恰好将五格格生在了仁孝皇后刚死的时候,皇上虽没有迁怒,但后来的大封六宫里面确实没有她的名字。   所以她就成了唯一一个公主还活着却没品阶的庶妃。   那些奶姆们暗地里欺负五格格,虽文瑶一直派人盯着,可房门一关,人家真要欺负了,也是不那么容易察觉的。   兆佳庶妃又是个温柔的性子。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五格格,生下来健健康康的,却被越养越弱,最后终于忍不住的哭到了坤宁宫来。   大封六宫后,庶妃是没资格来晨昏定省的,因为她们身上无品阶,原则上算不得正经宫妃,所以文瑶顶多关注一下子嗣,对这些庶妃基本是不关注的,只叫人按份例往各宫发放,不叫人克扣了去便是了。   所以兆佳庶妃的突然到来,才叫文瑶十分惊讶。   然后就被兆佳庶妃的哭诉惊呆了。   文瑶立即将公主们的奶姆们全都请了过来。   五格格可可怜怜的一个小人儿,被乌娜希抱在怀里坐在文瑶的身边,乌娜希也是满脸怒色地等着下面的那群老虔婆。   她的奶姆全是皇额娘精心挑选的,这么多年来伺候她也是尽心尽力,从来不曾苛待她,所以她也不曾想到,竟还有奴才胆大包天,敢欺压到主子头上来。   所以这会儿她头上正冒火呢。   文瑶倒是一脸平静的将事情审问清楚了,然后给公主们的奶姆们定下了个规矩.   与阿哥们的奶姆不同,格格们的奶姆是终身制的,因为格格们都是要抚蒙的,这些打小伺候格格长大的奶姆们,随着公主抚蒙去后,宫中自然也会对她们留在京城的子嗣给予优待。   如今文瑶一张嘴,优待是没了。   但是可以让这些奶姆们的娘家婆家陪着她们一块儿跟公主去抚蒙。   她这个皇后娘娘大度的很,总不好叫奶姆一家子骨肉分离。   奶姆们之所以拿捏公主,打的便是公主嫁人后,她们能仗着精奇嬷嬷的身份继续拿捏公主,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那些蒙古额驸又和公主没多少感情,到时候公主的东西不就等于是她们的东西?   想的挺美,就是被文瑶一招打蒙了。   若是一家子都跟着公主去了蒙古,日后她的男人和儿子就全被公主拿捏住了,她作为精奇嬷嬷只能管得住后宅,前面的事她是一点儿都插不上手。   可公主可以。   她们出嫁时,皇上都是会陪嫁亲兵的,少的五百,多的五千。   文瑶这话一出,奶姆们顿时哭成了一片。   可文瑶郎心似铁,直接跟皇上请了道圣旨,如今那道圣旨还供奉在内务府里呢,也是这道圣旨,直接给内务府提了个醒。   别以为皇后娘娘温柔善良好说话,人家真动起手来伤筋动骨的。   这两板斧下去,整个奶姆行业都发生了大震动。   就连京城里的宗室王公都开始纠察自家的奶姆们了,尤其在看见觉罗氏也将家里子嗣的奶姆们都送走后,好多贵妇人才发现,自己的孩子竟然早已养的和自己一点儿都不亲近了。   有些性子烈的,直接叫人将这些奶姆押在中庭,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活打死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将另一群人的视线给转移开了。   由于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二人第一次购买‘神仙膏’时的不谨慎,导致露出了些许马脚,以至于那群人销声匿迹了起来,可到底起了疑心,便一直盯着这二人的手下。   虽还没查到二人身上,但二人在明他们在暗,早有一日还是能查到的。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整个京城都闹出了奶姆案。   一时间京城里乱糟糟的,家家户户都出了事,一时间,竟将这群人的视线给转移开了,等京城再恢复了平静后,那群购买神仙膏的人,竟然也销声匿迹了。   ————————!!————————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再一次宣告,以后再也不看电视剧了   ——————————————————————————   明天见~ [121]清穿(121):她也不介意当一当玛嬷   宫外的烟雨吹不进宫墙。   文瑶从南苑回来后,就将神仙膏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她的本意是想让太皇太后受尽病痛折磨后再死,却不想她竟意外染上了‘坏’东西,以至于这个一直到道光年间才被重视的东西,如今就提前在皇帝跟前爆了雷。   不过,王朝更迭乃是天命。   天命注定这个王朝的国祚二百九十六年,那这个王朝的国祚就绝不会超过三百年。   只是王朝覆灭后,到底是用人命堆砌的过渡,还是平稳的走向新生,就得看这个王朝的皇帝干不干人事了。   比如这个提前爆出来的神仙膏,康熙到底会一查到底,虽不一定能完全抹除,但好歹能提前警惕?还是放任不管,任由它肆意在民间生长。   毕竟,如今这神仙膏害的更多的是汉人的命,而他们满人却是住在京城,远离灾祸,若非太皇太后病痛难忍,这神仙膏压根就走不到康熙面前。   若是康熙晚年发现此事,说不定真能粉饰太平。   但现在年轻气盛的康熙,文瑶还真有点儿拿不准脉门。   毕竟康熙既好名声又独裁,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拿这件事当政绩刷,文瑶虽没什么爱民如子之心,但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孤魂野鬼多了,影响到了她的生存空间。   还是少死一些人比较好啊……没人会来抢供奉。   文瑶歪着身子靠在软枕上小憩,脑子里却飞速运转着,到底能有什么契机叫康熙坚定对付‘神仙膏’的想法。   突然,文瑶眼睛一亮。   她猛然坐起,捏着手指掐算着时间。   她记得清清楚楚,曾经乱葬岗上有一个辫子头老鬼,不停地朝着京城磕头,说‘京城大震,实在帝王无德……’,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秀才鬼给揍了。   那秀才鬼是皇上下罪己诏后的次年,开了恩科后考上的秀才。   有了这个秀才的名头,他们一大家子,三叔四舅家的上好水田才能记在他的名下避税,至于他怎么死的?当然是得了亲眷家的水田后,他就觉得那些田地是自己的了,偷偷摸摸去衙门托关系办了红契,回来没过多久就被亲眷发现了,被亲舅舅一锄头给薅死了。   那时候她已经修炼了一些鬼气出来,在乱葬岗称王称霸无人敢惹,于是就把秀才鬼捉来给自己讲故事。   然后……   康熙十八年!   文瑶突然想起来,那秀才鬼是康熙十九年秋闱中的秀才,而康熙十九年之所以开秋闱,是因为康熙十八年七月份有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地震。   皇帝为了这个地震下了罪己诏。   文瑶闭了闭眼,她不知道哪一日,只知道是七月的一天。   她还知道野史里记载,说是雍正帝的亲额娘德妃就是因为在乾清宫伴驾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顺手拉了皇帝一把,皇帝这才单独给她封了嫔。   据说乾清宫的主梁都掉下来了,还砸在了龙椅宝座上。   文瑶越想,当初的记忆越清晰,甚至还能听见那个辫子头老鬼猖狂的笑声,然后那个秀才鬼就又把辫子头老鬼给揍了。   想起了这件事后,文瑶又身子一歪靠回了软枕上,闭上眼睛继续小憩。   既然已经知道了时间,就该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利用了。   要既能提前预警百姓,还要和神仙膏扯上关系。   “娘娘,您是哪里不舒坦么?不如奴才去请太医?”   松琴姑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满身烦躁地靠在软枕上,翻来覆去地一直没能睡安逸,刚才甚至还陡然坐直了身子,双眼木然地盯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躺了回去。   她真的怕自家娘娘热出个好歹来。   文瑶睁开眼,摇摇头:“不必了,就是热的有些心慌,再这么热下去,内务府就该提早开冰窖了。”   皇宫冰窖都是定量存储,如今才五月份,若现在就用,到了七八月份三伏天,那冰肯定更不够用了,后宫主子那么多,分配各宫的冰例也不算太多,更别说乾西五所今年还添了个孩子。   “是啊,今年真是热的邪门,也不知道天爷在发什么怒。”松琴姑姑凑到文瑶身边,手里拿着竹编团扇轻轻给文瑶扇着风。   习习凉风扑面而来,也吹散了文瑶心头的燥意。   刚刚语气里还带着烦躁,这会儿又恢复了平常的懒散。   “先通知内务府吧,赶紧给各宫搭凉棚,别再热出好歹来。”   文瑶垂下眼睑,被这风吹得有些昏昏欲睡:“还有南果房那边,前几天进贡的枇杷我已经分好了,按照份例发下去就是,别放的时间太长再坏掉了。”   南果房的小九九她心知肚明。   不过自从她做了皇后之后,南果房那边报损的数量就少了很多,可见赵德芳私下里是提醒过他干爹了,不然的话,文瑶这三板斧肯定往南果房烧。   坤宁宫的阿哥多,文瑶对这几个孩子向来是紧着用。   坤宁宫不仅吃光了皇后的份例,就连乾清宫的水果份例都被文瑶用掉了,以至于康熙想吃个冰碗还得梁九功到坤宁宫来取,也不知道康熙有没有后悔当初大手一挥,将所有份例都给了文瑶这件事。   反正文瑶拿的是一点儿都不心虚。   她又没吃几口,都给皇帝的阿哥和公主们吃了好吧。   “好,奴才稍后就叫人去一趟南果房。”松琴姑姑见自家娘娘眼睛已经快闭上了,也不再多言,而是愈发轻柔地扇着扇子。   一直到金乌西垂,文瑶才醒了过来。   睡得时间太长了,文瑶有点儿头疼,干脆就这么半倚着身子,靠在软枕上,撑着头看向坤宁宫的窗外,张着嘴等待着孟春投喂的金丝燕窝。   “娘娘,您今儿睡得时辰太长了,怕是夜里要走困了。”孟春小声地说道。   文瑶揉了揉太阳穴:“那便晚些睡,坤宁宫的蜡烛份例向来是够的,烧一宿都没事。”说着,又连忙用帕子掩住嘴,轻轻打了个呵欠:“人呐,有时候睡太多了身子也容易乏。”   孟春没睡饱过,几乎常年处于缺觉状态,自然不懂这种睡过头而导致头疼的感觉。   晚上文瑶果然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气的直接坐起身来,一把撩开帐子,声音里都含了火问道:“去,问问去,皇上今天招寝了么?”   “啊?”守夜的孟春直接懵了,下意识地转头看看窗外,只见明月高悬,夜已经深了。   虽然疑惑,却还是迅速起身去找赵德芳。   赵德芳虽没一直盯着乾清宫,但作为如今的坤宁宫大总管,对有些事情还是摸得一清二楚的,比如说皇上的招寝情况,毕竟如果皇上胡闹狠了,皇后还有个劝诫之责呢。   不一会儿,孟春回来了,小声回禀道:“娘娘,皇上今晚上没招寝,在偏殿陪太子殿下读书到就寝时间,明儿个大朝会,皇上怕扰了娘娘,干脆就在乾清宫睡了。”   初一十五皇帝都要去太极殿上大朝会,所以一般前一天晚上都是歇在乾清宫的,既可以养精蓄锐,第二天早起还不会吵到文瑶。   早些年还好,自从搬到了坤宁宫,康熙就觉得自家表姐有起床气了。   倒是不会发火,但是她会点火啊!   正穿靴子呢,人柳枝似得胳膊就从帐子里伸出来了,一手揽脖子,一手直接从胸口摸到小腹,康熙又不是什么能忍的性子,这些年锻炼也不曾停歇,身子好的不得了,又是大清早最不能撩拨的时候,这一摸可不就出事了嘛,偏时间还来不及,只能顶着一身火气兀自忍耐,回头一看,人家已经又睡着了。   经历过几次后,康熙哪还不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偏这种小情调他还很喜欢,就只能忍着咯,不过到底还是在大朝会前一天去乾清宫睡,免得误了时辰。   文瑶点点头。   干脆地从床上起身,拢了拢亵衣,在外面加了一件纱衣便披上披风,直接就着夜色就往乾清宫去了,连灯笼都没让人提,就直接带着孟春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那块是梁九功在守夜,文瑶还没到呢,就有小太监到稍间通报了,等文瑶过了穿堂到了乾清宫门口,梁九功已经穿戴整齐等着了。   “皇上睡着呢?”文瑶神色恹恹地看向梁九功问道。   “回娘娘,皇上睡下了。”   “嗯,我进去看看。”   说着,便抬脚往里走,见梁九功想拦,顿时瞪了他一眼:“少管我们两口子的事,守你得夜去。”   孟春十分机灵的拦在了梁九功跟前,文瑶径直走了进去。   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文瑶刚到门口,就见康熙已经坐在床沿了,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寝衣,这会儿见她走了进来,神色竟没什么惊讶。   “怎么这么晚不睡?”康熙本来就睡得不舒坦,外面一有动静就醒了。   心里虽憋着火,语气到还算平和。   “睡不着。”   文瑶快步走过去,还没进纱帐呢就把披风给脱了,披风没人伸手接,自然而然地垂落在地,文瑶也没理,撩开纱帐就进去了。   远远地,她就伸出两条胳膊,靠近后就直接圈住康熙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腿上,整个人的身子往他身上扑:“皇上这是也睡不着?”   康熙没应,只是手却圈住了她的腰。   “既然都睡不着,咱们就玩些什么再睡吧。”   康熙疑惑,正打算看她,结果就被扑进了帐子里。   梁九功在外边正和孟春讲道理呢,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动静,顿时手僵住,扯了扯嘴角:“得了,我不进去了,吩咐水房备水去吧。”   这事儿闹的。   发泄了一身火气的两个人第二天都是神清气爽。   梁九功和孟春却要顶着黑眼圈伺候着。   康熙穿好朝服去太极殿上大朝,临走之前还黏黏糊糊地走到梳妆台边给文瑶挑簪子,等康熙走后,文瑶的也起身扶着孟春的手回了坤宁宫。   十五的请安文瑶依旧将两道珠帘给拉开。   寒暄了一会儿,兆佳常在就出来给文瑶磕头了:“奴才叩谢皇后娘娘,若非皇后娘娘发了火,那起子奴才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五格格呢。”   “你如今也能来请安了,日后五格格有哪里不好只管与我说便是。”   文瑶不提什么‘嫡母’的话,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处理完奶姆之后,文瑶就做主提了兆佳庶妃的位份,哪怕只是个小常在,也有了给皇后请安的资格,能将话头递到皇后娘娘跟前,对下面伺候的宫人也是一种震慑。   “是。”兆佳常在只在孩子满月周岁的时候与皇后娘娘相处过,除此之外便再没见过面,所以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心想巴结,可又嘴笨的很。   文瑶看出了她的局促,只说道:“有空可以带五格格到坤宁宫来请安。”   兆佳常在这才欢天喜地地磕了个头应下了。   宫里越来越热,文瑶特意叫内务府采购了金银花,每日烧水给宫里的孩子们洗澡,预防生痱子。   “这刚进六月份就这么热了,三伏天可怎么好?”   松琴姑姑捧着笸箩,拿了个小杌子坐在交泰殿后面的阴影处给阿哥们做衣裳,用的是葛纱,这是自古以来皇室最爱用的夏季料子,甚至还有个成语叫‘冬裘夏葛’,说的便是这穿衣。   葛纱轻薄透气还不昂贵,每个孩子做了七八套,汗湿了就换,反正足够的很。   文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折扇半开,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手还拿着个账本子看着:“三伏天也没法子,宫里去岁就储了那么些冰,现在不熬着,就得三伏天熬着,总不好从盛京往这边送吧。”   盛京那边冬季时间长,冰窖也大,每年储的冰都用不完,但要是往京城送,那就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了,文瑶还没那么铺张。   更何况……   文瑶垂眸。   七月份大地震之后,恐怕还会起疫,若宫里再热的厉害,恐怕宫里都要出事。   这么想着心头又是一阵烦躁,抽出一张信笺来写了几句话,就吩咐赵德芳送回佟佳府上去,这信写的简单,甚至都没用蜡封,送的也是光明正大,从康熙那过一手时,他也只是随意看了眼就叫人送出去了。   心里还觉得好笑。   竟说若是觉得太热就去庄子上纳凉去。   康熙一边批折子一边想到了正在修缮的畅春园,他心头就愈发的火热,总归日后去了畅春园他也不打算带很多妃嫔过去,少少建几座院子就得了,很不必修缮太多。   康熙觉得这个信笺只是文瑶随手一写,可到了觉罗氏手里,却叫她琢磨了好长时间。   最后干脆一咬牙,将家里的孩子们全喊了过来:“咱们六月底去庄子上避暑去,家里太热了。”   鄂伦岱先表态:“额娘,儿子要办差呢,去不了。”   “那就你留在京城,我带你弟弟妹妹们去。”   不满十岁的哈岱立即跳出来拍拍胸口:“大哥你就放心吧,有弟弟呢,还有嗣锦他们呢。”   嗣锦是佟国纲最大的庶出子,他亲生额娘生产时坏了身子,在他两岁的时候没了,自小一直养在觉罗氏膝下,比哈岱大了两岁,二人关系极好。   虽然是俩十岁左右的孩子,但在这时候也是能当个‘爷们’用了。   佟国纲病好了以后就又出了城。   等再回来时,妻子儿女都离家了,只剩下一个大儿子每天按时上下值,日子过得单调且乏味。   佟国纲起初还怕老妻不在家,儿子再闹出什么混账事来,毕竟眼看着就要赐婚了,结果鄂伦岱对长高这件事无比执着,坚决不破身,倒让佟国纲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   但显亲王府的大格格松格里却是满意极了。   “可见皇上还是念着咱们显亲王府,这才给我们大格格挑了这么个洁身自好的好夫婿。”老侧福晋富察氏捏着帕子笑的比谁都高兴。   她自己是个侧室,可儿子当了亲王,女儿嫁去了承恩公府,谁不说她一声好福气。   松格里摩挲着自己腰间的鞭子,沉思了许久,才扔下一句:“额娘,我去嫡额娘那边请个安。”   富察氏笑着的脸‘吧唧’一下就落了回去,咬着后槽牙恨恨道:“真不晓得这死丫头是为谁生的。”   身边的小丫鬟们一个个的缩头缩脑,她们谁敢劝呐,这心情一天变化八百遍的。   进了六月份就更加热了。   康熙也终于得到了好消息,高氏的病终于好转了。   自从高嬷嬷病重后入宫,康熙一直没去探望,先叫人隔离了五日,确定不是传染病后,又吩咐太医竭力救治。   由于常年清苦导致体虚,太医也是耗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人给补的稍微好了些。   可纵然如此,康熙见到高嬷嬷的时候,她依旧脸色苍白很是孱弱的样子。   “奴才……给皇上请安。”   高嬷嬷看见康熙的一瞬间,眼圈就红了,她跪在脚踏上,头发还有些凌乱,但身子却很卑微的趴在地上。   她也没想到,当初她千方百计地联系上了皇后娘娘,才过了没多久,竟就被皇后娘娘送到了皇上面前。   其实她回到孝陵后就病了。   那会儿她总是心口闷,身子也虚的厉害,还是一同守陵的一个老太监看不过眼了,请了个大夫过来,大夫说她身体亏空的厉害,又松了心气儿这才病了。   高嬷嬷那会儿便知道,是自己将憋了多年的事捅出去了,心神一松才得的病。   本都将养的差不多了,结果皇后娘娘就给力地捅去了皇帝面前,一路上她不敢多言语,只竖着耳朵听,心一直提着盘算着,后来通过那些人的只言片语方才得知,那封血书被皇后娘娘送去了御前,却没叫皇上发现皇后娘娘的手笔。   她立即就明白,皇后娘娘这是不愿意沾手了。   虽有些难受,却也能理解。   毕竟皇后娘娘的身子毁了,没有自己亲生的子嗣,想来这个皇后也是做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康熙并未与高嬷嬷多寒暄,他对这个奴才着实没什么印象,所以他直接了当开始询问起了当年事。   高嬷嬷那时候虽守在库房,但却是慈和太后真正的心腹,慈和太后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曾经模糊掉的记忆随着高嬷嬷的言语渐渐苏醒。   康熙听到最后,脸色都是漆黑的。   “蒙古……太后……”   康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起前些时候皇太后难得开口,为了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庶妃求一个高位,他原本还在斟酌,如今想来,倒是不能如她所愿了。   高嬷嬷哭的厉害,一时激动之下,竟有些漏了口风:“……原本奴才去寻了……”皇后娘娘……   后边四个字还没出来,她便心口一沉,眼前一暗,身子直接软软地倒了下去。   康熙吓了一跳,立即大声喊道:“太医——”   太医们鱼贯而入,对着个死人检查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回皇上,她本就大病未愈,又激动过甚,这才心疾发作,没了。”   康熙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直觉高氏未说完的话很重要,但人已经没了,那些话从此也就成了秘密。   失魂落魄地回了乾清宫。   枯坐半宿后直奔坤宁宫。   文瑶都睡了,迷迷糊糊地就被人压在了身上,被折腾醒的时候她都有些暴躁了,难不成这就是一报还一报?上次她睡不着去乾清宫折腾皇帝,这次轮到皇帝睡不着来折腾她?   ***   慈和太后之事虽已真相大白,可皇帝却不能公之于众,甚至还要帮忙压下消息,不能叫太皇太后的名声有一点儿瑕疵,虽高氏最后留下的半句话叫人深思,可到底事态清明,并非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就能抹去真相的。   自高氏死后,康熙就有些不愿意见皇太后了。   他才不管皇太后是否愿意留在这深宫,他只知道皇太后是既得利益者,太皇太后为了她,杀死了自己的亲额娘,这其中间隔着一条人命呢,皇太后所谓的自由又怎么能与之相比?   与此同时,他也愈发的依赖起了文瑶。   文瑶自然照单全收,她不仅可以当姐当妈,随着年纪渐长,她也不介意当一当玛嬷,只要康熙愿意,她甚至能慈爱的摸摸他的脑袋,唤他一声‘好大孙儿’。   宫内事了,宫外事也有了进展。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最近很有些挫败。   那群人竟起了反跟踪的心思,只因为他们二人第一回购买时露了马脚,由于轻敌,叫人盯上了,好容易趁着王公大臣家里惩戒奶姆的机会抹除痕迹,又重新整合了人手,才重整旗鼓再次出发了。   捧着大把的银子寻找卖家,铤而走险的商贾终究还是动了心思。   耗资一万两白银,先将膏方送去了裕亲王处,然后便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出了城,到了天津渡口,上了船直接南下,直奔广东的方向。   索额图立即请了出京的圣旨,马不停蹄地追了过去。   纳兰明珠一边暴躁处理政务一边咒骂索额图这个老滑头,自己跑了将挨骂的机会留给了他,转而就点了亲卫去了天津港口处,不过几天功夫,就捣毁了三家暗门子和两家象姑馆。   没错,如今神仙膏还是楼里助兴的东西,每次用也就一耳匙,实在昂贵舍不得多用,一般贫苦老百姓还没资格染上这玩意儿,只有那些手里有些小钱的纨绔才是人家的目标客户。   皇上连续三道密旨,一道比一道言辞坚决且尖锐,他再不拿出点儿真本事可不行了。   ————————!!————————   文瑶:奶奶的好大孙儿~~~~   ————————————   明天见~~~~ [122]清穿(122):七月二十八。   纳兰明珠一路火花带闪电,这把火从天津港烧到了京城。   于是京城各大胡同里的外院都遭了殃,无论是那些暗门子还是象姑馆,还有某些爷养在某个小院的粉头,但凡纳兰明珠点到名的全都被拿了个干净。   这下子直接捅了马蜂窝了。   先是某位爷在外面养的外室被查出来了,那外室给这位爷生了两个儿子,外室子不好认祖归宗,一直在外面藏得好好的,这次被翻出来,那外室干脆天天在府门外寻死觅活的,就想要个名分。   可惜‘外室子血脉存疑’是铁律,那位爷自然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外室和两个子嗣认回家中。   原本还想给两个儿子上个落魄老旗人的户口,如今也是不能了。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嫡妻们又忙活了起来,开始排查自家爷有没有在外面养粉头,别看这些福晋们平时一个个的高贵端庄,仿佛山崩于前不变色,可真触碰到了她们的逆鳞,她们也是会发飙的。   譬如排查外室和粉头,这些人简直各个是神探,纳兰明珠躲在幕后,她们查出来一个端掉一个。   男人们心虚,只以为是自家福晋下了狠手,那些福晋们也以为是自家爷们将人处理干净了,夫妻俩心照不宣的结果就是很多人消失了,却无一人去寻找。   纳兰明珠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京城的暗门子竟都有这东西的影子,不过每次用量极小,达不到重度依赖的地步,还能增加愉悦度,不过这东西太过昂贵,暗门子也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得了指甲盖那么一块,每次只舍得抠一点儿。   可就这么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就得一百两,暗门子里的普通女儿,一铺盖也才二两银子。   纳兰明珠将京城肃清之后,背后冒冷汗的进宫去了,他将此事写成了密折送到了康熙跟前,与佟国纲那道厚厚的密折一样,纳兰明珠这一道折子竟比佟国纲那个还要厚,写了足足八千字。   康熙是蹙着眉头看完的,看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躬身站在下面的纳兰明珠脖子都有些累了,可皇上还是背着手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皇上开了口:“此事继续严查,叫郭四海协助你。”   “是,奴才遵旨。”   得了康熙的命令,纳兰明珠接了旨意便出了宫往兵部去了,郭四海是去岁年底刚刚上任的兵部尚书,任职前乃是左都御史,他向来低调,由他襄助必定如虎添翼。   等纳兰明珠走后,康熙依旧还是呆呆的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猛地转身,一把将御案上奏折全都甩到了地上,而他自己则是撑着御案,深呼吸了几口。   掩下心底那股被愚弄的不悦。   自他登基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间,除却早期被四大辅政大臣裹挟,无法亲政之外,亲政后的几年他也算是兢兢业业,三藩之乱虽与他一意孤行有一定关系,可说到底,若非他们一直有不臣之心,亦有不臣之姿,他也不至于皇位还未坐稳就要撤三藩。   随着三藩事渐渐到了尾声,前线捷报频传,他面上不显,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自得的。   犹记得当初决定撤三藩,满朝文武都反对,只有纳兰明珠他们几个支持他,可现如今却各个都在歌颂他的英明,可偏偏纳兰明珠的这一道折子却仿佛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不仅将他打疼了,还将他打醒了。   佟国纲的折子,纳兰明珠的折子,还有追去南方索额图的折子,都在告诉他,如今看似太平的日子下面,早已藏污纳垢。   太皇太后能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能想到。   这神仙膏若真这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八旗,说不得要不了多少年,满人的根基都得被毁了。   康熙还是没想到神仙膏会伤害普通百姓,他还是只想到了八旗,但好歹已经有了警惕之心。   可到底纳兰明珠的折子还是让他破防了。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乾清宫内外的宫人顿时跪倒了一片。   刚刚拎着食盒走过穿堂的松琴姑姑一看这一幕,立即后退几步,转身就往坤宁宫跑去,不过到底规矩刻在骨子里,便是心慌也依旧稳重非常。   文瑶正盯着乌娜希写字呢,就看见松琴姑姑端着个托盘着急忙慌地走进来。   “怎么了?”   文瑶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才又重新对着乌娜希晃了起来,甚至还不忘敲了一下正在描红的九阿哥肩膀:“别东张西望。”   九阿哥刚一走神就被发现,顿时尴尬地埋头就是写,结果还没落笔就被乌娜希拦住了:“咱们去小书房写吧,别打扰了皇额娘。”   九阿哥连忙点点头。   虽然他很喜欢皇额娘,但在皇额娘身边写字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乌娜希笑笑,对着旁边伺候的小宫女招招手,几个小宫女立即上前来取了他们的纸笔取了隔壁的小书房,乌娜希先下了竹榻,然后牵着九阿哥对着文瑶行了个礼,才转身去了隔壁。   等孩子们都走了,松琴姑姑才快步走到文瑶身边小声说道:“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外头守门的都跪下了。”说着,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旁边的圆桌上:“可惜了这份补汤,怕是不能用了。”   “晚上再进上就是。”   文瑶倒是不可惜这一碗补汤,而是更关心康熙为什么会发怒。   最近她一直在想,该如何将接下来的地震与神仙膏扯上关系,也一直在回忆那秀才鬼和辫子鬼吵架的内容,主要是想要弄清楚地震具体是哪一天。   只有确定了日期,她才好吹‘枕边风’。   为此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了,时不时搞得自己一身火气,大半夜的跑去乾清宫找人练手,以至于康熙都有些怕了,最近都不招幸妃嫔了,每天晚上准时准点到坤宁宫报道。   不过今天很可能不会过来了。   毕竟发火了嘛。   不过文瑶还是叫坤宁宫一直亮着灯等着,总不好叫康熙觉得她窥伺帝心。   康熙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他真正生气其实是无声无息的,反倒那些愤怒暴躁的模样,更多是他表现出来的模样,所以当康熙裹着夜风出现在坤宁宫门口的时候,文瑶就觉得,这次的康熙怕是气大发了。   文瑶还没想出来地震的日子呢,时间就进入了七月。   今年的京城热的邪门,而且很长时间没下雨了。   文瑶早在六月份就让内务府搭好了凉棚,又给阿哥公主们提前开了冰窖,分发了冰例,让他们提前开始用冰,可别再热坏了,坤宁宫的阿哥多,自然而然也就用上了冰。   乾清宫那边不归内廷管,文瑶只问了一嘴,知道用上了以后便不再过问。   进了七月份,她依旧还是没想起来具体的日期,所以愈发的警惕了。   她没办法提前给康熙预警,便干脆借口省冰例,将几个孩子的婴儿床全都搬到了中堂处,这里靠近大门方便逃跑,房梁也高,空间也大,自带一股子清凉气息。   七月十五中元节。   一年中鬼气最盛的一天。   文瑶决定再努力一回,于是一早起来便叫人开了承乾宫的门,将后殿的寝殿给收拾了出来,拉着按照惯例必须歇在坤宁宫的康熙去承乾宫重温了一场帝妃情。   两个人大水房里玩到小水房。   旗鼓相当的二人最后精疲力尽,文瑶伏在康熙的胸口:“还是承乾宫舒坦,这边多僻静啊。”   坤宁宫什么都好,就是没隐私。   “那就将承乾宫的寝殿一直留着,日后有空就来住一住。”康熙摩挲着她的肩头,难得的思绪放空。   他最近也有些累到暴躁的感觉。   文瑶没说话,只用脑袋蹭了蹭他胸口,然后便闭上眼睛。   中元节的子时。   阴气大胜。   文瑶骤然睁开眼,神思清明,漆黑的鬼气在帐子里弥漫,本就熟睡的帝王被鬼气在身周游走一遍,顿时睡得就更死了。   这个皇宫本就是前朝旧宫。   尤其后宫,不是太监就是女人,又不知死过多少人,阴气就更足了。   特殊的日子,特殊的时辰,文瑶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辫子鬼和秀才鬼的争吵也渐渐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最终,文瑶还是找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东西。   七月二十八。   ————————!!————————   地震写完了,但没修完,等修完了再发   写了一整天了,删掉了七八千字,总觉得写的还是怪怪的[笑哭][笑哭][笑哭],感觉又开始心慌慌的了,看来之前的焦虑也是因为卡文啊QAQ [123]清穿(123):周围的地动山摇还在,尖叫声此起彼伏。   成了!   文瑶眼底染上笑意,帐子里的鬼气骤然消散,只留下丝丝缕缕清冷的香气。   翻了个身,从面对着康熙的姿势变成了背对着他,刚刚还睡得很沉的人此时仿佛突然有了意识,一把将人揽进了怀中,闻着熟悉的香气又睡沉了。   文瑶瞥了一眼腰腹上的胳膊。   真是吃一堑不长一智,居然还凭香识人,也不怕再吃亏一回。   康熙完全不知道文瑶是怎么想的,他反正是睡舒服了,这段时间累出来的火气全都消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清水洗过一遍似得,清净极了。   文瑶很想告诉他是鬼气的功劳。   可再一想,鬼气积攒多了会死,保成还那么小,她又不想垂帘听政,也不想前朝立几个辅政大臣,更不甘心这人提前下去吃供奉,还是辛苦这人多干几年吧,一直干到出现昏庸前兆的时候,就可以请他退位了。   “看来偶尔回来住一夜还是很不错的。”   睡舒服了的人说话都好听。   梁九功给他扣扣子的时候,康熙都是嘴角上扬的,看着纱帐里面影影绰绰的影子,心下的欢喜更多了几分。   文瑶却是恹恹地靠在软枕上,半面帐子撩开着,只上半身从帐子里探出来,端着碗香茶正在漱口,漱口完了才懒洋洋地开口道:“今年的夏天太热了,我这身子也总是乏力,心里头总像有把火似得,慌里慌张的,蒋御医把了脉又说无碍……”   说到最后,她仿佛不知该怎么形容一般地蹙起了眉。   一直到康熙戴上御冠后,她才继续说道:“反正我这心里头不大舒坦。”   康熙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也有这样的症状,他一直以为是累狠了,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   “朕走了。”   “恭送皇上。”文瑶在帐子里对着康熙点了点头。   看影子倒是很规矩,可撩开纱帐就能看见了,文瑶也只是随意点了两下头而已。   又躺了一刻钟,文瑶起身梳妆,在妃嫔们没到坤宁宫前先回去了。   每月两次的晨昏定省着实没什么可说的,文瑶只和她们寒暄了一会儿,快结束了才开口说道:“如今天气热的厉害,冰例也已经发下去了,也在各宫支了凉棚,还望你们注意防暑,莫要病倒了,这夏日病症最难治,可不要一时贪图享受,再伤了身子。”   “是。”   一群人起身行礼应下。   等离了坤宁宫,出了两边的门才开嗓议论。   “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不懂了?说的多明白啊,让你少用冰,没事儿就在院子里的凉棚里歇歇,实在热的受不了了再往房里摆冰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今年这天热的邪门呢。”   “可不是嘛,我前些时候养的那株兰花直接晒熟了,叶子都软的耷下来了。”   “我宫里太平缸里的水啊,每日都有人来添,天干物燥的,都怕出事了没水来救,可那水晒一个下午摸着都烫手。”   “……”   一群妃嫔们难得聚在一起,一时间竟也不着急回去,能不用禀告主位光明正大出来走动的机会不多,她们都很珍惜这样的机会,晨昏定省或许辛苦了些,可也是一个放风的机会,也是一个能直面皇后的机会。   若是主位无德,克扣她们的份例,她们也能豁出命去在坤宁宫哭闹一场,反倒是如今这样,半个月才来请安一次,下面的低位妃嫔们,过得愈发小心了。   出了请安这一日文瑶叮嘱过少用冰盆的事,接下来的几日,文瑶天天派人上门去查看凉棚。   意思很明显。   少用冰盆,多躺凉棚!   高位妃嫔份例多无所谓,但下面不受宠的庶妃们,除了正午最热的那两个时辰外,其它时间基本上都长在凉棚里了,凉棚是用竹子搭的,躺进去会有竹子的清香味,再配上竹夫人,其实比在屋子里吹冰盆舒服。   冰盆虽好,却因为房子是木造的,又关门封窗的,湿气排不出去,在里面待着时间长了就觉得湿的厉害。   文瑶又派人每日去宫内各大水井查看。   虽说宫里吃用都是玉泉山的水,但下面的宫人们用的却是水井里的水,一旦水位下降了,宫里的宫人们活路就没了,除此之外,文瑶还格外体恤宫人,让大御膳房每日熬煮绿豆汤,预防中暑。   七月十六,一切正常,水井里面十分清澈。   七月十八,依旧正常。   七月二十三,水井水位开始上升,且开始变得浑浊,打水的小太监抱怨声连连。   七月二十四,猫狗房那边挪出去了两个小太监,他们一个被狗咬掉了耳朵,一个被抓伤了胳膊。   ……   七月二十四晚上,文瑶在给康熙通头发的时候,特意让松琴嬷嬷进来禀告了这两处的异样,文瑶仿佛随口一说:“今年这天儿也热的离奇,据说城外有户人家家里出了件奇事,三伏天烧了热炕,屋子里热的能蒸馒头,都一个多月没下雨了,水井里的水位还涨了,皇上,您说这是不是预示着快下雨了?”   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往他背上一趴,歪着脑袋娇滴滴地问道。   康熙垂眸看着手里的书,头都没抬,只动了动肩膀:“钦天监测算,怕是接下来半个月依旧没有雨。”   说着,他拿着书的手一垂,仰头看向窗外的星空:“若再有一个月不下雨,朕就要去祭天求雨了。”   两个月不下雨已经算是旱灾了。   “不会的,一定很快就会下雨了。”   文瑶立即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是在安慰,也仿佛是在欺骗自己。   只有文瑶自己知道,地震过后下大雨的概率会拔高很多,但一旦下了雨,便容易有大疫,尤其现在还是三伏天。   “今儿个猫狗房那边闹了点事。”   “以前很温顺的猫儿狗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性子都有些变了,总撞笼子不说,还咬了两个人,可怜那两个小子,才进宫没多久就不成了。”   文瑶嘟嘟囔囔说了很多宫里的事。   平常文瑶也喜欢说,但没今天说的这么多,康熙听了会儿,侧过头问她:“表姐,你今日怎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慌慌的……”   文瑶将脸埋在他的后颈,声音里都透着烦躁。   “脾气都坏了。”   康熙点点头:“是啊,前两日保成还来找朕,说你训斥他了。”   “哪里到训斥的地步。”   文瑶失笑:“顶多批评了一两句,是我脾气不好,牵连了他。”   “保成倒不是来找朕告状的,他也是发现你最近脾气不大对,怕你哪里不舒坦。”   文瑶长叹一声,将头抵在他的肩头重重撞了两下:“保成是个好孩子。”   七月二十五,文瑶没有听见康熙派人去查异样的丰富,心下了然,这人是压根没重视此事,她扶着门框重重叹息一声:“时也命也……”   七月二十六,康熙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召见了几个大臣去京城周边查看水井与河堤,七月二十六下午,检查城内水井的官员发来紧急奏报。   七月二十七终于下达口谕,要求城内百姓这几日避至城外空野,城内百姓皆是八旗出身,政令通达,京城空了大半。   七月二十七下午,康熙奉皇太后出宫前往南苑,随同一起离开的,是宫里所有的高位妃嫔与公主。   七月二十七晚上,康熙携文瑶以及所有阿哥,以及宫里的诸位庶妃前往郊外皇庄。   唯一不好挪动的是咸福宫后殿的纳喇嫔。   她死活不肯离开。   “奴才知道事关重大,可奴才这身子就是个累赘,若误了皇上大事,再连累了阿哥,奴才才是真的万死难辞其咎,皇后娘娘,求您将奴才的两个儿子养大成人,奴才不求他们出人头地,只求他们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纳喇嫔躺在床上,看着文瑶不停地流眼泪。   文瑶得知纳喇嫔不肯走之后,甚至亲自来劝她,可这人在这时候却格外的固执。   她手里拿着金簪,一直抵着脖子,大有一副弃九族于不顾的架势。   文瑶眼圈也红了,眼神锐利地看着纳喇嫔,然后扭头吩咐道:“将九阿哥和十二阿哥带来,向他们的额娘辞别,此次一别,这辈子再无相会之期了。”   “是,娘娘。”   “不——”   纳喇嫔突然脸色大变,声音凄厉地想要阻止。   文瑶却是冷笑一声:“杀母夺子这种蠢事我从来不做,我更不是心软之人,你既不想活了,那便不必活了,但我要你死的坦坦荡荡,明明白白,那些个小心思用在我身上,那是你打错了如意算盘。”   怀孕的妃嫔哪个出门不是前后簇拥着人,怎么到了纳喇嫔这儿就摔了?   无非是早已察觉惠嫔的计划,从而将计就计罢了。   当初她不计较,不过是因为这人瘫痪在床已经废了,便是打入冷宫又如何?只会显得她咄咄逼人,甚至阴谋论起来,会将纳喇嫔瘫痪之事牵扯到她身上。   如今惠嫔成了纳喇常在,这辈子难见天日,如今这人临死前竟还想在她和两个阿哥中间埋刺?   文瑶冷笑。   等到九阿哥来了,听见九阿哥的声音了,文瑶眼圈微红:“万黼,快来劝劝你额娘,叫她跟我们一起走吧。”   万黼讶异,再转头看向纳喇嫔时,眼神里已然是全然的陌生。   他扭头往文瑶怀里一栽:“皇额娘……”   声音奶声奶气,甜的叫纳喇嫔眼睛都要流出血泪来。   她气的捶床,可那‘砰砰砰’的声音,却又将九阿哥给吓到了。   文瑶这才一挥手,奶姆上前来带走了九阿哥。   “你既不想走就留着吧。”   文瑶带着一群人快步离开了咸福宫,只留下咸福宫中伺候纳喇嫔的那些宫人。   御驾一路出了内城,直奔郊外皇庄,皇庄里的农田上如今搭满了帐篷和竹屋,最中间的依旧是皇帝的帐篷,与皇帝帐篷连在一起的则是皇后和太子的两个大帐篷。   如今阿哥们都住在那个帐篷里。   文瑶自然也是。   等好容易得以休息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二十八的清晨,天已经快要亮了,文瑶和衣睡下,只脱了外面的氅衣,小睡了两个时辰后才起了身,只是脸色苍白的离开,看起来就病恹恹的。   文瑶起身后只梳了个盘辫,连绒花都没簪一朵。   皇庄上的吃食供应倒是有,就是御膳房供餐速度有些慢了。   文瑶喝了碗银耳羹便再不肯吃饭了。   保成和保清一早在门外等着,看见文瑶出来了,才凑过去求安慰,到底还是孩子,头一回经历这样的避难,两个人心里都慌着呢。   文瑶安慰完了,又叫人摆膳,让两个孩子用膳,但也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   康熙进了帐篷就看见三个失去水分的娇花。   文瑶仰着头看向康熙,面上全是担忧:“皇上,弄这一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心里当真是没底。”   “别怕,这几天应该都是无事的,你照顾好几个孩子,别叫他们惊了神。”   “好。”   有了康熙这句话她也就再不多嘴了,只转头看着正被奶姆抱在腿上喂牛乳的九阿哥,见他也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面上顿时流露出心疼来。   “纳喇嫔不肯跟我们走。”   “随她吧。”   康熙冷淡地应了一句:“那是她的命。”   七月二十八下晌,该用晚膳的时辰,文瑶带着食盒找到了正在与朝臣们商讨灾后安置计划的康熙,站在竹子搭建的亭子外等待时,视线却看向天空。   她指着东南的方向:“姑姑你瞧,这天是不是变红了?”   松琴姑姑眯了眯眼,看了半天:“没有吧,不还蓝湛湛的么?”   文瑶蹙眉,视线依旧盯着那处不放。   突然,她面色一变,也不顾门口有人守着,扭头拎着裙子就往回跑,不等人阻拦冲了过去喊道:“皇上,天真的变红了。”   说完,不管里面的人什么反应,又拎着裙子快步往回跑:“姑姑,走,快回去,孩子们都在帐篷里呢。”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一阵地动山摇。   “轰隆——”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巨响。   “表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满是惊恐的喊声,文瑶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康熙几个大跨步追上她,然后一把将她扑了出去。   紧接着。   刚刚康熙和朝臣们商讨事务用的亭子彻底倾倒,就在刚刚文瑶站立的地方,几根尖锐粗重的竹竿‘噼里啪啦’地飞速顺着地势往下滑,文瑶所处的地方地势较低,那些竹子就这样直愣愣地砸了过去。   文瑶整个人直接吓的瘫软在地。   康熙也是面色铁青,满脸后怕,双臂紧紧地箍住她,声音颤抖着:“你没事吧,受伤了么?”   文瑶僵硬的摇头。   周围的地动山摇还在,尖叫声此起彼伏。   文瑶的视线却只黏在了康熙的身上。   ————————!!————————   写了七八版的救驾,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终于定稿。   我女主不救驾了,我女主要被皇帝救!   痛苦啊啊啊,今天这一章超级难产[爆哭][爆哭][爆哭]   ——————————————————————   明天见~ [124]清穿(124):“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薨了。”   “皇上……”   文瑶刚喊了一声,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她一把圈住康熙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塞进他的怀里,不停地瑟瑟发抖着,一直以来的端庄稳重消失不见,她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子一样,恐惧且慌张。   等这一阵地震过去,康熙拍拍她的后背。   文瑶这才松开手,缓缓抽离他的怀抱,惨白的脸上泛着青,眼里泛着水雾却未曾叫泪水滴下来。   “皇上。”   她又唤了一声。   康熙刚准备应声,便被人捧着脑袋狠狠亲在了嘴角,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   很疼,尖锐的疼,但应该没破皮。   康熙知道她吓坏了,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刚刚倒塌的凉亭这会儿又传来动静,原来是刚刚没来及走出来的几个大人这会儿全从里面爬了出来。   建造凉亭的竹子用的是耐寒竹,这种竹子的竹身修长,粗细均匀,且十分耐寒,所以北方多是这种品种的竹子,因为比较细,又搭建匆忙,所以砸下来顶多受伤却死不了人。   等摇动渐止,帝后二人踉跄着站起来。   “皇上在那儿——”   随着远处传来的声音,很快,那群大人们都被赶来的侍卫给扶了出来,剩下地全都围在了帝后身边,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文瑶见有了外人,身上的慌乱也渐渐消失了,她东张西望地开始寻找松琴姑姑的身影。   “娘娘,奴才在这儿呢。”   梁九功等奴才这会儿也从竹子下面钻了出来,赶紧跑过来扶人。   泪水还挂在文瑶的眼眶上,脸上还有刚刚摔倒时沾染上的灰尘:“皇上,你没事吧。”   眼底满是担忧。   “朕没事,你没事吧,腿摔着了么?”   康熙自己知道自己的分量,刚刚那一扑虽然避过了那些砸过来的竹竿,却也将文瑶压在了身下,刚刚摔的那一下绝对不轻。   文瑶连连摇头:“没事,我没事。”   “娘娘您快走两步看看。”松琴姑姑也担心的直掉眼泪。   刚刚她是看见那惊险一刻的,那细长的竹子差点就要将自家娘娘扎个对穿。   文瑶来回走了两步,虽有些瘸,但走路还算顺当。   “姑姑,咱们得回去,阿哥们都在帐篷里呢,那都是皇上的孩子。”文瑶这会儿心思稍微安定,就想起来帐篷里还有几个孩子呢,顿时就着急了起来。   康熙也想起来自己的几个儿子。   他立即吩咐:“梁九功,你去帐篷那边盯着。”   “嗻。”梁九功立即打了个千儿就想告退。   文瑶立刻攀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急:“皇上,你先去忙,我也要去帐篷那边看看孩子,还有那群庶妃们,如今到处乱糟糟的,别再被冲撞了。”   如今皇太后带着高位妃嫔和公主们都去了南苑,文瑶这边只有普通庶妃和阿哥,阿哥都在文瑶的帐篷里好好待着,那帐篷虽然高大,但就算塌了都砸不死人,除非地裂地陷,除了孩子们可能被吓坏,实际上文瑶并不太担心。   但庶妃那边就不同了。   她们身边伺候的人本就不多,又是挤的大通铺帐篷,文瑶怕她们慌不择路再出事。   帝后二人心里再慌,也知道此时不是慌张的时候。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职责。   侍卫护卫者帝后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帐篷所在的地方,远远的,文瑶就看见被嬷嬷们抱着站在外面空地上,被侍卫们团团围住的孩子们,以及远处凑到一块儿的庶妃们。   二人一靠近,孩子们就发现了。   保成速度最快:“阿玛,额娘——”   他直接挣脱了揽着他的冬诗,朝着文瑶就跑了过来,保清则落后一步也跟着跑了过来。   康熙快走一步,半道劫走了保成,弯腰一把将保成抱在了怀里,跟在后面的保清脚步微顿,似乎不知该怎么办,文瑶连忙快走两步,将这半大小子揽在了怀里。   帝后二人将孩子们送回侍卫包围圈。   有了文瑶坐镇,原本乱糟糟的庶妃那边立即就安定了下来,不过还是传来了噩耗,因为摔倒,惊惧过度等原因,两个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的庶妃小产了,一个王佳庶妃逃跑时慌不择路,恰好碰上一颗歪脖子树倒了下来,直接就给砸死了。   另外就是一些胳膊脱臼,崴脚的,这些小伤都不必提。   宫里的太医一部分跟去了南苑,另一部分被带来了皇庄,文瑶立即安排太医给庶妃们诊治,只不过条件有限,药材不能乱用,不少庶妃连一副安神汤都喝不了。   孩子们也吓坏了。   九阿哥被松琴姑姑一直抱在怀里哄着,两个奶娃娃各自被奶姆们没日没夜的抱着。   保成和保清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文瑶后面,但凡文瑶坐下来歇息一会儿,都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细心的安慰着,他们如今虽然已经到了男女大防的年岁,可恰逢大灾,文瑶着实不忍叫两个孩子自己扛过这一关。   忙碌伴随着震动,文瑶命人用最快速度将庶妃们的帐篷收拾好了,重新安排庶妃住了进去,受伤的庶妃直接住进了一个帐篷,两个小产的,文瑶则挑了个近些的帐篷安排她们住下。   皇帝、皇后、太子的帐篷很是坚固,除了里面的摆设七零八落之外,其他的倒是没出问题。   余震依旧不断,但孩子们也是真的累了。   天黑后文瑶将他们全都安置在自己帐篷的大床上,她自己则是在外间的小榻上囫囵睡了一觉,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就传来消息说:“娘娘,皇上下罪己诏了。”   文瑶的眼泪霎时间就出来了。   她默默垂泪的样子叫松琴姑姑心疼坏了。   天灾乃人力不可为。   皇上将这灾祸背在自己身上,可不就叫人心疼坏了,松琴姑姑先是心疼皇上,这会儿又心疼皇后,等太子和保清两个人赤着脚,一脸惊慌地从里面跑出来找额娘的时候,又忙着心疼两个阿哥爷去了。   一早上光‘心疼’就把松琴姑姑给忙坏了。   罪己诏一下,赈灾事务也就开始了。   先是派人进城调查伤亡情况,由于皇帝提前发现了不对劲,下旨叫京城内城百姓迁出郊外,所以京城内百姓的伤亡率几乎为零,但是房屋倒塌情况却十分严重。   德胜门,安定门,西直门尽数倒塌,大学士府的前院正殿塌了半间,工部尚书的宅邸尽数塌了个干净,若非皇帝提前下旨,这一家几十口人怕是都要遇难。   得知消息后,王光裕抱头痛哭,喜极而泣的那种哭。   除了这些,民居也是塌了十之八九。   皇宫里就更惨烈了,共损毁一万多间屋子,东西六宫中,景阳宫,承乾宫,景仁宫,以及坤宁宫都是新修缮过的宫殿,除了里面的摆设砸了一地之外,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咸福宫后殿以及西偏殿尽数塌毁,里面住着的纳喇嫔以及伺候她的十几个宫人尽数被砸死了。   长春宫的正殿的西侧耳房也塌毁了两间。   文瑶次日下午就拿到了宫殿损毁的名册。   当时就长叹一口气:“又是好大一笔银子。”   还不能不修缮,总不好叫皇帝住个破皇宫吧,这说出去怕是要被后世百姓们给嘲笑死,康熙又是个死要面子的皇帝,她已经能够预见到,未来几年营造司怕是整个内务府最忙碌的衙门了。   京城周边的灾情统计三天内就完成了。   三天后康熙下旨,派遣官员出京去其他灾情地区查看伤亡情况。   也是这时候,南苑那边传来噩耗。   地震里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没能跑的出来,整个西院也塌了,二人全部丧生。   皇太后和储秀宫钮祜禄庶妃一起护着几个公主,倒是没什么伤亡,只钮祜禄庶妃的胳膊脱臼了,其它五个嫔位娘娘和下面的贵人常在们也小产了一个,受伤了数人。   南苑奏报到达皇庄的时候,文瑶正陪着康熙拨算盘算赈灾款。   此次负责护送皇太后和公主去南苑的正好是文瑶的二叔佟国维,他一路快马驰骋到了皇庄,一身风尘仆仆地走到了康熙跟前,脸上的灰尘都没擦干净,面上只有两道被泪水冲刷出来的泪痕。   他连续骑马一个昼夜,下马后都有些站不稳,还是两个侍卫扶着他到了皇上的帐篷。   他进了帐篷后便‘噗通’一声跪下。   “皇上……”   这一声喊的,哀戚无比,紧接着便是声泪俱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薨了。”   “什么?”   康熙猛地站起身子,手指攥紧,脸色骤然变得通红,似大悲又似大怒,文瑶打算盘的声音也骤然停止,手里的笔更是‘啪嗒’一声,落在了桌面上,然后滚了两圈,又落到了地上。   佟国维这一声宛如石破天惊。   不仅炸的康熙头昏脑涨,更是炸的文瑶直接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娘娘——”   松琴姑姑一声惊呼,一把抱住瘫软倒下的主子。   康熙当即也顾不上伤心,立马过去将人揽在怀里,一把抱起来走入里间,将人放在了小榻上,喊道:“传太医。”   成功逃过了一场大型表演后,文瑶直接睡了过去。   忙了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虽然她一点儿都不累,但她的人设里还是有个‘病弱’的,遭受打击后若还能坚挺着不倒下,日后这人设怕是就保不住了。   所以文瑶一口气睡了两天。   等再醒来时,已经到了震后第五天。   佟国维已经重新回了南苑,一起去的还有一群礼部的官员以及宫里负责丧仪的十几个女官。   皇后倒下,太皇太后的丧事不能无人主持,于是皇太后临危受命,钮祜禄庶妃协助,一同走完太皇太后的入殓流程,至于与太皇太后一起亡故的苏麻喇姑,也得了一口棺椁,皇上特许日后随葬在太皇太后身边。   ————————!!————————   还有半章下午更   ——————————————————   下午见~ [125]清穿(125):她的枕边风还没吹呢。   余震还在继续。   七月二十八的次日和第三日,都有过强烈的余震。   京城郊外的百姓们虽有心想要回家看看,可那地动山摇着实吓人,一个个倒也老实的窝在城外,只是到底天气炎热,那些年迈体弱的,还有一些刚出生不久的婴孩都渐渐开始出现中暑的症状。   尤其那些年迈的,他们先是被地震惊吓,又是炎热,是最先病倒的。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城外人这么多,但凡起了疫,一个都活不了。”   “可若叫他们回了城再有余震,还是会死人的呀。”   “那怎么办?总不好接下来的几个月都住在城外吧,你出去听听那些人的哭声。”这话说到最后,直接都哽咽了,满人本就稀少,如今还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王公大臣们都去了他们城外的庄子上,如今在城外的,全是普通的老百姓。   “等皇上圣旨吧,朝廷已经开始发赈灾银子了,皇上更是开了内帑,拨款十万两用于赈灾呢。”   “谁又知道落到咱们手里能剩下几个?”   “……”   谁都没想到这次康熙速度这么快,不过第六日,赈灾银子已经分发到户了,一户一两,多了没有,对达官显贵来说少得可怜,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一两白银已经很不少了。   康熙个人出资十万两,户部也拨款,还有皇帝拨款后,达官显贵们,各地商户们,他们也跟着后面捐款了。   文瑶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请旨前往南苑为太皇太后办理丧事。   康熙不允。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京中事务繁多,皇庄这边高位妃嫔也唯皇后一人,所以文瑶根本走不开,康熙也不可能放她离开。   当然,文瑶也不想走,但作为皇后,请奏去为太皇太后处理身后事,是她必须要做的。   地震后续余震麻烦,少则十天,多则数月,这几日已经连续余震好几次,而那几次余震皆如同七月二十八大震那日一般无二的强度,康熙也怕余震未曾结束,文瑶在路上再出个意外。   这几日,他偶尔小憩片刻时,都能梦见那日竹亭外的事。   梦里的表姐总是不幸的,他晚来了一步,那尖锐的竹竿就这样穿胸而过,而他的表姐就这样死在了他的怀里。   梦的次数越多,醒来后他就越离不开表姐。   太皇太后入殓后暂且先停灵于南苑,待皇帝处理好地震事务后,再为太皇太后办理丧仪,不过康熙已经开始自觉的守孝了。   历史上的太皇太后曾留下遗言,不愿与皇太极同葬,希望能陪在顺治和康熙身边,也不许康熙修建陵寝劳民伤财,以至于康熙不知该如何处理她的陵寝,从而导致停灵将近四十年未曾下葬,最后还是到了雍正朝,修建了昭西陵将她送入地宫。   而此次,太皇太后直接没有和皇帝见上最后一面,更别说留下什么遗言了。   想来,这一次太皇太后应该很高兴陪在家人身边吧,她的丈夫,她的姑母,她的姐姐……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才好。   历史上康熙还为她守孝三年。   现如今康熙得知了慈和太后死亡的真相,文瑶也想看看,康熙对太皇太后的孝心还剩下了几分。   一条条救灾政令颁布下去,整理倒塌房屋,安置灾民,照顾在外征战八旗子弟的家人,终于,到了八月初五左右,康熙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将自己埋在表姐的怀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可谁曾想,就在他睡饱后第三天,他打算下旨叫老百姓们回城的时候,再一次的地动山摇了起来。   这一回的震感比起第一次来差不了多少。   文瑶再一次将孩子们全都圈在了自己身边。   比起第一回来,这一回更加没有准备,京城外的老百姓有不少人贿赂了守城门的官员,放他们进了城,这些人有的是想要提前整理自家的屋子,也有的本性不好,想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来。   就这样不设防的再一次地震。   这群人全都死在了城里。   城外再一次哭号震天,民怨沸腾,康熙下了狠手,直接收押了那几个放人进城的守门官,又叫人去安抚灾民,务必叫这群人彻底老实下来。   康熙再一次爬起来开肝。   结果未曾想,又过了十日,八月二十五又震了一回,九月初八,十二,十三皆有大震。   整整一个月,这毁天灭地一般的威吓才终于停歇了。   夏日过去,秋日来临。   一直到了十月份,文瑶他们才终于得以回京。   康熙站在乾清宫正殿的门口,看着里面被大梁砸中,塌了一半的龙椅,沉痛的闭了闭眼,他几乎不敢想象,若当日他未曾察觉那些异样,未曾想到可能地龙翻身,而是一如既往的坐在这张椅子上批改奏章,他能否逃的过这根大梁。   大概率还是会逃脱,但定会受伤。   康熙一边走进去一边想着,可他又为何会想到那些异样呢?   是因为表姐……   这些日子他其实一直在想,那段时间的表姐表现十分奇怪,脾气变坏不是,情绪也很急躁,她那么疼爱保成,那段时间也曾因为课业马虎而训斥他,后来更是经常夜里跑来乾清宫找他。   其实那段时日他的脾气也不大好,总觉得心里好似憋着团火,烦躁却又找不着头绪,所以那时候表姐来乾清宫,实际上也算是歪打正着。   两个情绪不好的人,在床围间不似爱侣,反倒像是针锋相对的敌人,每一次冲撞都是一次发泄。   现在想来,可能那时候他们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也是……   他乃天子,承接国运,表姐乃是国母,天下女子的表率,天降大灾他们二人有点儿预兆好像也是应当。   康熙本就自恋,尤其这些年来大权在握,如今虽还没到盛世,但正是壮年的他雄心万丈,只觉得这天下尽归他所掌控,现如今三藩尽平,纵然他还未宣布大捷,可结局已然清晰明了。   所以纠结了几天后,得了个结论。   果然老天爷都觉得他和表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乾清宫需要重新修缮,康熙再次挪去了南书房办公,住所也挪去了武英殿。   文瑶回坤宁宫转了一圈,坤宁宫真不愧是雷姓家族督造修缮的,十分的牢固,这么强大的地震也没让主梁有一丁点儿移位,只屋子里收拾了半天,他们就能重新入住了。   回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太皇太后的丧仪。   七月份去世的皇太后,到现在还停灵于南苑。   康熙回宫后修整三日后,便带着文瑶一路前往南苑,帝后二人到那都没过夜,便直接扶灵回了紫禁城,最后将太皇太后的棺椁停灵于慈宁宫。   文瑶主持丧仪,钮祜禄庶妃协助,王公大臣,内外命妇,皆要身穿孝服,要系麻绳,男子不剃头,女子不戴耳饰百日,以示对太皇太后的尊重。   实际上太皇太后薨逝的消息传出去后,男子们已经百日不剃头了,如今好容易刚剃了回头,结果皇帝又下了这么一道圣旨。   那些汉臣们其实挺高兴的,两个百日不剃头,他们的发型基本上已经和前朝长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梳成辫子丑了点,为了保持这个发型,汉臣们哭的还真挺真情实感的。   甚至有个汉臣说道:“为了表达对太皇太后的哀思,微臣愿意一辈子不剃头,为太皇太后祈福。”   康熙:“……”   那你也别近女色啊!   可见是心不诚。   然后找了个不大不小的罪名摘了顶戴花翎,回家吃自己去吧,这么会钻空子。   哭灵七日。   文瑶是眼睛也肿,声音也哑了,可见哭的多厉害,康熙来看她的时候,她就伏在康熙肩头,不停地哭诉着:“犹记得当年,太皇太后虽不看重姑母,却也从未曾短缺了景仁宫的份例,后宫争夺的厉害,无宠之人想要活命都很艰难,若非太皇太后下了命令,内务府那起子奴才哪里会那般恭敬。”   康熙心里似火烧。   他想说并非如此,这段时日他查的越多,心情就越沉重,当年皇额娘所受的委屈,如今只看一眼都会觉得心如刀绞,内务府之所以不敢克扣景仁宫,哪里是因为皇玛嬷,而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是景仁宫和慈宁宫共同的阿哥,内务府才不敢嗟磨皇额娘。   可表姐什么都不知道。   “别哭了,仔细头疼。”   受害者为加害者的故去而哭泣,康熙看了只觉得讽刺。   康熙不让哭,文瑶非要哭,她不仅哭的伤心,她还不停的提慈和太后,她就得不停的提醒康熙,如今死的是杀害你亲额娘的凶手,你不为你额娘报仇么?   ‘枕边风’真的是很无理取闹的东西。   康熙如今也想不起来给皇玛嬷建造什么昭西陵了,他在丧仪结束后,立即派遣恭亲王常宁扶灵去了盛京昭陵,挑了个吉日吉时将老太太的棺椁塞进了皇太极的地宫,然后直接降了断龙石,将地宫封死了。   当然,康熙也没忘记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沿用入关前满人的规矩,将身躯火葬后,用一个小骨灰盒装好了放在了太皇太后的棺椁前面。   等忙完丧仪已经进了十二月。   京城的冬天冷极了。   文瑶和康熙互相舔舐伤口,将太皇太后亡故的悲伤掩去,一个终于打起精神来处理朝政,一个也终于开始忙起了颁金节。   就在文瑶去乾清宫商量颁金节事宜的时候,竟看见一个褐发蓝眼的老外从乾清宫里走了出来。   文瑶扶着松琴姑姑的手站在转角处,目送那人离去。   询问李进朝:“那是谁?”   “回皇后娘娘,那是南怀仁大人。”   啊~是那个硕鼠。   文瑶突然想起来,她的枕边风还没吹呢。   ————————!!————————   更了更了   天灾之事还没玩,文瑶还有后手,莫方   ————————————————————————————   明天见~ [126]清穿(126):皇阿玛真是太过分了!   “南怀仁?”   文瑶轻笑一声,捏着折扇捂住嘴,声音带着戏谑:“瞧着确实跟咱们不一样哈。”   “可不是嘛,娘娘您是不知道,他们这些外邦人呐,都是些未开化的蛮夷,那身上的毛啊,还没褪干净呢。”李进朝听出了文瑶语气中的鄙夷,自然也跟着奉承道。   文瑶觑了他一眼。   怪不得能做到乾清宫太监副总管的位置呢,这份说话的天赋就极其少见。   不过她没再说话,而是扶着孟春的手,身后跟着捧着账册的小太监,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进了乾清宫,早在他们刚刚说话的那空荡,就已经有人进去禀报了。   康熙刚见完了南怀仁,这会儿精神有些疲倦,正端着茶放空自己呢,就听说文瑶来了,干脆放下御笔,合上奏折,去到西暖阁的棋榻上坐下,端着碗茶水小口小口的抿着。   文瑶带着人走进来,对着康熙福了一礼:“皇上安。”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康熙朝着她伸出手。   文瑶立即伸手与他握住,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他的身边,手里的扇子也立即支起来:“为了颁金节的事儿,皇上您瞧,当初你给我的象牙扇子。”   “你怎么将这扇子给拿出来了?”   康熙伸手接过象牙扇子,面上也带出了怀念:“朕还记得,那时候你还没入宫呢,朕就拉着你在这里看象牙扇子,说等你入宫了就全送给你。”   “后来皇上确实全送给了我。”   文瑶叹息:“可惜皇上送的时候恰逢冬日,根本用不了折扇,等到了夏日,皇上又送了新的扇子,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那为何又拿出来了?”   文瑶抿嘴笑了笑,潋滟地眸子瞥了他一眼后移开,身子一转,背就这么顺势靠进了他的怀中:“还不是这次大震,将我库房里的东西震落了不少,这四把象牙扇坏了一把,可把我心疼坏了。”   “那把坏的呢?”   “送去内务府修了,我当时在宫外可是盼了半年才盼到的扇子,自然是喜欢的。”说着,文瑶又垂下眼睑来,声音低落了许多:“可惜,还有其它的坏掉的,已经修不好了。”   “坏掉的就不要了,缺了什么到朕库房里去拿便是。”   康熙大手一挥,再次说出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话。   上一次这么后悔还是因为‘南果房’。   自从他将自己的份例给了坤宁宫后,他如今吃个果子都要记坤宁宫的账册,想要给某个庶妃发两个苹果做赏赐都不行。   “那行,过两日我就去皇上的私库挑宝贝去。”   文瑶兴奋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康熙。   原本抱的正舒服呢,这会儿人跟小兔子似得窜出去,康熙有些不乐意了,大手一揽,又将人揽了回来,脸颊靠着她的额头说道:“到时候叫梁九功带你去,或者找顾问行也行。”   文瑶立即用眼神示意孟春,让她去跟梁九功将事情落实下来,省的事后康熙后悔不认账。   康熙:“……”   他乃天子,他一言九鼎!   文瑶可不管,她只管拿到手的好处有多少。   好处要到了,接下来就要干正事了,手一伸,那捧着托盘的人立即上前,基本厚厚地账册便被文瑶拿了起来,轻轻地推到康熙跟前:“如今皇宫内共损坏了一万多间屋子,光后宫就有数百间,如今庶妃们人数不算少了,必须得尽快修缮起来了。”   不然的话,汉女还没入宫呢,庶妃们就要先住大通铺了。   “这修缮宫殿又是一笔银子。”   文瑶手压在账本的蓝皮封面上,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康熙耳边小声说道:“而且是好大一笔银子。”   康熙眉心一跳。   自从他登基后,这国库就没有一天是不穷的,都快跑马了都。   撤了个三藩,好容易抄了点银钱回来,又碰上了地龙翻身,如今又要大把的银子撒出去,他这心里疼的很啊。   “不过,皇上可以看看这些账本子。”   文瑶又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封面:“里面好多账目有趣的很呢,皇上……”   文瑶的手指沿着账册一路顺着康熙的胳膊上移,最后落在他的胸口,声音都软了几分:“有些事儿,咱们可不好在外面说,得在帐子里说才好。”   康熙眯了眯眼,眼神都锐利了几分。   他能感觉的出来,自家表姐并非是暧昧的邀请,反而眼神清凌凌的,十分的认真,可见说的是正事,既然是正事,又为何不能在乾清宫中说,反而要在帐子里说?   帐子里那是什么地方?   是只有你我,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的地方。   两道帐帘子一拉,里面便是他们自己的小天地,到底是胡闹还是说话,必不会有第三人听见,所以说……表姐这是防着所有人。   康熙瞬间觉得背脊都有一股子凉气儿往上冒。   但面上却还要陪着演,只见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行,正好朕也好久没陪你用膳了,今晚上叫御膳房多做些好吃的,咱们带着孩子吃一顿家宴。”   “好。”文瑶立即重重点头,看上去高兴极了。   账本子交出去之后,文瑶无事一生情,又询问了颁金节的准备工作,得了个‘一切照旧’的答案后,便带着孟春风风火火地回了坤宁宫。   不多时,坤宁宫的大太监赵德芳就出现在了内御膳房门口。   往常都是小太监跑腿,这一回难得亲自来,就听见内御膳房里‘爷爷’声一片,赵德芳立即超级加辈,御膳房总管甚至还叫人搬出了躺椅,贡献出自己收藏的好茶。   赵德芳被伺候了一番后才说道:“皇上吩咐多做些阿哥们爱吃的菜,晚上要在坤宁宫吃家宴呢。”   这话一出,御膳房总管立即知道,此家宴非彼家宴,不能按规矩得用心准备才行。   临走前赵德芳又见了赵全一面,小声吩咐道:“你做的如意金丝卷是乌娜希格格的最爱,你再斟酌两品格格爱吃的菜。”   赵全立即应下了。   乌娜希格格是在承乾宫长大的,最喜欢吃的自然便是赵全的手艺。   赵全得了吩咐立即干劲十足,那架势气的御膳房总管一甩袖子,回头就招呼大家将看家本领拿出来,好在皇后娘娘跟前露露脸。   他就不信了,他一个内御膳房的大总管,竟比不过一个小赵全!   文瑶回了坤宁宫,松琴姑姑就送来了金丝燕窝。   秋冬正是滋补的好时节,赵全灶上的补汤是一天不落,灶台里的火也是一天都不熄,只要坤宁宫需要,随时都有补汤可以喝。   文瑶抿了一口后才说起了孩子们:“十一阿哥的抓周礼因为刚回宫,到处乱糟糟的,咱们只小办了一场,但十二阿哥的抓周礼可不能再马虎了。”   “奴才记下了,只是十二阿哥的抓周礼在明年二月份呢,咱们现在考虑是不是有点儿为时过早了?”松琴姑姑面上有些发懵。   文瑶摆摆手:“不早了,十二阿哥性子慢,总要提前训练才行,不好像十一阿哥似得着急忙慌,也就是他还算好运,抓了本《孝经》,这才没出什么大错,万一抓了个印章或者胭脂水粉什么的,一辈子都得毁了。”   抓到前者康熙生气,抓到后者还是康熙生气,前者忌惮,后者纯粹嫌丢人。   “娘娘说的是,咱们确实得早做准备才行。”松琴姑姑立即面色一肃,开始考虑起来。   文瑶翻看着手中的书,连续翻了好几页后猛地合上扔到桌子上去,又拿了另一本,不一会儿也扔了回去,很快,就将桌上的书都翻完了。   “不行,我得去景阳宫再找几本书来,这些我都看完了。”   “可是娘娘,御书房的书在震中都掉下来了,好几套书都有了破损,如今有翰林在那边修书呢,咱们可不能过去。”   文瑶眉心蹙的更紧了。   “那我找皇上,让他带我去别的书房找书看。”   “奴才记得乾清宫懋勤殿便是皇上常用的书房。”松琴姑姑帮着出主意,以前她是不敢的,可自从地震前那两个月,自家主子经常大半夜去找皇上,皇上不仅不怪罪,甚至还陪着玩之后,她的胆子就大了很多。   “懋勤殿?”   文瑶若有所思,片刻后一拍手:“今晚上我就跟皇上说。”   南怀仁因为文瑶的阻拦,这些年没能进入御书房,且当年康熙是在御书房里出的事,所以御书房里值守的太监是顾问行亲自挑的,属于心腹中的心腹,所以御书房的书少掉的可能性不大。   但懋勤殿那边就不好说了。   那属于前朝,康熙又向来‘大方’,喜欢跟这群传教士炫耀他的藏书,所以很可能懋勤殿里的书会少,当然,懋勤殿是康熙平常看书的地方,进进出出次数多,南怀仁不一定会铤而走险,但其他的书房呢?   文瑶打定了主意,这几天定要想办法凑到康熙身边去,让他带她去那些书房里走一遭。   用完了金丝燕窝后,文瑶便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先召见大女官,开始处理宫务。   后宫受损的宫殿多,咸福宫整个后殿和两个偏殿全塌了,所以必须重建,康熙又下过口谕,妃嫔见到营造司的工匠们需要回避,于是原本住在咸福宫正殿的安嫔李氏并几个庶妃,就得搬迁到别的宫殿去。   文瑶也没有霸道到不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于是安嫔就搬去了敬嫔的永寿宫后殿,只等着咸福宫修缮完毕后,再搬回咸福宫去住,安嫔和敬嫔的关系本就很好,入宫以后便一直同住一宫,如今又能住一块儿,自然就更好了。   至于博尔济吉特庶妃,她直接搬去了寿康宫,陪伴因为太皇太后薨逝而愈发沉默的皇太后。   剩下的那些文瑶见了都不一定认识的庶妃,被文瑶一股脑全都平均分配去了其他有主位的宫里去了,本就人多的就少分两个,人少的就多分两个。   文瑶看了两页份例的账册,才抬眼看向其中一个女官:“后宫的庶妃们都搬结束了吧。”   “是,娘娘。”   女官应了一声:“庶妃们早早便过去了,如今搬的都是她们宫里的东西,到昨儿个也都搬完了。”   “既然搬完了就告知营造司那边吧,早些修缮好,也不必住的那般逼仄,你们稍后再去晓谕六宫,营造司工匠们所在的位置,尽量避开着些,皇上忌讳这些。”   “是。”   文瑶三言两语将后宫事摆弄平息了,忙完了这些,大女官们也各自领了命,一个个脚步急匆匆地出去干活去了,文瑶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张罗起了晚上的‘家宴’。   “冬诗,你叫小顺子去一趟上书房,告诉太子爷和五阿哥晚上到坤宁宫来用膳。”   “是,娘娘。”冬诗应了一声,立即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文瑶看着她的背影摇头:“这丫头,这两年反倒没早几年稳重了。”   “都是娘娘宠的,早几年我俩一起到承乾宫的时候,那时候心里头虚的很呢。”孟春同样也看着冬诗的背影,眼神里带上怀恋。   当初她和冬诗争夺娘娘身边第一人的位置,虽算不上针锋相对,但也隐隐对立了,后来她向娘娘投诚,娘娘愈发倚重她,冬诗也不曾使什么小手段,而是自然而然的退后一步。   也因为她的主动退让,让娘娘和她都更疼爱她几分。   “等过几年再给她找个好夫婿。”   文瑶接过孟春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转身坐回棋榻上:“你也去一趟乾西五所,叫乌娜希晚上过来用膳,至于其他格格,就说今儿个我特许她们去陪她们额娘一天。”   “是,想来格格们也要高兴坏了。”   文瑶笑着摇摇头:“我还是有私心的。”   虽然乌娜希不是她亲生的,但既然是她养大的,哪怕不是康熙的亲生女儿,她也要她成为最尊贵的公主。   “才不是呢。”孟春嘀咕着小声反驳道。   文瑶摆摆手,心思已经沉到了棋谱上:“去吧。”   孟春这才福了一礼,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摆了过半,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保成那大嗓门:“额娘,儿子回来啦——”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保清,再往后才是那一群伺候的小太监。   两个孩子快步往里走,一路到了东暖阁,进门后保成对着文瑶甜滋滋地一笑,然后兄弟俩对着文瑶打了个千儿:“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快起来。”   文瑶见到两个孩子,连忙对着他们招招手。   保成早已习惯了自家额娘的习惯,立即低下头将脑袋凑过去。   文瑶先摸了摸后脖颈,感觉有些微的潮意,再摸摸他的手,这才笑了起来:“先坐着,等会儿再换衣裳去。”说着,又对保清招了招手。   保清看着刚才皇额娘对保成做的那一套丝滑的小连招,不由后退半步:“皇额娘,儿子就不必了吧。”   “快些吧。”   保成哪里肯让他逃脱,走到他身后就推了一把,他趔趄一步就到了文瑶跟前,然后就被文瑶的丝滑小连招给拿捏了,僵硬着身子感受着皇额娘抽走了手。   他微微舒了口气,随即却又忍不住的勾起唇角。   自出生起他便被养在了宫外,回宫后没多久他额娘就被皇阿玛给关了起来,他也曾悄悄地路过延禧宫,站在关闭的宫门口朝里看过,可里面却是一片萧条,什么都看不见。   后来他被皇额娘时常喊道坤宁宫来用膳读书,和那些弟弟们一起玩耍。   几年过去了,他知道这么说有些对不起他的亲额娘,可他如今能想起来的,关于额娘的样子,早已变成了皇额娘。   保成和保清得了信儿便跑回来了,这会儿便忙着做功课。   文瑶则继续打棋谱。   一直到二人的功课做完了,文瑶才让他们净了手,叫奶姆们把刚醒来没多久的三个阿哥一起抱起来。   九阿哥到底年岁大些,觉也少些,一进门就挣扎着要下地。   落了地后便小跑着到了文瑶跟前,也学着大人模样请了个安,然后才献宝似得举着手里的小泥人:“皇额娘你瞧,姐姐给的。”   “这是……泥哨?”   文瑶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个陶土烧的大公鸡模样的哨子。   乌娜希恰好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氅衣,头上梳着利落的大辫子,只在耳后的位置别了一朵米珠做的芍药花。   “女儿给皇额娘请安。”   “快免了吧。”   乌娜希便立即站直了身子,然后转身从身后的小宫女手上拿过盒子,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前打开,里面正好躺着五个形状相似,但花纹不同的泥哨来。   “这是阿玛从盛京给我搜罗的好玩意,我特意叫阿玛多买了几分,给每个弟弟一人一份。”   这里说的阿玛是恭亲王常宁。   这些年晋氏对这个长女不闻不问,常宁原本对这个孩子也没什么感觉,可就因为晋氏的偏心,他反倒对这个女儿愈发的上心了起来,走到哪儿都要为她搜罗一些玩具送进宫来。   当然,他也不是小气的人。   女儿养在皇后膝下,这些年得皇后悉心教导,皇后膝下除了女儿外还有几个阿哥,其中一个还是太子殿下,不管是为了感激皇后,还是为了和太子亲近,常宁在给女儿买东西的同时,也会给皇后膝下的其他孩子送上一份礼物。   没有养在皇后膝下的自然就没有了。   他虽然不小气,但他也不大方啊!   保清拿起一个泥哨抓在手心里把玩着,见保成站在了盒子前,突然眼睛一转,凑过去捏着泥哨就放在嘴边,对着保成的耳朵就是一吹。   “保清——”   保成瞬间愤怒。   保清眼看不好,转身一撩帘子就准备往外跑,然后直接撞上了帮着撩帘子的梁九功,梁九功一个没站稳,直接往后一仰,摔了个实在的。   “砰”的一声,不仅吓坏了保清,也吓坏了追人的保成,就连文瑶都立即起身往门口走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康熙倒是没生气,但面色还是冷了下来,张口便训斥道:“如此毛毛躁躁……”   “皇上!”   文瑶立即开口打断他的施法,这人的嘴含了毒,好好一个家宴,她可不想被这人破坏气氛。   康熙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再说话,只背着手越过他们进去了。   文瑶一手揽着一个,安抚地拍拍他们的肩膀,才看向刚刚爬起来的梁九功:“没事吧。”   “回娘娘的话,奴才无碍,好着呢。”   “行了,你这一跤摔的可不轻,孟春,你去取一罐子活血止痛膏来。”   “奴才谢皇后娘娘赏。”   梁九功对着文瑶抱了抱拳。   小顺子立即极有眼色的跨过门槛走到梁九功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梁总管,奴才扶您到旁边歇息去。”   梁九功这会儿背疼的有些厉害,自然不能跟进去伺候了。   等处理完了梁九功,文瑶才又重新带着两个孩子进去了。   康熙已经歪在炕上看文瑶打的棋谱了,看见他们母子三个进来后不由挑了挑眉,两个孩子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紧张,他们是真怕被训斥。   文瑶走过去也不说话,先朝着康熙伸出了右手。   康熙仰头看了看她,见她对自己笑的一脸讨好,心底暗啐一声‘慈母多败儿’,手却十分自觉的牵了上去:“行了,下不为例。”   “是,儿臣明白。”   两个孩子一边打千儿一边挤眉弄眼。   一直站在旁边的乌娜希也松了口气,天知道她刚刚看见皇阿玛一个人先进来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   气氛除了一开始有些凝重外,等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进来后,那一丝凝重也没有了。   两个孩子一个刚过了周岁,一个快要到周岁,都是最好玩的时候,保成和保清一人抱着一个,在屋子里不停的来回窜着,耳边只听见两个小的怪笑的声音,显然,两个哥哥让他们很开心。   文瑶则是搂着九阿哥坐在康熙的对面。   康熙手里拿着九阿哥下午刚写的描红,另一只手拿着文瑶常用的蓝批。   九阿哥十分紧张的看着自家皇阿玛,小拳头攥的紧紧的,他之前看见过皇阿玛训斥两个哥哥,所以这会儿也很害怕自己被训斥。   康熙虽然对儿子严格,但对未开蒙的儿子还是很宽容的,所以没想着训斥。   但还是委婉的评价道:“这字……”   康熙‘啧’了一声,思索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手里的动作不断,一个圈接着一个圈的画。   半晌过后。   九阿哥捧着满是圈的描红,泪眼汪汪地去找两个哥哥告状去了。   皇阿玛真是太过分了!   ————————!!————————   父子情还是要讲一下的。   太皇太后死的早了好几年,康熙要守孝,所以孩子可能会蝴蝶掉一两个   ————————————————————————————————   明天见~ [127]清穿(127):“明早叫人捅上去。”   坤宁宫的家宴就是两个大人带几个小萝卜头。   最小的两个如今也闻到了饭菜香,坐在造办处给打的宝宝餐椅上,拿着木头勺子吃的满脸都是,第一回文瑶让两个小阿哥自己用勺子时,奶姆们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都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没什么控制力,若是自己吃的话,怕是要掉的到处都是。   但是皇命不可违。   皇后既然要求阿哥自己吃,那么阿哥就只能自己吃。   十一阿哥大一些,吃的也干净些,十二阿哥就是真的脏兮兮了。   康熙干脆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但也没阻止,文瑶在怎么养育孩子这方面,是绝对强势的,莫说那些奶姆的意见她不会听了,就算是康熙的话她都能当着面顶回去。   就好比当年冬天孩子露天睡觉这件事,康熙就曾质疑过多次,偏文瑶就是不听也不改,最后,但凡在坤宁宫养大的孩子,冬日里露天睡在廊檐下,似乎都成了惯例。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孩子自从养在坤宁宫后就很少生病,一个个体质好的不得了,就连因为天花而伤了身子的万黼,也顶多看起来孱弱些,却很少喊太医。   十一阿哥吃快,也吃的香,不一会儿一碗米饭就挖完了,还指着桌上的虾球:“姐姐吃虾。”   乌娜希立即夹了两个虾球,转身放到了十一阿哥的小木碗里。   十一阿哥立即扔掉木勺,用手指捏着虾球往嘴里塞。   十二阿哥看见了也急了,握着木勺对着乌娜希:“啊啊……”   乌娜希也给了他两个虾球。   “乌娜希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康熙看了眼忙于照顾两个小弟弟的乌娜希,又看了眼文瑶:“再过几年也好出嫁了。”   这里的出嫁等于抚蒙。   文瑶点点头:“是啊,不过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额驸的人选咱们得好好挑才是。”   她从来没想过改变公主抚蒙这件事,一是因为这是皇帝和蒙古的默契,并非她一句话就能阻止的了的,二也是因为蒙古那边实际上比留在京城更有掌权的机会。   只要公主养得好,蒙古那广大的牧场,便是她们未来的领土。   反而那些嫁到京城的公主,才是真正的关在后宅,一辈子很难摸到权柄了。   “朕听说你给乌娜希又找了两个武师傅?”康熙见两个小儿子吃的香,便叫梁九功给自己夹了两个虾球。   “不是给乌娜希找的,是给所有公主找的。”   文瑶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咱们这些公主啊,出生的时候受罪的多,身子骨都不怎么好,我是真怕啊,怕好不容易将她们养大了,却……”说到这里,文瑶面露心疼:“就像四格格那样,我是真心疼那孩子,张氏的身子骨都垮了。”   康熙垂眸。   对于四格格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这个孩子自出生起到夭折,他其实只见过几面,印象中是个文静的性子,除此之外,他竟再想不起其他了。   文瑶还在那边继续说着:“我本意也不是叫她们练什么武艺,能强身健体总是好的,再叫她们身边伺候的人跟着练练,日后到了那边,也好有人护着。”   康熙没说话,只用空着的手抓着她的手握了握,又为她夹了一块虾球:“确实不错,你尝尝。”   文瑶‘哼’了一声,倒是很给面子的用了。   也因为今天这一道虾球格外受青睐,做虾球的厨子被御膳房总管夸奖了一番,夸奖完了还是示威似得对着赵全冷笑一声。   赵全:“……”   哼。   用完晚膳,两个大的去做功课,乌娜希陪着九阿哥去玩九连环,两个年纪小的则被奶姆带着在中堂里学走路,整个坤宁宫看起来人气爆满。   好在门关起来还算隔音,门口厚重的帘子又挂了三层,偶尔能听见外面尖锐的笑声,剩下的便是一室的安然。   用完晚膳康熙也不回乾清宫,而是坐在刚刚文瑶坐着的棋榻上,拿着文瑶打到一半的棋谱继续打棋谱,文瑶也只好捧着个笸箩,装模作样地坐在对面做针线。   康熙刚落了个棋子,抬头就看见她拿着个绣绷在奋斗。   “你这是做什么?”   文瑶头都没抬:“给保成做个荷包。”   她的绣技一般,死前家里穷没地方学绣花,死后也就没必要学绣花,如今这么点儿技术,多是原主流下来的遗泽,当然,她也没想过学绣花,宫里有绣娘呢。   “荷包?”   康熙干脆放下了棋子,起身走到文瑶身边,看着她绣绷上戳的那几根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这绣的什么?”   “竹子啊。”   文瑶举起绣绷,很是满意地端详着:“竹乃君子,我也希望我们保成长成一个谦谦君子呢。”   “太子可不能做谦谦君子。”   康熙摇摇头,伸手将这个丑到极点的绣绷给拿了过来,一股脑的塞回笸箩里,又伸手去过身边孟春手里的护甲,小心翼翼地帮她套上,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你这双手不适合绣花,再说宫里有绣娘呢,你想要什么荷包吩咐下去便是,叫她们做上百八十个来,保成可以日日换着戴。”   “走,咱们换衣裳,朕带你去景山晃一晃。”   找点事做,省的没事要绣花。   有事做文瑶自然不想着绣花,立即弃了笸箩,换上厚实的氅衣,穿上大披风就跟着康熙从坤宁门出,直接上了御撵,一路出了顺贞门往景山去了。   二人一路往山里走,很快就到了梅园。   文瑶仰头看着那些还没开花的花苞,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雪。”   白雪红梅才是最好看的。   “快了。”   康熙仰头看向有些阴沉的天空,云层积的很厚,虽还有阳光,照在身上却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   北风呼啸,文瑶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等梅花开了,臣妾就召开赏花宴,对了,皇上你说给鄂伦岱赐婚的呢?如今都到年底了,过了年鄂伦岱都十八了,走六礼也要个一两年的。”   再不赐婚就要成大龄剩男了。   “回去就赐婚,最近朕忙忘了。”   康熙也不觉得冒犯,就这么好脾气地拉着文瑶在梅园里转悠。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幽的笛声,文瑶脚步猛地一顿,狐疑地回头看向康熙,康熙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路出了梅园,到了半山腰的亭子处,正是上次赏花宴时,文瑶同皇太后坐着休息的那个亭子,不过当日的亭子内务府装扮了一番,四周用竹席悬挂着,随时可以放下来遮风,如今那些竹席已经全都拆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个亭子。   而隆禧就坐在亭子中间,神色哀戚地吹奏着笛子,情到浓时,还流下了一滴泪水。   文瑶:“……”   虽然画面很好看,但莫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象姑馆。   七月份地震之前,醇亲王隆禧病过一场,恰好就是在纳兰明珠查抄了京城不少象姑馆之后,这病倒的时机太过凑巧,以至于康熙对这个弟弟眼不见为净,莫说上门去探望,甚至问一嘴都嫌脏。   不仅康熙冷待了,就连裕亲王福全都一直在郊外没回来。   只有恭亲王常宁什么都不知道,巴巴地上门探望了一番,然后就被隆禧给哭的不敢上门,丢下一堆药材就逃命似得跑了,从那以后,醇亲王府就关门谢客,若非后来要地震,康熙派人上门去通知要离京,他恐怕现在还躲在王府里种蘑菇呢。   不过醇亲王府也是凄惨,地震中塌了一半,正殿没塌,后院除了正院外全塌完了,今天进宫来就是想要皇上拨款,再让营造司给他修房子的,可惜康熙早就知道他的底细,只说让他多纳几个格格侧福晋进府,只要有三个女人怀孕,他就出银子给他修王府。   隆禧身体本就孱弱,房事上力不从心,又是个爱养相公的,身上这点儿劲全使相公身上去了,哪有精力纳格格生儿子,准备离宫的时候越想越难受,最后干脆脚步一转去了景山,坐在亭子中伤春悲秋不说,还吹一些期期艾艾的乐曲,还恰好被康熙和文瑶听见了。   晦气。   康熙黑着一张脸,眼神都不愿意给。   “皇上,臣妾听说醇亲王病了?”这瞧着也没病啊,还能吹冷风呢。   “瞧着吧,今晚上一准儿请太医。”   他对这个弟弟已经无语至极。   文瑶又看了眼亭子的方向,就看见隆禧放下了笛子,站起来扶着柱子念了首酸诗,然后哀戚欲绝,荡气回肠地叹道:“罢罢罢,这大概就是爷的命……”   然后抬脚出了亭子,不知道从什么角落里冒出了一个蓝衣小太监,引着隆禧就往顺贞门的方向去了。   显然,他准备出宫了。   文瑶:“……”   她也无语了。   不过:“我瞧着王爷的身体好像没有传言中那么差。”   康熙‘嗯’了一声,仿佛是在回答,但面色阴沉,眼底暗色涌动,又似乎蕴藏着其他的心思:“得尽快有个孩子才行。”   到底是同父的亲弟弟,康熙还是希望醇亲王一脉后继有人的。   二人在景山转了一圈后才回了坤宁宫,保清已经回了乾东五所,保成也去了乾清宫偏殿,九阿哥他们小兄弟三个也玩累了,如今已经昏昏欲睡,正被奶姆抱着在屋子里转悠着哄睡呢。   看见帝后二人回来,奶姆们也只屈了屈膝,一点儿声音都没出。   康熙抬了抬手,便算是免了礼,然后拉着文瑶进了东暖阁,东暖阁一进的朱红色木门关上,整个东四间就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东暖阁的火墙就在寝室旁边,这会儿帘子已经拉开了,寝室里面已经被烘的暖融融的。   二人歪在炕上坐了一会儿,才各自叫人脱了身上的氅衣,只穿了一件春裳。   炕中间的炕几被搬开,上面这会儿放满了软枕,帝后二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也不说话,只同看一本书,看了没一会儿,文瑶面上就带上了不耐烦:“我宫里的这些书都看完了。”   “去御书房再选些来就是。”康熙漫不经心地道。   他向来很少看游记,只在坤宁宫中偶尔看看消遣时间。   “御书房的书坏了不少,最近有翰林在那修书呢。”都是外臣,她个内命妇怎么肯能过去。   康熙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回事。   脑袋往后一仰,眨巴着眼睛看着房梁,好一会儿才说道:“乾清宫中还有些书,你要看就过去看。”   文瑶眼睛一转,立即翻了个身。   趴在了康熙的身边:“皇上,乾清宫不是也有书房嘛,里面不是藏了好些书?还有其他几个大书房。”   “胡闹,那都到前朝了。”   康熙抓住她的手捏了捏。   “皇上您带我去呗,提前清场,到时候没有外臣了,我也能去看看去。”文瑶愈发地往他身上攀附,只穿着春裳的身躯愈发的玲珑有致,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因为没有生育还维持着少女的身段,又有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这样的矛盾在康熙眼里是极为迷人的。   被迷了眼的康熙到底没忍心拒绝,同意了。   文瑶达到了目的,笑的更开怀了,原本康熙还有些后悔,但看她这么高兴,那后悔的心思也就很快消散了。   文瑶这人向来说在嘴上,办在手上,永远不叫承诺落空。   于是第二天下了早朝就去了乾清宫,只等着康熙将手中紧要的折子给批完了,又见了两拨大臣后,帝后二人才往懋勤殿去了。   快到门口的时候,文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懋勤殿除了皇上,还有其他人会过来么?”   “自然有。”   康熙点点头:“不过多是些朝中大臣,日后你若想看懋勤殿中的藏书,只叫人过来取便行,这殿中有专门记档的小太监,他们对殿中书籍了若指掌。”   这些太监都是精挑细选后,送去内务府学堂读书,内务府会有笔帖式一名,教习一名,专门负责教导这些小太监读书写字,等他们学成后,会分配去内廷各处做记档文书的工作。   尤其能到乾清宫的太监,更是顾问行查了又查后才定下的,绝对的机灵,也是绝对的忠心。   这群小太监早早得了信儿,知道皇上要和皇后来懋勤殿,一早上就把殿内擦洗了三遍,甚至还给熏了香,早些年皇上没亲政时几乎日日都来懋勤殿,可随着皇上亲政,政务越来越忙,来懋勤殿的次数就少了,更多时候是梁九功过来,拿着乾清宫的条子来取书。   如今皇上终于又来了,这群小太监可不得激动嘛。   倒是文瑶头一回来,进来后就东张西望地,面上虽然还是一副稳重模样,但落在康熙眼中,这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于是挥挥手,让来请安的小太监去忙活自己的,他自己则是带着文瑶在书架边逛了起来。   文瑶跟着看了几圈,身后还跟着个讲解的小太监。   “皇上,这么多书看的我眼晕,有没有那种目录名册,好叫我看了直接选,让人取了给我送来?”   康熙回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读书之事,岂会劳累。”   他仰头看着这些书,想到那时候还没亲政的自己,真真是手不释卷,读到吐血都在读,就为了能多学习一些,能够早日亲政。   文瑶也学着他的模样仰着头。   “我不累,就是晕,书太多了。”   “走吧,朕带你去看目录。”   文瑶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去了。   记档的小太监得了吩咐,立即捧着一堆册子去面圣,文瑶翻看着目录,她对南怀仁偷走了多少东西不太了解,但是却了解人性,这人若存了坏心思,偷盗一些舆图是最优先的。   于是文瑶先往山川图志方面寻找。   她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看着,看到最后康熙都没耐心了,叫梁九功跟着,他自己则是回了乾清宫批折子去了。   康熙一走,文瑶就更能放开手脚了。   无形的鬼气肆意弥漫。   明清的书籍装订很是不同,多是所有册数的书籍外面,都会有一个硬木板的蓝皮封套,这样既能保护里面的书,还能成册的收纳,不会混乱,但也有个坏处,那就是里面少个一两本只看外表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除非将外面的硬木板蓝皮封套给拆开,才会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缺少。   鬼气的目的就是找到这些蓝皮封套下面有没有缺少书籍。   懋勤殿的书一般不外借,就算是大臣过来,也多是成套的拿去办公的衙门看,很少有带回家的。   文瑶还是头一回利用鬼气这么大范围的搜查呢,那种‘嗖嗖嗖’的,在无生命物体中穿行的感觉让她感到神奇,不过……她也很快察觉到了鬼气的极限。   她从不认为自己能仗着鬼气无所不能,但也没想过自己鬼气的范围竟然这么小。   连覆盖一整个懋勤殿都不能!   这让她多少心里有些不得劲,只想着日后入了皇陵,她定要又争又抢,多吃些供奉修炼鬼气才好。   所以她不得不在懋勤殿中来回游走着,时不时举着目录,装作找书在书架间穿行,最后,她终于确认了几个算数方面的书籍,回头对着小太监将几套书都要了。   那小太监倒也勤快,招呼了几个同僚就去搬书去了。   这一搬,可就搬出事儿了。   刚回到乾清宫批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康熙,就听说皇后娘娘在懋勤殿发了大火,来报信的人是梁九功的衔玉太监,来报信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手都打着哆嗦。   能被平时温和的皇后吓成这样,可见这次火气有多大。   康熙立即放下御笔就起身往懋勤殿赶去。   等到达懋勤殿的时候,就看见里面跪了一地的小太监,还有不少空的蓝皮封套扔在地上。   康熙见了也是眉心一跳:“怎么回事?”   “皇上。”   文瑶回头看向康熙时眼神都是亮的,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这起子奴才阳奉阴违,竟干起了偷盗书籍的勾当,能封存在皇宫大内的书籍,哪本不是举世瑰宝,竟被这起子猪油蒙了心的偷盗出宫去了。”   “冤枉啊皇上,这书当真不是咱们偷盗的。”   懋勤殿的总管太监这会儿急的‘砰砰砰’直往地上磕头。   文瑶见他还抵抗,气的直捂胸口:“你可知道,这些书多么的珍贵,这可是留给后世子孙最大的财富,你个狗奴才竟为了一己之私,犯下如此滔天大祸,你这样的罪过,诛九族都不为过。”   “奴才当真冤枉啊皇上,这些书不是奴才拿的,都是前朝的大人们借走的。”   文瑶先是一怔,随即眉心就皱了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康熙也跟着皱起眉头来。   懋勤殿的书向来不外借,借了也是连封套一起借。   “表姐你先回坤宁宫,此事朕会处理。”牵扯到了前朝的大臣,就不是文瑶能够插手的了。   文瑶虽然也怕事情走偏,但康熙这人在这方面特别的固执,所以她也只是点点头,屈膝福了一礼便转身气势汹汹地走了。   康熙一直压抑着怒火,等文瑶一走,那些刚刚还敢喊冤的人此时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扶着孟春的手往回走,文瑶面色一片冷然。   语气却还如往常一般温和:“咱们的人准备好了?”   “是,娘娘。”孟春有些紧张的攥紧了手指。   “明早叫人捅上去。”   文瑶面色一片肃然。   她虽在御书房和懋勤殿安插不了人手,但是在钦天监那边却是可以伸手的,南怀仁如今就在钦天监任职,管理的还算紧密,但驾不住文瑶的关系多。   当初她额娘买了那么多通房给佟国纲生孩子。   生完了后都被用一副嫁妆嫁了出去,嫁的人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殷食人家,这些人家多是鳏夫续弦,这些通房们本就是贫苦出身,给主家生个孩子就能嫁出去做正头娘子,男人还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老爷,对佟府也就愈发的尽心,尤其佟府里还有自己生下的孩子。   她们也怕不帮衬着佟府,自己留下的孩子会受罪。   借着嫁通房,觉罗氏在京城笼络了不少低层的小官,别看这些人平时不起眼,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就是极顶用的。   而如今,这群人的名册已经在文瑶手中了。   这一次便用了其中一个在钦天监任职的笔帖式,是个极其微末的小官,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官,却在南怀仁眼皮子底下,查到了不少东西。   ————————!!————————   嘿嘿嘿,我就说嫁通房是神来一笔吧。   男人求上进,借着通房攀关系,通房吹枕头风,为了留在佟府的孩子能好过,简直是个死循环。   ——————————————————   明天见~ [128]清穿(128):“真真是放肆——”   懋勤殿失窃一事查的隐秘。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丢人,堂堂一个皇帝的私人书房居然被盗窃了,这若是传出去,哪怕面上不显,心里头恐怕都要狠狠地嘲笑他一番。   康熙丢不起这个人。   羞愤的同时,康熙也确实是真的生气了,懋勤殿伺候的一群人自然受到了连累,或许他们确实没有行偷盗之事,但监管不力的罪名一定是有的,所以说就算康熙迁怒他们,他们也算不得无辜。   将丢失的书籍登记造册之后,康熙就派了人去追查这一批失窃的书籍。   其中恰好就有鄂伦岱。   入宫这么久,终于得了个正经差事的鄂伦岱,颇有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但他到底不是正经办案的,又是个刚刚当值的愣头青,哪里就那么容易找出盗贼来。   不过康熙的任命倒叫文瑶有些喜出望外。   鄂伦岱虽然愣了点,犟了点,但对她这个姐姐的话,却很愿意听,所以趁着鄂伦岱来坤宁宫请安的时候,文瑶偷偷透了题:“非吾族类,其心必异,往朝中任职的外邦人身上查就是。”   鄂伦岱有些意外,忍不住地揉了揉耳朵:“姐,你这话可不能叫皇上听见了。”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同样适用于汉人与满人身上,这话如今可敏感的很,容易挑动皇帝表哥那根敏感的神经,皇帝表哥虽嘴上喊着满汉一家,也任用汉臣,可说到底,他还是受到了太皇太后的影响,不似先帝那般。   先帝虽在男女之事上糊涂了点,但在满汉之事上的心胸,虽比不上太·宗皇帝,却比皇帝表哥宽阔上不少。   佟养正一脉本就是入关前的汉人归附,经过数代联姻,如今才顺利和盛京佟佳氏扯上了关系,可严格算起来,他们内心里对自己汉人的身份还是认同的。   他们甚至觉得皇帝是满蒙汉三族融合的最好的皇帝了。   但只他们这样想没用,皇帝并不认同。   “知道了,我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倒是你,说话要注意。”   鄂伦岱:“……”   他很小心来着。   但姐姐的话还是要听的,他姐姐入宫十几年,一路顺风顺水地坐上皇后宝座,就连阿玛都叮嘱他在宫里当值时要多听姐姐的话,就可见姐姐的本事了。   “姐,你说往外邦人身上查是怎么回事?”他姐绝不可能无的放矢,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才来提醒他。   “前些日子瞧见钦天监的南怀仁南大人出入过懋勤殿。”   这话还真是胡说八道。   看见南怀仁出入乾清宫是真的,看见他出入懋勤殿是假的。   但文瑶知道,南怀仁一定去过懋勤殿。   从利玛窦到汤若望,再到南怀仁,实际上文瑶现在戳破此事已经有些晚了,但再晚都不算晚,自家的东西就是自家的,就算只剩下一本书,那也是自家的,岂容那起子硕鼠来偷?   再说了,若能杀一个南怀仁,也算是平了心中气闷,总好过这样一个人,还能寿终正寝来的强。   且鄂伦岱深知前朝后宫勾连的下场,自然不会在康熙跟前将她暴露出来,所以说一点善意的小谎言也无妨。   鄂伦岱眉心微微蹙紧,时不时的点点头。   姐姐的叮嘱他都记在了心里。   文瑶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不由想起当初她刚到这个世界时第一回与鄂伦岱见面,那时候他也是这般,小小的一个人执拗地坐在佛堂外面,等着坐禅的觉罗氏念完经出来给他‘主持公道’。   想到这里,她叹息一声,叮嘱道:“过刚易折,姐姐知道你是个心有成算的人,可宫中人心叵测,今日兄弟,明日仇敌,虽不至于叫你圆滑,却也不必太过执拗。”   鄂伦岱闻言虽有些不服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到最后还是不甘地反驳道:“我才不会像阿玛那样讨人嫌。”   文瑶:“……”   “说什么傻话呢,阿玛这性子领军打仗正好,若入宫来做侍卫,也是不合格的,除非你日后也能如同阿玛似得去做个大将军,否则就给我把嘴闭上。”   “多想想额娘,多想想我,莫叫我们担心你。”   鄂伦岱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到文瑶这般字字恳切,心肠早就软了下来,自然连声应承了下来。   他来坤宁宫请安乃是皇上允许的,但也不能过于放肆,所以基本上前后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了,今日不过多说了两句话,这才耽搁了点时间,以至于快离宫的时候遇见几个下了值正准备出宫的同僚。   他们很快将他夹在了中间。   “佟佳侍卫刚刚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么?”   “今天倒是晚了许多。”   鄂伦岱‘哼’了一声,虽没什么笑容,却还是寒暄了两句:“娘娘多叮嘱了几句罢了。”   直接就承认了。   这般直率倒将其他几个人给整不会了,他们对视几眼后,才又追了上来:“既然下了值,咱们去吉庆楼喝一杯去?”   “这可真是不巧了,上值前额娘特意叮嘱,说家中有事叫我早些回去呢。”   出了宫门,鄂伦岱对着几个同僚一抱拳:“几位哥哥,我先回去了。”   门外面,他的小厮早就牵着马等着了,他拎过缰绳翻身上马,直接往佟佳府的方向而去。   剩下的几个侍卫则是面面相觑。   “到底有个好姐姐。”最后也只能这么酸一句。   “是啊。”   他们家中也有适龄的姑奶奶呢,奈何皇上不选秀,家中有女孩儿都送不进宫去,反倒是那些包衣,走内务府小选的路子进后宫的倒是不少。   鄂伦岱回了家后便开始思索该怎么查。   南怀仁这个外邦人在京城中很出名,他是从先帝起就在宫中的老人了,一直以来都很受皇帝信任,早几年更是上奏了新的历法算法,皇上叫人研究了将近一年后,还下了圣旨,吩咐使用南怀仁推出的算法。   这样一人偷盗懋勤殿内那么多书做甚?   鄂伦岱想不通。   不过第二天他就想通了。   因为钦天监那边的副监正突然上了一道密折,说钦天监的天文仪器图丢了,不仅丢了天文仪器图,还丢了原件的雕版,比起所谓天文仪器图,这雕版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雕版没了,也就是说日后大清境内再不会有新的天文仪器图了。   本就因为懋勤殿被盗窃一事而气的一夜没睡的康熙,骤然听见钦天监那边也出了事,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不过他也意识到,小偷的目标恐怕不止是钦天监和懋勤殿书房,于是立即下了口谕,让彻查所有书房,看有无其他丢失的书籍。   宫中皇上的书房不少,虽然都不大,但每个书房里面都有一部分藏书。   康熙坐在乾清宫里,一边批折子一边等待着各处的消息。   很快,各处便纷纷传来了消息。   大多数书房在本朝并未失窃,但是在先帝时期和前朝时期就不知道了,当初清军入关时,李自成烧毁紫禁城,偌大的皇宫烧了一半,三大殿几乎全都焚毁,只留下个武英殿做了先帝登基之所。   但好在当时的李自成焚毁之处并不包含书楼,再加上入关后多年的累积,这才有如今的多处藏书。   康熙就这么看着上报而来的失窃之物。   有大清的疆域图,有各种算学方面的书,再就是各种星象学,天文学方面的书籍了,当然,或许还有其他的著作失窃,但既然没报上来,他便当做不知道。   但只这些书,就足够他生气的了。   南怀仁偷书的举动做的并不隐秘,或许他也没想过清朝的皇帝竟然会注意到这些书,更没想过清朝的皇帝会找人偷偷的差,更没想过竟有人直接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不给他丝毫清除痕迹的机会。   但凡没有文瑶的提醒,鄂伦岱带着人大张旗鼓的查案,南怀仁恐怕早就清理了痕迹,免于自己暴露。   可偏偏就是这么寸。   文瑶为了抓南怀仁这个硕鼠,硬是攒了个大局,如今直接把南怀仁包里面了。   鄂伦岱带着人去南怀仁府邸抓人时,恰好就在书房里搜到了天文仪器图的雕版,他自从入职钦天监后就盯上了这个雕版,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拿回家,还没来得及找传教士运回国去,就被鄂伦岱抓了个正着。   这下子人赃并获,便是南怀仁想要抵赖都是不能了。   康熙想了一圈的小偷,都没想过是南怀仁。   南怀仁头上的顶戴花翎被撸了个干净,都没送去刑部或者大理寺,而是直接送进了慎刑司,比起慎刑司的十三道刑罚,刑部和大理寺的手段还是太过温和了些。   不过刑部的官员是一直跟着这个案子的,尤其在看见慎刑司的精奇嬷嬷们炮制南怀仁的手法后,更是将自家审讯室的审讯官给拎过来观摩学习了。   精奇嬷嬷们最是知道怎么让人痛苦还死不掉。   南怀仁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哪怕年轻时怀着满心热血,趁着风浪到达大清来传教,可这么多年来,那股子热血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如今唯一能为祖国做的,便是将大清的珍贵典籍和种子偷去欧洲,而他自己,这辈子已经不想着离开这片土地了。   他怕自己一旦上了船,就再也没有下船的机会了。   人一旦有了惧怕就有了破绽。   精奇嬷嬷的手段太过狠辣,看的刑部那群大男人都胆战心惊,南怀仁都被折磨成了一个血人了,竟还能中气十足的嚎叫。   非人的折磨降临在身上,仿佛死亡都成了解脱。   南怀仁从来不知道,人竟然可以忍受这么大的痛苦,他本以为自己会精神崩溃,说不定会精神失常,成为一个疯子,可他偏偏意识清醒,怎么折磨都无法晕厥过去。   他自从来了大清后就很少生病,再加上西药也渐渐开始发展,他其实打从内心里是觉得这样的医术不是医术,而像是巫术,他为了心中的‘主’不被玷污,哪怕有些小病痛,也不愿意喝那些苦涩的药水。   所以骤然被人一边灌着汤药一边折磨,这种痛苦简直突破了他的承受极限。   到底,洋人的骨头也没那么硬。   最后南怀仁还是招了。   康熙看见招供后愤怒地差点把乾清宫的桌子给掀了。   可再愤怒,康熙也没法子追到大洋彼岸去,将那群洋人给赶尽杀绝,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最后直接下了道圣旨,不允许大清境内的洋人传教,建设教堂,更不允许大清境内的洋人读书,学习汉文,凡在大清境内的洋人想要离境,一应货物必须经过三道衙门检查。   原本在咸丰年间,被英美法逼着成立的海关,如今竟然提前成立了。   有了海关,自然就有海务衙门。   鄂伦岱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扔过去掌管海务去了,当然,他只是个副手,正管事是佟国维,总职称为大清海务衙门总领,下面不仅管着外贸专业团体,还有进出口的货物检查,以及进出口税务征收的职务。   品阶为正二品,需外放。   这职位是文瑶为佟国维争取来的。   佟国维此人老谋深算,一肚子的鬼蜮魍魉,但他又没有佟国纲的大局观,行事颇有些小气,做事藏头露尾,擅于明哲保身,是一个标标准准的老狐狸。   这样一个老狐狸引领一个家族,可争一时荣耀却无法保长久太平,可去跟洋人打交道却是再好用不过了。   文瑶其实也没多嘴说什么。   只言了一句:“这新衙门是得用个信的过的人才行,不若皇上考虑考虑你的那些兄弟?各位王爷皆是人中龙凤,恐怕早就盼着为皇上分忧了。”   康熙顺着文瑶的话想。   唯一的哥哥福全如今盯着神仙膏的事,实在抽不出手来管海关。   剩下的弟弟……   常宁性格暴虐,一旦自己没了理说不过人就容易动手,隆禧性情更是古怪,家中娇妻妾侍那么多他非不要,一心只奔着象姑馆,若是真喜欢偷偷养在身边也便罢了,门一关也无人知晓,可他偏不,偏要去那腌臜地方去,叫他看了都生气。   至于其他宗室子。   他宁可养废了,也不愿意让他们离了自己的视线去。   “与其叫他们去,还不如叫鄂伦岱去。”康熙捏着文瑶的手开了个玩笑。   文瑶却是一本正经的摇摇头:“鄂伦岱才多大的一个小人儿,都还未成婚呢,哪里能承担得了这样的重担,皇上您还是早些给鄂伦岱赐婚吧,我额娘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康熙应了一声,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放心吧,鄂伦岱的婚事朕放在心上了,等挑个好日子朕就下旨。”   “谢谢皇上。”   文瑶立时就高兴了,凑过去坐在他的腿上,藕段似得胳膊就圈住了他的脖子,声音也娇滴滴地好似含了蜜糖,这一声把康熙喊的都迷糊了。   文瑶极少有这样娇媚的时候,但每次这样,都能将康熙喊的心神摇曳。   他干脆抱着人直接起身,一路往寝室的方向而去。   坤宁宫暖阁和寝室涉及在一起简直太方便了,至少两个人怎么折腾都不会着凉,就连康熙都忍不住感叹,承乾宫有承乾宫的好,坤宁宫也有坤宁宫的好。   事后文瑶伏在他的怀里,手指轻轻在他心口画着圈:“下旨的同时再挑个近些的日子吧,和鄂伦岱差不多年岁的都当了几回爹了。”   康熙正满足着呢,哪有不应的道理。   “对了,皇上,前些时候我叫你看的账本您看了么?”   康熙原本都闭上眼了,听到这话时又猛然睁开了眼,摩挲着文瑶肩头的手也骤然停住,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还未来得及看,前几日太忙了。”   心思全在懋勤殿失窃这件事上了。   “其实我也给忘了。”   文瑶的脑袋在他胸膛蹭了蹭:“孩子们在身边时,心里头便只想着孩子们了。”说着,她又仰起头来看向康熙:“皇上,咱们都还在守孝呢,这样真的好么?”   康熙神色淡淡。   “你我是夫妻,只要不弄出孩子来,也不记档就没事了。”   自从那一封血书之后,康熙对太皇太后就再没有了曾经的濡慕,他依旧感激太皇太后的养育之恩,可杀母之仇也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尤其……康熙将自家表姐箍在怀中,温热的掌心骤然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里依旧一片平坦,以后也不会鼓起来。   当初高嬷嬷临死之前留下的那半句话,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可奈何他刚准备派人去调查,就地龙翻身了,一切痕迹都被抹除掉,仿佛老天爷都在阻止他追查,再加上皇玛嬷的骤然故去。   人死如灯灭。   孰是孰非康熙已经不想再追究了,就让她们到了地下自己去对峙去吧。   但是,到底心境不同了。   没有了那份濡慕,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份尊重,如今他再和表姐情之所至,也就没什么负罪感了,再说了,皇帝守孝本就随心,他就算面上再孝顺,在围房里养上几个女人,旁人也不会说他不孝。   既然都是做这事,还不如跟表姐呢。   至少跟表姐他是真的快乐。   有了文瑶的提醒,第二天下了朝康熙就让梁九功将文瑶之前拿过来的账册拿过来。   那账册梁九功一直好好的收着呢,这会儿听说皇上要看,赶忙亲自去取了过来,账册装在一个樟木匣子里,一共三本,都用蓝皮封面装订好了,上面也没写是什么账册,就大喇喇地写了《账册》两个字。   康熙将面前的折子搬开,取了其中一本就摊开在眼前。   片刻后。   “放肆——”   “真真是放肆——”   乾清宫里顿时又跪了一片。   梁九功心下暗暗叫苦,皇后娘娘啊,您躲在坤宁宫里是舒服了,可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些乾清宫的奴才啊,上次懋勤殿里的奴才们血流成河,南怀仁前些时候还得了皇上重用,结果这段时间都被审成了血葫芦了,到现在还在慎刑司里受刑呢。   据说皇上想要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东西,尤其是关于西方的疆域图。   康熙虽然不打算去西方,但自家的疆域图被南怀仁这些硕鼠给传了回去,便想着礼尚往来,也叫南怀仁将西方的疆域图给绘制出来。   不过康熙虽然愤怒,到底理智还在。   上次文瑶谨慎的态度敲响了警钟。   这会儿看见账册,只一想便知道她为什么是那样的态度了。   毕竟乾清宫伺候的宫女多是上三旗包衣出身,这些人虽在内廷,但心中到底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他这个皇帝,他还是心知肚明的。   为防止走露了风声。   康熙还是召见了鄂伦岱,将探查民间物价之事交给他去办。   “你若办的好了,朕给你赐婚。”   如今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官职的鄂伦岱再次满心热血的给接受了下来,他回去后倒也没有大张旗鼓的调查,反倒是联合起隔房的德克新,两个人各自带着自己的小厮,开始走街串巷了起来。   德克新是佟国维的庶次子,由于身体孱弱,虽自小养在赫舍里膝下,可实际上却不如叶克书受到重视,成婚后家中也未曾为他谋个差事,如今只在家中苦读,一心想着日后能参加科举。   鄂伦岱找上门来时,他正为自己的身体忧心。   他害怕自己去参加科举身体坚持不下去。   所以当鄂伦岱找上门来,承诺事情办完后会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德克新一咬牙应下了,只要能在皇上跟前挂上名,便是劳累些也无妨。   倒是他的妻子忧心忡忡:“在外奔波不比家中舒适,你的身子……”   “不妨事。”   德克新攥住妻子泛着凉意的手:“大嫂有了身孕,大哥进了銮仪卫,隆科多也渐渐长大,若我再不去搏一把,日后你我日子又该怎么过?”   “嫡额娘不似大伯母。”   她的胸怀没那么宽广。   妻子自然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可到底心疼还是占了上风,她从背后一把将丈夫抱住,伏在他的肩头嘤嘤哭泣了起来。   她出身不高,在大嫂跟前也没什么底气,如今丈夫要为了小家去拼搏,她明知道他的身体不好,却还是不能阻止,最后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痛处为他收拾行囊。   德克新长叹一声,只觉得愧疚无比。   可再愧疚也阻拦不住他的脚步,拿着包袱带着小厮他就去了天津港口,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更齐全更真实的物价。   ————————!!————————   文瑶出手,连绵不绝,一口气都不带让老康歇的。   ——————————————————   明天见~ [129]清穿(129):“能叫储秀宫庶妃来帮我么?”   鄂伦岱在京城忙,德克新去了天津。   康熙倒是将那账本子给收好了,这一回是他亲自收的,亲自放在了博古架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下子更无人敢碰那个匣子了,就连平常打扫的时候,也只敢用鸡毛掸子掸掸灰尘。   康熙有火憋在心底不能发,不过两日功夫,嘴里就溃疡了两处,疼的他嘴都张不开。   朝臣们只知道最近皇上脸色难看,还不爱说话,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生怕拂了虎须,在这档口惹了皇上眼,摘了顶戴花翎事小,连累全族事大啊。   文瑶也是一副焦急模样,特意找了个南昌府的厨子,叫他日日给皇上炖苦瓜肉泥汤。   那厨子也是没想到,自己竟有被皇后娘娘看重的一天,立即拿出十八般手艺来,特意去造办处定制了迷你小瓦罐,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处理苦瓜和肉泥,争取时时刻刻让皇上喝上这汤。   不过,他猜测着,皇上若是喝着好,皇后娘娘可能还会为小主子们要汤,于是便炖了不少其他的汤品,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跑的,但凡能入汤的,他都煨了一罐子,甚至连飞龙汤都有。   果不其然,有准备的人运气都好。   康熙刚送了赏,皇后就为宫里的阿哥和公主们一人增了一品汤,还点名要他做的瓦罐汤。   霎时间,这个出身南昌府的厨子就从一个普通的二等厨子成了炙手可热的人,完美复刻了当年赵全的成功之路,甚至连灶台都挪到赵全身边去了。   “日后还请哥哥多多指教。”   赵全‘哼’了一声,心底虽然有些危机感,可他也知道,随着阿哥们年岁越长,口味越杂,日后被看重的厨子只会多不会少,只酸了那么一瞬也就不酸了。   他只要伺候好皇后娘娘就成,至于阿哥们……   “好说好说。”他抱了抱拳,算是全了这礼数。   康熙连续喝了几天下火汤,喝的整个人都快清心寡欲了,一点儿世俗的欲望都没有了,深觉再这么喝下去怕是不想守孝都必须得守孝了。   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身子是否依旧好用,于是又溜溜达达去了坤宁宫。   守孝期间不进后宫。   这是康熙自己定的规矩,朝中的汉臣们也都盯着,康熙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甚至连景和门和隆福门都给封了,五阿哥和保成如今要过来请安,都是直接从日精门过去,只留下了永祥门和曾瑞门,这两处连着东西暖殿,平常妃嫔们晨昏定省时走两道门。   如今东西六宫进不去,乾清宫围房没养人,只文瑶一个人在坤宁宫,但她和皇上是正经的夫妻。   皇帝都做到这份上了,前朝的大臣们对皇帝去坤宁宫这件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总不好逼迫太过,万一皇帝的叛逆心起,在围房养上几十个小宫女,那才是哭都来不及呢。   马上就到颁金节,文瑶最近也是忙的人仰马翻。   “今年颁金节遵循旧例便是了。”   康熙见她这般忙碌,心底也是舍不得,直接坐在她的身后,脑袋从她耳边探出去看册子上的安排,说话也是在她耳边说的。   呼吸洒在文瑶的耳朵上,文瑶只觉得耳朵痒。   头歪了歪,手不自觉地揉了揉耳朵,才摇摇头说道:“不一样的,今年……皇太后怕是不会像往年那般了。”   太皇太后没了。   还没的那么凄惨,连带着苏麻喇姑一起没了,皇太后的精神气儿都没了,以前有太皇太后在,她主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琪琪格,可如今太皇太后没了,她还那么年轻,却要做一辈子的瞎子聋子,怎么想都觉得难受。   康熙对这个嫡母……如今情感很是复杂。   若说孝顺,他定然孝顺,可嫡母作为既得利益者,也算是间接导致他皇额娘去世的原因,他做不到做个完完全全的大孝子。   自从太皇太后葬入地宫后,他只初一十五去请安,平常轻易不会去寿康宫。   皇太后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如今愈发的低调。   低调到宫里仿佛没有这个人似得。   康熙叹息:“让她再养个孩子吧。”   当年的赛音察浑是因为住在乾东五所,只名义上是皇太后在养,实际上距离十分遥远,想要见一面都很艰难,这一回康熙的意思是,让皇太后抱养一个孩子去寿康宫。   文瑶沉吟:“可如今宫里没有怀孕的妃嫔……”   她瞬间反应了过来:“皇上的意思难不成是六格格?”   “嗯。”   康熙垂下眼睑,神色淡淡:“她如今不适合养阿哥。”   “蒙古那边……”   没有阿哥的话,日后蒙古那边的势力可就不可控了。   “到时候朕的阿哥里随便谁娶个蒙古福晋就是。”也算是给蒙古一个交代了。   只是这个阿哥的人选却要好好的考虑了。   决不能叫蒙古再起夺嫡之心,自他之后的后宫里,就不该再出现蒙古血脉。   文瑶不知道康熙心里在想些什么,手里的蓝批正不疾不徐地在折子上勾选着,这是内务府呈上来的折子,上面全都是颁金节上器皿的备选项,今年皇家有重孝,自然不能如往年那般富丽堂皇,使用的形制和花纹既要端庄贵气,还需素净典雅,附和一个重孝的形象。   就连后宫妃嫔们要穿的氅衣,也不能如往年那般色彩鲜艳,除却吉服外,平常穿的氅衣还是要素净为主。   不过……   “今年接见命妇,我想叫储秀宫庶妃来帮衬一二。”   文瑶侧过头满脸认真地看着康熙:“太后娘娘毕竟有年岁了,咱们做晚辈的,也不好总劳累娘娘,储秀宫庶妃本就是福晋份例,按照位份来算,日后也能得个妃位了。”   康熙点点头:“既如此,明日你便下道口谕给她。”   “说起来,储秀宫庶妃入宫也有两年了,皇上打算何时定下她的位份?”   好端端钮祜禄家的格格,入宫后一直同旁的庶妃一般窝在储秀宫里,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到现在都不能来坤宁宫给她磕头请安,这事儿到哪都说不过去。   “待三藩平定,朕欲大封六宫。”   康熙如上一次与文瑶说起大封六宫时一样,语气轻描淡写。   文瑶面露错愕,不过很快就被理解所代替。   “如今宫中四妃空悬,六嫔如今也少了一人,也是该晋一晋位份了。”   只是如今的四妃,怕是再也不会是历史上的那个四妃了。   ‘德妃’和‘惠妃’一个被关在了景阳宫,一个被关在了延禧宫,荣嫔倒是老实,可早已失了宠,不过想来未来荣妃位置有望,剩下的宜妃……如今已经在裕亲王府里生下了第一个儿子,据说白白胖胖很是康健,一看就是能立得住的那种。   “日后朕不打算再立贵妃了。”康熙伸手将人全在自己的怀里,脸埋在文瑶的肩窝,声音闷闷的说道。   文瑶‘嗯’了一声。   她自然明白康熙的意思。   如今宫中庶妃中,身份最尊贵的便是储秀宫的钮祜禄氏,但她的姐姐当年病逝时,恰好就在贵妃位,卑不动尊,做妹妹的位份不能比姐姐高,所以钮祜禄氏这辈子位份应该会止步于妃位。   而她这个佟佳氏出身的皇后,就注定了后宫不会再有佟佳氏的女儿。   唯独可能再搏一搏贵妃位的赫舍里氏,且不说康熙对赫舍里氏本就不喜,只为了太子,他就不可能再给赫舍里氏女儿高位,也不会允许她们再生一个子嗣动摇保成的位置。   这样一算,日后这贵妃位还真就没人担的起。   康熙说不再立贵妃,也就正常了。   “妃位也很好,也能替我分忧了。”文瑶叹息一声,手指轻轻抚摸着折子的封皮:“到时候将一些不重要的宫务分发下去,也给她们找些事情做,免得她们无聊。”   一宫主位一旦无聊了,宫里的庶妃们就得倒霉。   “你倒是大度。”   康熙被她这副扔包袱的模样给气笑了,当初赫舍里氏怀着孕呢,都舍不得撒开宫务不管,到了表姐这儿,妃位还没立呢,就给人家把活儿都给找好了。   “皇上,我年岁也不小了。”   文瑶掰着手指:“保清都快十岁了,再过上几年皇上给赐了婚,我都能做玛嬷了。”   康熙的眼神恍惚了一瞬,视线流连在文瑶过分白皙,过分嫩滑,没有丝毫褶皱的面庞上,手下意识在她紧致的曲线上游离了两下,若非文瑶自己说,他还真想不起来自家表姐的年岁。   只这样的身子,谁能相信她都快三十了?   比那些新进宫的庶妃都要好。   “表姐,朕只比你小两岁。”康熙的声音里都带上哀怨了:“你做了玛嬷,朕也要做玛法的。”   文瑶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便仿佛被点了笑穴似得,一笑就停不下来了,直接整个人都滚进了康熙的怀中。   温香软玉的抱着,康熙忍不住看了眼外面湛蓝的天。   嗯,看来苦瓜炖肉泥汤没用。   他火气旺的很。   只是这青天白日的……康熙想忍一忍,可到底没忍住,直接一挥手,自己却将人压在了炕上,屋里伺候的人立即鱼贯而出,甚至连东侧间的大门都给关上了。   白日里的滋味和夜晚是不同的。   更别说他们没在床上,而是直接在床边的榻上,白皙的皮肤,细密的汗水,蒙了窗纸却依旧能透过窗棱洒下的阳光,白日宣淫的滋味着实新鲜,两个人都有些激动。   最后,文瑶趴在软枕上,将头发撩开,露出白皙的背。   康熙随意披着件里衣,手里却拿着砚台和毛笔,墨汁是蓝批专用墨,他捏着毛笔,以背为纸,在她背后勾勒出一副华贵非常的牡丹图。   文瑶半眯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皇上看过账册了?”   “嗯。”   康熙应了一声,目光黏在笔尖,专心致志,勾勒完这一笔后才又开了尊口:“朕已经叫鄂伦岱去民间坊市走访去了。”   “我觉得这里面的油水不过小道,反倒是另一点,皇上得多注意些才行。”   文瑶不敢动,声音微哑,语气又轻,康熙得身子往前倾才能听清,明明说着这般正经的话,看起来却似耳鬓厮磨,笔触到了肩头,康熙甚至还有闲心先搁下笔,俯下身去为她将肩头的发丝拨开:“你是说贡品?”   “嗯。”   文瑶也不藏着掖着,如今康熙还有明君之相,所以她得趁着如今康熙还心硬的时候,将该处理的问题给处理了:“噶鲁家里不少物件用的比我宫里的还好呢。”   康熙眉眼一凝。   “保清说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我多心,记在心里了。”   噶鲁的额娘瓜尔佳氏是康熙的奶姆,噶鲁又是进士出身,早早就抬了旗,后被重用成了内务府总领大臣,算是康熙的心腹了,奈何这人脾气不好,品行也差,如今瞧着还行,再过些年就会闹出瓜尔佳氏亲自入宫告状的事来,告的就是噶鲁杀母。   噶鲁这人权欲心重,且喜好奢华,做内务府总领大臣期间,私藏贡品似乎也就不稀奇了。   保清也确实念叨过一两句,文瑶也只是以此做由头罢了。   “你做的很对。”   康熙这几天已经气过头了,这会儿听说这样的事,他竟还能笔触丝滑地继续画图,仿佛心绪一点儿都不曾因为文瑶的话而产生波动一般。   讯息给到位了,文瑶也就不再说话了。   她也怕一下子说太多,再把康熙给气出个好歹来,太子年岁还小呢,她也不想搞个垂帘听政什么的,还是悠着些吧,还有个噶尔丹需要康熙去亲征呢。   康熙的品味与他的儿子孙子都不同,他喜欢娇妍华贵的风格,雍正喜欢清雅素淡的,乾隆喜欢花团锦簇的,三个人的品味相比,其实文瑶更喜欢康熙的品味,轻盈活泼。   所以康熙画完之后,文瑶就穿了个桃粉色的肚兜站在半人高的镜子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真好看。”   文瑶由衷的赞叹,眼底是满满的喜爱。   “可惜是画在我身上,若在纸上我定要装裱起来才行。”   康熙倒是不觉得可惜,他放下笔来走到文瑶身后,手扶着她的肩膀,略带薄茧的手指沿着墨迹线条摩挲着:“因为以你为纸,朕才能画出这样的画作。”   若真是普通的书案普通的纸,康熙也是没心情作画的。   尤其在刚拍了鄂伦岱去查物价,又得知了噶鲁的事,康熙本以为自己的心情会很差,可实际上也还好,仿佛……早有心理准备。   康熙自己都觉得奇怪。   胡闹了一场,帝后通了气儿,一起开始查内务府,康熙还多了个查噶鲁的任务,却一点儿口风都没传出去,甚至坤宁宫的宫人还得帮着两个主子瞒着。   要知道如今可是在孝期呢。   夜里躲在帐子里胡闹也就罢了,这白日宣淫的,若是说出去,皇帝顶多丢人,皇后娘娘的名声可就没了。   不过如今乾清宫和坤宁宫的宫人都被帝后二人收拾的十分妥当,风声是一点儿都没传出去,甚至因为康熙只初一十五去坤宁宫睡,平时都宿在乾清宫,还得了个至纯至孝的名声来。   最关键的是,康熙竟然十分泰然的受了。   康熙这人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才玩过一回情趣,下一回就不想走正道了,文瑶正陪着孩子们做功课呢,就看见梁九功急急忙忙地来了坤宁宫:“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皇上吧。”   “皇上怎么了?”   文瑶愣了一下,随即脚步有些焦急地往外走。   几个孩子听到梁九功的话也有些躁动,尤其太子保成,他连忙搁下笔小跑着跟上去:“皇阿玛怎么了?是病了么?有没有宣太医?孤可以去看看么?”   梁九功:“……”   他就是个传话的而已。   但面上还是一副谄媚的笑:“回太子爷的话,皇上身子好着呢,是有人惹了皇上生气,奴才这才请了皇后娘娘去劝劝。”   太子爷不依不饶,小眉头蹙的紧紧的:“不若孤去劝劝皇阿玛?皇阿玛心情不好,万一再迁怒了皇额娘。”   哎哟小祖宗欸!   你的皇阿玛心情好着呢!   但梁九功还是干笑一声,劝道:“太子爷您把功课做好了,对皇上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况且,是皇上宣的皇后娘娘,奴才也不好擅自做主啊。”   文瑶这会儿已经披上披风了,见保成这般担忧自己,十分感动地搂了搂他的肩膀:“额娘会没事儿的,你先回去做功课,晚上额娘回来陪你用膳。”   “好。”得了文瑶的保证,保成这才安心了。   “回吧。”   文瑶留下一句便跟着梁九功径直离开了。   结果到了乾清宫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拎进去水房。   文瑶:“……”   感情她着急半天,竟是为了这事儿?   昏君所为,当真是昏君所为啊!   心里全是大逆不道的话,面上却是惊愕后带着点小埋怨:“皇上,你可真是将我吓坏了~”   “今天这酒不好。”   常宁中午又带了一壶酒,这次是虎鞭酒,上次的鹿血酒闹出了个乌雅氏,这次的虎鞭酒康熙就注意很多了,常宁离开后就立即让梁九功把皇后喊来了。   总之坚决不能再闹出爬床事件来。   文瑶得知了内情,不由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皇上龙精虎猛,何必用这样烈性的酒佐餐?”   “常宁既带来了,自然是要尝尝的。”   康熙主要是好奇。   这些酒对常宁来说是刚需,对他来说纯粹就是有趣了。   在水房胡闹了几场,发泄完了火气,文瑶都不带耽搁的,坐在梳妆台前就重新梳妆:“我答应了保成晚上陪他们用膳,可不好食言。”   康熙正靠在床上看她梳妆呢,听着这样的话,也跟着起了身:“正好朕去看看他们的功课。”   于是,餍足了的帝后二人在晚膳过后,给每一个做了功课的阿哥一个深刻的教训,尤其是康熙,下手特别狠,嘴也特别毒,差点没把孩子给说哭了。   这几个孩子一直郁闷到颁金节的那天。   颁金节对满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文瑶今年也上了心,整个规制是华贵中透着素雅,属于一看就很庄严肃穆的场合。   用晚宴的时候皇太后出席了,那憔悴的面容叫文瑶看着都有些吓到了。   这苍老的也太快了些。   康熙虽不意外,却也是揪心,席间连连叫人往皇太后的桌案送菜,就连文瑶,都特意叫人去内御膳房取了一盅滋补的瓦罐汤送到了宴上,只为了叫皇太后吃一口合口的。   等散了晚宴,康熙神色凝重的到了坤宁宫。   “真打算给博尔济吉特氏一个妃位。”   太皇太后没了,只一个皇太后的分量是不够的,多一个妃位,对蒙古那边也是一个安抚。   文瑶立即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今晚上太后娘娘当真是叫我吓了一跳,早知道我该多去看看她的。”   “皇额娘不愿见人,你难不成还能强闯不成?”   文瑶每个初一十五都会去寿康宫外磕头请安,若皇太后愿意见她,早就宣她入内了。   康熙见文瑶落寞地垂下眼睑,也是叹息一声,太皇太后没了,皇太后的心气儿也散了,这宫里再没有皇太后的亲人了。   其实若是他想,完全可以趁着地震让皇太后‘意外去世’,然后改名换姓将她送回科尔沁去。   但太皇太后已经没了,为了稳住蒙古,皇太后的意义就更重大了。   所以:“明日你就将六格格送到寿康宫去。”   “那名字……”   “叫皇额娘亲自取吧。”   就和之前的赛音察浑一样,想来皇太后也更愿意六格格有一个蒙古名字。   “好。”   文瑶有些底气不足:“我就怕太后娘娘不肯养六格格。”   “她会愿意的。”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离不了皇宫了,为了能有个心灵慰藉,她不仅会养,还会将她养的很好,因为她更明白蒙古是个怎样的地方,什么样的孩子在蒙古才容易生存。   康熙捏着文瑶的手,微垂着眼睑,神情有些冷漠。   “对了,朕过两日要去巡视近畿,大约半个月,这半个月宫中一应事务便交给你了。”康熙抬眼看向文瑶。   文瑶点点头。   上次皇上巡视近畿还是仁孝皇后时期,那段时间仁孝皇后可谓相当繁忙,连晨昏定省都免了,所以文瑶也要打起精神来,这半个月日子怕是不好过。   尤其还到了年底,她还得忙除夕宫宴的事。   她再一次真诚无比的问道:“能叫储秀宫庶妃来帮我么?”   “待她封妃之后再说吧。”   康熙摇摇头:“如今她的身份不够。”   文瑶咬咬牙,有些恨恨地觑了康熙一眼。   可惜康熙有心事,压根没看见。   ————————!!————————   下个世界写什么好呢?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这个世界九子夺嫡怕是不可能了,想看夺嫡以后可以写个雍正的[狗头][狗头]   ————————————————   明天见~ [130]清穿(130):“表姐,别动,让朕抱一会儿吧。”   皇上嘴上说着次日,可文瑶还是又拖了两日,才叫六格格的奶姆抱着六格格去了寿康宫。   为防止六格格受风寒,文瑶还赐了一台暖轿,叫奶姆抱着六格格坐着暖轿去寿康宫,这待遇可是连宫中很多庶妃都没有的,如今却叫个奶姆率先享受上了。   不过由于文瑶的骚操作,如今格格的奶姆这个职业不太吃香,毕竟做了格格的奶姆,很可能未来一家子都能跟着去蒙古喝风去。   除非……   除非皇帝恩典,叫格格能嫁在京城。   每个格格的奶姆都有这样一个梦想,那就是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嫁到京城,六格格的奶姆自然也有,可今早晨却得了个晴天霹雳,皇后娘娘要将六格格养在皇太后膝下去了。   皇太后身份尊贵么?   自然是尊贵的。   但皇太后是蒙古人啊,只看太皇太后那副使劲儿从娘家扒拉女孩儿进宫的架势,就知道这些蒙古女人多么念着娘家,六格格未来由皇太后亲自教养长大,岂不是也一心奔着蒙古?   她们这些奶姆还有什么盼头?   哪怕坐着暖轿,奶姆的脸色都是惨白的,一直快到寿康宫门口了,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对着自己的脸颊掐了两下,又舔了舔嘴唇,就为了叫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看些。   文瑶带着个抱着孩子的奶姆侯在寿康宫门口。   这一回皇太后没叫她在外面磕个头就走,而是放了她们进去。   文瑶进去后恭恭敬敬给皇太后行了个大礼,站起身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皇太后,然后眼圈就骤然红了:“太后娘娘您瘦了。”   皇太后原本板着一张脸呢,突然听见这样一句话,眼皮一眨,泪水竟也滚了下来。   文瑶不欲叫人看笑话,便先叫人将奶姆和六格格带到旁边的侧间去安坐,她则是走上前去,蹲在了皇太后跟前,手轻轻抚摸上皇太后有些干枯的手:“太后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啊,皇上也担心您呐。”   这话一出,皇太后更加心酸了。   文瑶看着皇太后脸上的泪珠,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两句话,一国太后为我痛哭流涕。   “好好,我会保重好身子的,你们也别总忙,也要保重身子才是,前几日瞧着皇上都清瘦了。”皇太后声音虽然有些哽咽,可语气却温软的不像话。   这些日子,她总不停的猜测着,是不是当年对慈和太后做的事被皇上发现了,不然皇上怎么会突然冷待了寿康宫,还有太皇太后……又为何突然在地震前两日突然给她送来一封宛如交代遗言一般的书信。   越想,她就越慌张,越慌张,她就越不敢面对。   太皇太后没了,她无比的伤心,将那封书信焚烧过后,便只将自己关在了寿康宫中不愿见人,她害怕见到皇上厌恶的眼神,也害怕被指责是害人的凶手。   如今她在这个后宫里举目无亲,宛如生活在一座孤岛,这些天内心折磨的厉害,她食不下咽,她夜不能寝。   可她也知道,太皇太后没了,她这个皇太后的分量就更重了,她这辈子也回不去科尔沁了,她该好好活着,若她也没了,皇上为了稳定蒙古,一定会叫更多的蒙古女孩入宫。   她不是太皇太后,她没有那么重的蒙古情节。   比起宫里多几个可怜的蒙古妃嫔,她更希望那些女孩都能在草原上自由的驰骋,所以她一直都在逼迫自己用膳,安寝,越想做什么,身体就越抗拒什么。   本以为这辈子她就只能这样自我折磨着。   可皇后这一声问候,一声安慰,霎时间就将她这些天以来做的心理建设全都打破了。   皇太后也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期盼着这一声安慰的。   “今年着实出了不少事,皇上忙的脚不点地的,前两日才忙完了颁金节,都不曾歇息就出去巡视近畿去了。”说着,文瑶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哀伤来,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皇上忙点儿也好,忙起来就顾不上伤心了。”   皇太后见她红了眼圈,也跟着叹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倒也想忙呢,只是却不知道该忙些什么,以前还能去慈宁宫坐坐。”   如今慈宁宫已经封宫了,康熙压根没想过让皇太后迁居去慈宁宫去。   “那可真是赶巧了,儿媳今日就是来给皇额娘找事情来了,日后啊,怕是皇额娘要忙得不得了,估摸着都没空搭理儿媳了。”文瑶一听这话,立即抽出帕子掖了掖眼角,将那将落不落的泪水给拭去,嘴角上扬勾出笑容来,瞬间给皇太后来了个变脸。   皇太后的失态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这会儿见文瑶笑了,面上又是如以前那般,总挂着憨厚的笑容。   “哦?什么事情?我都是盼着忙些呢。”   皇太后想到刚才跟在文瑶身后的奶姆和孩子,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只要没落实,她都不敢心存奢望。   虽这般想着,脑海中却已经盘算起后宫的孩子了。   思来想去,能被这样抱着的,恐怕就只有郭贵人生下的六格格了。   皇太后私心里其实更想抱养一个阿哥,公主再好,到了年纪就要出嫁,到时候她想念孩子了也见不着面,若是阿哥的话,哪怕出宫开府,只要她想孩子了,还能叫孩子进来见上一面。   可既然皇上要她养六格格,她也是愿意养的。   实在是因为深宫寂寞,她需要慰藉。   当然,若以后有机会养一个阿哥,她也是愿意的。   文瑶可不知道皇太后心里的百转千回,只对着孟春点了点头。   孟春退了下去,不多时便带着奶姆和六格格来了。   “皇上想请皇额娘帮着教养六格格,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十分康健,皇上也十分喜欢。”   说着,她伸手从奶姆手中接过六格格。   将近七个月的六格格如今是最好玩的时候,刚才在侧间估摸着刚喝了奶换了尿布,这会儿精神头正好,文瑶抱在怀里,就和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对视上了。   “瞧,咱们六格格正醒着呢。”   文瑶歪了歪身子,将六格格的脸露给太皇太后看。   皇太后也凑过来看,一下子就被这白嫩嫩的小格格给吸引住了视线,然后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文瑶换了个抱孩子的动作,从躺着换成了飞机抱,一手扶着孩子的小肚子,一手托着孩子的小屁股,将孩子背对着自己,因为是坐在暖阁里,有火墙,所以外面的棉襁褓已经被拆开放一边了。   手脚自由了的六格格就更兴奋了,在文瑶怀里蹦跶个不停。   文瑶这些年抱孩子也抱出了点经验了,这会儿手稳稳的,六格格就扑腾的更厉害了。   “瞧着就是个健壮孩子。”   皇太后这会儿是真有些喜欢了。   蒙古女人喜欢的就是壮实孩子,甭管男孩女孩,一个个走出去都跟小牛犊子似得,浑身都是劲儿,之前皇上那几个格格她瞧着就不大喜欢,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瞧着就柔柔弱弱,像极了当初的董鄂氏。   “这孩子别看是个女孩儿,出生的时候哭声震天的,那时候儿媳就知道,这是个健康孩子。”   六格格奶膘养的好,才七个月呢,都二十多斤了,抱在手上就压手的很。   “健康好,健康好啊。”   皇太后乐的连连点头,她是被赛音察浑给弄怕了,那孩子养在膝下都没见过几次就没了。   文瑶见皇太后眼睛都笑弯了,便知道她是不反对了。   于是便顺手将六格格放到了皇太后的怀中:“快叫咱们六格格和皇玛嬷亲香亲香。”   几个月的奶娃娃身上全是奶香味儿。   皇太后抱着就不撒手了。   文瑶陪着坐了一会儿,便借口宫务繁忙准备离开,临走前当着皇太后的面吩咐奶姆:“稍后便去乾西五所将六格格的东西搬到寿康宫来,日后啊,咱们六格格就得替她皇阿玛给皇玛嬷尽孝咯。”   皇太后一听,立即便站了起来:“这么说,日后六格格就住在寿康宫了?”   她还以为六格格要住回乾西五所呢。   “是啊,皇额娘,日后六格格就要叨扰皇额娘了。”   “不妨事,你也不提前告知一声,我这还什么都没收拾呢,马兰,快给六格格收拾个房间来,东偏殿就很好,那边阳光很好。”   霎时间,整个寿康宫都忙碌了忙起来。   原本的死气沉沉也瞬间被活跃给替代了。   文瑶达到目的,又陪着皇太后给六格格收拾了屋子,才再次告退了。   回到坤宁宫不久,就听说郭贵人求见。   翊坤宫中如今没主位,按理说郭贵人是出不来的,但她膝下有公主,贵人的位份距离嫔位又是一步之遥,所以翊坤宫的宫人们也不敢真的阻拦郭贵人。   于是,郭贵人就这么顺利的进了曾瑞门,一路到达坤宁宫的大门口。   文瑶刚换下了氅衣,如今只着春裳,听说郭贵人求见,便立即点头放人进来了。   郭贵人一进暖阁就被暖气烘了一脸。   本来冰凉的脸被暖气一烫,竟有几分痒意,原本湿润的泪痕更是干涸,泪珠流过的地方更是崩的难受,但这一切都不足以阻拦她的脚步,她快走几步,直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金砖上面。   京城金砖并非真的黄金,而是价位堪比黄金的一种黑砖,这种砖最大的特点就是特别的冷,郭贵人这一跪,但凡文瑶不开口叫起,不出半个时辰,她的腿就能跪废掉了。   “皇后娘娘,奴才听说六格格她……”   “是,皇上下了口谕,将六格格养在皇太后膝下。”   郭贵人脸色骤然惨白,泪水也涌上眼眶,可到底不敢落下来,只连忙用手帕擦了擦:“那日后……六格格还能住在乾西五所么?”   “自然是跟在皇太后身边住在寿康宫。”   文瑶看着郭贵人这副样子,不由叹了口气:“皇太后喜欢佛法,你平日多念念经,多去给皇太后请安。”   郭贵人也知道事情无法转换,自然不会求情,只重重磕了个头:“多谢皇后娘娘指点迷津。”   “回去吧。”   文瑶摆摆手,多余的废话一句都不想说,不过在郭贵人站起身后,还是多嘴说了一句:“翊坤宫虽然没有主位,但你也要守宫里的规矩,日后不是晨昏定省的时辰不必到坤宁宫来。”   郭贵人也知道自己几日鲁莽了,立即福了福身:“是,奴才告退。”   “嗯。”   文瑶摆摆手,心思已经沉浸到了折子里。   她得趁着这几天还有些空闲,将除夕宫宴的规制给定下来,还是之前的话,皇上重孝,不能遵循旧例,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四个大女官们也是忙的脚不点地,在坤宁宫里进进出出的。   一会儿东六宫的炭火不够,永和宫的火墙好似出了问题,一会儿西六宫咸福宫下面又挖出来了什么好东西,上面有内务府的戳子,怕是以前皇上赏赐给纳喇嫔的东西,得和账册上比对一下。   一桩桩,一件件。   文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日日盼着康熙早日回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康熙的脑子也要炸了。   他这次出京,名义上是巡视近畿,当然,事实上也是巡视近畿,只是在巡视到裕亲王福全的庄子附近时,他趁着夜色,轻车简行,带着几十个护卫快马加鞭地到了福全的庄子上。   然后亲眼看见了那群吸食了神仙膏的犯人。   福全是个严谨的人。   他在第一批犯人之后,又提了四批犯人,如今分别关在四个不同的地牢里,他们分别使用神仙膏的剂量和时间都不一样,所以身上反应的程度也是轻重不一。   康熙先看了吸食了一个月的犯人,除了面色不大好,身体瘦弱些,好似和平常人没什么不同,只是眼神呆滞,神情麻木,若不是木栅栏外有人抽鞭子,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要跪下来磕头,都那么浑浑噩噩地瘫在墙角。   然后便是三个月的,这群人手臂上多了很多伤痕,仔细看去,就能看出多是指甲抠出来的。   福全在旁边解释道:“这一批吸食两个月后,曾试探过给他们戒用,结果如何皇上也看见了,根本戒不掉,就算靠着毅力熬过去了,再放在眼前,他们根本没办法拒绝。”   “是否是因为他们本身意志力不够的缘故?”   “这人之前是一山匪,手里光人命就二十多条,在死牢里饿的快死了都不认罪,宁可捉活老鼠吃呢。”这样的人意志力简直强到没边了,还是抗拒不了神仙膏的诱惑。   康熙脸色有些难看的点点头。   再往后就是七个月,八个月,八个半月……   越往后,间隔的时间越短,可偏偏间隔的时间越短,这群人的精神面貌差距越大,最早的那群死囚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直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醉生梦死’四个字。   康熙看着监牢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宛如烂泥一般的人,他们的肤色怪异,身形消瘦,各个都仿佛活在美梦中,老鼠在他们身上乱爬他们都毫无知觉,甚至有个人的手指都被吃看见了骨头,若非胸口还有微末的起复,康熙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惨烈,太惨烈了。   康熙走出监牢的时候,身子都是虚的,腿都有些发软,脸色惨白无比。   佟国纲之前就被吓病过一回,对于康熙的状态就更加的担心了,他虽然是康熙的舅舅,可他也是臣子,平常对康熙也多是恭敬,很少有什么温情的举动,可此时他却有些顾不得了。   毕竟这不仅是自己的外甥,还是自己的女婿啊!   立即走过去轻声地安抚道:“皇上且安心,如今那起子贼人未曾得手,就先叫咱们知晓了阴谋,日后我们多加防范便是。”   康熙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从太皇太后的描述开始,在到福全的一道道折子,后来更是发生了佟国纲被吓病的事,其实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亲眼看见了,依旧被那副炼狱般的场景给吓到了。   不,更准确来说,是被恶心到了。   康熙白着一张脸坐了好一会儿,甚至还喝了一盏薄荷茶,就为了压一压心头的恶心感。   这是妹妹的儿子,佟国纲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有时候君臣的距离也没必要那么明确。   至少这一晚上康熙对佟国纲的心疼很是受用。   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就十分默契地退回了自己该处的位置上,天没亮康熙就起身带着人马一路追上了大部队,继续巡视近畿去了,佟国纲则是和裕亲王福全继续守着这小院。   裕亲王撑着下巴感叹:“也不晓得今年能不能回宫过年呢。”   想到自己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他更是长叹一声:“估摸着爷回去,那孩子都不认识爷。”   “是啊,奴才家里也有两个刚出生的呢,怕是也忘了奴才长什么样了。”   裕亲王闻言,眼珠子一转:“爷听说你们佟佳府上爱买通房?”   “都是福晋一手操办的。”   佟国纲倒是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但他也知道福晋对那些通房的处置,所以说的很是模棱两可:“奴才与福晋感情深厚,也不想妾侍横在其中。”   福全闻言满脸问号。   妾侍不行,通房就可以了?   他哪里知道,佟佳府上有过生育的通房全都被嫁出去了,便是那些没有生育的,在佟佳府上待满了两年,也被一副嫁妆嫁出去了,没有一个通房能够在佟佳府上待满三年的。   可就算觉罗氏这么做,这些通房也没有一个不满的,甚至逢年过节时,与她们当做姻亲故旧一般的走动,只不过佟佳府上是被送礼的那个罢了。   “通房到底不是正经妾室。”佟国纲轻咳一声。   和一个王爷谈论后宅女人,还真是难得的经历。   尤其这个王爷和自己女儿一样大。   福全听到这里,也理解的点点头,他懂了,这通房就等同于皇父当年在乾清宫围房里养的那些女人,没有个正经名分,夜里侍寝,白日还要继续做宫女的活计。   他书房里也有这样的女人,多是在他懒得去后院的时候受用。   倒是当今皇上……这么多年来没听说围房里养过女人,唯一一个赫舍里氏还是故意从围房里走了一圈,就为了将她的身份往下压一压。   赫舍里氏为了送女人入宫,把一个好好的旗人女儿入了包衣旗,康熙就干脆让人在围房里走了一圈,将这身份更压低了几分。   妃嫔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大选的不如诏封的,小选的不如大选的,围房的又不如小选的,汉女还又不如围房的……   皇帝想要折辱一个人,手段比谁都阴损。   福全听了一场八卦,也就没有再往深里问,佟国纲倒是擦了一把冷汗,庆幸万分。   康熙巡视近畿一共花了半个多月。   这寒冬腊月的,他能巡视的位置都十分靠近京城,主要目的是为了查看城外灾民的安置情况,尤其是过冬,京城的冬天十分寒冷,且时间漫长,他也怕震后处理的不好,再叫城外的百姓没在地震中死去,反倒在过冬的时候被冻死。   等他忙完回宫的时候,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六。   文瑶的除夕宫宴已经确定好了最后方案,连御膳房那边都已经开始提前准备宫宴上要用的菜了。   康熙回来后,连乾清宫都没回,径直进了坤宁宫,沐浴一番后,头发还带着潮意呢,就爬到文瑶的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文瑶没法子,只好拿着手熏炉,一点儿一点儿地为康熙烘头发。   只是文瑶用的熏炉里面惯爱放香料,这一次哪怕没放,也还有些许残余,等康熙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从上到下都是满满的花香味。   与文瑶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又好似少了一点儿灵魂。   康熙闻着自己的辫子,觉得不得劲儿。   文瑶听见里间传来动静,便径直起身进了里间:“皇上?”   帐子里一片寂静。   文瑶站在纱帐外面站了一会儿,仿佛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伸手撩开纱帐钻了进来,结果还未站稳,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给拉着扔进了帐子里。   康熙一把扑上去,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熟悉的怀中。   “皇上?”   “表姐,别动,让朕抱一会儿吧。”   康熙闭上眼,任由自己整个人沉沦进这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   仿佛只有这样,才会将那炼狱般的画面从眼前赶走。   明明早有准备,可这些日子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仿佛回到了那个地牢里面,看见了那群如同牲畜一般苟活的人。   ————————!!————————   咱们老康被吓到了,一受惊吓就下意识找表姐安慰,啧啧啧,这样美好的大姐姐我也想要。   ——————————————————————   明天见~ [131]清穿(131):知子莫若母。   康熙低落的情绪也就持续了一个晚上,次日早晨乾清宫问政之后,便又恢复了忙碌。   太阳落下总会升起,他再生气第二天依旧会到来,只要他还是皇帝,他就没有资格在恐惧中沉溺太久,表姐的怀抱给了他暂时逃避的港湾,但他不能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   文瑶见他情绪虽然不算太好,但还算稳定,便再次开始忙碌起了过年期间接见命妇的事。   这接见命妇也很讲究的,比如说谁和谁的男人关系不好,就不能排在一天接见,谁和谁是亲家,可以一起接见,再比如谁和谁家有适龄的儿女,且儿子上进,女儿温柔,倒是可以凑一块儿看看相性,合得来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桩婚事,放在一起接见也行。   总之,大女官们最近都忙活这些事了。   康熙也忙,下了大朝会就先是将这十几日积攒下来的请安折子给批了。   紧急要务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处理过了,能留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但就是这些请安折子,康熙看的都很认真,官员们会写一些风土人情方面的事情,字里行间就足够康熙获取自己想要的讯息。   当然,还有密折……   康熙看着那包裹严实的折子,是索额图送来的。   他自从带着人跟着那群人去了南方之后,几乎每个月都会送一道折子来,不过那些折子写的都很简短,毕竟人在外地,还在追查,没什么结果也没什么可写的,唯一一次写了厚厚一本折子的时候,是京城地震,索额图担心太子保成的安危。   然后便是这一次了。   梁九功仔细检查了密折的外表,确认没人打开过之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包着密折的外壳拆开,最后露出里面一本略微有些厚的折子。   康熙接过来一看。   顿时气都气不出来了。   索额图这人虽然心眼子不大,但办事能力确实强。   他的人跟着那群商贾上了船一路南下,先去了山西,山西那边的晋商特别出名,先帝时期更是定下了八大皇商,他们不仅掌握着粮食和盐引的八成生意,其中乔家,曹家,和侯家更是基于晋商收拢的财富之上建立了票号,他们不仅和朝廷做生意,还和蒙古各部做生意。   用后世人的眼光来看,晋商的崛起沾满了汉人的血泪。   但在康熙朝,晋商却实打实是皇帝信任的皇商。   索额图去了山西后就隐姓埋名,叫手下的人分散四处,开始盯着那些皇商,他自己则是亲自带着人马盯着那一群商贾。   幸运的是,八大皇商虽然混账,但是还真和这群商贾没什么关系。   这群商贾手里那点儿存货,全销往烟花之地了。   当然,也可能这群人还没资格和那些大老爷们搭上线,也有可能大老爷们早就知道有这一门生意,但实验过后也被惨样吓到,这才不敢参一股。   毕竟大老爷们虽然一心奔着钱财,可也不是真的想死。   与被纳兰明珠捣毁的地方差不多,山西那边也只将神仙膏当做助兴的东西用,毕竟实在是太过昂贵,他们也舍不得在那些躺低等铺盖的贩夫走卒身上使用。   最起码在楼子里日消费二百两以上的老爷少爷们,才有资格在办事的时候,掺上这么一小勺的神仙膏。   这看这一手,竟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坑穷人了。   在确认这群商贾做的是暗地里的买卖,且和山西的皇商没有关系后,索额图就在此按兵不动了,也是这时候,京城地震的消息传到了山西。   皇上开了内帑,从自己私库掏了十万两赈灾。   山西这边的八大皇商得知后,立即凑了五十万两送去了京城,为灾区百姓送温暖,当然,这五十万两是索额图写在折子里的数额,他哪里知道这批银子到了京城后,竟然只剩下了三十万两。   为此康熙发了大火,撸下去一大批经手的官员,当了一回抄家皇帝,往自己的内帑里又装了二百万两。   得知太子被皇后保护的很好,一点儿伤都没受之后,索额图既高兴又郁闷。   最终,到底郁闷占了上风,黑着脸带着人继续跟着那群商贾南下,一路直奔广东广西,神仙膏的原材料京城这边早就得知,索额图他们到达广东后便直接与撤三藩后,一直坐镇广东的杰书汇合,仙摸清了这群商贾的底细后,便向杰书借了一群八旗士兵,换上粗布烂衣,骑着马,伪装成山匪半夜去把这群商贾家全给抢了。   不仅抢了家里的金银财宝,还杀了家里的壮丁,只留下一群妇孺和孩童,以及所谓的当家人。   这群人全都被秘密收押,如今已经被秘密运送入京了。   反倒是那片害人的花田,起初索额图想要用火烧,后来还是军队里军医给阻拦住了,最后组织了当地的村民全部收割了个干净,被装箱塞石扔进了大海里。   索额图处理的十分干净。   只是他唯独忘记了一点,那边海盗猖獗,山匪却很少,所以这些富商家里被山匪劫掠这件事,叫老百姓们多有猜测,白莲教众更是趁机散播谣言,说是清军伪装,目的就是为了劫财。   虽然白莲教众这次的猜测并没有出错。   但他们把目的猜错了。   索额图很不爽,所以奏请皇上宽裕一段时日,让他在那边好好清一清白莲教,为皇上带几个叛贼脑袋回去。   对此,康熙大笔一挥,直接写了个“准”字。   然后这封密折就被拿去后面给顾问行入档去了。   至于这个‘准’,则是另外派人前往广东,协助索额图处理此事。   康熙得了个好消息,心情也跟着好上许多,下午也不躲在乾清宫里批折子生闷气了,而是带着保成和保清去箭亭跑马去了,平常两个孩子跟武师傅学骑射的时候也都是在这边。   自从地龙翻身之后,康熙就一直在忙,保成和保清也很久没有和皇阿玛一起跑过马了,所以难得的放松让他们俩格外的开心,以至于跑马时间太长而导致运动过度。   简而言之。   两个人大腿内侧磨破了,导致他们走路都得岔开腿,像极了鸭子走路。   好在宫里别的不多,伺候的人多,两个人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发现姿势实在不雅后,直接手一伸,叫两个大力太监抱着他们出了门。   康熙见他们这副惨样,不仅不安慰他们,还肆意嘲笑他们。   两个半大小子被笑的脸蛋子通红,往常对皇父的濡慕也摆不出来了,两个人整齐划一地身子一扭,背对着康熙,任由他肆意嘲笑,反正看不见就当做没有。   康熙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梁九功,背脊挺直,迈着四方步,浑身上下写满了‘嘚瑟’俩字。   后面跟着俩大力太监,二人怀里都抱着个孩子。   这俩孩子全都虎着一张小脸,眉心微蹙着,眼皮子耷拉着,尤其是保成,在看见文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好在还有太子包袱,很快将那副委屈样子给压了回去。   知子莫若母。   保成虽不是文瑶亲生的,却是刚出娘胎就养在了文瑶身边的。   所以这会儿嘴一撇,她就知道这孩子是受欺负了,忍不住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的康熙,康熙自然满脸无所谓,他今天心情好,只是嘲笑而已,若是换做前几日,恐怕就不是嘲笑而是嘲讽了。   大力太监无法进坤宁宫的门槛。   所以俩孩子是自己跨过的门槛,于是文瑶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岔着腿,走一步‘嘶’一声地进了小书房,然后挪着步子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文瑶:“……”   “所以这就是皇上您笑话他们的原因?”   康熙瞥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难道还不够?   文瑶轻咳一声:“好笑也不能当着孩子面笑啊,都半大小子了,也是要脸面的。”   “下次朕注意。”   康熙靠过去捏了捏文瑶的指尖,然后顺势带着她往东侧间而去,进了暖阁后便由着宫女给他换春裳,厚重的衣裳换成了轻薄的衣裳后才长长舒了口气:“还是你这儿舒服。”   “乾清宫难不成比我这冷?”   “也不是,只是在你这待习惯了,乾清宫难免请冷了些。”   虽然得了好消息让康熙的心情好了不少,但前些日子看见的惨烈犹在眼前,所以他不想一个人待在乾清宫,反而更喜欢坤宁宫的热闹。   这里孩子多,时不时从门外传来的‘咿咿呀呀’声,叫人觉得无比鲜活,比起那监牢里的死气沉沉好上太多了。   文瑶不说话了。   她总不好叫康熙把折子搬到坤宁宫来批,半晌后才应道:“那明儿个叫奶姆把孩子们带去乾清宫去?”   “那还是不必了。”   康熙拒绝自己的私人领地被侵扰,而且把孩子抱去乾清宫?万一有什么错误信息传出去可怎么好?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康熙伸手拿过桌上的账本子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鄂伦岱的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康熙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倒是德克新,今年怕是回不来过年了。”   “能为皇上分忧是他们的福分,不过今年不能回京过年罢了,只要能办好差事,日后有的是功夫与家人团聚。”   康熙叹了口气:“是啊。”   作为一个皇帝,他的感叹都是虚假的。   所以:“索额图今年怕是也回不来了,今年他福晋入宫的时候,叫保成去见一见。”   没有索额图在旁边撺掇着,他夫人不过一介妇孺,又有表姐在旁边盯着,想来也不会说些有的没的。   如今保成养在表姐膝下,虽玉牒上还是仁孝皇后的儿子。   索额图这人有点儿固执在,总觉得文瑶抢走了赫舍里氏的阿哥,之前保成刚去上书房的时候,索额图便一直上蹿下跳的,总想和保成亲近。   文瑶发现后,便开始了一揽子的大动作。   先是保成身边,仁孝皇后留下的‘忠心’宫人,玛瑙因为乌雅庶妃的爬床,已经被彻底厌弃,尤其乌雅庶妃还生下了十一阿哥,乌雅氏有了自己的阿哥,玛瑙的存在就更尴尬了,就算索额图愿意相信,文瑶也是不敢让玛瑙跟在保成身边的。   至于翡翠,随着戴佳庶妃住进了永和宫,保成身边的翡翠就拆了自梳的头发,在二十六岁那年自请出宫嫁人去了,据说嫁了个六品武将,进门后喜当一子一女的嫡母,去岁地震中那唯一的庶出子受惊死了,只剩下个女儿,如今养在膝下。   这二人销声匿迹之后,文瑶又将保成的奶姆给打发了。   这几板斧下来,索额图的存在感便急速下降了。   可存在感再低,保成也是仁孝皇后的亲生子,赫舍里家的阿哥,索额图是不会放弃往保成身边凑的,等到保成入朝听政,想来索额图就要冒出来刷存在感了。   不过文瑶也不怕就是了。   一个每天只能见个把时辰的舅公,和一个日日相处,贴心疼爱他的额娘,文瑶相信保成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如今保成身边伺候的宫人全是文瑶选的,当然其中也有康熙的人手,但比起历史上无处不在的监视,如今保成的生存空间可就自由多了。   这就是有额娘张罗和没额娘张罗的区别。   “是,皇上。”   文瑶十分淡然的应了。   ————————!!————————   我爷爷老年痴呆,今早上摔了个跟头,又有糖尿病,股骨头摔断了,医生说不好开刀,以后只能卧床等寿终了,哎……   ————————————————————————   明天见~ [132]清穿(132):“奴才可算是见到娘娘了。”   今年的除夕宫宴一如颁金节那般,热闹中透着肃穆。   太皇太后的薨逝,注定这两年任何节庆日都不会很喜庆,甚至朝臣们还松了口气,他们是真有些害怕皇上在宫宴上提起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自从皇上除了鳌拜之后不久,太皇太后就病了,然后便是常年在南苑休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宫宴上了。   皇上新提拔的官员们只知道皇上是由太皇太后抚养长大,并被她一手扶持上的皇位,除此之外他们对太皇太后的概念是模糊的,是陌生的,自然也就不知道当初先帝和当今年幼时,这位两朝老太后坐镇朝堂时的强势。   尤其汉人官员。   太皇太后是个标准的老派思想,与多尔衮和多铎的满人至上主义不谋而合。   所以这三位当政那几年,汉人官员日子过得可谓相当难受,若非他们还知道给自己身上盖一条遮羞布,养一些汉人官员做幌子,说不得这朝堂里都站不了几个汉人。   这也是为什么先后生下当今太子之后,汉人官员集体支持太子的原因。   满人重长,汉人重嫡。   皇上立嫡子为太子,既能安汉臣的心,也能安天下汉人的心,毕竟满人才几个人,汉人又有多少人,康熙哪怕再偏心满人,也知道,这天下还是汉人多。   如今太皇太后没了,汉人官员们天也晴了水也蓝了,腰板子都直了。   所以他们不乐意听皇上怀念太皇太后这话。   好在皇上虽情绪不佳,但看向朝臣时的眼神里,还是带上了平时少见的温和,甚至站起来举杯与朝臣共饮的时候,还能看见他身上的意气风发。   头上没有了压制的大山,下面的孩子还未长大,前线又捷报频频。   哪怕这会儿正在孝期呢,也难掩他身上的霸气。   如今是康熙最好的年纪,脱离了青涩的执政期,还没到老年昏庸的时候。   ‘大权在握’这四个字宛如是他量身定做。   晚上在乾清宫举办的是后宫的宫宴,这一回皇太后参加了,膝下养了六格格的她如今已经没有了前些时候的颓然,虽然身形依旧瘦削,但精神头却已经好上不少了。   康熙坐在最中央,左边坐着皇太后,右边坐着文瑶,再往下便是五嫔的位置,纳喇嫔追封为妃后,现在停灵于巩华城,康熙朝的妃陵还没修建好,她们如今只能陪着仁孝皇后住巩华城。   五嫔过后才是贵人常在之类的小妃嫔。   至于庶妃……   是没资格参加宫宴的。   哦,不对,也不是每一个庶妃都不能参加,储秀宫庶妃钮祜禄氏如今就坐在五嫔下首第一位,她对面坐着的则是如今住在寿康宫的博尔济吉特庶妃。   能以庶妃身份坐在嫔下首位,就证明她们日后的位份只会高不会低,这叫下面的贵人常在们看了,既羡慕又心酸,那剩下的唯一一个嫔位,可是她们如今奋斗的目标。   她们也都明白,以钮祜禄氏的家世,日后至少是个妃位,所以这会儿隐晦忌惮的眼神多数是给博尔济吉特庶妃的。   偏博尔济吉特庶妃脾气不好,谁看她都会被狠狠地瞪回去。   她不受宠,但背景硬脾气差,这宫里还真没人敢跟她正面杠上,人家不在乎位份也不在乎皇上的宠爱,皇上也不可能为了个低位妃嫔就把蒙古贵女给圈起来。   小妃嫔们家世一般,在宫里想要出人头地只能靠皇帝的宠爱。   可惜因为是太皇太后的孝期,她们这一年都别想侍寝了,所以气氛还算和谐。   康熙率先举杯,紧接着便是阿哥们给皇阿玛和皇额娘拜年,由于是过年,所以十阿哥也进了宫,荣嫔的视线一晚上都黏在孩子的身上,虽然每个月都能见孩子一次,可她还是特别的思念孩子。   如今宫中的阿哥都养在皇后的膝下,只十阿哥一人养在宫外。   荣嫔希望十阿哥能回宫,却也怕十阿哥回了宫也要养在坤宁宫,皇后脾气虽好,却并不喜欢她们往坤宁宫去,所以她也不知晓,是求皇后将十阿哥接回宫比较好,还是留着十阿哥养在宫外好。   热热闹闹的除夕宴结束。   康熙与文瑶一起回了坤宁宫,两个人难得里衣穿的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   “早些睡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每年大年初一康熙都是最忙的,现在入睡凌晨就要起身,得去乾清宫行‘明窗开笔之典’,然后便是萨满教的祭堂里祭天,然后便是祭神祭祖,最后去太和殿受百官朝拜,朝拜完了,大年初一的事情才算办完了。   文瑶也很忙,要先带着宫妃去给皇太后请安行叩拜大礼,然后再回交泰殿接受内命妇的三跪九叩。   早晨忙完了请安,下午便要准备皇帝大年初二的乾清宫茶宴。   不过这些早在之前就已经准备妥当,只需派遣大女官过去监督便行。   康熙翻了个身,面对着文瑶:“朕还不困。”   文瑶也学着他翻了个身:“其实我也不困。”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坐起身来披着氅衣下了床,趿着羊毛拖鞋出了寝殿,二人又上了炕,往常这会儿他们一个批折子一个看账本,但今日是除夕他们也不想工作,干脆开始下棋。   “赫舍里氏的帖子定在了年初三,那日叫保成在坤宁宫陪着我吧。”   文瑶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枚黑子,康熙捏着白子紧随其后,声音囫囵着应道:“初三保成不用上课,只叫他在坤宁宫看书即可,不必去乾清宫了。”   自从保成去了上书房后,一般新年伊始总要跟着康熙会见朝臣的,今年皇帝松了口,允许保成与赫舍里氏的福晋见面,那么见面的场所自然是在坤宁宫了。   康熙也是想让赫舍里氏认清一个现实。   不要妄想裹挟太子,太子虽然是仁孝皇后所生,但他自小在文瑶膝下长大,心中也只有他的皇父,他是大清的太子,而不是赫舍里氏的太子。   文瑶自然明白康熙的意思,她也愿意在赫舍里氏面前表现出与保成的亲近。   总归对她没坏处。   得了康熙的允许,初三这日,文瑶与索额图的福晋佟佳氏会面。   这位佟佳氏福晋看见文瑶时,表情十分激动,因为她也是盛京佟佳氏一脉,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与如今的文瑶属于同出一门,算算辈分,文瑶还要唤她一声族姐。   “奴才可算是见到娘娘了。”   这么多年来,佟佳氏都没能入宫来给文瑶磕头,她没有儿子,只生了两个女儿,其中长女七岁早夭,膝下唯一女儿乌云珠嫁给了户部左侍郎伊桑阿为妻。   她和索额图感情一般,索额图这人不太爱好女色,后院也干净,但也有偏爱的侧室,她这个嫡福晋在赫舍里府上反倒存在感不强,尤其仁孝皇后还在时,因为佟国纲一脉并入盛京佟佳氏的缘故,索额图对她愈发的不耐烦。   可谁曾想,风水轮流转。   赫舍里氏的皇后没了,生下的嫡子养在了佟佳氏的皇后膝下。   如今索额图够不上太子,反倒是她这个佟佳氏出身的福晋,能够走皇后的关系,与太子爷见上一面,索额图自然也就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关着她了。   尤其是今年,索额图去了广州,赫舍里氏的老福晋们亲自上门,转达族内其他爷们的想法,佟佳氏这才能够往宫里递帖子,能够与这位佟佳氏出身的皇后见上一面。   对于亲眷,文瑶向来是笑脸相迎。   “我也是与族姐神交已久,如今可算是见面了。”   ————————!!————————   还有一半下午更   但凡只要一天没怎么写,第二天再更新都感觉有点艰难QAQ   ——————————————————————————————————   下午见~ [133]清穿(133):康熙要下圣旨了。   佟佳氏对文瑶的态度很好。   自从文瑶当了皇后,她在赫舍里氏的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当年皇上大婚后不久,如今的皇后就紧跟着入了宫,那时候佟佳氏就知道,仁孝皇后怕是前途不明了,作为一个被丈夫冷落的正妻,她最知道一个宠妾的威力。   他索额图自己都宠妾灭妻,他的侄女被皇上冷落不是应该的么?   后来佟氏变成了佟佳氏。   赫舍里皇后成了仁孝皇后,纯妃成了佟佳皇后。   佟佳氏就更高兴了,看见索额图那宛如吞了粪球一般难看的脸色,她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   当初她被索额图冷落时无动于衷的赫舍里氏们,如今倒是想到了她的好来,她面上答应,心里却恨不得太子爷一辈子都不认赫舍里氏才好呢。   所以她与皇后寒暄许久,一点儿都没提到太子爷。   最后还是文瑶主动提及:“昨儿个得知姐姐你要进宫,我特意叫太子爷今日留在坤宁宫读书,你好歹也是太子爷舅母,好歹见上一面。”   佟佳氏这才点点头,笑的温和极了:“奴才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奴才一直盼着见太子爷呢。”   文瑶心说这‘盼望’怕是水得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毕竟时间不多了,她还要赶下一个场子呢。   文瑶对着冬诗点了点头,冬诗立即福了一礼往西侧间走去,如今保成正在那边的小书房里读书,不多时,冬诗便带着一个瘦高的小少年从东侧间出来了,他没穿常穿的杏黄色太子服制,而是穿了一身深蓝色葫芦纹团花暗纹的长褂外面套了个杏黄色的万福纹坎肩,坎肩用的褐色万寿纹滚边,这是一套寓意极好福禄寿常服。   他头戴瓜皮帽,腰间挂着玉佩荷包,看起来就是个清清爽爽的小少年。   他出来后直奔文瑶,眼神清亮,带着濡慕:“儿子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   文瑶见他站起身后对着保成招了招手。   保成立即小跑到文瑶身边站立,文瑶这才扶着他的肩头介绍佟佳氏:“保成,这是你母家的舅母,索额图索大人的福晋。”   佟佳氏早已站起了身,见太子看过来,立即跪下来给他磕头:“奴才佟佳氏给太子爷请安。”   “舅母快快请起。”   保成微微弯腰虚扶,给足了佟佳氏面子。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佟佳氏起身后,眼里已经满满都是笑意与慈爱了。   “太子殿下长得可真好,像极了皇上。”佟佳氏上下打量了保成一番,语气虽是长辈的语气,更多的却是恭维,仿佛在向太子表明,她虽是舅母,可也是皇家的奴才这一事实。   太子保成表示……接受良好。   他自幼得皇阿玛教导,这宫里除了皇阿玛和皇额娘,其他人都是他的奴才,便是他的兄弟们,也与他君臣有别,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而他的兄弟们未来则会向王伯一样,只会成为他的臣子。   听到佟佳氏的恭维,文瑶则是:“……”   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是恭维还是贬损。   “许是与娘娘待得久了,奴才瞧着,竟还有几分像娘娘。”佟佳氏越看越觉得满意,也是越看越觉得保成像皇后,尤其那嘴巴,简直和皇后一个模子出来的似得。   这下子文瑶是真忍不住笑了。   “许是像了慈和太后。”   慈和太后是文瑶的亲姑母,也是保成的亲祖母,有几分相似也属正常,也是保成会长,下半张脸越过康熙像了慈和太后,粗一眼瞧着,竟真有几分像文瑶。   “对对对,娘娘说的是。”   佟佳氏也不曾见过慈和太后,但如今佟国纲归入盛京一脉,慈和太后便是佟佳氏的姑奶奶,便是再不像这会儿她也得说像,她这会儿只恨不得太子爷是皇后娘娘亲生的阿哥呢,自然连声附和。   保成虽然没说话,但听着额娘与舅母说话,心底也是忍不住的高兴。   到底没忍住地问道:“舅母,孤与皇额娘长得真的像么?”   “像!”   佟佳氏斩钉截铁地点头:“太子爷的眼睛像极了皇上,鼻子到嘴巴这块儿则像极了皇后娘娘。”反倒和仁孝皇后相似的地方并不多,但粗一看,其实也能看出仁孝皇后的影子。   但佟佳氏这会儿滤镜作祟,直接将仁孝皇后那点儿特征给略过去了。   保成越听心里越美。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皇额娘的儿子,而是已故仁孝皇后的儿子,他也曾对那个生下他就薨逝的额娘产生过好奇,所以他询问了皇阿玛。   他还记得当时皇阿玛的脸色。   淡漠且茫然。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说:“你皇额娘是个懂规矩的。”   ‘懂规矩的’这四个字,就是皇阿玛对他亲生额娘所有的概括了。   这样简单的四个字,以及奉先殿里那张略微失真的画像,叫保成无法在脑海里勾勒出仁孝皇后的模样,他能想到的,所有关于‘额娘’的模样,都是皇额娘的样子。   如今舅母说他长得像皇额娘,叫他怎能不高兴?   佟佳氏并不逾距,与太子爷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谦卑,不过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赫舍里氏就是了,倒是话里话外提到了盛京佟佳氏,听得太子爷眼底异彩连连。   文瑶也很满意佟佳氏,临出宫的时候甚至还给了佟佳氏不少赏赐,其中有大半都是给佟佳氏的女儿乌云珠的:“伊大人为撤三藩督造战船,这几年一直来回奔波,忙碌非常,到叫乌云珠在家中劳苦,乌云珠好歹也要唤我一声姨母,当姨母的给侄女儿一些东西,姐姐又何必推辞。”   这话说的太漂亮了。   直接给嫁到伊尔根觉罗氏的乌云珠抬了身份。   乌云珠本就是个才女,虽比伊桑阿小了将近十岁,但夫妻感情很是不错,伊桑阿又是进士出身,文瑶便赏赐了不少风雅之物,足以叫这对文艺小夫妻平日里消遣了。   佟佳氏心满意足的带着赏赐回家了。   刚一进家门就看见正堂里坐了一群赫舍里氏的老爷们,一个个用殷切的眼神看着她,还有几个老福晋上前来簇拥着她,他们侯在这里,自然是为了询问太子爷的情况。   佟佳氏内心冷笑,嘴上却是一同春秋嘴法:“咱们太子爷好着呢,个儿都到我心口了,长得也像极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我只看了一眼呐,那个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上涌,若非还想着宫里不能哭,我这眼泪怕是要止不住的往下落咯。”   这话一出,整个赫舍里氏的心都有些放下了。   只要太子爷好好的,他们赫舍里氏啊,日后就差不了。   至于家里最近这几年姻亲结的一般,那也无妨,下面还有一批没长成的呢,等太子爷入了朝,自然能结交到好姻亲。   一群人压根就没想过佟佳氏嘴里的‘皇后娘娘’到底是哪一个皇后,反正都心满意足的走了。   晚上康熙回了坤宁宫,自然也询问了今日接见命妇的情况。   文瑶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这会儿正趴着由着孟春给她抹护肤膏,康熙被那瓷白的皮肤晃了眼,于是挥退了孟春,自己接手了这个工作。   文瑶坐了一天,只觉得自己屁股都快坐平了。   懒洋洋地回答道:“我倒是没想到,索大人的福晋竟和我是一家子。”她回过头看向康熙,嘴角是止不住的笑:“还是个妙人。”   “哦?”康熙有些讶异地挑眉。   自家表姐的挑剔性子,虽然看着温温柔柔,平常却少与人交好,便是在后宫,轻易也不许那些妃嫔到坤宁宫来,多是叫下面宫人传达消息,却不想对索额图的福晋有这么高的评价。   “她竟说保成与我长得像。”文瑶说着,脸上的笑容就更耀眼了,声音都温柔了起来:“说起来也是,不是说谁养大的就像谁么?保成虽不是我生的,却是我养大的,与我长得像好像也应当?”   康熙微微愣住,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保成的那张脸。   别说,还真有点儿像。   尤其嘴巴和下巴。   “倒也不完全说是错。”没等康熙回应,文瑶就又开口说道:“我有些像姑母,保成也有些像他皇玛嬷,我俩长得有那么些许相似也属平常,只是我这心里啊,就是高兴。”   康熙拍拍她的背:“保成像你是好事,你长得漂亮,保成长大了也会英伟不凡。”   “这倒是。”   肯定比康熙好看就是了。   皇上这张脸啊,就是没遗传到姑母的半分美貌,全像了先帝了。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说其他的?”康熙这疑心病犯了,问的看似随意,可实际上,手已经在同一个位置搓了十几下了。   文瑶只觉得自己的皮都给搓疼了。   立即翻身坐了起来,将白日里与佟佳氏说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越听康熙表情越怪异。   这佟佳氏竟半分没为赫舍里氏说话,难不成赫舍里氏竟一点儿都不想和保成搭上关系?   文瑶哪里知道康熙心底的想法,累了一天的她换上亵衣后便拉着皇上进了寝殿直接睡下了,帝后在过年时要合宿一个月,所以这个月皇帝都会睡到坤宁宫来。   老夫老妻的,也就不讲究那些规矩什么的了。   将人拉进被窝往怀里一抱,文瑶直接就沉沉的睡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有安全感,康熙竟也很快睡着了,一直到次日清晨,才精神抖擞的醒了。   将昨日接见佟佳氏的事抛诸脑后。   终于到了年初四,康熙要下圣旨了。   这开年第一道圣旨尤为重要,昭示着未来一年国家的运势,康熙为了讨一个好意头,开年第一道圣旨下的便是开恩科,因为去年地震之事,第二道圣旨也是红红火火。   他给鄂伦岱和爱新觉罗·松格里赐婚,婚期交由钦天监根据八字测算出吉日后再决定。   ————————!!————————   今天一天可把我忙坏了,吃完早饭烧中饭,吃完中饭烧晚饭,厨房里转了一天。   ——————————————————————————   明天见~ [134]清穿(134):为子嗣录入玉牒   皇上赐婚,赐的还是个宗室格格。   这天大的荣宠叫整个佟佳氏都跟着高兴,倒是二房的赫舍里氏心下有些不愉,关起房门来就和佟国维抱怨道:“皇上如今这心呐,全偏去大房了,只想着鄂伦岱,怎么不想想咱们的隆科多。”   鄂伦岱过了年十八岁,隆科多也十四了。   那松格里虽也十七岁了,但女大三抱金砖,怎么看都和隆科多比较相配吧,结果皇上却只顾着鄂伦岱了。   “定是皇后娘娘跟皇上提的,我当初是做错了事,对不住皇后娘娘,可隆科多也是佟佳氏的儿郎,也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如此慢待,我这心里当真是不舒服。”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佟国维接过赫舍里氏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脚,等小丫鬟将洗脚盆端走后,才趿着鞋子走到书桌前:“鄂伦岱本就年岁大了,到了该成婚的时候,隆科多毕竟年岁还小,你又何必着急,难不成娘娘还能忘了不成?”   他可不信他那心黑的侄女儿会不管隆科多。   他这个侄女儿啊,人人都当她是个菩萨,可只有佟国维知道,这人心思深沉的很。   有时候看人真的不能看表面,而是得看她都办成了那些事,这些年先是仁孝皇后没了,她如愿成了继后,又将元后唯一的嫡子养在膝下,索额图这些年上蹿下跳的想要亲近太子,可瞧着也没什么进展。   他以前只以为皇后娘娘的目的就是太子爷,如今瞧着,他们家这位娘娘啊,养了太子还不甘心,膝下又一连养了几个阿哥,而这几个阿哥的额娘又是什么下场呢?   九阿哥和十二阿哥的额娘去岁没了,甭管是怎么死的,总归这俩孩子的亲额娘没了,十一阿哥的额娘被皇上厌弃了,只知道是个包衣庶妃,外朝连十一阿哥生母姓什么都不清楚,有说是姓乌雅氏的,有说是姓瑚途里氏,还有说是姓李氏,总之他们只知道皇后养了个十一阿哥。   剩下的另外两个阿哥虽没养在膝下,但与自己的亲生额娘也不亲近。   五阿哥的额娘纳喇氏被圈了,十阿哥养在了宫外,眼瞧着怕是得到六岁才能回宫,到时候便是为了融入兄弟间,也会无条件倒向皇后。   以前佟国维还想着日后扶持一个阿哥呢,如今已经完全没这想法了。   反正随便哪个阿哥登基,他佟国维啊,还是皇帝的老娘舅。   这种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稳稳的,很安心。   所以赫舍里氏这会儿嘴皇后,佟国维就有点儿不大舒服了,皇后再不好也是佟佳氏的女儿,你一个赫舍里氏的在这挑拨离间什么呢?   “这可说不好。”赫舍里氏冷哼一声,心里还是对佟文玥没能入宫这件事耿耿于怀。   忍不住嘀咕道:“若是咱们家文玥入宫,膝下如今怕是都有两个阿哥了。”   佟文玥正月里又给鄂扎生了个儿子,鄂扎如今将佟文玥当宝贝似得疼爱,如今连妾侍通房的屋里都很少去了,不过佟文玥却是个大方的,也学着觉罗氏给鄂扎买了两个通房养着,留着日后给鄂扎生两个庶出儿子,她自己顶多再生一个,也不准备再生养了。   女人家生育子嗣实在是太伤身了。   “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文玥进宫是好事?”   佟国维瞪了她一眼,语气也有些不大好。   就佟文玥那个性子,若是进了宫怕是上次地震后,他就该为她收尸了,还和皇后娘娘斗?她有几个脑子啊。   赫舍里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反驳。   自从出了通房告状的事情后,赫舍里氏的女儿婚事就越来越艰难了,姻亲故旧对赫舍里氏都是退避三尺,赫舍里氏都指望着太子爷能早日入朝,他们也好直起腰杆子为家里的儿女寻一门好亲事。   铺垫了半天,她终于说起了自己的目的:“爷,我想着,隆科多年岁也不小了,等宫里的娘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娘家的侄女儿茵如,与隆科多年岁相仿,倒不如来个亲上加亲?”   话音刚落,赫舍里氏就看见佟国维眼神复杂的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去。   “隆科多的亲事无需你来烦心,自有皇上和娘娘做主。”佟国维瞥了她一眼,垂眸揭开砚台的盖子,站在一旁的小丫鬟立即上前给磨墨,佟国维紧了紧肩头披着的衣裳:“行了,无事便回你的正院去,我这里还要忙。”   “爷,茵如哪里就不行了?若不然,我递了帖子进宫,请皇后娘娘赐婚?”   赫舍里氏还是有些不甘心。   娘家式微,她在家里本就腰杆子不够硬,若皇后再指婚个厉害的进门,日后她还有出头的日子么?倒不如叫隆科多娶了茵如,她娘家的侄女她知道,是个敦厚老实的,日后婆媳一心,她的日子也好过。   “你若敢动隆科多的婚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佟国维骤然抬头,目光阴沉地瞪了赫舍里氏一眼,那眼里是止不住的杀意。   若是以前未和盛京佟佳氏扯上关系的佟氏,他倒是不介意亲上加亲,毕竟赫舍里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还握着个太子爷呢。   可现在?   太子爷虽成了半个佟佳氏的阿哥,但佟佳氏却不只有太子爷一个选择,除非佟佳氏全族想要捆死在太子爷身上,否则隆科多绝不可能娶赫舍里氏的女儿。   只要佟佳氏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日后随便哪个阿哥登基,佟佳氏就还是皇帝舅家。   赫舍里氏心里头憋闷的厉害,对着佟国维就喊道:“难不成我还能害了隆科多不成?茵如是多好的孩子。”   “你闭嘴。”   佟国维快走几步,一把捂住赫舍里氏的嘴巴。   “文玥的事,那些通房的事,若非老爷看在隆科多的份上,你都不知病逝几回了,你若再这般不知好歹,老爷我也不介意给隆科多换个额娘。”   赫舍里氏脸色骤然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佟国维。   “我,我和你夫妻二十多年……”   “少说这些废话。”   佟国维一把甩开赫舍里氏,语气严肃且阴沉:“隆科多的婚事自有娘娘做主,你若再将你娘家侄女往隆科多身边塞,老爷我就让她只能做个妾。”   赫舍里氏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赫舍里氏的女儿本就婚事艰难,若再成了妾,赫舍里氏的女儿还能嫁得出去么?   浑身哆嗦地被丫鬟扶着回了正院,回去后不久就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报到前面书房,佟国维也只是挥挥手,打发人去请了府医,自己一眼都没去看过。   不过,赫舍里氏的话也不是没在他心底留下印记。   如今佟国纲得了密令,不知道去给皇帝办什么事情去了,一直到除夕夜才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大年初二一早又急匆匆地走了,鄂伦岱也做了侍卫,如今也在忙,二房这边却只有叶克书做了銮仪卫,就连德克新的差事,还是鄂伦岱帮着找的。   至于佟国维自己,虽得了内大臣的名头,可实则却只是个侍卫。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思来想去,次日用了早膳后,他便领着隆科多去了大房府上,一是恭贺鄂伦岱得了个好婚事,二也是想请觉罗氏为隆科多张罗个好婚事。   觉罗氏得知赫舍里氏竟想将娘家侄女嫁给隆科多,不由啐道:“当真是昏了头了。”   “隆科多你别听你额娘的,阿牟过几日就递帖子入宫,叫你姐姐为你寻个四角齐全的好姑娘。”   才十四岁的隆科多一听这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还不谢谢你阿牟。”   佟国维看不惯他扭捏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   “侄子多谢阿牟。”隆科多这才对着觉罗氏抱拳。   自己的儿子鄂伦岱是个大犟种,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骤然看见个脸皮薄的,觉罗氏也觉得新鲜,不由调笑道:“隆科多告诉阿牟,你喜欢什么样的?”   隆科多表情不由空白了一瞬。   什么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堂哥喜欢漂亮的。”佟文珏立即举手说道,表情天真无邪的很:“三堂哥身边的丫鬟小厮都长得好看,所以三堂哥一定喜欢漂亮的堂嫂。”   隆科多立即想解释自己没有。   可再一想,漂亮的总比不漂亮的强,于是便一声不吭的默认了。   “那阿牟到时候定要跟你姐姐好好说说,给你选个漂亮的。”   隆科多耷拉着脑袋却不忘点头,这副样子叫佟文珏捂着嘴笑的更欢了,说话的功夫,佟国维的小厮急急忙忙的进来了,进门后就打了个千儿:“老爷,皇上召您入宫。”   觉罗氏立即站起身来:“你快去吧,隆科多留在府上用了晚膳再回去。”   佟国维立即对着觉罗氏抱了抱拳,然后便急匆匆的走了。   隆科多则陪着觉罗氏用了晚膳才回的自己府上,不过,也就这几个时辰,隆科多被佟文珏缠的问了许多关于未来福晋的幻想,倒是叫觉罗氏收集了不少讯息。   过了两日,觉罗氏入了宫。   她将赫舍里氏的打算告知了文瑶,文瑶立即蹙眉:“不可。”   她可记得呢,隆科多和这个赫舍里氏虽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后来隆科多看上了岳父的小妾李四儿,将李四儿抢回府后,宠妾灭妻也就罢了,还将赫舍里氏折磨的宛若人彘。   这隆科多和赫舍里氏就是孽缘一场,既知结局,又何必开始。   “亲缘太近,怕是子嗣上要有妨碍了,隆科多乃是皇上表弟,若生下个痴傻孩儿,岂不是有损皇上颜面?”文瑶自然不可能说他俩是孽缘,只能从血缘关系和皇帝脸面上来说。   觉罗氏早就被文瑶科普过一回‘亲缘太近成婚’的弊端,这会儿再听一耳朵,剩下的也只有唏嘘和后怕。   “是了是了,不能叫那蠢妇做成此事,若佟佳氏出个痴傻儿,名声也都没了。”   文瑶见觉罗氏已经知道其中利害,这才又开口道:“隆科多的喜好我已经知晓了,待看到适合的,我定会叫皇上为他们赐婚,他是我的亲堂弟,我自是盼着他好的。”   “这就对了,一家子骨肉亲,咱们两府人丁不旺,小一辈还未长成,这些年长些的,日后都是你的依靠。”   文瑶抿嘴笑笑,连声承诺,日后定会给隆科多选个好福晋。   说完了隆科多,觉罗氏又提起了佟文玥,佟文玥因为在坐月子,今年没能递帖子入宫,文瑶在孩子满月那天还派人送了长命锁过去,佟文玥一连给鄂扎生了两个儿子,再加上文瑶做了皇后之后,宫里的阿哥基本都养成了,佟佳氏的女儿如今名声极好,甚至都有人想要给佟文珏做媒了。   不过佟文珏是大选秀女,甚至还没够得上大选的年纪,虽然皇帝连续三届未曾选秀,但三藩平定后,肯定就要恢复大选,到时候佟文珏参加选秀,自有皇上皇后赐婚,所以这会儿谁说做媒都无用,佟文珏的婚事注定无法自主。   当然,觉罗氏稳坐泰山,一点儿都不慌。   有文瑶在,佟文珏的前途注定光明。   觉罗氏走后,文瑶就开始盘算着给隆科多选个福晋,隆科多的取向非常明显,他就不喜欢那种循规蹈矩的普通女孩,虽现在自我认知还不清晰,只觉得妻子就该是端庄大方的大妇样,可到时候一见李四儿就误了终身。   他喜欢的是李四儿么?   不,他喜欢的是李四儿那种类型的女人。   长相妩媚,性格骄纵,最好还带着点小恶毒,尤其野史上记在,隆科多经常和李四儿关起门来玩字母游戏,不仅自己玩,还喜欢折磨人取乐,赫舍里氏便是二人的玩具。   文瑶思来想去,决定若是有条件,得给隆科多选个蒙古福晋。   蒙古女孩儿自小玩鞭子,相信那一手鞭术十分适合隆科多的小爱好,而且蒙古福晋不把女奴当人看,抽起来跟抽牲口似得,万一隆科多脑抽了日后再和李四儿勾搭上,抢了亲舅舅的小妾,到时候有个蒙古福晋,那李四儿也翻不了边去。   至于怎么给隆科多选个从长相到脾气都满意的蒙古福晋,三藩平复之后,皇帝肯定要东巡盛京,到时候文瑶跟着去,请盛京那些老福晋帮着牵线,肯定能找到满意的。   觉罗氏满载而归。   回了家后便给佟国维传信,叫他放心。   佟国维接到消息后心到底放下来了。   正月初十,皇帝发了第三道圣旨,设立大清海务衙门,衙门最高职务为正二品,任命佟国维为大清海务衙门总领,佟国维于大朝会上接了圣旨,回来后便忙着制作官袍,绣制补子。   赫舍里氏虽然高兴,但旧事重提,被佟国维直接以病重为由关进了正院。   娘家嫂子前来探望也没能见到人,带过来的女儿赫舍里茵如更是没能见到隆科多,这般严防死守,娘家嫂子自然明白佟佳氏的意思。   娘家嫂子心中怨怪赫舍里氏无用,自然不愿为赫舍里氏张目,于是赫舍里氏就这样被关了起来。   康熙十九年是佟佳氏丰收的一年。   佟国维有了正经差事,隆科多有了文瑶承诺,鄂伦岱有了皇帝赐婚,佟国纲也因为和裕亲王几个月的同僚情谊,与裕亲王福全成了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实验报告写了厚厚的两大本折子。   监牢里的死刑犯被拖去刑场上砍了头。   裕亲王嫌弃那个庄子晦气,直接叫人将那地牢给填平了,将地牢上的两间屋给推倒了,也未曾新建,而是叫人栽花种草,直接在那两处屋子上面造了个花园。   佟国纲回到京城后才得知佟国维领了新差事。   新衙门总是艰难的。   佟国维手下无兵可用,只盼着皇上这次开恩科,能多给海务衙门选几个勤劳刻苦又能干的牛马。   康熙其实也有些头疼,做事最怕从无到有,对于海务方面,他也是一知半解,只能靠佟国维自己到各个港口走访查探情况了,后来陆陆续续又调了几个人到海务衙门,多是沿海地区考到京城的官员,这些人自小在沿海地区长大,对沿海地区的情况要更清楚一些。   佟国维得了个正经活儿,每天忙的昏天暗地,再也没有时间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了。   到了三月份,皇上万寿。   后宫的妃嫔们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皇上,皇上守孝,连通往后宫的宫门都给关了,她们日子虽过得去,可实在是没什么奔头,连续三次大选取消,后宫中大选的妃嫔年级最小的都已经二十了,到了最适合生育子嗣的年纪,她们都盼着皇上入后宫,不拘男女,都想生养一个孩子,以解后宫孤苦。   四月份。   康熙于前朝宣布要为子嗣录入玉牒,由于早起后宫子嗣夭折过多,康熙决定这些孩子不排入序齿,以皇五阿哥保清为皇长子录入玉牒,还为皇子们重新取了正经大名,保清与保成这样的名字,只能作为小名使用。   是以。   皇五阿哥保清,纳喇常在所出,取名胤禔,排序为皇长子。   皇七阿哥保成,仁孝皇后所出,大清皇太子,取名胤礽,排序为嫡皇次子,嫡皇长子为承祜,虽不曾录入玉牒,但因为是皇帝嫡长子,入了皇家史册。   皇九阿哥万黼,纳喇妃所出,取名胤祺,排序为皇三阿哥。   皇十阿哥,荣妃所出,取名胤祉,排序为皇四阿哥。   皇十一阿哥,乌雅庶妃所出,取名胤禛,排序为皇五阿哥。   皇十二阿哥,纳喇妃所出,取名胤禶,排序为皇六阿哥。   公主因夭折人数较少,便未曾更改排序,只不过将乌娜希排入序列,记名在文瑶膝下,备注皇后养女,为三格格,自原本的三格格起皆往后移了一位。   玉牒一修,阿哥们的排序也算是彻底定下了。   坤宁宫中的宫人们一个下午就都适应了,反倒是孩子们,每次喊的时候都要慢半拍,就连保清,旁人喊他大阿哥的时候,他都要懵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大阿哥而不是五阿哥了。   唯独胤礽适应良好。   反正无论排序前后,旁人唤他都是唤‘太子爷’。   他对自己二阿哥的身份属于可有可无的心态,做七阿哥也好,做二阿哥也罢,反正头上都压着个哥哥。   四阿哥的年岁最是好玩,彻底陷入了自我认知错误的情况中,甚至对自己的名字都产生了反应不良的现象,以前文瑶唤他万黼,如今为了叫他适应自己的新名字,便唤他‘胤祺’。   四阿哥总要懵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皇额娘是在喊自己。   至于连个小的……   还是喝奶的年纪呢,对自己的排序变动毫无反应,只要有人发出声音,他们的脑袋就往哪边看,整天乐呵的不行,也不知道乐呵的什么劲儿。   乌娜希倒是挺高兴的。   她上了玉牒,日后就真成了皇额娘的女儿了,甭管玉牒上是否注明为‘养女’,总归在世人眼中,她就是皇后的亲女儿了。   就连她的阿玛常宁都为她高兴。   修了玉牒后,立即从宫外送了两万两银子到坤宁宫。   乌娜希记在文瑶名下,日后抚蒙给爵位至少是个固伦公主,几万两买个固伦公主,常宁觉得这买卖能做,若非皇后看不上晋氏,再加上宫里公主越来越多,他甚至还想再送两个女儿入宫做养女呢。   反正亲王的女儿也多是要抚蒙,能蹭上个好爵位比什么都强。   到时候光陪嫁的亲兵都要比和硕公主多两百人,常宁虽算不上是个好阿玛,但也是会为女儿做打算的。   到了七月份。   太皇太后薨逝一周年。   朝臣们见皇帝一直没什么反应,于是上书奏请皇上脱孝,为江山子嗣计,皇帝为太皇太后守孝一年即可。   康熙在大朝会上当场表演了一个泪洒金銮殿,给朝臣们演讲了一番什么叫做祖孙情深,朝臣们感动不已但不听,五日后的大朝会再一次上书奏请脱孝,康熙则再次拒绝,还给表演了一个拍案而起,愤而离席。   又是五日后。   大朝会上朝臣们齐齐跪下,奏请皇上为子嗣计而脱孝。   皇帝这次犹豫了。   在奉先殿里枯坐一晚上,第二天顶着个兔子眼宣布脱孝,重新打开了景和门和隆福门,将乾清宫与后宫再次联系上。   后宫妃嫔们顿时欢天喜地,都在观望康熙第一个招幸的是谁。   康熙在坤宁宫中连宿三日后,便招幸了储秀宫的钮祜禄庶妃。   钮祜禄庶妃于乾清宫中侍寝,一个时辰后回了储秀宫,显然,哪怕太皇太后没了,皇帝与妃嫔们也没有培养感情的心思,依旧只是单纯的侍寝罢了。   不过次日皇上便给钮祜禄庶妃晋升了位份。   晋储秀宫庶妃钮祜禄氏为嫔,封号温,为六嫔之首。   温嫔接到圣旨后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进宫将近三年,她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名分,从今日起,她可算是正经妃嫔了。   ————————!!————————   把老五的名字给了万黼,反正他娘嫁给了福全。   主要是实在想不出还有啥名儿了……康熙儿子太多,能取的好字儿都给取了。   ————————————————————————————   明天见~ [135]清穿(135):康熙愤怒么?   钮祜禄氏封嫔,六嫔满员,博尔济吉特庶妃又没了着落。   文瑶也没有问,显然康熙有别的计划。   只吩咐内务府赶紧忙活起来,要给温嫔办册封礼,因为皇上这一道圣旨下的急,温嫔的吉服还没做好,所以册封礼定在了三个月后,算是给了绣房三个月的工期。   倒是在文瑶请安的时候,皇太后问了一嘴:“只不知晓咸福宫何时能够修缮好了?”   “皇额娘,咸福宫后殿整体倒塌,两侧偏殿亦有损伤,恐怕要到明年了。”   文瑶自然知晓皇太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为的不是咸福宫,而是博尔济吉特庶妃,毕竟博尔济吉特庶妃之前就住在咸福宫,太后这是看博尔济吉特庶妃在寿康宫住的久了,怕她被皇上忘记了,日后就算咸福宫修缮好了,博尔济吉特庶妃也回不去了。   她在宫中没有话语权,若皇上非要博尔济吉特庶妃留在寿康宫尽孝,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总不好叫人不要孝顺她吧。   “还是尽快修缮起来为好,这主位就该有主位的排场,那敬嫔与安嫔老是同住一宫算怎么回事?”   文瑶连忙点头。   这皇家工匠修缮宫殿自然不敢拖延,只是宫殿里面雕栏画栋,细节需要慢慢打磨,当初坤宁宫还想修缮了将近三年呢,更何况一整个咸福宫后殿从无到有的修建呢。   文瑶给的时间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她冷眼看着,最后拖工期的可能性很大。   皇太后也知道自己是在为难人。   见文瑶只顾着点头却不敢应承的样子,就知道此事找皇后也无用了,摆摆手:“罢了罢了,这事儿我催你也是在为难你,等下回皇帝来了,我与他说说此事,叫他问一句,比旁人问上百句都有用。”   “皇额娘英明。”文瑶顿时一副大松一口气的模样。   皇太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抬手空指了文瑶两下:“你啊。”   文瑶眨巴了两下眼睛,水润润清凌凌的眼睛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太后,太后又不是个狠心肠的,以前太皇太后还在时,她就给文瑶和康熙打过掩护,如今见自己生活并未有太大改变,只是和皇帝之间少了些亲昵多了些客套,可皇上还是将刚出生的六格格送到了寿康宫给她抚养。   只这一点,她就愿意和帝后缓和关系。   不过:“皇额娘,下个月儿媳带几个嫔主来给您请安,您看可方便?”   “暂且还是罢了吧,我要守孝呢。”   皇太后连连摆手,她又不会满语,弄一群说满语的妃嫔来请安,她也怕露怯呢,况且她清净日子过惯了,以前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当哑巴,如今要自己独当一面了,多少有点儿不大适应。   “也好,皇额娘喜爱清净,等出了孝期再来给皇额娘请安。”   文瑶这一推,直接将时间推到了两年后。   皇太后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妃嫔请安她是被恭维的那个,但她依旧觉得厌烦。   她不像太皇太后那样,总想把一切都抓在手心里,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想和后宫和前朝有太多勾连,她已经是皇太后了,只要她不乱伸手,配合好皇帝做个皇太后,除了没有想要的自由之外,她的日子其实很好过。   所以,她就更没必要与后宫那些妃嫔们虚与委蛇了。   陪着太后用了一顿早膳,又抱了抱胖乎乎的六格格,文瑶这才起身告辞。   离开寿康宫后,文瑶还是派人去了一趟造办处,询问咸福宫修缮的工期,造办处那边的说法与文瑶的预料大差不差,所以博尔济吉特庶妃想要搬回咸福宫还有的等了。   下午用晚膳的时候,康熙问起了这件事。   文瑶叹息:“太后娘娘为着博尔济吉特庶妃问的,她如今住在寿康宫,太后娘娘怕时间长了,庶妃回不来后宫呢,毕竟只要皇上你说一声叫庶妃尽孝,她就得一辈子待在寿康宫了。”   康熙挑眉。   之前他倒是没想过,不过被这么一提醒,他反倒有些想法了。   妃位肯定会给,但不代表他会宠幸,倒不如让她久居寿康宫,也能多陪陪皇太后。   替他尽孝。   他对这个嫡母的感情很复杂,既有亲生额娘因她的存在而必须去死的怨憎,也有因幼时她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情谊,这两种情感交织缠绕,最终变为如今这副模样。   既无法面对,也无法看着她过苦日子。   文瑶见康熙不说话,不由瞪大眼睛,挪动身子,手抻着炕几身子往前倾:“难不成皇上还真有这个想法?”   康熙依旧不说话。   文瑶:“……”   行吧,反正又不是她的妃嫔,她何必担忧?   人家背后有一整个蒙古撑腰呢,便是不依靠皇帝也能过得很好,尤其如今皇太后健在的情况下。   文瑶身子往下一塌,顿时半个身子就趴在了炕几上,原本放在上面的攒盒因为她的动作晃悠了两下:“日后若是皇太后怪罪起来……”   “放心吧,皇额娘不会怪罪的,顶多只会发几句牢骚罢了。”   甚至于,对皇太后而言,连‘牢骚’都不会发,因为他会给博尔济吉特氏封妃,届时皇太后达成所愿,自然也就没有‘牢骚’可发了。   文瑶装模作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抽身坐回自己的条褥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端庄。   康熙看着她这一系列流畅的表情变化,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虽然表姐总说自己年纪大了,再过几年保清成婚后就能做玛嬷了,可在他眼里,如今的表姐一如当年刚进宫时的模样,时光好似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无论是容颜还是性情,无论她是做庶妃还是皇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温暖且包容。   康熙喜欢这样的表姐。   每次看见她的眼睛时,他都觉得当初给表姐拟的封号没有错,她当真长成了自己期盼的样子,成了一个无比‘纯粹’的人。   七月下旬,鄂伦岱和德克新将整理好的物价对照表以密折的形式呈送乾清宫。   鄂伦岱几乎没有磕绊的,折子刚递交上去就迎来了新的任命,大清海务衙门参领,正三品,也是作为佟国维的副手,由于海务衙门还未建设好,所以暂且办公地点还在京城。   随着海务衙门渐渐构建完成,到时候会在浙江和广东分别设立两处办事衙门,只看鄂伦岱如今这个职务,日后外放广东的可能性很大。   海务衙门不仅是行政部门,还有一定的军部权利。   至少鄂伦岱到时候去了广东,他便能够建设一支将近五千人的海务执法部队。   “有了正经差事就好好办差,等你和松格里成婚后,差不多也要外放了,到时候你可得把松格里一起带走,别听额娘的,夫妻感情在于相处,姐姐也希望你能和松格里夫妻和睦。”   鄂伦岱终于穿上了自己的官服。   虽然职务变了,但品阶不变,胸前的补子依旧是‘豹子’,不过,因为海务衙门刚刚设立,职务划分不明确,鄂伦岱其实也能使用文官的孔雀补子,但如今家中只备了豹补子,所以只能穿武将补子。   这会儿站在自家姐姐面前,听着姐姐温柔地说着夫妻相处的经验,脸颊忍不住染上红晕,却还是重重点头:“奴才明白,日后无论奴才去哪里,都会将格格带在身边。”   年轻人的害羞总叫人不由自主的微笑。   文瑶从自己的私库里面找出了一套没有内造标志的头面:“皇上已经赐了婚,之前的事情又告一段落,趁着这段时日还有空暇,带着松格里到处走走。”   头面从孟春的手中递交到了跟随鄂伦岱身边的小太监手里。   “是。”   鄂伦岱面对文瑶时总是乖巧的,丝毫不见在佟国纲面前的桀骜不驯。   文瑶见他应下了,这才问起了德克新:“皇上可曾说过对德克新是怎样的安排?”   “他身子不好,这次去天津几个月,回来后身子瞧着更差了几分,奴才瞧着皇上是有心重用的,只是他这个身子……”   文瑶闻言不由有些遗憾。   在康熙手底下当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抗造。   德克新身体不好,光这一点就断了他八成的前途,思索了片刻后,文瑶才问:“他读书怎么样?”   “尚可,奴才曾听他说过想要考科举。”   那看来就还行。   文瑶询问也只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言的叫鄂伦岱退下。   又过了几日,德克新的任命下来了,果不其然,不是什么很好的位置,他进了礼部,专门负责研究一些礼仪方面的旧例,但对于德克新来说,有了正经差事比什么都强。   而文瑶则是一直观察着康熙。   只看鄂伦岱的态度,就知道这次他们查出了不小的问题,但康熙却一直很平静,仿佛并没有被激怒,甚至连他们递上去的密折都被留中不发了。   康熙愤怒么?   自然愤怒至极,但他却知道,前线三藩未平,手里还积压着神仙膏之事,所以自然要按捺着怒意。   内务府出了蠹虫,哪怕如今的蠹虫还很弱小,但在康熙眼里,这也是对皇权的一次挑衅,更是对他这个皇帝的挑衅。   ————————!!————————   此世界准备收尾了,文瑶基本给太子把前路铺平了,唯一横在前面的便是康熙的寿命了,处理一下这个,小太子就可以平安登基了,嘿嘿嘿,大概还有个十几章就换世界了[狗头][狗头][狗头]   还有半章下午更,家里事多写的慢了点   ————————————————————————   下午见~ [136]清穿(136):康熙呢喃着‘承诺’。   康熙枯坐在乾清宫里一个时辰,最终还是将这道密折给收了起来。   接着,他又召见了德克新。   这个清瘦的男人满脸病容,给康熙磕头的时候身形甚至都忍不住晃动了一下,若是往常,康熙是不会见这样的病弱之人,可这一次调查物价方面,德克新立了大功,拖着这样的病躯前往天津。   那么厚厚的一沓子物价名录,都是德克新收集而来。   看着上面简洁明了的登记方式,康熙甚至都有些觉得可惜,这是个人才,可惜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像这样的册子,每半年交一份给朕。”   德克新身上穿着官袍,胸前是六品文官的鹭鸶补子,他如今在礼部做堂主事,这个职位很特殊,先帝早期时为正四品,到了十六年改为从六品,一直到本朝,才彻底确定品级,为正六品。   这官职虽然不高,却是实权,掌理奏章文书的缮写与校对,以及各衙署的文书转移,甚至还要协助管理衙门内务,以及管理着整个衙门的所有文书。   这职位通常满蒙汉各一人。   满蒙多为皇帝任命,汉则从翰林院中选拔,亦或者通过科举考试选用,当然,满人考北卷,只要能考中举人,皇帝则会优先录用,科举成绩比旗籍更重要。   德克新才学是有的,可惜身体太差,根本没办法熬过三天的科举。   此次鄂伦岱可谓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露脸机会,皇帝考校过后,便将他安置在了堂主事的位置上,如今又给了他一个秘密差事,德克新只觉鼻子发酸,有种苦尽甘来之感。   拜别的皇帝后,德克新回了府便叫妻子收拾了不少贵重的礼品,他亲自带着送到了大伯府上。   觉罗氏见德克新有了前途,心里也是高兴的很,女儿膝下没有亲生子,只有佟佳氏的儿郎们有出息,女儿才能坐稳凤座,哪怕日后色衰而爱驰,皇上宠爱那些妃子,她也不会彷徨。   至于她膝下的那些养子?   只看皇帝如今对皇太后的态度,便可知儿子当真是靠不住。   不过:“办差归办差,你这身子还是得好好养养,万不可太过劳累再伤了根本。”   德克新连连点头答应。   他和叶克书的额娘去的都早,但叶克书是长子,身体又好,便比他受宠的多,他打小身体弱,在家中不受宠,长大后自然没人帮着谋一份差事,如今好容易在鄂伦岱的提拔下成了个六品官,但对德克新来说,已然恩同再造了。   十月。   温嫔的册封大典于储秀宫中举行。   文瑶一早就换上了重工刺绣的明黄色氅衣,头上戴着钿子头,既不是朝服那般庄重,但也不是常服那般随意,她梳妆打扮好了便在暖阁里面坐着,直到礼仪女官前来禀告。   “启禀皇后娘娘,温嫔娘娘已经从储秀宫中出发,马上就要进曾瑞门了。”   文瑶应了一声,扶着孟春的胳膊起身,又接过香茶漱了漱口,这才出了暖阁到了正殿,上了御台,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等待。   很快,坤宁宫正殿中涌进来一群女官。   她们先给文瑶磕了头,等到文瑶免礼之后,才将穿着嫔位吉服的温嫔给放了进来。   温嫔扶着宫女的手跨过门槛。   文瑶一眼就看见那剃了一寸的大脑门子,眼睛都有点疼了。   这些大姓女儿到底怎么回事,非得剃头么?   她这个皇后都没剃头,上行下效不行么?原本没剃头还很清秀的一个女孩儿,如今肉眼瞧着老了十岁,如今过了十月本就以金饰点翠为主,嫔位的钿子又簪的很满,再配上大脑门子。   文瑶只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甭管心理活动多么活跃,文瑶面上还是端着温和的笑容。   温嫔在礼仪女官的口令下行六拜三跪三叩礼。   文瑶训诫,温嫔领训。   一系列流程走完,温嫔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妃嫔了,而不是曾经纳喇嫔那种只有诏封,除此之外没有金册,追封纳喇妃后也没有单独制作金册金宝,一看就没有含金量的册封。   温嫔领训完,眼圈都红了。   文瑶不由觉得好笑:“如今皇上也出了孝,你身子也长成了,好好侍奉皇上,为皇上绵延子嗣。”   温嫔这下子眼圈不红,脸颊红了。   虽有些害羞,却还是声音坚定地应道:“奴才一定好好养护身子,为皇上生个小阿哥。”   “好,有这份心气儿就好。”   温嫔册封礼的次日便是月中晨昏定省的日子,这一次,六嫔的位置终于满员,温嫔坐在原本安嫔的位置,其他嫔主都得往后挪一位。   温嫔端庄地坐着,头上戴着钿子,脑门锃亮,叫其他几人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舒贵妃。   文瑶依旧坐在主位,也依旧叫人将珠帘拉开。   温嫔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那六张空荡荡的椅子,她倒是没有隔陇望蜀盯着最前面的左右两张椅子,那是贵妃位份来能坐的,而后面这四张椅子,才是她的目标。   不过,她的打量也只一瞬,面上却还是沉稳无比的带领众妃嫔给文瑶请安。   文瑶自然喊了起。   康熙十九年是平和的一年,暗地里波涛汹涌,面上却是一片安然。   由于没什么事好说的,文瑶便开启了催生大业:“如今皇上出了孝期,你们也该打扮起来了,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又是正好的年岁,早日怀上个孩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荣嫔如今已经完全没了恩宠,再加上四阿哥还养在宫外,就指望着每个月一回与儿子见面呢,所以对文瑶的话最是追捧,几乎文瑶的话音刚落,她就跟着接上了:“皇后娘娘说的是,你们小姑娘家家的,身子最是康健,宫中上一回婴啼还是六格格呢。”   六格格生下后不久就发生了地震,若非这孩子胎里养的好,说不得地震中就没了。   文瑶是皇后,大妇催生理所应当,荣嫔生了五子一女,虽然夭折的多,活着的少,但只看子女数量,也可知当年之盛宠,这样两个人催生,叫下面那些小妃嫔们心里都打起鼓来。   于是接下来,康熙就发现自己的妃嫔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冒着绿光。   连续招幸了五天后,他有点忙活不动了。   捂着自己有些受伤的腰子,夜里躲进了坤宁宫,文瑶看他下炕的时候踉跄一下,忍不住身子一歪,将脸埋进枕头里笑个不停。   笑声猖狂且肆无忌惮。   康熙直接黑了脸。   偏文瑶还贴脸开大:“皇上,常宁府中的府医是个做药酒的好手,不若明儿个我派了太医去恭亲王府上问问?”   康熙的脸顿时黑中带着青。   常宁府上都是什么药酒,喝过两回的人最是清楚,不是鹿血酒就是虎鞭酒。   他恨恨的咬牙,凑上前去一把将人压在软枕上,咬牙切齿道:“表姐这是想试试朕还行不行?”   “不了不了。”   文瑶连连摆手:“皇上你很行,我不行,我不行。”   她不仅不行,她还嫌弃啊!   康熙的身子一僵,翻了个身从文瑶身上翻躺在了炕上,手脚却很不老实地将人箍在怀里,声音里还带着愤恨:“表姐竟然笑话朕。”   “我不是在笑话你,我只是怕你放纵过度再伤了身子,如今太皇太后过身,也没个人能管得住你了。”   文瑶说着,神情都变得落寞了起来。   康熙顿时不说话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有些过分,守孝期间他也没素过,可出了孝期,心里头就仿佛有那种冲动,想要放浪形骸一回,他招幸妃嫔多是不叫人留宿的,所以每回妃嫔走后,他心底其实都是空虚的。   如今抱着表姐,哪怕被表姐阴阳怪气的嘲笑,那飘到半空中的心却莫名安定了下来。   “日后再不会了。”   康熙呢喃着‘承诺’。   文瑶窝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这话谁听谁是大傻子。   “撤三藩的八旗将士们即将回京,朕打算去龙泉寺为撤三藩中丧命的将士们办几场超度法事,表姐与朕一块儿去龙泉寺吃几日素斋如何?”   康熙不想谈论太多房中事,略有些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能出宫文瑶自然高兴。   况且龙泉寺本就在京城,她与皇帝便是隆重出行,也能很快到达,不过:“孩子们也去么?”   “这次不带他们去。”   哪怕是皇帝,也不喜欢带孩子出门玩。   “那我将松琴姑姑留在宫里守着,还有冬诗。”文瑶也不是那种非要带孩子出门的人,既然康熙开了口,她自然乐的轻松,不过面上却还是露出几分不舍来。   康熙见她态度松动,立即趁热打铁道:“那便将她们留在宫里,课业繁忙,保清和保成也不小了,该把心思放在课业上了,等今年年底朕打算看看他们学的如何,若是好的话,朕叫人为他们在景山平一个球场出来。”   自从文瑶搞出了踢球大赛,孩子们心心念念都是踢球。   康熙年岁渐大,对孩子们也多了几分慈父之心,自然在他们学业进步的前提下,允许他们多一个玩耍的游戏。   果不其然,文瑶的心思放到了球场上面。   康熙暗暗松了口气。   表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疼孩子了。   阿哥们十五六岁都能成婚做阿玛了,哪里就那么撩不开手,去哪儿都得挂裤腰带上呢?   ————————!!————————   更了更了。   ————————————————————————   明天见~ [137]清穿(137):他只是在无病呻吟罢了。   为防止文瑶心软,在去龙泉寺的前几日,康熙召见了上书房的几个老师,给俩孩子集体加了不少作业。   保成从小由文瑶亲自抱在怀里启蒙,睡前读物都是论语,偶尔文瑶生气起来还会罚抄,所以对加作业这件事适应良好。保清可就惨了,他打小在噶鲁府中长大,瓜尔佳氏是个溺爱孩子的,他在噶鲁府上可谓是个小霸王。   什么课业学业的,哪有玩耍重要?   也就是回宫后这两年,他宛如被套上辔头的驴,从此一头扎进了读书大业中翻不了身,可就算如此,他热爱的依旧是骑射课。   所以当夫子为他也多布置了一些文学功课后,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茫然无措。   一连做了三天功课,保清受不了了。   他趁着吃点心的时候,端着点心盘子就去了保成的书房:“咱们下了学去坤宁宫给皇额娘请安?”   保成捏着点心的手一颤。   有些意外:“你今儿的功课做完了?”   保清的表情瞬间有些扭曲,那些老东西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突然布置了那么多功课。   “咱们去坤宁宫小书房做功课。”   他不愿意回乾东五所去,所以干脆撺掇着保成去坤宁宫。   保成自然无所谓,坤宁宫小书房看似为那些小阿哥们准备,可年纪最大的九阿哥如今三百千还没背熟呢,就算描红也多是跟皇额娘一起在暖阁里面,所以那小书房其实就是给他用的。   既然保清想去,那便去吧,总归那屋子里的书桌多。   但是!   “这几日功课多,咱们就算去了,怕是也做不完功课,届时还得搬回自己寝殿去,多麻烦。”   保成说着,将点心塞进嘴里,又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指尖糕点留下的碎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将糕点给顺下了肚子,才接着说道:“况且,孤瞧着给咱们多布置功课这事儿,估摸着是皇阿玛下的令。”   “嗯?”   保清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都瞪大了。   保成冷哼,脸上也带出些不爽来:“每逢皇阿玛要带着皇额娘去景山,孤的功课总会多些。”   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啊。   只不过这次的功课好像尤其的多。   保成也若有所思起来。   用完了点心,二人带着功课到了坤宁宫,结果不见皇额娘,只见留守的松琴姑姑与冬诗,只一打眼,保成就脸黑了,他已经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龙泉寺内。   文瑶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裳,穿着厚底的鞋子,和康熙手牵手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的是梁九功和孟春,另一边作陪的是龙泉寺的主持。   帝后二人于山门前下了御撵,到了佛寺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两株树龄六百多年的翠柏。   树形高大笔直,绿叶成荫,明明是冬日,只看翠柏却仿佛还在春日,这是两株常青树。   帝后二人下了御撵后,先入佛寺,佛寺坐西朝东,以金龙桥为中轴线,寺庙始建于辽朝,有很明显的辽朝风格,看起来极具异域风情。   文瑶对龙泉寺不大了解,但对这与旁的建筑风格不同的寺庙,也是充满了好奇。   一进门,就不停仰着头看向各种古朴的树木,以至于一路上都没怎么看路,康熙虽一直与主持谈论佛经释义,却也还是留了两分心思在文瑶身上。   在文瑶再一次无意识绕过一尊地雕时,便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文瑶也不在意,只顺着他的力道挪动了两步,视线再一次地黏在了两株极粗的银杏树上,文瑶仰着头,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树干,银杏树冬日落叶,如今看上去只觉有几分凄凉,却也能够想象春天时这银杏树冠会有多么的遮天蔽日。   老鬼幼时长大的村落里也有一株银杏树,据说是唐朝李淳风亲手栽下,为大唐定国运之用,全国境内种下十二株,老鬼村里的那一株便是其中一株,树干之粗需十个人张开双臂才能环抱住。   树老成精,住在那老树周围的人家运势都低,压不住那老树的气运,家家户户要么子女不孝,要么夫妻不睦,要么父母早亡,里长不敢砍伐,最后只能在树下建造了一座三官殿,日日供奉香火,才终于安宁了下来。   如今再看龙泉寺里这两株,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典故。   文瑶脑子里面疯狂转着各种传说故事,康熙已经和主持聊完,他们也已经走到了早已收拾好的客院了,主持打了个佛偈告退,他得去准备超度事宜了。   康熙则是牵着文瑶直接进了客院,进了正屋,就看见里面铺设着十分眼熟的陈设。   尤其那一张山茶花的屏风,与文瑶留在承乾宫寝殿内,以前从乾清宫搬回去的屏风一模一样。   文瑶:“……”   许是看出了她的无语,康熙笑着解释道一早在皇上来之前十日,就有人来收拾客院了,至于铺设客院所用的器具,自然是提前从宫里带出来的,总要叫主子们用的顺手不是?   康熙带着文瑶熟门熟路的进了里间。   好家伙,连摆设的位置都与宫里一模一样。   “皇上,什么时候做法事?”文瑶走到小几的另一边坐下,龙泉寺的榻有些高,上了两阶脚踏才坐了上去,所以看着站在下面的孟春视角有些奇怪。   “明日一早,今晚早些睡,别误了明早的吉时。”   文瑶点了点头,一早从宫中出发,折腾到这会儿也有些累了,身子往旁边小几上一歪,撑着脑袋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为防止这会儿睡了晚上再走了困,赶紧坐正了身子。   康熙这人好读书,什么书都愿意看。   这会儿到了佛寺,看起经书来也是十分认真且专注,文瑶八百个小动作也没能吸引到他的视线,最后实在熬不住,文瑶伸手压住他的佛经:“皇上,你说孩子们这会儿知道咱们出宫了么?”   “应该是知道了。”   康熙看不成书也不生气,干脆顺了她的意松了手,转而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龙泉寺的茶是云雾茶,南岳广济寺同为佛寺,虽相隔千里,却也有一些交易,比如这云雾茶便是其中大宗,云雾茶为大内贡品,极品都被内务府给收走了,卖到龙泉寺的为次一品。   可康熙一品,却发现这次一品的云雾茶竟比贡品还要顺口几分。   顿时面色就有些不好了。   他一甩手里的佛珠,恨恨道:“那些蠹虫,当真该死。”   文瑶有些不明所以,见他是喝了茶水之后才发怒,连忙也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   这一口就叫她明白他为何发怒。   “气大伤身,尤其如今咱们还在佛寺之中,更该平心静气,待三藩将士回京后,该赏还是该罚,皇上自可定论,又何必这会儿生气呢?”   文瑶小声劝慰着。   康熙睨了她一眼,到底没再吭声,而是端起云雾茶又喝了两口。   清热的茶水都掩不住他心底的怒意。   文瑶叹了口气,正好她困得有些坐不住,干脆拉着康熙去外面散步,数百年的古刹一草一木都仿佛有着历史的厚重,文瑶也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在清朝逛起了名胜古迹。   许是美景治愈人心。   亦或者将事情压在心底,按捺住暂且不提,总归绕了一圈后再回房时,康熙已经又恢复成了平常模样。   只是文瑶却知道,无论是那种缘故叫康熙这会儿不再提,心底积攒多了,日后内务府遭受的打击就越大,只看今日康熙的模样,文瑶都能想象出未来内务府的惨烈。   血流成河是不可能血流成河了。   毕竟满人人数少,皇上宁可抄家流放都不可能把一家子拖去菜市口,除非犯的是谋逆之类的大罪,否则这群人大半可能是回宁古塔快乐老家。   只是……对这些富贵窝里出生,娇生惯养的包衣‘世家’们来说,怕是流放被死亡更难受吧。   夜晚在佛寺夜宿一宿。   佛门清净之地,帝后二人一晚上都忙着沐浴斋戒了,虽然还住在一个屋里,却没有睡在一张床,一东一西,二人分床而睡。   文瑶睡了个好觉,康熙眼下却泛着青黑。   显然,昨晚上他没睡好。   二人一个换上龙袍,一个换上明黄色吉服和钿子头,除却大年初一祭神祭祖外,文瑶基本不会穿朝服,实在是皇后的朝服太重了,一个头冠七八斤,她就算愿意戴也戴不动。   超度法事有固定流程,文瑶只需要跟在康熙后面磕头上香就行。   等忙活到了晚上,这法事才算是做完了。   又在龙泉寺留了一晚,第三日早晨帝后二人才坐上马车准备回宫,御撵车队一路下山,快到山底的时候,文瑶悄悄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只见外面是长龙一般的车队,看马车上挂着的牌子,便知道是京城中的大臣。   显然,皇帝在寺庙里面办法事,大臣们则一直在寺外面候着,不仅要跟着法事一起跪拜,还要一直穿着官袍,随时等候皇上召唤。   不过康熙被一杯云雾茶给搞的心态有些崩,一连三日都不曾召见大臣。   这些臣子们,怎么来的凤凰岭,就怎会回的京城,好在天气寒冷,身上没有汗,若是夏天的话,三日官袍穿下来,那味道可就酸爽了。   康熙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过了年。   文瑶原本对内务府这件事并不大放在心里,毕竟如今的内务府就算贪,也不似以后贪的那般厉害,所以她一直都以为康熙就算生气也是有限。   但如今瞧着,竟好笑有些……破防了?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要多关注关注了。   三藩前线虽然传来了捷报,但大军开拔回程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回来的,尤其途中还可能遭遇反清复明组织的围攻,所以这个年过得格外不温不火,平和的叫人心烦。   不过也因为温嫔晋封嫔位,今年再帮着文瑶接待内外命妇,底气就没那么足了。   去年她虽然是个庶妃,但享的是福晋份例,与当初文瑶入宫时的待遇一样,再加上背靠钮祜禄氏,所有人都以为她一旦晋封至少是个妃位,谁曾想,皇上只给了一个嫔位。   温嫔虽然挺高兴的,可钮祜禄氏就不大高兴了。   温嫔无所谓位份的原因,是因为皇帝每个月都会招幸她一两回,是真的有心叫她生下一个带有钮祜禄血脉的子嗣的,所以她才能稳当,只要她生下阿哥,皇上自然会为她封妃。   但钮祜禄氏就不同了,他们更看重初封,初封为嫔,基本已经断了温嫔的贵妃之路,钮祜禄氏想要再出个贵妃的心思,到此算是彻底结束了。   皇上不会允许的。   温嫔待客不够格,文瑶便又恢复了单打独斗,好在皇太后膝下养了六格格后,心情开阔了,自己的身体也好了不少,身上也长了些肉,不似之前那般消瘦,正好可以搬出来当吉祥物。   于是休息了几年的皇太后再一次换上大妆坐在了主位上。   好在如今的老福晋中蒙古人很多,皇太后只是不喜欢和妃嫔走太近,又不是真的不想与人交流,对于能出来和老福晋们聊聊儿孙这件事,还是很乐意的。   再加上如今膝下养了六格格,她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有了皇太后的帮衬,文瑶轻松了不少,至少在屁股坐平之前,她还能起身晃悠晃悠。   康熙见文瑶天天累得直不起腰,仿佛也突然想起了自家表姐的年岁,正月里要在坤宁宫宿一个月,康熙干脆每天晚上给文瑶按摩腰部。   不过这人体力是真好,也可能私下里偷偷去常宁府上拿酒了,总之正月里文瑶的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康熙也是难得的放松。   内务府暂且不提,他还按捺着怒火,为防止自己被气死,如今已经基本不看这方面的邸报;神仙膏由索额图负责铲除,在海务衙门建设完全,以及彻底铲除大批量的原材料之前,关于神仙膏的事情都不能公之于众,皇帝也怕老百姓的逆反心理,尤其还有个白莲教,他怕他们不知道其中利害,为了反朝廷而什么都敢做;最后就是三藩之事,还是那句话,大军回朝需要时间。   于是,皇帝难得的清闲了起来。   不过他是个好学的皇帝,正月还没过完呢,就给自己的南书房里增加了几个典籍讲官,还全是恩科新考上来的人才,南北卷的第一,两个全是汉人。   哪怕教育资源倾斜,皇帝暗中操作,也没能让满人当过几次北卷的第一,更别说去冲一冲状元之位了。   二月份,皇太子就傅。   之前启蒙的老师们正式下岗,大学士张英和李光地光荣上岗,成为太子太傅。   太子就傅是有个严谨流程的,一整个就傅仪式都是内务府协助礼部在办,其实与文瑶关系不大,但文瑶还是忙了好几日,为的就是太子就傅当日穿的衣裳。   康熙最近爱子心爆棚,太子制服按规制应该是杏黄色,平常的常服与普通阿哥无异,只腰间悬挂龙形玉佩,荷包上也可以刺绣金龙图样,辫穗儿亦可以悬挂明黄色流苏等,但前几日康熙吩咐绣房,给太子用明黄色做了见太子蟒袍。   同样的金黄色,同样的五爪金龙。   除却形制上与龙袍有区别,以及绣制金龙时所用的金线比皇帝少上几两,以及最明显的龙袍眼球的凸起款式不同之外,其他已经基本与皇帝的龙袍没什么区别了。   文瑶自然知晓历史上康熙对太子的宠爱。   但她本以为如今多了一个她,康熙不至于这么疯,可结果还是这样。   “如今有多疼爱,以后就有多狠。”   文瑶忍不住的喃喃道。   松琴姑姑疑惑地看向文瑶,小声地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我自言自语而已。”   文瑶叹了口气,保成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么多年的相处,她自然能看出来保成是将她当成亲生额娘看待,太子性情端方,为人温和也有原则,尤其脑子还聪慧,他是汉人臣子支持的正统,如今又得了两个汉人师傅,由此可见只要他登基了,文韬武略暂且不谈,只说满汉融合方面,应该会比雍正做的要好一点。   更重要的一点是,太子登基,他的哥哥弟弟们才能活。   一旦太子式微,康熙那老登一定会搞那什么劳什子平衡,将他的儿子们当狗遛。   “对了,冬诗你去绣房瞧瞧,太子的氅衣做好了么?时间紧,可不能快到吉日了再送来,到时候改都不好改。”   “松琴姑姑,你去前面帮我看看太子殿下,这几日他正忙着就傅的事,不好到坤宁宫来,我这心里头总是放不下。”   “孟春,你亲自去一趟乾东五所,敲打敲打保清屋里的宫人,这时候别出来裹乱。”   文瑶将思绪拉回来,开始继续忙碌了起来。   几道命令吩咐下去,整个坤宁宫又开始了高速运转模式。   一直忙到了二月末,太子的就傅仪式终于搞定,太子可算是正儿八经地开始跟着康熙看折子,学帝王心术了,文瑶看着他抱着那些请安折子,端正的坐在桌案后面,眉心不自觉的微微蹙起,专注而费力的开始理解折子中隐藏的意思。   文瑶知道,只要保成能将这些折子看懂,下一步就是入朝听政了。   历史上的太子几岁入朝来着?   文瑶记不得了,但如今的保成却是极聪慧的,康熙每次检查功课后,总要在帐子里拉着她絮絮叨叨,满脸满眼都是老父亲的骄傲。   三月初,前朝传来消息说,昌瑞山陵寝基本建成,停灵于巩华城的皇后棺椁已经能够葬入地宫,只剩下上面供奉使用的宫殿还未建成,但这个可以慢慢修建,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将仁孝皇后入土为安。   文瑶得知消息后,立即问道:“那妃陵呢?也都建成了么?”   要是妃陵寝没建成的话,这次岂不是只有仁孝皇后一人能够进地宫?   “回娘娘,自然是建成了的。”赵德芳身子压的低低的,声音也是轻柔的很,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儿再叫主子生气了,毕竟哪个女人喜欢自己的丈夫为前头死掉的妻子忙前忙后的?   “建成了就好。”   文瑶叹了口气,她是真怕康熙只顾着建设自己的陵寝,直接把妃陵寝给忘了,最后叫那些妃子们在巩华城一躺几十年。   “建成了也好早日入土为安。”   随着昌瑞山东陵寝建成的消息传来,康熙自然要带着太子前去巩华城见仁孝皇后最后一面,文瑶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随行了,也不知道康熙是不是脑壳有坑,非要元配继室见一面是怎么回事。   她当妃嫔的时候给赫舍里氏磕头请安,如今当皇后了,还给赫舍里氏磕头,那她这个皇后不是白当了么?   “你们一家子三口的最后时光,我去插一脚算是怎么回事?”   文瑶委婉地拒绝了康熙,手里还十分体贴的为他倒了杯茶:“想来,仁孝皇后也不想入地宫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看见我吧,或许她更希望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能陪一陪她。”   这话说的酸涩极了,也大方极了。   康熙端着茶碗看着她,到底还是没有喝下一口,只叫人将炕几撤了下去,他一把拉住文瑶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进怀里。   “当年……”   “朕还是太小了,四大辅政大臣如日中天,皇后之位在朕看来不够是筹码而已,朕那时候心里属意的皇后便是表姐你了。”   文瑶仰头看着康熙。   只见他目光怔怔地看着房梁,那里有两个悬勾,是专门用来安装悠车用的。   文瑶能够看的出来,康熙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许是文瑶那一番话,勾起了他当年的无奈和迫不得已,一国帝王,皇后之位都不能随心所欲,只能受朝臣裹挟,如今回想起来,那一段记忆也是屈辱的。   文瑶可不信当年的康熙对她有多么深厚的情谊,能有如今的‘夫妻和睦’,是她这么多年一点一滴积攒出来的。   也正因为这份‘夫妻情’太过完美,才将当年那一段政治婚姻衬衬托成了他完美人生中的一段瑕疵。   他是在可惜没能和文瑶做元配夫妻么?   不。   他只是在无病呻吟罢了。   人,就是隔陇望蜀的,欲望总是不会满足,再好的事情落在他的眼里,都是不够完美的。   文瑶上前亲了他脸颊一口,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心口:“皇上快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别再做白日梦了。   ————————!!————————   昨儿个在医院里一整天都在用手机戳戳戳   陪护其实不累,毕竟他不能瞎动弹,就是困在那里哪里都去不了   ——————————————————————   明天见~ [138]清穿(138):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康熙带着太子前往巩华城见仁孝皇后最后一面。   保成端坐在康熙身边,看着车队缓缓出了皇宫,他的神情很是茫然,自从出生后,这还是他第一回去见他的亲生额娘,他既期待又紧张,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慌张。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只见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着,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只觉得心跳的很快。   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身子都在不自觉的哆嗦着。   “保成,可觉得难受?”   康熙蹙眉,不由伸手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只觉得此时保成的反应很有些不对劲。   保成猛然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揭开帽子用手帕擦了擦头顶的汗,等忙完这一通才回头看向自己的老父亲:“没事,皇阿玛,儿臣只是有些紧张。”   康熙听着这样的解释,眉心不由蹙的更紧。   他这人看重孝道,他很满意保成对生母心怀憧憬,可当真的看见他为了赫舍里氏而露出这样的情态时,心中又有些憋闷,就好像表姐对保成的一片心意都白废了一般。   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看向保成的眼神都微微犯凉。   不过这种想法也不过一瞬而逝,以人度己,若保成对赫舍里氏都没了憧憬,只一心念着表姐的话,那岂不是他也该更加孝顺如今的皇太后,而不该将亲生额娘记在心中?   这么一想,康熙对保成便又宽容了几分。   保成哪里知道自家皇阿玛的内心戏,他总忍不住地回头往后看,想看看他太子马车后面是否跟着皇额娘的马车。   自出生起到现在,他还没有和皇额娘分离这么远过,哪怕之前皇阿玛带着皇额娘去了龙泉寺,他那时候也没现在这么慌乱。   许是那时候出宫的是皇额娘的缘故吧。   这次换他出宫,所以他才慌了?   保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慌张,反正心里一直不怎么踏实,就这样,一路慌到了巩华城,保成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原本康熙还觉着保成这是因为要来见亲生额娘而激动,这会儿也不这么觉得的了。   因为保成刚到巩华城就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吓得康熙立即连声喊‘太医’。   太医一搭脉,心下便是一个咯噔,膝盖一软就跪下来了:“启禀皇上,太子殿下这是惊惧过度,心神不宁的缘故,偶有心悸,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惊惧过度?   有什么可惊惧的?   康熙还没想明白呢,就听见太子迷迷糊糊间,嘴里还念叨着:“额娘……额娘……”   康熙蹙眉,下意识以为太子念叨的是赫舍里氏,便立即下令:“扶着太子进去巩华城里面。”   一群大力太监就这么太子的椅子往巩华城里走,可越走,脸色越难看,康熙才走了几步就不敢走了,可太子还在念叨着:“额娘……”   “皇上,您看,太子殿下是否是在念着宫里的皇后娘娘?”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太子虽然是仁孝皇后的亲生儿子,可自小在皇后膝下长大,恐怕在太子心目中,一个早逝毫无印象的亲额娘,是比不上日日陪伴他的养娘。   康熙骤然反应过来,连忙又吩咐大力太监:“将太子抬回屋子里去。”   大力太监们又连忙抬着太子回去。   康熙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几个太医围着太子的床榻发愁,太子惊惧过度,最好的法子就是开安神汤给太子喝,可到底太子年岁太小,安神汤里面有什么大家伙儿都知道,他们也怕太子喝出个好歹来,再连累了家人。   最后还是年岁最大的那个太医战战兢兢地到康熙跟前禀告:“皇上……微臣斗胆,不若皇上请了钦天监的大人们来瞧瞧,太子是否是被魇住了。”   这一路走来,太子都跟在皇帝身边,皇上真龙护体,怎么太子就突然惊惧过度了呢?   皇上一路上可没发火啊。   康熙是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别看他对钦天监多有倚重,实际上也是更希望他们能侧重于测算天气,观测星象,主要是为了农业种植做贡献。   但这会儿太子的情况着实蹊跷,由不得他不信,于是立即派人去喊钦天监的官员来。   也幸好此次是为了仁孝皇后与几位妃嫔下葬事宜,正是钦天监的工作范围,所以钦天监的正使和副使都在。   二人到来后显示掐指一算,然后便由正使禀告,说仁孝皇后与太子爷的八字相克,太子爷之所以昏睡是因为被仁孝皇后给克到了。   当然,原话是文绉绉的一长段。   康熙面色不由有些难看,钦天监的意思岂不是当初仁孝皇后之死,是因为太子克母的缘故?   副使见皇上面色不好,赶忙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解释道:“启禀皇上,仁孝皇后与太子殿下只有先后妨克太子,太子并未妨克仁孝皇后啊,若太子爷当真……如今的皇后娘娘岂会无事?”   正使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   赶忙‘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王大人所言正是,太子殿下命格贵重,并无克亲之相。”   这话一出,便愈发证明是先后没福气了。   太子爷不克母,反倒是仁孝皇后,死了后也不安生,克着自己的亲儿子了。   康熙此时的脸色已经有些缓过来了。   正如钦天监所言,若保成当真克亲的话,第一个不好的便是表姐,可表姐如今身体康健,连早年的弱症都几乎痊愈了,每日里乐呵呵的,瞧着就是个心思开阔有长寿之相的。   正使为了挽回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分,斗胆提议道:“不知皇上身上可有皇后娘娘亲手所制之物,若有的话,贴身放在太子身边,皇后娘娘福缘深厚,又与太子殿下母子情深,定会护佑太子。”   康熙听着沉思片刻,然后扯下自己身上的荷包,塞进了保成的怀里。   文瑶不喜欢做手工,绣工更是差,这荷包是她拆了绣,绣了拆小半年才做成的,绣的金龙肥头大耳的,瞧着就不够威严,康熙很少佩戴,这次也是临出宫之前,被梁九功顺手一起收拾过来了,他瞧着有趣才戴在了身上。   从上身到扯下来都没过上三个时辰。   荷包到了保成怀里没多久,保成惨白的脸色就有些变的红润了起来。   这神奇的一幕,不仅震惊了康熙,也正经了钦天监的正副使,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他们也只是按照命格说话,但从未见过命格之神奇。   如今竟从太子身上见到了。   太子醒来后心也不慌了,身子也不抖了,整个人面色红晕,精神头十足。   康熙带着太子与仁孝皇后说了半晚上的话,当然,大半时间是康熙在说,保成便是见到了亲额娘的棺椁,也只是在门口处磕头,康熙不许他凑近到棺椁旁边去。   太子倒也听话,只是康熙说话的时候他便一直跪着。   孝顺的心是有的,就是母子亲缘不够,这辈子只能这么遥遥相望了。   从巩华城回城的路上,队伍里悄无声息地流传出了一个流言,那便是‘皇后娘娘命格奇贵,尤利子嗣’,没看见自从皇后娘娘坐上后位之后,后宫的孩子只要生下来的都立住了么?   甚至还有人说,当初的太子就是早夭之相,是因为皇后娘娘抱养了他,才叫他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流言愈演愈烈,等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时候,宗室里成婚十多年,只得了一个儿子的庄亲王博果泽,抱着自己病歪歪的儿子进了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皇上,只求皇后娘娘能抱一抱他家孱弱的小阿哥。   庄亲王的父亲是皇太极的第五子硕塞,乃是侧妃叶赫那拉氏所出,所以身份上是不如皇太极几个嫡出的儿子,硕塞本人却是个能干的,知道自己身份不如嫡出尊贵,对外战争时勇敢善战,积攒下赫赫战功,对内时又谦逊有礼,内敛真诚。   所以在肃亲王一脉沉寂后,他便仿佛被凑数一般,也成了铁帽子亲王。   只是这个铁帽子怎么来的,京城老姓都知道,于是言语间对庄亲王便多有鄙薄,硕塞知道自己无法扭转别人的看法,便叮嘱子嗣,一定要低调行事,不可插手皇室战争,更不能给皇帝添麻烦。   硕塞去后,儿子博果泽继承王位。   他深受硕塞教导影响,轻易不显于人前,这些年一直在京城谨小慎微,只是他虽然身体康健,却子嗣不利,人到中年,别人当祖父的年岁了,才得了一个小阿哥。   这个小阿哥还病歪歪的。   当那流言传入京城时,他再也坐不住了,抱着小阿哥就进了宫。   庄亲王更是表示,若是皇后娘娘抱了小阿哥,小阿哥能立住了,他日后定会唯皇帝马首是瞻,若小阿哥不幸夭折,他也不会怨怪皇后娘娘。   他是真的没了法子,他年纪已经大了,这辈子再有子嗣的可能性很小,就这根独苗苗,若是再没了,他可就真的绝了种了。   文瑶:“……”   她是要成菩萨了么?   她只是单纯的想让太子成为她一个人的儿子罢了,怎么经过钦天监这么一宣传,她就成了利子嗣的人了呢?   不过文瑶还是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钦天监乃是世袭的官职,一家子数代当神棍,早已深谙说话是是而非的技能,顶多在皇上跟前说话坚决些,到了外面,是别想有人抓到他们话里的把柄的。   如今这流言传出,就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宗室里病歪歪的孩子那么多,若被她抱过的孩子死的多了,她便是再好的名声也扛不住。   这手段就是个阳谋。   太子病倒算是起因,钦天监做了推手,这人抓住话柄在后头兴风作浪,至于目的是什么……文瑶的目光落到身边正在认真写字的小小少年身上,手里的扇子轻轻的摇啊摇,为他打去清凉的风。   明明才四月,这天儿怎么就说热就热了呢?   “保成,你舅公快回来了吧。”   保成刚写完一页大字,正在检查呢,就听见皇额娘这般问,立即点点头回答道:“早几日刚往皇阿玛处递了折子,说七月份前能回京,不会误了皇阿玛于瀛台赐宴。”   文瑶点点头。   看样子六月底就要回来了。   文瑶手里的扇子继续轻轻摇曳着,心思却已经飘的远了。   庄亲王天天入宫哭,哭的康熙没了法子,只好找来钦天监,将小阿哥的八字报给了钦天监,钦天监虽然是祖传神棍,但术业有专攻,他们本职也不是为个人服务,兼职最多的还是为了各位阿哥格格请婚期的时候,测一个吉时,所以皇上就是在为难他们。   可他们也没法子。   皇上有令,不敢不从。   “小阿哥命格轻,却有早夭之相……”   这话一出,庄亲王直接眼睛一翻,就在乾清宫里昏死了过去。   康熙:“……”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还有,这一届的钦天监不行啊,以前南怀仁在的时候,这群人不全是一副鹌鹑样,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么?   太医们呼啦啦的来,庄亲王被救醒了,醒来后就坐在地上嚎,嚎的乾清宫跟菜市场似得,没法子,康熙只好吩咐梁九功:“去坤宁宫请皇后来一趟。”   明明宣召即可,这会儿也变成了‘请’。   多少占了几分阴阳怪气,庄亲王听到这话,也只好擦干眼泪对着皇帝抱拳讪讪一笑:“还请皇上怜惜奴才一片慈父之心。”   只是心底到底还是心酸。   算算辈分他还是皇上的长辈,到了皇上跟前却只能自称‘奴才’了。   文瑶听到梁九功的传话只觉得荒唐,一边往乾清宫去一边问道:“皇上这是信了外面的流言?”   梁九功哈着腰,满脸都是谄媚地说道:“奴才岂敢揣测皇上的心思,不过奴才瞧着,皇上是不大信的,只是宗室里子嗣不丰者颇多,皇上也是不得已。”   文瑶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只是到底脚下又快了几分。   很快,文瑶变带着一行人到了乾清宫,里面这会儿已经安静了,偶尔还是能听见一两声孩子的哭闹声,以及奶姆的轻哄声。   庄亲王辈分高,可实际上也才三十一岁,人又长的高大,虽瘦了些,但绝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他后宅妻妾也是不少,房事上虽算不上勇猛,但也与普通男人相当,可不知为何,他于子嗣上就是艰难的很,就算看太医了,太医也说他身子没问题。   “表姐,你来抱抱这小子。”   康熙看向文瑶的眼神里都满是疲惫。   他这些天快被庄亲王给烦死了,算算辈分,庄亲王算是他皇叔,再看看他平常言行,低调的很,就连如今入宫来撒泼,也是一片慈父心肠。   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康熙只能妥协。   文瑶也是一连无奈:“我抱一抱倒是小事,只是到底流言不可信……”   “皇后娘娘仁慈,奴才也是没法子了。”庄亲王一眨眼,又开始掉眼泪了,他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可就是在子嗣上面,总是弱人一等,以前与他一起长大的那些宗室兄弟们,如今有的人都做祖父了。   康熙对着文瑶点点头。   文瑶这才叹了口气,走到奶姆前伸手将小阿哥接了过来,小阿哥极轻,文瑶只觉得自己好似抱着一团云朵,再看小阿哥的面色,蜡黄中身子透着一股子青白。   “这孩子多大了?”   文瑶赶忙换了个姿势,抱着孩子走到旁边的炕上坐下,伸手就去解孩子的襁褓。   都四月份了,孩子身上还裹的厚厚的一层包被,这就算是健康的好孩子,也得给捂坏了。   “刚过了百日不久。”   庄亲王眼巴巴地凑过去,恨不得将文瑶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康熙也跟着凑过去。   文瑶将一个光屁股小娃娃从襁褓里拆出来,孩子很是瘦弱,小胳膊小腿看起来和那时候刚满月的保成差不多,这下子莫要庄亲王说,只康熙都能看出来这孩子有弱症。   文瑶的手贴着孩子后心,鬼气顺势从孩子体内游走了一圈。   孩子太小了,鬼气阴冷,文瑶只敢分出一丝来。   叫文瑶松口气的是,这孩子虽然瘦弱,心肺功能却是好的,只要心肺功能没问题,这孩子若是仔细养护的话,实际上是能养活的。   文瑶拿了张绒毯把孩子裹住,然后吩咐孟春:“你去后面,取一身五阿哥以前的衣裳来。”   “是,娘娘。”   孟春立即福了一礼,起身疾步往坤宁宫走去。   不多时,就取回来了一身薄袄子来。   文瑶虽然是个老鬼,但也受过现代熏陶,三四个月最适合传的就是连体衣,文瑶给孩子们做的也是连体衣,五阿哥胤禛小时候也不胖,但比这个孩子还要更胖些,孟春取来的是五阿哥两个月出头的衣裳,浆洗的很柔软亲肤,这会儿给小阿哥穿上竟然正好。   小阿哥被裹了三个多月,骤然手脚自由了,立即就活跃了起来。   躺在炕上就开始登手登脚。   孟春去取衣裳的时候,又将文瑶之前编纂的,对奶姆的管理以及饮食,包括日常照顾的手册给取了过来:“外头的流言乃是无稽之谈,但养育子嗣方面,我倒确实有些心得。”   “这些都是我宫里奶姆们日常的饮食以及各种规矩,王爷若是觉得好,也可以照着做,亦或者,叫乌娜希身边的奶姆到府上去盯几日,也是行的。”   庄亲王连忙伸手接过册子。   翻看了两页后顿时如获至宝,对着文瑶就打了个千儿:“奴才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文瑶扯唇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对于文瑶的话他是全程照办,孟春又跑了一趟,亲自去乾西五所请来了乌娜希格格身边章佳奶姆,章佳奶姆自然是包袱款款跟着去了庄亲王府上出差,来去也就四五天,但庄亲王给乌娜希格格送了一整套金镶玉的头面,华贵非常。   文瑶看着庄亲王的上道很是满意。   但再看康熙的时候,就很不满意了。   她伏在康熙怀里,哭的泪水涟涟:“我就不相信,皇上看不出来这是个阴谋,我不过一介妇人,常年在宫中也不曾得罪人,我阿玛和额其克也只顾着办差,从来不与旁人起冲突,真不知那起子贼人什么心肠,竟放出这样的流言来。”   “王爷的小阿哥若是活了,日后再有人来求,皇上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若是没了,我的名声也没了。”   “我本就孱弱,又无子嗣,若我命格当真利子,缘何自己却不能生?”   康熙被哭的心烦意乱,只能将人抱在怀里不停的哄着。   文瑶哭完了就回了坤宁宫,晚上就抱病喊了太医,直接就倒在床上起不来身了,太医一搭脉,回去乾清宫就满脸‘吾命休矣’地禀告道:“皇后娘娘心绪不宁,恐怕会旧疾复发。”   旧疾?   什么旧疾?   当然是太皇太后当年对景仁宫下的那些药了,那药霸道,慈和太后当年中毒颇深,早早香消玉殒,文瑶倒是捡回来一条命,也是损了根基。   后来入了宫好容易养回来了,好些年没复发的毛病被这次的事情一气,又有了复发的可能。   康熙焦心的很。   太子更是被吓坏了,每日下了课便回坤宁宫守着文瑶,甚至连功课都趴在暖阁炕上的小几上面写,这样只要内室有了声响,他就能立即听见。   三阿哥还不到上学的年纪,更是从早到晚地待在文瑶身边。   至于下面两个小的,还是儍吃儍喝的年岁,什么都不懂,却也被气氛所影响,这几天连哭闹都少了。   宫里气氛紧张,庄亲王府上却是忙忙碌碌。   他的嫡妻出身富察氏,生下小阿哥之后一直都不怎么好,因为小阿哥的身子更是没坐好月子,这一次庄亲王带着宫里的姑姑回来,她还是拖着病体亲自接见了。   然后整个庄亲王府就忙碌了起来。   先是针线房开始忙活着给小阿哥裁衣裳,再就是对奶姆们进行全方位的管理,尤其章佳奶姆发现,这几个奶姆竟在喂养小阿哥的同时,趁着休沐回去偷偷喂养自己的孩子。   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当年皇上的大阿哥承瑞阿哥,就是因为奶姆心疼自己的孩子,趁着回家喂养了两回,回宫后把承瑞阿哥传染了一嘴的口疮,导致承瑞阿哥病重夭亡。   后来宫里就传了命令,不允许奶姆趁着休沐时间喂养自己的孩子。   虽然有些不够人性,但也是为了孩子的健康。   所以当章佳奶姆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庄亲王立即发了大狠,将四个奶姆一口气撵走了三个,剩下的唯一一个还是因为自己亲生的那个满月后没多久就夭亡了,回去后也没地方喂。   又去乃兹府挑了几个。   短短五日,章佳奶姆就将小阿哥身边管的滴水不漏,如今阿哥房里的总管事,是富察氏身边的陪嫁丫鬟,她在被选中的当日,就自梳做了姑姑,如今护着小阿哥长大,日后小阿哥给她养老。   ————————!!————————   索额图搞事情咯~   这老登是不可能死心的,我女主也不是喜欢给别人养孩子的人   这一回是两个母家的博弈。   ——————————————————————————————————   明天见~ [139]清穿(139):“你臂力小,日后勤练吧。”   五日后,章佳奶姆回了宫。   整个庄亲王府严阵以待,严格按照章佳奶姆留下的册子执行,磕磕绊绊地养着小阿哥,两个月后的小阿哥竟也养的白白胖胖,机灵可爱,两个月前的孱弱竟宛如一场梦。   庄亲王博果铎简直高兴疯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将孩子带出来见人,只想着孩子若能平平安安过到周岁,他定给孩子办一场盛大的周岁宴。   只是他再怎么隐藏,亲近的人家还是知道了。   尤其那些亲眷,更是直接上门看孩子,当然人家也不白来,都带了不少礼物的。   博果铎在家里可就不收着了,抱着大胖儿子炫耀个没完,这年头孩子都难养活,老百姓家的孩子活的少,死的多,不是落地即殇,就是养不活,但权贵人家孩子还养不活,就连这些老爷们自己都想不通。   不愁吃不愁喝的,几个奶姆伺候着,孩子还是容易夭折。   章佳奶姆带来小册子也被博果铎翻烂了,甚至还进宫请示了皇上,得到皇帝同意之后,才大方的将册子贡献出来,给这些亲眷抄录。   满人本就姻亲故旧多,这册子流通出去,又得了皇上点头,想来要不了多久家家户户都有一份。   尤其这册子还是皇后的方法。   那则流言知道的人多,相信的人却少。   庄亲王也是无奈之下,才走了这一步,谁曾想,如今小阿哥瞧着白白胖胖,只要日后不遭灾,定能养的住,一时间,听了那流言的人都有些心里打鼓了。   难不成流言……是真的?   真不真的不知道,但文瑶那本册子是彻底火了,尤其乃兹府的职业奶姆们,对文瑶那是恨在心底。   她这册子一出,奶姆们基本是别想捣鬼了。   文瑶在册子里面重点点明了连坐制,一个奶姆犯错,所有奶姆受难,如今奶姆们互相监视着,只要谁敢乱伸手,等待她们的绝对是疯狂的针对,再加上之前宫里传出来的,关于阿哥们的奶姆们只许用到六岁的事情,好多府里如今也渐渐将奶姆排除出了长久雇佣的行列。   简而言之,奶姆行业天亮了,已经没前途了。   但这样做的好处也很明显,至少夭折率下来了。   除了真胎里带了弱症的,亦或者难产生下的孩子,只要是正常出生的孩子,少有在种痘之前夭折的,至于那些种痘丧命的,那只能说孩子体质不行,熬不过去。   索额图想要捧杀她,却不想她手里真有干货。   文瑶甚至都不用平复流言,只需要借庄亲王的手将册子传出去就够了,那则流言其实真正相信的人并不多,但如今真的看见效果了,愿意试一试的人还是很多的。   只需要有人试了,索额图的阴谋就无用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当庄亲王府的独苗苗小阿哥长成一个白胖小阿哥的时候,索额图终于回来了。   他完美完成了任务,广州那边但凡种植超过一分田的神仙膏原材料都给搂了,而那些田地的主人家也被搜罗一空,但凡看起来像种子的,都被索额图给烧了。   当然,除了草木种子外,还有各种‘金银’种子,这就不必明言了。   只是……   索额图的好心情在京城外三十里,见到等候多时的管家后,就瞬间没了。   他背着手踱步:“你是说……皇后竟真有些养孩子的手段,连庄亲王刚生下的那个孩子都养住了?”   庄亲王福晋因为京师地震时小产过一回,伤了身子,仔细将养两年,好容易有了身孕后一直不顺,孩子在胎里遭了不少罪,生下来就病歪歪的,不仅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钦天监那边更是断定有早夭之相,可自从庄亲王抱着孩子入了宫,再回来后没多久,那孩子就渐渐好转了。   如今白胖机灵,只要平安度过种痘,定是能养住了。   索额图:“……”   什么玩意儿?   难不成他还歪打正着么?   越想越觉得气愤,一整夜都没能怎么睡,次日早晨头昏脑涨地上了马,结果上路后没多久,马突然发了狂,直接驮着索额图就在官道上横冲直撞了起来。   索额图虽擅于骑射,却并非武将。   就算有侍卫护持左右,最终还是被甩下了马,马蹄胡乱地跺着,索额图怕那马蹄铁再踩到自己,连滚带爬地翻身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就是这么寸,他一脚踩进了一个捕兽夹里。   那捕兽夹又宽又厚,上面还有不少污血,一看就是常年捕猎大型动物的捕兽夹,如今正夹着索额图的右腿,将腿骨夹出了一个扭曲的形状。   这种大型捕兽夹平常多是在深山里使用,出现在官道旁边本就蹊跷,还那么凑巧的夹到了索额图的腿,怎么看这件事怎么不寻常。   索额图伤重回京,他手下之人检查周围,却见官道两侧光这种大型捕兽夹就有二十六把,且把把锯齿寒芒,锋锐无比,再加上刚刚混乱之中的马踏之祸,放捕兽夹之人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至于为何突然惊马?   则是因为马鞍下面有几根极短的细针,只有人骑上马,跑起来,那针才会扎到马匹身上,以疼痛刺激马儿受惊。   再看那些细针,则是奇形怪状的骨针,这种骨针如今已经极少有人使用了,便是海里的渔民,草原上的牧民都不会使用的一种针。   “定是有人要害我。”索额图躺在床上,腿上上着夹板,气狠了地疯狂砸床。   纳兰明珠背着手在他榻前来回踱步。   他都快烦死索额图了,要不是他们俩负责铲除神仙膏之事,他是绝不可能到赫舍里府上来,尤其看见的还是一个暴躁易怒的瘸子。   是的,瘸子。   纳兰明珠虽然没询问大夫,但就他的经验来看,索额图这腿应该是废了。   他虽然面上着急,心里还是有点儿高兴的。   要想当初,索尼那个老东西对苏克萨哈的死无动于衷,他的族叔被处以绞刑,皇上当初选择赫舍里氏的女儿做皇后,为的就是索尼的支持,索尼面上答应,可孙女真的成了皇后之后,却依旧拿着辅政大臣的架子,不肯支持皇上。   这一家子都是骗子。   老的骗婚,小的骗功劳。   所以有如今的报应都是活该。   如今的皇后养着太子,纳兰明珠巴不得太子被养的和赫舍里氏不亲呢。   不过他到底是个心眼子多的,哪怕心里头再高兴,面上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天子脚下,临近京城,竟还有人敢行刺朝廷命官,此风不可长,必须要严查到底。”   说着,他背着手猛然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索额图:“你可有怀疑的人选?还是说,你在广州那边得罪了什么狠人?叫人家一路追到京城都要害你?”   索额图陷入沉思。   若说是广州那边的人一路紧随,其实他是有些相信的,毕竟他这几个月在广州那边着实下手有些重,不仅查抄了许多富商,还对着两个大种植宗族下了狠手,那两户人家男丁基本全灭,没灭掉的也几乎逃窜进了深山,他在山下守了一个多月,都没见个人影。   难不成那些人没死?而是一直在暗地里盯着他?   亦或者是那些富商……他虽趁着伪装成山匪劫掠时,劫掠了不少金银,可难保人家狡兔三窟,还有资产藏在别的地儿,如今直接买凶杀人?   而且……   广州还是白莲教大本营,那边反清复明组织奇多,也有可能是那伙子人下的手。   索额图思绪纷乱,想到最后都没往皇宫的方向想。   这些年皇后的温柔无害深入人心,以至于索额图虽然陷害了皇后,可依旧觉得皇后做不出什么过激手段来,顶多和皇上哭诉,亦或者写信向娘家告状。   佟氏?   当年四女争后连桌子都上不去的人家罢了。   纳兰明珠将索额图写好的折子带走,次日直接带进了宫,下了早朝御门听政,纳兰明珠亲手将索额图的折子给递交给了皇上。   “索额图的腿可无碍?”   康熙端着茶碗喝茶,视线落在梁九功正在拆的折子上,嘴里却询问着索额图的腿,直接做到了一心三用。   “回禀皇上,索大人的腿……”   纳兰明珠顿住,声音直接卡嗓子眼,半晌都没能说下去。   康熙这才察觉到不对,意外地看向纳兰明珠:“怎么?”   “腿骨断了几节,好容易接上了,如今只能静养,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了,走路恐怕也会受些影响。”   康熙手里的茶顿时喝不下去了。   茶杯被重重地放在御案上,杯子里的茶水因为力道而漫出了杯沿,直接将桌上漫湿了一片,杯盖也滑到了桌面上,滚了两圈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乾清宫瞬间跪了一片,纳兰明珠也没站着,也跟着跪下了。   “叫太医去看看。”   康熙面色阴沉的可怕。   索额图兄弟几人,唯一能顶事的便是他,若他的腿再废了,日后赫舍里氏顶门立户的还能有谁?   他是不喜太子母家过于强盛,可也不想太子母家过于羸弱。   若赫舍里氏立不起来,日后太子的太子妃人选就要仔细斟酌了。   梁九功立即将拆好的折子奉上御案,他自己则是躬着身退出去给索额图找太医去了,纳兰明珠则依旧满脸愁容:“奴才瞧着,怕是不容乐观,为索大人接腿的大夫乃是军中专治这种外伤的军医,他们常年诊治外伤,经验十足,与外伤一道,该是比太医们要更强些的。”   康熙闭了闭眼:“可曾查出是谁在路边放置捕兽夹?”   “这种捕兽夹多是深山捕猎大型兽类使用,普通猎户很少入深山,这一类的捕兽夹便是有,也多为防御使用,可这些捕兽夹上血迹斑斑,可见平常使用频率较高。”   纳兰明珠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说明拥有这些捕兽夹的人并不是普通的猎户。   两广地区山脉众多,不仅有十万大山,还有云开大山,云雾山等山脉,山中不仅住着很多以狩猎为生的猎户,还有苗民,苗民向来不服朝廷管辖,与白莲教遥相呼应,经常互相打配合,十分棘手。   当然,这种捕兽夹不止两广地区有,其实东北更多。   但二人都不曾往那边想,毕竟索额图刚从两广回来,收割烟草,劫掠富商,斩杀宗族男丁,痛击白莲教,一桩桩一件件,他拉的仇恨实在是太大了。   而东北那边……   纳兰明珠不清楚索额图对皇后下了手,文瑶心知肚明却也未曾流露出怨愤情绪,只是对着康熙哀哀戚戚地哭了几场,如今还病歪歪的在坤宁宫中躺着。   示之以弱的结果就是被人遗忘。   文瑶得知索额图瘸了后,得意地扬了扬眉。   和索额图正面刚?   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索额图既然敢对她使阴招,就别怪她不讲武德,本来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非要搞事情,那就别怪她釜底抽薪了。   佟佳氏久居盛京,虽回到京城来入朝的人少,但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兵良才。   文瑶甚至都不需要多加解释,只一个暗示,佟佳氏的聪明人们就做出了一揽子‘痛击索额图’的计划,直接快狠准,将人给废了。   甭管日后是不是太子登基,赫舍里氏都是佟佳氏的‘敌人’。   佟佳氏长居盛京,狼性思维深入骨髓,下狠手而已,又没有要他的命,有什么好不满的?   赫舍里氏自从仁孝皇后名声坏了后,就一直没有好姻亲。   唯一一个还算不错的伊桑阿,娶的还是佟佳氏所生的女儿,索额图和佟佳氏自婚后夫妻俩感情就很一般,早些年时还有个相敬如宾的样子,宠爱侧室还会顾及着正院,可随着佟氏并入佟佳氏,索额图便直接演都不带演了,只初一十五睡在书房,其他时候多是在侧室屋里,她这个嫡福晋做的像个管家婆子似得,那侧室虽不敢跟她奓翅儿,可那放肆的眼神,依旧叫人不舒适。   这些年赫舍里氏式微,女儿嫁不去高门,如今索额图的腿又断了,若索额图的腿一直恢复不了的话,赫舍里氏真的就只能等太子登基后施恩了。   自从索额图受袭之后,佟佳氏真是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都是报应,当真活该。   一波接着一波的太医上赫舍里府的大门,回来禀报的结果都是‘无能为力’。   捕兽夹力道太大,上面还沾染了血污,索额图不仅仅是骨头断了,伤口处还受了感染,回京城后没多久就开始高烧,太医们好容易将烧给退了,那腿也基本是废了,本就骨头断裂,还被军医割去了不少腐肉。   那条腿是彻底瘸了。   而朝堂中,是决不能出现一个瘸腿的官员的。   哪怕他是太子的舅公也不行!   趁他病,要他命。   朝堂中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索额图不行,自有别人能行,索额图膝下只有与侧室所生的两个儿子,还都年幼,家中无撑门立户之人,只觉绝望不已。   先写折子跟康熙哭诉了一通,将噶布喇才十岁的女儿送入宫中做了庶妃。   康熙不喜赫舍里氏,毕竟之前已经送了个僖嫔入宫,自然不可能如对温嫔那般,初入宫就给福晋待遇,便知给了格格待遇,换做位份,也就是个贵人。   索额图虽然有些失望,却依旧强打起精神来,开始积极联络伊桑阿。   伊桑阿本就比福晋乌云珠大了十多岁,比索额图也小不了几岁,且为人耿直,做事极其认真,并非那钻营之人,与老岳父的关系一直平平,倒是十分敬重岳母,他常年出差去外地,要么督造战舰,要么视察河道,离家外出前,经常会陪伴福晋回娘家探望岳母。   所以瘸腿老岳父的亲近,他不太买账。   三藩大捷,康熙于瀛台设宴,文瑶一直病着,便将宴会之事交给了温嫔处理。   温嫔性情比舒贵妃要活泼些,但手段却一点儿都不差,文瑶又叫四大女官前去襄助,虽起初有些磕磕绊绊,倒也顺利的置办了下来。   康熙见文瑶放权放的这么干脆,宴会结束后,竟也不曾将宫权收回,心中真是思绪万千。   处于既满意又不满意的状态。   满意于文瑶对权利的不在乎,作为权利怪物,一个人对待权力时,是真不在乎还是假装不在乎他还是分的清的,又不满意于文瑶对权利的不在乎。   “温嫔不过嫔位,手握宫权不合规矩,表姐还是该自己管起来才是。”康熙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看向文瑶的眼神也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文瑶轻咳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就这么柔柔地靠在软枕上:“我倒是想呢,可我这身子不中用啊。”   康熙叹了口气,伸手捏住文瑶的手不停地搓揉着,声音软了两分:“如今都七月了,表姐的手还是这么凉,表姐啊,你不是说要陪朕长命百岁的么?”   文瑶笑了笑,反手握住康熙的手。   “好久没看见皇上这么孩子气的模样了。”   她转移视线看向帐子顶:“我这身子,想要长命百岁怕是艰难。”   这话一出,康熙的脸皮子都颤动了两下,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文瑶,卧床的这段时日,她不仅瘦了很多,面色也差了很多,可眼睛却已经清澈,看向他的眼神也依旧温暖。   文瑶也不说话,就任由他这么看着,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背,带着几分安抚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康熙骤然附身,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呼吸了几息后,才重新直起身来:“朕在坤宁宫再设四个女官辅助表姐,宫权还是要在中宫才行。”   文瑶叹息:“就依皇上的。”   康熙抿了抿嘴,想要松口气,可实际上却是心里沉甸甸的,有难受,但更多的则是惶恐。   他不愿去想一切坏的结局。   “朕已经派人去请蒋天齐入宫来为你看诊了,他致仕后回了浙江,路上需要一些时间,表姐且再坚持坚持。”   康熙早在文瑶倒下,被断定旧疾复发后便派人去了浙江。   蒋天齐年岁大了,作为难得善终的御医,回乡后便开了个医馆,收了两个徒弟在身边服侍,而他的两个儿子则也考进了太医院,如今主要为文瑶看诊的,便是蒋天齐的次子。   他手里有蒋御医当年留下的,关于皇后的脉案,开的药也有些用,但跟蒋天齐比起来,就差了很多了。   康熙也不管蒋天齐的年岁,直接派人去浙江将人给拎回来了。   文瑶轻轻点了点头,又咳嗽了两声,便装作精神不济地睡了过去。   康熙出了寝殿去了暖阁,跟蒋太医要来了文瑶的脉案,自顾自地坐在暖阁里翻看了起来,三阿哥本来坐在炕上玩九连环,看见康熙出来了,便立即跳下了炕跑到康熙跟前,声音软软地问道:“皇阿玛,皇额娘好些了么?”   康熙抬头看向三阿哥。   “胤祺,你今天的描红写好了?”   “写好了。”三阿哥点点头,唇色有些淡的小嘴抿了抿,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继续问道:“皇额娘好些了么?”   康熙依旧不回答,而是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将描红拿来给朕看看。”   三阿哥:“……”   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一路小跑地去了小书房,指挥着小太监将早晨写好的描红取下来,回到暖阁递给康熙看。   由于文瑶病倒,蓝批无墨,他想要找只批复的笔都没有。   干脆回头吩咐梁九功:“去将案上最左侧的那摞折子取来,朕今日在这儿陪皇后。”   “嗻。”   梁九功打了个千儿出去了。   很快,梁九功取来了一摞折子,一起取来的还有朱砂墨和御笔,手脚麻利的给皇上磨好了墨,康熙拿起御笔沾了沾朱砂墨,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给三阿哥的描红画圈儿。   “你这笔字,真是……”   康熙差点口喷毒液,却不想一垂眸就看见三阿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这眼神不由叫他想到屋里躺着的那个人。   到底叹了口气:“你臂力小,日后勤练吧。”   三阿哥连忙点点头,可是看着自己满是红鸭蛋的描红纸,还是忍不住的瘪瘪嘴,将泪水含在了眼眶里,吸了吸鼻子,依旧执拗问道:“皇阿玛,皇额娘好些了么?”   声音都颤抖了,也必须要个答案。   康熙本已经翻开了一本折子,听到这问话,拿着御笔的手微微一颤。   回头捏着笔在三阿哥额心轻轻一点:“谅你一片孝心,进去看看你皇额娘,彩衣娱亲,说不得病就好了。”   三阿哥额头一点朱砂印,配上白皙的皮肤和一双凤眼,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似得可爱。   他歪了歪头,然后便转身朝着寝室跑去。   康熙批了两本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三阿哥的笑声。   “倒真歪打正着了。”   他‘哼’了一声,嘴角的笑容也更大了些。   蒋御医手段了得,回宫后开了几贴药,皇后的身体就大有好转,不过半个疗程,原本还卧病在床的人就能起身了。   蒋御医:“……”   冤枉啊!   他开的药和他儿子开的药真没多大区别,绝对是凑巧了呀。   ————————!!————————   对付索额图就该如此凌厉手段,对于一个爱玩弄权术之人来说,进不了朝堂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主要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好了,谁让他得罪那么多人呢。   ————————————————————————————   明天见~ [140]清穿(140):因为那代表了他的软弱。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就算有蒋御医看护,文瑶也从七月份养到了十一月,整整四个月时间,从盛夏养病到寒冬,一直到十一月底才终于彻底恢复了健康,只是到底病中苦痛颇多,比起之前的端庄雍容,如今她倒是像极了当年刚进宫时的模样。   可用‘病若西子’这四个字来形容。   只不过比起当年来,如今的她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淡然。   十一月份,前线传来最终捷报,定远平西大将军岳乐率领大军攻入云南,吴三桂的儿子吴世璠自刎身亡,妻子郭氏上吊自戕而亡。   残存的六千七百人马,以及拥护他他逃窜贵州的夏相国和马宝被押解入京。   与他们一同如今的,还有吴世璠的首级。   岳乐将吴世璠的头颅做了防腐处理,用木头箱子装了,一路押送入了京,他要用这颗头颅,为他麾下的将士们,以及他率领的正蓝旗表功。   接到折子的康熙自然无比高兴,在外面还稳得住,回了坤宁宫就开始搓着手,兴奋地来回踱步了。   时不时的还要念叨一句:“三藩平了,三藩当真平了。”   文瑶又开始穿起了她的小薄袄子,歪在暖阁里不动弹,别人进来只觉得热的发闷,她却还是手脚发凉,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纵然她如今已经不需要喝药了,但调理身体却非一日之功,需长年累月才行。   “恭贺皇上多年夙愿达成所愿。”   文瑶起身对着康熙轻轻福了一礼,姿态拿捏的足足的。   康熙果然大笑几声,凑过来拉着文瑶的手腕,就将她给托着起了身,嘴里还不停说着:“同喜同喜。”   文瑶见他这样,也是忍不住笑了,眼里还带上了怀念。   仿佛看见的不是如今这个意气风发的帝王,而是小时候的他。   康熙被她这样看着,难得脸上染上热意,有些羞赧地拉着她坐回了炕上:“朕太过高兴,有些失态,不过平复三藩确实是朕这么多年来的夙愿,达成所愿也确实值得高兴。”   文瑶能够理解康熙的失态,毕竟当初决意撤三藩时他才亲政不久,当时的太皇太后也不支持他,满朝大臣大半都是缄默状态,虽未曾反对,但他们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再加上后来国库不丰,他只能到处去筹军饷,战场刀剑无眼,八旗子弟死伤也很严重,撤三藩这些年,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所以高兴些也理所应当。   “如今三藩平复,将士们也好修生养息了。”   文瑶反手握住康熙的手,叹息道:“这几年他们也着实太累了些。”   康熙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不由地点了点头。   “待大军归来,自当论功行赏,只是……”   “只是什么?”   文瑶疑惑地看过去:“皇上是在担心定远将军的事么?”   “朕还是瞒不过你。”   康熙虽不喜后宫妃嫔干政,却也没想过将她们养成睁眼瞎,尤其皇后,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尤其与八旗有关的事务,皇后更该了解才是,所以康熙与岳乐之间的矛盾,文瑶早已心知肚明。   “朕打算待他回来,让他重掌宗人府。”   康熙捏着文瑶的手,轻轻敲了敲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他年纪到底不小了,又征战几年,也该让他回来歇歇了,之前他多年未曾参政,回来也正好多看看,多听听。”   一句话,既给了岳乐尊荣,也将他排除出了政治中心。   岳乐还不能不从。   因为在他成为定远将军之前,他已经在家中赋闲多年了,好容易重新启用,莫说只是重掌宗人府,便是只做一个普通官员,也好过一直在家待着。   先帝时期,他跟着先帝身后,距离帝位也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要他沦为普通宗室,他是绝不可能就这么认了的,所以康熙便是吃准了他这个心态,只允许他掌管宗人府。   更何况,宗人府管理着整个爱新觉罗氏的宗室王爷们,地位尊崇,虽无多少实权,但在外人眼中,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位置了。   “若日后战事再起……”文瑶试探性地问道。   “只看到时候老王爷的身子可还能行,若还能动,自然该继续为朝廷征战才是。”   文瑶:“……”   也难怪两蓝旗蠢蠢欲动呢,这种卸磨杀驴,用完即丢的态度,还要人家怎么忠心的起来?   不过文瑶也不会提醒就是了。   她叹了口气,不再提及前朝事,反而说起了后宫:“赫舍里庶妃入宫,如今还在启祥宫住着,皇上可有什么章程?僖嫔和她……到底不一样的。”   僖嫔虽然也姓赫舍里氏,但当初是走小选的路子入宫,又是围房出身,身份可谓极低,而小赫舍里氏乃是仁孝皇后的亲妹妹,如今却只能在僖嫔下面做一个庶妃,这左一个耳光,右一个巴掌的打脸,着实丢人的紧。   文瑶假惺惺地提醒道:“皇上,便是不看在索大人的面子上,也该看一看保成,那可是他的亲姨母。”   “赫舍里氏……”   康熙蹙眉,语气中带着厌恶:“不像话。”   他对赫舍里氏动不动往宫里塞人的行为很是不满,之前仁孝皇后没了,送僖嫔入宫无可厚非,但赫舍里氏吃相难看,将好好一个旗人女儿以包衣身份入宫,皇上心底本就存了气。   如今又将一个十岁的孩子送进宫……   “他们家……也是难。”   文瑶轻咳一声,说了句‘公道话’。   “当初后宫子嗣夭折的多,仁孝皇后的名声有瑕,自然祸及娘家,赫舍里氏的女孩儿这些年都是低嫁,皇上也知道,这家族根本就是姻亲故旧,若他们家再不想法子,日后赫舍里氏怕是要一蹶不振了。”   “尤其现在索大人还遭了难……”   说到这里,文瑶宛如说不下去一般闭了嘴。   明明是劝慰之言,可康熙却越听越耿的慌。   他只觉得赫舍里氏将他当成了冤大头,自家的女儿嫁不出去,就一股脑儿的往宫里塞,难不成他是什么很不挑的人么?还是赫舍里氏觉得自家的女孩儿是个什么天仙?送进宫来就万事大吉了?   还有仁孝皇后……   仁孝皇后就是克子啊!   没见她一死,宫里的孩子都养活了么?而且她死了还不安分,保成去巩华城送葬,结果她差点把保成给克死了,也是辛亏她没的早,不然这宫里的孩子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呢。   文瑶见康熙抿直着唇线,继续挑拨道:“皇上年底大封,好歹给赫舍里氏一个妃位,至于是给僖嫔还是给赫舍里庶妃,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位份太低了,保成脸上不好看。”   康熙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把玩文瑶的手。   “小赫舍里氏年岁太小,僖嫔身份太低。”   康熙面露纠结,若是僖嫔按照正常流程参加大选,亦或者由索额图上书诏选入宫,他也不会这般纠结了,偏赫舍里氏要耍小聪明,走小选的路子……   嫔位倒是无所谓,但妃位,康熙还是希望好看些,至少不能包衣占一半数量。   “还是赫舍里庶妃吧,她年岁小,也不好侍寝,有了位份我也好带在身边好好教导她,免得被那起子奴才在身边给教坏了。”   文瑶目光幽幽地瞥了眼康熙。   康熙不知为何,竟有些尴尬,避开文瑶的视线,轻咳一声:“既如此,便按照你说的办,至于其他的晋封,朕打算册封温嫔为温妃,荣嫔为荣妃,博尔济吉特氏和赫舍里氏也册封为妃,朕会吩咐下去,叫礼部送上封号单子,到时候再好好挑一挑。”   文瑶点点头,满妃二人,蒙妃一人,包衣一人,算得上十分平衡了。   文瑶又说:“说起大封六宫,我倒是想跟皇上求个恩典。”   “嗯?”   “永和宫的戴佳庶妃有了一个月身孕,我想着,给永和宫的裕瑚鲁氏一个嫔位,她是大选出身,又是正黄旗,性情敦厚耿直,这些年也一直不争不抢,安生的在永和宫过日子,到时候戴佳氏生下了阿哥,正好放在她膝下抚养。”   康熙蹙眉思索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裕瑚鲁庶妃是谁。   文瑶见他面露茫然,心里不由暗啐一声,到底还是提醒一句:“当初怀了一胎,因为身子骨不佳小产了,家中早些年困苦了些,可这些年两个年岁大些的弟弟成婚有了差事,如今也算是缓过来了。”   康熙这么一听,才想起来这么个蠢人。   当初为了接济娘家弟弟,硬是靠饿,把孩子给饿掉了。   也是因为这个事,当初的康熙十分迁怒她,自她小产之后,就再没招幸过她,却不曾想,如今竟会被文瑶提起,想要给她封嫔。   “这个蠢人……”   康熙刚想毒舌,就被文瑶给捂住了嘴。   “当年那个事,说到底是两旗造的孽。”若非鳌拜非要更换旗地,这些普通旗人又怎么会死伤那么多呢?   苏克萨哈之死无论何时都是康熙心底的一根刺。   因为那代表了他的软弱。   当年鳌拜捏着他的手,当着他的面矫诏,就这么写下了绞杀苏克萨哈的圣旨。   “这些年她侍奉我也算精心,我也是愿意给她这个恩典的。”   康熙听着,只觉得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既如此,便听你的。”   后宫妃嫔的升迁与贬斥本来就该皇后来管,康熙只是单纯控制欲强,所以才总想在后宫插手,以前仁孝在的时候,他甚至不给她把持位份的机会,如今换成了文瑶,他反倒愿意听上两句了。   不过,文瑶也没有自作主张,而是与他商议过后,才将这个大封六宫的名单给定了下来。   定完了大封六宫的名单,文瑶又让内务府送来了小选的名册,孝期过了,如今也该为皇帝再选几个年轻漂亮的庶妃了。   ————————!!————————   有点卡,没写完,还有半章下午更。   ——————————————————————————   下午见~ [141]清穿(141):“日子是不是太紧了些?”   十一月刚得了前线捷报,就听闻说马佳图海病重。   此次撤三藩,马佳图海乃是一大功臣,奈何常年征战,直接将身子骨都给打垮了,十月份刚回京城的时候,便已然是瘦骨嶙峋的模样,康熙于乾清宫接见了他,回家后就直接病倒了。   等到吴世璠自戕的消息传来时,他已然起不来身了。   吴世璠自戕他自然高兴,却也为周培公的时运不济而感到难受,平三藩的前期周培公为他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好容易以汉人之身做了一州道台,于撤三藩中也是的多有奇策,对图海帮助很大,可谁曾想,三藩之事忙的差不多,就差论功行赏的时候,他的父亲去世了,母亲也为父亲殉节而死。   父母亡,他自然该丁忧守孝。   于是辞官回到荆门老家守孝去了,如今刚刚出孝不久去了山东任职,只是听闻其与当地总兵关系不睦,如今这个官当得很不舒服。   图海有心为周培公张目,奈何身体沉疴病重,连面圣都是不能。   最终也只能写了一道折子送进宫去,为周培公再争取一回。   图海的病重让康熙唏嘘不已,原本对荣嫔晋升荣妃还有些踌躇,如今听闻这个消息后,荣嫔的妃位算是定下来了,图海之功换取一个妃位也是应当。   眨眼间,到了十二月。   十二月十一,岳乐回京   北方的低温席卷了大军,不少衣着单薄的将士们起了高烧,岳乐暂时安营扎寨在京城外三十里,主要也是害怕是疫病,而岳乐则是自己带着亲卫率先回了京城。   回了京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入宫复命。   明明已经在城外的驿站洗漱了一番,可身上还带着行军的烟尘,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抱着个硕大的木匣子,明明瞧着不重,但小太监就是一副颤颤巍巍,脸色惨白的样子,仔细看,还能看见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恐惧。   进了乾清门,到了乾清宫。   岳乐让小太监在门外等着,他则是自己先入内拜见皇上。   康熙早就得了消息在等待了。   岳乐入宫时他正考校太子功课呢,本想岳乐回朝,他接见岳乐也好叫太子在一旁多看看,多听听,多学学,可谁曾想,又被告知岳乐带进宫的东西是一颗人头,康熙便立即想到了吴世璠。   于是立即叫人将太子送去了坤宁宫。   虽然他想要锻炼教育太子,但也没想这么小的年岁就叫他直面死人头,万一惊了魂怎么办?   岳乐进了乾清宫,向康熙送上了吴世璠的人头,康熙早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高兴过了,看见头颅的时候还算稳得住,:“好好好,爱卿勇猛善战,此次平复三藩,爱卿立下大功,朕自当论功行赏。”   “奴才不敢当,此次平复三藩,抚远将军马佳图海,还有周培公周大人皆立奇功。”岳乐自然不敢居功自傲,此时与康熙说话也是小心谨慎。   如今他虽有战功,回京后的官职却还未定下,太过张狂便容易行差踏错,如今还是低调些好。   康熙听岳乐提起图海,不由叹了口气:“图海病重,怕是不行了。”   “怎么会?”   岳乐震惊,他与图海虽然不是负责一条进攻路线,甚至这几年都未曾见过面,可到底一起平复三藩,两军之间也需信息交流,他与图海之间也算神交已久了。   “昨日其子诺敏递了折子入宫,已经乞休了。”   连折子都上了,看来是真的病重了。   康熙也只是提了一句,岳乐却记在了心里。   等出了宫,岳乐就去了马佳府上探望图海,可惜图海已经病的认不出人了,干枯的小老头躺在床上,一点儿都瞧不出其在战场上威风赫赫的样子。   岳乐探望过后,心中满是唏嘘,甚至想到了自己以后。   回了府后,便召来了自己的侧福晋吴喇汉哲尔门氏,也就是传说中的张氏,这么多年来二人感情一直都很不错,前些年他们的次女嫁给了郭络罗氏铭尚。   当年他虽利用张氏除了博尔济吉特氏母子四人,但他对张氏的感情不是假的。   这么多年来,哪怕张氏如今年老色衰,他依旧习惯她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王爷身上多了好多伤。”   岳乐沐浴时,张氏亲手为他搓背,看见他背上多出来的几道新伤,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她性情柔顺,长相貌美,哪怕年近四十,看起来也仿佛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爷上战场,岂有不受伤的道理?”   他虽在后方,却也参与过几次真刀真枪的战役,没中枪,只是被刀箭所伤,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张氏看着那些伤,心疼不已,扑过去从背后抱住岳乐:“妾只望王爷此次能得偿所愿,重新起复,而不是如以前那般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岳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爷手中还有旗务,皇上不会放着爷不管的。”   哪怕不看着他的身份,只看着他手中的牛录,都不可能就这么养着他,皇上重新启用他,也不过早晚之事。   岳乐走的时候,吴世璠的头留在了宫里,次日大朝会上,康熙便将这头给众位臣工传阅了一番,满臣多善战,看见人头自然不惧,汉臣就有些不行了,其中不少臣子都是科举晋升,这会儿看见人头虽然看似不惧,可到底脸色还是苍白了几分。   尤其吴世璠还是汉人。   要汉臣看汉人逆贼的首级……   这一个早朝上的,多数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十二月二十。   以三藩平定御太和门受贺,宣捷中外。①   于大朝会上下旨加封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徽号。   当日于武英殿设宴,款待众位臣工,对平三藩的将士们论功行赏,另大封六宫。   晋温嫔钮祜禄氏为温妃、启祥宫庶妃噶布喇之女赫舍里氏为妃,赐封号‘平’,迁居翊坤宫,为翊坤宫主位、咸福宫庶妃博尔济吉特氏为妃,赐封号‘宣’,长春宫荣嫔为荣妃。   晋永和宫贵人裕瑚鲁氏为嫔,赐封号‘德’。   另外还晋了几个庶妃为常在,其中就有永和宫的戴佳氏,她并不得皇上宠爱,但因为恰好有了身孕,这才趁着机会成了常在。   虽只是个小常在,却也算是有了正经名分,日后也能够去坤宁宫中请安去了。   在这后宫里,不怕位份低,就怕没位份,做一个庶妃,若没有强大的娘家,再有个苛刻的主位,那日子可就真的过得宛如泡在苦水里似得了,所以哪怕只是个小常在,小答应,每逢初一十五也能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磕头,若真能狠的下心来告状,主位娘娘也是没办法的。   所以一旦有了位份,哪怕主位娘娘也得忌惮三分。   有了这三分忌惮,她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从十二月初十那日起,文瑶就忙极了,本就大病初愈,又一连忙了几日,坚持到十二月二十三就又病倒了,好在蒋御医还没回浙江,一贴苦药汤子下了肚,文瑶又能坐起身来了。   只是到底劳累过度,蒋御医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不能劳累。   康熙再次将小几搬到她旁边的小榻上批复,她醒了撩开帐子,恰好就能看见纱帐外面,坐在窗台下认真批折子的人。   “咳咳——”   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   果然惊动了外边的人,只见他搁下笔,起身下榻,撩开纱帐就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茶碗。   “醒了?”   康熙走到床沿坐下,端着茶碗凑到文瑶嘴边:“喝口牛乳。”   “牛乳?”   文瑶诧异地看了眼杯子:“皇上如今也喝起牛乳来了?”   “一直为你温着呢。”   康熙往前挪了挪身子,弯腰将她扶起来,将牛乳喂到她嘴边。   文瑶就这么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   温热的牛乳下了肚,叫她忍不住的眯了眯眼睛。   “喝了药,身子可舒坦些了?”康熙见她不喝了,便转身将牛乳放在旁边的高几上,然后将手边的帕子递给她,嘴里忍不住关心道:“临近年底了,表姐身子一定要快些好起来才好。”   “朕还打算上元节时带表姐观灯呢,这次请了不少民间的手艺人,做的都是又大又高的灯,表姐看了肯定喜欢。”   早就得到消息的文瑶听了就忍不住的笑。   “那我定要好好养身子,可别错过了这次灯会。”   文瑶应了一声后便问起了妃嫔们册封礼的事:“内务府那边早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钦天监那边日子还未定下,明年事情繁多,也不好拖太久,我想着,不若就在正月里挑个吉日给她们办了?”   康熙蹙了蹙眉:“日子是不是太紧了些?”   正月里又是赐宴又是灯会的,还要接见内外命妇,康熙还想着明年二月份带的表姐回一趟盛京,展谒祖陵,顺带着将平复三藩的事告知祖宗们,也顺带着带太子回去,正式告祭先祖,他后继有人了。   “不紧了。”   文瑶早就听康熙说了,年后要东巡,而且,明年东巡结束就要打台湾,这册封礼正月里不办,以后怕是就没机会办了。   一个妃嫔诏封也就算了,要是所有妃嫔都不给办册封礼,那就真的没规矩了。   ————————!!————————   还是有点儿干巴巴的,明天早起再精修吧。   这一章写的好难受   ————————————————————————   明天见~ [142]清穿(142):朕早已下了圣旨去盛京   文瑶又歇了七八天,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继续忙活。   偷懒一时爽,一直偷懒一直爽。   文瑶甚至想着,如今四妃齐全,温妃又是能干的,她完全可以在册封礼过后,将一些不容易安插人手的事务交给温妃处理。   这个管家婆子她真是当的够够的了。   但又一想,人家温妃现在心心念念的是早日有孕,生下个钮祜禄氏的阿哥,说不得并没有那么想管理宫务,之前她‘生病’的那段时日便是温妃在管,她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后来的神情麻木。   尤其在她‘大病初愈’后不久,皇上就话里话外暗示她将宫务接回来……难不成她管理宫务那段时日,康熙一直派人监视着她?   若真是这样的话,文瑶真要同情温妃了,被皇上盯着干活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但这种行为也让文瑶感到心烦。   康熙这是控制欲爆发了?   可他的控制欲不该是对着太子去的么?况且她也没感觉自己有被监视的感觉。   坤宁宫中的宫人都是她从承乾宫带来的,剩下补充的宫人,也都是松琴姑姑亲自去挑的,松琴姑姑自然不可能让人往坤宁宫中放置眼线,哪怕是皇上的眼线都不成。   文瑶行使皇后职权时没有受到影响,大封六宫的位份也几乎都是她在敲定,康熙给了她很大的自由,由此可见,康熙的控制欲是向外的,而她有幸成为他的‘内人’。   真是难得的不设防啊。   文瑶都有些惊异于康熙对待自己的态度。   她这次‘生病’,不仅仅是想在索额图受伤事件中撇清关系,更多的还是想放权,她如今在康熙心目中的形象是最好的时候,又恰好是三藩大捷,大封六宫之时。   如今四妃齐全,文瑶只需将手中宫务下放一部分,再‘病重’一段时日,自然就能削弱她在康熙眼中的威胁。   她膝下的阿哥已经很多了,日后还可能越来越多。   若她手里再拿着很大的权力,恐怕还未等到太子长大,她就要先做好和康熙战斗的准备了,她虽然想当太后,却不想太过劳心劳力,康熙不猜忌她才是最重要的。   除夕宫宴依旧按照旧例举办,只是今年比起前两年来多了几分喜气。   皇上出孝,又是三藩大捷,宫宴上康熙频频与岳乐共饮,给足了岳乐面子,岳乐面上笑的开心,心下却有些微微发沉,他如今已经到宗人府当值,手中兵权被撤,麾下牛录虽然得了奖赏,可正经官职却没多少,还大半都被外放了。   不过……   他眼瞧着如今这位皇上不是个安分的,恐怕要不了几年便要战火重燃,到时候自有重用的机会。   如今最重要的则是他膝下的子嗣们,他虽一共有二十个儿子,可活着的却只有六个,嫡出的却只有玛尔浑一个,可惜的是玛尔浑年初刚刚成婚,娶的还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嫡福晋。   想到自己那个儿媳,他的面上不由闪过厌恶。   玛尔浑的福晋乃是太皇太后在世时赐的婚,那时候太皇太后已经久居南苑,不再轻易过问政事了,可就是这样一个退居南苑养病的人,却还能给他的嫡出阿哥赐婚。   接到懿旨时他便知道,那老东西是在恶心他。   不过没关系……   岳乐抬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皇帝身边的皇后,那是佟国纲的大女儿,他若是没记错的话,佟国纲还有个嫡出的次女,比玛尔浑要小上几岁。   他平复三藩这么大的战功却只得了个宗人府的任命,想来,皇上也不会拒绝他为自己的儿子重新找一个嫡福晋。   当初的嫡福晋连生三子他尚且都能下狠手,更别说如今这个被送来恶心他的儿媳了。   也是幸好,玛尔浑也不喜欢他那个蒙古福晋。   文瑶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她的小妹妹佟文珏,她这会儿正顶着十几斤的朝服坐在上首,笑的就像个假人似得,今年的宫宴规模盛大,晚宴时不仅有后宫妃嫔,还有几个宗室老王爷。   好在今年多了四妃,她只需要端坐着接受老福晋们的敬酒就够了。   除夕宫宴过后,文瑶就开始吩咐内务府准备册封礼。   正月初十,四妃和德嫔的册封礼,也恰好是晨昏定省的日子,有位份的妃嫔都在花厅里面坐着,围观了四妃对着文瑶行三跪三叩六拜礼,也听到了文瑶的训诫。   待她们领训落座之后,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了坐在右上首的平妃赫舍里氏身上。   年仅十岁的赫舍里氏穿着一身妃位吉服,头上戴着钿子,看起来有种小孩扮大人的感觉,稚气未脱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乌溜溜的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恐慌,由于坤宁宫的凳子高大,甚至还是跟着她过来的宫女抱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文瑶看着只觉得造孽。   乌娜希都比赫舍里氏大,莫说文瑶了,便是连康熙都不曾考虑过她的婚事,如今自己的后宫却来了个才十岁的小女孩,也难怪康熙说赫舍里氏吃相难看。   文瑶叹息着,跟平妃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几分:“平妃,皇上已经我说过了,日后早晨你便来坤宁宫中跟姑姑学规矩。”说着,她抬了抬手:“松琴。”   松琴姑姑立即出列,对着平妃福了一礼。   “奴才参见平妃娘娘。”   “松琴姑姑是伺候慈和太后的老人,更是跟在我身边将近二十年的姑姑,就连太子也是她带大的,日后便由她来教导你规矩。”   平妃赶忙又蹭着下了椅子,对着文瑶行了一个福礼:“是,皇后娘娘。”   她虽然是妃位,但因为年岁太小,只能宫中待年,如今又得皇后教导,日后便是不能得宠,也能维持妃位尊荣了,只不过,她想起家中长辈们叮嘱的,要与太子处好关系的话。   如今瞧着却怕是不行了。   这后宫规矩严谨,皇后娘娘又管理严格,莫说见不着太子了,她冷眼瞧着,便是那些主位娘娘想要见到皇上都不容易,哪怕皇上留宿后宫,也多是侍寝后便回乾清宫睡觉,少有留宿一整夜的。   关心完了平妃,文瑶又关心了一番新上任的宣妃:“如今咸福宫尚未修缮完毕,宣妃是打算继续长居寿康宫陪伴太后?还是重新找个宫室,让你暂且先搬进去居住?”   如今后宫西六宫的宫室基本都有主位,东六宫的宫室却还空着,只是延禧宫里关押着纳喇常在,景阳宫里关押着乌雅庶妃,倒是将这两个宫室都给浪费了,承乾宫如今已经成了文瑶的库房,坤宁宫塞不下的东西全都塞进了承乾宫,景仁宫为慈和太后故居,这么一算,整个东六宫竟只有两个主位。   文瑶寻思着,若宣妃想要回归后宫,便将纳喇常在挪去景阳宫,将延禧宫腾出来给宣妃先住着。   然而宣妃则表示:“奴才愿意继续侍奉太后娘娘。”   得,人家压根不想回后宫。   宣妃虽然脾气不好,但脑子却很清醒。   如今她高位也有了,身份又尊贵,又有皇太后撑腰,只要不妄想生下有蒙古血脉的阿哥,她的日子就会十分好过,尤其如今皇太后膝下还养着六格格,她每日在寿康宫陪那个小胖妞玩,不比在后宫里窝着更舒服?   听宣妃这么说后,文瑶也只是点点头,夸赞道:“你向来是孝顺的,太后娘娘也喜欢你,日后多陪陪太后娘娘,总有你的好时候。”   宣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   皇后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可见只要她老老实实的,日后日子不会难过。   文瑶略过宣妃,又看向温妃:“我生病期间,温妃宫务处理的不错,下个月皇上要东巡,到时候后宫事务还是要交给你的。”   温妃脸色骤然一僵。   宫务她自然想要,奈何那是个烫手山芋啊。   皇后病重那段时日,她处理宫务时,但凡有一点儿疏漏不到位的地方,皇上的斥责紧跟着就到,还有那几个大女官,虽行襄助之责,态度却不甚和煦,过于刚直不近人情,她处理宫务那段时间,简直受了老鼻子气了。   但皇后看重她,她自然要接着,否则她的恩宠也是到头了。   她还没生阿哥呢!   “是,奴才定当尽心尽责为娘娘分忧。”   很好,关心完三个了,就剩下最后一个荣妃,文瑶回头就看见荣妃那双闪亮亮的,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她难得话到嘴边了,还被噎了一下。   “荣妃,正月里事忙,四阿哥年幼,便先叫他在长春宫里住到上元节宫宴,过了上元节再回去。”   荣妃眼睛骤然迸发出惊喜来。   如今才正月初十,距离上元节还有五天,也就是说,她的阿哥至少能在长春宫住满五天。   荣妃的眼圈骤然泛红,眼底也蕴了泪,只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落泪多少有些不吉利,于是她硬是将眼泪给憋了回去,可到底激动掩藏不住,她起身对着文瑶就行了个叩拜大礼:“奴才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对宫权没兴趣,她只想陪一陪她的阿哥。   关照完了新上任的四妃,文瑶又看向嫔位圆凳,荣嫔和温嫔晋位后,六嫔又只剩下了四嫔,不过因文瑶举荐,一直不声不响的永和宫裕瑚鲁贵人竟趁着这次机会成了嫔位。   于是现在嫔位又只剩下了一张凳子。   文瑶看向德嫔:“德嫔,你宫里的戴佳常在有了身孕,你要尽心照顾才是,平常吃穿用度也要多上上心,每旬都叫太医去永和宫查验,纳喇妃之事当引以为鉴,莫要掉以轻心。”   “是,娘娘。”   德嫔恭敬的起身行了一礼。   轮流关照了一番新上任的四妃和德嫔,这早晨请安的时辰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了,文瑶端茶喊了散,便又忙着喊来大女官,张罗起了上元节灯会之事。   这次文瑶不仅举办上元节灯会,还叫人往下通了气儿,她打算趁着举办灯会的时候,再叫宗室大臣家的阿哥和格格们入宫相看。   顺贞门到坤宁门中间拿到宽阔且长的巷道里,到时候会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灯,还有商业街模拟游戏,特别适合年轻的男女约会相看使用,满人家的格格没那么大的拘束,到时候看对眼了,直接请求赐婚就行。   文瑶这一举动得到了宗室福晋们的大力支持。   皇帝连续三次停止了大选,家家户户都有适婚的男男女女需要相看。   于是整个上元灯会上,康熙带着大臣吟诗作赋,甚至写出了《升平嘉宴诗序》这样的佳作,喜的康熙立即下令,叫人雕刻成石碑,立在翰林院的院子里,文瑶则带着一群宗室福晋,满脸姨母笑的看着一群男男女女逛灯会。   类似于福全这样年轻的王爷们,则是带着自己的福晋在灯会上‘约会’。   福全更是拉着西鲁克氏感叹:“上回灯会时你恰好有孕,不曾带你过来游玩,这次一定要玩的尽兴,只可惜这是内务府造出来的街景,若是当真在外面街道上,定会比这里热闹百倍。”   西鲁克氏却很满意:“这里就很好,外头的街道百姓太多,反倒失了缓缓而行的趣味。”   福全看着西鲁克氏的笑容,心下微微叹息。   自从郭络罗氏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后,西鲁克氏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曾经那个爱笑爱闹的活泼福晋,如今也随着子嗣一个个夭折而失去了笑容。   皇后给庄亲王家的册子其实他早就有了,还是皇上亲手拿给他的。   但纵然有那个册子,也依旧没能保住他与福晋的几个子嗣,昌全健健康康长到了三岁,突然就高烧不退没了,长女倒是活到了五岁,可也是一场风寒就一命呜呼,还有詹升,福晋和杨氏二人捧在手心里养,还是只活了三岁。   倒是郭络罗氏的那个孩子,生下来便瞧着就康健,也不知能不能立得住,平安长大。   也不知道能不能抱进宫来,请皇后娘娘抱一抱,或者直接送进宫来,请皇后娘娘代为抚养?   庄亲王不敢干的事,他福全敢干啊!   西鲁克氏回头看着自家王爷,他走着走着思绪就飘远了,心下便是一阵悲凉,郭络罗氏年轻娇俏,自入府后便很得王爷喜爱,如今王爷待她虽然还是一如从前,但她却知道,王爷有时候下意识的小动作,绝不是在她这里养成的,那种自然而然的随手照料,也从不是对着她。   杨氏不得他喜爱,索尔托氏更是平平,便是新入府的瓜尔佳侧福晋,也不如郭络罗氏娇俏可人。   西鲁克氏深深吸了口气,只期望自己能再怀上一胎,最好生个阿哥才好。   灯会圆满结束,相亲会更是圆满结束。   二月初康熙就一连发了五道赐婚圣旨,其中有三道都是在灯会上看对眼的,岳乐也是没想到,自己才接手宗人府,就接到了五场婚礼的大订单,他一个提刀上马的武将,如今也要扔下刀剑,换上纸笔,开始为宗室阿哥和宗室格格们忙进忙出。   赐婚完了之后,康熙便忙着东巡事宜。   文瑶和保成是一定要跟着一起去的,他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子,这次东巡又是为着平三藩之事,康熙这个完美主义者,是绝不容许自己东巡之路有瑕疵的。   上一回东巡时太皇太后病重已经让他不高兴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完满才行。   皇太后也是要去的。   只是皇太后想起当初太皇太后病重之事,心下多少有些发慌,于是将康熙喊去了寿康宫:“六格格年岁还小,身边离不得人,不若此次东巡我就不去了,皇上与皇后带着太子过去便是了。”   “六格格暂且由宣妃照顾便可,皇额娘还是跟朕一起去,朕知晓盛京皇宫冬日清冷,多年不居住恐怕也是阴寒,此次前往盛京,咱们不住在盛京皇宫,而是住在宫外佟佳氏府邸,所以皇额娘且放心吧。”   康熙一打眼便知晓皇太后的顾虑,干脆给吃了个定心丸。   皇太后心下稍安。   不过:“佟佳氏……”   “嗯,正是皇后母族,朕早已下了圣旨去盛京,那边也已经一切准备妥当,皇额娘安心便是。”   佟佳氏如今是他正经母家,也是皇后母族,他住回母家乃是天经地义,更别说佟佳氏早已准备妥当,早已做好迎驾的准备了。   听说不住在盛京皇宫了,皇太后暗暗松了口气。   她一直觉得,太皇太后的腿疾便是被盛京皇宫的阴寒给伤到的,太皇太后死的那日她早晨刚去请了安,那时候的太皇太后形如枯槁,若非胸口还有起伏,看起来就与死人无异。   她既心疼又害怕。   请安完了便忙不迭的回去了,可谁曾想,下午便是地龙翻身,等她想起来去找太皇太后时,太皇太后所住的屋子已经彻底坍塌,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全都没能跑出来,就这么被埋在了里面。   太皇太后薨了,她在宫里的靠山也没了。   如今皇上竟又要带她去盛京皇宫,这叫她如何不恐惧?   皇太后同意随行之后,东巡事宜也就进行的更顺利了。   康熙先提前去景山斋戒,上一回东巡时在陵寝斋戒实在是太受罪了,皇上也不想大冷天的,还在一个破屋子里沐浴,如今在景山斋戒完了,到时候到了陵寝直接拜谒就行。   等斋戒完毕,已经到了二月初八。   二月初八早晨,皇后仪驾在顺贞门外等候,文瑶穿着皇后的吉服,戴着钿子头上了马车,然后晃晃悠悠地去跟皇帝的车队集合。   皇太子的车驾也早早地停在了御驾的后面。   文瑶轻轻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就看见那车驾上的帘子动了动,保成带着太子御冠的小脑袋就这么大喇喇地伸了出来,朝着文瑶车驾的方向便是满脸惊喜的笑。   “将这盒点心送去给太子,早晨起来早,恐怕不曾用多少早膳。”   文瑶指了指矮几上面的攒盒,里面都是赵全早起做好的新鲜点心,这会儿摸着还是温热的呢。   孟春应了一声后便拎着攒盒下了马车,往前面的太子车驾走去,保成早就看见孟春过来了,她刚走到车驾旁边,还未来得及行礼就看见车窗帘子被太子爷一把掀开:“是皇额娘让你来找孤的么?”   “是,娘娘想着太子爷早膳恐怕没用好,便吩咐奴才为太子爷送些点心来,都是早晨赵全新做的,这会儿吃着正适口。”   听着孟春的话,保成‘嗖’的一下将脑袋缩了回去,很快,一个机灵的小太监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对着孟春便是一拱手:“孟春姐姐,太子爷吩咐奴才来拿攒盒。”   “喏。”   孟春将攒盒递给小太监:“点心有些干,为太子爷温一杯牛乳才好。”   “奴才晓得了。”   小太监又打了个千儿,便拎着攒盒回了车驾。   孟春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太子爷没有吩咐后便回了后面的皇后车驾,又过了大概两刻钟,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捧着个木匣子过来了,木匣子里面装的是太子今日的功课。   由于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太子无所事事已经将今日的功课都给做完了。   文瑶批阅了一番,然后写了几句批语给小太监带回去,而他装功课的木匣子却是留了下来。   就这么无所事事地等了好几日时辰,车驾才开始缓缓行驶出宫。   出宫门的时候,文瑶不由自主想到康熙十年那回东巡,那时候她还是纯妃,还是佟氏,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宛如两座大山一般压在她的头上。   如今才过了十年,太皇太后没了,仁孝皇后也没了,只剩下一个吉祥物皇太后,她已经成了皇后,在这后宫里,早已无人能与她抗衡。   十年时间,看似漫长,实则弹指一挥间。   文瑶轻轻撩开车帘,看向外面的京城街道,两边皆用黄色布匹拉起了横幅,街道上没有一个百姓,只有车轮倾轧街道的声音,那些窗户后面偷偷往外张望的视线,也被黄色布匹给阻拦住了。   车队一路出了城。   与上一回去盛京一样,早早有人在目的地扎好了帐篷,文瑶的帐篷依旧和康熙的帐篷连在一起,但是这回太子的帐篷却是单独安置的。   这一回前往盛京的路程比起上一回来,要安逸舒适很多。   虽然才二月份,天气依旧寒冷,但白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阳光洒在身上还是暖和的,夜里的话文瑶将手脚贴着康熙的身子,倒也冷不到她,倒是皇太后睡了一夜后,身边的宫人又去要了几个汤婆子。   等到了盛京的时候,已经二月底了。   ————————!!————————   皇太后不语,只一个劲儿觉得盛京皇宫邪门儿   ————————————————————————————————————   明天见~ [143]清穿(143):既倚重,又带着防备。   未曾进内城,而是直接前往东陵。   原地安营扎寨几日修整,三月初一,康熙与文瑶携太子拜谒东陵,东陵的主人是努尔哈赤和孝慈高皇后叶赫那拉氏,康熙早在景山便斋戒过了,所以这次到东陵来,便不需要在东陵里面斋戒。   文瑶换上皇后朝服,戴上头冠,牵着一身明黄色小号太子蟒袍的保成跟在康熙后面,一步一跪一叩六拜。   长长的号角吹响,声音悠远深沉。   将这本就萧瑟的陵寝衬托的愈发厚重了几分。   康熙的神情很是肃穆,保成也是板着一张小脸,文瑶则是放空思绪,面无表情地跟在康熙后面,竖起耳朵听着礼部官员的唱见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犹记得上一回来东陵,陪着康熙一起拜谒的还是仁孝皇后,她只能在营地的帐篷里等着,那时候的她虽然觉得有些无聊,但帐篷里有炭盆,身上穿着的氅衣虽然有些厚,但一点儿都不重,在帐篷里,吃着点心,看着话本子,怡然自乐,逍遥自在。   哪里像现在,需要穿着一身厚厚的朝服,顶着十几斤的头冠站在寒风里,顶着寒风又是跪又是磕头不说……还无聊。   文瑶磕完最后一个头,任务便算是完成了,被孟春扶着去到一边的屋子里歇着。   若说文瑶对这个朝代的皇陵最满意的一点,便是他们喜欢在坟头上建房子了,不仅方便来被贬斥来守陵的宗室,也方便了来拜祖宗的皇帝。   屋子里放了炭盆,文瑶坐在炭盆旁边,任由那暖意涌上身体,将身体里的寒意给驱散。   作为老鬼,她体质阴寒,所以尤其喜欢暖和的地方,无论是之前的承乾宫,还是后来的坤宁宫,暖阁都修建的特别好,到了冬日就会烧的旺旺的,她在里面别提多舒服了。   康熙带着太子在和他们的老祖宗说着话,文瑶被炭盆熏得有些昏昏欲睡,等到康熙忙完了,回来就看见文瑶微微往后靠着,坐的十分端正的闭目养神。   随着他们跨步走进了屋子,文瑶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瞧着仿佛刚刚打瞌睡的人不是她一样,父子俩一进门就直奔炭盆,若非那两双手都冻的紫红紫红的,文瑶还以为他们不冷呢。   “回来了?”   文瑶动了动屁股,换了换压麻了的腿,一点儿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康熙也不在意,熏了会儿手感觉指尖有些微微发麻,便转身直接走到她身边的那张交椅上坐下,康熙的交椅十分有特色,金丝楠木做底,白玉雕龙镶嵌在上面,看起来十分雍容华贵。   “嗯。”   康熙坐下后就抬手揉了揉额角,早晨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又吹了一早上的寒风,他只觉得脸皮子都要吹皴了。   “皇上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盛京的春日着实冷了些,与京城的冬天都差不多了。”文瑶亲手倒了杯茶给康熙递过去,这茶壶一直在炭盆上温着,所以这会儿热气袅袅,看着就暖和。   康熙抬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进了肚子,被寒风吹了一早上的身子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那股子寒意才算是彻底散发了出来,他又连忙喝了两口。   文瑶也顾不得他,转过身去给保成倒牛乳。   “谢谢皇额娘。”保成也冻的不轻,接过牛乳就喝了一大口。   比起康熙那不上心的滚烫茶水,保成的牛乳就适口多了,一直保持在最恰当的稳当,叫保成连续喝了两大杯,才打了个奶香的嗝儿。   文瑶抽出帕子给保成擦擦嘴,才又转头看向康熙:“这天这么冷,下午还要去祭祖么?”   康熙点点头:“要去。”   礼部安排的流程很是复杂,前前后后要去三天,尤其这次还带了皇太子一起过来,还有专门的皇太子祭拜礼,所以流程就更加复杂了。   文瑶闻言眼神一下子就多了几分心疼。   她伸手握住康熙冰凉的手:“这寒风吹的脸皮子都疼,保成还这么小……”   心疼的话说了,事情却还是要做的。   坐了一会儿,身上暖和了,便吩咐摆膳,一家三口就在坟头上吃了一次素斋,下午文瑶又跟着磕了几个头,然后就扔下父子二人继续在炭盆旁边窝着了。   毕竟有些流程,哪怕她贵为皇后,只因是个女人,就不能参与。   一连三天,文瑶日日大妆,虽然大半时间都是坐在屋子里烤着炭盆等着他们父子俩,可十几斤的头冠还是让她的额头压出了一条红印,哪怕日日抹消印子的药膏,也没什么好转,以至于文瑶去往昭陵的路上素面朝天,更是梳的汉女妇人发髻,额头上带着镶兔毛的抹额。   文瑶照镜子瞧着,发型有点儿像王熙凤。   尤其在发髻中间戴的那个黄金嵌红宝正凤,戴起来就更像了。   由于在东陵文瑶一天到晚的烤火盆,以至于内务府带的炭火有些不够,本想着去盛京调用一些,但一来一去也耗费时间,文瑶干脆直接带着保成去了康熙的御驾,直接省下了两辆马车的炭火。   至于皇太后那辆车,那肯定是不能少的。   毕竟她是皇帝的嫡母,在这个以孝道为先的年代,只要皇帝还要皇太后妆点脸面,就不可能亏待了她。   康熙的御驾很大,前后三进,文瑶多数带着保成在次间里面带着,原本康熙是在次间里批复奏折的,她们娘俩一来,反倒把皇帝给挤到了门口去了。   外间到底比次间要清冷些,康熙火力壮,反而觉得正好,于是三人就这么一路和谐相处到了昭陵。   到了昭陵,又是连续三天的祭拜。   去盛京取炭火的内务府官员早早的就在昭陵等待着,文瑶下了马车就钻进了温暖的帐篷,白日里祭拜的时候,依旧是他们爷俩在外面顶着寒风走仪式,她坐在屋子里烤着柑橘喝着茶水。   康熙祭拜祖宗的时候十分虔诚。   小保成也是一脸肃穆。   等三天祭拜终于结束后,一行人这才收拾妥当准备前往盛京,早在半年之前康熙的圣旨就到了盛京,佟佳氏早早的就开始为皇上收拾院子。   重新修缮肯定是来不及,于是佟佳氏干脆将家中最大的五进带花园的大宅院给滕了出来,原本住在里面的人则全部搬迁去了别的院落居住,又精心修缮了花园,奈何皇帝来时盛京天气还很寒冷,花园里的花基本都不开,只剩下长青不落的松柏和怪石嶙峋的假山。   御驾到达盛京,直接到达佟佳氏准备好的院子。   听着外面山呼万岁的声音,文瑶扶着孟春的手缓缓下了马车,然后就看见佟佳氏一族的人,以及早在等候的其它盛京的旗人百姓跪在地上,又对着保成磕头,紧接着便是皇太后,最后才到了文瑶。   “都免礼起身吧。”   康熙等他们话音落下,才扬起嗓子喊了一句。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跪在最前排的佟佳氏族人还是听见了,于是由他们开始一个个的全都起了身,只是他们虽然起身了,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皇帝。   盛京的旗人苦啊。   他们是最早陪着大汉打天下的那批人,可皇帝入了关,他们却被丢下了,自从先帝在紫禁城中登基,这么多年来,竟只有十年前见过皇帝一次,好在皇帝没有忘记他们,十年过去了,他们又再次见到了皇帝。   而且……   他们的视线悄悄地转向皇帝身后静静站立的文瑶。   许多人心神震荡的厉害。   那是他们的皇后,是盛京的皇后,是大清的皇后。   一些老旗人看见文瑶时,眼圈都红了,泪水含在眼睛里,使劲儿忍着才能不哽咽出声来。   早些年,他们还不理解,为什么佟佳氏要和一个妃嫔扯上关系,如今看来,愚蠢的竟是他们,他们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还愿意立一个盛京出身的皇后。   如今再看佟佳氏,他们族中最出色的子弟如今不是在军中,就是被皇后带去了京城,据说如今官位最高的,已经是一品大臣了。   还有几个与佟佳氏有姻亲关系的人家,族中子弟也在渐渐往京城去。   他们既羡慕又渴望,渴望未来有一天,他们的孩子也能入关,去到皇帝身边当差,而不是留在这苦寒的盛京,远离皇帝,远离权力中心。   文瑶自然感受到了盛京老百姓们那火热的目光。   可惜了。   她对盛京压根没什么感情。   佟佳氏这些年借着她的名头在京城中风生水起,文瑶也借着佟佳氏的势力对一些人‘痛下狠手’,这是无言的默契,两边皆带着狠劲儿,打击政敌起来自然不留余地。   但要文瑶提拔盛京的其他人?   那必定是不能的,她如今膝下子嗣多,又得皇上信重,背后的势力只佟佳氏一个就够了,其他的再多康熙就要应激了。   到时候就不是装病就能逃过猜忌的了。   但她也不会阻止佟佳氏发展势力。   佟佳氏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他们家最大的势力还是在盛京,得等到佟佳氏与京城的老姓们发展成了姻亲,到时候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一行人被迎入大宅内。   这一路一直歇息在马车上,哪怕皇后的马车又宽又大,但一行人还是觉得十分劳累,康熙很快便吩咐下去,叫那群老王爷老福晋们先回去写折子递折子去。   当然,多是老福晋们递折子。   等康熙休息完了,他还是要打入民间与民同乐的,尤其这边驻防的军队,他还是要去亲眼看一看的。   康熙对盛京的感情很复杂。   不,应该说皇帝对盛京的感情都很复杂,既倚重,又带着防备。   ————————!!————————   这几天看瓜写东西真的很割裂[笑哭][笑哭][笑哭]尤其祭祖这一趴[笑哭][笑哭][笑哭]   这个世界在收尾,写的有点儿艰难,所以经常会出现卡文的情况、   还有半章晚上更(时间往后放一点,省的到时间了更不上[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不过万一要是提前写完,我会提前更的   ——————————————————————————————————   晚上见~ [144]清穿(144):“皇上,汉人女子是不上族谱的。”   接下来的日子康熙很忙,保成很忙,文瑶也很忙。   康熙忙着到处巡查边防驻地,忙着或褒奖或贬斥本地驻防的官员和将士,保成忙着陪着自家皇阿玛巡查边防驻地,顺带着在几个老姓小阿哥的陪同下读书,练骑射,围猎,表现出继承人的优秀,文瑶则忙着接见满盛京的宗室老福晋们,以及做一个合格的媒婆。   盛京的小格格们也是要参加选秀的,这些年京城一直没有选秀的消息传出,年岁不满十七的都不敢擅自为她们定下婚事,就怕京城突然传来消息说要选秀。   她们也是想从皇后口中听到个准信儿。   明年是要选秀的。   而且要办的很隆重。   一来三藩已平,需论功行赏,从有军功的人家挑选秀女入宫,这是拉拢关系的手段,更是赏赐,二来宗室十一年未曾大选,文瑶开再多的赏花会,惠及的也只有少部分人家,大多数旗人家中的儿女谈亲依旧是个难点,三来也因为平复三藩,八旗子弟死伤不少,皇帝也需要年轻的男男女女早日成婚,生下足够多的子嗣,为满人数量添砖加瓦。   本就因为满汉的人数差异而对汉人严防死守,再叫满人这样死伤下去,怕是要不了许多年,汉人都不必有反叛之心,满人就能把自己作死。   再就是,皇帝野心颇大,平复三藩期间,台·湾郑经曾经帮助过耿精忠杀清军。   哪怕后来耿精忠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弃反叛思想,郑经的出现都让康熙感到震怒,如今不过是因为刚平三藩,不好再动战事罢了。   若下一次郑经再有举动,康熙怕是就忍不住了。   毕竟伊桑阿督造的战舰如今已经建好,随时可以启程开战。   盛京这边的老福晋们得知要选秀,那颗心可算是放下了,不仅如此,还一个个地将家中适龄的阿哥都报备给了文瑶,另外就是一些早有意向的人家,想要求恩典给孩子撂牌子。   文瑶自然愿意,只要能拿的出让她满意的价钱就行。   她的要求向来不算高。   而且宫里已经有一个盛京的皇后了,皇帝也不可能再要几个盛京的妃嫔,这些老福晋们也不过是害怕皇上乱点鸳鸯谱,把家里好生生的女孩儿,送去那狼窝子里去。   得了文瑶的承诺后,老福晋们也算是安心了。   虽然最后殿选是皇上选,但皇后也有决策权不是么?   皇上要赐婚,总是要跟皇后商量的。   在盛京驻跸了将近二十日,临近四月了,御驾才又开始前往永陵,永陵为大金祖陵,葬着爱新觉罗氏自努尔哈赤起往前数六代祖宗。   文瑶这一次倒是来了点兴趣,因为康熙十年的时候,皇上只拜谒了东陵和昭陵,并没有拜谒永陵,这还是她头一回来,之前在盛京那边已经感受到了些许的回暖,结果到了永陵后,又突然冷了起来,所以半路上,文瑶又带着保成去御驾上面蹭起了炭盆来。   到了永陵后,又是一系列的祭拜流程。   文瑶再一次走完了自己的流程就躲进了温暖的室内,竖起耳朵听外面的长号声。   等到祭拜完了老祖宗,康熙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车队沿着山道去往乌拉,那是乌拉世族发家的草场,如今的乌拉那拉氏便是乌拉地区最大的氏族,多尔衮的生母便是乌拉地区高贵的小公主。   行围期间,乌拉地区上供了两个娇妍漂亮的女孩儿,康熙并未受用,倒不是没动心,而是在受用之前,文瑶就已经查出来了这对姐妹花的来历,乃是乌拉地区一位旗主看中的妾侍,虽未受用,但已经接去府上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姐妹花接受了不少‘教导’。   至于这‘教导’的内容,就有些不可言说了。   但文瑶将‘教导’的老师给请来了,一个微胖妩媚的老鸨和两个贼眉鼠眼的龟公。   尤其在审讯之后,才得知龟公才是‘教导’的主力军,作为男人,他们更懂男人,在文瑶的暗中授意下,两个龟公更是在酷刑之下爆出了惊天秘密。   那便是他们是从江南北上而来,之前是在秦淮河上帮着一些老爷养干女儿的。   那些个老爷搜罗民间美貌女子,用金银威逼人家父母同意卖女儿,然后接回家后便教导琴棋书画,再由老鸨龟公教导闺房之乐,而这些干女儿,专门用来服侍京城来的满人老爷们。   用龟公的话说,那些满人老爷们娶的都是母夜叉,哪里见识过江南女子的温柔似水?   供词写的很多,看的康熙脸很黑。   文瑶则是淡定喝茶,深藏功与名。   再过两年康熙就要南巡,这次南巡未来的密妃就会进宫,能被李煦举荐到皇帝身边的表妹,可能是真的李氏姻亲,也有可能是他从花楼里买回去瘦马。   文瑶也只想给康熙提前打个预防针。   她要在他心底扎一根刺,告诉他,他从江南带回来的每一个庶妃,都可能是龟公一手调教出来的,她就要看看,康熙到底能不能咽的下这口包裹着糖霜的粑粑。   文瑶也不知道历史上的康熙知不知道。   可能他久居宫中,站的太高,就看不见暗地里的那些龌龊,不明白男人和女人之间还有‘教导’的可能,真以为普通女子没了衣裳就失了贞洁,等待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也可能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撕开表象,他也就当做不知道的粉饰太平。   无论哪一种,文瑶今天做的都算是釜底抽薪了。   让康熙既见识了丑陋,又无法粉饰太平。   文瑶看着供词,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当着康熙的面,直接抓着杯盏就砸到了地上,力道之大,杯壁碎裂迸射时,直接将帐篷内壁的布匹给划出了老大一个口子。   “荒唐,当真是荒唐。”   文瑶气的拍桌子:“这起子心思歹毒的小人,谁知道这些女人是个什么根脚,没得害了皇上的身子。”   说完,她忍不住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圈都红了。   “若皇上有个什么好歹,我要整个乌拉区的官员的脑袋。”   放狠话放到一般,甚至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康熙原本被文瑶摔杯子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这会儿听见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由哭笑不得,连忙起身拉着人在身边坐下,温言哄道:“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朕不是没碰她们么?”   文瑶红着眼瞪了他一眼。   “若非我查的快,怕是皇上已经收用了吧,下回再出门可不能只我一个人跟着出来了,后宫那么多庶妃,带上十七八个的,总有一个皇上喜欢的,免得皇上看腻了我,心思全到外边那些野花野草身上去了。”   说到‘野花野草’时,文瑶脸上止不住的厌恶。   “那烟花之地本就混乱不堪,万一染上了脏病……”   文瑶说着,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一副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的模样。   她想到清朝好像有一个窑子皇帝,他平生一大爱好就是逛窑子,京城八大胡同里他是常客,最后也死于花柳病。   康熙听到最后,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手动闭麦,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唇,无奈地叹道:“别说了,日后这些来历不明的女人,朕一个都不收用可好?”   “皇上可是当真?”   文瑶侧过身来看他。   康熙点头:“自然当真。”   “那若是哪个官员说是他夫人娘家的侄女儿呢?亦或者自家的小辈呢?”文瑶没说‘干女儿’,之前龟公供词上成串的‘干女儿’晃得帝后二人眼睛疼。   康熙:“……”   “不会吧。”   他眉心蹙起:“谁会往家中族谱上添上这么个辱没门楣的?”   “皇上,汉人女子是不上族谱的。”   文瑶冷嗤一声,若汉人女子上族谱的话,她当初又怎么会死的不明不白,宗亲们哪怕明知道她被少爷给活生生打死了,也没有上门去讨公道?   因为她自生下来起,在这天地间,就是个没有根的浮萍,族谱上没有她的名字,衙门里更是没有她的户籍。   没有族谱,就不存在辱没门楣。   “况且,只要得了皇上喜欢,被带进宫去做了庶妃,那就不是辱没门楣之人,而是光耀门楣之人,又有何人敢追查她过去的事情呢?”   康熙听了也是忍不住蹙眉。   文瑶也只是点拨一下,也不指望康熙如今承诺下江南不收用汉人女子,汉女多情美貌,要他这个老色批不收用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希望能少有尽量少有,她作为后宫大总管,实在不想管完了东西六宫,还要去管庶妃们的大通铺。   围猎结束,康熙又去祭拜了长白山。   好在他只是远远眺望长白山,遥祭了一番。   等祭拜完了,便御驾回銮,此时已经四月中旬了,天气渐渐温暖了起来,文瑶身上厚厚的氅衣开始换成了薄衫,就连保成身上的衣裳都是跟来的绣娘新裁的,保成如今开始抽条,个子长的飞快。   去的时候还是个小豆丁,回到京城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青葱小少年。   文瑶回了宫后便先沐浴了一番,沐浴完了就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直接睡到平常孩子们下学的时候,然后文瑶就看见保清带着几个小豆丁进来了。   文瑶有些诧异地看着保清:“本以为保成就够高了,不曾想保清还要更挺拔些。”   保清被这赞叹的语气给说的满脸羞赧。   “儿子到底比太子要大上两岁的,个子高些也属正常。”   文瑶摇摇头:“我瞧着日后你怕是真要比太子高一些呢,也更魁梧些。”她对着保清招了招手,等孩子过来后捏了捏他的胳膊,笑道:“好好练骑射,日后也好上战场攒攒军功,也能封王封爵,成为咱们大清的巴图鲁。”   ————————!!————————   说到族谱,我家的族谱都不知道在哪里   ——————————————————————————————————   明天见~ [145]清穿(145):“皇上留了么?”   保清被勉励了一通,回去就更加勤奋练武了。   文瑶也不知道未来保清会不会再次被康熙抬起来和保成分庭抗礼,但她还是希望他们俩能保持如今的兄弟情,比起下面那些年岁小的弟弟们,他们彼此反倒才是相处时间最长的兄弟。   文瑶懒了不到三天,温妃就带着大女官们,捧着账本子来到了坤宁宫。   迫不及待地交了账,然后就回去储秀宫休养去了。   这三天,皇帝去了一趟储秀宫,看似留宿,可实际上却睡了个素觉,她还被说了大半夜,她如今一整个精神恍惚。   只想高呼一声‘够了’!   真是够了,这个宫权她真是拿的够够的了,她以后不觊觎了还不行么?   她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当她的温妃,恭谨侍奉君上,努力怀上一个孩子,为钮祜禄氏生一个带有钮祜禄氏血脉的阿哥做靠山,其它的她再也不奢望了好么?   除却回来后去了一趟储秀宫,其它时间康熙全是在乾清宫中度过,一直在批复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请安折子,其实在路上已经批复了一些了,只是那些折子多是一些急需要处理的折子,反倒是这些请安折子,他攒了好几箱。   也因为都是些请安折子,康熙直接将保成拎过来一起看。   保成看了两天,用膳的时候跟文瑶悄咪咪地告状了。   于是文瑶便趁着康熙来坤宁宫留宿的时候问道:“皇上怎么现在就叫保成看折子了?他才几岁,懂得什么?别再耽搁了皇上的大事。”   “那小子来跟你告状了?”   康熙展开胳膊,任由宫女上前来为他脱掉外面的氅衣,只留下里面的中衣。   “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是我心疼我儿子,他才那么小,就要看折子理朝政,我就怕他想的太多,日后再长不高了,本就比保清矮上那么多……”   文瑶在铜盆里投湿了帕子,拧干了后凑上前来,亲手给康熙擦脸。   “他们兄弟俩本就喜欢攀比,比功课比骑射比个子,如今保成个子比保清矮了不少,心里头正难受了,若是矮上一辈子,那才叫扎心呢。”   个子是兄弟几个当中最矮,纯粹靠帝王身份增加魅力的康熙:“……”   原本比他矮的还有醇亲王隆禧,可三年前,因为京师地震而伤了身子,再加上精神故乡(象姑馆)被纳兰明珠捣毁之后,情绪直接崩溃以及药物依赖得不到及时补充后,在万蚁噬心的痛处中去世了。   隆禧中毒比康熙想象中还要深。   他只知道自己到了象姑馆就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原本疲乏的精神会变得很轻松。   隆禧的身体太差了,几乎没有抵抗的就陷入了药物的漩涡,然后渐渐的,也就离不开了,他在象姑馆里养的那个相公因为与长期和隆禧在一起,也沾染上了那种药物,在纳兰明珠捣毁象姑馆后不就,就因为瘾头犯了,无意识地爬进了河里淹死了。   这件事康熙瞒的很深。   宗室里都以为隆禧是在地震中受了惊吓,本就孱弱的身子坚持不下去了才病故的。   所以,隆禧去后,康熙就成了兄弟几人中最矮的了。   “朕打算明年就让他入朝听政。”   文瑶:“……”   “皇上,你年轻力壮的,何必这么早就开始培养太子?多叫他读几年书不更好?徐徐图之啊……”   免得培养的太好,再被忌惮了。   “他是大清的皇太子。”   康熙倒是不生气,只是攥着文瑶的手轻轻捏了捏,平淡的回答道:“他和普通的阿哥不一样,太子就要负起太子的责任来。”   朝中汉臣们是支持太子的。   所以早些让太子入朝听政,也能多安一安汉臣的心。   还有江南那些学子们,天高皇帝远,江南本就是反清复明的温床,那些汉人们也没表现的那么老实,康熙甚至能感受到那隐藏在平静湖面之下的暗涌。   太子入朝听政是必须的,甚至还不够,恐怕他还得亲自去一趟江南才行。   文瑶‘哼’了一声:“你们前朝的事儿我不懂,我只想保成能一直健健康康的。”   文瑶一句话就将刚刚隐约触摸到朝政的手给收了回来,变为了老母亲对儿子的担忧,康熙心底刚刚隐约升起的郁闷被这一句话给轻飘飘的打散了。   他忍不住的笑道:“便是长不高,也不妨碍他日后做个君临天下的君王。”   “皇上你啊,会长命百岁的,那小子想要当个君王可有的等了,所以啊,还是长高些吧。”   这话可算是把康熙给说美了。   又在坤宁宫里赖了十天,文瑶有些嫌烦了,干脆直接赶人:“说起来,年初内务府小选我勾了两个庶妃,如今还未曾侍寝,皇上可要招幸?”   康熙无可无不可,只淡淡说道:“你看着安排就好。”   文瑶翻开侍寝册子,十分迅速的将二人添加到了最近的两日。   虽然现在有了翻牌子这个流程,但大多数时间,康熙的侍寝人选还是由文瑶来安排的,用她的话说,便是已经咨询了太医,找出庶妃们最容易受孕的日子安排侍寝,肯定能最快速度绵延子嗣。   如今皇帝膝下的阿哥还是有些太少了。   被文瑶安排好了人选,到了下晌康熙就去了启祥宫,今天是僖嫔侍寝的日子。   僖嫔是主位娘娘,虽只是个嫔位,但也是住在正殿的,只要她能怀上孩子,生下一个阿哥,得个妃位待遇还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皇后娘娘向来是个大方的主子娘娘。   只是……   叫文瑶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刚睡下,就被松琴姑姑给喊醒了。   她随意披了件氅衣坐在了炕上,手里还端着安神用的牛乳,里面加了点珍珠粉,等事情忙完了,正好能够镇定安神,让她能最快速度的睡觉。   “……所以说,是僖嫔亲自推举的人?”   “是。”   松琴姑姑面色有些凝重,僖嫔推举身边的宫女侍寝,虽不违反规矩,但却僭越了皇后的权柄,这后宫宫女确实都是皇上的女人,只要他想要,谁都可以侍寝升位做庶妃,但却不可以由主位娘娘私下里举荐,因为只有皇后才有安排侍寝的资格。   僖嫔推举身边宫女侍寝的举动,就叫僭越。   文瑶打了个呵欠,倒没有很神奇,而是招了招手:“册子拿过来我瞧瞧。”   孟春找来了之前从东西六宫登记过来的名册,这里面登记的都是各宫娘娘们留下的,可以推举侍寝固宠的宫女名单。   只有在这册子里报备过的人选,才可以在不通知皇后的情况下,安排给皇上侍寝。   “启祥宫的两个是哪家的?”   “回皇后娘娘,一个李佳氏,一个冯氏。”   “也就是说,没有卫氏咯?”   “没有。”   文瑶炸了眨眼睛,又喝了口牛乳,将困劲儿缓过去后才继续说道:“去查一查,这卫氏是从哪儿来的。”   “是,奴才这就去查。”   松琴姑姑自告奋勇,行了一礼后,便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哪怕已经天黑了,她也要在天亮之前将这件事给办妥了,等到天亮之后,娘娘的责罚就该送上门去,杀鸡儆猴,省的日后再有人坏了规矩。   “宫门都落钥了,这消息是怎么传过来的?”速度也太快了。   孟春连忙应道:“是乾清宫梁总管身边的小禄子来报的,他说是奉了他师傅的命。”   那就是梁九功来报的了。   梁九功虽然行事圆滑了些,但对康熙却是忠心耿耿,既然是他来报,就是康熙默许的。   文瑶:“……”   不错,还知道睡了人过来报备,至少还记得规矩。   “除此之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只说是梁总管让来告知一声,免得明儿个叫娘娘摸不着头绪。”   也就是说,没有丝毫恩典了。   “既如此,那就等松琴姑姑的调查结果了。”文瑶打了个呵欠,扶着孟春的胳膊起身往内殿走去:“姑姑回来了也别吵醒我,明早起来我自会看。”   “是,娘娘。”   松琴姑姑在后宫经营多年,手中人手遍布,想查一个侍寝宫女还是很简单的,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卫氏的资料已经送到了坤宁宫。   文瑶还在睡觉没醒,所以资料就一直在盒子里放着,等到次日早晨文瑶醒了,洗漱一番后,便由着小宫女一边通头一边翻看那些资料。   “正黄旗包衣满洲,辛者库内管领的女儿,按理说,他阿玛这职位也不低了,当初的我勾选的时候,怎么没看见这个名字呢?”   松琴姑姑坐在旁边的杌子上,小声的解释道:“这丫头性子有些古怪,他们家怕她惹祸,便将人藏在了花草房里,花草房里的管事嬷嬷是她家里的一个姑母,平日里只叫她做一些记档的活计,既不用下手去侍弄花草,也不需要她往各宫里送花,这才藏了好几年没叫冒头。”   “僖嫔娘娘许是意外瞧见了她的脸,这才起了心思。”   “这次大封六宫册封了平妃娘娘,僖嫔娘娘这是着急了。”   赫舍里氏已经有了血脉尊贵的女儿做平妃,日后对僖嫔的资助一定会无限减少,她如今既没有宠爱,也没有子嗣,若再没有家族的支持,她日后还怎么在宫中立足?   她这么多年侍寝次数也不少,可不知为何一直都怀不上,这才想着用美貌宫女固宠的念头。   之前启祥宫中报备的两个侍寝宫女长相都只能算清秀,僖嫔这是嫌弃她们平庸难保宠爱,这才在看见卫氏之后,起了将人调到身边固宠的心思。   卫氏本姓觉禅氏,卫氏乃是汉化后的姓氏。   再一想她是正黄旗,与赫舍里氏一样,文瑶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她可不觉得僖嫔是意外看见卫氏的,到底是卫氏利用了僖嫔,还是僖嫔早有准备,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别的不谈,僭越之罪肯定是有了。   文瑶冷笑,直接下了道口谕:“贬僖嫔为贵人,封号不变,迁居启祥宫后殿居住,另,觉禅氏调入乾清宫围房安置。”   说着,她又看向松琴姑姑:“皇上留了么?”   “不留。”   “嗯,那便不留,让敬事房尽心点儿,乌雅庶妃的事,我不想再看见第二回。”   ————————!!————————   良妃出没,通通闪开!   还有半章晚上更,么么哒(づ ̄3 ̄)づ~   ——————————————————————————   晚上见~ [146]清穿(146):这好歹是个阿哥。   一觉醒来,嫔位又空了个位置。   启祥宫里,僖贵人只恨不得立时死过去,她只是想抬举个宫女固宠而已,怎么就惹的皇后娘娘发了这么大的火,直接将她的嫔位给撸了,让她成了个贵人呢?   贵人与嫔,看似只差了一级,却宛如天堑。   僖贵人自己都不知道,在有平妃娘娘的情况下,她还能有回到嫔位的一天么?   “你让开,我要去求见皇后娘娘。”僖贵人站在启祥门内,对着门口阻拦的掌事太监怒斥道。   这奴才昨晚上还是听她的吩咐的,结果今早上她成了贵人了,就立即变了脸,虽还是满脸堆笑好声好气的模样,可她就是能从中发现他的敷衍。   “贵人恕罪,这嫔主有嫔主的规矩,贵人自然也有贵人的规矩,贵人无主位允许带领,是不能私自出寝宫大门的,还请贵人恕罪,莫要为难奴才。”赵富礼对着僖贵人躬着身子,平素里阴柔的声线,在这样的场面下,就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僖贵人顿时怒了:“狗奴才,昨儿个还卑躬屈膝的,今儿个倒是得了脸了,我落魄了难不成你就能得了好?”   “贵人息怒,奴才是启祥宫的总管太监,自然听从皇上皇后,和主位娘娘的吩咐。”说着还对着乾清宫和坤宁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意思很明显。   之前你是主位,奴才听你的,可现在你不是主位了,奴才这总管太监,自然就不是你能用的起的了。   “你——”   僖贵人气的浑身发抖,却也知道,自己这门是出不去了。   满身颓然地往回走,看着那富丽堂皇的正殿,忍不住的鼻子一酸,泪水涌了上来,这正殿她是住不成了,得住到后殿去,其实后殿也宽敞,但比起正殿来就有些逼仄了。   感受中东西偏殿里的视线,她知道,都是之前宫里的常在庶妃们正悄悄地往外看。   她脾气不好,之前待这些庶妃们也算不得是个好主位,如今便贬为贵人,日后还不知道要受这些人多少言语,皇后既贬了她的位份,又何必给她恩典,直接给她迁宫去别的宫里的偏殿不好么?   越想越难受,回了寝殿就扑到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昨晚上侍寝的觉禅氏本想跟僖贵人告别,可听着屋子里的哭上,终究只在外面磕了个头就跟着乾清宫来领人的小太监走了。   她也没想到,都被主位娘娘举荐侍寝了,却还是只能去围房里当宫女。   还是皇后娘娘亲口下的口谕。   觉禅氏只觉得悲凉,她以后还能进后宫么?   本以为去围房已经是最大的羞辱,却未曾想,到达乾清宫后,她就被敬事房的精奇嬷嬷们拉去敬事房从里到外刷洗了一番,皇上亲口说的‘不留’,这一次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人怀上。   否则他们敬事房的,真可以去死一死了。   觉禅氏到了围房后日子并不好过,尤其她还是从僖贵人宫里出来的,那些宫女们说话就更难听了,毕竟僖贵人当年就是走的围房的路子,如今捧上来固宠的宫女结果也进了围房。   觉禅氏长相貌美,虽性子木讷,是个木头美人,康熙新鲜了两天也就撩开手去了。   围房宫女白日里也要当差,乾清宫里的人手都是顾问行安排的,觉禅氏自然不能胡乱插手,最后只能做扫炕宫女,虽然活计轻松,但前面两个扫炕宫女如今在后宫当庶妃,愈发显得她身份尴尬。   觉禅氏跟泡在苦水里似得。   心情不好,再美丽的容颜也折损了颜色。   康熙愈发不乐意招幸了,觉禅氏就这么宠爱稀薄了,觉禅氏绝望之下,却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有了身孕,明明是被洗刷过的身子,可这孩子偏偏就来了。   觉禅氏不由激动起来。   恰好康熙对她的宠爱渐渐稀薄,很少招寝,她每日干完活就缩在自己的屋子里,竟将这个孩子瞒到了四个月,四个月后,肚皮渐渐鼓起来,有了孕相,这才被发现了。   好在她运气还不错。   她爆出身孕的时候,恰好台·湾那边传来消息,说台·湾不稳当,恐怕要乱,康熙顿时大喜,实际上,从去岁郑经病故后,台湾就有些不稳当了,冯锡范等人发动政·变,郑克爽就这么袭了郡王爵,此时的他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小少年。   郑克爽没多少主见,尤其依赖冯锡范,如今台·湾算是冯锡范独揽大权了。   所以觉禅氏到底还有几分运道,康熙虽厌恶她的心机叵测,也不待见她,但还是看在腹中胎儿的份上,将她放进了后宫,并按时文瑶给她寻个安静的地儿。   觉禅氏爆出四个月身孕也不好一直待在围房里,文瑶一边无语,一边麻溜的将人挪去了景阳宫西偏殿居住。   景阳宫东偏殿住的便是乌雅庶妃。   她自从生下五阿哥后,便一直被禁足在景阳宫内,觉禅氏没住进来之前,她还能在院子里晃悠,等觉禅氏住进来后,她直接被禁足到了屋子里,需等到觉禅氏生下腹中胎儿后,才能继续放出来。   乾清宫那边,顾问行则是开始探查敬事房。   查来查去,都查不出到底是何人帮着觉禅氏有孕,最后也只能将当日给觉禅氏洗刷的几个嬷嬷给拿下打了板子,连续两次的失手,让大家伙儿也察觉到洗刷捶腰这个手段怕是难以彻底保证避孕,于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遭了难,被皇帝要求必须研制出避子药来。   太医们有什么法子呢,只好弄了一堆阴寒的药材配伍。   这汤药是很难叫女子有孕,但喝上个十帖左右,这辈子也别想当额娘了。   这药歹毒,文瑶听了都觉得心里惶惶,康熙却觉得挺好,反正他围房里如今也没养女人,研制出来也不一定用,但凡进了后宫的都默认会留,所以只要药效到位就够了。   七月份,康熙下旨任命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训练水军,准备攻台事宜。   而文瑶则是坐在永和宫里等着戴佳常在生孩子。   戴佳常在这个孕期也没听说有哪里不适,所以也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七阿哥还会不会有腿疾,文瑶守着那么多妃嫔生孩子,这还是第一回有种开盲盒的感觉,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给自己打赌了。   等了五个时辰,从天亮等到天黑,浓茶都喝了好几盏,才听见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德嫔本来都昏昏欲睡了,听到这哭声立即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只听见产房里显示传来产婆们的喊声,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文瑶:“……”   她下意识看向德嫔。   德嫔也下意识地看过来。   二人直接来了个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产婆满脸惨白地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启禀皇后娘娘,德嫔娘娘,常在生了个小阿哥,只是……”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只是小阿哥的腿怕是有些问题。”   文瑶眉心蹙紧,立即上前一步,直接掀开襁褓,就看见两条腿有着轻微的粗细不同,长短也有些不同,她没多说什么,直接回头大喊:“太医——”   很快,一群太医就进来了。   诊断过后,最后还是年级最大的那个太医,满身是汗的解释道:“阿哥胯骨这边怕是有些许脱位,在胎里就没长好。”   “可有法子医治?”文瑶眉心顿时蹙的更紧了。   “回皇后娘娘,用木板架住,吊带悬挂牵引尚有可能恢复,只是怕是日后会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呀,你快说呀,真是急死个人。”   德嫔急的帕子都给撕开了,七阿哥日后可是要养在她的膝下的,她也希望七阿哥日后能健健康康的,不求多出色,至少不叫皇上厌弃。   “有些长短腿,但不算太严重,日后在鞋底子上做些文章,走路该是看不出来,只不过短些的那个腿日后不好发力,跑的话恐怕就不行了。”   太医也是实话实话。   主要不实话实说不行啊,戴佳常在的胎他们之前都诊过脉,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一整个孕期都是平平安安的,谁曾想到了最后竟有腿疾呢。   “娘娘,此事……”德嫔的身子已经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了。   她自己当初就因为克扣饮食流了一胎,如今戴佳庶妃生下的孩子又有腿疾,皇上会不会觉得她不吉利啊,万一迁怒到她身上……她倒是不要紧,主要害怕连累家中的几个弟弟。   “不妨事,别怕,七阿哥的腿并非不能治。”   文瑶伸手接过七阿哥抱在怀里,鬼气缓缓融入他的身体,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稍微有一点儿畸形,根本不妨碍日后走路,除了走路要注意些不能走太快之外,平常看着与平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刚出生的时候,腿的粗细对比有些明显,这才被说的人心惶惶。   盲盒开出来了,文瑶的精神也有些不足了,困意再次上涌,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只是忍的有些辛苦,眼圈都红了,缓过这个劲儿后才继续问道:“戴佳常在可好?”   “回娘娘,戴佳常在生产顺利,并未有哪里不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孩子的腿了。   文瑶搂着孩子,面带忧愁地叫人去乾清宫报喜,顺带着喊了个太医跟着一起去,等太医走了以后,文瑶才给永和宫的宫人们发了赏钱。   甭管好坏,这好歹是个阿哥。   再说了,万一能治呢?   能治的话,他们永和宫也有自己的小阿哥了。   ————————!!————————   八阿哥一生,咱们就该下个世界见了嘿嘿嘿   ——————————————————————————   明天见~ [147]清穿(147):“卫庶妃的胎怎么样了?”   康熙得知七阿哥有先天腿疾时,表情很是难看。   第二天文瑶就得知康熙有想要将七阿哥过继出去的打算,至于过继给谁?   自然是早死的醇亲王。   醇亲王病故后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在他去世后三个月,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八日出生,皇上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不仅亲自为他取名为富尔祜伦,在他百日礼那日,更是下旨让他袭了醇亲王的爵位。   奈何这孩子身体奇差,一口奶一口药的维持着生命不说,还总是哭闹不休,满七个月后长了牙,对奶姆更是疯狂撕咬,最终,这孩子终究没能过上周岁,于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晚上夭折了。   醇亲王一脉自此消失。   醇亲王的嫡福晋尚佳氏被康熙特许留居醇亲王府,这个可怜的女人在儿子去后不到三个月,也跟着香消玉殒了。   醇亲王本就是新封的王爵,隆禧又是个病秧子,不得皇上重用,平常也喜好风花雪月不喜朝政,甚至连门人都没养,自然府中也就没什么进项。   可以说,醇亲王的家底子只有当年宫里拨的那十万两安家银子,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尚佳氏的嫁妆了。   康熙想把七阿哥过继到醇亲王府,等于将他过继到一个空壳王府里。   这是真厌弃了这个儿子啊。   这消息是松琴姑姑打听来的,后宫中并没有风言风语传出,永和宫那边也是寂静一片。   戴佳常在醒来后发现儿子先天性腿畸形,都没来得及掉眼泪就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好在因为七阿哥,这几日御药房里多了好几个值守太医,几针下去戴佳常在就缓过来了。   缓过来后噩梦并没有结束。   戴佳庶妃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这个孩子也完了。   皇家的阿哥怎么能是个残废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们母子俩就要被病逝了,最后还是德嫔上门劝道:“皇上那边还没有信儿传出来,一切还有转机,更何况太医也说了,只要好好治,日后除了不能跑跳之外,走路也能与常人无异。”   戴佳常在听到这话立即止住了眼泪,眼中满是期盼地看向德嫔:“娘娘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当时皇后娘娘也在呢,所以你就安心坐月子吧,哭多了伤眼睛,日后七阿哥……还需要咱俩庇佑呢。”这话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都飘忽了几分。   因为她也不确定。   不确定七阿哥是否能留在宫里。   如今四阿哥还养在宫外没回来,七阿哥若不得皇上喜欢,被送去宫外抚养也有可能。   戴佳常在刚刚生产完就迎接噩耗,又哭泣了这么长时间,这会儿听到德嫔的安慰,也不管是真是假便是心弦一松,很快便熟睡了过去。   她睡了,德嫔却依旧忧心忡忡。   整个永和宫都在等待乾清宫的宣判,她甚至连去坤宁宫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到了下晌,康熙突然来了坤宁宫。   文瑶正翻看着炕几上面的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堆大金锁,当初马佳氏生承瑞,康熙送来了一匣子的大金锁,用来给孩子做洗三礼,还立下豪言壮语,说要生‘五十个子嗣’,所以这木匣子里的大金锁一共就有五十枚。   宫里的孩子生的多,夭折的也多,如今这匣子里的金锁用了大半,可孩子却不算多。   康熙进了门就一挥手,阻止了宫人们的磕头,让他们直接就出去了。   文瑶准备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难得的,二人见面无话可说。   一人是烦躁的不愿说话,一人则是眨巴着眼睛,满脸都是小心翼翼,明明都是皇后了,端庄了这么多年,这会儿的表情却又仿佛回到了刚入宫的时候,偏偏还一点儿都不违和,满头的珠翠都没能掩盖出她的澄澈。   康熙一直盯着文瑶看。   突然觉得自己当年为她选择的封号实在是太适合了。   二人就这么对视了很久,文瑶的手指在轻轻拨动了木匣子里的大金锁:“这些……还是当初皇上给我拿来的,说日后给宫里的孩子们做添盆用。”   康熙也看向了木匣子里。   金锁已经不算多了,看看这些金锁,再想想宫里的孩子们……他的孩子已经夭折很多了。   “七阿哥虽有腿疾,却并非不能治,皇上能否……”   康熙依旧不吭声,只怔怔地看着木匣子。   文瑶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手指轻轻拨动着匣子里的金锁,每一下都轻飘飘的,却又全都发出了声音,好似在故意惹他注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的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突然开口:“叫德嫔养着吧。”   “永和宫里还算清净,戴佳氏日后就在永和宫里住着,没事就不必出来了。”   没有赏赐,甚至还隐形禁足了。   但文瑶却知道,皇上已经同意将七阿哥养在宫里了,甚至不像历史上那样,被挪到六宫外面去,还能继续住在永和宫里,已经是对永和宫的赏赐了。   文瑶这才脸上挂上了笑,立即伸手攥住康熙的手:“我替德嫔和戴佳常在谢谢皇上。”   “嗯。”   康熙依旧心情不愉,但被人牵着手,那沉闷了两日的心情到底开怀了些。   “攻打台·湾再即,也算是积德了。”   康熙揉了揉文瑶的手心,就这么轻描淡写应下了这声道谢。   文瑶翻看着木匣子,最终从里面挑选了一块最重的,转身交到孟春手上:“拿个匣子装起来,明儿个给七阿哥做添盆用。”   “这里面的金锁全都是一个模具做出来的,重量也是一样,你又何必这般挑剔?”   文瑶脸上挂着笑,回头嗔怪地看了康熙一样:“这哪里能一样,我就觉得这一块格外重些,也希望明儿个收生姥姥能多说几句吉祥话,叫咱们七阿哥啊,日后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康熙点点头。   是了,他对这个儿子的期许也只剩下‘平安’了。   既然康熙点头继续将七阿哥养在宫里,那接下来一系列的洗三礼,满月礼就都要开始准备了,这些年皇帝生了不少孩子,洗三礼都是大家熟悉的流程,只不过七阿哥的洗三礼格外寒碜罢了。   康熙也不希望自己残疾的儿子在宗亲面前展示,所以只在永和宫正殿里小办了一场。   文瑶倒是很给面子的亲自去主持了。   若她不去,只叫德嫔主持洗三礼的话,七阿哥就更没脸面了。   收生姥姥来之前就听说了七阿哥的异样,所以整个洗三的流程也只是用水沾了沾孩子屁股,七阿哥是宫里少有的健康孩子,哭声嘹亮,偏偏腿上有了残疾。   吉祥话一串一串的说,收生姥姥得了一大笔赏银,吉祥话全冲着健康快乐去了,没有一点儿学业上的期许,也没有一点儿未来事业上的展望。   最后收生姥姥抱着金盆里的一大堆东西走了。   虽然不多,但皇后娘娘的大金锁还是有的,她家里如今已经放了三块了,可惜她负责洗三的阿哥格格们,如今只剩下眼下的七阿哥了,其它两个都夭折了。   七阿哥还没满月,腿上就上了夹板和牵引带,为七阿哥,文瑶还吩咐内务府做了个小一号的婴儿床,带牵引架的那种,大大方便了固定牵引带。   好在七阿哥是个脾气稳定的宝宝,虽然难受,也只是哼哼唧唧的哭,从来没扯开嗓子哭过,仿佛他也知道,这宫里除了永和宫里的两个额娘以及坤宁宫的皇额娘外,并没有其他人在乎他。   七阿哥的出生没有溅起很大的水花,很快后宫就恢复了平静。   德嫔是真的高兴,甭管七阿哥是什么情况,只要皇帝承认了,他便是一个阿哥,在她膝下抚养长大,也便是她的儿子了,且她也不是苛刻的,并不会拘着戴佳常在不叫她见孩子,两个人便这般报团取暖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施琅已经开始训练水师了。   到了十月份的时候,后宫里又爆了一桩孕事,翊坤宫的郭贵人又有了身孕,年仅十岁的平妃第一回面对孕妇,很有些紧张,来坤宁宫学习礼仪的时候,特意请皇后赐了个擅长保胎的嬷嬷回了翊坤宫,专门负责郭贵人的胎。   比起翊坤宫的重视,景阳宫的觉禅氏孕期就要简陋的多。   文瑶不会苛待了景阳宫,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多少优待。   一直到了十二月份,觉禅氏就快要临盆了,一天夜里突然景和门被敲响,景阳宫的太监总管到御药房来找值班的太医。   “乌雅庶妃疯了似得,一直在撞西偏殿的门,卫庶妃当时就抱着肚子喊疼,如今景阳宫正乱着呢。”   那太监总管说话很有水平,他这句话直接就给乌雅庶妃定性了。   孟春直接上前对着他的肩头就是一脚,将这个瘦弱的太监总管踹了个屁股蹲,文瑶看垃圾似得瞥了他一眼,转身坐上肩舆就往景阳宫去了。   景阳宫里,乌雅庶妃双目怔怔地呆坐在角落里,她穿着中衣,头发散乱,看向寝室的眼神都淬了毒一般,而卫庶妃则靠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文瑶到达景阳宫时,景阳宫的正殿还没开,文瑶直接就去了西偏殿。   太医已经在施针了。   等出来后文瑶才开了口:“卫庶妃的胎怎么样了?”   “回皇后娘娘,卫庶妃只是受了些许惊吓,虽动了胎气却并不严重,喝两幅安胎药即可。”   得知孩子无事,文瑶这才看向乌雅庶妃。   “说说看,怎么回事?”   乌雅庶妃这才略微迟钝地抬头看向文瑶,她刚才连行礼都没行,已然是大不敬了,仿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抻着地面对着文瑶跪下来:“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文瑶这才发觉,这乌雅庶妃的嗓子都哑了。   文瑶眯了眯眼,看向太医:“给庶妃也把个脉,看看嗓子怎么回事。”   ————————!!————————   四四八八的额娘住一个宫算是我的恶趣味了,嘿嘿   还有半章晚上更~   ——————————————————————————————————   晚上见 [148]清穿(148):否则将八阿哥养在钟粹宫也行。   太医们立即上前去把脉。   乌雅庶妃的嗓子早就毁了,却并非因为疾病亦或者中了药,而是纯粹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导致的声音沙哑。   景阳宫中无主位,她又只是个庶妃,连出门的资格都没有,当初又是因为爬床而被皇帝厌弃扔在了景阳宫,这景阳宫里的宫人根本就看不上她,她能用的也只一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   那个宫女是个沉默寡言的,无论乌雅庶妃说什么也都只是静静的听着,时间长了,乌雅庶妃也就没了谈兴,也就很少说话了。   人一旦总不说话,大脑也就渐渐忘记了说话的功能。   乌雅庶妃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   文瑶听了点点头,不是被人暗害了就好,至于她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导致丧失语言功能,这就与她无关了,她又指了指跪在角落里的小太监:“今日卫庶妃为何会动胎气,你来说。”   那小太监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色布衣,铺开来的下摆仔细看,还能看出里面缝补的补丁,那补丁缝的精巧,从外面看,能练出这样的好手艺,可见平时生活之艰难,连多一件的太监服都没有。   小太监战战兢兢,他是景阳宫中的粗使太监,既没有分配给乌雅庶妃,也没有分配给卫庶妃,平日里负责正殿的洒扫工作,很少参与到两个偏殿的事里面。   这会儿他突然被点中,心底暗啐一声‘晦气’,却还是得诚惶诚恐地诚实回答道:“回皇后娘娘,奴才是在正殿当差,并不十分清楚内情,只知道卫庶妃先去了东偏殿门口不知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就回了西偏殿,不一会儿,乌雅庶妃就突然拉开门冲了出来,直接冲进了西偏殿,紧接着西偏殿就闹起来了。”   这个说法与之前太监总管的说法又不一样了。   文瑶又看向跪在乌雅庶妃身边的宫女:“你家主子为何要冲撞卫庶妃?”   “是,是卫庶妃,她说主子是戴罪之身,不配住在东偏殿,想跟主子换一下宫室。”   紫禁城很大,但实则后宫的房屋却很小,尤其东西偏殿,还有向阳和背阴两种说法,东偏殿向阳,屋子里大多数时候都是暖洋洋的,除了夏日里有些难熬外,基本上没多少缺点,而西偏殿属于背阴,一天到晚就早晨那会儿有点儿阳光,要不了多久,屋子里就会重新变得阴冷起来。   所以西偏殿比东偏殿潮湿,阴暗,容易招惹一些小虫子。   卫庶妃仗着身孕想要抢东偏殿是很有可能的。   尤其……   文瑶的视线落在太监总管身上。   有启祥宫僖贵人的例子,恐怕这个消息不灵通的太监总管,也以为有孕的卫氏能复刻僖贵人的路,生下阿哥后得以封嫔吧,毕竟僖贵人在降位之前,也是嫔位呢。   提前讨好主位娘娘,也是太监总管的必修课了。   文瑶揉揉额角,只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卫庶妃的胎也快到日子了,盯着些莫出了岔子,至于乌雅庶妃,先禁足东偏殿为卫庶妃腹中的胎儿祈福吧。”   说完,都不曾进去里间看一看卫庶妃,文瑶便直接上了肩舆走了。   文瑶走的时候脸上冷的都快滴水了,这一天天的,尽找事儿了。   有了文瑶的吩咐,景阳宫的暗涌瞬间冷却了下来,先是景阳宫的宫女太监被大换,之前不知是谁运作进景阳宫的几个人尽数被拔了出去,替补进去的都是惨遭乌雅庶妃那个的宫女找的,一水儿的沉默寡言。   乌雅庶妃被禁足于东偏殿,卫庶妃虽然能出门,却也只能在自己这半边散步。   卫庶妃原本只是试探着欺负一下乌雅庶妃,却没想到把阿玛好不容易送到她身边的人手全折了进去,霎时间吓得不敢动了,只敢窝在西偏殿里养胎。   后宫安静了,文瑶的心情也好了。   这才有心情去关注那新进宫的两个庶妃,在确定章佳庶妃已经成功事情后,文瑶喊来了冬诗。   自从文瑶身边的宫女班子全组换员之后,文瑶将放在章佳氏身上的信任转移到了孟春身上,所以冬诗一直负责留守坤宁宫,已经很久没跟在她身边伺候了。   如今章佳庶妃成功侍寝,也算是她当初和章佳氏的交易结束了。   文瑶便问道:“你年岁也不小了,家里可有什么安排?”   “求娘娘垂怜,奴才家中继母当家,选中的也不是什么良人,还请皇后娘娘为奴才寻个好去处。”冬诗也知道自己在皇后跟前的脸面不如孟春,自然也就不会提什么留下来自梳的话。   皇后宫中的姑姑也是有名额定数的,尤其章佳氏已经送了庶妃入宫的前提下,皇后娘娘更不会重用她了,这些年她待皇后绝无二心,一直忠心耿耿,还不如直接了当请皇后为她寻个好丈夫,直接赐婚,也免得回家去后,被继母算计婚事。   文瑶点点头:“接下来你多带一带冬画,没事儿就别出坤宁宫了,至于你的婚事,本宫会给你挑个好的。”   冬诗立即给文瑶行了个大礼。   “谢皇后娘娘恩典。”   “下去吧。”   待冬诗离开之后,文瑶才继续低头翻看手中的册子,过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孟春:“你呢?今年万琉哈氏也没有送人进宫,万琉哈氏是打算什么时候?”   “目前族中并无消息传来。”   万琉哈氏向来低调稳重,做事讲究一击必胜,所以孟春也不知晓家中培养了什么秘密武器。   “我记得,永和宫里举荐上来的侍寝宫女就有万琉哈氏的人?”   “是,是奴才的族妹,万琉哈氏妞妞。”   孟春汗颜,妞妞那丫头自从入了永和宫后,如今也活的跟个透明人似得,安分的不得了,后来皇后要求东西六宫登记举荐宫女,永和宫其它宫女实在有些拿不出手,这才挑了妞妞来凑数。   “七阿哥满月那日,皇上会驾临永和宫,到时候让德嫔举荐妞妞去侍奉皇上。”   文瑶没耐心等待万琉哈氏斟酌了,直接挑中了万琉哈妞妞侍寝:“等侍寝后次日,我会给她一个位份,从此以后就看她的造化了。”   万琉哈氏向来不声不响,但办事能力却是一点儿都不差。   文瑶也不想为了承诺再招头狼进后宫,这后宫里啊,就得全是安分守己之人才好。   她不喜欢麻烦。   不,她讨厌麻烦。   孟春早已投诚了文瑶,但也没有和万琉哈氏疏远,如今一听主子的话便知道什么意思,立即就安排了下去。   德嫔听了信儿后立即就答应了。   当初她报名的时候就询问过妞妞的意思,她当时并没有反对,在她这不反对就等于赞同,于是在七阿哥满月的那天晚上,康熙驾临永和宫,原本只想待一待就回去的康熙,在德嫔的举荐下顺势宠幸了万琉哈妞妞。   德嫔直接将正殿让了出来,去西偏殿陪着七阿哥睡了一晚上。   侍寝完了,万琉哈氏给康熙穿好衣裳,然后恭送皇上回了乾清宫,而她自己则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住的屋子里睡下。   至于正殿的寝室,则由掌事宫女带着几个宫女,从帐子到被褥全部撤换掉。   本就是为了举荐宫女而临时换上的床品,此时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等万琉哈氏的封赏下来了,这些床品则会直接送去给万琉哈氏使用。   次日一早,文瑶就抬了万琉哈氏妞妞做庶妃,享小福晋份例,住永和宫后进院的东侧殿。   僖贵人举荐宫女被降了位,德嫔举荐宫女却让那宫女直接成了庶妃,还得了小福晋的份例,这其中的差距叫满后宫的妃嫔们侧目。   也是到了这时候,大家伙儿仿佛才想起来,当初填送的举荐宫女名册竟是这般使用。   这消息传到景阳宫时,卫庶妃直接就动了胎气,当时肚子就疼了起来。   她一把攥住身边丫鬟的胳膊:“我,我要生了。”   “主子!”   小宫女吓了一跳,赶忙去请了新来的太监总管:“还请公公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报信,我们庶妃要生了。”   小宫女的声音不小,整个前院都听见了,东偏殿里伺候的宫女也跟着出来了。   太监总管立即喊来了自己的干儿子,让他赶紧去坤宁宫跑一趟,顺便刷刷脸,而掌事宫女已经派人去请接生嬷嬷和奶娘,面色很有些不好看。   “不是说还有半个月才到产期么?”   掌事宫女蹙着眉,语气很是严厉。   小宫女缩了缩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毕竟因为万琉哈庶妃的事而气的生产,这样的话但凡露出去一星半点儿,她家主子日后也就没什么前途了,她如今只期望主子能好好生下府中的阿哥,她自己作死可以,可别连累了皇嗣,前面延禧宫的纳喇常在的例子可还在那立着呢。   祸及皇嗣的下场,谁也担不起。   景阳宫这边乱了起来,一直闭门不冒头的钟粹宫总算有了动静,端嫔带着人率先到达景阳宫主持大局,等文瑶过来时,景阳宫已经变得井井有条了。   文瑶夸奖了两句。   端嫔谢恩的同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殿内飘。   文瑶垂眸。   可惜了,端嫔是个包衣,没资格养育皇子,否则将八阿哥养在钟粹宫也行。   接生嬷嬷搜了身,净了手后,便进去产房帮忙接生,景阳宫靠近御书房,所以景阳宫并没有小厨房,文瑶直接叫人开了承乾宫小厨房,将里面的大灶台给开了,专门给景阳宫供应热水。   ————————!!————————   大清魅魔即将降生~   ————————————————   明天见~ [149]清穿(149):她喜欢热闹。   卫庶妃这胎生的有些艰难。   明明已经开始阵痛,可这个孩子偏偏有个不紧不慢的性子,卫庶妃每次阵痛来袭都哀嚎个不停,接生嬷嬷急的恨不得上去捂嘴,现在就这么嚎,等真的开始生产了,哪还有力气生孩子?   这会儿阵痛的频率还不高,所以基本隔一刻钟嚎一嗓子,然后文瑶和端嫔就会被吓一跳。   “这卫庶妃这样喊,后面还能有力气生么?”   端嫔捂着‘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口,话里都带上了埋怨:“这一惊一乍的,真是吓人。”   “有的人能忍得住疼,有的人忍不住,生养的时候忍不住也属平常。”文瑶虽然也这突然的一嗓子给吓到了两回,但这时候还是说了句公道话。   女人产子本就是在过鬼门关,况且当初端嫔生产的时候,也不比卫庶妃好多少,不也嚎的凄厉的很?   文瑶瞥了一眼端嫔:“你若害怕,就回自己宫里等去。”   端嫔顿时讪讪地笑了笑,原本的气势骤然消失,只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等着。   文瑶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孟春,你去永寿宫将敬嫔喊来。”   “是。”   孟春立即出列福了一礼,然后便快步离开了。   端嫔有些疑惑地看着孟春离去的背影,有些奇怪为什么皇后娘娘突然叫人去请敬嫔,这年头在心底盘算了一圈,随即一个咯噔,有了一个猜测。   她突然发现,那个不声不响,在后宫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敬嫔王佳氏,乃是满洲镶红旗之人,她的父亲是护军统领华善,论出身,在这后宫里也是很高的了,她败就败在没有生育子嗣,否则如今的四妃里,就不是荣妃而是敬妃了。   端嫔想明白后就更难受了。   甚至有些怨恨起了先皇后,为什么要在生产当日去世,以至于太皇太后和皇上争吵时说出那句‘包衣奴才有何资格教养朕的阿哥’,只这一句话,就断绝了所有包衣妃嫔抚养子嗣的路。   她心里憋闷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抬起头来,只是看向产房的眼神复杂极了。   敬嫔来的很快。   她在路上的时候也在猜测皇后传唤她的原因,毕竟她和安嫔是真的低调,安嫔是李永芳的孙女,她更是华善的女儿,她们家虽算不上位高权重,但在后宫安稳度日却是能的,只要她们安安分分的在后宫,对家族也就够了,至少她阿玛就从来没指望过她得宠。   但随着绕过御花园,越来越靠近景阳宫时,敬嫔的心也渐渐开始加速跳动了起来。   跨过景阳门的门槛,听着耳边传来的哀嚎,看着院子里乱而有序的宫人,敬嫔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脚步忍不住地顿了一下。   再往前走时,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等进去正殿里给皇后请安,接收到端嫔那暗含妒忌的眼神后,她便知道,这份猜测很可能会成真。   这样的念头让她感到激动,面上却还是要稳住。   文瑶不喜欢兜圈子,在敬嫔坐下后直接说道:“卫庶妃这个孩子日后就抱去你的永寿宫抚养,养在你的膝下。”   “是娘娘。”   敬嫔立即起身又跪下谢恩:“奴才定会好好抚养。”   “起来吧。”   文瑶侧身端起茶盏,捏着杯盖舔了舔茶水才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咸福宫再过一年就要修缮好了,到时候安嫔搬回咸福宫去,你的永寿宫也好宽敞些。”   敬嫔想说安嫔可以住在永寿宫后殿,就不必搬回咸福宫去了。   可再一想,她宫里如今养着八阿哥,日后很可能还会养其它子嗣,安嫔住在后殿确实不方便,便不曾反驳,直接应了一声‘是’。   心底有些愧疚,更多的则是为安嫔感到可惜。   明明安嫔是当年的六嫔之首,怎么就这么命运不济,总要和别人合住一宫呢?之前是纳喇妃,如今是宣妃……都是得好好捧着的刺儿头。   只是这点儿愧疚在养子面前也就不值一提了。   后宫是压抑的。   尤其是敬妃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日子更是过得枯燥无比,她是主位,娘家更是给力,她只需要安稳的坐在正殿里,俯瞰那些庶妃们争斗就够了,着实不必亲自下场参与。   可有时候,人是需要互动的,所以她难免有些寂寞。   她和安嫔交好不是因为她们感情好,而是因为她们都是寂寞的人。   以后永寿宫里多了一个孩子,想来日子也会快乐几分吧,敬嫔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产房,只期望卫庶妃能快些将永寿宫的小阿哥生出来。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连忙扭头看向文瑶:“皇后娘娘,卫庶妃产子之后也需要搬去永寿宫么?”   如今永寿宫前面后面可都住满了,若是卫庶妃要去的话,就只能住耳房了。   阿哥的生母住耳房可太不好看了。   “不会,她以后还住景阳宫,你好好养着孩子就好。”   文瑶的话立即让敬嫔松了口气,可随后又警惕起来,显然,这个卫庶妃应该是被厌弃了,而且是被帝后二人一起厌弃了。   东六宫对卫庶妃是怎么上位的不甚了解,但永寿宫就在启祥宫隔壁,对僖贵人为何降位是一清二楚。   显然,这个卫庶妃去了围房后也不老实。   敬嫔不知道围房里的规矩,但看卫庶妃的待遇,再看前面永和宫万琉哈庶妃待遇,就知道其中的差距有多大了,这么想着,她连忙开始回忆当初自己报给坤宁宫的两个举荐宫女的名字,暗暗警告自己,可别再犯这种常识性错误。   哪怕僖贵人先去坤宁宫改一下举荐宫女的名字呢?   就差这么一个流程,下场就完全不一样了。   敬嫔都忍不住感叹卫庶妃的倒霉,但转念一想,若卫庶妃不倒霉的话,这孩子也轮不到她来抚养,顿时也就不感叹了。   卫庶妃从早晨生到了下晌。   文瑶甚至坐不住地回了一趟坤宁宫,小憩了一会儿才又回去继续坐班,倒是敬嫔,在得知自己可以抚养孩子后,一整天待在景阳宫里没挪窝。   到了傍晚的时候,德嫔也来了。   “我在前面听了一天了,还没生么?”   她手里捧着刚烧热的汤婆子,进来后就不由分说地将自己那个热一些的和文瑶手里已经不暖和的给换了过来。   “不曾呢,不过也快了,这会儿明显疼的频率高了。”   文瑶往嘴里塞了颗酸蜜饯,用酸味儿来提神。   产房里的卫庶妃确实要生了,但嚎了一天的她也确实没有多少力气了,接生嬷嬷眼看着不对劲,赶紧让人禀告了文瑶,文瑶立即派人去取了参片,除此之外还从内御膳房领了十个红糖水煮鸡子,也顾不上能不能咽得下去,反正是叫人盯着卫庶妃将这些鸡蛋全给塞进了肚子里。   许是红糖鸡蛋发了力,亦或者参片实在是太难吃。   总归八阿哥在落钥前出生了。   哭声不算响亮,有点像个小姑娘似得,哼哼唧唧地就出生了,和几个月前的七阿哥完全不能比,七阿哥虽然腿不好,但人家的身子是真的壮。   接生嬷嬷抱着八阿哥出来报喜,文瑶掀开盖被看了一眼。   八阿哥继承了卫庶妃的好相貌,可以说除了爱新觉罗家那强大的眼型基因外,没有一点儿像康熙的地方,可见未来是个美男子,瞧着有些瘦但并不弱,这会儿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口奶都没喝就又睡了。   文瑶大手一挥,给了赏。   然后就让奶姆抱着八阿哥跟着敬嫔回了永寿宫。   早晨文瑶说了孩子会养在永寿宫以后,敬嫔就已经派人回永寿宫收拾出了给阿哥住的耳房,这会儿回去正好能住上。   “奴才头一回养孩子,着实没什么经验,想跟娘娘求一个恩典,为八阿哥择一个有经验的嬷嬷。”   文瑶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敬嫔。   能被分配到阿哥身边奶姆嬷嬷们,哪一个不是有经验的?这会儿求到她跟前来,无非是想要她派一个人去永寿宫,也算是暗中投诚了。   这样的投诚文瑶自然愿意接下。   于是从的五阿哥身边调了个嬷嬷去了八阿哥身边。   胤禛是个脾气有些急的小阿哥,他不喜欢唠叨的嬷嬷伺候,所以小小年纪,身边已经跟了跑前跑后的小太监,所以调用一个嬷嬷也不妨事,但文瑶还是很快又补了个新嬷嬷。   卫庶妃醒来后就得知自己生下的阿哥如今已经去了永寿宫,甚至连洗三都会在永寿宫办,霎时间就崩溃了,她甚至连孩子的一面都没见到。   卫庶妃生养后次日,乌雅庶妃就被放了出来。   她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卫庶妃坐月子的房间,脸上挂着怪异的笑,用沙哑的声音和混乱的语序嘲讽道:“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   “原来我们都一样。”   说完后,便转身又冲出了西偏殿,开始在景阳宫的院子里贴着墙边绕圈圈,这几日礼佛礼的她都快崩溃了,但这样一圈一圈的走着又像极了被关押久了后会产生的刻板动作。   卫庶妃心里慌得不行,一把抓住宫女的手:“乌雅氏什么意思?”   小宫女吃痛却不敢惊呼,只跪在地上喊道:“庶妃息怒。”   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说。   卫庶妃听着小宫女的告罪,转而看向窗户的方向,景阳宫里明明伺候的人不少,此时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让人害怕。   卫庶妃突然想起刚刚冲进来的乌雅氏。   她这会儿甚至都有点儿想出门去找乌雅氏,哪怕两个人斗嘴也好,吵架也罢,至少可以说说话。   她虽然性子木了些,可她不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   她喜欢热闹。   她需要热闹……   ————————!!————————   快了快了啊   还有半章晚上更   ——————————————————————————————   晚上见~ [150]清穿(150):和隆科多应该能相处的很好……吧。   卫庶妃的心思无人可知。   永寿宫里多了个小阿哥,不仅敬嫔高兴,安嫔和永寿宫的那些庶妃们也很高兴,在后宫里,不受宠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宫里多了个孩子,就仿佛一潭死水突然活了过来似得。   八阿哥住在正殿的耳房里。   说是耳房,实际上也有个小三间,给阿哥住尽够了,再加上敬嫔对这个便宜儿子十分上心,铺宫用的陈设都是极好的,八阿哥一脚踏进了福窝里。   永寿宫里没有很受宠的庶妃,只前面的袁庶妃这个月稍微得点儿脸,侍寝了两回。   可因为康熙从来不将人留宿在乾清宫,所以后宫这些庶妃们,实际上感受到的‘宠’是非常虚的,这也导致她们纵有傲气,也不敢表现出来。   大家伙儿都按捺这脾气,后宫也就风平浪静了。   三日后八阿哥洗三,在永寿宫正殿由敬嫔主持,文瑶亲自过来添了盆,比起七阿哥那算得上寒酸的洗三礼,八阿哥的洗三礼虽然也不盛大,但足够温馨。   尤其八阿哥生下来皮肤就白,也有胎膘,看起来胖乎乎白嫩嫩的,十分的可爱。   所以这一回参加八阿哥洗三的还有宗室里的几个年轻的福晋,其中就有信郡王府的佟文玥,她参加完了八阿哥的洗三礼后,便跟着文瑶回了坤宁宫。   文瑶看着她高耸的肚子,忍不住劝道:“你这都第三胎了,稍微悠着些吧,这么频繁的生产实在是太伤身子了,好歹养两年呀。”   佟文玥摆摆手:“奴才喜欢孩子,不过我也想着生完这一胎暂且就先不生了,三个阿哥也够了。”   “已经知道是男是女了?”   文瑶有些诧异地看着那肚子,其实太医们也会给宫里的妃嫔把胎儿性别,但文瑶从来都不过问,难不成把出女胎就不生了?总归是要生的,生完了知道总比怀孕的时候知道要好。   孕期忧思过度反而容易伤及胎儿。   “前几日刚请太医把了脉,依旧是个小阿哥。”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手轻轻地抚摸了两下,也不知为何,以前她看着阿玛那些子嗣并不喜欢,甚至厌恶占了上风,可随着长子的出生,她才发觉自己原来竟是喜欢孩子的。   这几年她和鄂扎夫妻感情很好,连生两个嫡子不说,肚子里又怀了一个。   因着她的能生和皇后的贤良,如今佟佳氏的女儿们名声都好了许多。   这一次过来,她主要是为了隆科多的婚事:“……一直到去岁年底宫里都没传出要免了选秀的消息,奴才想着,不若趁这次选秀,将隆科多的婚事订下来。”   “今年确实要选秀,圣旨会在三月份发去各州府。”   至于隆科多的婚事:“皇上前几日还跟我说了,要给隆科多找个好的,不过……你也知道太皇太后去了,如今宫里和科尔沁联系不多,虽有太后,她却是个不管事的,咱们皇上的这些弟弟们也都成了家,皇上除了这些弟弟,最亲的便是咱们佟佳氏了。”   文瑶说着,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伸手拉住佟文玥的手,小声说道:“咱们佟佳氏作为皇上的母家,可要为皇上分忧啊。”   佟文玥心底一个咯噔。   她怎么听着皇后的意思,是要给隆科多选一个蒙古福晋呢?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文瑶,却见文瑶面色微凝的重重一点头。   佟文玥眨巴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皇后娘娘可知道是哪里的贵女?”   “自然是博尔济吉特氏。”   一听是科尔沁的女儿,佟文玥松了口气,好歹不是小部落的,随即再一想,隆科多那小子本就性子急且暴,若挑个敦厚温顺的妻子,反倒容易被欺负,娶个蒙古女人说不定歪打正着呢。   “放心吧,我会给隆科多挑个最漂亮的。”   文瑶虽然不知道隆科多喜欢什么风格的,但往美艳黑莲花那个方向找准没错。   佟文玥得了准信儿后就出了宫,出去后也没回王府,而是直接往佟国维府上去了一趟,她先去见了一眼额娘赫舍里氏,赫舍里氏果然询问起了隆科多的婚事。   佟文玥早已得了佟国维叮嘱,不许赫舍里氏插手隆科多婚事,于是也只敷衍道:“皇上早已有了定夺,只等着选秀完了之后皇上给赐婚了。”   “要我说谁都不比你舅舅家的好,知根知底的……”   佟文玥蹙眉:“赫舍里氏现在都没落成什么样了,额娘你不知道么?隆科多可是我嫡亲的弟弟,我阿玛可是一品内大臣,如今更是掌着整个大清海务,娶舅舅家的表妹,您怎么想的啊,您就这么恨隆科多?”   “你这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你舅舅家怎么了?也是满洲老姓了。”   佟文玥抿嘴,眉心蹙的愈发的紧了。   “老姓?真亏你说的出来。”   真正的老姓,类似于钮祜禄氏,瓜尔佳氏之类的老姓,一脉落寞了,自有旁支顶上,且各个能干,赫舍里氏呢?和以前的佟氏一样,一旦阿玛和阿牟其落寞了,想要再爬起来就是千难万难了,赫舍里氏自从索额图腿断了后,现如今还有谁里的起来?   佟文玥只觉得自家额娘当真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实力。   若非皇上登基了,自家堂姐做了皇后,带着佟氏归入盛京佟佳氏一脉,现如今怕是都查无此人了,哪里还有如今的风光?   自从嫁给鄂扎之后,佟文玥开始正儿八经学习怎么当一个郡王福晋,才知道以前她的目光是多么的短浅。   所以如今她谨小慎微,努力做好一个郡王福晋。   她给鄂扎生儿子不仅为了郡王爵位,还为了以后能够攀上堂姐的关系,堂姐膝下养了那么多阿哥,还都是与她的儿子差不多年岁的,到时候只要送到身边去做个伴读,日后信郡王一脉,还有平郡王一脉,都能安稳了。   被女儿给拂了面子的赫舍里氏顿时脸色一沉,开口就想教训。   佟文玥却是幽幽地说道:“额娘,我如今是郡王福晋呢。”   赫舍里氏:“……”   这什么破孩子?   佟文玥自觉安抚到位,起身后扶着丫鬟的手就走了,她觉得自家额娘最近脾气好似变暴了,不似从前那般沉得住气,反倒有点像隆科多,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仰头看看天。   只希望皇上能给隆科多选个好妻子了。   在这婚事上,好似堂姐也是做不了主的样子,佟文玥回忆着文瑶的表情,愈发觉得,还是嫁给鄂扎更好,鄂扎虽然不是皇帝,但她也不用提心吊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平复三藩的事把康熙给关很了,八阿哥洗三过后,康熙就直接带着文瑶去五台山礼佛去了,就连选秀的圣旨都是在路途中写的。   选秀圣旨一写好,就下发到了各州府各州府将各旗的适龄女儿名单送去都统衙门,康熙看了名册和各秀女所在地址后,定下了九月十五殿选日。   帝后二人忙完这些事后就将选秀的事抛诸脑后了。   选秀的前期内务府就可以准备,按照旧例就行,宫务又交到了温妃手中,想来她也会将事情给办妥当了。   一直游玩到了四月份,帝后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回了京城。   五月份,康熙又跑去巡视西山大营,感叹了一番武器后,扭头就成立了火器营。   六月份,在宫里蹲了一个多月,等翊坤宫的郭贵人再次生下一个格格后,蹲的浑身难受的皇帝又带着文瑶和大阿哥保清以及太子保成一起去了古北口外行围,这处未曾开发的草场密林,便是日后有名的木兰围场。   一直玩到七月初才又回了宫。   回宫后不久,噶尔丹送了三千人入京为贡,康熙心中憋着气,对噶尔丹心生忌惮,只觉得噶尔丹狼子野心,这三千人入京为贡是假,行刺探军情为真,于是只留下了二百人,将其余人遣返回了准噶尔。   自康熙十八年起,噶尔丹便领兵侵犯新疆回部,到了康熙二十二年,也就是前些时候,噶尔丹已经平定了南哈萨克地区,已然是中亚霸主级别了。   对于这样有开拓野心之人,康熙自然新生忌惮,退回人贡也为刺探噶尔丹所思所想,噶尔丹祖上便是瓦剌,曾经俘虏过前朝皇帝,祖先有过无上荣光,噶尔丹自然想要复制。   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积蓄力量罢了。   不过,康熙刚平复三藩,再加上噶尔丹攻打的都是中亚地区,他虽心生忌惮,但也没有太过防备。   也是恰好,到了快选秀的时候了,康熙只防备了一段时间,便将心思放在了选秀上面。   九月十五之前,秀女们需要提前进行初选,较远地区的初选日期早些,较近地区的则晚些,根据距离来决定即可,需要在八月十五之前将过了复选的秀女送去妞妞房居住,那边会有专门的礼仪嬷嬷教导规矩,而妞妞房的外围,则由大内侍卫重重把守,负责秀女们的安全。   所谓的给隆科多挑选个美貌的,其实也是假话,文瑶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些蒙古格格根本不是秀女,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蒙古贵女,是不需要经过选秀的,直接递了名册过来,直接勾选一个名字叫康熙下圣旨就是了,至于长相……其实并不大清楚。   康熙也没想过为难自家表弟,便按照文瑶的想法,给挑了个长得不错的。   于是在选秀之前就将圣旨给发了下去。   隆科多这一回娶的再不是赫舍里氏的女儿,而是正儿八经的蒙古贵女,这个蒙古格格是个台吉的小女儿,是台吉元配的老来得女,自小受到万千宠爱,所以性情难免骄纵,一手小皮鞭玩的十分溜。   所以和隆科多应该能相处的很好……吧。   ————————!!————————   这个世界不是明天就是后天结束!   ————————————————————   明天见~ [151]清穿(151):她不会让康熙死的。   隆科多八月底赐婚,婚期定在了二十三年八月。   隆科多接到赐婚圣旨后,佟国维就立即修书一封送到了佟国纲府上,请长嫂觉罗氏‘协助’赫舍里氏置办婚礼,主要他害怕赫舍里氏那个脑袋不灵清的,因为自己那点儿小心思,再耽搁了这位蒙古儿媳。   他早就知道文瑶会给隆科多筹谋赐婚,只是他没想到文瑶竟选了个蒙古女人。   起初佟国维也有些不满,可随即,他就又想到他这个侄女从不做无用之功,用佟佳氏的嫡出阿哥去配一个蒙古妻子,她定有所图。   于是佟国维开始盘算起了文瑶手中的势力。   佟佳氏代表着盛京一脉,盛京的皇后娘娘,这是整个盛京利益集团都要力保的,如今哪怕皇上昏了头效仿先帝,弄出个‘真爱’来打皇后娘娘的脸,都不可能像先帝废静妃那样废除皇后。   再就是军中,佟国纲手里掌控着西山大营,如今甚至还领着火器营,佟佳氏在八旗佐领中,如今也占据了不少席位。   朝堂上有他这个额其克掌控着大清海务衙门,佟佳氏的姻亲也多在朝堂上立足。   嘶——   佟国维倒抽一口气,皇后娘娘这是要将最后一块短板补足啊。   这一想法在得知隆科多赐婚的蒙古格格是科尔沁格格后,就更加强烈了。   科尔沁富裕,博尔济吉特氏更是在京城每个王府里面都是有名有姓的,以前科尔沁的格格都是先往宗室里面嫁,然后才是那些满洲老姓,就连赫舍里氏家里都没有过博尔济吉特氏的贵女。   如今他的儿子竟然娶了个博尔济吉特?   佟国维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当然,并非是激动的,只是单纯觉得以前似乎有些低估了盛京佟佳氏的能量。   这么一想,佟国维瞬间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板都清爽了,对这个蒙古儿媳的态度也更加热络了,这才有了写信给觉罗氏,请求她‘帮衬’置办婚事的事。   他实在不信任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知道佟国维给觉罗氏写了信后,脸色顿时就变了,可心里再恨,面上还要尊敬这位长嫂,以前佟国维对佟国纲心存不满,那是因为皇上只看中佟国纲,佟国维在佟国纲身边永远只是副手,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要自告奋勇跑去诛杀吴应熊的原因,无非是想要被‘看见’而已。   那时候赫舍里氏的枕头风很有用,佟国维对佟国纲的不满与日俱增。   可谁曾想,元后突然难产没了,自家的侄女儿登上了皇后宝座,紧接着便是为族内儿郎筹谋官职,佟国维也顺利被启用,先成了一等公,再获封内大臣,如今更是掌控着大清海务,这一步步走的既稳当又顺利。   佟国维对这个侄女儿如今是死心塌地的信任了。   文瑶对隆科多的婚事也很重视,在他们成亲之前,特意将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接近宫来陪伴太后,太后再次见到科尔沁的小格格,那是真的高兴,哪怕对这个小格格的父兄并不认识,但二人一说蒙语,没多久感情就好了起来。   文瑶满意极了。   这下子日后隆科多被抽了进宫来告状,她也有话回了。   皇后再大,总拗不过太后吧。   隆科多成亲后的次月,康熙就开始了他执政生涯中的第一次南巡,主要目的是为了安抚汉人的心,顺带着给南方的考生们一个瞻仰圣驾的机会,进一步巩固满汉之间的关系。   文瑶自然是跟着一块儿去的。   一路上先是佟国维那边传来喜讯,大清海务衙门的详细规章呈送到御前,康熙与大臣们多方讨论之后,于十月开了海禁,又途径黄河,视察了北岸险要之地,一路晃晃悠悠,一直到了十一月份才到了江宁。   到了南京,康熙自然要拜一拜前朝的帝陵。   观历史,无论哪朝哪代的皇帝上了位,都要去拜一拜前朝的皇帝,以证明自己乃是正统加身,并非窃据江山,所以康熙对这次拜谒明孝陵十分看重,不仅斋戒沐浴,甚至还食素了七日。   待拜完了明孝陵后,才终于有空在江宁游玩两日。   期间苏州织造李煦前来拜见皇上,述职的同时,将自己夫人娘家的表侄女进给了皇上。   康熙倒是没急着受用,而是先报备到了文瑶处,文瑶早已知道李煦的小动作,早早派人去调查这位未来的密妃,意外的是,这位王氏竟真的是李煦妻子娘家的女儿。   王氏自小长的貌美,早早被李煦的妻子带在身边抚养,目的就是为了进献给京中的贵人,无论是哪个王爷,只要受用了,日后都有来往的理由了,可谁曾想竟这般巧合,皇上南巡了。   李煦胆大,立即带着王氏来了江宁,述职为假,献美为真。   王氏被娇养了这么多年,整个人嫩的像个雪团子似得,满身都是汉女的柔婉风情,康熙这个老色批看了一眼就动了心,否则也不会叫文瑶去查。   文瑶查了,结果不错,确实是李煦的侄女,但也确实找了人来教导,扬州运河边最出名的小楼,里面的妈妈被李煦请去了苏州,在苏州织造府里一住七年,教出了一个王氏。   结果文瑶并未修改,而是直接送到了康熙手中。   王氏是干净的,可以受用。   但她被妈妈教导过,康熙鄙薄这一点。   所以她受用了人,却并未给任何名分,甚至还想将人留在江宁,等回京的时候再带走,最后还是文瑶阻止了,也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将人放在江宁,然后中间来个野男人李代桃僵,回头肚子里揣上了谁又知道是谁的?   于是王氏便跟着车队一路游玩,最后北上,经过曲阜,拜了孔子,写了万世师表后便回了京城。   回京后台·湾传来大捷的消息,康熙大喜,立即正式下旨设置台·湾府,任施琅为总兵驻守台湾,又授靖海将军爵位,封其为靖海侯。   文瑶冷眼看着,这施琅很有郑氏第二的趋势。   王氏是汉女,不好一入宫便放入后宫,于是便入了围房,康熙并未给她避子汤,只等着她有了身孕后再放入后宫,许是王氏年岁太小的缘故,身子还未长成,所以一直都不曾有孕,在围房里一住便是两年。   两年后,康熙对王氏腻了,便将她放到后宫启祥宫内居住。   咸福宫已经修缮好了,安嫔搬回咸福宫住了半年,文瑶将她依旧安分,便做主将她挪去了启祥宫做一共主位,曾经的一共主位僖贵人这一回是彻底没有了再封嫔的可能。   康熙二十五年,与俄军开战。   文瑶开始督促鄂伦岱学习俄语,索额图腿断了,纳兰明珠这个比格性子没了对手,视线渐渐落在了佟佳氏身上,奈何佟国纲是个铁憨憨,大智若愚的典范,纳兰明珠几次想要下黑手都被佟国纲给躲过去了。   康熙二十七年,佟国纲带着长子鄂伦岱,带着文华殿大学士,索额图的女婿伊尔根觉罗伊桑阿前去尼布楚与俄军谈判,俄方代表戈洛温伯爵利用两方语言不通的漏洞,又拖延时间想要签约一份不平等的条约,私下里更是频频接触伊桑阿,想要贿赂他。   鄂伦岱虽学了两年俄语,可并不精通,但也察觉出了条约有问题,于是立即派人前去寻找精通俄语之人,这份条约虽延迟了好些日子,好歹最后也不似历史上那般不平等。   其实谈判到最后,大清代表团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噶尔丹与俄军里应外合,戈洛温伯爵拖延时间,噶尔丹趁此机会攻打喀尔喀,佟国纲父子都是急性子,好在伊桑阿是个沉稳有陈算的,几番交锋之下,到底不曾让戈洛温伯爵的阴谋得逞。   合约一签订,佟国纲转头就带着兵马往喀尔喀去了。   也是这一年,康熙水土不服病重,文瑶早有了准备,两个孩子前往探病的时候,全都是一副哭哭唧唧死了亲爹的架势,康熙这次不曾对太子心存隔阂。   康熙二十八年,第二次南巡。   此次文瑶没跟着去,康熙此次南巡的目的是为了巡视河工,游玩的时间很少,且途径之处都很艰险,文瑶实在无心跟着去吃苦。   恰好宫里这几年一口气生了七个阿哥,六个公主,其中有两个阿哥难产,一个出生后次日,一个出生后三日便都夭折了,公主也同样夭折了两个。   五个阿哥中,只一个阿哥为满妃钮祜禄氏温妃所生,剩余的皆为包衣所出,文瑶刚送走了五阿哥和六阿哥去上书房,转身就接了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到膝下来抚养。   十二阿哥的生母乃是永和宫的庶妃万琉哈氏,十二阿哥出生后便由德嫔抚养。   万琉哈庶妃与主位关系很好,又与亲儿子住在一个宫里,日日得见,心情很是不错,但十三十四两位阿哥的生母心情就糟糕多了。   章佳庶妃当年由文瑶勾选入宫后,就一直住在长春宫中,奈何荣妃是包衣出身,无法抚养她的孩子,只能由文瑶接手,十四阿哥的生母则是钟粹宫的一个庶妃,端嫔同样没有资格抚养阿哥。   康熙二十九年,噶尔丹逼近乌兰布通,漠南已经岌岌可危,七月,康熙力排众议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此次之战形势艰难,可康熙与福全倒是真有些兄弟齐心的架势。   福全为先锋,康熙为大后方,又恰逢策妄阿拉布坦叛乱,噶尔丹溃逃漠北。   此次战役虽算不上大获全胜,但对康熙来说,战绩已经算好的了。   战事休,康熙回宫继续造娃。   一直到康熙三十四年战火重燃,这个精力旺盛的皇帝一共造了八个儿子六个女儿,历史上这个时间段太皇太后去世,皇帝守孝三年不曾生子,所以孩子少,但如今太皇太后早早亡故,康熙自然肆无忌惮。   于是还没到年迈,康熙就早早完成了KPI,年纪轻轻就有了二十二个儿子。   文瑶端坐在皇后宝座上,嘴角含笑。   够了,真的够了。   儿子真的够多了。   于是趁着康熙三十四年御驾亲征噶尔丹,回程时让他再次得了两年前得过的疟疾,康熙三十二年时,因为八旗深入疫区带回来了疟疾病毒,整个京城沦陷不少人,最后还是吃了金鸡纳霜才治好了。   这一次病症再起,康熙自然派人回京去取金鸡纳霜。   文瑶亲自带着金鸡纳霜来伺候康熙。   趁着服侍期间,鬼气深入康熙的双腿,一丝鬼气直接将人给绝育了。   她不会让康熙死的。   她是皇后,只要康熙不死,她的地位永远尊贵,但她也不想康熙继续这么生龙活虎的生儿子,宫里的孩子够多了,康熙以后还是清心寡欲些吧。   ————————!!————————   文瑶:够多了够多了,不能再生了。   阿哥们的后宅事我写了,毕竟谁当皇帝我们瑶儿都是皇太后:),老公不死就行   还有半章晚上更。   ————————————————   晚上见~ [152]清穿(152):有时候康熙甚至都有些嫉妒保成。   康熙活过来了。   但康熙不行了。   康熙身体恢复康健之后,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虽然还能招寝,但无论时间还是质量都有所下降,连续招寝几日后,就会察觉到腰膝酸软,后背两肋处空痛着,这就预示着他必须要清心寡欲休息几日了。   当年医术最好的蒋御医已经早早没了,如今的御医是蒋天齐的次子。   他不仅接手给文瑶调理身子的活儿,如今又添了个给皇帝调理身子的活儿。   可皇帝的症状怎么说呢?   就是正常的中年男人常见的问题嘛,皇上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总要接受自己老了啊,男人过了三十就是六十了嘛,况且……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皇帝肾精不固,日后再难有子嗣了么?   康熙听后沉默了许久。   小蒋御医跪在地上,心里都已经将遗书的内容给想好了,只等着行刑前求个恩典写遗书了,结果皇上沉默了很久后突然来了一句:“再难有子嗣便罢了,总归朕的阿哥已经不少了。”   岂止是不少啊!简直多的吓人。   小蒋御医倒反天罡的在心底大放厥词。   他膝下不丰,如今也才四个儿子,其中有两个还是庶出!   小蒋御医开了一堆壮阳补肾的佳品给皇帝。   康熙喝了一段时日,症状有所缓解,可到底身子是伤了,难以恢复从前了,于是康熙又重新开始了坤宁宫打卡的日子。   文瑶烦不胜烦。   当初青春正好,虽说长得一般,但好歹身强力壮,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她伺候着也就罢了,如今年纪大了,辫子都开始变细了,虽然脸上因为有麻子,暂时看不出了有多少皱纹,但眼角拿出,确实跟金鱼尾巴似得,炸开了。   不过好在文瑶早就不侍寝了。   如今时不时对弈一局,坐在一起喝喝茶,谈一谈儿女,时间过得倒也快。   乌娜希早就在康熙二十九年时便下嫁给了科尔沁博尔济吉特·班第。   文瑶十分喜欢这个女儿,不仅求了固伦公主的恩典,更是将自己曾经的封号‘纯’字放进了乌娜希的封号中,又挑了寓意极好的‘禧’字,所以乌娜希出嫁时的封号为‘固伦纯禧公主’。   台吉之位十分特殊,只有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才可以受封,更别说班第还是一等台吉,只有蒙古亲王的儿子才能获封此爵位,待日后蒙古亲王去后,班第便是下一任蒙古亲王。   乌娜希得此好婚事,由此可见其是多么的得宠。   下面的胤禔他们几个也是早早成了婚,文瑶和‘儿媳妇们’关系并不算很亲近,只和太子妃关系好一些。   保成的太子妃康熙有心选瓜尔佳氏,但文瑶觉得瓜尔佳氏和太子的八字并不合,所以第一时间就把石文炳的女儿瓜尔佳氏给勾了出去。   石文炳的死有可能是因为疾病,也有可能是因为政敌不想让太子过早大婚而下的黑手,但在文瑶看来,若是前者,那就是单纯的八字不合,若是后者,那也是瓜尔佳氏无用,明知道太子妃之位多么重要,竟也不能保护好自己,可见手段不足。   况且康熙喜欢的太子妃,太子并不喜欢。   可瓜尔佳氏乃是苏完瓜尔佳氏,正是鳌拜的那个瓜尔佳氏,当年因为鳌拜的缘故,瓜尔佳氏一直低调至今,康熙也不愿压迫太过,教瓜尔佳氏对朝廷不满。   所以太子可以不娶石文炳的女儿,但太子妃必须是瓜尔佳氏。   他得给瓜尔佳氏一个和解的信号。   于是,文瑶拒绝了石文炳的女儿,直接选择了石琳的幼女。   当初康熙之所以看中石文炳之女也有石琳的缘故,石琳为人勇猛,三藩之乱中的,石琳奋勇杀敌,行军途中亦是品德高尚,爱民如子,途径江南时恰逢收割季,他更是要求将士们不可踩踏农田。   石琳品性极佳,又在撤三藩中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女儿又恰好只比保成小三岁。   于是在康熙二十六年时,为太子和石琳之女瓜尔佳氏赐婚了。   比起石文炳,石琳实在是个身体康健且长寿的,康熙为太子赐婚后,他更是得了重用,于康熙二十八年成了两广总督,因为女儿和太子的婚事,他只好率先独自前往广州赴任,而他的福晋则留带着女儿从云南赶往京城待嫁。   石琳乃是石文炳父亲石华善的亲弟弟。   所以这也算是一个‘上辈子娶侄女,这辈子娶姑姑’的故事。   康熙二十九年,康熙第二次征讨噶尔丹,佟国纲在战斗中突然感觉胸口的平安扣发烫导致剧痛,冲击的速度不由慢了一点,紧接着就看见护佑在身边的护卫被射中,直接倒地没了。   佟国纲心下一阵后怕,背脊冒出冷汗。   他知道,但凡他刚刚不曾被那平安扣烫到而迟缓了一瞬,那一颗子弹打的就是他的脑壳了。   战事结束后,他先是派人找回了护卫的尸体加以厚葬,更是修书一封送回京城,让妻子觉罗氏多多照顾护卫的妻儿,顺带着将平安扣的事告知了妻子。   文瑶得知后便知道佟国纲这是死劫已过,日后便是坦途了。   因为石琳的长寿,哪怕康熙再怎么挑剔太子大婚的流程,也在文瑶的强力干预下,成功于康熙二十九年成婚,在他们成婚之前,毓庆宫中已经有了两个格格,其中一个就是弘晳的生母李佳氏。   不过这一回胤礽与太子妃顺利成婚,又因为自小在文瑶膝下长大,亲眼见证了帝后和睦的后宫是多么的平和,自然上行下效,他也会和太子妃好好相处的。   瓜尔佳氏自小跟随阿玛石琳到处奔波,自出生起,先住浙江,再去湖广,皇上赐婚前,更是久居云南,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哪怕被康熙派的嬷嬷一直盯着规矩,那自小被自由侵染过的眼睛也依旧灵动。   而太子自小长在这宫墙内,瓜尔佳氏这样自由的灵魂,对他的吸引力真的很大。   于是小夫妻俩的感情自然极好,成婚五年,直接抱了三个大胖小子。   文瑶:“……”   好家伙,历史上的太子这会儿太子妃还没抬进门呢。   嫡孙出生,康熙自然大喜,可一想到自己不中用了,咧开的嘴角顿时就拉平了下去。   太子羽翼渐丰,皇帝自然而然开始忌惮,哪怕文瑶在其中调停,父子之情也依旧开始变得脆弱了起来,文瑶自然是从中调停过的,奈何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调停就能解决的。   日渐老迈的父亲和尚在壮年的儿子。   文瑶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二人朝自己诉苦的时候当好这个情绪垃圾桶,等他们走后再瞬间忘掉。   康熙三十七年,康熙终于加封诸皇子,允许他们出宫建府,并为他们分发佐领,从此正式拉开了诸子夺嫡的序幕,当初养在文瑶膝下的皇子们自发组建成了太子党,被皇帝捧起来的大阿哥胤禔每次进宫时,都要来坤宁宫哭诉一番。   他自小与胤礽受文瑶教养。   哪怕他并非养在皇后膝下,但皇后对他的精心照料却并不少。   奈何康熙以接触纳喇常在禁足为诱惑,诱使胤禔与胤礽相争,可胤禔内心来说,却是极为痛苦的,兄弟情与孝道之间的博弈,让他时常觉得自己仿佛被分裂成了两个人。   胤礽也受到了康熙的严密监视。   可这个瓜尔佳氏可不似历史上的太子妃不得宠爱且膝下无子,她有子有宠,底气十足,别的地方她不管,毓庆宫正院内的钉子她是拔的干干净净。   她是太子正妃,未来的国母,和太子羞羞的时候被奴才们记时间算怎么回事?   这是羞辱她呢?   皇上他敢在坤宁宫搞这一套么?   皇子们能扔出宫建府的,都出宫建府去了,文瑶再也不需要时不时接见这些‘儿媳妇’了,从此只需每个月见上一回就够了。   胤禔的努力最终也是一场空。   纳喇常在的禁足令乃是坤宁宫下发的令书,上面加盖了皇帝皇后宝印,是记档存档了的,轻易更改不得,胤禔想要用军功换额娘解了禁足,可军功还未攒到位,纳喇常在先一步病故。   康熙得知后恢复其惠嫔的身份,厚葬入妃陵,也算是给了皇长子一个体面。   至于景阳宫的那两个,早在五八两位阿哥还未出宫建府时,就接连病故了,她们被关在那小小的景阳宫里,没有主位的允许连院子都出不了,再加上那一院子的木讷宫人,是活生生憋屈死的。   又是十年,康熙四十七年,皇帝与太子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胤礽被康熙逼迫至疯魔,看着康熙那冷漠的眼神,恍惚着去到坤宁宫,郑重地给文瑶磕了个头,回去毓庆宫就割了手,好在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闻见了血腥味,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喊来了太医,又去乾清宫禀告了皇帝。   文瑶得知消息后,一路狂奔到了毓庆宫,神情焦急,形态狼狈。   康熙紧随其后而来。   帝后二人看见床上躺着的太子,皆是痛心万分。   文瑶更是被刺激的当场晕厥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就看见坐在床沿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太子,然后便是好一场母子抱头痛哭的大戏,然后太子转身跪在皇后病榻前的脚踏上,自请废太子。   康熙确实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可这会儿被太子自戕的戏给刺激到了,那被压制住的爱子之心又开始沸腾,废太子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的太子胤礽并非历史上那般身边全是猪队友,不仅有皇后疼爱,身后还跟了不少年轻的子弟,多是太子这么多年来,和伴读以及哈哈珠子们踢球踢出来的感情。   不得不说,蹴鞠真的很锻炼团队。   保成这一刀,不仅保全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还得了皇后的心疼,康熙与文瑶几十年的夫妻感情在这时候也受到了考验。   好在皇后回了坤宁宫后便再没为太子说过一句话。   但偶尔遇上太子来坤宁宫请安时,他还是能看见表姐看向太子时眼底的慈爱。   有时候康熙甚至都有些嫉妒保成。   因为保成拥有他不曾拥有的一切。   ————————!!————————   给太子捏了个新的太子妃,历史上有没有这人不知道,石琳的资料太少了   明天这个世界结束,下个世界红楼哈,其它世界我不大熟悉,需要提前研究研究资料,红楼之前写过两回,还算熟悉   ——————————————————————————   明天见~ [153]清穿(153):禅位给了太子。   后宫自从再无子嗣出生后,一年两年大家伙儿还在努力争宠,可随着时间越长,诸妃嫔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很快,除了那些南巡途中带回来的年轻庶妃们还在争宠,其他人直接就摆烂了。   这么多年来,康熙一直在为当年的那句话买单。   包衣妃嫔们生了不少孩子,可孩子们全都养在了主位满妃膝下。   其中温妃的命最不好,她在生育第二胎的时候难产而亡,腹中的小公主也没能降生,与仁孝皇后去世时一样,这一次温妃也是双腿上扎满了止血的银针,拉着皇上的手,恳求他将胤?交由皇后教养。   这后宫里一直都没有贵妃。   温妃在怀第二胎的时候,曾短暂的幻想过,等腹中孩子出生,皇上会不会也将她封为贵妃,就像她的姐姐一样,只是她几番刺探后就冷了心,她从皇上淡漠的反应中意识到,皇上是不允许有人去挑战皇后的权威的。   贵妃?   距离皇后最近的两张交椅,皇上是不允许有人坐上去的。   她们只能隔着交椅看着宝座上的皇后,她永远那么温柔端庄,也永远那么的温和淡然,这些年她真的以为皇后就是这样一幅好性子,可直到临死前才看明白了,皇后的温和淡然都是皇上纵容出来的。   在皇上心目中,皇后不只是皇后,还是他的妻子。   她哪怕出生老姓钮祜禄氏,在皇帝眼中,与那些庶妃也没什么区别。   本就难产血崩的人,再没了求生意志,她到底没能像仁孝皇后那样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腹中的小公主生下,而是直接闭眼咽了气,肚子里的小公主也紧跟着没了。   温妃去后,荣妃抬旗。   她终于能养孩子了,可她并不高兴,因为她最想养的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出嫁去了蒙古,一个已经开府出了宫。   四妃少了一妃后,嫔位的视线都盯着最后这一席位。   显然,康熙并不想改变格局,一直不受宠的德嫔裕瑚鲁氏上位成了德妃。   紧接着,安嫔李氏、敬嫔王佳氏接连薨逝,嫔位人数稀少,文瑶怕难看,又提了戴佳氏和万琉哈氏以及章佳氏分别成了成嫔,定嫔与敏嫔。   其中成嫔娘家因军功而抬旗,封嫔后也有了抚养阿哥的资格。   定嫔虽未抬旗,但其嫡亲兄长托合齐却很受康熙的重视,她性情敦厚豁达,对恩宠并不在意,再加上自己的族姐乃是皇后身边十分得用的嬷嬷,她的儿子胤裪又养在与皇后交好的德妃膝下,她也自然而然地归附到了皇后一脉,胤裪的性子与他额娘一样内敛。   这一次他并非苏麻喇姑教养长大,性情愈发与定嫔相似,没有了那一肚子的阴私内宅经,如今的胤裪身上再无阴沉,剩下的只有满满的阳光。   更因为性情太过敦厚,被坤宁宫的哥哥们下意识的护着。   十三阿哥胤祥与历史上一样,很得太子信重和宠爱,也很喜欢跟着五阿哥后面到处跑,只不过这辈子的五阿哥没被皇帝斥责过‘喜怒不定’,一直到长大了都是个话痨的愤青。   文瑶养大的孩子们各有各的前途,朝堂上日渐火热的夺嫡之战,阿哥们针锋相对,却默契的没有烧到后宫。   男人的寿命仿佛真的和下·半身有关联。   就在前朝的阿哥们快要打出真火的时候,在一日大朝会上,一代帝王就这么轰然倒下了。   朝臣与阿哥们全都吓了一跳。   文瑶更是自康熙倒下后就住在了乾清宫。   康熙醒来后看见的便是自家表姐泪眼婆娑的样子以及那一头半白的头发。   “表姐……”   康熙的视线落在文瑶的头发上,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   文瑶虽比康熙大两岁,但因为心思豁达,年近六十了也没多少白发,便是有几根也都被梳头的宫女藏了起来,而康熙则因为多年劳心劳力,头发早已花白。   帝后二人曾经因为这件事而互相说笑过。   所以康熙自然知道文瑶对这头黑发的得意,可如今……他却看见自家表姐白了大半的头发。   这是心脉受损了。   这得多大的打击才让她一夜白头?   康熙的眼睛越睁越大,情绪也跟着越来越激动,最后更是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可他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医,太医——”   文瑶看着他的异样,直觉不对,慌里慌张地转头喊道。   康熙手指用力攥着,仿佛想要安抚文瑶的情绪。   文瑶察觉到了他的力道,再也受不住一般,攥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一直到御医和太医们来了,才被宫女扶着站到了旁边,任由这群太医们给皇上把脉。   皇上中风了……   不算太严重,但也伤了根本,大悲大喜大怒皆不能再有了,而且他发觉自己的双手不自觉的颤动,批复折子的字迹看起来与初学者无异。   皇上醒来后,文瑶便回了坤宁宫。   如今宫务都是她总领着,实际上是太子妃在管,所以文瑶其实时间还算宽裕,于是便找来了太医和御膳房总管,开始研究皇上的食谱。   这一份尽心尽力传到乾清宫后,让康熙怔愣了许久。   他想要像以前那样,只带一个梁九功,自己慢悠悠地走到坤宁宫去,可以前觉得几步路的距离,如今却觉得太过遥远,他站在交泰殿旁边,看向不远处那巍峨的坤宁宫。   接下来的日子,康熙对待儿子们愈发的苛刻。   文瑶看了心疼极了。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的来到了乾清宫,抓着康熙的手啜泣着问道:“皇上……咱们这些孩子不能再出事了,太子乃是由你亲自教养长大的好孩子,你要将他逼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康熙任由她拉着手,脸色却很难看。   好半晌才开了口:“这满宫里,如今只有你敢这么和朕说话了,表姐就不怕朕降罪?”   “那皇上便降罪于我吧,只要皇上能够放过自己就好。”   文瑶抬眼看向康熙,泪水从眼角滚落。   康熙看了忍不住伸手去接,然后又顺势落到她的脸上:“老天爷仿佛格外厚待表姐,你瞧朕,已然老态龙钟,表姐脸上却只有几道细纹……表姐比朕还大两岁呢。”   “皇上心怀天下,日夜操劳,自然伤身,哪里像我,被皇上庇护着,无忧无虑地过了这么多年,操劳的少了,自然不容易老。”   文瑶手指摩挲着康熙的手,用帕子擦干了眼泪。   再抬头时已经换了副笑脸:“皇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长命百岁的么?”   康熙:“……”   长命百岁?   他如今也才六十而已。   “皇上,咱们去畅春园养老吧,别丢下我。”   “你是为了太子?”   康熙手指猛然攥紧,却因为不听使唤,只虚虚地握着,可声音里却含了怒气。   “不,我是为了皇上。”   文瑶反手握了回去。   “无论谁当皇帝都好,我不在乎,我只是在害怕,害怕皇上再这么操劳下去,会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皇上……”文瑶深深吸了口气:“我们从一岁便一直生活在一起,如今六十年了,我不敢去想,一旦皇上丢下我一个人,我要怎么活……”   康熙眼睛颤了颤。   他虽是帝王,却也是人。   表姐的剖白他并非没听懂,只是到底……不甘心。   “表姐,所有人叩拜时皆山呼万岁,只是,这天下为何就不能真有万岁的帝王呢?”   文瑶:“……”   万岁?   闭嘴!   哪个牌面上的人?敢和始皇大大做同一个梦?   “朕再看看吧。”到底,还是舍不得。   太子的情绪已经很不好了,大阿哥胤禔更是看起来比皇上还要苍老,三阿哥因为说话有点儿大舌头,哪怕心里有点儿小九九,也没有表露出来,且他这人喜好文学,威望多在文臣中,荣妃又猛猛盯梢,前后也就蹦跶了半年不到,就跑去翰林院沉迷书海去了。   四阿哥是个病秧子,且十分妈宝,但凡开口就是‘皇额娘说’,直接被众位兄弟们给放养了。   五阿哥是个话痨愤青,性格暴躁的宛如比格,每天天亮,两眼一睁便是干,只要站在朝堂上面,视线扫到哪,哪里的臣子都会下意识选择退散,哪怕是刺头隆科多,其实也不太喜欢和五阿哥打交道。   六阿哥和四阿哥一样,都是顶级妈宝,出宫开府后还每天跑一趟坤宁宫。   七阿哥腿疾。   八阿哥是敬嫔王佳氏养大的,生母卫氏早亡,他自然有心争一争,可每次看见养母那张菩萨一样平静的脸,那点儿争斗的心气儿就提不起来,更何况,他和比格五哥关系极好,五哥在前面闯祸,他跟在后面擦屁股,擦到最后都擦累了。   九阿哥虽是小贵人所生,却养在平妃膝下,天然的太子一脉。   十阿哥自从温妃去世后,便一直由文瑶教养,也是天然的坤宁宫一脉,和哪个哥哥关系都很好。   十一阿哥平妃所生,种痘时没熬过去。   十二阿哥胤裪敦厚阳光,豁达到哥哥对他出宫开府都不放心的地步,特意求了文瑶给他派了个厉害的姑姑在府上守着。   十三阿哥铁杆太子党。   十四阿哥脾气和五阿哥有点像,但更加神经质,再加上身体是真好啊,破坏力极强,像哈士奇,乃是京城排名第一的蹴鞠队队长,除了打仗之外,最大的梦想是举办京城蹴鞠大赛。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以及十八阿哥一母所生,生母为汉女王氏。   十七阿哥病秧子,起来陪着十四阿哥踢了一个下午的球,傍晚喊了太医去急救,他的十四哥确实没把他当病人,但也没把他当人,康熙为了此事打了十四阿哥板子,导致他一瘸一拐了两个月。   再往后的几个阿哥都是汉女所生,连文瑶都有些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了。   康熙的‘再看看’就看了一年。   一年后,康熙再次倒下。   这一回,他禅位了。   禅位给了太子。   ————————!!————————   好多阿哥换了个养母就换了个人设似得。   还有半章晚上更。、   关于番外,我倒是挺想写的,但是我没写过观影体,所以我得去学习一下,所以会先更新新世界,等我的观影体修炼大成后再写这个世界的番外么么哒(づ ̄3 ̄)づ   ————————————————————————————————   晚上见~ [154]清朝(完):“康熙十四年。”   太子登基后,康熙就变成了太上皇,而文瑶则变成了太上皇后。   宫中逼仄,不适合养病。   再加上康熙只要在宫里,就忍不住对保成指手画脚的,导致很多老臣颇有点儿倚老卖老的意思,总想靠着康熙拿捏新帝,康熙身子稍稍恢复后,便也有些蠢蠢欲动,有时候大臣递进来的折子他也会看,偶尔随口一句话,就会给保成的命令带来一些动荡。   文瑶:“……”   这死老登!   “怎么去畅春园吧,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待的厌烦透了,园子里地方开阔不说,景色也好,十分适合养病。”文瑶带着补汤到了乾清宫劝人出宫:“再说了,咱们也该把乾清宫和坤宁宫给腾出来给保成他们两口子了,总不好他都当皇帝了,还在毓庆宫里住着吧。”   “哼。”   康熙端着补汤背过身去,很是不爽的一口闷了,然后略带怨气的将碗扔到托盘里:“朕就知道,那臭小子昨儿个去坤宁宫准没好事。”   “其实我也早就不想在宫里待了,这些年在畅春园里住的习惯了,如今总待在宫里总觉得心口憋闷的难受。”文瑶像年轻时候那样,拉着康熙放在小几上的手就挤到了他身边去。   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这样的靠近依旧让康熙忍不住面色软了些。   自从二十九年畅春园落成后,康熙每年都有七八个月住在畅春园,剩下的几个月则是冬季里的几个月,宫里各宫都修建了火墙火炕,又不靠近湖泊,内务府还能及时供应炭盆,论暖和,宫里还是更暖和些的。   当然,除此之外还因为冬季祭祀多,在畅春园里着实不方便。   不过畅春园里景色多,房屋少,康熙一般都是只带着文瑶和两三个得宠的小庶妃过去,其它妃嫔多是一年四季留在宫里的。   “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其实康熙也想早就想去畅春园了,禅位之后他确实不太习惯,独掌大权时间久了,如今突然闲下来,只觉得打从心底涌起一股郁气来,尤其看见保成的时候,心底的暴躁都有些压制不住,总想着找茬。   但他也知道,自己和保成一旦不合,有些蠹虫便会趁机兴风作浪。   他虽舍不得权柄,父子相争也可以,但叫外人钻空子那就不行了,他们父子俩斗智斗勇那是他们的乐趣,但你一个臣子在里面搅合那可就不应该了。   “不过,临出宫前,朕还得给保成将一些事情给办了才好。”   康熙嘟囔着,又指挥着文瑶给他舀了一碗汤,这次小口小口地喝着:“这些年朕一直派人在民间搜罗各种用品的物价,也一直将内务府里贪的比较多的人给拿下更换,可到底未曾清算,这些人多少还有些侥幸心理,如今朕已退位,倒是可以当一当这恶人了。”   文瑶闻言,也是佩服康熙的忍耐力。   早在保成才几岁的时候,文瑶就将内务府的猫腻账册给呈送到了御前,结果这人总是黏黏糊糊的处理这件事,内务府这些年也是人来人往,康熙仿佛给他们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一旦越了这条线就会被清算。   如今康熙退位,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文瑶在心底为内务府的那些人默哀一分钟,然后便是给予无限的支持。   康熙在乾清宫召见了皇帝。   父子二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第二日大朝会上,大臣们就看见太上皇久违地上了朝,紧接着,就听见太上皇开始给朝臣们发便当。   一连摘了十几个顶戴花翎,才施施然离去了。   此次太上皇发怒,太上皇的后宫以及当今的后宫也收到了牵连,不过因为宫务一直都在文瑶手里,那些妃嫔们手中从来不曾拿过实权,所以后宫牵连最深的是那些宫女,妃嫔们倒只有几个嫔位受了点影响,妃位竟一点儿都没擦破皮。   内务府包衣抓住了不少巨贪,不仅从私库里抄出了很多金银,甚至被他们藏得好好的别院也被皇帝的人马给围了。   这些人也是到了这会儿才发现,他们所谓的秘密在皇帝眼中是透明的。   真相多少让他们有点儿绝望。   原本他们被流放被砍头,只要家族里还有一个子弟在,凭借着这些藏起来的财富,总能安稳的过下去,过个几十年还能东山再起,如今老底子都被抄了,以后家族里的孩子们,还能靠什么休养生息呢?   被押上刑场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后悔了没有。   处理完这件事,国库立即就满了。   保成很喜欢这种安全感。   康熙办完这件事就带着文瑶拍拍屁股去了畅春园。   至于后宫的那些妃嫔?   他最小的阿哥都已经出宫开府去了,有儿子且年满五十的由儿子接到府上赡养,每个月别忘了到畅春园来给皇后请安就行,至于那些年轻的庶妃,全都塞进寿康宫和寿安宫里居住。   后期他虽宠爱汉女,但由于那啥……咳咳,他其实也不太自信了,至少没有二十九年之前对这事儿热衷,这也导致后宫里的庶妃少了很多。   至少没发生睡大通铺这种事。   自觉将妃嫔们都安排妥当了,康熙和文瑶一起去了畅春园。   不过,太上皇总有回来的一日,保成到底还是将原本应该由康熙修建出来给太皇太后居住的宁寿宫,给建出来给康熙和文瑶住了。   宁寿宫正好在南三所的后面,占地面积极广,前后七进,不仅有单独的花园,还有各色宫殿,是个极适合养老的地方。   康熙看了舆图后十分满意,立即点头兴建。   可惜的是,康熙到底没能住进宁寿宫去,在宁寿宫建好之前,他便于畅春园中驾崩了,死亡的日子正是历史上他死亡的那一天,就仿佛有那个天命一般。   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可能康熙注定在这一天的这个时辰里死去,哪怕在死去之前,他还能牵着你的手沿着湖畔散步,可到了该死的时候,他非说自己困了,想要小憩片刻,然后就这么一睡不起了。   别说宫里的皇帝懵了,就连文瑶也跟着懵了。   说伤心吧,倒不至于,更多的是意外,她守在康熙的身边,一直守了七天,在还魂夜那天更是守了一整夜,都没看见康熙的魂魄回来。   文瑶脑子晕晕乎乎的。   按理说……该回来的才对啊。   可偏偏,灵堂里一片寂静,别说康熙的魂魄了,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文瑶这才突然想起,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竟一个灵魂都没看见过,不似从前在乱葬岗上,那便虽然荒凉残破,里面却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鬼,他们各有脾气也各有阅历,文瑶虽然也是个鬼,但在乱葬岗,却活的一点儿都不孤单。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鬼?   回魂夜过去,天光乍亮后,文瑶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突如其来的学术精神让文瑶产生了研究的冲动,可落到别人眼里,却是太后娘娘伤心过度的表现。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太上皇去后还连续守灵七天,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胤礽怕文瑶有个好歹,忙完了就急急忙忙的去宁寿宫陪着文瑶。   为此,他甚至将一部分的朝政扔给了自己的太子弘昊。   这个有着‘日天大帝’名讳的太子,正是胤礽和太子妃的嫡长子,不仅长得很像康熙(就是报看的意思),性情也很像他的皇爷爷,所以在出生后不久,就被康熙经常抱到坤宁宫来。   属于是唯一一个在坤宁宫中长大的皇孙了。   文瑶很疼爱这个孙子。   后来其他阿哥也送了小阿哥入宫给文瑶请安,都没哪个能比弘昊更让文瑶喜欢的,为此康熙很是得意,总觉得文瑶这么喜欢弘昊,完全是因为弘昊长的像他,属于爱屋及乌了。   修建给康熙养老用的宁寿宫,最后文瑶住了三十年。   她薨逝的时候,弘昊的孙子都已经长大,在宁寿宫养了好几年了。   文瑶曾发过誓要活到一百岁,所以她硬是过完了一百岁生辰才咽气,硬是将自己活成了皇室的人瑞。   她去后,得谥号‘孝纯仁皇后’,随葬入帝陵,享皇家供奉香火。   由于她抚养了三代太子,后代对她的供奉是最丰厚的,又时候私下里的香火康熙都比不过她。   文瑶终于能心满意足地躺在她宛如小房子似得,一整个金丝楠木掏出来巨大棺椁里,感受着皇家香火的鼎盛,缓缓的闭上眼,开始运转心法,修炼鬼体。   几百年对于一个鬼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文瑶再醒来时,是被冷水给泡醒的。   睁开眼后先是适应了一番,才缓缓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魂体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文瑶坐起身来恍惚了很久,才一跃从棺材中飞了出来,穿透厚厚的棺椁木板,跳到了外面。   然后就看见……几个大棺材飘在水面上。   文瑶:“!!!”   这死老登到底给自己修的什么陵寝?   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误呢?!   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棺椁。   还好还好。   好歹是个人瑞了,棺椁用的都是最好的,且还在基座上用三合土将棺材给固定住了,所以一直在主位上未曾漂浮起来,但这也昭示着,康熙和仁孝皇后的棺材是飘着的,而她的棺椁则是沉底的。   再探查了一下体内的香火。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供奉了。   这说明……大清已经亡了。   她老鬼文瑶,也吃不到香火了。   文瑶轻轻跃起,又轻轻落在康熙的棺椁上,盘膝坐下后思索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从灵魂深处唤醒了系统‘乌鸦’。   “嚯,这是怎么回事?”   乌鸦刚醒来,就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喊叫声。   紧接着,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文瑶体内冲了出来,化作一只乌鸦落在仁孝皇后的棺椁上。   它满眼惊慌,先是环顾四周,然后赶紧查探文瑶的任务,然后便是再次尖叫:“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儿气运都没拿到?”   “我怎么知道?”   文瑶翻了个白眼,倒打一耙道:“你给我的什么垃圾金手指?我刚进宫没过两年就一病呜呼了,还是皇上看在我是母家表姐的份上,才追封我为皇后,让我能吃一口香火,我自从进了这地宫后就一直没醒来过,也只比你早醒来不到半个时辰。”   “你什么时候死的?”   乌鸦黑漆漆的小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出震惊来。   “康熙十四年。”   文瑶眼睛眨了眨,满脸都是真诚。   ————————!!————————   文瑶:为什么没吃到气运?当然是因为死的早啊!   康熙十四年的康熙可没啥气运!正打仗呢!   番外慢慢写,先写新世界!   ——————————————————————————————   明天见~ [155]过渡:“贾宝玉身上的那块通灵宝玉。”   “什么?!!”   乌鸦瞬间尖叫到破音。   “那你岂不是进宫没几年就死了?”   “可不是嘛,而且死的不明不白,你那个加强版息肌丸也没什么用啊,除了能避孕外什么效果都没看到,腰没有更细,胸也没有更大,就连皮肤都和之前没两样。”   文瑶昂着下巴,满脸不屑的将金手指批了个一文不值。   乌鸦浑身的毛已经炸开了,豆豆眼都微微有些泛红了,显然是被气狠了。   “那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完美了,它只是个息肌丸,它又不是美颜丹!”   “还有美颜丹?”   文瑶眼睛一亮,身体直接飘到了乌鸦跟前,伸出双臂一把叉住乌鸦的两个小翅膀,像捧着一只鸡似得把它捧了起来:“除了美颜丹呢?还有其他的么?”   乌鸦:“!!!”   这屈辱的姿势!   黑色大鸟瞬间疯狂挣扎了起来,两只小爪子疯狂扑腾着,它倒是想要挠文瑶呢,奈何它爪子扑腾到的地方都化作一团黑雾散开,然后又重新凝聚。   “放开我!”嘶哑难听的声音随着尖锐的喊叫愈发的刺耳。   文瑶则是眉心一蹙,一手用力,另一手抽出来对着那鸟头就是一巴掌:“你把我袖子勾拉丝了,我这衣服可是丝绸的料子,苏绣的手艺,还是著名大师亲手所绣,品牌溢价比衣服本身都贵。”   说完,又反手抽了一巴掌:“你赔我的衣裳。”   “嘎?”   乌鸦的身子猛地僵住,豆豆眼立即看向文瑶的袖子。   文瑶身上穿着大清皇后的朝服,头上戴的冠子也是九龙九凤规格的,比仁孝皇后当时下葬的规格都要高上许多,文瑶知道她能戴这样的冠子下葬是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是太皇太后级别的人瑞了。   但系统不知道啊!   它的小脑瓜里转了半天,最后只好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能戴这冠子入葬?”   “废话,我可是康熙的真爱,白月光的那种,你是不知道我死后那小皇帝哭的有多惨,恨不得随我而去呢,差点就步了他老子后尘了。”   文瑶‘哼’了一声,下巴重新昂起,满脸写着骄傲。   乌鸦歪头,康熙是这样的么?   可若他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文瑶身上这一身超规格的入葬服制呢?可历史上的康熙确实是个事业脑,女人于他来说,更像是他执政生涯中的点缀,而不是文瑶口中那恶心的‘白月光真爱’。   能将这样一个无情的帝王变成恋爱脑……   乌鸦看向文瑶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这是个人才啊!   要不是死的早,说不定大清的气运得有一半到她身上来,到时候它将气运一拿,直接遁走,孽债全由这老鬼承担……这么一想,怒意瞬间消散,留下的只有‘狗腿’了。   “怪我怪我,这次睡得时间太长了些。”乌鸦支着俩大黑翅膀对着文瑶搓了搓,那黑漆漆的鸟脸上硬是多了几分谄媚:“你放心,咱们再来一回,这一次我绝对不睡了。”   它举起翅膀发誓。   “我不信。”   文瑶傲娇的背过身去:“你本来就没多少能量了,这次咱们又没能吃到气运,便是能去一个新世界,身份恐怕也是低微,而且你给的金手指实在是太垃了,还没有我的鬼气好用呢,要不是我死的不明不白,说不定我也能可以成为清朝的妲己妹喜呢。”   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把自己说生气了。   气哼哼地横了一眼乌鸦:“都是你这个狗东西没用!”   之前莫名被投到佟佳氏身体里,她拿乌鸦没办法,现在脱离人身,她自然是要报仇了,这么想着,又抬起大巴掌对着那鸟脸抡圆了抽:“让你威胁我,让你威胁我,打不死你!”   乌鸦其实不疼,毕竟它是个系统,乌鸦只是它的拟态。   但被抽很丢人啊。   地宫里全是水,一魂一鸟能落地的点就是几个大棺材,最后为了各自冷静,一人踩了个棺材,进行最后的协商。   “想要我去新世界可以,但是!金手指得给够。”   文瑶双手环胸,斜着眼看乌鸦。   乌鸦脑袋顿时摇的像拨浪鼓似得:“不行不行,我现在的能量只能够维持带你穿越,若再给你金手指的话,我估计又要陷入沉睡了。”   而且这次沉睡后,若是还拿不到气运,它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那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去,我一个鬼修,就算吃不到供奉,慢慢修行也不是不可以。”   文瑶干脆盘膝而坐,自行运行起了功法。   乌鸦也不敢强迫。   毕竟文瑶才是那个干活的人,到时候人家直接摆烂了,它不仅浪费了能量,还得不到丝毫的收获。   “这样,我可以给你金手指,但是,除了拿气运外,你还得帮我得到一个东西,为我补充能量。”   文瑶的睁开一只眼睛:“说说看。”   “贾宝玉身上的那块通灵宝玉。”   “所以说,咱们下个世界是去红楼梦?”文瑶说起《红楼梦》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毕竟她在这个世界直接把曹家老祖宗曹玺给干没了,只剩下一个曹宣,下半辈子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对嫡母孝顺至极,生怕做的不好,嫡母再把他一家老小也一波带走。   乌鸦背着小翅膀点点头,小脸蛋上满是严肃:“我能量不足,那个世界里有风月宝鉴,还有通灵宝玉,这两个都可以补足我的能量。”   文瑶心下一动,看向乌鸦的眼神登时就变了:“补足你的……能量?”   乌鸦没有察觉到文瑶的异样,而是继续说道:“是啊,等我力量补足了,日后天地之大,便可任我们遨游了。”它霸气转身,诱惑道:“说不得日后还能带你去修仙世界玩玩,要知道,那里的鬼修术法成千上万,可不是你这自创的半吊子能比得上的。”   文瑶抿了抿嘴。   本就阴暗的墓室里,此时只有轻微的水声,文瑶化作一团烟雾散开,再出现时已经在乌鸦的身后了,她温柔的将乌鸦抱起来,抚摸着它的羽毛,声音里宛如含了蜜:“还有一个问题,太虚幻境……到底是什么?警幻仙姑是人还是神?”   “仙娥动了恶念罢了。”   乌鸦瞬间被甜到了,思维都迟缓了几分,但提起警幻仙姑语气依旧多了几分轻慢:“警幻仙姑本体便是那面风月宝鉴,太虚幻境乃是风月宝鉴内的随身洞府,她功德成仙后入了天宫,却发觉她这样的小仙在天宫中到处都是,她天赋一般,根脚也不好,这才动了歪心思。”   风月宝鉴只是一面有些奇异功能的镜子。   而贾宝玉呢?   神瑛侍者的本体是补天的五彩石,林黛玉更是西方灵河岸边的灵草,好根脚足以让警幻仙姑羡慕嫉妒恨,所以算计起来才一点儿都不手软。   “你连他们本体是什么都知道?”文瑶抚摸的手依旧温柔极了。   “那当然,我是谁?”   乌鸦被夸的翘起了尾巴。   “那乌鸦大人,新世界又是神仙又是妖怪的,你能给我什么金手指自保呢?”   乌鸦:“……”   翘起的尾巴瞬间耷拉了下去,脖子也缩了起来:“你还是进宫吧,皇宫有龙气护佑,一般的精怪进不去里面,我的能量真的不多了,给不了你太多金手指。”   黑色的雾气笼罩了文瑶的脸:“又是进宫啊……”   “想要争宠活命,你总要给我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   乌鸦也知道红楼世界危险,思索片刻后开始掏兜:“之前说的美颜美体丹,和息肌丸不同,这个不妨碍有孕,邪毒不侵丹丸,这个能保你不会中毒,不会被马道婆之类的邪门手段侵害,还有养生丸,吃了后可以治疗体内的暗伤,保你身体康健。”   文瑶就这么看着乌鸦掏出了三个白瓷小瓶,里面有个很眼熟,是她在清朝服用过的。   文瑶接过来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乌鸦。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又掏出一本册子来:“这是一门武功功法,得你自己练。”   文瑶立即接过来,翻开来一看:“凡人的功法?”   “我从武侠世界薅来的。”是它的存货来着,它之前的宿主多好多听话,哪像老鬼这个周扒皮。   “再给我寻个能怀孩子的道具,你总不能指望着我去生吧,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生出来是人还是鬼娃了。”   乌鸦一听,心底更加滴血。   若说之前的都是存货,这个道具就真的要用气运点去换了。   但文瑶说的也对,她是鬼体,只能生出来鬼娃,而鬼娃降世便是灭世预兆,它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因果,它要气运都只能靠宿主去偷渡,哪里敢逆天而行。   最后只能用仅剩的气运点换了个培育仓给文瑶。   文瑶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许久,这培育仓长得跟个恐龙蛋似得。   而乌鸦的影子都变得虚幻了几分,有气无力地催促道:“咱们赶紧走吧,我快坚持不住了。”   文瑶连忙用鬼气将培育仓包裹进自己的鬼体里,顺手还将这个墓室里,还有几个棺材里的随葬品一起给带走了,属实是雁过拔毛了。   就在她收完最后一个玉蝉时,乌鸦绕着她的魂体转了两圈,黑色的烟雾翻涌而起。   眨眼的功夫,墓室里便空空如也了。   文瑶化作一团烟雾缠绕着乌鸦身上,只恍惚了一瞬,再恢复清明时已经到了新世界,而乌鸦都来不及告别,直接沉入她的魂体深处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吧……”   文瑶在心底呢喃一声,便立即用团团鬼气将乌鸦给团团包裹了起来。   等忙完这一切,文瑶才终于将意识上浮,开始融入这具身体中。   “老太太这是猪油蒙了心了,元姐儿才十四岁,皇上都六十一了,能有几天日子过?”   “我瞧着老太太的意思,怕是要把元姐儿往几个王爷府上塞呢。”   “那也不必走小选的路子啊,那入宫说的好听是女官,说的不好听跟咱们一样都是奴才,咱们瑶儿还得跟着一起去,那就是奴才的奴才,能得什么好?”   “……那你说有什么法子?瑶儿是元姐儿的大丫鬟,老太太能愿意不叫她跟着去伺候?”   “超品国公府的嫡出孙女儿去做奴才,哎……”   文瑶醒来就听见这样劲爆的对话,都不用仔细分析,文瑶就能立即掏出对照组来。   这位‘元姐儿’和上辈子的僖贵人走的是一条路子。   ————————!!————————   这个世界可能会捞到不少好东西。   我们瑶儿都是鬼修了,总不能一直穷吧。   我们瑶儿的目的是把自己养好养强,其实上个世界瑶儿也是得了些好处的,下章会有介绍,所以不要担心瑶儿不够强。   系统不是个好东西,瑶儿的目的是让它一直虚弱下去   新世界晚上开更,大家多多关注啊,由于系统乌鸦太过没用,这次的身份有些低哈   ————————————————————————————   晚上见~ [156]红楼(1):修改了女主母亲的姓氏为“阮氏”   帐子外面聊天的应该是原身的父母。   文瑶闭上眼睛,一边接收原主的记忆,一边听着老夫妻的聊天。   原主姓林,名文瑶,乃是荣国府内院管事林之孝的长女,下面有两个弟弟林文珏、林文珺和一个才两岁的小妹妹林红玉,当然,这几个一看就很有文化的名字,随着贾宝玉的降生,就变成了大文和小文。   原主刚满七岁就到二房嫡出大姑娘贾元春身边当差,贾元春一直没给改名,依旧叫文瑶。   如今贾元春十四岁,贾宝玉也才三岁。   原主这次回家是因为生了病,还是有些严重的风寒,已经回家两天了,一直高烧不退,林之孝急坏了,都打算再不退烧就去求了大老爷拿帖子去太医院求个太医学徒来看看。   文瑶想着,或许原主就是在这一场风寒中没了,这才有了后来抱琴跟着入宫的事儿。   抱琴是孤女入府,跟后来的晴雯似得,都在老太太身边教了两年,然后才送到贾元春身边伺候,只不过贾元春已经有了原主,抱琴虽然也是大丫鬟,却凑不到主子跟前去。   外头的老夫妻俩还在蛐蛐贾元春。   文瑶听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车轱辘话,悄悄将那颗健体丸塞进嘴里,然后故意翻了个身,发出了声音,外头的声音骤然一顿,帐子便被掀开了。   紧接着,一只温热却有些粗糙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退烧了没?”男人的声音竟远了些,仿佛已经退到了门口。   “退了退了。”   女声激动地回道:“当家的,快去打盆热水来,我给丫头将脸上的汗擦擦,好啊,汗出来了就好。”   “好。”   脚步声响起,有些焦急的凌乱。   文瑶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对着眼前还算年轻的女人娇滴滴地喊了声:“娘……”   “欸,我的儿你可算醒了,你这回病的,真是把娘给吓坏了。”   林之孝家的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没事儿,娘,你别担心,我这不是醒了嘛,一定很快就好了。”文瑶温声宽慰着。   这对夫妻,林之孝在府里是二管事,主要管着账房库房,林之孝家的则是内宅管事,协助大房的大奶奶管着内务,夫妻俩一里一外,从不多言多语,多以木讷形象示人,人称‘天聋地哑’,却很得府里的大小主子信任。   虽不比赖大两口子在老太太那里得脸,手里的权力却不比赖大小。   很快,林之孝端着个铜盆回来,里面还冒着热气儿,跟在后面的一个小丫头手里还捧着药碗。   是的,小丫头。   林之孝虽然是荣国府的奴才,可在自己的院子里,却是个正儿八经的老爷。   文瑶在家里也是有小丫头贴身伺候的。   荣国府后门处往右边的三套院儿,最靠里的院子是林之孝一家子住,中间的院子是二房太太王夫人的陪嫁周瑞一家子住,最靠近后门的那套,则是赖大一家子住。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在府里的落脚处,他们三家在府外面都有私宅。   去岁赖大办了件好差事,贾母更是放了赖大长子的身契,这一举动叫林之孝激动极了,只期望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有放身契的一天,所以一家子办差都很努力。   林之孝家的先给文瑶擦干了脸上的汗,还顺带着擦了擦脖子,然后才从托盘上端起药碗,用手背试了试热度,然后就想要扶文瑶起来。   文瑶连忙轻轻推开她的手,自己慢慢爬了起来。   “娘,把药碗给我,我一口气闷了。”文瑶伸手。   林之孝家的连忙将药碗递过去。   文瑶接过来,直接抵着碗沿一口闷了,然后将碗递回去,林之孝家的接过碗,也不等文瑶说话,便又强硬地压着她躺下,用被子将她紧紧的裹住:“这两日你少操心,只管好好养身体就好,元姐儿那儿……”   林之孝家的提到家里的大姑娘,面色不由有些复杂。   “若这段日子她有了更信重的丫头,我也为元姐儿高兴,你啊,到时候也别总往前冲,那宫里不是好去处。”说着,又捋了捋女儿腮边的头发。   文瑶心说怕是不可能。   贾元春明显对原主很是信重,若原主死了也就罢了,贾元春只能带抱琴入宫,可只要她活着,贾元春入宫携带的人选就不可能有旁人。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极乖巧的点头。   她打算歇个十天半个月的,又不是贱骨头,着急着去伺候人。   正好,这段时间也足够她熟悉自己的新身体了,还有那本武学秘籍,虽是凡人的功法,但她如今也只不过是凡人之躯,修炼这功法岂不更好?   更何况,她之前就觉得自己的魂体有了新变化,仿佛鬼气爆发的范围增大了,在清朝时还只有一个懋勤殿那么大,乌鸦带她离开地宫的时候,她的鬼气覆盖范围已经能够覆盖整个陵寝了,只是当时被乌鸦裹挟着离开地宫,所以才没来得及去管,也可以趁这段时间研究研究。   文瑶做好了计划后就闭上了眼睛。   这副身子是真的很虚弱,便是吃了健体丸,她也得睡一觉补足一下体力。   见文瑶睡了,林之孝家的才悄悄地出了房间,离开时还不忘将房门给轻轻地关上了。   “二管家呢?”   “回妈妈话,二管家被二老爷喊去了前院。”   林之孝家的眉心不由微蹙,寻思着二老爷这会儿喊人的用意,面上却是一派淡然的模样,沉声吩咐道:“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待姑娘醒了再进去,我去给老太太回个话。”   “是。”   林之孝家的回了自己的房里,对着镜子整了整头上的发髻后才出了门,只见她跨出大门的门槛,脸上那灵动的表情瞬间变得麻木了起来,两只眼睛看人都显得木讷。   一路往前走,绕过后院的大花园子,直奔荣庆堂。   荣庆堂里,贾母正乐呵呵地看着贾元春抱着贾宝玉认字,贾宝玉长得唇红齿白,十分可爱,如今更是表现的十分聪慧,贾元春指到哪个字,他都能认识,哪怕有些字读音不清晰,也能听得出来是正确的。   他的这份聪慧叫贾政欣喜万分。   正好今年他的长子贾珠也要下场参加春闱,若是能一举得中,他贾政就有两个麒麟子了。   “好啦好啦,读了这么一会儿书了,咱们宝玉也该歇歇了。”   贾母见宝贝孙儿眼皮耷拉了下来,连忙心疼万分地说道:“元春你也是,宝玉才三岁,何必这般用功。”   “宝玉聪慧,孙女也是心里高兴,怕埋没了他的天赋。”   贾元春听话地合上书,回头对着奶妈李氏点了点头,示意她将贾宝玉抱过去,等怀里空了,才起身坐到贾母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就是一阵儿娇滴滴的撒娇,讨巧的奉承话一句接着一句,逗得贾母哈哈大笑。   林之孝家的进院子的时候,就听见里面老太太颇为爽朗的笑。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廊檐下,对着门口打帘子的小丫头点了点头,那小丫头才转身撩开帘子进去了,不多时,那小丫头又出来了,声音甜滋滋的:“老太太喊您进去回话呢。”   林之孝家的这才往前走,就着小丫头撩开的帘子进去了。   一进去,贾元春便率先开了口:“林大娘,文瑶那丫头的病可好些了?”   “劳大姑娘关怀,文瑶那丫头烧了两日,刚才才退了烧,这会儿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估摸着还得再养养才好到姑娘跟前当差,她这回得的是风寒,我也怕再过了病气。”   林之孝家的对着贾元春讨好的笑笑。   “对对对,就叫那丫头好好歇两天,那丫头是个实心眼子,伺候元春呐,向来精心的很,忙了这么久,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多歇几天。”贾母一听‘过了病气’四个字,立即就拍板让文瑶多歇几天。   贾元春被抢白了也不生气,而是拉着贾母继续撒娇道:“老祖宗,好话都叫您说了,倒叫我无话可说了。”   贾母‘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拍拍她的手背:“你林大娘一家子都是老实人,我怕你开个玩笑她就当真了,回去就叫文瑶拖着病体伺候你去。”   “老祖宗~”   贾元春将头埋进贾母怀里,一副被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的模样。   林之孝的依旧一副憨厚模样。   等她们祖孙俩笑完了,才继续开口回道:“老太太,前几日您吩咐我挑的人都挑好了。”   “挑好了?”   贾母立即身子往前倾了倾:“先放在院子里先教着,等规矩能看了再带来给我好好挑一挑。”说着,还不忘给贾元春解释道:“我叫人去人牙子那里买了几个六七岁的小丫头,打算挑个稳重老实的,日后放到宝玉房里去管着下头的小丫头。”   贾元春看着李奶妈手里正啃着手指的白团子,脸上笑容不由微微一僵:“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不早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这些丫鬟都是要早早备起来的,日后甭管你进了哪个府上,都要早早备上……”   后面的话就不是林之孝能听的了。   她缩着肩膀往后退,一直退到边缘处才停下。   贾元春听着贾母的教导,大约过了一刻钟,才起身告辞,打算将空间留给林之孝家的,不过临走之前还是在林之孝家的跟前停住脚步,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往前一步,将一个木盒子往林之孝家的手里一塞。   “那丫头不在身边伺候,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本想着今日请安完了,叫抱琴去探望一番,既然遇上了便不必去了,这手串拿回去给她把玩去吧,等身子好了便赶紧回来,我实在离不得她。”   林之孝家的捏着木盒,连声称‘是’。   贾元春这才心满意足的‘嗯’了一声,然后带着人走了。   林之孝家的则是又绕过屏风进了里间,先将手串报备了:“大姑娘心里头挂念着文瑶,这不,临走还塞了个手串给我,叫我带给文瑶把玩呢。”   “姑娘待那丫头好,那丫头也要知恩才是。”虽是乐呵呵的说话,可里面的敲打意味却一点儿不少。   ————————!!————————   刚写完我们瑶儿管理之下的规矩后宫,突然写没规矩的丫鬟,还真有点儿不大适应。   本书有私设哈。   私设一:警幻仙姑是坏人,涉及文瑶日后的金手指,所以只能委屈仙姑当坏人了。   私设二:林红玉多了一个姐姐两个哥哥!毕竟她姐以后得有人当靠山,所以俩哥开了智商buff,好歹姓‘林’了,总要占一点儿才气嘛   ——————————————————————————————   明天见~ [157]红楼(2):多攒攒钱,多帮帮忙。   文瑶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透了才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阮氏坐在床头打瞌睡,许是年轻时候给贾母守夜惯了,姿势都是守夜的姿势。   文瑶轻咳一声唤道:“娘……”   “欸,瑶儿。”   阮氏猛然惊醒,睁开眼眼中却无睡意,眼神清明的宛如一直是醒着的,她站起身来先摸了摸文瑶的额头,确认她没再次烧起来,才微微松了口气,声音愈发轻柔地问道:“要喝水么?”   “嗯。”   文瑶抻着身子慢慢坐起身来,阮氏则是快步到圆桌边倒了杯蜜水。   回头不顾文瑶伸出的手,直接端着茶杯给她喂了下去:“这玫瑰露是采买上孝敬的,拢共得了两瓶,妈本想着你和红玉一人一瓶喝着玩,如今你病了,便先紧着你喝了。”   “谢谢娘。”   文瑶也没谦让,直接就接下了。   原主是林之孝与阮氏成婚后三年才得的头生女儿,自然疼爱无比,别说跟林红玉了,便是跟两个弟弟相比,只要是原主喜欢的,两口子都是先紧着原主的,也是这份偏爱,让文瑶决定和这两口子把话摊开了说。   野心需要助力,林之孝两口子虽然渺小,背后却站着荣国府,完全可以在暗中帮衬。   将甜甜的玫瑰露喝了,文瑶扶着床柱穿上鞋便起了身。   阮氏见她起了身,连忙放下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生怕孩子摔了再伤着了。   睡了一觉身子还是有些发软,先去旁边的帘子后头解决了一下内急,然后在屋子里绕了两圈后才又重新坐回了的床上,仰头看着阮氏:“娘你瞧,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就别守着了,早些回去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不妨事,明早上我只需看看那些新采买来的丫头就行,倒是你,多在家里歇几天吧。”阮氏看着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女儿,直接心疼坏了,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女儿还要跟着大姑娘入宫,心情就愈发的憋闷了起来。   她抿了抿嘴,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瑶儿,不若咱们趁着这次病了,跟老太太将大姑娘跟前的差事给回了吧,你如今也十三了,在家里养两年,妈给你找个好人家。”   “不要!”   文瑶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她抬头看着阮氏:“我才不要回来嫁人。”   “可你不回来,就要跟着大姑娘入宫了,大姑娘自己都是去当奴才的,你这个伺候大姑娘的人,进了宫能得什么好?”   阮氏自己就是当奴才的,家里也有伺候的小丫头,自然知道其中的差别,语气不由急切了起来。   “那回来嫁人又能嫁给谁?”   文瑶嘟着嘴,满脸不高兴地抠着褥子:“我自己就是个奴才,回来也不过配给家里的小厮,若男人争气,被爹提拔着做个小管事,日后再生一窝子小奴才,这样的日子我不要。”   “娘,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文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虽然骄纵,却也有几分咬牙切齿。   伸平了手,这是一双柔弱无骨的手,那指甲上染着凤仙花汁子,比电视剧里晴雯的手还要漂亮:“我这双手,一看就不是当奴才的手。”   她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阮氏:“我不要一辈子做奴才,也不要我的孩子们做奴才,娘,两个弟弟那么聪明,珠大爷念的书他们听一遍就会背了,这样的好天资,却只能做个奴才,娘你就真的甘心么?”   文瑶这一段话说的真是扎心极了。   因为阮氏就是那个‘自己是奴才,还生了一窝小奴才’的人。   按理说,文瑶这一番话该叫阮氏难过才是,可阮氏却来不及伤心,就被文瑶眼底骤然冒出的火光给惊到了,她知道女儿向来要强,在大姑娘身边伺候,也是将大姑娘身边的小丫头管的抬不起头来,却没想到,她竟要强到这种地步,竟想将老太太给大姑娘安排的路给抢过来自己走。   “你,你是什么时候起了这心思的?”阮氏看着女儿那张写满野心的脸,一时间竟有些觉得陌生了起来。   文瑶眨了眨眼睛,仿佛有些懵了。   “什么时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其实一开始我也害怕,想要留在家里不进宫,可大姑娘说了,她离不开我,我就知道这宫我是非进不可了,后来我病了,想要回来休息,大姑娘却让抱琴来告知我,让我好好养病,病好了就赶紧回去。”   “这几天我虽病着,却想了很多。”   “大姑娘离不开我,我总归是要进宫的,如今我是荣国府的奴才,违抗不了主子,可有朝一日我不是了呢?”文瑶说着,脸上露出怨愤来。   “可,可你入了宫……”阮氏一张巧嘴此时也宛如舌头打了结。   实在是女儿的野心太大了。   “以前是我没得选,可如今不一样了。”   文瑶从坐姿变成了跪姿,手抻着床沿,身子微微往前探,眼睛里好似有一团火在烧。   “娘,皇家不看出身,只看品性,老太太请了宫里的嬷嬷教导规矩,我也跟着学了不少,也是才知道,只要入了宫,我的身契便会自然会转去宫中,我就不是荣国府的奴才了。”   感谢这个世界的皇宫用人制度!   “娘,你会帮女儿的,对么?”   文瑶伸手握住阮氏的手,她刻意用鬼气将自己的手搞得冰凉,宛如冰一样的温度包裹住阮氏的手,直接将阮氏冷的一个激灵,再加上文瑶刻意颤抖着,阮氏刚刚还有些慌张呢,这会儿瞬间就变成了心疼。   “可皇帝已经六十一了,还有几天好日子过?你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阮氏连忙将女儿的手往自己怀里塞,想用体温温暖这双冰冷的手。   嘴上去也还是反驳道,她还是觉得这想法不靠谱,尤其皇上年岁这般大,都能做文瑶的祖父了。   “娘,我才十三岁,皇上早晚会死,新帝早晚会登基,咱们这位大姑娘,眼睛可盯着下面几个王爷呢。”   文瑶对着阮氏咧嘴笑了笑,开口就是一连串大逆不道的话,阮氏想要捂嘴都来不及。   那笑容有些僵硬,也有些牵强,但眼底却满满的都是坚定。   显然养病的这些日子她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娘,你可以回去跟爹商量商量,我若入了宫,定是要博一场富贵的,到时候是死是活,全看我的造化,若是死了便罢了,若是活着……”   “娘啊娘,咱们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明明只是母女闲谈,却被女儿灌了一脑子野心的阮氏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房里。   “文瑶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之孝听到动静也跟着醒了过来,伸手拿过罩衣披在了自己的肩上,刚准备询问女儿的情况,就看见阮氏一脸被雷劈了的模样。   “当家的,咱们家的女儿,胆子太大了。”   阮氏双目空茫地看着前方,身体却很自然的走到床边,扶着床柱想要缓缓坐下,却不想膝盖一软,身子就这么跌坐在床沿,看起来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林之孝蹙眉,伸手就将老妻往床里一拖,然后将帐子放下。   “鞋子鞋子。”阮氏喊道。   林之孝伸手把阮氏的鞋子一脱一扔,就扔去了帐子外面,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丫头怎么了?”   “她,她说……”   阮氏拉着被子一把捂住两个人的脑袋,将刚刚文瑶那一堆大逆不道的话给复述了一遍,哪怕复述,她都跟着心惊肉跳,说完后,还忍不住嘀咕:“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以前也只想着做个大丫鬟而已……”嘀咕完了,又不忘给女儿找补:“也是大姑娘行事叫人寒心,今儿个我去给老太太报告采买小丫头的事,大姑娘只一心想叫文瑶回去伺候……”   高高在上久了的人,哪里知道体贴下面的丫鬟。   虽说主子这态度属于平常,可他们也是人,也有一颗心,也会受伤。   林之孝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阮氏不同,他是荣国府的家生子,父亲曾经是国公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他出生后四岁就被带去了书房伺候,一路端茶倒水长大,当了七八年书童便被派去了外院跟在当时的赖总管身后当跑腿的,后来赖总管去了后,他的长子赖大成了荣国府的新总管事,他也成功成了二管事。   如今他的女儿在伺候大姑娘,两个儿子也已经开始在外院跑腿。   正如文瑶说的那样,大文小文都是聪明孩子,珠大爷背了几天都背不好的书,他们只听了几耳朵就能背诵出来,这样的好天资,若不是投生在他家,日后少不得是两个秀才公。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是甘心的。   可文瑶今天的话却叫他心紧了又紧,尤其那句‘自己是个奴才,还要生一窝小奴才’,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明白文瑶的意思,也明白那句‘娘,你会帮我的对么?’代表的是什么。   他管着府里的库房和账房。   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拿荣国府的银子给女儿铺路。   所以他要不要做呢?   阮氏翻了个身,背对着林之孝不再说话,她不是个蠢笨的,只看林之孝一言不发,就知道这人是心动了,其实她也心动,可是……她还是很害怕。   害怕文瑶一入宫门再难回头。   也害怕文瑶行事不妥,再连累了家里。   “别想了,等文瑶进了宫,她想做什么咱们也拦不住,倒不如……”   多攒攒钱,多帮帮忙。   过了许久,林之孝才长叹一声,冒出这样一句来。   “除非你能说服老太太和大姑娘,将文瑶留在府里,可那样的话,这孩子就得恨咱们了。”   阮氏的泪水骤然涌出,哽咽道:“当家的,你说,那丫头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一句句的……   谁听了不慌张?   那可是皇家啊,就连大姑娘想要进去,都得蹭贵妃娘娘的路子,文瑶是哪个牌面上的人?怎么就敢做那么大的梦呢?   ————————!!————————   将‘林之孝家的’改成了‘阮氏’,算是给她一个姓氏   我们瑶儿开始给自己找金库了,以后的贾家,明面上供应一个‘娘娘’,实际上供应两个。   还有半章晚上更   ——————————————————————   晚上见~ [158]红楼(3):到了二月初六正日子。   文瑶一夜好眠,次日早晨天还没亮就醒了。   显然,健体丸已经发挥了作用,如今她不仅病好了,身体里的一些陈年暗伤也好了,原主虽是二管事的女儿,但为了在大姑娘房里站稳脚跟,也是受了不少罪。   如今暗伤修复,文瑶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又静静躺了片刻,才坐起身来先将帐子挂在帐勾上,又蹑手蹑脚地点了根蜡烛,端着烛台回到床边,将烛台放在高几上,这才重新上了床。   盘膝坐下,从体内掏出一本古朴的册子。   只见那册子上写着几个字《逍遥派秘籍》。   她眨了眨眼睛,这字竟然还是标宋的,再仔细一看,《逍遥派秘籍》后面跟了几个蚂蚁大小的字母——.zip。   文瑶:“???”   zip?压缩包?   这书竟然是个压缩包?厉害了我的系统,暂时不骂你了。   书籍很薄,拢共也没几张纸,只见翻开后扉页上写着【本书记载着逍遥派所有门派功法以及门派技术】,再翻一页,就看见一长溜的目录——   ‘医卜星象、琴棋书画……’   一共十一项,除了第一项是武功之外,其它的都是杂学,而那些杂学分类点开后,还可以看见更多的目录,多是一些逍遥派收藏的古籍,每一项下面还有个【+】号,可见只要文瑶愿意,也可以往这个压缩包里添加新的书籍。   文瑶:“……”   是她之前说话太大声了,谁说这秘籍不行了?这秘籍简直太棒了。   谁能想到这竟是个压缩包啊!   文瑶一边感叹,一边手脚麻利地直接点开了【武学】一栏,看也没看下面那些分支,直接选中‘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只见逍遥派秘籍无风自动,突然合上,再翻开时,扉页上就成了另外一行字《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而在这几个字下面,破折号后面写着【ESC】。   嚯,连退出键都有了么?   文瑶再一次感叹,辛亏她当老鬼那几百年没有故步自封,老百姓家里有了电视电脑后,她一直跟在后面蹭电视剧看,否则她恐怕连这几个番邦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文瑶一边感叹着秘籍的智能,一边开始认真看秘籍。   此秘籍脱胎于道家道法,秘籍并不厚,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完了,再加上文瑶也曾自创过鬼修功法,殊途同归,只琢磨了一会儿,便将秘籍收了起来,吹灭了蜡烛开始打坐入定。   内功的修行并不难,难的是怎么修炼出气感来。   文瑶体内有鬼气,先模拟内力的气感在奇筋八脉中流转,时间一分一毫的流逝,鬼气流转时,也幸好没人突然闯进来,否则定会被文瑶那张发青的脸给吓到。   “当家的,咱们声音小些,莫吵着孩子们。”   “行了,知道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了屋子,一直到关门声响起,脚步声消失,文瑶才缓缓睁开眼,面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白皙红润。   门外边,两口子在路口分别,一个去前院账房,一个则去了老太太处点卯请安。   昨晚上二人都没睡好。   二人皆是担忧中带着亢奋,到了后半夜,两个人干脆不装了,坐起身来就盘算起能给文瑶带来多大的助力。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他林之孝虽然只是个二管事,可但凡是与账目有关系的活计,都要经他的手才行,比如府里银库和账房的日常工作,府里年节的开支,外头田庄地产收租事宜,甚至赖大手里的人事调度他都能伸一伸指头。   简直大大方便了他做一只‘硕鼠’。   而阮氏呢,作为内院管事,更是负责着内院里管事嬷嬷们的人事调度,她如今还年轻,不似赖大家的那般,已经回去养老去了,这内院管事的活计,可给她行了不少方便。   夫妻俩默契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当爹的在查账的时候愈发精心,检查库房的时候,也挑了几个不起眼的画卷藏在了角落里,当妈的则先去采买上晃了一圈,又去大厨房里说了会儿闲话,最后更是应下晚上一起吃酒的事,最后才去荣禧堂里奉承王夫人。   王夫人今年特别忙。   前些时候宫里传了消息来,说甄贵妃思念早逝的儿子,想在膝下养两个外臣家的女孩儿,一个自然是她娘家的侄女,另一个便挑中了荣国府的贾元春。   实则她想做什么,大家伙儿都是心知肚明。   她娘家的侄女儿前几日已经入了宫,贾元春定了下个月初六入宫,如今王夫人正忙着将当初给贾元春攒的嫁妆换成银票,到时候带进宫里去。   除了忙碌贾元春入宫之事,她还要忙着大儿子贾珠的春闱之事。   春闱共九天,二月初九开始考第一场,就在贾元春入宫后三天,王夫人忙碌着一双儿女的事,连小儿子贾宝玉都顾不上,好在老太太向来疼爱宝贝孙子,也叫王夫人能够安心办事。   只是到了月底,文瑶却病了,叫王夫人不免多了几分猜测。   怕不是那丫头不肯入宫故意的吧。   于是说完了正事,王夫人先晾了阮氏一会儿,见她额头都冒冷汗了,才满意地开了口:“我怎么听元丫头说,文瑶病了?”   “回太太话,是有些病了,不过昨儿个已经退了烧,怕是要不了几日就能好转。”   “那就好,下个月初六大姑娘进宫,可别误了日子。”   “欸,小的明白。”   “嗯……”   敲打完了便摆摆手,让人退下了。   王夫人抿了抿嘴,到底还是不放心,叫人喊来了周瑞家的,说道:“你们家跟林之孝住隔壁,你等会儿去看一眼文瑶那丫头去。”   周瑞一家子是王夫人的陪房,除了有点儿‘贪’之外,对王夫人还是很忠心的,立刻满口应下这事儿。   比起老太太信任的抱琴,王夫人则是更信任文瑶,毕竟文瑶是家生子,爹妈弟妹都在府里,便是身契到了宫里,也得顾忌着爹妈,抱琴虽然沉稳些,却是外头买来的,一旦进了宫就没了牵挂,到时候还能指望的上?   阮氏挂念着家里,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就急急忙忙的回家去了。   文瑶练了一早上没练出来气感,天亮后便起了身,带着才两岁的小妹妹在屋里玩。   阮氏一进来就先数落道:“翠儿那丫头呢,怎的叫你看着红玉?”   “我叫她烧水去了,红玉又不闹人,咱们姐俩都好些日子没见了,难得在家亲香亲香,等我进了宫以后,怕是就见不着了。”   这话文瑶说的坦然,阮氏听着却是心酸。   可不是嘛,那宫墙那么高,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了。   感性的阮氏连忙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回身时又是一副笑模样:“大文小文那边我也让你爹去说了,叫他们明儿个晚上回来一趟,妈跟厨房那边说好了,花了五两银子要了个席面,到时候咱么一家子吃一顿。”   文瑶点点头。   这算是饯别宴了。   “二太太那边已经得了准信儿,说叫下个月初六进宫去,下个月初九春闱,珠大爷这回要考试,小文跟着珠大爷,也是难得有空。”   贾珠今年要参加科举?   文瑶连忙伸手捉住的阮氏的手,凑过去小声说道:“娘,你要是信我,就在我入宫前将小文从珠大爷跟前调开。”   “嗯?”   阮氏意外的看向文瑶。   小文虽然在珠大爷的外书房里做个三等杂役,可到底能听见珠大爷读书,可偷学了不少呢,他本身也喜欢读书,若是将他调开,怕是小文自己就不乐意了。   “我瞧着珠大爷印堂发黑,春闱拢共要考九天,如今天寒地冻的,好好的人都得冻病了,更何况贡院里那到处漏风的,珠大爷身子本就不康健,去岁还被二老爷打了几板子,那身子骨病殃殃的……”   文瑶没把话说死了,可只‘印堂发黑’四个字就够吓人的了。   阮氏一把捉住文瑶的手:“你这话……”   “娘,你信我。”   文瑶目光坚定地看着阮氏,然后重重点头。   “大文如今在二老爷的清客院子里伺候一个姓张的门客,晚上我就和你爹说,让你爹把小文也送到清客院子里去。”   这荣国府里的小厮们竞争的厉害,清客院子里是难得的清贵去处。   贾政养了不少门客,其中虽不乏混吃混喝的,可他们也都有一技之长,有的擅长工笔画,有的擅长画美人,还有的弹得一手好琴。   阮氏是个能干的。   文瑶话是晌午说的,林之孝是下午知道的,小文晚上便拎着包袱去了清客院子,伺候一个姓‘稽’的门客去了。   贾珠完全不知道自己院子里的杂役人事调动。   李纨倒是知道,但她最近刚有了身孕,正害喜的厉害,又被骂了一顿,哪有心思管一个小杂役的去处。   周瑞家的听从王夫人的吩咐,天刚擦黑久来了林之孝家的院子里,先去看望了文瑶,便看见她素着一张小脸,披着身厚袄子靠在软枕上,许是睡了一天的缘故,头发都有些乱了。   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周瑞家的放下心来,转头就跟王夫人报告了。   王夫人怕文瑶错过二月初六入宫,又请了大夫来给文瑶看诊,文瑶伪造的脉象连御医都看不出来,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大夫了。   大夫给开了药,又提醒文瑶一定要静养后,便拿了诊金离开了荣国府。   王夫人也不好逼着文瑶回去伺候,但还是叮嘱她好好休息,别忘了二月初六入宫。   在王夫人面前过了明路,文瑶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偷懒了。   接下来的几天,先和两个便宜弟弟见了一面,考校了功课,确认他们确实聪慧之后,便鼓励他们不要忘了读书。   大文小文虽然年岁小,但对读书是真的热爱,听到姐姐这般说,他们心底更是激动,可当姐姐走后,爹妈告诉他们姐姐要入宫之后,两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了一整夜,一直到回去当差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着的。   文瑶不知道两个弟弟因为她要入宫的事而伤心难过,只一个劲儿的窝在院子里修炼新到手的武功,她天资不俗,这具身子也有些资质,终于在入宫前两日练出了气感,当内力在经络中游走一整个周天后,文瑶只仿佛听见体内关节发出声声脆响,仿佛也在为她的成功而喜悦。   终于……   到了二月初六正日子。   文瑶换上前两日王夫人送来的宫女制式服装,梳了个双丫髻,也没戴簪花,只一左一右扎着红头绳,看起来便是唇红齿白漂亮的很。   阮氏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递给她。   眼圈泛红,声音哽咽的叮嘱道:“包袱里妈给你放了一千两银票,都缝在你的小衣裳上了,还有五十两的碎银子,你藏好了,别叫人欺负了,你行事也要稳妥,别再害了自己。”   文瑶也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猛然扑上去抱住阮氏:“娘……”   母女俩抱着哭了一会儿,文瑶就听见有人来喊,她这才连忙擦干了眼泪,转身拎着包袱一路小跑着往马车的方向跑去,当然,她也没忘了一边跑,一边用鬼气将那缝了银子的肚兜和五十两碎银收入体内。   ————————!!————————   这个武功秘籍有些强哈哈哈哈,但得自己练,所以也算不得强,只能说能用吧   出发去宫里了   我一直在努力学习怎么加快节奏[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   明天见~ [159]红楼(4):而她的对照组可就惨了。   宫里派来的是一辆马车。   虽算不上奢华却很宽敞精致,文瑶到门口的时候,贾元春还未到,她拎着包袱站门内等了会儿,才看见一身粉色裙装的贾元春与贾母相携而来。   跟在她们身后的王夫人时不时捏着帕子掖着眼角,满脸写着不舍。   文瑶立即迎了上去福了一礼:“老太太安,太太安,大姑娘安。”   “你与你妈说完话了?”贾元春歪着脑袋看文瑶,眼里还有泪意呢,面上却已经又挂上了笑了。   表情管理绝对满分。   “是,多谢姑娘体恤。”   “文瑶丫头,到我身边来。”贾母对着文瑶招招手。   文瑶直起身来,拎着包袱垂着脑袋走到了贾母身边去,贾母的个子虽不算高,却也还是比文瑶高的,所以她又说道:“你抬起头来。”   文瑶抬头,一双含情目朝着贾母看过去。   《天长地久长春不老功》虽是凡间功法,却已然摸到修真边缘,修炼此功法之人据说能够长生不老,能一直保持乌发朱颜,哪怕到了百岁,也依旧宛如十来岁的少年模样。   这样一部神奇功法,自然也有养颜的功效。   文瑶还没吃那颗美颜丹,只是借着风寒的机会,将原主那微微有些圆润的身材变得瘦了些,原主本就长得不丑,小家碧玉类型的,如今瘦了,美貌值就瞬间上涨了不少。   所以当文瑶抬起头来时,就看见贾母的眼神明显颤了颤。   文瑶全当不知,只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贾母后便又垂下头去。   “你自小与元丫头一块儿长大,日后到了宫里,你们也该相互扶持才是,这宫里步步维艰……”说到这里,贾母的泪水又涌上了眼眶。   “老太太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伺候大姑娘。”文瑶立即开口表忠心,语气里满满的全是真诚。   “好好好。”   贾母又转身看向贾元春,脸上是真切的不舍:“你去了宫里莫要乱跑,要听贵妃娘娘的话,宫里不比家中,恐怕要受些委屈,我倒是不怕你发脾气,只怕你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老祖宗……”贾元春又是泪珠儿落下。   贾母牵着她的手拍了拍,又将她往旁边拉了拉:“去了宫里,你看着些文瑶那丫头,若是老实便留在身边,若是不老实,只管打发了回家来。”   贾元春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贾母。   她想说文瑶的身契昨儿个已经报到宫里去了,她已经无权做主了。   贾母却是会错了意,只以为贾元春舍不得,于是苦口婆心地劝道:“以前瞧着只是清秀,可刚才打眼瞧着,比以往瘦了些也出色了些,她与你一同长大,品行自是好的,只是怕太出彩了,反倒惹了人注意,便是打发家来了你也别怕我亏待了她,珠哥儿也没个房里人,若她回来了,我做主给你大哥哥。”   贾元春听到这话,下意识回头看向文瑶。   却见文瑶垂着脑袋,手指却不老实地掀开包袱的一角偷偷看,再加上这一身装束,浑身上下写满了孩子气。   不由笑道:“文瑶如今才十三呢,老祖宗也是多虑了。”   “多虑总比不虑好,总归你多看着些。”   贾母说着,目光又看向人群里的抱琴,忍不住叹道:“抱琴稳重,你该带抱琴去的。”   “文瑶嘴厉害,孙女儿嘴笨,总要有人替孙女儿说话不是?”   贾元春选择文瑶的原因,既非贾母想的那般因为‘童年情谊’,也非王夫人所以为的‘家生子好控制’,只是单纯的认为文瑶性子要强,是个合格的嘴替。   也是文瑶想得多,也以为荣国府想要挟‘林之孝一家’以令她林文瑶,若她知道贾元春的真实想法,高低得啐她一口。   贾母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孙女儿有些天真。   正想再教两句,就听见外头传来太监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老太太,还请快些个吧,贵妃娘娘可等着呢。”   贾母连忙擦干了眼泪,不敢再耽搁,带着贾元春和文瑶就出了府门。   文瑶将包袱拎到臂弯处,上前扶住贾元春的胳膊,扶着她上了马车,她自己则是跟着马车步行。   是的,步行。   丫鬟没人权啊,文瑶一边面无表情的走着一边运转着功法,有了内力,走这点儿路倒是不怎么累,只是她本就年岁小,长得又瘦,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袱,看起来就显得格外可怜了。   “我给你拎着包袱,你走快些别落队。”跟她一块儿走着的小太监小声说道。   他是真怕这小丫鬟走到半路累趴下,再拖累了行程,误了入宫的时辰,这位贾家姑娘不会挨罚,他们这群去接人的却是要跟着倒霉的。   文瑶先是面露诧异地看了眼小太监,然后便对他甜甜地笑了笑,声音虽小却很甜的回道:“谢谢这位哥哥。”   小太监被这一声‘哥哥’喊的有些晃了神,文瑶不曾落队,反倒他的脚步乱了,然后被人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   他不敢回头看,只快走两步追上文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背在肩上。   一路无话的直奔皇宫。   这个世界的皇宫不叫紫禁城,而叫大明宫,不仅名字和唐朝大明宫一样,就连宫殿布局以及名称都是一模一样,三朝大殿分别是含元殿、宣政殿以及紫宸殿,而皇后则住在清宁宫,这是整个皇宫里,唯一一个可称为‘宫’的地方,也昭示着一国之母的威严与特殊。   皇上如今已经六十一岁,皇后早早就薨逝了,所以清宁宫落锁多年。   据说甄贵妃常年觊觎清宁宫,多次想要搬进去都被皇帝给驳斥了回去,如今住在蓬莱殿。   蓬莱殿是一座宫殿群,除了主殿蓬莱殿之外,还有副殿十二所,书楼一座,水榭一座,乃是大明宫中除清宁宫之外,占地面积最广,造景最为奢华的一处宫殿群。   能住在蓬莱殿正殿,可见皇上对甄贵妃的宠爱。   马车一路到达蓬莱殿正门外才停下,文瑶赶忙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包袱,连番感谢后才背上包袱,上前扶住贾元春的胳膊下了马车。   “这里便是蓬莱殿正门,马车不好进去,姑娘得步行了。”   在荣国府门口说话还阴阳怪气的老太监,这会儿不仅声音正常了,就连语气都带着谦卑,这番变化明显极了,文瑶只感觉贾元春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显然,她已经极其紧张了。   “多谢公公提点。”   贾元春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文瑶。   文瑶立即抽出一个荷包悄悄递过去,速度很快,动作也很隐秘,大明宫的太监地位高,收银子也收的坦然,接过荷包后当着贾元春的面就塞进了袖子里。   文瑶:“……”   好家伙,头一回见这么明目张胆的,她终于理解上辈子那些太监为什么怀念前朝了。   贾元春脸色也不大好看,俏脸有些微微发黑。   文瑶倒是无所谓地走回贾元春身后,奴才就是主子的脸,这老太监这般慢待她,与其说是欺负她,不如说是打贾元春的脸。   贾元春在家里何曾受过这个气,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当做没看见似得,一言不发跟着老太监身后进了蓬莱门。   入了宫门刚下马车,贾元春就明白祖母口中‘受些委屈’是什么样了。   十二座副殿距离主殿都不近,最中间的主道也不是她们这身份能走的,于是那老太监便带着她们走在旁边的小道上,蓬莱殿绿树成荫,小道两侧长满了高大的树木,遮掩的小道上一点儿阳光也无。   二月的天本就冷,小道上阴森森的,时不时还有冷风吹过。   等贾元春到达正殿时,浑身都已经冷透了。   老太监带着她们到了正殿,殿内就迎出来一个老嬷嬷,二人在远处说了几句话,老太监便抱了抱拳转身走了,等他离去后,老嬷嬷才到她们跟前来,就用看猪肉的眼光将她们上下打量了一番。   最后落在贾元春那张脸上:“倒是个美人坯子。”   “跟我进来吧。”   说完,便率先转身进去了殿内。   贾元春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番心神,这才抬脚跟了进去,文瑶依旧一副鹌鹑样,拎着包袱跟在后头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有个穿着青色宫女服的宫女走了过来,对着她们福了一礼后,才开口说道:“贾姑娘快跟着嬷嬷进去吧。”说着,视线落到文瑶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文瑶。”   “那文瑶,你跟我来吧。”   说完,不等贾元春开口询问便又是一礼,然后便转身率先往角落里的一个小门走去。   文瑶先是怔了怔,下意识抬眼看了眼贾元春,见她点了头,这才转身疾步匆匆地跟了上去,小门很窄,文瑶拎着包袱进去,就看见刚才那个穿青色衣裳的宫女站在里面,文瑶赶忙过去。   见文瑶来了,那青衣宫女才又往前走。   二人七弯八绕的出了正殿,穿过一处小园子,才来到了一座清幽的小院子,青衣宫女带着她去了偏房里的一处耳房处,里面早有一个穿绿色衣裳的小宫女等着了,看年岁,也才十三四岁的模样。   “将包袱放下,站到这边来。”   那宫女指了指小宫女旁边的空位。   文瑶赶忙放下包袱走过去站定。   青衣宫女这才自我介绍道:“我姓王,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王姑姑,你们虽入了宫,却并非蓬莱殿宫女,而是由甄姑娘以及贾姑娘带入宫中来的丫鬟,所以暂且不必入住掖庭宫,此处日后乃是你们姑娘所住的院子,白日里,姑娘们随侍贵妃左右,晚上自会回来,而接下来的几天将由我来教导你们蓬莱殿的规矩。”   “是,王姑姑。”   二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王姑姑没空和她们寒暄,自我介绍完了后就开始给她们上课,行走坐卧,端茶倒水,一举一动都有规矩,文瑶上辈子做了一辈子皇后,给满后宫的妃子立了一辈子规矩,却没想到换了个世界,她反倒成了没规矩的那个。   但她身体好,下盘稳,手也不会抖,人也聪慧,学起规矩来十分迅速。   而她的对照组可就惨了。   几乎一个下午只能听见王姑姑训斥她的声音。   ————————!!————————   职场升职记开始了哈~   ——————————————————   晚上见~ [160]红楼(5):所以如今四王子端王是最有可能登位的。   由于文瑶是第一天来,王姑姑特意提早下了课。   临走前吩咐那小宫女:“彩茵,你带着文瑶去你们住的屋子。”   “是,王姑姑。”   王姑姑点了点头,直接转身就走了,屋子里登时就只留下了她们两个,文瑶也不说话,直接走到角落的椅子边,将椅子上摆放的包袱重新背在了肩上,这才凑到彩茵身边笑着说道:“还请这位姐姐带路。”   彩茵‘哼’了一声,眼圈还是红的。   显然之前被王姑姑训斥的狠了。   “跟我来吧。”她抽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挺直背脊,微扬下巴,率先走出了屋子,往对面偏房的稍间走去。   文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稍间里只有两张床,都已经铺好了铺盖,只是一张上面明显多了些私人物品,,另一张床上则是清清爽爽的铺盖,显然那张清爽的床是属于文瑶的。   “你先收拾着,我出去打水洗把脸。”彩茵说完,就端起铜盆就出去了。   彩茵脚步声渐远,文瑶这才掀开被子,爬上去把角角落落都摸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针啊刺啊巫蛊娃娃啊之类的东西,才将包袱塞进了床柜里去,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铜锁把柜子给锁上了。   刚忙活完,彩茵已经端着铜盆回来了。   只见她面上泛着湿意,鬓角的发丝也是湿的,可见刚刚在外面已经洗了。   她坐到她床尾的妆奁前,拿出一个白瓷罐,从里面抠出一点儿乳霜细细的抹在脸上,等她将每一个指缝都给抹匀了,才回头看向文瑶:“正堂的稍间是茶房,里面一天到晚都温着热水,忙活了一天你也乏了吧,快也去洗个脸松快松快。”   “谢谢彩茵姐姐了。”文瑶也抽出自己的铜盆,顺着彩茵指着的方向过去。   彩茵目送她离开后才转身重新进了屋,瞥了一眼文瑶床上的床柜,不由撇了撇嘴:“真不知道在防着谁呢。”回头转身上了自己的床,用心口挂着的小钥匙打开了床柜上的锁头,趁着文瑶回来之前,将剩下的银子给数了一遍。   之前她一个人住自然无所谓,可如今多了个陌生人,就得清楚自己都有哪些东西了。   等文瑶再回来时,就看见彩茵又坐回了妆奁前,一手拿着鹅蛋粉,一手拿着绒毛刷子,正用刷子蘸了粉,在脸上薄薄地扫了一层,原本摸了乳霜有些油亮的脸,瞬间变的哑光了起来。   文瑶将铜盆塞了回去,用手搓了搓脸,便坐在圆凳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彩茵的动作。   “你刚洗了脸,不抹点儿防皴的面脂么?”彩茵从铜镜里看见文瑶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文瑶连忙摇头:“我在家里也没抹过。”   彩茵讶异地回头看向文瑶的脸,随即又仿佛不信邪似的起身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文瑶的脸颊:“你当真没抹过面脂?”   文瑶再次摇摇头:“那东西糊在脸上似的,不舒服的很。”   彩茵:“……”   有时候真想知道‘嫉妒’两个字怎么写。   回头给脸上刷完最后一层,又仔细的将鹅蛋粉和刷子给收了起来,才又坐回文瑶对面的圆凳上:“听你一直唤我姐姐,我却还不知晓你的年岁。”   “我今年十三岁了,彩茵姐姐你呢?”   在文瑶看来,宫女间互相喊姐姐属于平常,以前在紫禁城的时候,她还看见过太监们之间互称‘爷爷’的呢,更何况那些妃嫔们凑到一块儿,也是姐姐长妹妹短的,只没人感在她跟前喊一声‘皇后姐姐’就是了。   “怪不得,我今年十五了,按岁数,你喊我一声姐姐也应当。”   彩茵也是没想到,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女孩,竟比自己还要小一岁,不过,她听闻那贾小姐也才十四岁,怎么带了个比她自己还小的?   姑娘带她们入宫,不就是为了让她们伺候姑娘的么?   年岁这么小,能伺候的好么?   彩茵这会儿一肚子的疑问,却不好当面问出来,只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文瑶,似乎想要看出她有什么特长,叫贾小姐这般离不开她,进了宫都要把她带进宫来伺候。   毕竟,她原本也不是在姑娘身边伺候的,而是一直伺候太太的二等丫鬟,前些时候姑娘入宫,非要带着自小身边一起长大的丫鬟入宫,那丫头年岁小,入宫后不到半个月就得病没了,太太这才将她送到了姑娘身边,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伺候姑娘。   这也是为什么甄小姐提前入宫那么久,她却还要跟着文瑶一起学规矩的原因。   文瑶任由她打量着自己,趁着这个机会打听宫里的消息。   彩茵也不过早进宫几日,其实也没打探到多少消息,干脆将宫里几个有权的宫人给介绍了一遍:“陛下如今最信重之人便是戴权戴内相了,还有便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甄嬷嬷,如今贵妃娘娘管着宫务,甄嬷嬷可风光了。”   戴权?   文瑶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   至于那个甄嬷嬷她直接就没放在心上,只看贾元春的年岁,她就知道,这位甄贵妃压根没想过养多长时间,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贾元春就会被甄贵妃给指去哪个王爷的府上去了。   只不知道会去哪个皇子的府上。   结合后来贾元春顺利封妃,可见甄贵妃指给谁,谁就是未来的皇帝。   彩茵生怕文瑶继续问下去,说完便连忙改口问道:“你是打小伺候你们姑娘的?”   “嗯。”文瑶点点头,仿佛没听出来彩茵话里的刺探。   彩茵眉心蹙了蹙,到底没再说什么。   只是她却不知道,她这句话一出,文瑶就能确定,眼前这个彩茵,绝对不是打小在甄姑娘身边伺候的,说不得是入宫前家里人临时安排的。   不然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于是文瑶大胆开麦:“彩茵姐姐,咱们进宫住多久才能家去?”   “家去?”   彩茵嗤笑一声,抬手点了点文瑶的脑门:“小糊涂蛋,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进宫了?”   文瑶抬手捂住脑袋,满脸天真地反问:“知道什么?”   “咱们进宫的那天起,身契就到了宫里了,以后啊,便是姑娘们能回去,咱们也回不去了,除非……”彩茵垂眸,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文瑶立即狗腿地给她倒了杯茶,推到了彩茵跟前。   彩茵斜眼睨了她一眼:“傻姑娘,这茶是冷的。”   “好姐姐,你还没说除非什么呢,我家中还有爹娘和弟弟妹妹,若咱们出不了宫,以后岂不是见不着了?”文瑶仗着年纪小肆意卖萌着。   “除非啊,咱们姑娘日后嫁去高门,将咱们要过去才行。”   什么样的高门能从宫里要人呢?   自然是几位王爷府里了。   彩茵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此次两位姑娘入宫来,就是为了将她们嫁去王爷家里的,只是,她们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日后会花落谁家。   不过这话再说就僭越了,于是二人默契的闭了嘴。   下午,贾元春的东西也都送了过来,文瑶独自在屋子里收拾了许久,老太太准备的东西实在是零碎,光把这些东西摆放好了就耗费了许多时间,等她终于收拾妥当,也到了贾元春回来的时间了。   到了傍晚,贾元春和一个红衣少女一起回来了,原本文瑶只觉得贾元春穿的够富贵了,却不想那个红衣少女更加富贵,浑身上下戴的仿佛是个首饰架子似得。   心口的大璎珞下坠着的玉佩,大的宛如护心镜。   等二人进了院子,文瑶和彩茵立即迎了上去,各自迎向自家姑娘去。   “芳姐姐,今日初来乍到,屋子里还未收拾妥当,待我这边收拾好了,再请芳姐姐过来玩。”贾元春脸上挂着笑,对着甄云芳说着虚假的社交辞令。   甄云芳矜持地点点头:“好,那我就等着去妹妹那做客了。”   贾元春应了一声后便目送甄云芳回了东偏房,随即才扶着文瑶的手转身回了西偏房,而她那个完美的笑脸在进门的一刹那就‘吧唧’一下落了下来。   “姑娘……”文瑶不怕死的凑上去。   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茶,声音也是温言软语:“今日累了一天了,姑娘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吧。”她仿佛没有看见贾元春那冷沉的脸色,继续说道:“今日进了蓬莱殿的那一路,冷风阵阵,我一路从府里走到宫里都受不住那寒风,姑娘这般娇贵的身子又怎么受得住?可惜初来乍到,茶水房里只寻了几罐子茶叶。”   贾元春冷了一整天,午膳也是陪着甄贵妃一块儿用的。   说是‘陪’,实际上就是‘伺候’,就是‘立规矩’,像极了平常老祖宗用膳时,拿着筷子在旁边布菜的两位太太。   不,还不如太太们。   至少太太们布菜到一半,老祖宗还会叫她们坐下来一起用,而她却只能等到甄贵妃用完膳了,才能吃她剩下的那些菜,倒是甄云芳,虽然也布菜了,却是一半就坐下了。   虽然甄贵妃说是因为她来了好些日子,布菜的规矩已经学会了。   可贾元春却知道,无非是因为甄云芳姓甄罢了。   甚至,她还能看得出,甄贵妃早已给甄云芳找好了去处,那就是四皇子的端王府。   而她呢?   听贵妃的意思,仿佛想送她去七皇子的信王府。   七皇子啊……   虽说年岁小些,可排位太靠后了,显然是没有登位的可能。   而四皇子就不同了,想当年,太子谋反,甄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勤王,结果皇上无碍,这二人却一死一伤,太子自刎于紫宸殿前以告天下,二皇子被砍断了双腿,虽勤王成功被封为齐王,可得知自己终身残疾后没两年,便郁郁而终了。   再往下,三皇子得封瑾王,但由于其才学过于一般,从来就没上过桌子。   所以如今四王子端王是最有可能登位的。   ————————!!————————   贾元春目的很明确,只想嫁给以后得皇帝。   当然,我们瑶儿也是,嘻嘻[狗头][狗头]   ————————————   明天见~ [161]红楼(6):——当太后。   贾元春受了一天的气,偏偏还不能发。   愤愤地接过文瑶手里递过来的茶,一口将茶给喝了个干净,喝完后才抿了抿唇,疑惑地抬眼:“敬亭绿雪?”   “是。”文瑶点点头:“茶房里六大茶类倒是全的,但茶的品类却不多,绿茶也只有敬亭绿雪,我听彩茵姐姐说,这敬亭绿雪每年宫里也只得三百斤,也就是贵妃娘娘得宠,这才分的多了些。”   贾元春轻轻将茶杯放回了桌上。   原本溢满了心口的憋闷这会儿也消散了,她闭了闭眼:“你这丫头,这寒冬腊月的竟叫我喝下火的绿茶,当真是该打。”   “今儿个从彩茵姐姐口里得了些信儿,我便想着,姑娘心里怕是要不舒坦了。”   文瑶将茶杯接了回去,又给贾元春倒了杯。   这一回贾元春是慢慢地啜饮。   “哦?看来你和那个叫彩茵的已经熟悉了?”贾元春入宫一整天终于听了个好消息,看着文瑶的眼神里都带着满意,比起老太太送来的抱琴,自然还是自小长在身边的丫鬟最得用。   “算不上熟悉。”   文瑶摇摇头,随即又对着贾元春调皮一笑,仗着年岁小尽情装嫩,也是用这样的姿态麻痹贾元春:“不过我听着彩茵姐姐说的话,总觉着她不像是打小伺候甄小姐的。”   贾元春这下子是真来了兴趣,挪了挪屁股,身子从端坐着变为了微微侧向文瑶。   文瑶垂下眼睑,弯腰凑到贾元春的耳边:“姑娘,我与你说……”   文瑶将今日与彩茵的对话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贾元春,还不忘添油加醋道:“我听彩茵姐姐那笃定的样子,仿佛早已决定好了去哪位王爷的府上似得,难不成贵妃娘娘已经私下里和甄小姐通了气?”   而且:“……甄小姐入宫一个多月,可这彩茵却是与我一同学规矩。”   贾元春捧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思已然被文瑶这番话给吸引走了。   “难不成当初甄小姐入宫没带丫鬟?”   文瑶歪着脑袋,脸上写满了不解,那双眼睛满是迷茫地看着贾元春。   “傻丫头,怎么可能。”   贾元春嗤笑,她侧过身将茶杯放下,抽出手帕擦了擦手心,才继续开了口:“只怕当初陪着甄小姐入宫的丫鬟不是彩茵,而是旁人吧。”   至于为什么现在换成了彩茵,其中定有内情,只是她初初入宫,这些也不是她该查的。   贾元春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拉着文瑶叫她坐在旁边的杌子上:“之前因为你病了,许多事也不曾提前告知于你,如今咱们已然入了宫,也该与你说一说了。”   “想来你也知晓咱们入宫的目的。”   文瑶点点头:“是,太太之前与我说过此事,姑娘您放心,我定会忠心,好好伺候您,帮衬您。”   “那你可知道我们家看好的是哪位王爷?”   文瑶又摇了摇头,她就是个丫鬟,贾元春是不是有些太高看她了?   “是端王。”   文瑶眉心微微一蹙。   端王?四皇子?   红楼梦成书于乾隆年间,早年许多人都觉得书中的太上皇乃是康熙,捡漏上位的皇帝则是雍正,当然,后来的主基调就变成了‘明史’,说林黛玉和林红玉的原型都是朱常洛。   总之,五花八门,影射什么的都有。   当今圣上虽年过六十,但膝下子嗣却实在不能和康熙比。   康熙一辈子共活了二十五子,可这位皇帝,膝下拢共立住了八位皇子,其中皇长子为元后嫡出,属于既嫡又长,身份尊贵无比,六岁启蒙后就被册封为太子,皇帝更是为他将各种太傅都给配齐了,可随着元后薨逝,下面的弟弟们开始长成,他的地位就开始尴尬了。   大约所有的皇帝都会忌惮太子。   这个世界的太子也一样,被皇帝逼迫的没了退路,干脆直接谋反逼宫了,当了几十年太子的人又怎么可能手中没有势力?他这一逼宫,还真把皇帝给堵在紫宸殿了。   于是这时候,甄贵妃所出的二皇子便带着人马入宫勤王。   太子逼宫失败,直接于紫宸殿前自刎而亡。   二皇子也于混战之中受了重伤,被封齐王后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此世界王爷的封号以国号为尊,二皇子虽只是‘齐王’,却是兄弟几人中唯一一个得以用‘国号’为封号的,三皇子的瑾王与四皇子端王都不能与之相比。   更别说五皇子和六皇子的诚义王与忠顺王。   都是龙子凤孙,由于他们二人不为皇上喜爱,竟连爵位都只得了个郡王。   七皇子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宫里不曾有过新生儿,所以他当了好些年的老来子,皇上自然疼爱非常,也就越过两个哥哥得了个亲王爵,被封为信王。   剩下的八皇子如今才刚刚入书房读书,还未封王。   若按照早期的猜测来看,四皇子恰好与雍正的排行一样,还真有可能是端王登基。   可文瑶来了这个世界十几天了,虽一直窝在院子里练功,但她吸收了原主的记忆,又和林之孝两口子聊天,甚至还套了大文小文两兄弟的话,对这个世界的皇家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个端王除了与雍正的排行一样之外,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个人性格都与雍正不一样。   当然,皇帝与康熙的性格也不一样。   所以很可能,这里的皇家并非影射康熙与雍正,所以端王登基的可能就变得不靠谱起来。   “姑娘如此愁苦,难不成贵妃娘娘不想叫姑娘入端王府?”   贾元春点点头,那憋屈了一天的郁闷此时又被勾了出来:“我瞧贵妃娘娘的意思,是想叫甄小姐去端王府,而我,则是去信王府。”   信王什么都好,就是年岁太小了。   端王已经三十六岁,而信王才二十三岁。   端王开始上朝的时候,信王还在读书呢,这十三年的经验差距,可不是皇帝偏爱就能抹平了的,更何况端王母妃薨逝后被追封为贤妃,只排在甄贵妃后面一位而已。   “那看来贵妃娘娘也很看好端王殿下呢。”   “是啊……谁能不看好呢?”贾元春手指紧紧地攥着,指甲往掌心里面抠。   文瑶垂眸不再说话,只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贾元春,一直到贾元春睡下了,才在外面的小榻上睡下为贾元春守夜,脑海里开始盘算起日后的计划来。   皇家陵寝的香火实在是好。   她上辈子吃了几百年,这辈子也没想放过。   既然注定要入宫,那她自然要吃最好的香火,做皇后,生皇子,当太后……这是她给自己规划的路线,但她这辈子的身份有些低,所以若是不能满足以上条件的话,她可以酌情放弃前两个,只把目标放在最后一个上面,那就是……   ——当太后。   只有当了太后,她才能名正言顺的葬到帝王身边,到时候她又争又抢,皇帝的香火都得是她的!   文瑶闭上眼睛,刻意放缓了呼吸。   她如今才十三岁,年纪还小,身段都没长开,实在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倒不如隐藏在贾元春身后,等到贾元春被送入未来皇帝的王府之后,她便可以慢慢筹谋了。   想清楚了的文瑶翻了个身,放出一缕鬼气盘旋在贾元春的帐子外,自己则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有那一缕鬼气,她能保证贾元春一觉睡到大天亮,绝不会半夜爬起来麻烦人。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天没亮文瑶就起了床,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碰上了前来送水的一老一小两个太监,文瑶见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便一人给了一块点心,那老太监连连拱手,扭头就将糕点给了身边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也才七八岁的样子,又瘦又小。   老太监看着头发都白了,但拎水的手却很稳,将茶房里的水缸给填满后,便又拉着水车离开了。   文瑶将茶房收拾干净了,才发现茶房里还有个后门,只是被堆着的杂物给堵住了,文瑶也没乱动,而是直接出了茶房去了角落,趁着天还暗着直接凌波微步绕过主殿,来到了茶房的后面,然后就看见一座孤零零的水井矗立着。   水井?   文瑶回头,看向茶房的位置。   只见茶房的后门紧闭着,可茶房后门前的石阶却是干净的,并没有爬上青苔。   可见在不久之前,这个后门还是能够自由进出的,这水井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院子里平常用水取水之处,可如今这后门却紧闭着,屋子里还用杂物堆砌拦在门前。   由此可见,这水井恐怕出过事。   文瑶看着水井,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曾经某电视剧出现过的‘泡福’场景,不由开始猜测,这水井里怕不是也泡过什么东西吧。   又在周围走了一圈。   见实在没有残魂留下,文瑶也找不到线索,只好又运起轻功赶了回去。   回去后先将鞋底子给刷干净了,然后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先点炉子再烧水,这寒冬腊月的,她们家娇贵的元春姑娘可是要用热水洗脸的。   等她那一壶水烧的差不多了,彩茵也进来了。   “彩茵姐姐早啊。”文瑶坐在小凳子上,手里还拿着火剪,对着彩茵便是甜甜一笑。   “早……”   彩茵捂着嘴正打呵欠呢,就被文瑶那活力十足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有些懵懵地应了一声,才又问道:“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平常起来惯了。”   文瑶一边回答着,一边往炭盆里面又扔了两个炭。   “对了,彩茵姐姐,咱们这宫里的膳房在哪里?我们姑娘吃用向来精心,我想去膳房为姑娘取些合口的来。”说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昨儿个我们姑娘都没吃到合口的,夜里肚子直难受呢。”   言语中满是心疼。   ————————!!————————   文瑶: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当太后,当太后,当太后!~   还有半章晚上更   ————————————————————————————   晚上见~ [162]红楼(7):红色蟒袍。   彩茵并不知晓昨日贾元春在甄贵妃跟前立了规矩,只以为贾元春昨天夜里真的腹痛了,面上不由露出几分担忧来:“可是无碍?不行的话禀明了贵妃娘娘,请个太医来看看?”   “还是算了,姑娘说不碍事,早晨用点儿软和的就行。”   文瑶迟疑了一瞬,然后又摇摇头,只是脸上心疼的表情更甚,声音也更柔软了几分:“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好。”   彩茵连忙应下,又看看外面的天色:“早晨怕是来不及了,不若等姑娘们走了,我再带你去蓬莱殿的膳房?王姑姑一般都是下午来教导咱们宫规,早上一般都由着我们自己安排。”   至于甄贵妃的屋子,她们是没资格进去的。   文瑶立即重重点头:“那就多谢彩茵姐姐了,只可惜我绣活不好,不然非得给彩茵姐姐绣个漂亮的荷包做谢礼。”   彩茵先从水缸里打好了水,又从墙角拉了个小杌子坐到文瑶身边来,将铜壶放到文瑶铜壶的旁边热着水,然后才说道:“你不会绣花么?”   “倒也不是不会,就是绣的不好,我们姑娘也说我是个笨手笨脚的,做不来精细活儿。”文瑶憨憨地笑了笑。   原主的刺绣其实还行,但文瑶的刺绣就很不行了。   上辈子也找了绣房的绣娘来教她,奈何她是个没耐心的,绣不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手艺倒也学了一些,但每次绣两针就跑,给康熙的荷包上只修了个镂空的祥云纹,就算是成品了。   “不会绣花也不妨事,咱们姑娘她们那样的人家,家里都是养着绣娘的,哪里用得着我们,我们只管把姑娘伺候好就是了。”   这话简直说到文瑶心坎里去了。   可不是嘛!   以后的衣裳都是有裁缝绣娘来做,她何必去抢人家的生机?   再说了,当初的太子小保成都没穿过她做的衣裳呢。   说这话呢,铜壶里的水就发出了咕噜噜的冒泡声,随着声音渐渐小了,文瑶赶紧将水给拎了下来:“我这水热了,先去给姑娘洗漱去了,彩茵姐姐你接着忙。”   “去吧。”   彩茵笑着应了一声。   文瑶立即拎着铜壶回了西偏房,贾元春也已经起了身,正披着衣裳靠在枕头上看书呢,文瑶回来了先拿出昨晚上准备好的衣裳给她换上,又给她梳了个偏髻,在发髻上簪了朵粉珍珠垒成的珠花,又用红头绳给她绑了大辫子,这才在铜盆给她兑了水。   贾元春就着文瑶端来的杯子和脸盆先漱了口,又等文瑶回去换了新的铜盆来洗脸。   洗完后又给她抹面脂上妆。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差不多的时候,前头拎膳的太监来送膳来了,文瑶立即出去接膳。   一共来了四个小太监。   其中一个文瑶瞧着有些眼熟,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这才确认,正是之前去接贾元春的时候为她背包袱的小太监。   “辛苦几位哥哥了。”文瑶瞬间挂上之前的同款笑容。   几个小太监倒是有些意外。   这宫里的太监两极化特别严重,地位高的,类似于戴权之类的太监,那可谓权倾朝野,一般的官员遇上他们也只有讨好的份,可谓是所有太监们羡慕的对象和努力的方向。   地位低的,那是真的过得猪狗不如,这宫里但凡是个宫女都敢给他们脸色看,因为那些宫女们其实本质上都是皇帝的女人,一旦她们侍寝后得了宠,就成了主子。   那些宫妃们对太监更是恶劣。   宫妃们多是民间采选而来,少有高官之女,娘家不得力无法为她们撑腰,所以她们遇上那些得势的大太监也得巴结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才能求得人办事,她们有气不敢对正主撒,只敢发泄到那些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过得苦,有的结为契兄弟相互扶持,有的则是咬着牙在宫里寻找良木而栖,他们只有跟对了主子往上爬,再顶住那些大太监的迫害,走上高位才算是熬出头了。   而拎膳的太监在这蓬莱殿里,虽算不上地位最低的那一拨,但也实在不算高。   所以文瑶对他们笑,才让他们觉得意外。   “不辛苦不辛苦。”   还是有过一次经验的小太监反应快,连忙对着文瑶点头哈腰。   “你们等等。”   文瑶拎着膳食飞快的回去了,不一会儿,又用帕子抱了几块点心出来,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块:“我们初来乍到,对宫里什么都不清楚,日后少不得几位哥哥提点一二。”   “好说好说。”小太监刻意留到最后一个,伸手接过文瑶手里的糕点,然后才对着文瑶躬了躬身:“膳食已经送到了,咱们就先走了。”   “哥哥们慢走。”   文瑶伸出爪子对他们晃了晃。   几个太监离开的时候背都是僵直的。   等人走了,彩茵才从旁边出来了,脸上带着揶揄的笑:“你这丫头倒是嘴甜。”   “嘴不甜不行啊。”   文瑶依旧是一脸甜甜的笑:“这宫里不是娘娘就是主子的,哪个都比咱们的身份高,若再不嘴甜些,日后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再说了,我们姑娘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可是很听姑娘话呢。”   彩茵见文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有些暗暗咋舌。   怨不得贾小姐要带这么个小姑娘进宫呢,不说旁的,只说听话这一点,就足够叫主子喜欢了。   “彩茵姐姐,我先回去伺候姑娘用膳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外头太冷了。”   “好……”   彩茵点点头。   文瑶脚步轻快地回了屋,洗了手就拿着筷子给贾元春布菜。   “点心送出去了?”贾元春喝了口粥,笑着问道。   文瑶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想着,多跟蓬莱殿的宫人处好关系对咱们有好处。”   “你做的很对。”   贾元春夸赞了一句,然后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那盘点心:“这盘子我没用过,你拿去吃着玩吧。”   用完了早膳,贾元春便和甄云芳一起去了正殿接受甄贵妃的‘教导’去了。   文瑶又拿着笤帚将屋子里扫了一遍,才和彩茵一块儿出了门往蓬莱殿的膳房去了。   蓬莱殿主殿是甄贵妃的宫殿,而那十二座副殿则住了两个嫔位娘娘以及婕妤数位和美人数位,这还是因为甄贵妃得宠,住的人才少些,类似于含象殿和浴堂殿之类的宫室,早已住满了不入品阶的小妃嫔。   二人一共走了一刻钟左右才到了膳房。   里面这会儿正是空闲的时候,但灶台上却是没空着,炉子上炖着汤,远远地都能闻见肉香味,白案上的蒸笼里蒸着点心,不仅有主子要吃的,还有一些普通点心留给宫人们使银子来买。   两个人走过去,很快便迎出来了一个小太监:“两位姐姐安。”   “咱们是清风院里的。”   这话一出,小太监的态度就更殷切了,谁不知道清风院里住着的那两个,是甄贵妃请入宫来的娇客?不仅是朝中勋贵之女,日后也是要入几位王爷的府邸的。   “原来是清风院的姐姐,你们今儿个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彩茵立即看向文瑶。   “我们姑娘肠胃弱,需要吃一些清淡好克化的,还请公公担待一二,日后往清风院里送膳时注意些。”文瑶说着,便掏出一个荷包塞到的小太监手里:“这些留着请各位公公喝茶。”   文瑶替贾元春放血放的那叫一个大方,一点儿都不带心疼的。   反正荣国府向来鲜花着锦,她这番表现才算符合人设。   小太监捏了捏荷包里的东西,竟是几张薄薄的纸片,顿时那笑容就更真心了几分:“日后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提,只需早晨与送膳的小太监提一句便可。”   “多谢公公体恤。”   文瑶在膳房混了个脸熟后,才又拉着彩茵回去了。   文瑶一路走着,身上的鬼气便肆意蔓延了出去,鬼气覆盖的范围大了很多,当初陵墓中就能覆盖整个皇陵,如今到了蓬莱殿,却能将主殿及靠近主殿的六座副殿笼罩其中。   突然,文瑶脚步顿住。   在主殿左侧第二座的副殿中走出一个穿着蟒袍,戴纱冠的男人。   由于距离远,文瑶看不清蟒袍的颜色和他手里拿的东西,但能出现在妃嫔宫殿里的,除了皇帝便是几个王爷看望生母,以及……太监。   皇帝不可能穿蟒袍,而蓬莱殿中也没有王爷生母。   所以那个人,只能是个太监。   而本朝太监的服装除了最为普通的青素衣外,还有便是位高权重的那些大太监,他们大多穿各种绿色为底色,金线绣制各种纹样的衣裳,除此之外,还可以穿御赐的蟒袍。   皇帝吝啬,能叫他御赐蟒袍的太监可不多。   这样看来,那个穿蟒袍的身份可就值得探查了。   于是文瑶脚步一转的,指了指远处的一处拱桥:“彩茵姐姐,那个拱桥你去过么?”   彩茵摇摇头。   她也只比文瑶早来了几天,平常也都待在院子里,不敢到处乱跑。   “咱们去看看吧,也不知道那池子里有没有鱼。”   “不好吧。”   彩茵还是有些迟疑。   文瑶干脆劝道:“从拱桥上走也能回清风院呢,只是绕了几步路而已,姐姐你瞧,也有其它宫人从上面走呢。”文瑶只给彩茵看,只见上面有两个小太监垂着头匆匆从拱桥上走过。   彩茵见真有宫人从上面走,这才放了心,点点头。   两个人都穿着宫女服,便也学着那两个小太监的样子排排走着,一路走上了拱桥,二人一边走,一边侧过头看了几眼池中的鱼。   等从拱桥上走下来,又走了一段路,彩茵才察觉到了腿软。   “日后可再不能这样乱跑了。”她捂着心口,只觉得怦怦乱跳。   文瑶则是乖巧地点点头:“嗯,都听姐姐的,以后再不乱跑了。”   彩茵这才松了口气。   只觉得自己到底大了两岁,不似文瑶那般天真烂漫,她岁数虽然大了,但胆子却小了。   却不曾见到,文瑶往后退了两步,恰好看见池子对面的树荫下,穿着红色蟒袍,拿着拂尘,披散着花白头发的老太监带着一群端着托盘的小太监信步往前走着。   红色蟒袍。   文瑶眯了眯眼,瞧那人昂首阔步的样子,绝不是普通的太监,就是不知道是谁了。   ————————!!————————   文瑶:可恶!好怀念上辈子满后宫都是眼睛的日子!   缺一个能干的松琴姑姑!   今天我婆婆和人干架了,一个下午都在处理这事儿[笑哭][笑哭][笑哭]   ——————————————————   明天见~ [163]红楼(8):正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戴权。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文瑶都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很少出去走动。   甄贵妃针对贾元春的行为也好似停止了,仿佛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之所以对贾元春严格,是因为她来的比较晚,如今规矩学的差不多了,自然而然的,那股子针对也就没了。   但在文瑶看来,贾元春是被驯服了。   甄贵妃对待两个女孩儿仿佛是在做服从性测试。   明明第一天进宫的时候,还因为甄贵妃独独让她一个人布菜而感到不忿,可不过短短几日功夫,贾元春竟然习惯了这样的对待,甚至因为后来因为甄云芳忤逆甄贵妃,而被同样对待时而暗自窃喜。   彩茵最近也有些愁眉不展。   因为甄云芳不愿意嫁给端王。   前些时候端王入宫给皇上请安,甄贵妃特意带着甄云芳在太液池那边等着,远远地看了一眼端王,回来后甄云芳便闹着不肯进端王府了。   至于什么原因?   彩茵不知晓,但文瑶却知晓,因为贾元春目睹了全程。   贾元春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突然揣了这么大的一个八卦,总有一种一吐为快的冲动,可惜在这深宫内苑,她唯一能够诉说的人只有文瑶,还因为害怕隔墙有耳,而在熄了灯后,偷偷将人喊到自己帐子里来说话。   主仆俩自小一块儿长大,这会儿只顾着八卦也顾不上身份差别了。   贾元春掀开被子就让文瑶钻了进来,两个人披着厚厚的罩衣,头碰头的说着小话。   当然,文瑶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将被窝里唯一一个汤婆子塞到了贾元春的怀里,她自己则全靠一身正气扛着,故意用鬼气将身上弄凉了些,以表现自己的愚忠。   “姑娘是说,甄小姐是嫌弃端王年岁太大了?”文瑶捂着嘴使劲儿地压低着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贾元春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傻丫头,一点儿都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于是又开口说道:“也不知娘娘怎么想的,非要芳姐姐嫁给端王,我却只能去信王府。”说着,贾元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而她的手指抠着锦被,眉宇间满是烦闷:“若我去了信王府,又该如何与老太太交代呢?”   “可是……那端王不是年岁很大么?”   文瑶眨了眨眼睛,满脸写着未曾开窍的愚蠢,说出来的话更是天真又残忍:“甄小姐不就因为此事而闹着不肯去端王府么?毕竟,毕竟那端王已经三十六了……”   论年岁,他可比贾元春大了二十二岁。   说不得贾元春出生的时候,端王的孩子都会跑了。   贾元春:“……”   “此时暂且不提了,芳姐姐只不过闹脾气罢了。”贾元春只觉得这丫头也就胜在忠心听话了,以前在家中时瞧着还算聪慧,入了宫后就不够看了,她也不想和文瑶说的太明白,立即结束了话题。   还不忘叮嘱道:“此话出的我口,入得你耳,可不好再叫旁人知道了。”   文瑶点点头:“知道啦,姑娘。”   话说完了,贾元春的被窝也暖和了,文瑶掀开帐子下了床,给贾元春将被子掖好后,才回到自己那张早已冷透了的小榻上。   文瑶一边躺下一边‘啧啧’两声。   就这样的主子,要人如何对她忠心耿耿哟。   就在甄云芳因为忤逆甄贵妃而被罚着立规矩的第三天,贾元春眼睛通红的提前回来了,一回来也不说话,直接小跑着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哭泣了起来。   那声音哀哀戚戚,泪珠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落下。   “姑娘,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文瑶凑到旁边去,声音里全是焦急和无措。   贾元春却是一个劲儿哭泣不说话,文瑶在旁边不停地询问着,最后更是带上了哭腔,恶狠狠地看着正殿的方向,咬牙切齿道:“是不是贵妃娘娘欺负了你?我去找她算账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可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双腿倒腾的虽快,却是一个蛇皮走位,跟慌了神似得,在屋子里到处乱窜,嘴里还念叨着:“我笸箩呢,我笸箩哪儿去了。”   笸箩里有什么?   自然是有剪刀。   贾元春感觉不对劲,也顾不上哭了,赶忙起身拦着文瑶:“文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只是此事与贵妃娘娘无关,你可莫要做傻事啊。”   文瑶脚步猛地顿住,满脸疑惑地回头:“与贵妃娘娘无关?”   “是,是家中出了事。”   这么一说,贾元春的泪水又滚了下来,哭的泣不成声:“大哥哥去参加春闱,却不想染了风寒,都已经病了好几日了,老祖宗派人请了好几个太医都没有好转,只怕是……只怕是不行了……”   说完,贾元春又是转过身去扑到柱子边,一手拽着帷幔,另一只手捏着帕子捂着嘴,哭的伤心极了。   文瑶也是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怔怔地走到椅子边坐下,神色恍惚的厉害:“姑娘是说,珠大爷不行了?”   贾元春猛然闭上眼睛,重重地点头。   “可,可去参加春闱前不还是好好的么?大奶奶如今还怀着身孕呐。”   “是啊……”   明明去参加春闱之前人还好好的,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不若咱们再去求一求贵妃娘娘,求她派个院判去给珠大爷看诊?”文瑶见贾元春踉跄着身子转过来,赶忙起身去扶住她。   “就是老祖宗今日递了牌子,贵妃娘娘方才知晓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才得知大哥哥已经病了这么多日了。”她依靠在文瑶的身上,声音都有些飘忽了:“瑚大哥哥早早的没了,大哥哥如今又出了事,家中只剩下琏哥儿和宝玉两个男丁,琏哥儿如今也才十岁,宝玉更是不知事,大老爷和老爷年岁都不小了,偌大的荣国府,连个撑门立户的都没了。”   在这个六十便是高寿的年代,贾赦与贾政的年纪也着实不算小了。   贾珠年少聪慧,贾政寄予厚望,不仅为他延请名师教导,更是为他求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李纨为妻,国子监是何等清贵的衙门,国子监祭酒虽说官位不高,可朝中但凡上过国子监的官员,又有哪位不曾在其手下读过书?   可以说只要贾珠考上了举人,这个岳父完全就可以将他托举上去。   可偏偏,贾珠的身体他不争气啊。   贾元春为家中的事儿担忧不已,求了贵妃娘娘往家中派了左院判,奈何贾珠生来体弱,再加上之前因为挨打留下了病根,又有心力耗损的缘故,本来喝着药还算稳得住病情,谁曾想,春闱放榜,他落榜的消息直接将人给刺激没了。   接到消息的贾元春当时就晕死了过去。   也是凑巧,文瑶外放的鬼气察觉到前面正殿处来了人,御撵排场大,文瑶都不用看清细节,只需看到那一群人就知道是皇帝来了。   文瑶装作匆忙的样子,往正殿快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大量鬼气往正殿里面涌去,还未到正殿呢,就发现之前那个红色蟒袍的太监也在人群里面,被几个小太监簇拥着,一看地位就不低。   文瑶心道正好。   面上露出几分惊慌失措来,直接去了蓬莱殿正殿,她也没往贵妃跟前凑,而是找到了之前教导她规矩的王姑姑,十分实诚地‘噗通’一声跪下。   “姑姑,婢子求您了,您就帮婢子给贵妃娘娘禀告一声,求贵妃娘娘为姑娘请个太医吧,我们姑娘都已经烧糊涂了。”   文瑶哭的快要起不来身。   旁边拉扯她的两个宫女也下了死力气,想要将她拉起来,偏她跟个千斤坠似得,身子稳稳的跪在地上。   王姑姑冷着一张脸,语气十分不好:“你的规矩呢?”   “便是有天大的事这会儿也不能打扰到贵妃娘娘,别说只是你们家姑娘病了,就是你们家姑娘没了,今天也得给我忍着。”   说着,她眉宇间闪过冷漠,一甩手:“捂住嘴拖下去。”   “姑姑……”   文瑶不停地摇着头,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那两个宫女拉着她的胳膊,咬着牙用了吃奶的力气,只觉得这丫头瞧着瘦弱,可实在是太敦实了,力气还大,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里面闹什么呢?”   远远的,门口传来一个妖里妖气地问话声。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太监们怎么了,仿佛集体声带整形了,说话总喜欢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声音也高昂尖细,很符合以前文瑶对太监们的刻板印象,可上辈子紫禁城的那些太监们也没见几个这么说话的,顶多骂架的时候掐一掐兰花指。   “没事儿没事儿,内相大人,有个小宫女不懂事,婢子这就将人给拖下去。”   说着就转身对着两个宫女咬牙切齿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将人给我拉下去。”   文瑶眼看着一抹红色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前些时候看见的那个红色蟒袍,再结合王姑姑刚刚的称呼。   ——【内相大人】   显然,这个老太监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戴权。   文瑶眯了眯眼,迅速从鬓角用指甲刮下几根发丝,原本整齐的发型立即变的凌乱了些,她一把将两个扯着她的宫女给搡开,冲到老太监跟前就跪了下来,对着老太监就来了个琼氏落泪,哭的那叫一个凌乱中透着破碎的美感。   细长白嫩的手指就抓上了老太监的下摆,可怜兮兮地抬眼看向老太监。   “大人,求您救一救我们姑娘吧,她病的快死了。”   说话的同时,一缕鬼气顺着老太监的双腿盘旋而上,最终在老太监的心口落户。   ————————!!————————   嘿嘿嘿,咱们时髦一把,走太监路线   还有半章晚上更   ————————————————   晚上见 [164]红楼(9):皇宫啊,当真是吃人的地儿。   老太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文瑶。   文瑶并未躲闪,依旧用一种哀戚焦急的神色看着他,白皙的皮肤毫无瑕疵,眼角微微带着薄红,五黑透亮的眼睛好似水洗过的,清澈极了。   真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戴权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一声,目光游移到她微微凌乱的发丝上,更将她衬托的柔婉几分,只是这样的头发出现在外人面前,到底不够体面,看来还是个不知道自己漂亮的美人儿。   可惜了。   皇上已经老了,受用不了这样的美人儿了,否则的话,他定会做一回登天梯,给她换上华美的衣裳,戴上华丽的首饰,妆点好了送到皇上跟前去。   王姑姑直接快被吓死了。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抓的是谁的袍子啊!   直接双膝一软,带着一群宫女跪了下来:“内相大人,这是随着姑娘们刚进来的小宫女,规矩是差了些,还请大人恕罪。”   “宫外来的?”   戴权的目光又肆意在文瑶脸上游走了一圈,才猛然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袍角,越过文瑶进去了里间,走到主座前一甩袍角就这么大刀阔斧的坐下了。   不得不说,这太监声音是怪了些,可这坐姿绝对爷们儿。   比贾家的那群男人更像男人。   “是。”文瑶这会儿仿佛终于知道了‘怕’字怎么写,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的跪在众人最后面。   戴权刚一坐下,旁边的高几上就被奉上了茶水。   “都说说吧,为了什么事,要在陛下驾临的时候大吵大闹。”戴权垂着眼,随手拎了拎自己的衣摆,总觉得刚才那小宫女抓过的地方皱巴巴的,看来得重新做一件了。   王姑姑垂着脑袋不敢说话,所有人都将身子压的低低的。   文瑶也随着她们一起压着身子,室内一片寂静,心里读着秒,大约快一分钟的时候,才突然怯生生地抬起头来,与戴权略带不耐的眼神瞬间对上了,只一刹那,便又怯生生地垂下了脑袋。   她最近一直在练功,颜值变化虽不如美颜丹来的那么夸张,但绝对比刚进宫那会儿看着漂亮些,尤其皮肤变化最大,就连贾元春都忍不住羡慕地感叹‘大明宫实在养人’。   戴权跟在皇帝跟前看过太多美人。   文瑶这张脸虽然不错,但就目前来说,还没有吸引戴权的资本,文瑶真正吸引戴权的,是那双澄澈没有阴霾的眼睛,还有那矛盾的性格,明明身上的气质是怯懦的,偏偏做的事却是极大胆的。   若是平常小宫女,他根本不会进屋,直接就叫人拖下去处理了。   偏这个宫女是宫外来的。   荣国府虽无高位在朝,可老荣国公贾代善却是皇上的忠实拥趸,人老念旧,老荣国公虽然没了,但皇上还念着这些当初与他一同的老臣,刚才他虽站在殿外,却知道甄家的那位姑娘在殿内,本以为甄贵妃想要先提携娘家姑娘,如今看来,竟是荣国府这位姑娘病的起不来身的缘故。   不过……   能叫身边的小丫鬟冒死冲到正殿来,想来那位贾家的姑娘确实不大好了。   倒是个忠心的。   戴权只一瞬的功夫就想了很多,面色却无多少变化。   “怎么?都哑巴了?”   文瑶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抬头说道:“启禀大人,我家姑娘是荣国府二房的大姑娘,从昨儿个开始,就一直高烧不退,这一夜里,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那烧就是退不下来,求大人为我家姑娘请个太医来看看吧,再这么下去,她真的快烧坏了。”   “荣国府?”   戴权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了,不由满意这个小丫鬟的聪慧,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哭哭啼啼地告罪亦或者哭诉是最没用的,简明扼要的说明来历和诉求,才是这会儿最该做的。   “是。”文瑶弯下腰去。   “老荣国公乃是陛下身边的肱骨之臣,如今老荣国公仙去,大姑娘又入宫得贵妃娘娘教养,顺荣。”   “奴婢在。”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太监出列,他身上穿着青色缎子绣宝葫芦纹,可见地位也是不低。   “去太医院为贾家姑娘请个太医来,人家姑娘来宫里小住,可不能寒了臣子的心。”   戴权这话是看着王姑姑说的,言语中带着敲打的意味。   甄贵妃确实很特殊,却并非因为宠爱,也不是因为齐王,而是因为她是皇帝奶姆的女儿,皇帝虽是嫡出,少时却不得先皇宠爱,先皇后早逝更叫皇帝吃尽了苦头,那时候唯一待他好的便是他的奶姆,后来他登基后放奶姆归家,因思念奶姆才召了寡居在家的甄贵妃入宫。   可惜的是,甄贵妃与奶姆并不相似,所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很是一般。   也是运气好,甄贵妃侍寝没几次就生下了齐王。   皇帝那时候已经有了宠爱至极的太子,自然对齐王也就很一般了,一直到齐王入宫勤王,才给了齐王一个爵位。   所以甄贵妃此次召臣女入宫的事,皇上其实是默许了的。   只是皇上也没想到,甄贵妃竟这般小家子气,只召了两个入宫不说,其中一个还是娘家的侄女,今日皇上来时心情并不好,只不过看着与奶姆长相相似的甄小姐而隐忍不发罢了。   戴权向来揣测圣心惯了。   这会儿也就理所当然地管教起蓬莱殿的宫人们来。   那个叫顺荣的年轻太监刚才就离开了,文瑶这会儿整张脸上都写着空茫,显然,达成所愿后这会儿陷入了无措之中,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戴权倒是来了谈兴,对着她招了招手。   文瑶被身边人推搡了一下,才猛然回神,踉跄着起了身走到戴权跟前再次跪下。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婢子名叫文瑶。”   “文瑶……”戴权念叨了一声:“倒是个好名字。”有文又有玉的,一看这名字就是用了心的:“你倒是个忠心的,就不怕死?”   “怕……”   文瑶说着话呢,眼圈就红了,仿佛才意识到害怕,只泪水含在眼眶里,哪怕她不眨眼,还是一颗颗地落了下来。   这哭的实在是好看。   戴权眯了眯眼。   只觉得这丫头生不逢时,但凡早个几十年,他都能愿意捧一捧,说起来,他戴权捧上位的宠妃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便是如今炙手可热的端王,他的母妃当初也是经他的手送到皇上跟前的。   如今倒是头昂的高高的,看不起他这阉人了。   戴权想到前几天从端王那里受到的屈辱,眼神里都带上了阴冷,落在文瑶身上时,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算计。   文瑶瑟缩了一下,屋子里跪着的人也不敢起来。   接下来谁都没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戴权一个人坐着,端着茶杯时不时抿一口。   很快,顺荣就带着太医回来了。   “领着太医去给你家小姐看病去吧。”   戴权这才将茶杯放下。   “是,多谢内相大人。”   文瑶起身后又福了福身,才一瘸一拐地带着太医往清风院去了。   这宫里能受跪拜之礼的只有皇上和各宫娘娘,戴权哪怕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相,也是不能受跪礼的。   贾元春是受刺激晕倒,但为了逼真,文瑶硬是用鬼气在人身体里走了一圈,阴寒的鬼气刚一抽离,人立即就高热了起来,太医进去时,贾元春身上烫的都快能冒烟了。   太医吓了一跳,赶紧施针退热,都顾不上把脉,就先掏出两颗退烧的丸药给文瑶,让文瑶给贾元春喂了下去。   丸药的效果很好,下去不到一盏茶功夫贾元春身上的热度就下降了。   太医这才来给她把脉,开方,药童拿着药方去领药,还给文瑶带了个药罐子回来。   等甄云芳满脸苍白的回来时,文瑶已经蹲在廊檐下煎药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焦急,文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抹眼泪。   “哭哭哭,当真是晦气。”   甄云芳回想起刚刚皇上训斥姑母的样子,对这个丫鬟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看的一清二楚,是那个戴公公进去与皇上说了些什么,皇上才突然勃然大怒。   越想越气,直接快走两步,对着煎药的炉子就是一脚。   滚烫的药罐和通红的炉子一起被踹翻了。   文瑶倒是躲闪及时,不曾被烫到,却也被甄云芳这一脚给吓到了,先是懵了一瞬,随即才猛然转身看向甄云芳:“甄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甄云芳踹完后其实有些后悔。   但被文瑶这样质问,她又怒上心头,指着文瑶就开骂:“你个贱蹄子,都怪你,要不是你……”她想说要不是文瑶,甄贵妃也不会挨训斥。   可刚刚正殿那边已经封了口,她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文瑶怒目瞪着她,却又憋着一口气,颇有一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憋屈感。   甄云芳梗着下巴看着文瑶,哪怕心里后悔这会儿也不肯有半点儿弱势,最后还要放一句狠话:“你就等着吧,贵妃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文瑶看着地上的药,呆呆的站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文瑶……”屋子里传来贾元春的呼唤声。   文瑶立即‘欸’了一声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细细的劝慰声,住在东偏房的甄云芳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看见对面的丫鬟走了出来,先将药罐和炉子给收拾了,然后又在院门口来回踱步了两圈,才毅然而然地抬脚出去了。   甄云芳心里愈发的后悔。   贾元春的兄长刚刚过身,她又病了,她还将药罐子给踹倒了,若这事儿传出去,她还有什么好名声?   “不若姑娘去和贾小姐道个歉?姑娘你也是气急了才乱了主意,并非针对贾小姐。”看出了自家姑娘的后悔,彩茵小声地劝道。   “不。”   甄云芳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   “我有什么错?姑母好心接她入宫来教养,她自己身子不争气也就罢了,还连累姑母受皇上训斥,她病死了才好呢,病死了也是活该。”   甄云芳回过身去不再看向窗外。   就是因为这个贾元春,姑母在皇上走后,发疯似得逼着她去端王府,她根本不喜欢端王,那么老,长得还丑,她好歹也是金陵甄家的女儿,凭什么要嫁给一个那么老的男人,贾元春运气却那么好,可以去信王府?   信王才二十三,长得又好。   原来上回一同路过太液池的除了端王之外,还有七皇子信王。   甄云芳没看上端王,人家看上年轻英俊的信王了。   文瑶出了清风院后就铺开鬼气,先去了蓬莱殿的膳房,询问有没有可以煎药的药罐子,膳房那边也不知是真没有,还是得了吩咐,只陪着笑脸说‘没有’,又给指明了方向,说御院那边有值守的太医,可以去那边领一个新的药罐子。   文瑶谢过之后,便去正殿找王姑姑。   左右已经得罪过了,文瑶直接开口要一个领路的太监。   王姑姑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愿意叫贾元春真出个好歹来,只好随手点了个路过的膳房拎膳的小太监:“你过来。”   小太监立即快步走过来。   “你带她去御院领个新药罐子来。”   小太监抬眼看了眼文瑶,连忙垂下头应下了。   文瑶没看清小太监的脸,但有人领路就行,她不挑,直接便跟着出去了。   二人一路无言,直到出了蓬莱殿,那小太监才开了口:“你……小心些,贵妃娘娘很生气。”   文瑶‘嗯’了一声。   小太监心里也有些难受。   这宫里没人将他们这些小太监当人看,好容易碰上个愿意给他们塞糕点的,估摸着很快也要没了。   皇宫啊,当真是吃人的地儿。   ————————!!————————   其实戴公公已经有些心动了,连续好几次怪皇上老了,耽搁他献美。   头一回刷了个被动,下一回就是主动出击了。[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   明天见~ [165]红楼(10):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御院就在太液池的北边,紧邻着紫宸殿。   而紫宸殿是皇上的寝殿,在御院值守的太医也多是为了皇上而服务,御院分南北两处大门,南门出可直通紫宸殿,而北门出则可以直接步入廊桥,直通后宫,后宫妃嫔们若有哪里不舒适,也可派人来御院来找太医去看诊,所以御院是一处位于前朝后宫中间地带的宫殿。   小太监带着文瑶到御院的时候,御院里正忙的热火朝天。   文瑶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   “姑娘别怕,御院一直都是这么忙。”小太监依旧躬着身,放低了声音小声地解释道:“这里不止有太医值守的班房,司礼监,司设监,司宝监以及内官监都于御院中有值守的班房,其中尤以司礼监为主。”   说着,他指了指御院的正殿:“那里便是司礼监。”   顺着小太监的介绍,文瑶的鬼气肆无忌惮的在整个御院里穿行着。   各监司的衙署虽然设立在掖庭宫,但监司主要是为皇上服务,这些负责皇上日常的监司自然得在皇上身边留人,这御院在前朝的时候乃是皇帝歇脚之初,后本朝元帝入驻皇宫后,便将这处歇脚的宫殿改名为御院,留给各监司设立值班班房。   原来的主要用意是为了让这些宫人能更好的服务于皇帝,可谁曾想,历经数代传承,如今皇帝对太监愈发倚重,而太监手中的权柄也越来越高,御院也渐渐从值班的班房变成了由司礼监为主,其它各监司为辅的格局。   皇帝身边第一人,大太监戴权,既是大明宫的提督太监,也是掌印太监,而在成为掌印太监之前,他还做了将近二十年的秉笔太监,可以说他批改了二十年奏章,如今终于把皇帝的印玺拿在了手里。   皇帝待他如此信重,这才有了‘内相’的尊称。   文瑶一边听着小太监的轻声介绍,一边分心操纵鬼气穿行。   御院再大,也比不过蓬莱殿大,所以文瑶的鬼气足以覆盖整个御院,这一下子,叫她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正在喝茶的,有正在打人的,还有手指沾了血,正拿着帕子擦手的。   哦,这人正是戴权。   经过鬼气标记的人,在鬼气中宛如一颗明亮的星星。   “那便是太医们值守的院子了。”小太监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小太监也知道文瑶的难处,进了门后,便带着她一路从边缘处游廊往太医院值班的院子走去,御院很大,游廊也是四通八达,小太监估摸着也没来过几次,错了两回才带着文瑶到了太医院班房的院门口。   文瑶感激地对他笑笑:“多谢哥哥了,我实在不愿麻烦哥哥,只是我家姑娘的身子等不及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太监连连弯腰,他还是很不习惯文瑶的客气。   比起外面的热闹,太医院这处就清幽了许多。   院子里有几个药童正蹲着煎药。   小太监带着文瑶走了进去,先对着药童拱了拱手,等药童站起身后才开口说明来意:“我们是蓬莱殿的宫人,来领两个新的熬药罐子。”   “二位跟我来吧。”   小童子将芭蕉扇递给身边的另一个孩子,领着二人去了里间。   先去记档处做了登记,然后才去库房给他们取了两个熬药的砂罐子。   药罐子不大却不轻,文瑶看起来又瘦又小,小太监便为她抱了一个,二人离了院子后,便准备原路返回,文瑶的鬼气也随着她的走动而渐渐回笼,突然,她的鬼气半路卡顿了一下。   只见被标记了的人正气势汹汹地大跨步往北门的方向走。   文瑶心思一动,立即看向小太监,面上带上焦急:“我实在担心我家姑娘,咱们能走快些么?”   “好。”小太监连忙点头,他本就是在迁就着文瑶的步伐,这会儿听她这么说,脚下的速度也就恢复了平常。   他这一动,文瑶便自然地落后一步快步的跟了上去。   这具身体虽然年纪小,个子却不矮,尤其腿长,只要步伐跨的大一些其实也能跟上,但文瑶偏偏就是小步的跟着跑,做出一副努力追赶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前面的小太监突然顿住脚步跪下了。   文瑶也紧随其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跪下,怀里还都抱着熬药罐,自然引起了戴权的注意,尤其跪在后面的那个宫女,虽躬身跪着,可怀里抱着个熬药罐,以至于她弯不下腰,只能下垂着眼睑微微垂着头。   这个姿势很顺利的让戴权看见了她的脸。   若是过个几天,戴权说不得就将这小宫女给忘了,偏早上刚说过话,下午又碰了面,戴权停住脚,视线就落在了他们身前的药罐子上。   “怎么回事?”他蹙眉询问身边的顺荣。   顺荣不解,但还是解释道:“早晨药童已经取了药罐子,按理说不该来才是。”   顺荣也觉得文瑶出现的蹊跷。   “去查一查。”   戴权从不相信巧合。   一个宫外来的小宫女,三番两次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文瑶,然后又带着人大跨步的出了北门,直上廊桥进了后宫,那副架势瞧着便知道,这后宫又有人要遭殃了。   文瑶不怕戴权查,就怕戴权不查。   戴权的声音没有掩饰,清晰地传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顺荣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文瑶,才追着戴权走了。   等人都走空了,小太监才率先起了身。   他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文瑶,只觉得眼前这个丫头明明是个好性子,偏偏就是运气不大好,来领个药罐子都能被戴权给盯上。   “你接下来要小心了。”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文瑶浅浅一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小太监叹息着摇头,被甄贵妃和内相大人盯上,就算没影子也得倒霉,上位者想要你得命,你根本没有开口喊冤的权利。   接下来的一路二人都没说话,回了蓬莱殿文瑶先谢过小太监,又去谢了王姑姑,才回了清风院重新支起炉子给贾元春煎药。   也是幸好清风院的炭火足够,否则文瑶还得满后宫的到处求炭火。   熬药是个细致活儿,从烧炭到浸泡药材再到熬煮成功,就要耗费好几个时辰,文瑶一直盯着炉子,她取完药罐子回来时天就已经有些暗了,等终于将药熬好,已经到了夜里了。   文瑶盛了药,将已经睡下的贾元春喊醒给她喂下,这才洗漱了去榻上睡觉。   贾元春喝了药,第二天早晨就感觉好了很多。   文瑶依旧是天未亮就起了身,等贾元春醒来时,早晨的药都熬好了。   贾元春看着文瑶那惨白的脸色,也知道自己这一病,倒是苦了文瑶了,只是,昨儿个文瑶去寻药罐子的时候,东偏房的彩茵来了,将文瑶的所作所为告知了她。   她虽然感动,却还是开口说道:“文瑶,昨日之事你做错了。”说着,她捂住嘴巴轻咳两声,才又拢了拢被子说道:“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只是这是宫里而非荣国府,尤其昨日皇上还来了,你这一闹,反倒叫贵妃娘娘遭了训斥,我受点罪倒是不要紧,只怕娘娘要迁怒荣国府了。”   文瑶:“……”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贾元春到底知不知道甄贵妃在后宫,而荣国府属于前朝啊!   一个后宫不受宠无子嗣的贵妃,想要对国公府下手?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尤其这个国公府还处于皇帝念旧的那个‘旧’里面呢。   比起十几年后新皇将荣国府视为眼中钉,顶着太上皇的压力都要清算的时候,现在真的可以算是荣国府最好的时候了。   最重要的是!   贾元春奉召入宫由贵妃教养,结果病的快死了竟然还不敢请太医,这种名声传出去,难道皇家的脸面会很好看么?甄贵妃现在就算再恨她昨日的僭越行为,也会隐忍不发,只等着贾元春病好了,再找个由头来惩罚她。   这什么脑子!   文瑶又想到书中对贾元春的判词,突然间就释怀了。   ‘虎兕相逢大梦归’。   讲的不正是贾元春不能明辨是非,行事愚蠢,像潘淑一样卷入她不该介入的皇室斗争,才导致自己的落败以及贾家的消亡么?   “姑娘,我只是担心你。”文瑶垂下眼睑,眼圈骤然红了。   就这个善良小白花的滋味爽。   “而且我不曾去打扰贵妃娘娘,我只是去寻了王姑姑,是王姑姑一直不肯点头请太医,这才引来了内相大人。”她说着说着,嘴角就往下咧,才十三岁的女孩子,哭泣和胆小都是她的特权。   她只是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而已。   贾元春并没有什么同理心,她实在是太担心荣国府了,尤其昨日刚知晓贾珠没了,她如今正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自然也就没那个多余的情绪来理解文瑶了。   哪怕文瑶昨儿个还为她拼了命。   一整个早上文瑶都很沉默,几个拎膳太监来送膳的时候,她也不似平常那般甜滋滋地对他们笑,给他们塞点心,而是神情恍惚地拎着膳食就回了偏房。   已经习惯了文瑶客气的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   最后落在了其中一个小太监身上:“昨儿个是你带着她去的御院,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自然不会隐瞒,等彩茵拿走了膳食后,他们回去膳房的路上,他才将昨儿个遇到戴权的事给说了,这一说,几个小太监顿时缩了脖子,内相大人是何等的人物,岂是他们能攀扯的起的。   但小太监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昨天从御院回蓬莱殿的路上,文瑶都没表露出异样来,总不至于过了一夜反倒害怕了吧。   他瞧着,不像是因为戴权,反倒更像是被主子给训了。   他这么猜测着,也这么说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反正贾元春病了几日痊愈后,整个蓬莱殿都知道文瑶因为请太医的事,被自己的主子给训斥了,王姑姑之流只觉得训斥的对,文瑶这个丫头实在是胆大包天,但下面的小宫女小太监却都为文瑶感到心寒,都是当奴婢的,为了救主子冒死求医,结果还被主子训斥,这换做谁,谁不寒心呢?   ————————!!————————   下章咱们就要离开蓬莱殿了,下次再回蓬莱殿,就是X年之期已过,恭迎龙王归位了[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还有半章晚上更   其实我觉得分两章更,字数比以前多了不少,3K一章的节奏写起来确实更舒服   ————————————————————   晚上见 [166]红楼(11):比上回见面更漂亮了。   贾元春病好后第一时间去正殿给甄贵妃请安。   顺带着……请罪。   甄贵妃高高在上地坐着,四十多岁的女人依旧保养得宜,脸上的细纹被脂粉遮盖,看起来仿佛三十刚出头似得,只是发间却又有几根银丝昭示着她的年岁。   那些白发是当初齐王薨逝时,她得知噩耗心力耗损之下一夜白了的发丝,倒并非因为年岁的缘故。   “你那个丫鬟……”   甄贵妃端着茶慢悠悠地捏着茶杯盖子舔着茶水,既没有想喝的样子,也没有放下的意思,只听得茶杯盖与杯沿摩擦时,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仿佛凌迟在贾元春的心上一般。   “不懂规矩。”   甄贵妃的手一顿,侧过身去将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放,只听得杯碟底部与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贾元春的身子忍不住的跟着颤抖了一下,原本还算挺直的腰杆子这会儿都有些塌下去了。   站在甄贵妃身后的王姑姑眼底的鄙夷一闪而过。   她虽忠心于娘娘,却也是个奴婢。   她确实赞同贾小姐对文瑶的斥责,却也不耽搁她对贾元春的鄙夷。   文瑶确实不懂规矩,也太过大胆,那天竟敢去扯内相大人的袍子,也就是内相大人网开一面,才留下她一条性命,可贾元春也着实没有骨气,自己的丫鬟为自己拼命,这会儿竟连一声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既如此,你抽个空,处理了吧。”   处理?   贾元春脸色骤然苍白,她浑身发冷的颤抖着:“还请娘娘示下,臣女该……如何处理?”   “你问本宫如何处理?”甄贵妃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捏着帕子掩着唇就轻笑了两声:“真是个傻姑娘呀。”   贾元春抿了抿唇,有些不明所以。   “你如今既在本宫膝下教养,又有那雄心壮志入那些王府,元春丫头,本宫今儿个便教你一个道理。”   “这深宫内苑啊,容不下太过聪明的人,也容不下自作聪明的蠢人,更容不下心窍未开,不够心狠的无用之人,你竟问本宫如此蠢笨不着调的问题?”   “你仔细想想吧,想通了,你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甄贵妃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里依旧是含着笑的,却让跪在地上的贾元春颤抖的更厉害了。   “本宫乏了。”   甄贵妃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回去吧。”   说完后,便径直的离开了,她这一走,直接就将整个屋子的热气儿,人气儿全带走了,贾元春在原地跪了好一会儿,只感觉冷的厉害,最后还是王姑姑上前来将她扶了起来。   “姑娘快些回去吧,早些办完了事,也好回来继续受娘娘教导。”   贾元春却仿佛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冰冷的手一把抓住王姑姑的手腕:“还请姑姑教我。”   王姑姑抿了抿嘴:“此事得靠姑娘自己悟。”   “若姑娘悟不出来,也可以去问问别人。”   别人?   贾元春若有所思的走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等候的文瑶,只觉得刚刚才有些消散的冷意又袭上了心头,文瑶是她要处理的对象,所以她不能问文瑶。   可除了文瑶,这蓬莱殿里,她还能问谁呢?   等她出了正殿,文瑶立即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满脸都是担忧地看过去:“姑娘,你怎么了?”   贾元春摇摇头:“无事。”   早已将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文瑶垂眸。   “若有事姑娘可一定要说,大不了使了银子叫人往府里送信去,姑娘你可是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不管出了什么事前面还有老太太,大老爷和二老爷他们顶着呢。”文瑶不停地在贾元春心口上扎刀。   她明知道贾元春最近正为了贾珠的死而焦虑不安,就偏偏要把荣国府挂在嘴边。   刚才甄贵妃与贾元春的对话她早已听了个清楚,她都要被处理掉了,如今又何必顾及贾元春的心情?倒不如多刺激刺激,也好挑个‘黄道吉日’将她处理掉。   “噤声。”   贾元春被文瑶这番话给吓到了,当即呵斥道。   文瑶又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姑娘,我的声音极小,只你我二人能够听见。”   又误会了。   贾元春心乱如麻地扶着文瑶的胳膊回清风院,却在踏入清风院的时候,恰好碰上了捧着水盆出来的彩茵,贾元春的脑海中霎时间电闪雷鸣。   突然想到之前文瑶曾跟她说过,伺候甄云芳的彩茵好似是后来的,甄云芳都进宫将近两个月了,这彩茵还和她一起学规矩,若文瑶没猜错,那彩茵之前的那个婢女呢?   贾元春的视线黏在彩茵身上,心中思绪翻涌着,想着是否可以去询问甄云芳。   文瑶只当做未曾察觉,依旧贴心无比的伺候贾元春,一整天都没给贾元春一点儿私人时间,盯得贾元春都有些难受,到了晚上,将贾元春伺候着睡下,文瑶去了水房,先将之前烧的几桶水给拎了进去,这才将那颗美颜丹给吃了下去。   倒不是她想洗澡。   主要她害怕这丹药跟小说里写的那样,吃完后就毛孔冒泥,烧这么多水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文瑶脱光了衣服,一直等了大约一刻钟,既没有毛孔冒泥,也没有腹痛想要去茅房,可以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现在的美颜丹这么人性化的么?   文瑶抱着怀疑的态度,又在水房待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无事发生,这才将有些微凉的温水将身上冲洗了一遍,只是……在穿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除了头上的毛发,身上的毛发全都被一冲而净了。   文瑶:“……”   她下意识地低头,脑海中冒出个问号,以后发育了能长出来么?   再伸出手,关节处的褶皱也只剩下浅浅的痕迹,至于皮肤的肤色,天色已经太晚了,她也看不出来,只能等明早早些起来再看了。   上辈子她醒来便是皇帝表妹,只需要维护好那一份情谊便可,可这辈子她的出身太低了,必须得去争宠才行。   回了小榻上睡下,第二天文瑶一早起来又看了看自己的模样,长相虽无太大变化,但有些小细节看起来还是精致了几分,看来这个丸药还是个慢慢改造类型的。   随着她日后慢慢长大,慢慢发育,这容貌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而且这丹药的全名叫美颜塑体丸,也就是说,这药不仅能修饰容貌,还能修饰体型。   很好!   得宠最重要的一点已经有了。   文瑶忙活了一早上,一直如平常那般忙碌着,假装没有察觉一直盯着自己的那道目光。   她在等。   终于,贾元春忍不住了:“文瑶,你去帮我问一问,蓬莱殿里有没有防虫的药粉,如今开了春,院子里的虫蚁多了,也该防着些了。”   人在慌乱的时候话容易变多,如今的贾元春就是这般,明明往常只是随意吩咐,今天还特意给解释了。   看来贾元春是忍不住了。   文瑶见状,顺从地福了一礼出去了。   哪怕已然知道贾元春的目的,文瑶还是装模作样地去正殿询问了一番。   正殿自然没有,毕竟端午才是五毒出洞日,四月下旬才开始撒防虫药粉,如今是三月底,正殿里怎么可能会有药粉,于是文瑶无功而返。   再回到清风院,文瑶就感觉贾元春在躲着她。   然而并没有躲开她的伺候,只是躲开她的眼神,脸色也很难看,仿佛在做心里建设中。   又过了几日,文瑶察觉到堆在茶房后门处的杂物被挪开了一部分,于是文瑶便趁着夜色去了后面水井处,挑了快重达两百斤的大石板压在了井盖上面。   贾元春的脸色更加难看,之前甄云芳处理丫鬟的水井不能用了。   文瑶又经历过几次‘意外’,都一一‘恰好’躲过了。   盘算着时间,大约快到四月中旬,贾元春的情绪已经快紧绷到极限的时候,文瑶终于主动提出要去御院找防虫药:“……姑娘这些时日夜里越来越睡不好,想来是蚊虫叮咬的缘故,我瞧着实在是心疼。”   贾元春心下不由一喜。   “你一个人不好出蓬莱殿,我与你一块儿去正殿,求贵妃娘娘拨个宫人跟着你。”   文瑶跟在贾元春后面到了正殿,依旧在外面等着。   等贾元春领着个五大三粗的太监出来时,文瑶挑了挑眉。   当真是废物点心,竟然还要找外援。   太监带着文瑶出了蓬莱殿,一路往太液池的方向走。   文瑶的鬼气肆意的乱窜着。   “这位哥哥,我们要去御院,是不是走错路了?”   太监头都没回,直接回答:“没错,这就是去御院的路。”脚下却直奔太液池。   文瑶的鬼气观察着周围的路,等到差不多路程时,文瑶立即挑了条小路,一边跑一边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路往御院的方向直奔而去。   那太监听到身后脚步突然凌乱,就察觉到不好,扭头就看见文瑶一路小跑的背影,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文瑶的鬼气疯狂的飞舞着。   终于——   “找到了。”   文瑶径直冲到了红色蟒袍下面还在渗血的戴权面前,猛地跪趴到戴权的面前,双手攀扯上那全是血的袍脚,如水的眸子满是惊恐地看向戴权:“内相大人,我是荣国府大姑娘的丫鬟,求内相大人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情急之下,连尊称都忘了。   戴权就这么冷冷的看着文瑶,看着袍脚的鲜血慢慢将这丫头心口的衣裳,手臂上的袖子染的通红,就连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也都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沾染上了血迹。   从记忆深处挖出这张小脸来。   比上回见面更漂亮了。   ————————!!————————   戴权:你就这么喜欢我这身蟒袍?都特么拽第二回了!   说真的,中国男人99%都逃不过救风尘这一套!救风尘好像形容不准确,准确的应该是‘落难少女求救记’?   其实女人也逃不过。   ——————————————————————————   明天见~ [167]红楼(12):“内相大人叫婢子给娘娘送了份大礼。”   文瑶的举动太过大胆,以至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都在等待戴权的反应。   安静的宫道上只剩下文瑶颤抖的啜泣声。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文瑶则是瑟缩一下,拽着戴权袍脚的手愈发用力了起来,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只听得那脚步声突然一顿,很快又飞速跑了起来,只是看方向,却再不是往这边来了,显然,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正着急忙慌的逃命呢。   “追。”   戴权一声令下,最外围的两个太监立即飞奔了出去。   文瑶却是松了口气,手指僵硬地松开了戴权的袍脚,整个人卸了力一般的瘫软在地上,全身都只靠着手臂撑着。   戴权则是缓缓蹲下了身子,伸手一把掐住文瑶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很冷。   上下打量文瑶的眼神,没有丝毫看见漂亮女人的惊艳,只有对一件商品的待价而沽。   关于这个宫女,顺荣早已查的一清二楚。   一家子是荣国府的家生子,爹是荣国府二管事,娘是内院管事,两个弟弟在清客院子里当差,唯一的妹妹才两岁,只这个倒霉丫头,临入宫前还病了一场,结果都没逃过入宫的命运,大病初愈就被带入宫中。   忠心丫头遇上个没心肝的主子。   戴权可没忘记当初顺荣将贾家姑娘醒来后,对这丫头说的那番诛心之语复述出来时所露出的,那讥诮不屑的神情。   “多大了?”戴权终于开了口。   文瑶怯生生地缩着脖子,似乎想要靠这个动作将自己的下巴从戴权手中救回来,声音细若蚊吟地回答:“十,十三了。”   “十三?”戴权眉心微微一蹙:“太小了。”   这个年岁送到哪个府里都不合适。   其实文瑶只比八皇子大三岁,若戴权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让文瑶去和八皇子做青梅竹马,但八皇子太小了,而皇帝年岁又太大了,皇帝等不及八皇子长大,也不可能越过前面的儿子将皇位交给八皇子。   “不小了,大人。”   文瑶听戴权这么说,赶忙跪正了身子,泪水簌簌落下:“求大人救命,婢子已经十三了,什么活儿都能干,大人你就救救我吧。”   她跪的笔直,微微仰头,逼着自己与戴权对视。   戴权是何人?   他从六岁就陪着当今皇上,陪着皇上一路从不受宠的皇子登基为帝,一路从皇帝身边的长随长到提督掌印太监,他看过太多人太多事,文瑶的眼神他一眼就看透了。   这是个有野心的丫头。   戴权眯了眯眼。   有野心好啊,有野心的人才好控制。   只是……就不知道她的脑子能不能匹配的上她的野心了。   戴权不说话,只收回手指,目光游移在文瑶的脸上,半晌后才开口:“你若想要干咱家的活儿,只这张脸可不够。”   “婢子可以学,我娘说我从小就聪明。”   戴权依旧看着文瑶这张脸,仿佛在衡量些什么,说起来,眼前这丫头的脸,已经是他捧的那些妃嫔中底子最好的一个了,只不知道长开了,是否还能维持这份美貌。   不过……也无所谓,只当养个玩意儿罢了,若长大了容颜不在,送出去做个探子也可,总归不会吃亏。   “若咱家救了你……”   “婢子一定对大人忠心耿耿。”文瑶立即表忠心,虽身体还在颤抖,脸色依旧惨白,可身上和脸上的血迹却让她看起来有种破碎的美,尤其那双倔强的眼睛里含着眼泪。   戴权点点头。   算是接下了这份忠诚。   他不在乎文瑶此时是否真心,他只知道,再不忠心的人,到了他手里,都会变得忠心的。   “扶她起来。”   他站起身,声音淡淡地吩咐道。   顺荣立即出列,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件厚实的披风,他走到文瑶身边展开披风,直接将人给裹了进去,文瑶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就这么脚步踉跄地被他扶到了戴权的身后站着。   就在他们说完话后没多久,追出去的两个太监压着个的身形高大的太监回来了。   文瑶就这么看着那个追着她的太监被压着跪在了地上,脸被重重地砸在地砖上,细碎的尘土砂砾瞬间将他的脸给刮的血肉模糊。   “剁了他两只手给蓬莱殿送去,告诉贵妃娘娘,咱家多谢她给咱家送的大礼。”   戴权连审问的流程都没走,直接下了命令。   那太监闻言立即想要求饶,奈何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人捂着嘴拖去了角落里,不一会儿,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紧接着就没了声音。   戴权虽站着,眼角余光却一直看着文瑶。   只见那惨叫声响起时文瑶的身子猛然一颤,脸色也惨白了起来,眉眼间虽染上惧意,却意外的神情坚定,甚至还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还是个心狠的丫头。   真真是极好。   戴权心下满意极了,面上却是不显。   这么多年了,又碰上个好苗子,接下来他得熬鹰了。   这么想着,之前因为办差不顺的郁闷心情都消散了几分,吩咐顺荣:“将人处理了,那双手,记得用樟木匣子装,可不好叫里面生了虫,再吓着咱们贵妃娘娘。”   “是,大人。”   顺荣回答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愉悦。   处理完了这件事,戴权一行人这才重新起身离去,文瑶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一群太监身边往前走,她身形纤细,又穿着厚重的披风,脸上还染着血,走在这么一群人中间着实有些显眼。   戴权抬了抬手:“端荣,你背着她走,记住,将那张脸给藏好了。”   又一个清秀的年轻太监出列。   文瑶很快就被这太监背在了背上,头上被戴上了披风配套的大帽子,将她的上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下半张脸不用人提醒,便自觉埋在了自己的臂弯,还有搭在端荣肩头的胳膊,只看见那袖口染红的血,其它什么都看不见。   一行人速度极快的往太极宫的方向而去。   太极宫位于大明宫东侧,在太子东宫的后面,与东宫中间隔了个太子学,太极宫原为旧宫,由于面积太小,自前朝开元起便围绕太极宫又修建了大明宫,后改朝换代,本朝元帝于含元殿登基后,太极宫就被冷落了,但由于地理位置太好,依旧留有用处。   如今皇上与后妃大多住在大明宫,大小朝会也都是在宣政殿中举行,唯独与戴权等内侍召开的内朝会,皇帝会到太极宫的两仪殿中举行。   而戴权平日除却在御院中听差外,却是居住在太极宫的。   文瑶就这么被直接送去了太极宫,比起大明宫那边的步步杀机,太极宫简直太好了,这边环境清幽,后宫的宫殿几乎都是空着的,只有少许的几个宫殿,住着皇帝早年的妃嫔,如今也都年岁大了,早已没了宠爱,便被迁居到了太极宫。   本朝的皇帝妃嫔少有高门之女,多是民间采选上来的美貌女子,所以这群老妃嫔们也没个娘家帮衬,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戴权这人虽然权欲心重,但难得是那种劫富不欺贫的人,所以这群在太极宫的老妃嫔们,日子过得也算安逸。   戴权将文瑶安置在了观风院。   观风院的位置就在戴权所住的院落旁边,文瑶住进去后不久,那个叫端荣的太监就带回来两个小宫女和一个嬷嬷:“这几位都是日后都是伺候姑娘的。”   说着,他身后的嬷嬷上前一步:“婢子姓沈,姑娘唤婢子一声沈嬷嬷便可。”   两个小宫女也自我介绍道:“婢子彩云/归月,请姑娘安。”   文瑶虽有些诧异,但面上却还是稳住了,声音却是干涩的回应:“快快免礼。”   一直看着的端荣满意地点点头。   “这院子已经收拾妥当,也给姑娘打好了热水,由沈嬷嬷伺候姑娘,收拾妥当后等待大人召见。”   “好。”   见文瑶点了头,端荣便转身出去了,院子里就剩下她们四个人。   最后还是沈嬷嬷开了口:“姑娘,婢子伺候您沐浴,您身上的衣裳也该换下来了,不然冷风一吹再容易着凉了。”   文瑶也觉得这沾了血的衣裳穿着难受,便点了点头,跟着沈嬷嬷进去水房沐浴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顺荣带着两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昂首阔步地进了蓬莱殿大门。   一个小太监手上捧着个樟木匣子,另一个小太监身后则跟着一个与文瑶身形相似的小宫女。   进了蓬莱殿,无视了副殿中那若有似无的打探目光,顺荣带着人直奔主殿,很快,就被主殿的大太监给迎接了进去,甄贵妃听到信儿虽没出来,却也早早叫身边的姑姑在门口候着,顺荣刚到门口,就被姑姑给迎去了里间。   此时,甄贵妃正带着两个姑娘做刺绣。   甄云芳面无异色,神情中甚至带上几分笑意,显然,早晨起来没看见西偏房那个丫鬟,她就知道贾元春将人处理了,而贾元春的脸色就很难看了,她毕竟也才十四岁,还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消除心中恐惧的。   顺荣进来后,先恭敬地给甄贵妃行了一礼,将规矩做到位。   只是那背脊挺直,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卑微。   “内相大人叫婢子给娘娘送了份大礼。”   顺荣声音温润,态度和煦,甄贵妃却丝毫都没被迷惑到,只是眉心微跳,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谁不知道戴权从不往后宫送礼?   “什么?”   顺荣招了招手,捧着樟木匣子的小太监往前走了两步,跪在地上将樟木匣子举起高过头顶,顺荣十分自然地抬手将樟木匣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双血肉模糊的手。   “内相大人叫婢子多谢娘娘,给大人送去了一份好礼。”   他摊开手掌指向匣子:“这是大人给娘娘的回礼。”   甄贵妃的脸早已在看见那双手的时候变得惨白,而甄云芳和贾元春更是吓得猛然后退,甄云芳甚至不自觉的发出一声惊呼,贾元春也想喊,可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外……”   顺荣又把身子侧向另一边。   另一个小太监身后的小宫女出列走到顺荣身边跪下:“听闻贾小姐身边没个宫女伺候,大人怕伤了老臣的心,这不,特意叫婢子寻了个宫女来伺候姑娘。”   “婢子掩月,请贵妃娘娘安,请贾小姐安。”   ————————!!————————   戴权:熬鹰,开始!   文瑶:熬吧熬吧,看谁熬的过谁。   宫殿参考了唐朝的宫殿,但私设也多,[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   晚上见 [168]红楼(13):“婢子从未见过这般好的资质。”   掩月不仅身形和文瑶很像,就连长相,也有三分相似。   只这三分相似,就叫贾元春不敢再看,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将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哪怕明知道文瑶没死,可不久前刚下定决心要除去的人,此刻再看见也不自觉地慌了神。   “贾小姐到底是国公之女,还是家中丫鬟伺候的更好,这个宫女……”   甄贵妃婉拒的话说到一半,就看见顺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顿时恼怒,可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点儿,只能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怕是不大适合吧。”   “这蓬莱殿中来了两个大臣之女,两个月功夫就没了两个宫外来的丫鬟,可见这宫外的丫鬟到底不懂宫里的规矩,娘娘,大人也是怕伤了天和呢。”   甄贵妃:“……”   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戴权手中人命何止百人,他怎么就不怕遭天谴呢?蓬莱殿死两个丫鬟就伤了天和?   可反驳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只能低头将人给收下了。   顺荣走了。   留下了一室寂静,还有一个宫女。   甄贵妃身子僵硬地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极了。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处理一个宫外来的丫头,竟惹了那位阎王的眼,不仅将她派去的人给杀了,还将那人的手给剁下来,用樟木匣子装好送来羞辱她。   顺荣一走,她便先叫甄云芳和贾元春回去了清风院,当然,无需贾元春吩咐,掩月自动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样子不似侍奉她的宫女,反倒更像是监视她的人。   等二人离开后,甄贵妃情绪便有些绷不住了,声音尖锐的叫人将那匣子连带那双手给扔掉,扔的远远的。   随即又将王姑姑唤来。   “那个叫文瑶的丫头,到底有哪里不对劲?为何内相会救她?”   明明是在自己的宫里,她竟连一声‘阉奴’都不敢喊,实在是这个死太监手眼通天,谁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心腹,还是那阉奴的爪牙。   王姑姑作为教导文瑶规矩的‘老师’,是和文瑶相处最多的人,可事实上她却并不了解文瑶。   在她印象里,文瑶是个虽然聪慧却稚气未脱的女孩儿。   甄贵妃想不通,但不妨碍她心慌。   “娘娘,那丫头的爹娘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她便是被内相带走了,难不成还能不管自己的爹娘?不若咱们叫人将她爹娘给看管起来,若那丫头有心报复,咱们拿了她爹娘,她也好投鼠忌器?”王姑姑为了弥补自己的疏漏,脑筋转的极快地提议道。   “不可。”   甄贵妃想也不想地就抬手回绝。   “你没见她送了个宫女来么?这就是在警告本宫,不许本宫像当初给云芳换丫鬟那样,给贾元春换丫鬟。”   显然,那阉奴不允许她将宫中变故传到宫外去。   “也不知内相到底是为了那丫头,还是隐藏着其它的目的。”甄贵妃忧心忡忡,她如今只怕戴权醉翁之意不在酒,救文瑶是假,趁着这机会将她后宫这些年培植的人手摸出来是真。   那掩月就是戴权光明正大送进蓬莱殿的眼睛,以后她做事要更加小心了。   她可没忘记,前些时候,那戴权还带着十几个宫人去温室殿里行的刑,吓得好几个妃嫔都病倒了,那些宫人可是柳敬妃这些年大把银子撒出去笼络的人手,还未来得及叫人做什么呢,就被戴权全都找了出来,当着柳敬妃的面,将那些宫人活生生的打死了。   戴权行事如此血腥残暴,皇上竟只是训斥了几句,便将此事略过了。   亦或者,戴权的目的不在后宫,而在前朝?   皇上最忌讳前朝后宫互相勾连。   甄贵妃虽离家多年,可自己弟弟的脾性她最是清楚,就是个得志便猖狂的,这些年还不知道在金陵过得多潇洒呢,手里绝对不干净。   她是真怕呀。   怕皇上为新帝铺路,将朝中肃清。   而戴权,恰好是皇上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如今那把刀锋芒微露,那刀锋,不知对的到底是谁。   甄贵妃正心烦意乱呢,就听见外面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   “贵妃娘娘,温室殿那边传来消息,柳敬妃被降位为婕妤,迁宫去了太极宫紫云阁。”   甄贵妃只觉背脊猛然一麻,双膝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   而带着掩月回去清风院的贾元春也是心烦意乱。   文瑶没死。   她不仅没死,还被内相大人给带走了。   只是她不知道,文瑶到底是因为冲撞了内相大人而被带去问罪,还是因为内相大人对文瑶有了什么其他的安排,贾元春不似甄贵妃那般城府深,想的多,但她也不是无知的小儿,自然明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   文瑶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得安心。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着,掩月既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就像个影子一般静静地站立在角落,时刻注意着贾元春。   贾元春踱步了好一会儿,突然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就想要写信。   显然,她也想到了林之孝一家子。   只不过,才刚写了几个字,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书案前,贾元春的身子僵住,她知道是谁,却不敢抬头,只听见那人开了口:“姑娘,这家书……就不写了吧,报平安这事儿,自有贵妃娘娘张罗,咱们既进了宫,便要守好宫里的规矩,擅自与宫外联系,可是要出大事的呢。”   这声音甜腻的有些过分了。   可落在贾元春耳朵里,却宛如恶鬼低吟。   只见笔尖一大团墨汁滴落,晕花了刚写了几个字的信纸。   另一边。   文瑶沐浴完了后,彩云和归月为她取来了崭新的衣裳,并非宫女服装,也不是后宫妃嫔们穿的衣裳,看样式,反倒更像贾元春和甄云芳她们穿的,未婚女儿家的衣裙。   配色也很符合春天,鹅黄色的裙子配丁香色上衣,裙子下摆绣着一簇簇的丁香花,丁香色上衣的领口和袖口绣的则是鹅黄色的蝴蝶,腰带将她的腰掐的极细,腰带下面的丝绦中穿着珍珠链子,链子的下边挂了个环佩做禁步。   头发也不再是双丫髻,而是未婚姑娘家梳的百合分髾髻。   髾髻簪的是一朵米珠花簪,除此之外,便是红头绳了。   文瑶原本底子就不差,这段时日又一直在练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最大的特点便是青春常驻,她又吃了美颜丹,如今再这般用心一打扮,直接就将颜值拔高了一大截。   就连沈嬷嬷都有些意外。   沐浴之前还只是个浑身是血,脸上也沾了血的小可怜,谁能想到,洗干净了,再这么稍微一打扮,孩子就大变样了?   就这,这还没上妆呢!   文瑶悄悄抬眼看了眼沈嬷嬷,然后又怯生生地垂下眉眼。   这一番眼波流转。   沈嬷嬷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就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这资质可真好啊。   这姑娘……恐怕不是池中之物,才十三岁呢,这容貌只要不长歪了,日后必定是个极美的美人,只不知晓,内相大人要将这样一个尤物送到哪家的府上去,又用怎样的手段送过去,还有……也不知晓内相大人对她有着怎样的期盼。   给文瑶打扮完了,沈嬷嬷心底是止不住的喜悦,快步往隔壁去禀告。   戴权也刚沐浴完,花白的头发就这么随意的披散着,身上穿了件白色中衣,肩上披着黑色的外衫,手里正拿着几张条子在看,这些都是他在宫外的爪牙收集来的消息,他需要整合后再处理。   沈嬷嬷进了门就跪下。   戴权头也没抬,只淡淡问道:“资质如何?”   “婢子从未见过这般好的资质。”   沈嬷嬷哪怕竭力压制,声音里的笑意还是露出了些。   且不说容貌,只那一身皮子,她服侍过后宫那么多娘娘沐浴,都未曾见过这样的,用肤若凝脂来形容都显得粗糙,她都无法想象,一个家生子出身,自小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是怎么养出这样一身好皮子的?   “哦?”   戴权终于抬起了头:“将人领过来。”   “是。”   沈嬷嬷起身退了出去。   而文瑶则早早在彩云和归月的劝说下到门口等着了,沈嬷嬷一出现,便直接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文瑶就是福了一礼:“姑娘,你跟婢子去见一见大人。”   “好。”   文瑶眉眼间瞬间染上喜色,声音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沈嬷嬷:“……”   去见戴权难道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么?   文瑶确实很高兴。   戴权既然将他带来了太极宫,而不是随手将她扔去掖庭宫,就说明他已然相中了她的资质,打算用心培养了,所以她现在需要表现出对戴权的亲近。   毕竟……戴权是她的救命恩人不是么?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在生死之际被人救了,救她的人虽然年迈,却是位高权重,心狠手辣的权宦,这个权宦救了她之后,不仅没有将她随意丢弃,还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所旁边,还派人来伺候她。   这种随手而为之的施恩,对小姑娘来说,跟天神降临也不差什么了。   那种被巨大安全感包围的感觉是会上瘾的。   显然,从戴权将她带回太极宫开始,她和戴权之间的博弈就开始了。   文瑶跟在沈嬷嬷身后往前走,规矩什么的都不差,只是落在戴权眼中却有些刺眼,明明穿的像个名门闺秀,但一举一动行的却都是丫鬟的礼。   随着文瑶渐渐走近,戴权微蹙的眉心也渐渐平复了。   他的视线落在文瑶的脸上。   确实漂亮多了。   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看完了脸蛋再往下游移,肩膀,腰肢,腿……一切的一切,在戴权眼中都是可以用来评估的,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还不至于叫他露出惊艳的神色来。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   终于露出了笑模样,满意的点点头:“不错,秋月你们好好将她养好了,养成了,若日后真成了,咱家记你一大功。”   沈嬷嬷也是满面笑容,问道:“只不知要去哪位府上?”   她们几个老姐妹也好因材施教啊。   “这丫头说她是个聪明的,你们只管将会的都教给她,若她学不会……”戴权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威胁:“咱家自然会罚她。”   “至于去哪一位的府上?”   “不着急,还小呢,才十三岁,养上两年再说。”   两年,皇上也该做出决定了。   ————————!!————————   戴权:要是她学不好,只管告诉我,我来罚她=【你不许动手!】   金手指助大力。   文瑶再这么练下去,得美成什么样啊   美人啊,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亡国需要美人赎罪,美到一定程度的美人,是每个君王都要掌握在手里的珍宝。   ————————————————   明天见~ [169]红楼(14):“咱家听闻你还有两个弟弟?”   文瑶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这二人三言两语间,将她的未来给定了下来。   若是个普通姑娘,要么听不懂他们言语间的机锋,要么听懂了,也会对那未知的未来而感到惶惶不安,可文瑶却依旧微微垂首的站立着,连气息都未曾紊乱过。   渐渐地,交谈声变小了。   “将头抬起来。”突然,耳边传来这样一句话。   文瑶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被站在身边的人吸引住,不知何时,原本坐在书案后面的戴权已经起身背着手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的胸膛只距离她的肩头不过十寸距离,文瑶甚至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茶香。   这老太监还挺爱俏,连沐浴用的澡豆都是茶香味儿的。   “以后你不再是丫鬟,不必时时刻刻低着头。”戴权已经进入了角色,开始纠正文瑶身上的那股子小家子气了,虽说原本当奴婢的就该是那样,但配上这一身装束就怎么看怎么别扭了。   文瑶不仅立即抬起了头,还挺直了脊背,就连那双习惯性放在身侧的手,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了,霎时间她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文瑶做过许多年皇后,也做过许多年太后,甚至还当过太皇太后。   所以哪怕从紫禁城换到了大明宫,这也是皇宫,只要文瑶愿意,她可以是这大明宫中松弛感最足的女人,反倒是之前表演出来的拘谨,需要一些演技。   文瑶这一番改变戴权自然看在眼里。   他更满意了。   对着沈嬷嬷摆摆手:“你先出去。”   “是。”沈嬷嬷应了一声,便默默退下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文瑶与戴权两个人,戴权就这么背着手绕着文瑶转了两圈,文瑶也是十分放松地站着,背脊挺直,肩颈松弛,没有丝毫的怯懦。   “不错,胆子很大。”   戴权嘴角微扬,脸上带出些笑模样。   文瑶的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他,见他笑了,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戴权,里面是遮掩不住的濡慕:“婢子的命是大人救的,大人希望婢子变成什么样,婢子就会变成什么样。”   “哦?”   戴权挑眉:“若咱家要你的命呢?”   笑容顿时僵在文瑶脸上,脸色也惨白了几分,原本松弛下来的肩颈一下子又变得紧绷了起来。   “就这么怕死?”   “是。”   文瑶依旧诚实地点点头:“除了死,婢子可以为大人付出我的一切。”她说着,眼圈却已经红了:“我曾经答应过我娘,一定会好好活着,总有与他们相见的一日,大人,我不能死,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我娘了,我是我娘的头生女儿,是她最疼爱的孩子,若我死了,我娘也活不成了。”   文瑶将自己的把柄递到了戴权手中。   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死了,她的娘会伤心。   戴权嗤笑一声,手伸向前,捏着文瑶鬓边的小辫子把玩着:“你娘若是真疼爱你,又怎会将你送到贾家姑娘身边当丫鬟?”   “那已经是我娘能想到的,最好的去处了。”文瑶竭力地睁大着眼睛,想要将恐惧的泪水逼回去。   “不过……”   文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来,却失败了,反倒让泪水一颗一颗地滴落了下来:“不过我想我娘现在已经后悔了,主子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跟着姑娘进宫时,我娘哭的眼睛都要瞎了。”   戴权的视线落在她的泪水上。   这个丫头真的很会哭。   他们只见过几次面,而几乎每次见面这个丫头都在哭,而且每次哭的都很美。   女人都是水做的。   以前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如今看见这丫头流泪,倒是有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这一颗颗泪珠儿滚落下来,哪怕他是个阉人,也有种被砸的心肝颤的感觉。   更何况一个普通男人呢?   戴权松开手,转过身去回到桌案后面:“放心,咱家对自己人向来宽宥,只要你听话,咱家不仅会保住你的命,还能给你父母弟弟们,一个好的来日。”   他可是个好上司。   对下面的人向来宽容大方,当然前提是,他们得付出他们的忠诚。   一听不用死了,文瑶立即擦干了眼泪,又恢复了之前被戴权提点过的模样,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更甜了几分。   戴权明明知道她在讨好自己,可那笑容偏偏看不出丝毫谄媚。   他满意的点头,确实是个极品的苗子。   “刚才咱家和沈嬷嬷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咱家想要你去做什么,想必你也有所猜测。”   “是。”   文瑶点点头,再次表忠心:“婢子接下来一定会跟着沈嬷嬷好好学。”   “很好。”   戴权喜欢聪明孩子。   所以他也不介意将话说的明白点。   “此处为太极宫,过几日会有一个刚被降位的柳婕妤会搬去紫云阁,她乃是信王的养母,如今还不到你们见面的时候,你避开着些。”   “是。”文瑶的脑子也飞速转动了起来。   信王的养母。   信王乃是七皇子,他的生母为凌昭仪,在他七岁那年病故了,因着是幼子的缘故,皇帝待当时的信王还是很宠爱的,便为他寻了个养母柳敬妃,直到后来八皇子出生,信王身上的幼子光环才算是彻底消失。   如今柳敬妃被降位婕妤,还被迁宫到了太极宫,眼看着已经失宠,戴权却还是叮嘱了一番。   除非……   柳婕妤的失宠只是表象,内里还有其他的缘由。   并且,听戴权话里的意思,柳婕妤与信王母子感情还不错,至少可以安排个女人到信王身边去,戴权如今还没想好文瑶的前路,也就不让文瑶与柳婕妤见面,惹了柳婕妤的眼。   但若是未来定下信王,柳婕妤这边倒是一条不错的路。   文瑶心底思绪万千,面上却依旧一副顺从模样。   说完该说的话,戴权已经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条子上,只随意摆了摆手:“下去吧,好好学。”   “是,大人。”   文瑶对着戴权福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走路的姿势虽还有些别扭,但已经不像进门时那样缩着肩膀,垂着脑袋降低存在感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奴婢,如今她也该学习怎么当主子了。   戴权在太极宫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离开了。   观风院说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可实际上却依旧属于戴权住所的一部分,所以这次戴权离开后,他的院子并没有锁上大门,只是将他住的那一片区域给锁上了。   文瑶也开始学习。   沈嬷嬷又请来了几个老姐妹一起给文瑶上课。   有人教琴棋书画,有人教四书五经,有人教妇容妇德,还有人教管家理事,沈嬷嬷则负责规矩仪态方面,甚至还有教坊司的管事过来教文瑶唱曲跳舞。   文瑶所有的时间都被排满了。   但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学习起来进度极快,尤其管家理事,她仿佛是个做了几十年的老手,一点就通,看账本子拨算盘,那也是信手拈来。   文瑶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爹是荣国府里管账房的,我还没会说话呢,就会拨算盘了。”   “那感情好,你这方面学的好,便多将心思放到别处去。”沈嬷嬷乐呵呵地为她改了课表:“尤其女红,姑娘要上些心才好,日后有了男人,总要为男人添置一些荷包汗巾之类的,好叫他知道你心里有他。”   文瑶:“……”   看来她上辈子表演的还是不行啊,毕竟她一辈子都没给康熙绣过荷包。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身份不同,该做的事也不同。   文瑶用心学了,尤其她现在身体里面已经有了少许的内力,学起这些精细活儿的时候,更容易集中精神。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内力,否则她直接用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就好,哪至于像如今这般,只能进度缓慢的靠自己修炼内力,而且因为日夜都有人盯着,她连武功招式都没法练,只能练点儿内力来维持容貌,增强力气。   一直到六月份,戴权才一身血腥气的回来了。   据说这几个月他去了江南。   江南那边自来富庶,尤其扬州,徽商与晋商齐聚,几乎把持了整个扬州商场,盐引更是被这两个商会与扬州本地的富商给瓜分了,甚至扬州本地富商的势力还要弱势些,不过好在本地商会还把持着一部分的漕运,这才能在这两个外来商会的围剿下,依旧能平平安安。   戴权此去江南,为的就是查明几个王爷与盐商勾结之事。   王爷想要夺嫡,自然需要银钱支持。   而江南向来是皇上的钱袋子,年初的时候,却有江南暗探传来消息说,京城中有另一股势力在与江南盐商接触,皇上得知后自是愤怒,但他到底老了,喜欢粉饰太平,不愿在朝堂上过多纷争,但他又不甘心将此事轻轻放过,戴权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刀,自然也就被倚重了。   戴权去了江南这几个月,光盐商就灭门了三户。   都是在夜里悄无声息的没了,不仅家中金银珠宝被缴获一空,就连红白签的各处地契,都在一夜之间易了主,这么凶残至极的打法,知道内情的晓得是京城这边动了手,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匪帮干的。   如今扬州正风声鹤唳的剿匪呢。   罪魁祸首却已经回了京城,正在检查文瑶的功课了。   “不错。”   戴权放下手中纸,正是文瑶这半年来练的字。   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般的资质放到男儿中也是个状元苗子,只可惜是个女孩儿,日后的战场只能在后宫,不过:“咱家听闻你还有两个弟弟?”   “是。”   “他们读书如何?”   明明戴权的语气很是随意,却叫文瑶激动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更是迸射出希冀来:“他们与瑶儿一样,都是极其聪慧的,也极爱读书,只可惜,我们一家都是奴籍,他们不能参加科举,爹心疼他们,先是将文珏送去了清客院子里当差,清客院子里都是读书人,平时可以蹭一些书读,文珺则被送去了珠大爷的书房,只是后来我……”   “我爹怕了,也将他调去了清客院,谁曾想,珠大爷没多久就死了。”   说着,文瑶又跪下了,对着戴权俯下身去:“求大人怜惜,给瑶儿的弟弟们一条前路吧。”   戴权放下手中纸张,看向文瑶。   “你可有打算,说说看?”   文瑶支起身子,微微仰起头,亮晶晶地眼睛看向戴权:“瑶儿记得,荣国府有个姑爷姓林,说起来与我家还是本家呢。”   明明一家子奴籍,此时却大言不惭的和朝廷命官论本家。   这丫头……   实在是狂妄。   ————————!!————————   文瑶:林家的百万家财,我也想要(擦口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女主之所以盯着荣国府的三瓜两枣,是因为以原主的成长经历来看,荣国府的姻亲是她能看见的最高门第了   而且,林如海家的二三百万的家资,谁不想要啊[狗头][狗头][狗头]   ————————————————————————————————————————————————   晚上见~ [170]红楼(15):总觉得皇上是故意的。   文瑶的野心很大。   她不仅要做皇上的宠妃,她还想做皇后。   她上辈子直接皇后起步,升位太后,最后做到太皇太后才于百岁时寿终正寝,能这么顺利虽有家世原因,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她自己的努力,康熙是个薄情到无情的皇帝,她上辈子十二岁入宫,用亲情编织了一张大网,将康熙拢在里面一辈子。   私下里更是压制太后,坑害太皇太后,毁了索额图。   百年荣宠若只归功于家世就太浅薄了,明明是她努力的结果。   既然上辈子能坐上皇后之位,这辈子自然也能。   也感谢本朝皇帝选妃的制度,许是前朝外戚干政将皇家吓怕了,本朝的妃嫔皆是从民间采选的良家子,而皇后和高位妃嫔,虽是出身官宦之家,但多是出身清流官员家中,且父亲官职皆不高,顶天了五品。   这就给了文瑶很大的操作余地。   林之孝一家子皆是奴仆出身,林文珏和林文珺年岁还小,还能好好教一教,但林之孝的性格却是定了型了,是个万分谨慎小心之人,这样的人或许没什么好前程,但官途不容易出错也是真的。   只要戴权能将林之孝扶上官位,她未来都能往皇后的位置上争一争。   至于她为什么要提林如海?   当然是给戴权一个选择,林家五代列侯,到林如海这一代才开始读书做官,要说底蕴肯定是有的,但要说文气,偌大的林氏宗族,也就林如海一人能看。   再加上林如海这一支数代单传,与姑苏本家更是差了整整三个辈分。   “咱家刚从扬州回来,你怕是失算了,那林如海已经有一个庶出子了。”戴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这丫头当真是想的简单。   却不想文瑶却是一扯唇,那笑容的弧度竟和戴权有些像。   “大人只管放心,荣国府的老太太是不可能让林如海有儿子的,尤其……”文瑶抬手攀住戴权面前的条案边缘,竟不等戴权开口,直接就攀着条案站了身来:“那孩子还不是从贾家姑奶奶肚子里爬出来的。”   戴权手中杯盏一顿。   视线落在文瑶身上,就这么看着她站了起来。   “那孩子活不过三年的。”文瑶说的斩钉截铁。   “没了儿子的林大人,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而那个女儿自小体弱多病,又只比荣国府二房的那块顽石小一岁,大人你说,若史老太君写封信给林大人,只说日后让两个孩子成婚,叫那块顽石兼祧两家,二人生下的子嗣中挑选一个儿子继承林家姓氏。”   “大人,你觉得林大人会同意么?”   会同意的。   戴权是个太监,他比谁都明白男人对于自己血脉继承家业的执着。   林如海也只是个普通男人罢了。   若过继一个儿子,那孩子也只是姓林,却与他没多少血缘关系,说不得等他去后,那孩子继承了林家家业,还要将他的女儿随意嫁出去,日后更是不会为他女儿撑腰。   可若是与贾家结亲却是不同。   一来,林黛玉的母亲出身荣国府,林黛玉等于嫁去了外家,亲上加亲,至少女儿的未来有了保障,二来女儿的子嗣姓了林,林家家业也得以保全,那块顽石总不好霸占亲生子的家业。   “这荣国府倒真是机关算尽。”   戴权知道文瑶的爹娘都是荣国府的管事,知道这些机密算计也属平常。   “哼。”   随即又满脸嘲讽的冷哼,当然,他嘲笑的是林如海。   早已看惯了后宫阴司的内相大人,对林如海于后宅上的糊涂十分看不上眼,但仔细一想,当今皇上不也一样的糊涂?   连皇帝都是如此,更何况林如海呢?   “坐吧。”   他看了眼旁边的圆凳。   文瑶这一通分析,终于在戴权面前得了张凳子,走过去坐下,姿态十分优美,可见这半年的训练很有效果。   “你有何打算?”   “还请大人将父亲并入姑苏林氏,无需太过亲近,五服之外更好。”   文瑶抿唇笑笑,那笑容甜美的不像话:“我二弟如今也才六岁,只比林家小姐大了四岁,既然贾家那块顽石都敢肖想林大人的千金,那我这位未来皇上的宠妃,自然更该为二弟筹谋。”   更何况……   “大人,瑶儿那二弟于读书一事天资不俗,容貌更是肖似瑶儿,最重要的是……他姓林。”   再次感谢本朝没有‘同姓不婚’的规矩。   “妻子娘家的侄儿,和自己同族出了五服出色的林氏子。”   会选林文珺。   最重要的是,林文珺有个姐姐在宫中为妃,哪怕林如海没有死,不用托孤,也只会选择林文珺,只因为……林如海乃是当今的心腹,想要得新帝重用,要么拿命去博,要么就走后妃的路子。   林如海没的选。   戴权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再看文瑶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这丫头太聪慧了。   他甚至有种难以把握的感觉。   戴权默默地观察着她,看着她坐卧都有了章程,说话除了刚刚为林家两个儿子求前程时有些激动,其它时候已经能够稳住自己的情绪,哪怕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也不见丝毫情绪起伏。   还有那张脸……   更漂亮了。   她还没到十四岁,还没长开就已经这么漂亮了,真不知道长开后会是怎样的仙姿玉貌,这样一个绝色美人要在自己手里的养成,便是向来只为权势而心动的阉人,此时也难免多想了些。   该献给谁?   怎么献才能利益最大化?   该怎么保证她的忠诚?   只一刹那,戴权就想了很多很多,只最后一点,他想的最少,忠诚等于利益,只要他们俩的利益绑在一起,他坚信,他们皆会是对彼此最忠心之人。   “年底。”   戴权给了个时间:“年底先将你两个弟弟送去姑苏,至于你的爹娘,还得看你的表现。”   “瑶儿一定听大人的话。”   文瑶也没想过戴权会直接帮她将事给办妥了,所以也不觉得失望。   “退下吧。”   功课也考校完了,小姑娘的野心也知道了,戴权已经没兴趣再和她多说什么了,只随意一挥手,就叫人回去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忙,等会儿还要去紫宸殿面见皇上。   从戴权的院子出来,文瑶才长长舒了口气。   背脊已经湿透了,但她却不觉得难受,只觉得酣畅淋漓。   终于!   她终于在戴权面前露出一点儿锋芒了。   至于戴权会不会忌惮他?   她在赌。   若戴权不忌惮她,亦或者忌惮她也只放在心底,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待她,她都会当做不知,一如往常那般认真学习,为日后入后宫做准备;但若是忌惮她,她也不介意来点儿硬的。   总归有鬼气兜底。   不过,她也不愿意走到那一步,她是鬼修,最知道阴德的重要性。   回了自己院子里,彩云立即上前来:“姑娘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无碍,归月呢?”   刚坐下来,彩云就为她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却没见到归月,文瑶疑惑地看向彩云。   “归月跟沈嬷嬷请了假,去蓬莱院寻同乡去了。”   蓬莱院,同乡。   文瑶立即明白的点点头,便不再过问了。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归月才回来了,与往常不同,今日归月带回来一个消息:“姑娘,蓬莱殿那位甄小姐进了诚义郡王府。”   “怎么回事?”   文瑶本是在练字,听到这话也不由抬起头来,恰好墨汁低落,废了一张好字,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连忙搁下笔绕出书案来,坐到棋榻边好整以暇的准备听八卦:“她不是想进信王府么?”   归月摇摇头,笑道:“她自是想进信王府,只是贵妃娘娘一直想让她进端王府,今日也是凑巧了,诚义郡王入宫面见皇上,皇上念及当初郡王与齐王殿下乃是极亲近的兄弟,便带着郡王去蓬莱殿给娘娘请安,结果在殿中看见了甄小姐,便直接给赐了婚。”   “郡王妃么?”   “郡王已经有正妃了,二人还育有两个小世子,是侧妃。”   文瑶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总觉得皇上是故意的。   “贾小姐呢?”文瑶又问:“她当时不在殿内么?”   “贾小姐前两日起便病了,说是染了暑气,如今正躺着喝药呢。”所以不在殿内。   文瑶状似无意地感叹:“这也太过不巧了。”   “可不是嘛。”归月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甄云芳得皇上赐婚,第二天便出了宫回家待嫁去了,侧妃不仅有婚礼,还可以抬嫁妆入府,所以她不能像普通妾侍一样直接入府,还得回家等着吉日才行。   甄云芳走了,偌大的蓬莱殿便只剩下了贾元春一人。   她的暑气不过三日就消了。   甄家已经没有适龄的女孩儿了,甄贵妃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捏着鼻子为贾元春筹谋了起来,这一回,连贾元春自己都糊涂了,不知道甄贵妃打算将她送去哪个王府中。   文瑶也叫人盯着。   作为薄命司正册上第三位,身上还是有些天命在的,盯着些总没错。   ————————!!————————   文瑶也不能一直在下位啊,是时候暴露出一些来了   ————————————————————————————————   明天见~ [171]红楼(16):不争才是争啊。   甄贵妃虽心不甘情不愿,但也知道,与甄家亲近的人家,年岁相当的女孩儿也只剩下贾元春一个了,所以她也想好好观望一番,看能够成功将贾元春送去未来皇帝的后宅。   只是皇上心思越发莫测,好几次来蓬莱殿,看向她的眼神都让她背脊发凉。   她也愈发不敢揣测皇上的想法。   皇上又暗示她从勋贵老臣中挑选两个女孩儿入宫,她也不敢再如之前那般阳奉阴违,十分迅速地又挑了三个女孩入宫,其中一个修国公家的侯小姐入住了清风院,齐国公府的陈小姐和理国公府的柳小姐则住在了与她们相距甚远的凌云轩。   贾元春本以为走了个甄云芳,接下来贵妃娘娘便该为她打算了,却不想才过了没多久,蓬莱殿中就又来了三个勋贵家的小姐,这让她不可避免的心生恐慌。   蓬莱殿的热闹影响不到观风院。   自从戴权回来后,文瑶的课程便又多了些,原本她书房中只放了些诗词歌赋的书籍,如今也多了些历史游记方面的,除此之外,还多了不少痴男怨女的戏本子。   其中就有贾宝玉和林黛玉在小花园里偷看的《西厢记》。   文瑶:“……”   这位内相大人就不怕她看完了沉迷痴男怨女的感情么?   却不想,这戏本子看完了,后面竟还有好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文瑶自是仔细翻看,只见上面写满了对男女主的批判,当然,西厢记不止讲了男欢女爱,还有批判封建礼教的意义,但这几张纸的批判却是完全吐槽的感情。   其中对张生的叱骂占了大半篇,剩下的小半篇则在骂红娘。   至于崔莺莺,倒是没几句评价,只寥寥数语,却也将她半生凄凉尽皆道尽。   文瑶看完后只觉得‘感情’真是害人的东西。   所以……   这就是戴权让她看戏本子的原因?   文瑶又翻出《裴少俊墙头马上》这折戏本子,粗略翻看了剧情之后,就翻到了最后,同样也是几张犀利的点评,点评男主裴少俊时言语犀利宛如淬了毒,对于李小姐也极尽讥讽,至于隐含的‘批判封建礼教’的意思,倒是没有只言片语。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   毕竟他们如今所在的阶层,就属于封建礼教本身,又怎么会去批判呢?   一连七八本话本子,里面都将男女之情写的宛如人间炼狱,文瑶本就是老鬼,对感情这事儿嗤之以鼻,这些看完直接都快X冷淡了。   她现在不是对感情恶心,她直接对男人都恶心了。   不过戴权回来得知她看完了几本戏本子,后面的几张批判也都看完了,心下不由多了几分满意。   他自小跟在皇上身边,二十岁便开始为皇上献美。   如今皇上六十一岁了。   几十年间他为皇上献上的美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可这些美人大半都销声匿迹,小半得了皇上宠爱,而这些得了皇上宠爱的美人,有的因为性情不讨皇上欢喜而很快失宠,有的则沉迷在皇上虚假的宠爱中迷失自我。   戴权并不会为她们感到惋惜。   这些宫女若是不能侍奉皇上,也是老死宫中的命,掖庭宫中多少年迈的老宫女辛苦的劳作着,他的举荐虽伴随着危险,却也给了她们一条登天梯。   就好比端王的母妃,当初正是他送到皇上面前的美人,只可惜美人无福,早早香消玉殒,留下的小崽子如今长大了,倒是忘了他的恩情,若非他戴权,又何来他端王?   戴权与端王之间有龃龉,自然不愿端王登基。   剩下的几个皇子间,他其实更看好信王。   八皇子的母妃乃异族贡女,天生没有继承权,信王作为皇上宠爱了十多年的幼子,在皇上心目中虽比不上当初的太子,却也比瑾王端王之流更加重要。   瑾王资质平庸,胜在听话,皇上待他既不期待也不失望。   端王是个有野心的,行事作风颇为强硬,自从太子和齐王逝去后,端王便崭露头角,得了皇上重用,不仅入朝听政,偶尔还会被皇上喊去帮忙批复奏折,处理政务。   这番看重,任谁看了都会以为皇上看中的继承人是端王。   然而作为皇上身边侍奉几十年之人,他更知道皇上对端王的忌惮,皇上年迈,体力每况愈下,却依旧贪念权欲,端王言行已然戳到皇上痛处,他在旁边看的真切,每当端王来给皇上请安时,皇上看向端王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冷意。   皇上越是如此态度,戴权就越是警惕。   文瑶是他经手的美人中资质最好的一个。   无论是年岁,还是出现的时机都是刚刚好,就仿佛老天爷都在为他筹谋,给他送来了这样一个宝贝。   十三岁……   还有足够的时间给他观望局势,也有足够的时间让他雕琢。   想到之前文瑶提出的要求。   他微微垂眸,背着手走到窗前,对着暗处吩咐道:“端荣,你出宫一趟,将林之孝带去西街的宅子里,咱家要亲自见一见他。”   那丫头既然看中了姑苏林氏,他自然也要考校一番林之孝。   若这林之孝是个浅薄之人,他也要给那丫头将这些拖后腿的提前解决了,省的日后入了后宫,被外戚拖累的畏手畏脚。   “是,大人。”   端荣从暗影中走出,很快便出了门办事去了。   戴权看着端荣的背影,来回的踱步,不多时,他又唤来顺荣:“你恢复本名去信王府,先任长随,能否得信王看重信任就看你的本事了。”   “是,大人。”   顺荣,不,夏守忠跪下来对着戴权重重磕了一个头。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戴权这才满意了。   端王?信王?   若要他戴权来选,自然是选信王。   只不过信王至今为止并未显露出什么才能来,但也不似瑾王平庸,诚义郡王木讷,也不如忠顺郡王喜爱玩乐,在自己府中豢养戏子,而是表现出一副寄情山水的文人墨客模样。   可他就是觉得,这个信王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   也就是文瑶不知道戴权心中狐疑,不然定要给他讲一讲历史上雍正远避圆明园种地礼佛的故事。   对于权欲心重的皇帝。   不争才是争啊。   ————————!!————————   先更这么多。   我爷爷不行了,指标一直降不下来,没办法开刀,骨头伤到的地方一直在疼,也不能吃太多止疼药,都两天不吃不喝了   早上去医院接我爷爷回家,剩下的晚上更   ————————————————————————————   晚上见 [172]红楼(17):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自从女儿随着府里的大姑娘入了宫后就杳无音信,林之孝便每日都要去门房处问问,可有宫里的消息传来。   其实他也知晓自己每日去问不过徒劳无功。   毕竟若有宫里的消息传来,门房定会第一时间送去给二老爷,可他实在是担忧,若不问一问,心里也实在是不安心,尤其他自己担忧也便罢了,还要安抚家中的妻子,以及两个回来就要问上一句的儿子。   说起来,那两个小子自从去了清客院,读书的进度就快了很多。   每次看见他们回来后拿着书摇头晃脑的背诵,他便感觉忧心忡忡,儿子聪慧是好事,可他们一家子都是奴籍,根本无法参加科举,他又害怕孩子读书多了,有了不该有的野望后,长大了再怨恨他。   林之孝心中藏了太多事,可干活儿却一点儿都没耽搁。   自从有了搜刮荣国府的银子养闺女的心后,林之孝办差就愈发尽心了,如今闺女才进宫几个月,他都已经攒了将近四千两银子了。   只是……   如今有了银子,却没门路送进宫去。   林之孝的心烦无人可知,偏二太太还要他出城收租,收他NN的租。   林之孝一边将二百两银子揣进袖口里,一边在心里将二太太王氏给骂了个狗血喷头,没用的玩意儿,自己闺女进了宫竟然连打听都不打听,尽会说些什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想来大姑娘在宫里并无大碍’之类的屁话。   林之孝坐在马车里越想越气,手在包袱里挑挑拣拣,又挑了几块一两左右的碎银子放进了自己的荷包。   突然,马车车身颤了一下,林之孝身子一晃,差点没坐稳摔了。   赶忙将装银子的匣子给合上盖子塞回座椅下面,然后才气势汹汹地一撩帘子:“怎么回事啊?”   “林管家,有人拦着咱们马车。”赶车的马夫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林之孝已经看见了。   几个穿着一样黑衣服男人腰间挎着刀站在马车前面,为首的那个对着他一拱手:“敢问可是荣国府管事林之孝?”   林之孝:“……”   孩怕!!!   但还是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抱拳:“是,敢问阁下是……”   “我们主子有请。”   林之孝瞬间脸色苍白,身子都开始发抖了起来。   都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人直接从马车上给拎了下来,给塞进了另一辆马车里,而他原本坐着的马车则被人盯着,马夫脸色惨白地赶着马车跟在后面,连视线都不敢往旁边看一眼,只因为一个带刀的阎王就坐在旁边呢。   两辆马车一路进了城,直奔西城的方向而去。   进城之前,马夫已经被劈晕了过去,如今驾驶马车的是那个挎刀的男人。   东富西贵。   京城几大王府全都坐落在西城,反倒那些勋贵府邸则是分别坐落在东南北三个方位,原本东城那边还有些清贵的官宅,后来也因为国子监迁至西城后,那些官宅也尽数搬到了西城,而八大国公府皆是当年敕造而成,不仅占地面积几大,其中更是雕梁画栋,难以迁居。   所以这京城里林之孝哪里都去过,唯独没来过西城。   这边环境清幽,路上行人众多也并不嘈杂,甚至连临街的那些商铺,看起来都是低调奢华的模样。   若是往常有机会来西城,林之孝定要好好逛逛,可今日他却一点儿心思都没有,满心只剩下恐慌,等到马车进了一处院落时,脸色都有些铁青了。   “林管家请吧。”之前拦着马车的男人对着他又是一抱拳。   林之孝拎着衣摆下马车,踩在木凳上落最后一步时,膝盖都是软的,若非他还稳得住,恐怕早就摔倒在地了。   一路跟着进了最里面的院子。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银线绣祥云纹袍子的男人坐在交椅上,旁边的高几上正放着一盏茶。   “这位是内相大人。”   ‘噗通——’   无需人提醒,只听见‘内相大人’四个字时,林之孝的膝盖就已经软了,直愣愣地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戴权都不用和他交谈,只一打眼,就将这人看了个七七八八。   说实话,有些失望。   毕竟文瑶长了张极美的脸,可她的父亲却是这么的普通。   戴权一挥手:“都下去吧。”   “是。”   端荣立即带着所有人都下去了,只将院子留给内相大人和林之孝两个人,谁也不知道里面二人说了些什么,只看见半个时辰后,林之孝红光满面地出来了。   临走之前,还对院内的戴权拱手作揖一作到底:“小女就托付给大人了。”   里面并没有回话。   端荣又站了片刻,没听见吩咐才带着林之孝往前走,临上马车前,端荣问道:“林大人接下来还要回荣国府,不知可有什么打算?”   毕竟那马夫已经晕了很久了,若林之孝全须全尾的回去,怕是荣国府要怀疑了。   于是——   林之孝对着端荣一拱手:“还请大人将小人打一顿,尤其脸上,要打的格外凄惨些,最好在我身上扎一刀,另外……”说着,他从袖子里将之前私藏起来的二百两以及荷包里的碎银子,尽数交到了端荣的手中,又扭头爬上马车,将之前用来放银子的匣子给抱了出来,一股脑儿的塞进端荣手中:“还请大人将这些银子带给小女,她在宫中,使银子的地方多……”   说着,他眼圈都红了。   “小人之前还攒了些银子,已经和内相大人说好过些日子给送过来……”   林之孝絮絮叨叨,满满地都是慈父心肠。   只是端荣心情复杂极了。   这位林管家,薅起自己的主家来也太不手软了。   但还是将那二百两和荷包尽数装进匣子里,又叫人送进去给了内相大人,这才带着林之孝去了城外的河边,对着那马车就是一通打砸,又一刀结果了那马夫,对着林之孝的腰腹扎了一刀,只划了道口子,并未扎进腹内,脸上也是使了些巧劲儿,打出了不少青紫来,手臂还给弄骨折了,然后才卸了马车上的马,直接骑着就回了城。   当然,他也没忘记将车厢内给搜刮了个干净。   林之孝躺在地上佯装昏倒,一直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才哼哼唧唧地开始呼救。   因着林之孝出门很久,天都黑了还没回来,阮氏察觉不好,连忙去荣庆堂求老太太帮忙找人。   贾母连忙追问:“他出去做什么去了?”   “回老太太话,是出去收租去了。”阮氏脸色惨白,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是真的害怕,她只恨不得这会儿坐在地上嚎一场,以发泄内心的恐惧。   收租……   贾母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连忙高声喊‘鸳鸯’,叫她去前院请二老爷过来一趟。   鸳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贾政快步走了过来,连忙上前去行了个礼:“老爷,老太太正叫我寻你呢。”   “为了何事?”   “林之孝家的哭着去寻老太太,说林二管家早晨出门收租子,到这会儿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贾政一听是为了林之孝,心道‘倒是巧了’,他正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所以他快走几步,直接越过鸳鸯进了正房,先给贾母请了安,然后才起身将事儿说了:“林之孝已经回来了,他们收租回城的时候,在城外遇到了劫道的,马夫没了,马车也毁了,那人扎了林之孝一刀,然后将家里的马给劫了骑走了。”   阮氏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哭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求老爷救命,老爷,当家的办差向来尽心,对老爷和老太太忠心耿耿,还请老爷救救当家的吧。”   “行了,噤声,林之孝没事。”   贾政最不耐烦仆妇撒泼,奈何荣国府的嬷嬷们各个都挺会闹腾,若非眼前这人是林之孝的妻子,他怕是早就叫人拖下去打板子去了。   林之孝是他的心腹,他自然是要救的。   “没事?”阮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受了些皮外伤,已经回去歇着了,你去伺候他吧。”   阮氏连忙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又磕了个头才起身告退了,至于贾政和贾母会说些什么她并不在意。   等阮氏走后,贾政才眉心蹙紧的看向贾母。   “这次的租子足足两千两,尽数被劫了。”   “这么多?”   贾母既心疼银子,又心疼那辆被毁的马车,但还是要劝说贾政:“此次这事儿也是无妄之灾,林之孝也是受了牵连,你也莫要过于苛责他,只是日后收租,还是要带上两个护卫为好。”   “儿子也是没想到,这京城重地,城外竟然还有劫匪。”   “这几年年成不好,自然有哪些好吃懒做的懒汉做下这些下流勾当,不过,此事咱们也不能这般放过,明儿个你拿了名帖去一趟京兆尹,家里失了这么多银子,总要去报个案去。”   至于林之孝……   “也好。”   贾政叹息,到底还是没舍得开口去罚林之孝。   毕竟林之孝是他的心腹,若是他罚了,换掉了林之孝,下一个上位的可就没这么好用了。   另一边,文瑶终于拿到了自家亲爹送来的书信,以及……有零有整的一匣子银子。   戴权说起林之孝的时候,表情也有些异样。   他本以为林之孝托他带进宫的银子是他自己攒的,谁曾想,回来的路上端荣才告知他,那些银子全是荣国府京城周围的租子钱。   特别是第二日,戴权得知荣国府的二老爷去京兆尹状告京城外有劫匪之事。   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   本章含瑶量有些少,但林之孝的骚操作却大   我爷爷是彻底不行了,正好明天周末,我要多写点儿存稿,防止我爷爷……要忙活   ————————————————————————————————————   明天见~ [173]红楼(18):“处理掉吧,是个不懂事的。”   荣国府在老百姓眼里确实高大上,可在京兆尹眼里就不值一提了,更别说宫里还有人打了招呼,于是这案子就查的更加马虎加缓慢了。   贾政为了此事又给京兆尹塞了几百两银子,结果事儿没办成,损失更大了。   最后也只得了个‘流民作案’就将案子给了结了。   至于林之孝,由于伤情‘严重’,只能卧床休息,一连躺了一个多月,才将将有了好转,能够回去办差了,回去办差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荣禧堂书房给贾政磕头请罪。   一跪地,老泪纵横就是哭,张开嘴,开口就是怀念老国公爷。   贾政此人如今看着端方,其实年幼时性情与贾宝玉相似,是最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奈何亲爹手狠,见他纨绔的便心生不喜,动则就是军杖伺候,在棍棒教育下他才能静下心来读书,虽没考取什么功名,但他内心自觉是个端方的读书人,于是在儿子们的教育上,也是毫不手软。   后来大哥袭爵,他却只能靠着祖辈余荫得了个工部的差事,愈发叫他心绪不平,也就愈发的望子成龙。   长子确实聪慧勤勉,却身体孱弱,竟因为一场科举而早亡。   贾政听到林之孝哭诉老国公爷,也跟着老泪纵横,他难道就不想自己的亲爹么?   他也想啊!   实在是他大哥太过没用了,竟不能像老国公那般得了皇上重用,庇佑他一辈子。   林之孝一番哭诉之下,不仅没受皮肉之苦,也不曾遭受降职处理,只被粗粗罚了三个月月例,就将这事儿给平了,事后林之孝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   倒是王夫人气了个仰倒。   那可是两千两银子!   竟就这般不明不白的过去了……她只恨不得立即卸了林之孝的差事,好将自己的心腹给填去账房,奈何她虽是当家太太,于账房上却依旧还是不能插手。   林之孝演了场戏,又虚弱了一段时日,一直窝在账房里不出门。   谁也不曾发觉清客院子里的张门客带着大文林文珏出了趟门,去了一趟酒楼,挂在林文珏腰带上的荷包就易了主。   而那张门客则是一脸淡然的出门,满面红光的回来。   去书房面见贾政的时候,都是双眼放光,热情无比,与张门客相似的还有稽门客,他尤其擅画,且尤其擅长画美人,回来时虽同样心情激动,但多少有些怅惋。   毕竟那可是能被内相大人相中的美貌,但凡当初有美名传出,他哪怕求,也要求的林二管家将闺女给他看一眼,随即又一想,他虽然读书不行,但他画画好啊。   稽门客瞬间多了个奋斗的小目标。   那就是去应聘宫廷画师。   稽门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偏他又与张门客住对门,于是每天晚上,两个人就在自己屋里对着踱步,一东一西,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映照在窗棱上,散发着同样的愁绪。   另一边,恢复本名夏守忠的顺荣包袱款款去了信王府,低调且丝滑地融入了长随圈子,原本跟在戴权身边时,他总穿一身浅青色绣银线葫芦纹的衣裳,看上去清隽又白皙,出门办差时也是半覆面,到了信王府上,他只能穿长随能穿普通褐色袍子,又露出整张脸来。   不过一个月功夫,就被信王相中待在了身边。   信王虽不是颜控,但也不想自己身边总站着个脸长得像倭瓜似得老菜帮子。   夏守忠想过一万种自己被信王看重的缘由,唯独没想过竟然因为颜值……这让顺荣偷偷回宫跟戴权述职时,都忍不住面露出迷茫来。   倒是文瑶忍不住看向夏守忠的脸,又抬头去看角落里站着的端荣,以及院子里正拿着大扫把奋力扫地的小太监。   不得不说,戴权选人很有一套。   手底下的小太监一个比一个美貌,全是唇红齿白清隽秀气的漂亮孩子,这样的孩子长大了也很难长歪。   戴权随口叮嘱了几句,就让夏守忠回去了,他如今毕竟是信王府的人,出来时间长了该惹人怀疑了。   等夏守忠回去后,戴权才看向文瑶:“如何?可曾看出什么来?”   “信王这人……不好男色吧。”   文瑶的脸色不大好看。   她才想起来,那贾宝玉,薛蟠之流,在红楼梦里可不少见,仿佛那里面的男人全都是男女不忌的,她不在乎皇上有多少妃嫔,毕竟她自己上位后也只是个妾,但她很介意皇上男女通吃啊。   戴权愣了一下。   他还真不知道。   脸色青青白白过后,最后成了黑,声音也比往时冷了些:“咱家会派人去查。”   但凡信王有养男宠的习性……   他宁愿扶持瑾王那头蠢猪上位,大不了叫文瑶早些生下子嗣来,他到时候扶持幼帝登基,直接做九千岁,也好过扶持信王那个糟烂货。   “是该去查。”文瑶也是肃着一张小脸。   戴权浑身弥漫着低气压,但还是坐着继续看条子,他如今撒出去的暗线越来越多,上次去了趟江南后,他才发觉江南当真是富庶之地,所以他习惯性地往江南布了两道暗线,如今源源不断地江南消息往京城输送,他本就忙碌,京城的勋贵朝臣们家里都有他的眼睛,如今还要处理江南之事,也就更加忙了。   有时候戴权去伺候皇帝的时候,都忍不住心生嫉妒。   好好一个皇帝,竟比他一个太监还要闲,怎么好意思的?   再一看,端王在下面勤勤恳恳地办差,信王时不时被拎过来训斥一顿后再听皇帝亲授的课,有了几个儿子做牛马,皇帝悠闲一点好似也属正常。   戴权回来后便将文瑶拎到身边来,也开始手把手地教她驭人之道了。   文瑶本就做了一辈子主子,虽用的多是煌煌正道,但暗地里下黑手也是毫不手软,如今又有了戴权的教导,更是举一反三。   随着时间推移,等入冬穿棉衣的时候,文瑶已经能够处理江南来的条子了。   戴权说查,那就是认真的查。   信王从有通房开始到娶妻纳侧,尽数被戴权查了个底儿掉,夏守忠又一直跟在身边盯着,到了十一月份,连续几个月的盯梢,文瑶终于能确认,这个信王是个地地道道的直男,对男性美人没有丝毫的兴趣。   而夏守忠也在这几个月之间,又往前混了几步,眼看着就要当上王府副总管太监了。   也是这时候,夏守忠传来信儿:“甄贵妃娘娘恐怕要给信王殿下赐人了,只不知晓是清风院的姑娘,还是凌云轩的。”   文瑶来回踱步两圈。   最后去找戴权:“大人,还请大人想办法让贾小姐去忠顺王府。”   “为何?”   戴权放下手中信笺。   “忠顺郡王的母妃乃是异族女,这辈子无缘大位,姑娘当初虽想杀了我,可到底我俩一同长大,她虽无情,我却不能无义,倒不如叫她去一个安稳的去处,就当我还她那几年的庇护之情了。”   文瑶说着,泪水就滚落了下来。   明明嘴上说着还报恩情,可脸上却写满了伤心,显然,对当初她被自己的主子抛弃这件事,依旧让她耿耿于怀。   戴权叹息:“你什么都好,就是心不够狠。”   虽是叹息,却也带着满意。   他是个冷血无情的老怪物,却不想自己教出来一个冷血无情的小怪物,他养着文瑶,是期望她能进新帝后宫,保他日后不被新帝清算,如果能得新帝重用,于他而言则是意外之喜。   所以文瑶表现出有情有义来,戴权虽觉得她心软,却也是松了口气。   “心太狠了也不好。”文瑶对着戴权讨好地笑笑:“大人,您愿意帮瑶儿么?”   她哪里是为了贾元春。   她纯粹是怕现在弄死了贾元春,惊动了警幻仙姑,如今她还没成妃嫔呢,身上可一点儿龙气庇佑都没有,若警幻仙姑查到是她动的手,到时候直接派那一僧一道来结果了她,她可没有还手的能力。   “忠顺郡王……”   戴权垂眸思索着,忠顺郡王的母妃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算不得异族女,因为他母妃的母族早在当年元帝开国时就被覆灭,地盘被纳入版图,可正所谓非我族类……莫说元帝起了,便是归顺数百年,皇家也依旧防备着。   ‘忠顺’二字封号,已然能够说明一一切了。   贾元春的生日是大年初一。   过了年后便是十五岁,甄贵妃早就在物色人选,她到底心中还是不甘,想把端王留给甄氏女,于是为贾元春选中了信王王,打算等过了正月十五,便请皇上下旨,将人送去信王府。   偏就是这短短的十五日。   戴权就让自己新送到皇帝身边的美人在皇帝耳边吹了风。   “贵妃娘娘的想法虽好,可在妾看来,却觉得娘娘的心思过于浅显急迫了,若妾不曾记错的话,早先那位进了诚义王府的甄小姐,好似娘娘当初是想要送到端王府去的。”   美人声音轻轻柔柔,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不知死活了。   但不得不说,这话却是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以至于皇上脸色阴沉的可怖。   美人将头埋在皇帝怀里,压根不看皇帝的脸色,只自顾自说道:“贵妃娘娘的眼光可真是高,只盯着亲王殿下的后宅,先是端王府,再是信王府,哼~”   “端王虽好,可与贾小姐却不大相衬,皇上若真心疼那些老臣,倒不如为贾小姐寻个稳妥的去处,妾瞧着诚义王与忠顺王二人皆很不错。”   美人支起身来,一脸娇滴滴地看着皇上,满眼都写着‘为皇上分忧是妾的本分’。   皇上自然明白美人的意思。   美人这些日子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又是个聪慧姑娘,自然也能看出他对皇子们忌惮,更能看出他对老臣的优待,他虽满意美人为自己分忧,也为她揣测帝心而感到愤怒。   一边接受了美人的提议,一边吩咐戴权:“处理掉吧,是个不懂事的。”   “诺。”   戴权面色平静地叫人将哭哭啼啼地美人给带了下去。   皇上对美人的生死并不在意,只坐在空旷的紫宸殿里面兀自生气,到了正月十四,紫宸殿中传来赐婚圣旨,贾元春被赐给了忠顺郡王做侧妃。   甄贵妃接到圣旨一刹那,直接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   文瑶:忠顺郡王还要养琪官呢,肯定不可能当皇帝   说起来,最后荣国府还是忠顺郡王抄的呢,真不敢想象以后贾宝玉从姐夫手里抢琪官,忠顺郡王抄老丈人家,画面得有多好看哈哈哈哈   ——————————————————————   晚上见~ [174]红楼(19):“你准备准备。”   贾元春在刚过完十五岁后不久,就知道了自己的丈夫是谁。   忠顺郡王。   一个绝不可能登上皇位的人。   一个从来不在宁荣二府考虑中的人选。   当年东府的敬大老爷是进士出身,追随父亲贾代化的脚步追随了太子爷,谁曾想,他父亲去世后半年太子便谋逆叛上,打入了紫宸殿中,若是成功也便罢了,偏他失败了,还在紫宸殿中自戕了,当时正在守孝的敬大老爷便立即出了家,避开京城去了城外的玄真观,从而躲过了事后的皇帝清算。   但也正因为此,自那以后东府便一蹶不振,再无复起之力。   东府没落了,偌大的宗族只能靠西府,可大老爷纨绔无能,老爷亦是屡试不中,祖父只能恩荫了一个五品工部员外郎的官职给老爷,原本她还指望珠大哥哥能考中进士,日后能够入朝为官,撑起荣国府门楣,可如今……珠大哥哥也没了。   府中能指望的只有她了。   她满是雄心壮志的入宫,却不想,却只被皇上指婚给了忠顺郡王,还只是个侧妃。   一个郡王的侧妃能给的宁荣二府带来多大的助力呢?   贾元春都不敢想,家中若得了这样的信儿,该有多么的失望。   可她也不敢抗旨。   她想去求一求贵妃娘娘,求她让皇上收回成命,可人还未到蓬莱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乱作一团,原来竟是贵妃娘娘晕倒了,再一打听,还是因为皇上的赐婚旨意而晕倒的。   贾元春绝望了。   她不想嫁给忠顺郡王,她想留在宫中,嫁给未来的皇上。   “姑娘,该收拾东西了,咱们该回府待嫁了。”掩月走到贾元春身边,声音轻柔地提醒道。   贾元春的身子猛然一颤。   她没有回头,只是僵硬着脖子垂着脑袋看着手中的书:“你也要跟我回府?”   “若姑娘需要的话,婢子自然愿意跟着姑娘回府,日后再陪着姑娘入忠顺王府,可若是姑娘不愿意,婢子便只好回去掖庭宫,等待管事重新分配去处。”   贾元春诧异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地看向掩月:“你可以留在宫中?”   语气中已然带上了迫不及待。   只是那眼神在看清掩月的面容时,却仿佛被烫了一下似得,赶忙移了开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掩月越来越像文瑶了,如今她再想起文瑶时,几乎记不住她的眉眼,能想起来的,全是掩月的模样。   也不知道文瑶如今怎么样了,还活着么?   她要是回府了,该怎么和林管事说文瑶的事?   一时间,贾元春心烦意乱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而在荣国府中,林之孝正抱着小女儿林红玉在院子里溜达,这是如今留在他身边唯一的孩子了,去岁十月份的时候,张门客突然像贾政辞行,说他与杭州府万松书院的院长约好了,要去游学一年,因为习惯了大文的伺候,于是请求贾政将大文的身契转让给他。   贾政得知张门客竟与万松书院的院长有关系,立即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张门客便带着大文去了杭州府。   到了十二月份,稽门客同样求去,只不过他用的借口是杭州知府马志远请他去玲珑镇参加三年一次的扇面美人选拔大会,他这个擅画美人的画师受邀去画扇面美人图。   小文于画画一道很有天赋,稽门客有心收其为弟子,传授画技,继承衣钵。   贾政一听稽门客竟然有杭州知府的门路,也赶忙答应了下来。   自此,兄弟二人的身契在林之孝两口子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就被贾政私自转让给了两个门客,等林之孝两口子知道的时候,则是这兄弟俩回来收拾箱笼行李的时候。   阮氏自然是伤心欲绝。   林之孝也是面色难看了好些日子。   后来还是张门客和稽门客亲自与林之孝见了一面,才算是将这事儿给平了,可到底,林之孝待贾政的态度也不似从前了。   过了年,正月尾。   贾元春归家待嫁。   戴权则将一封密信递给了文瑶:“你两个弟弟已经安置好了,如今都已经入了学堂。”   文瑶连忙接过书信来。   上面写了张门客和稽门客带着林家两兄弟先去了浙江,几人刚一下船,就被戴权当初留下的人手给带去了姑苏,姑苏那边有两个林氏,一个木渎林氏,一个锦溪林氏。   这两个林氏本是同宗同源,后来氏族庞大,又因天灾而迁居两地,便自此分了宗。   两个林氏虽然分了宗,却依旧来往密切。   林如海便属于锦溪林氏,锦溪林氏文风不盛,多年来一直依附京城林侯一脉,到了林如海这一代,由于没了爵位,再加上辈分差距,这才来往日渐平淡,而木渎林氏的文风则要好一些,这些年也出了两个七八品的微末小官,虽上不得台面,但也算是耕读传家了。   原本按照文瑶的意思是要落户锦溪林氏,但戴权深思熟虑之下,将林之孝一脉并入了木渎林氏的宗族。   为此,戴权还将木渎林氏的一名七品县令升职成了六品通判。   “真好。”   文瑶抚摸着信纸,泪水已经涌上眼眶。   她将信贴在心口,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偏看向戴权时泪水又落了下来:“真好,他们终于能读书了。”   戴权如今依旧会为她的落泪而怔忪一瞬,但也已然习惯了她的眼泪,所以怔忪过去后,便又平淡地低头拿起毛笔:“若他们是个知恩的,自会努力读书,日后为你撑腰。”   文瑶重重点头:“他们都是好孩子,自会好好读书。”   戴权抿唇不语。   人心叵测,人性复杂。   戴权没有开口打击文瑶,事教人,一次就会,他也期盼着这样的教训文瑶一辈子都别碰上。   但财帛动人心,‘钱权’二字,就是那致命毒·药,从他们沾染上那日起,就再也丢不开手了,只不过有些人有底线,而有些人没有底线。   “如今荣国府里只剩下你父母和你小妹,贾小姐回家,你父亲定要询问关于你的事情,贾家人若是个有脑子的,估摸着就要把你们一家子往外调了。”   至于调去哪里?   自然是金陵祖地。   贾家也就这么一个去处了。   等去了金陵后,戴权可操作的余地就更大了。   “就怕那一家子都是蠢货。”   自从将文瑶养在身边,戴权便着重了解了一番宁荣二府,紧接着,连八个国公府都跟着了解了一番。   这些年,他一直监视‘四王’了。   反倒是‘八公’由于后继乏力,朝堂中少有立足之人,他连安插爪牙都懒得安插,所以反倒不怎么了解,为了文瑶,他的手下又开始收买人手去了。   本以为要多花些时间,可谁曾想,早上布置的任务,到了晚上就都回来了。   除了缮国公府由于人口过于简单,只剩下祖孙二人,实在没有安插人手的必要之外,剩下的几个国公府,几乎都没怎么花心思,就安插完了人手。   尤其宁荣二府,那可真是……站在门口抓把瓜子唠一会儿,那些下人能把给主子守夜,主子忙活了多久的事儿都给抖落出来。   连银子都不必使。   戴权:“……”   这些国公府真是……让他安插人手安插的毫无成就感。   “不过蠢也无碍,总有人会提醒他们的。”   于是,大约到了三月份,文瑶就接到了消息,荣国府的二管事林之孝一家子,被调回了荣国府的金陵祖地去了,掌管荣国府在金陵的账房以及祭田宗祠事宜。   林之孝带着妻女乘船直奔姑苏。   到了姑苏后,经过几番商讨,最终将林之孝的父亲林斌落户在了一房绝嗣了老太爷名下,日后他们这一房需要供奉这位老太爷,逢年过节也要烧纸祭祀,当正经祖宗来拜。   林之孝自然满口应允。   他父亲本就是孤儿,之所以姓林,是因为当初被贾代善带到身边时,教授林斌武功的师父便是姓林,他便随了师傅姓,到了林之孝这一代,更是不知晓自己祖宗是谁。   如今入了祠堂上了族谱,他也算是有了根,莫说逢年过节烧纸祭拜了,当自己亲祖宗一样点长明灯都行。   至此,林之孝虽然还在荣国府当差,可实际上他已经有了两套户籍。   一套是木渎林氏土生土长的林氏子,一套是荣国府金陵祖地的管事,虽都叫林之孝,但一个是良民,一个是贱籍。   林文珏和林文珺的身契早就销毁了。   张门客和稽门客做的更绝,人家直接给两个孩子去府衙销户了,用的借口是‘落入水中,遍寻不着’。   而如今的林文珏和林文珺是木渎林氏的孩子。   有了良民身份,就要置办产业。   木渎林氏族地得了一块宅基地,请了宗族里的同宗兄弟们帮忙建了一座两进的大院子。   是的,两进。   搂钱小能手林之孝短短时日间,又从荣国府搂了不少银子,不仅能建造一座两进的大院子,还随着族长去见了里长,买了临近林氏族地的十亩上好水田,除此之外,上了船后没多久,到了天津便有一队人马低调下了船,大约过了十日功夫,这群人马又押送着几十个樟木箱子,在天津上了去姑苏的船。   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从赖大管家外面私宅里搜出来的金银珠宝。   林之孝寻思着,他一个二管事都这么能搂钱了,大管家赖大肯定更能搂,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和戴权派来的护卫一交流,他们带人直接去把赖大赖二两家给抄了,账目五五分。   林家和内相大人一人一半!   有了房有了地,一家子才算是安顿了下来。   等房子的地基打的差不多了,林之孝又将水田租给了族里,房子托付给了族长,又送了一家子下人过来看守宅邸,然后便带着妻女又回了金陵上任去了。   那一家子看守宅邸的下人自然是戴权的人。   他这人做事从不打无准备的帐,木渎林氏自然也在他的监视之下。   至此,文瑶母家的事尽数了结。   文瑶也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要过两年,可谁曾想,突然一个深夜,紫宸殿那边突然来了人,说是皇上病了,戴权急急忙忙去了,一直过了将近十日,才在一个深夜满身寒气的回来了。   文瑶也在深夜被人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戴权的脸色很憔悴。   他年纪也不小了,这般憔悴一看就是熬了好久。   但他的精神却是亢奋的。   “你准备准备。”   他哑着嗓子缓缓道:“下回信王来给柳婕妤请安时,你该叫他看一眼了。”   ————————!!————————   文瑶:纷争,开始了~   ————————————————————   明天见~ [175]红楼(20):那张脸就这般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的眼中。   文瑶没有质疑戴权的决定,只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好。”   戴权这才腰一弯,露出了很疲惫的模样。   文瑶下意识地上前想要伸手去扶他,别看这人平时背挺得直直的,瞧着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可实际上真的不年轻了,再加上年轻时候遭受的那些罪,更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不可抹去的伤痛。   戴权抬起手拒绝了她的掺扶。   “日后你就是贵人了,万不可再对奴婢们露出这副神情来。”   戴权哪怕累狠了,也在教导着文瑶:“你得心狠才行。”   文瑶手伸着,戴权不许她扶他,她便亦步亦趋地跟着,虚虚地举着手,等待着随时能够帮衬,好在戴权虽然累,但也没到累的站不住的程度,更何况还有端荣一直在旁边伺候着。   戴权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端荣跪在地上想要给他脱靴子,却被戴权一脚踹开了。   “咱家刚说的你忘了?日后林姑娘就是贵人了,不仅林姑娘要记住,咱们都要记住,否则一个疏漏足以叫大家掉脑袋。”   端荣立即俯首请罪。   戴权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文瑶:“信王见了你之后,咱家便安排你入信王府。”   文瑶却是摇摇头:“不。”   她此时已然平复了心绪,刚刚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蒙的脑子,这会儿也渐渐恢复了清明,甚至连刚才戴权提醒过的问题,也在戴权坐下后,脸上那点儿担忧也消失无踪。   “我不能这么轻易地去信王府。”   “哦?”   戴权接过沈嬷嬷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滋润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熬了几个大夜而紧绷的神经舒服了些,他吁了一口气才继续问道:“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再怎么美的美人轻易得到了也是不会珍惜的。”   文瑶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而且我才十四岁,还未完全长开,如今入府侍寝不现实,倒不如拖一拖。”   “只怕拖不了,皇上此次病重,对龙体伤害确实不小,咱家只怕时间不等人。”   文瑶想说,这老皇帝寿长着呢,禅位后还当了十几年的太上皇。   可她不能说。   于是只能说道:“只是拖一拖进府的日子,并非拖着不与信王见面。”   文瑶捋下手腕上的珠链,轻轻的用指尖捻动着玉珠,这是她上辈子做了太皇太后之后养成的习惯,那时候她随大流的礼佛,十八子从不离手,没事儿就扒拉珠子锻炼手指的灵活性,一旦开始正儿八经动脑子,这些习惯性的动作也就出来了。   “我自会与信王见面,就是……”   文瑶看向戴权:“就是要麻烦大人当一回坏人了。”   戴权挑眉。   文瑶起身走到戴权身后,手轻轻搭在戴权的双肩,弯下腰来凑到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小声告知了戴权。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是日后要跟在她身边做太监总管的端荣,哪怕是她的老师沈嬷嬷。   戴权越听眼睛越亮。   听到最后甚至低低的笑出声来,却用袖子裹住自己的手指,将文瑶的手从自己肩上撸下去:“咱家最后再教你一回,林姑娘,日后可万不能再离咱家这么近了。”   文瑶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弥漫的鬼气在指尖流连一瞬,便念念不舍地隐入戴权的身体,消失无踪。   她难得愿意用鬼气做做好事,给戴权疏通一下经络,他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皇上之前急病来袭,戴权作为皇帝最信任的掌印太监,他比谁都忙,不仅要伺候皇上,还要给皇上读折子用印,甚至有几个秉笔太监批复的折子,他瞧着不合理,还要请示皇上后修改了才能用印,反倒是那几个入宫侍疾的皇子,换班着来人侍奉左右,也没能叫皇上有半分宽慰。   看着这些年轻力壮的儿子,皇上不仅不觉得他们孝顺,甚至觉得他们包藏祸心。   他们就是在等他死!   于是几个皇子侍疾了没两日就被皇帝赶回了府,平日里还能够接触到奏章呢,皇上这一病,直接派人将他们拘在了府中,直接连出门都被管制了。   诚义郡王和忠顺郡王这两个不久后的新郎官也是心情复杂。   他们与王妃关系虽然平淡,却也相敬如宾,偏皇上把勋贵家的女孩儿往他们府里塞,诚义郡王还好,他身子不算好,性情又木讷,与王妃有两个儿子,后继有人后便愈发沉迷修道,多一个侧妃也就是多出一份银子养一个人罢了。   忠顺郡王就很难受了。   他自小和信王关系好,后来信王流露出想要争位的想法,他自然支持。   信王极其厌恶勋贵,如今他却要迎娶一个勋贵出身的侧妃,这件事只要一想他就一个头两个大,在迎娶侧妃这件事上,他完全没有当新郎官的喜悦,只有无法推拒的厌烦。   戴权回来后又过了半个月,大病初愈的皇帝才松了口,允许皇子们入宫请安。   文瑶的机会也来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太极宫中的桃林却是繁花似锦。   早就在半个月前,文瑶就和戴权将太极宫的平面图给画了出来,最终选定了桃林,因为这一处既靠近清风院,又是紫云阁到太极宫门的另一条路。   文瑶只需在这里演一出戏即可。   至于信王怎么到桃林来,就看夏守忠的了。   于是在信王入宫的前两日,夏守忠就开始往信王的书房里放桃枝插瓶,他跟在戴权身边多年,揣摩上意几乎成了本能,信王刚提了一句书房清冷,第二天桃花插瓶就放在了书案上。   戴权对这些小徒弟向来不吝教导,所以夏守忠的品味很好,插瓶用的古陶细颈瓶,插上歪斜的桃枝,粉色的小花绽开在树枝上,信王烦闷了一天的心情立即就好了很多。   “这插瓶不错。”   信王走到书案前,伸手抚摸其中一朵小花的花蕊:“本王记得,咱们府里好似没有桃花?”   “是,这桃花是早晨来后门送柴的卖柴郎摘的,婢子瞧着漂亮,便花了两文钱买了下来,还叮嘱日后看见漂亮的花儿朵儿的,皆可带来。”夏守忠跟在信王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地说着讨巧的话。   “不错。”   这些年他对外营造醉心山水的模样,倒也不完全是假装,他是真喜欢这些,此时看见了,也是真的欢喜:“如今百花凋零,倒正是桃花盛开的好时节。”   桃花这种花,就得大面积种植,如瀑如云般才好看,单独几颗就没意思了。   只可惜他的王府太小了。   夏守忠也不曾说太极宫中的桃花,只是默默的在第二日又取了新的桃枝换上,就连插瓶用的瓶子,也换成了青花白瓷的,新桃枝纤细婀娜,桃花愈盛,花朵的花盘都比前几日大了很多。   夏守忠拿着细棉布的帕子细细擦拭着瓷瓶。   到了该赏花的时候了。   这一日,文瑶一早就起了身,梳洗打扮,既然要叫信王一见钟情,又不能让他发觉是她蓄意勾引,这打扮上就要用心些了。   首先便是这衣裳。   桃林粉花如瀑,可就近了,却是绿叶与树干为主,文瑶在桃树间,既要色彩和谐又要跳脱其中,沈嬷嬷和几个老姊妹配了好几天衣裳,最终却未曾选择艳色,反而选中了一套素净的月白色撒花上裳配豆青色素面裙子,裙子的下摆绣了一圈蝴蝶点缀,腰间依旧是红色丝绦配环佩。   再配上未婚少女专用的百合分髾髻,发髻间只簪了一只蝴蝶宝石簪,和两根简单的圆珠钗。   最后才戴上耳环,璎珞,手钏,拿着一柄轻罗小扇。   配上文瑶那张愈发出彩的脸,整个人显得格外的轻盈灵动,又带着小女孩的活泼,最后,沈嬷嬷用红胭脂在她眉心轻轻一点,那一点红既像红痣又像花钿,漂亮极了。   等文瑶这边一切准备就绪后,夏守忠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信王已经出了紫云阁。   “都打起精神来。”   文瑶一拍手,神情有些肃穆。   沈嬷嬷也立即挺直了脊背,今天这场戏她可是主要演员呢,可不能演砸了。   另一边,信王带着夏守忠从紫云阁出来,听了柳婕妤一场哭诉,他的心情也不大好,柳婕妤虽心善,但为人却很蠢笨,之前往父皇身边安插人手的手段太过粗劣,于是喜提降位迁宫,如今每次见他总要哭一场,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他。   信王只希望她老老实实的别作妖。   心烦意乱地带着夏守忠就准备离开太极宫,却不想到了一出岔路口,夏守忠突然停住脚:“王爷您瞧。”   信王下意识抬头。   就看见远处隐约的粉色,他在宫中居住多年,对太极宫也很熟悉,只一想,便知晓那处是什么地方,立即脚步一转:“走,咱们去桃林看看去。”   夏守忠立即跟上。   太极宫的桃林很大,信王走入其中,便仿佛被粉色云朵包围。   文瑶手里提着篮子,身后跟着沈嬷嬷,在里面晃晃悠悠,视线全黏在桃花上,时不时伸出手去摘下桃花放入臂弯的篮子里,每一次伸手,那袖子都会自然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和上面那一枚碧色的玉镯。   “姑娘,花摘的差不多了,咱们该回了,不然大人该生气了。”   “欸,来了。”   信王只听得一个轻柔的声音回道。   意识到可能前方有妃嫔在,他连忙顿住脚想往后退,却不想,一侧身就看见一道月白色身影从树梢间穿过,那人仿佛没发现他,只凑到那个嬷嬷身边讨巧地笑着。   那张脸就这般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的眼中。   嗡——   信王都有些耳鸣了。   尤其那眉心一点红,宛如落在了他的心上。   ————————!!————————   桃林之中,惊鸿一瞥,回去一查,准备献给老爹的小妾,呜呼哀哉啊~   ——————————————————————————   晚上见~ [176]红楼(21):父皇他老了啊!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①   回去的马车上,信王就这样手肘撑着车厢的小窗,口中呢喃着这样的诗句,眉眼间含着笑意,视线却是空茫的,就这样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   夏守忠默默跪坐在门口,虽垂着头,可视线总不经意的从信王脸上掠过。   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师父这次的谋算又成了,只不知道师父打算什么时候将林姑娘送进王府来了。   信王回去就去了书房,铺开画纸就是画,作为一个拿‘寄情山水’做伪装的王爷,‘琴棋书画’是他的基本素养,所以事实上他的画技还不错。   但古典画嘛……都知道的,很难画的很相似,尤其信王也只是远远一瞥,连个近景都没有,所以画了个仕女图却长了一张空白的脸,只两弯细细的眉毛中间,用朱砂点了一点红。   画完了后就对着这画发呆。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看起来呆呆愣愣的。   过了许久,夏守忠才等来了信王的吩咐:“去查。”   “瞧着年岁还小,发髻也是少女模样,定不是父皇的妃嫔,说不得……”是太极宫的宫女呢?   信王心底还存着这样的幻想。   只是到底还是忐忑,因为他从那美貌中回过神来后,自然而然的回想起那少女与嬷嬷间的对话。   【……咱们该回去了,不然大人该生气了。】   回去?回哪儿去?   大人?宫里能被称作大人,还有住所的大人会是谁?   掌印大太监戴权就是住在太极宫的。   其实信王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所以才吩咐夏守忠去查,不过,在夏守忠出门之前还是叮嘱了一句:“你……查的隐蔽些,宫里,府里,都不要露出马脚来。”   皇上大病初愈,他若大张旗鼓在宫中打听漂亮姑娘,这多少有点儿不孝了,当然,他更怕皇上听说后,抢先将那姑娘带去紫宸殿去。   至于府里,他知道府里有其他兄弟还有父皇的爪牙,所以不能打草惊蛇。   “喏。”   夏守忠接了命令就出了王府。   他本就是掖庭宫出来的太监,于掖庭宫中本就有旧友,已经连续好几次从‘旧友’那边为信王殿下拿到宫里的情报,也因为这份本事,他才能在信王身边站稳脚跟。   所以这件事派他去查便是理所应当了。   这回他依旧直奔太极宫。   文瑶早上和信王见了面,戴权自然要来跟进后续,所以他一直在自己的院里等着,夏守忠若今天进了宫,就说明信王上心了,若夏守忠三日未曾进宫,文瑶就要想其他办法了。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夏守忠来的竟这么快。   戴权正在用午膳,夏守忠就来了。   文瑶则是早已用完午膳,这会儿正坐在戴权往常惯用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江南的批条看的仔细,戴权在用膳这方面规矩极严,他从不与人同桌吃饭,就连文瑶坐在墙边,恰好对着桌子的椅子上都不行。   所以文瑶无处可坐,最后只能坐在书案后面,也正好是戴权的背后。   夏守忠一来,戴权这饭也吃不下去了,匆匆喝了两口汤,就叫人将午膳撤了下去。   “如何?”   戴权漱了口,收拾妥当了才开口询问道。   夏守忠躬着身子,面色很是复杂:“王爷回去的路上一直念着姑娘,还念了句诗‘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他的记性很好,又读了不少书,自然明白这句诗的出处,也知道这句诗的意思。   果不其然,戴权听到这句诗就笑了。   文瑶也放下了手上的批条,神情有些茫然。   这个世界的男人这么容易见色起意的么?只远远看了一眼而已,这发花痴的速度和程度都快比得上红楼梦第一花痴男贾瑞了,不会也有一僧一道去给信王送风月宝鉴吧。   “不错。”戴权满足地感叹了一句。   以前他献美都很直白,直接将美人打扮好了引荐到皇上面前,皇上若是喜欢,自会收下,若是不喜欢直接打发回掖庭宫便是,可此次却按照文瑶的计划来走。   目前来看,形势一片大好。   于是戴权开口吩咐道:“今天你就别回去了,在宫中住一晚,正好将这张纸好好背诵一番,将上面的内容尽数记在心中,明日怎么和信王禀报,就看你自己了。”   说着,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张,食指和中指夹着往夏守忠面前送过去。   不过,在送到一半时又顿住手,原本带着笑意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若你说的不好,叫信王发现端倪……”   剩下的威胁自不必说。   夏守忠也明白戴权的脾气,若他此次搞砸了戴权的事,想来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跪下来伸出手高举过头顶,从戴权手中将纸张接了过来,然后粗略地打开看了一眼,便又重新折好放进自己腰间的荷包里,然后便告辞回了掖庭宫。   他原本在太极宫这处有自己的房间,可随着他从顺荣变成夏守忠后,那房间就换到了掖庭宫。   他一直坐在房间里等着。   等到月上中天,等到整个掖庭宫中一片寂静了,他才点燃了一根蜡烛,将纸张展开,开始逐字逐句地背诵,顺带在在心底思索着,明日见到信王后该怎么回复。   只是越看越觉得迷茫。   怎么瞧着……师父不大愿意将林姑娘送去信王府的样子?   但今天师父的态度明明不是这样啊。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不确定,再看看。   他定能揣摩清楚师父的意思。   只是到底后脊出了一层冷汗,难怪师父今日会说那句威胁的话……感情这不仅考验他的忠心,还要考验他的脑子。   这一夜夏守忠就在背背背,想想想,再背背背,想想想中无限的轮回。   次日到了中午,夏守忠顶着一夜未睡的憔悴脸回了信王府,回府第一时间就是沐浴洗漱,等身上收拾的干干净净,又在荷包里塞了两枚香丸后,才去书房求见上完早朝回来的信王。   信王见他来了,立即将跟着他入宫上朝的信王府太监总管给赶了出去。   太监总管:“???”   莫名有种地位岌岌可危的感觉。   “如何?”信王不等夏守忠行礼便连忙问道。   夏守忠还是坚持着对着信王作了一揖,然后才抬头对着信王面色复杂地笑了笑说道:“回殿下,奴婢幸不辱命,那位姑娘的消息已经打听到了。”   “快说说。”   信王绕过书案来到夏守忠面前,语气中的急切一览无余。   “那姑娘姓林,乃是姑苏木渎林氏的女儿,去岁年初,内……内相大人曾奉皇命下江南探查江南消息,途经木渎时,遇上了当时才十三岁的林姑娘,见之容貌惊为天人,便亲自前往木渎林氏将林姑娘带入了京城,由于林姑娘年岁太小,又兼之去岁内相大人已经为皇上推荐过一个美人,于是内相大人便将林姑娘养在太极宫中,只打算等林姑娘及笄之后,便举荐给陛下。”   夏守忠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得。   而信王已经全然懵了。   那个姑娘……竟是戴权在养着。   戴权是谁?   是他父皇最信任的大太监,十岁左右就在父皇身边服侍,十六岁就做了父皇的长随,后来一路高升,随着父皇登基后,便直接做了秉笔大太监,虽皇上上朝二十多年,后又升为掌印太监,前朝后宫都要称之为‘内相大人’,除此之外,他手中还掌着‘龙禁尉’。   这‘龙禁尉’很有些说法,其中不仅有太监,还有不少侍卫,还有民间选拔的武功高强之人,更有不少勋贵子弟,人员冗杂却不烦乱,至于龙禁尉到底多少定员,谁也不知晓,只知道每次京城风云再起时,其中都有龙禁尉的影子。   除此之外,便是戴权举荐美人之事了。   据传戴权从十六岁任长随起,便负责给皇上举荐美人,就连他如今最大的对手,他的好四哥的母妃,都是当初戴权慧眼识珠,从掖庭宫中提拔到父皇身边去,后来一朝得宠生下皇子,生前虽只是嫔位,可去世之后,却被父皇追封为贤妃。   由此便可见其盛宠。   信王得知真相后,不仅不觉得松了口气,反而觉得心情沉重。   这戴权对他父皇极其忠心。   林姑娘那般品貌,被戴权看上,未来也只有入父皇后宫一条路。   可、可是……   父皇他老了啊!   林姑娘如今才十四岁,等到她及笄之时,父皇已经六十三了。   信王只要一想到那天仙一般的人儿入了父皇的后宫,这心里头就沉甸甸的难受极了,那样的一个美人儿,怎么能进父皇的后宫而凋零了。   说个不好听的,父皇一旦故去,林姑娘还得生殉。   信王的脸色青青白白,好半天都没能缓过来,夏守忠也不敢说话,只垂着脑袋站着,面上也是一片惨白。   “殿下,内相大人已经养了林姑娘一年多了,只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信王原本青白的脸色瞬间转黑。   他闭着眼仰起头,脑海中思绪翻转。   “木渎林氏……”   他抽出折扇敲敲自己的额头:“族中可有儿郎为官?”   夏守忠思索片刻,摇摇头:“此事奴婢并不大清楚,时间太短,查不到那么远去,还请殿下再宽限几日,奴婢定为殿下一查到底。”   “好,你去查。”   信王睁开眼,在书房里宛如没头的苍蝇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才又开口道:“戴权那边也不能放松,派人盯着,千万莫要打草惊蛇了。”   既然打算及笄后才送去父皇后宫,可见他还有时间。   若是可以的话……他还想再见林姑娘一眼。   那样一个美人儿,若是配给了父皇,那才是真的糟蹋了。   ————————!!————————   信王破防版:那死老登他凭什么?!   六十二岁老皇帝:凭朕是皇帝(得意.jpg)   ①:出自《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   ————————————————————   明天见~ [177]红楼(22):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夏守忠为了‘调查’有关林姑娘的消息,包袱款款,悄无声息地下了江南。   信王没了夏守忠这个‘知情人’,又暂且不想将此事搞得天下皆知,于是只能按捺住心底想要进宫再见一面林姑娘的渴望,在府里对着一张没有脸的画卷寄托思念。   花在书房的时间多了,花在后宅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很快,信王妃就杀到了前院书房。   “殿下,您如今年岁已经不小了,为膝下子嗣计,还望殿下能够多进后宅,绵延子嗣。”信王妃进了书房请了安后,便直接开口表达诉求。   “此事本王自有分寸,王妃,你逾距了。”   信王一听见王妃的话,眉心就忍不住地蹙起。   他对自己这个王妃十分不满意,长相一般,性情也冷硬,夫妻俩但凡说话,不稍片刻,便开始针锋相对,除了刚成婚那一年二人还算相敬如宾,如今却已经算得上两看相厌了。   信王没有侧妃,只有一个王妃和三个侍妾,那三个侍妾其中一人还是信王妃给身边丫鬟开了脸,送到信王床上去的,另外两个则是宫里的赏赐。   由于本朝皇帝后宫以及皇子后院的女人,多是民间采选的秀女,包括他们的正妃,也多是五六品官员家中甄选后,带入内廷教养几年,然后才赐给皇子做正妃。   直接绝了这群皇子靠姻亲拉拢高官勋贵的路。   所以这群皇子的后宅其实都挺清净的。   就好比之前赐给诚义王的甄云芳,她的父亲身无官职,只有她伯父甄应嘉是五品的江宁织造,而贾元春也只是个五品工部员外郎的女儿。   也就是贾家人自己喜欢顶着荣国府的名头,皇家其实只看官职。   信王妃的出身自然也不高,她父亲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从五品,早年科举榜眼出身,考中庶吉士后,便一直留在了翰林院,别看官职不高,却参与了很多的国史典籍的修撰。   是一个清水衙门,但社会地位很高。   信王妃十岁被皇家选入内廷,在内廷学习六年后,受封信王妃,到现在与信王已经成婚四年,二人膝下并无子女,只当初信王妃开脸的侍妾给信王生了一个女儿。   “妾也是为了殿下着想,如今诸王府中,只剩下咱们信王府没有子嗣了。”信王妃依旧一副劝诫的口吻。   信王听得厌烦。   直接一挥袖:“本王的兄长们皆是过了二十五岁才生下子嗣,本王如今才二十四,不着急。”说着,他视线在信王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嗤一声:“再说了,本王的子嗣想叫谁生,就叫谁生,总归不是你,你又何必着急?”   信王妃闻言,脸上表情虽未变,却也是苍白了几分。   本就瘦弱的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了。   本朝重嫡庶,嫡出子就是天上云,庶出子就是脚下泥。   信王却当着信王妃的面,如此直白的说出等同于‘不要嫡子’这样含义的话来,可见其对信王妃的厌恶。   信王妃却是挺直背脊,哪怕脸色苍白依旧不卑不亢:“妾一心为了王府,并无私欲。”   “既如此,你便回去吧。”   信王一甩袖,背过身去,不再看信王妃。   信王妃来劝诫过了,自觉已经尽到了作为主母的责任,便扶着嬷嬷又回去了后院。   嬷嬷担忧无比地看向信王妃:“王妃娘娘,您这是何苦?”   明知道殿下最厌恶她说教的模样,却依旧这般行事,将殿下当儿子一般说教,也难怪殿下对王妃越来越不耐烦。   嬷嬷自然一心为了自己的主子着想,于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女人家性情还是要柔软些才好,您也知晓,诚义王府和忠顺王府都要有侧妃了,若日后皇上也给殿下赐下侧妃,到时候……”   “便是父皇赐下侧妃又如何,侧妃也是妾。”   信王妃淡漠地瞥了一眼嬷嬷。   “若殿下宠妾灭妻,叫侧妃凌驾于本王妃的头上,那才是昏了头。”说着,她见嬷嬷还要开口,立即不耐地打断道:“好了,咱们回去看看昭阳醒了没有。”   昭阳便是信王唯一的女儿,如今养在信王妃膝下。   嬷嬷看着信王妃冥顽不灵的样子,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殿下一辈子只是信王,王妃想的就是对的,只要她一日不犯错,便一日是信王正妃,可若是信王有朝一日……到时候可就说不准了。   只期望皇上活的长长久久,那一日晚些到来吧。   信王被信王妃弄得烦闷,愈发想见‘林姑娘’,忍了几天没忍住,到底还是进宫去给柳婕妤请安去了。   夏守忠虽然走了,但也留了人盯着信王。   信王才一出府门,消息就传去了观风院。   戴权一早去了御院,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回来,文瑶得到消息时正在学习刺绣,教导她的师傅是司衣司的绣娘。   上辈子她一辈子也没能把刺绣练出来,当然,她也没耐心练,这辈子倒是花了大把的时间来学习。   “姑娘要去见见么?”沈嬷嬷身上穿着厚重的六品女官制服,脸上抹着脂粉,站在旁边轻声问道。   她原本还在尚仪局当差,听到消息后便立即来了太极宫。   “不见。”   文瑶捏着绣花针,头也不抬地说道。   沈嬷嬷点点头,这位主子是个心有成算的,既然她说不见,那就不见。   “既然不见,那婢子便先回尚仪局了,眼看着要到端午大祭,手中事务繁多,着实有些忙。”沈嬷嬷除了是文瑶的老师之外,本职工作其实是尚仪局司宾司正六品司宾,日常负责宴会接待礼仪,是正儿八经的内廷女官。   端午大祭完了就是端午宫宴。   前面这段准备的时间,正是她们最忙的时候。   “嬷嬷去忙吧,这段时日我并不打算与信王殿下见面,嬷嬷安心便是。”文瑶将针插在针包上,举起绣绷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一只漂亮的鸳鸯。   原本安心的嬷嬷,在听到这段话后,顿时就不‘安心’了。   “姑娘是有什么打算?”沈嬷嬷的腰又躬了下来。   “我打算至少晾信王三回。”   文瑶也不瞒着沈嬷嬷,竖起三根手指狡黠地看向她,笑道:“嬷嬷,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呐……’”   这句话本就出自红楼梦,如今文瑶不过通过自己的嘴,将这至理名言给说出来罢了。   沈嬷嬷表情不由空白一瞬,随即竟是点点头。   “这话倒是……‘话糙理不糙’。”   男人不都是这副德行么?   沈嬷嬷看向文瑶,却见她眸光潋滟,眼底含笑地看着自己,被那张漂亮的脸给晃花了眼的沈嬷嬷,也是忍不住心下感叹,内相大人当真是慧眼识珠,也不知从哪里找出这样一个妙人儿,既有仙姿玉貌,又能放得下身段,使得了手段,玩得了花样。   一时间,沈嬷嬷都有些同情起信王了。   遇上这样的女子,信王殿下又如何能逃得过?   随着同情而起的则是豪情万丈,未来几十年的宠妃是自己教导出来的,叫她如何不高兴?   “既如此,婢子便先回去了,稍后叫其他嬷嬷来给姑娘上课。”   “好。”   文瑶乖巧应下。   文瑶的其它老师,也各有各的职务,分别任职于各个女官系统,其中有位尤嬷嬷,乃是尚宫局司记司正七品典记,正职工作是负责辅佐中宫,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务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戴权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当然,这也归功于文瑶的出色,她既有美貌又有脑子,如今连唯一的短板‘家世’都给补上了,戴权对文瑶的期望也从‘普通献美的美人’,渐渐变成‘未来皇帝的宠妃’,直到如今的‘未来皇帝后宫掌握实权的宫妃’。   所以文瑶的课程也越学越深。   而那些被戴权寻来的‘老师’,在看见文瑶那张脸后,也自发的站了队。   早早巴结一个注定得宠的美人,是她们这些女官的生存之道。   文瑶继续和另一只鸳鸯都斗争,信王则去紫云阁又听了一通柳婕妤的哭诉,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桃林,桃林的桃花还未凋零,依旧是粉色如瀑,微风拂过,花瓣飘落,形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奈何,景色依旧,难寻芳踪。   信王将整个桃林都逛了一圈后,也不曾见到他心心念念的林姑娘。   满心憧憬的来,又失魂落魄的走。   只以为自家殿下想要逛桃林的信王府太监总管,次日一早就去城外摘了桃枝回来给殿下插瓶,他也是受过教导的大太监,插瓶手艺不比夏守忠差。   无奈何,一步差,步步差。   看见那古朴漂亮的插瓶,信王便想起下江南的夏守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而远在江南的夏守忠完全没将信王的任务放在心里,正为了师父给的私活儿而奋斗者,他换了身读书人的直缀长袍,头戴纱冠,除却声音不够深沉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清俊的读书人。   他人在锦溪林氏,身边带着林文珺。   “您尽请放心,明日小老儿便带着文珺去扬州,这般读书的好苗子,绝不能被埋没了。”锦溪林氏宗族里的一位老族老看向林文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喜爱与满意。   才六岁的娃娃呢,就能下场考童生了。   这不是天才什么是天才?   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木渎林氏和锦溪林氏虽说早早分了宗,但这么多年来一直互通有无,关系也是极亲近的。   木渎林氏那边虽也有人当官,可如今官职最高也才从六品。   锦溪林氏这边虽出了三品兰台寺大夫林如海,却和宗族不甚亲近。   眼前这小娃娃资质极佳,若能得林如海青眼收作弟子,日后也能以他为桥梁恢复往来,再不济,将这孩子教出来,日后考中进士当了官,也好成为族中砥柱,支撑门楣也够了。   ————————!!————————   交代一番信王的后院。   信王摘花瓣:今天进宫能见到林姑娘,见不到林姑娘,能见到,见不到……   文瑶:[狗头][狗头]   嬷嬷们:我们可是很努力的[狗头][狗头]   ——————————————————   晚上见~ [178]红楼(23):只留下那一地残花。   夏守忠化名‘袁琪’,是明年要进京赶考的学子。   他家中贫苦,为了能攒够入京赶考的盘缠,这才去林家做了启蒙夫子,却不想这一启蒙就启蒙出了一个天才,他不忍小弟子埋没才学,又得知木渎林氏与锦溪林氏同根同源,而兰台寺大夫林如海正是出身锦溪林氏,这才厚着脸皮带小弟子上门求学来了。   这会儿他面颊微红,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林族老一拱手:“麻烦老丈了,小子也是怕埋没了这孩子。”   说着,他又指了指身后穿着短打,笑的一脸憨厚的少年:“这位是文珺的书童,负责照顾文珺的日常起居。”   竟然还有小厮?   可见家境殷实,能够负担多年读书科举的费用。   林族老笑的更加开怀了。   林文珺很有些紧张,自从他爹在京城外遇匪后,家中就发生了巨变。   先是他和哥哥被人带到了姑苏读书,随即爹娘也跟着到了江南,一家子改头换面从奴仆变成了良家子不说,他哥哥更是拜入万松书院读书,他如今也被这位‘袁先生’带来拜师。   他虽心中忐忑,却也知道如今所做的一切事关姐姐的生死,所以他将袁先生告知他的事日夜在心中默默背诵,以达到任何时间,任何情况都融会贯通的程度。   有林族老帮衬,一行人很快到了扬州。   林如海也早早接到了书信,对族中出了个神童之事,也很是好奇,实在是锦溪一脉文气不盛,也算是耕读传家了,可这么多年来,能考上举人的都少,更别说考中进士当官了。   锦溪一脉最多的就是秀才。   木渎一脉就更别说了,秀才都少。   所以林族老带着林文珺到了扬州后,林如海都没和他过多寒暄,便开始考校起了林文珺,林文珺本就聪慧且有天赋,先是跟着贾珠后面偷偷学习,后又在稽门客的教导下,正儿八经启蒙读了一段时日的书。   所以,哪怕林如海看出来这孩子基础不扎实,也没觉得失望。   只想着,也难怪族中要将孩子送到他这儿来读书,若再像之前那般胡乱读下去,再好的资质也得埋没了,又想到,难不成族中多年未有举人是因为族学混乱的缘故?   林如海刚得了幼子本就心情极好,对林文珺的资质也是见猎心喜,当即收为弟子不说,还给林族老拿了五百两银票,让他回去好好整顿一番族学。   自此,林文珺便带着小厮在林府安置了下来。   而化名袁琪的夏守忠则得了林如海五十两银子做盘缠,上了回京城的船,明面上是去参加科举,实际上却是一路上背诵着戴权为他准备的资料,就为了回去后能够流利的回禀信王殿下。   夏守忠自从到了江南后,便每三日一封信地送往京城。   那边夏守忠船行到一半的时候,文瑶已经知道林文珺顺利拜入林如海门下的消息,忍不住高兴地站起身来,走到戴权面前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大人,真好,珺儿他拜入林大人门下了,有了探花郎做夫子,珺儿日后的前程也算是稳当了。”   戴权斜睨她一眼后,又闭上了双目。   任由端荣拿着篦子给他通头,花白的发丝宛如上好的绸缎披在他单薄的背上。   “有你这个姐姐,他的前程本就妥帖。”   “那不一样,男儿家,得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才行。”文瑶转了身,坐在与戴权隔了一张高几的另一边椅子上,又将视线看向手中的书信上,眼底是遮掩不住地喜悦。   突然,眼前出现一只手将信纸给抽走了。   文瑶抬头,就看见戴权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正披散着头发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书信,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随意地将信纸举到蜡烛的火苗上。   两个人一站一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火苗吞噬了纸张。   “书信看一遍就够了。”   火光晃动着,将戴权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那火苗燃烧着纸张,一直快要烧到戴权手指的时候,他才骤然松手,任由那一点儿纸张的小角带着火苗飘飘然落了下去,在落地之前,火苗将最后那一角给吞噬了。   “密信,但凡留作看第二遍便有暴露的风险,所以以后拿到手看完后便需立即焚毁。”   “是,大人。”   文瑶面色一肃,她知道,戴权这又是在教她。   戴权见她听话,面上露出一丝笑来,随即又很快变得冷肃:“你还打算晾信王多久?”   “下次信王再进宫时,我会去与他相见,我连那日要穿的衣裳都做好了,就等着他来了。”提起信王,文瑶便忍不住捏着手帕掩住唇笑了起来。   戴权瞥了她一眼,警告道:“悠着些,他到底是王爷,是皇子。”   文瑶应了一声。   文瑶晾了信王将近一个月,一直到桃花败落时才又出现了,她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拿着布袋,身上穿着淡粉色的纱裙,粉蓝色的宽腰带将她的腰掐的极细,叫她本就纤细的身子看起来愈发的袅娜。   此次她身边不曾跟嬷嬷,而是跟着归月。   归月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苹果脸看起来十分讨喜。   她手里也拿着个布袋子,正帮着文瑶从地上捡起落花塞进布袋子里去。   文瑶学着电视剧中林黛玉的样子,眉宇间带着哀思,手里拿着布袋子,肩上扛着锄头打算葬花。   抱歉了,林姑娘,借一下创意先。   “姑娘,这些够了么?”   清脆的声音从桃林深处传出,一下子将信王心中的烦闷焦躁给吹散了几分,他的眼睛骤然亮起,不顾身边长随呼喊,脚步加快的穿行在桃林之中。   三次。   他入宫给柳婕妤请安三次,次次路过桃林,都未曾再见过那位美人一面。   他也曾偷偷靠近戴权的院子,只是远远的,便看见门口时不时有小太监经过,未防止打草惊蛇,他也只能远远地看上几眼,后来他发现桃林深处有一座假山,假山的顶上有一座六角亭。   他爬上那六角亭,远远地看向戴权的院子,却只看见过一次那袅娜娉婷的身影从院中一闪而过,那时候的她穿着丁香色的衣裳,疾步匆匆的样子,仿佛是在生气。   “够了,你先放下吧,待我刨个坑便将这些花儿给葬了。”   若说林黛玉葬花那是感怜自身,文瑶葬花纯粹是为了氛围感,挖坑的动作虽不利落还有些笨拙,但眼底神情却满满的全是坚持,下锄头的力道不大,但一下接着一下刨的极为认真。   旁边捧着布袋子的归月则是满脸焦急:“姑娘,你拿着花,我来刨坑就好,这种粗活怎么能叫你来做。”   “不妨事,咱们葬花求花神娘娘就得虔诚才是,万一你挖的坑,我拜的神,花神娘娘不肯承认怎么办?”   这话一出,归月就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只能看着文瑶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然后将装好花瓣的布袋子扔进去,又覆上薄薄的一层土。   文瑶抱着锄头蹲在土坑前,一边从篮子里拿出花瓣洒在上面,一边念叨着:“花神娘娘啊花神娘娘,你可要保佑我的家人身体康健才好。”   说完这话,她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变得浅淡,在流露出难受之前连忙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身前,仿佛是在拜神,也仿佛只是单纯想要用这个动作将眼底的泪意给压下去。   信王快步走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句,也恰好看见那一番表情变化。   那张脸……   熟悉的耳鸣声再次袭来,紧随而来的是如擂鼓的心跳声。   信王伸出手,一把扶住旁边的树干。   一瞬间的美貌冲击让他的眼前都仿佛出现了光斑。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不懂事的长随紧随其后,看见自家殿下踉跄了一下,猛然扶住树干,急忙呼唤道。   信王猛地回头想要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刚刚还蹲在那土坑面前的姑娘已然猛地起身,面色惨白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连锄头和篮子都来不及拿,便拎起裙摆就带着小宫女跑了。   只留下那一地残花。   “你给本王闭嘴。”   信王眼底泛着红,恶狠狠地瞪着长随。   然后站稳了身子走到刚才文瑶蹲着的地方,只见那锄头随意地被扔在了地上,花篮半倾倒,里面捡了半篮子的花瓣洒落了些许,微风吹来,有些花瓣随风而起,飘落到不远处的池水之中,而拿个小土坑里面虽然覆了土,却只有薄薄的一层,还有一方粉色的绢帕,许是刚刚情急之间落下,这会儿被风吹着勾到了地上的石子,正随风轻轻飘扬着。   信王想也不想地弯腰,将那绢帕拿起来塞进了怀里。   又拿起锄头刨开土坑,将那装了花瓣的布袋子挖出来,不顾那布袋子上还有泥土,就这么抓在手上,目光追随着她逃离的方向看了许久。   文瑶拉着归月跑了一会儿后,就独自回了院子,临离开前叮嘱归月:“小心些个,一刻钟后再回去。”   “是。”归月面上表情肃穆,丝毫没有之前的灵动可爱。   文瑶离去后,归月悄无声息地折返到现场不远处,自然将信王那副傻样子看在了眼里。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她才装作一副焦急模样,左顾右盼地回到了现场,只是,在看见那空空如也的土坑时,面上露出的是满满的惊愕和无措。   她环顾四周,仿佛是想看看自己是否找错了地方。   却不想,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人反剪着手臂给押着跪了下来。   想要离宫的长随下手毫不手软。   头戴玉冠,腰缠玉带的男子踩着落花慢慢走到归月面前,那金线绣制万福滚边的鹿皮皂靴就这么出现在归月眼前。   归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身子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她低垂着的脸上是惨白一片。   ————————!!————————   我们内相大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文瑶上课。   模拟了一番黛玉葬花。   不得不说,葬花真的氛围感很强,所以借来一用~[狗头][狗头]   ————————————————————————————   明天见~ [179]红楼(24):林姑娘与本王岂不正相配?   信王满意于归月的顺从,用眼神示意长随松手。   归月重获自由,跪在地上将背脊压的低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婢子给殿下请安。”   信王身上的装束已然暴露了他的身份,只不过归月位卑人微,未曾见过王爷们的真容,并不知晓眼前这位是哪位王爷,便只称呼为‘殿下’。   她虽脸色苍白,可却并不惊慌。   一看就是戴权那个老东西训练出来的。   “你叫什么?”   信王站在归月面前,手里捏着折扇背在身后,语气倒不冰冷,甚至算得上和善。   “婢子归月。”   “你如今在哪里当差?”   归月的身子瞬间压得更弯了,声音也弱了几分:“婢子,婢子如今在观风院当差。”   “哦?观风院?”   信王挑眉,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虚幻:“本王若没记错,那观风院不过是一处旧院,按理说该是空置才是,你说你在观风院,难不成里面住了什么人?本王刚刚……好似看见一个穿粉衣的姑娘,那是你的主子?”   归月不敢说话了,只对着信王连连磕头。   长随接到信号,立即压住归月不许她再磕头,而是咬着牙威胁道:“小的还望归月姑娘懂事些,快点回答我家殿下的问题。”   归月这才身子一颤:“是。”   “她是谁?从哪儿来?为何会住在观风院?”信王语气有些兴奋地明知故问道。   归月又不敢说话了,而是一个劲儿的求饶:“殿下饶过婢子吧,此事婢子真的不能说。”   “说!”   长随又是手下一用力。   归月哀鸣一声,脸被压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过却是没哭,普通演技短暂的培训还行,但哭戏还是有点儿太勉强了。   信王居高临下看着归月,却见她咬紧了牙关也不肯开口。   想到戴权那些手段,信王不由叹了口气,其实戴权真的很有能力,若他日后身边的掌印太监能有这能力……信王的思绪一下子就飘远了。   不过很快,他又缓过神来,扇柄敲敲掌心:“你不说也无妨,五日后,带着那姑娘到桃林来,本王亲自问她。”   归月不敢置信地猛然抬头。   “你若不带她来,本王便亲自到观风院去,想来戴内相还是愿意卖本王这个面子的。”   说完,潇洒的一转扇子,直接转身离去。   长随狠狠将归月的身子往下一推,然后起身跟上了信王的脚步。   等信王走了,归月才缓缓起身,先是动了动自己的肩膀,目光冷沉地看着那长随的背影,啐了一口:“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早晚料理了你。”   随即理了理衣裳才将靠在旁边的锄头和篮子给取走了。   回到观风院,彩云已经早已准备好了伤药在等着了。   文瑶也是满脸关切地走过来:“归月,如何?信王可给你罪受了?”   “无碍,信王还指望着婢子办事呢,哪里会下狠手。”归月对着文瑶安抚地笑笑,然后解开衣裳露出半边肩膀来,只见她肩头有几道泛红的指印。   彩云松了口气:“还好。”   说着,往那肩头倒了些许药油,她上手就下狠手的搓了一会儿,将肩膀上搓的红红的才收了手,归月也将衣裳给重新整理好了。   就在彩云抹药的期间,归月将之前的桃林交锋尽数告知了文瑶。   文瑶冷哼:“真是好大一张脸,他凭甚觉得大人会给他面子?”   这话也只有文瑶敢说,彩云和归月是不敢说的,哪怕她们是戴权的手下,对皇家的敬畏也是深埋在骨子里的,她们可以背后算计人,但嘴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毫来。   “姑娘,五日后你要去桃林么?”归月微蹙眉心,有些担忧地看着文瑶。   “去。”   文瑶点点头。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不是么?   “归月姐姐,你再教教我吧,这样下回我也能帮到姑娘了。”彩云将药收好后便抱着归月的胳膊晃悠到,她因为演技不过关而痛失这回的表演机会,这会儿心里正懊恼呢。   “行,回去就给你加训。”   归月闻言不由挑眉,原本冷肃平淡的面容也变得神采飞扬了起来。   不得不说,人都是有表演欲的。   至少归月就很喜欢,她刚刚在桃林飙戏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被那小太监压着肩膀时,也察觉不到疼痛。   定下五日后去见信王后,归月就去找沈嬷嬷去了。   最近文瑶做了不少新衣裳,都是戴权亲自定下的,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看过太多好东西,搭配起衣裳来品味也是极好,更别说他还给文瑶带了不少首饰回来,都是京城里时兴的款式,清新雅致,与文瑶的新衣裳极为相配。   临近夏日,皇上又小病了一场,戴权自然要在一旁伺候。   所以自从定下五日之约后,文瑶都没顾得上与戴权说此事,最后只能趁着端荣回来给戴权取衣裳时,写了封信给端荣带过去了。   戴权的回复也很简短。   端荣走到文瑶身边,低眉垂眼地一拱手,小声说道:“大人让院子里的人一切听从姑娘吩咐。”   戴权连手书都懒得写,直接叫端荣传的口信。   “接下来你还回御院?”文瑶抬了抬手。   端荣自觉后退一步,与文瑶拉开了距离:“等过了端午,陛下就要去含凉殿避暑,大人到时候会随行,估摸着近一段时日都很少回来,便吩咐奴婢留在院中听候姑娘差遣。”   当然,端荣所谓的差遣也只是做一些暗地里的活计,他和顺荣一样,出门办事从不露脸,为的就是日后被戴权安插出去。   不过,端荣的前程已经算是定下了,等日后文瑶以妃嫔身份入宫,到时候他会去文瑶宫里做太监总管,到时候他和顺荣一明一暗,为姑娘的前程铺路。   所以他现在愈发地遮掩自己的容貌,就怕被信王发觉,日后再扯出官司来。   “到时候就辛苦公公了,只怕要在含凉殿与太极宫两处来回奔走了。”   说着,便对着端荣笑了笑。   端荣的脑袋连忙垂的更低了些,美人一笑着实摄人心魄,哪怕他是个太监,心思都忍不住晃了一下,霎时间热意从耳廓蔓延到了后颈,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红红的。   此时端荣是真佩服内相大人。   面对这样的美人竟然还能露出各种譬如‘冷嗤’、‘不屑’、‘威胁’的表情来,可真是见多识广且定力不俗,端荣被美貌冲击后对内相大人的崇拜更多了。   “奴婢定当竭尽所能为姑娘和大人办差。”   到底是戴权教出来的,说话就是好听,她这个‘姑娘’都排到大人前头去了。   因着戴权不回来,文瑶只能自己复盘。   带着归月一次次地排练几日后的见面,分析到时候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文瑶有时候看着笔下写的那些计划流程,自己都觉得荒谬,这般努力分析利弊,目的竟是将自己送到男人床上去,可再一想,戴权既然松口接洽信王,就说明信王的前程是板上钉钉了。   睡信王是次要,通过信王达成目的才是主要。   当皇后,生太子,做太后,吃香火。   这才是她的终极目标。   这么一想,文瑶原本有些憋闷的心情突然就大好了起来。   也是在这五日内,夏守忠风尘仆仆地从江南回来了,洗漱一番后便立即前往书房求见信王,信王正在处理公务,他如今也已经立足于朝堂,皇上将他分去了户部,掌疆土,户籍,田地,赋税……,是六部之中仅次于吏部的衙门,所以他肩上担子也是极重的。   最近虽然被美人迷花了眼,但在工作上却一点儿都没敢放松。   毕竟还有个皇位大萝卜在前面吊着呢。   再说了,戴权为什么会将美人养在太极宫,只等着及笄后将她献给一个六十二岁的老男人呢?不就是因为那个老男人是皇上么。   那般绝美的美人只配天下至尊拥有。   连续三次未曾见到美人焦躁,早已让他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当得知夏守忠来求见,他硬是将手中公务忙完了才唤人进来。   夏守忠也不打磕绊,进来行了个礼后,就直接将这些日子整理好的册子递了上去,并声音轻柔地道:“殿下,这些都是奴婢在江南收集的关于林氏的资料。”   信王赞许地看了眼夏守忠,然后便低头翻看了起来。   夏守忠低眉顺眼地站在下首。   信王翻看着这一份经过艺术加工的册子,看完后叹了口气,才缓缓地合上:“看来林姑娘当真是受苦了,明明是家境殷实的好姑娘,本可以觅得良人,却因为容貌而有了此番遭遇……”   夏守忠嘴角不由一抽。   “不过,也是本王的缘分……”   林姑娘被戴权从千里之外的江南带回京城,还未进献给皇上就先被他看见,怎么不算缘分呢?   信王手指在林文珏和林文珺的名字上敲了敲。   “这两个孩子如今都已经进学了?”   “是,林大公子如今已经考学进了万松书院,小公子则因为天资聪颖,被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收为了弟子。”   “巡盐御史……”   七品官,不过却是要职。   信王想到去岁戴权下江南,为的就是保住父皇的钱袋子,而巡盐御史,恰好就是系紧钱袋子的那根绳子,若他能与林如海成了姻亲,日后少不得互通有无。   信王这般想着,免不了心情都跟着激动了几分。   “是,林大人除了是巡盐御史外,身上还有个兰台寺大夫的官位,是为正三品,原本有个林侯爵位,不过五代而终,林大人是考学成官,是前科的探花。”   “这么说来,林姑娘与本王岂不正相配?”   林之孝虽是白身,却有个当官的族叔。   信王原本想着,只要林姑娘愿意,他可以帮林之孝筹谋一个五六品的小官做做,到时候有个官身也好入王府直接坐上高位,却未曾想,人家林姑娘自带当官的叔叔。   信王越想越觉得激动,只觉得自己和林姑娘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无论是年岁还是样貌,更甚至是身份,都是极配的。   ————————!!————————   信王:我俩相配!绝配!天仙配!   文瑶:呸!   八皇子:只看年岁的话,我才是最配的吧!   ————————————————————   晚上见~ [180]红楼(25):“呸,登徒子。”   在信王的期盼中,终于到了五日后。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新袍子,站在等身的琉璃镜前转来一圈,对着夏守忠张开双臂:“本王今日如何?”   举着一张小琉璃镜的夏守忠立即夸赞道:“殿下丰神俊朗,玉质金相,想来林姑娘见了殿下也会心生欢喜的。”   “还是你会说话。”   信王虚虚地对着夏守忠指了指。   夏守忠也跟着信王一起笑。   “收拾好了,咱们进宫先去给父皇请安,再去太极宫给婕妤请安。”   信王走到桌边,从几把扇子中挑挑拣拣,选了一把后轻轻抛了抛:“本王听闻我那好四哥这些日子往宫里跑的勤勉,咱们做弟弟的,虽不好强过四哥去,但也不好落后太多不是?”   “殿下说的是,奴婢还听闻,太极宫的桃花渐败,殿下喜爱桃花,不若今日再去赏最后一回吧。”   信王满意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夏守忠确实会办事,若非来的晚了些,他还真想好好栽培,只可惜他身边已经有万吉了,不过……日后万吉做了掌印太监,夏守忠完全可以做秉笔太监,他那般聪慧,日后好好学,未必不能是下一个戴权。   信王这一回是带着夏守忠进宫的。   先去紫宸殿给皇上请安。   他们到的时候,恰好端王也在里面,随端王一块儿来的还有他已经十三岁的嫡长子,信王站在门外等候的时候,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嬉笑声,可见皇上见到这个孙辈,是打心眼里高兴。   很快,进去通报的小太监出来了:“殿下请进。”   信王点点头,直接变进了殿内。   夏守忠则是被小太监引去了旁边的小房间等候着,这里是值守太监休息的班房,平素王爷们入宫请安时,他们这些跟随的太监也是都到这里歇歇脚,否则全站在紫宸殿外面也着实太难看了些。   夏守忠刚坐下就有小太监来上茶。   坐在夏守忠对面的则是端王的贴身太监,叫刘守显。   这会儿正歪在椅子上抿着茶,看见夏守忠进来了,则是冷嗤一声,根本不提打招呼的事,夏守忠也不恼,自从年初皇上病了那么一场后,这个刘太监便一直这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他不卑不亢地静静坐着,并不饮用茶水。   直到一个穿着红色蟒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夏守忠立即站起身来:“内相大人。”   刘守显明显慢了一步,手中杯子更是放的急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等到刘守显拱手后,戴权才冷笑一声:“咱家可受不得这般礼遇。”   刘守显的脸色顿时一白。   得罪了这位内相大人,他主子或许没事,但他肯定要脱层皮了。   夏守忠则是老老实实地站着,戴权也没理他,直接进了里间,几个绿衣小太监跟过去,簇拥着他伺候着,那排场比王爷们都要大,可偏偏却无人敢置喙。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小太监来唤刘守显。   刘守显心神不宁地离开了。   等刘守显走后,戴权才出来了:“是今日?”   “是。”夏守忠回答。   戴权点点头,转身走到书案后面,在这里的书案上也放了些折子,都是内阁票拟过后送来等着批红的,这几日秉笔太监身体不舒坦告了假,他才这般忙碌,既要批红又要用印。   不过他这会儿没干活,而是端着杯茶水怔愣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日见过之后,让你家王爷这段时日少进宫。”   夏守忠看了眼戴权,迟疑了一瞬才应道:“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有小太监来找夏守忠,夏守忠这才对着戴权拱了拱手,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戴权站在这个小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才出了门往正殿走去。   现在还不是他跟信王该见面的时候。   信王在紫宸殿里耽搁的时间有些长,所以往太极宫赶得步伐就有些快,夏守忠跟着后面小跑着,还要跟信王禀告关于刚才刘守显得罪了戴权的事。   “哦?”   信王一边快步走,一边回道:“这么说,那戴内相没给我那好四哥面子?”   “内相大人向来……刚正不阿。”   最后这四个字说的心虚啊。   信王嗤笑:“该说戴内相一视同仁才对,除了父皇,他看谁都不放在眼里。”   那戴权没给端王面子,难不成就能给他信王面子了?   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识的小丫头罢了。   也不知道那个叫归月的丫头被骗住了没有。   信王到了紫云阁给柳婕妤粗粗请了一个安就告辞了,柳婕妤泪水都酝酿在眼里了,结果没来得及哭,就看见这个便宜养子一阵风似得刮了出去。   信王急匆匆赶到桃林,刚进了林子,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归月,咱们出来已经很久了,我已经有些累了,回去吧好不好?”轻柔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清脆,明明是在同侍奉的宫女说话,语气却像在撒娇。   紧接着,归月迟疑地声音响起:“姑娘,咱们再待一会儿吧,您瞧这桃花渐败,下回再来可就没有了。”   “可是大人他……”   “哎呀,我的好姑娘,大人这段时日一直在紫宸殿陪伴皇上不是么?咱们出来只是赏花,大人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姑娘的。”   这话一出,那林姑娘好半晌才迟疑地应了一声:“那……那便依你。”   信王原本高高提起的心随着这句话而渐渐落下。   这一回,他没着急露面,而是连忙整理起自己的衣裳来,整理好了,还用眼神询问夏守忠。   夏守忠可比上回的长随靠谱多了,一言不发地对着信王举起了大拇指。   信王舒了口气。   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因为赶路而冒出的薄汗。   然后才蹑手蹑脚地往声音处靠近,很快,就看见桃林中多了一张圆木桌和几张圆凳,看样子是今日特意准备的,那圆桌上面还放着不少茶点。   那归月就站在林姑娘的身边,时不时跑远指指树梢上得花朵儿,林姑娘摇摇头,她再回来说两句话,去寻找下一朵。   信王前两回看见林姑娘的脸都有些失态。   这一回,他先悄悄地看。   依旧是一见就失神,心如擂鼓,耳鸣不止,眼前也是金花闪现,紧接着便是口干舌燥,这一番表现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缓过来了,可每次抬头看一眼那张脸,依旧觉得喉咙口干涸的厉害。   他眼神贪婪且肆意地打量着她的脸。   太漂亮了。   仿佛比上一回那粗粗一见面还要好看许多,尤其她的眉间,第一回见是一点红,叫她看起来灵气逼人,第二回是干干净净的额头,配上一袭粉色纱衣,在桃花雨中像极了桃花仙,而这一回,却是用胭脂画了一朵桃花,花蕊处更是金箔贴出的星星点点,还有那特意勾勒出的上挑眉眼,不似之前的桃花仙,反倒像只桃花妖。   三次见面,三次给他都是不同的美丽。   信王用了好长时间才彻底缓过来,他想着,若想要和林姑娘搭上话,接下来便不能这般肆意地去看她的脸了。   恰在此时,文瑶猛地站起身来。   “归月,咱们回吧。”   文瑶眉心微蹙,一手抻着桌面,一手捏着帕子轻轻覆在心口:“我这心里总是乱的慌。”   归月一听这话,连忙上前来扶住文瑶的手。   “姑娘,你还好么?”   “不大好,咱们回吧,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说着,她一把拉住归月的手腕,直接往来时路走去,俨然是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信王一见不好,当即也来不及继续做心理准备,连忙快走几步,追过去喊道:“姑娘止步。”   文瑶顿住脚,身子一颤,不敢回头。   归月却是猛然回头跪下:“婢子给信王殿下请安。”   信王没理归月,也没叫她起身,而是直接走到文瑶背后几步远,顿住脚,对着文瑶说道:“这位姑娘,本王乃是当今皇上第七子信王,上回是本王唐突了姑娘,此次特来致歉。”   文瑶低垂着脑袋,只微微半侧过身福了一礼:“是民女扰了殿下雅兴,民女这就离开。”   “无碍,本王不觉得被打扰。”   信王见文瑶害怕的身子都颤抖了,也不肯回过头来,干脆‘山不就我我就山’,直接几个大跨步绕到了文瑶前面去,直接和文瑶来了个面对面。   文瑶连忙后退几步,身子下意识藏到了一株桃树后面:“殿下,民女是随内相大人入的宫。”   这句话,几乎说明了她如今的身份,乃是戴权即将献给皇上的美人,不适合和皇子有瓜葛,只可惜信王并没有被吓退,反倒是往前走了几步。   “民女,民女……”文瑶颤抖着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恐惧。   她的手指攀着树干,微微用力,淡粉的指甲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王看的出来,林姑娘害怕极了,可他还是追了上去,一把拉住文瑶的袖子,语气急迫地说道:“自上回惊鸿一瞥,本王便心悦姑娘,本王自是查明戴内相带你入宫的目的,可这些都无碍,本王自可去禀告父皇,让父皇将你赐给我。”   文瑶却有些急了。   “你若想去禀告皇上,现在便可去,又何必来纠缠于我?”   文瑶用力地抽回自己的袖子,跑到归月身边,拉扯着她站起来,再抬头看向信王时,眼圈已经微微泛红,泪水一颗颗地落下,瞧着便是羞愤到了极点。   “林姑娘……”   “呸,登徒子。”   文瑶恶狠狠地丢下一去,拉着归月就跑了。   扭头时还能看见被甩出的眼泪在空中一闪而过。   戴权多冷硬的心肠都被文瑶给哭软了,更何况信王那本就沦陷的一颗心呢?   等到佳人离去,信王的魂儿也丢了一半了。   夏守忠连忙走上前来,扶住信王的胳膊,出注意道:“殿下不若真去求求陛下?”   “不成。”   信王想也不想的拒绝。   那般容貌,但凡父皇看见了,便再不会放手了。   所以,他决不能去求父皇,也不能让父皇看见林姑娘的脸,或许……他该找戴权说说话了。   ————————!!————————   信王被美傻了。   内相大人都被哭的心软了,更何况你个花痴[狗头][狗头][狗头]   ——————————————————————————————   明天见~ [181]红楼(26):“与咱家年轻时候很相似。”   信王除了在美色上有些昏头外,其它方面还算是个靠谱的人。   尤其是在戴权警告过夏守忠,让信王最近少进宫后,他便立即察觉到了宫中风向不对,当即停止了自己的所有动作,甚至为了做戏做全套,还趁着倒春寒在外面淋了一场春雨,生了场小病。   当然,消息来源经过夏守忠的美化,变成了“朋友提供”。   与之不同的便是端王。   在他病后,端王一如既往地入宫献殷勤,尤其在端午宫宴上,端王送的节礼中,有一整套的寿山石印章石,这套印章石一共九枚,每一枚的顶端都雕刻着一个神兽,正是龙生九子中的九子。   皇上收到礼物后当时脸色就变了。   因为那套九子印章中的囚牛和睚眦都被一道金色石纹劈开了脸,叫原本的神兽变的狰狞,皇上当场斥责端王狼子野心,竟用印章讽刺他的父皇。   然后便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哭诉了一场当年太子被下面弟弟们逼迫的无奈。   将端王骂的狗血喷头的同时,又当场给因谋逆自戕的太子重新封了爵位,先给了‘义忠’做封号,明明二字郡王的封爵,最后硬是给了亲王的封赏。   也就是说,当年谋逆的太子如今一转眼,竟成了‘义忠亲王’。   信王得知后,只觉得背脊都被冷汗汗湿了,他枯坐在书房里,喃喃自问:“那真的是四哥做的么?”   无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无论是不是端王所为,经此一事,端王一脉的势力必定大受打击,而他的父皇很可能在后面虎视眈眈,想要看看他的哪个儿子会在这场动荡中浑水摸鱼。   端王年岁比他大了将近二十岁,多出的二十年资历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追赶上,如今好容易露出破绽,那样一块鲜美的大肥肉就在眼前,要他一点儿不吃,将这些利益拱手让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摆在信王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便是冒着风险吃肉,另一条则是老实本分的待着,做父皇的好儿子。   所以……   他该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不仅萦绕在信王的心底,也萦绕在其他王爷的心底,只是谁都没想到,率先有动作的并非是哪个皇子,而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北静郡王。   北静郡王的父亲昭王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弟弟,当今皇上是先皇的嫡长子,后隐忍多年才继承皇位,而昭王则是先皇与继后所出的嫡幼子,当今皇上登基时昭王也才六岁,后来昭王长大娶妻生子,薨逝后留下的唯一一个儿子降爵继承王爵,是为郡王,封号也变成了郡王该用的双子封号。   只是皇上到底对昭王这个弟弟不喜,不仅没有另想封号,反而直接给了‘北静’二字。   恰好占了‘四王八公’中四王其中一个的封号,而这所谓的‘四王’,其实都是异姓王。   好好的一个嫡出皇孙,如今却只能用异姓王封号,这在北静郡王一脉看来,简直是莫大的耻辱,所以这些年一直表现的游离朝堂之外,谁也没想到,此次端王失势,第一个动手的竟是北静郡王。   北静郡王这一动,宛如水滴落入油锅里,霎时间局势就沸腾了起来。   信王也顾不得纠结父皇心底的想法,当即又争又抢了起来。   戴权站在皇帝身边,将局势看的清晰无比。   对信王所为多少有些失望。   此时最该做的便是稳得住,信王还是太急躁了。   倒是皇上乐呵呵地表示道:“都还是孩子呢,不稳重也属平常。”   显然,皇子们又争又抢的‘不稳重’表现,叫皇帝看的开怀极了,仿佛他们这样的‘冲动’,能够证明他们的不成熟,需要他这个‘成熟’的父皇在背后指点迷津。   “戴权,天气渐热,明日去含凉殿。”   皇上仰着头,任由美人为他擦拭脖颈间冒出的汗水。   “是。”   戴权恭敬地应了下来。   皇上的视线在戴权身上转了一圈,低头便看见自己的大肚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小时候总是瘦弱,朕那时候只以为你是吃不饱,如今你已经当掌印多年,却依旧消瘦单薄,看来你是天生如此。”   戴权一听这话,就知道皇上这是对自己的肥胖不满了。   便斟酌着回答道:“奴婢曾听说过一个有趣的说法,说人太劳累,身体也会变的丰腴起来。”   “哦?还有这样的说法?”   皇上来了兴趣。   他对一切能够证明自己勤勉的事都感兴趣。   “是,据说是身体怕劳累太多伤了根本,便一个劲儿地多长些肉,好叫人能够经得住消耗。”   “哈哈哈,说的正是。”   “朕日理万机,岂不劳苦?”   皇上捋着胡须又打量了一眼戴权,突然开口说道:“朕听闻你身边养了个人?”   戴权愣了一下,一时间拿不准皇上说的是谁,但总要将文瑶摘出去。   半晌后回答:“……是,他与奴婢年幼时很像。”   “叫什么名字?”   “谦荣。”   “带来给朕瞧瞧。”   “是。”   在前往含凉殿的前一天晚上,戴权回了太极宫,未曾惊动任何一个人,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去了观风院。   “谁?”文瑶落在门外的鬼气受到触动,立即醒来后披上外衣。   “我。”   等戴权推门而入时,文瑶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棋榻上等着了。   “大人?”   文瑶一惊,她也不曾想到,这深更半夜而来的竟是戴权,她连忙起身越过戴权将房门关上,鬼气铺散开来,院子里值守的嬷嬷和宫女都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然后才回头看向戴权:“大人怎会此时过来?”   “有件事需要叮嘱你。”   文瑶脸色严肃起来,能叫戴权这么不守规矩地半夜过来,可见是件顶重要的大事。   “皇上已经知道咱家身边养了个人,咱家虽用谦荣混了过去,但你这段时日也得躲着些,千万莫要出门,除非……”戴权冷笑一声:“你想进皇上的后宫。”   文瑶抿了抿嘴。   但凡皇上年轻十岁,她都愿意进!   可皇上都六十二了,就算她有培养仓,可以想生几个就生几个,但问题皇上活不了那么久啊,就算干到皇后位置上去,她这样的美貌,与便宜继子同住在皇宫,恐怕也逃脱不了母子相亲的下场。   倒不如老老实实地攀附新帝,好歹让她不用背负个‘那啥’的坏名声。   “谦荣……”   戴权抿唇,面色难得有些扭曲:“与咱家年轻时候很相似。”   文瑶:“?”   “皇上应该不会怀疑。”   事情交代完了,戴权也不便久留,直接趁着夜色又匆匆走了,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文瑶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太监匆匆从别处赶来,正是戴权口中的‘谦荣’,长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是个漂亮小孩。   原来权倾朝野的内相大人年轻时候长这样么?   再想想戴权培养的‘四荣’,各个都清俊漂亮,怕不是皇家的男人全是顶级颜控吧。   若真是这样,倒有些能够理解信王了。   毕竟颜控到了一定程度,看见美人会失态也很正常不是么?   尤其面对的还是她这张两重金手指精心打造的美丽脸庞。   次日,戴权带着谦荣去了紫宸殿。   再次看见小孩模样的‘戴权’,果然让皇上心情大好,谦荣顺理成章地留在皇帝身边伺候,戴权身边养了人的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接下来,皇帝便带着大小两个‘戴权’搬去了含凉殿避暑。   由于年岁大了,力不从心,这次含凉殿避暑一个高位妃嫔都没带,只带了几个刚刚服侍在身边的美人。   一直到了七月多,文瑶才得了出院子的赦令。   与夏守忠那边通了气儿,文瑶便带着经过演技训练的彩云出了观风院去西海池观荷。   一叶扁舟于荷叶中穿行。   文瑶戴着帷帽坐在船舱的门口,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着彩云站在船头,时不时伸手去够一朵开的娇妍的荷花,用剪刀剪下后,放在自己臂弯里的篮子中。   扁舟摇曳,从西海池的拱桥下穿行而过。   而不远处的廊桥上站着的,正是入宫给柳婕妤请安的信王。   他几乎贪婪地看着船上那道戴着帷帽的倩影,哪怕没有露脸,他依旧喜欢极了。   “殿下,可要奴婢前去唤林姑娘过来请安?”夏守忠小声询问道。   “不必,本王看看就行。”   信王的视线黏在那道倩影身上,嘴上却是直接拒绝了。   前些时候他去给父皇请安时,在父皇身边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本朝权贵间南风盛行,起初他也以为父皇年迈昏庸,竟也学着那些混账东西染上了南风。   可后来才知晓,这年轻太监竟是戴权送到父皇身边。   父皇得知戴权身边养了个美人,但由于美人年岁还小,未曾及笄,不好承宠,这才先送了个小太监去交差。   无人可知当时他内心的惊惧。   父皇已经知晓戴权身边养了美人,距离美人及笄也只剩下几个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贪图美色是他的本能。   但他更知道,若是手中没有能够守住美色的权利,便是美人入怀,他也保不住,只有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才能永远的拥有美人。   皇家的男人们喜好都很一致。   他信王喜欢的美人,他其它的兄弟,包括他的父皇,也都会喜欢。   正因为太过清楚这一点,信王才从未想过求到皇帝面前,求皇上将林姑娘赐给他,因为他知道,一旦皇上看见林姑娘那张脸,这个美人就不属于他了。   还有他的好四哥!   他见到林姑娘是有点儿失态,难道他的好四哥就会很好么?   不,只会比他更失态!   信王坚信自己是兄弟间脑子最清醒,也是最理智的那个,至少他没被父皇的宠爱冲昏头脑不是么?他的太子大哥不就是被父皇宠爱的不知天高地厚,以至于父皇对他冷落后就受不了,直接谋逆了么?   而他……   自始至终都知道,父皇的宠爱靠不住。   ————————!!————————   信王:雄起!   皇家一家子颜控,戴权年轻时候也是美人   很快就要换战场了!我们瑶儿有金手指,生娃不费劲,生出的娃儿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所以别怕民不聊生,红楼梦流行太上皇,咱们争取将信王当成皇位的搬运工[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   晚上见~ [182]红楼(27):‘秦、晋、齐、楚’   皇上共八位皇子,其中六皇子忠顺郡王和八皇子皆有外族血脉,天生没有继承大位的可能,所以无论他们浪荡亦或者出色,皇上都不在意。   三皇子瑾王与五皇子诚义郡王的脑子皆随了他们母妃,一个愚笨一个木讷,也少有人追随。   太子与齐王早早薨逝。   所以最有可能登位的便是四皇子端王和七皇子信王了,而他们二人,端王比信王大了将近二十岁,一直以来,朝臣们都将端王当成储君看待。   可谁曾想,不过一次端午献礼,皇上竟亲手将端王从云端打落到了尘埃。   端王一倒,曾经追随他的人也紧跟着倒了一大片,而弹劾端王一脉的,是北静郡王。   而端王倒下后,信王又病了将近半个月才进宫去给皇上和柳婕妤请安,信王做了十几年的幼子,自然得皇上喜爱,尤其这一场病是正儿八经的病了,虽然已经大病初愈,但病容犹存。   到底是自己疼爱了十多年的儿子,皇上对信王不仅言语上给予关怀,更是在他离宫的时候,给了他不少赏赐,除此之外,还暗搓搓地催生:“你年岁也不小了,无论嫡庶,也该有个子嗣了。”   信王一脸委屈:“儿臣不喜王妃,那些侍妾儿臣也不喜欢。”   到底是得宠的儿子,说话就是直白。   比起端王那种话里藏话的,皇上更喜欢信王这样的小儿姿态,明明在嫌弃他当初给选的王妃,皇上听了却只觉得委屈了这个儿子,但还是反驳着。   “胡说,那严氏端庄贤惠,知书达理,哪里不好了?”   皇上是个爱重嫡妻的,只可惜他元配早亡,又生怕立了继后委屈了当初的宝贝太子,便一直后位空悬,后宫宫务只交给甄贵妃打理,遇到重要的年节大宴,也会叫御前的嬷嬷去后宫帮衬一二。   他爱重嫡妻,自然也希望儿子们能和王妃琴瑟和鸣。   只可惜,他的儿子们仿佛都和王妃缺点儿缘分,关系最好的也就是相敬如宾,关系差的如信王夫妻,那可真是一见面就吵。   所以他夸完严氏后,也有些不得劲儿。   信王告退后前往太极宫给柳婕妤请安,皇上却和戴权抱怨道:“这臭小子不喜王妃也便罢了,今年据说都不曾进过几次后院,真是气煞朕了。”   “许是殿下病了,这才无心后宅。”   戴权能怎么办呢?   只好安抚咯。   “男子一滴精十滴血,本就生病体虚,又怎能沉溺于房事?”   戴权一句话安抚好了皇帝。   皇帝却依旧为信王空虚的膝下感到无奈,长叹一声:“他这般,日后朕如何能放心……”   戴权眼睑轻轻一跳。   自从之前病重后,皇上已经这般说了好几次了,皇上愿意说,他却不敢听,偏皇上今年仿佛真的老了,很喜欢和他谈心,去岁戴权当差还没这么难熬,今年直接一直处于胆战心惊的状态。   “若皇上实在担忧信王子嗣,不若为信王殿下赐下一个侧妃?”   戴权提议道:“如同两位郡王那般。”   皇上歪着身子,左手手肘撑在小几上,手虚虚地握成拳头,轻轻捶打着额头,他本就胖,年轻时勤练武艺,再加上个子够高,看起来便很英武不凡,气势十足,可随着年岁增长,体力跟不上,国事又繁忙,便也就疏于锻炼了,曾经的腱子肉成了肥肉,又加上不忌口,如今正需‘老来瘦’的年岁,反而更胖了。   他这一胖,夏日就极为怕热。   一直在含凉殿住到了九月初,才下旨九月八回紫宸殿。   九月初九重阳宫宴,戴权需提前几日回宫查看宫宴置办的情况,所以他在八月二十八就从含凉殿回了太极宫,文瑶早早得了信儿,让厨房准备好了晚膳,便一直在戴权的院子里等着。   戴权一回来就去沐浴,出来后正好用膳。   文瑶依旧坐在他的书案后面看条子。   这几个月戴权一直陪在皇上身边,文瑶处理的条子反倒更多了,戴权似乎对她也更放心了,竟将关于后宫的条子也叫人递给了她。   文瑶还真看出了些什么。   等戴权用完膳后,便直接指着册子上记载的事给戴权看:“凌云轩那边这几个月一共死了四个宫女。”   “凌云轩?”   戴权抿了口清茶,眉心微微蹙起。   “蓬莱殿里甄贵妃安置勋贵家女儿的地方,这四个宫女与我当初一样,都是这些小姐带进宫的家生子。”   文瑶抿了抿唇:“我怀疑,是甄贵妃故意的。”   几乎每一个养在甄贵妃身边的姑娘,身边都死过家生子。   到如今唯一一个逃出生天的便是她,可若是换做原主,恐怕也是难以逃脱。   戴权闻言没说话,只抿了口茶水,半晌后才开口说道:“这人,不能破了戒,一旦破了戒日后想再收手,可就难了。”   “大人的意思是,贵妃娘娘这是在给姑娘们‘破戒’?”   “人心之恶,难以捉摸。”   戴权不置可否,当年他第一回手染鲜血时,也是夜不能寐,数日不能见荤腥,然后呢?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便能熟视无睹,夜里也能高枕安眠了。   所以人呐,最怕的就是头一回。   这关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甄贵妃给这些年轻的姑娘们手上都染了血,日后到了诸位王爷的后院,做起事来才够狠。   戴权转过头去看向文瑶,思考着,是不是也该让这丫头开开‘荤’,万一日后上了阵仗,反倒不如那几个娇小姐得用。   文瑶有些疑惑地看向戴权。   戴权转过头去。   罢了。   总归有端荣他们在,什么事儿都要主子亲手来做,做奴婢的也就太没用了。   “此事不必管,只要不动掖庭宫的宫女就行。”   那些家生子,本就不该进到后宫来,来了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这宫里能到主子身边伺候的,哪个不是在掖庭宫里的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凭什么那几个小丫头进宫就挂大宫女的份例?所以她们死了,也无人会同情,只会想要以身代之。   这事儿既说了不必管,文瑶便直接将条子扔到一边去。   戴权这才问起信王的事:“这几个月你们见过面么?”   “只远远地看过几眼,未曾说过话。”文瑶摇头。   “皇上有心给信王赐婚侧妃,不出意外,就是蓬莱殿几个小姐其中的一个。”   文瑶又将条子给拿了回来。   “既如此,这事儿就交给信王去处理吧。”   文瑶将条子递给戴权。   “便不是她们几个,也很难是你。”戴权叹气,文瑶如今的身份最是难办,除非将她送出宫去,让信王直接请求皇上赐婚。   偏偏戴权和文瑶又不想表现的太过主动。   于是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不妨事,我年岁还小呢,才十四岁,再过几年都无妨。”   “年底之前,必须叫信王动起来。”   戴权却是眸色一沉。   次日一早,戴权便去御院开始忙起了重阳宫宴之事,重阳宫宴比起端午宫宴来,要更加热闹几分,尤其是中秋时只在含凉殿办了场家宴的情况下,重阳宫宴就更加隆重了。   这次宫宴,所有人都盯着几个王爷。   瑾王一如既往的满面笑容,许是心宽体胖,身形与皇上差不了多少,衬托的他身边的瑾王妃又细又高。   端王许是病了,比起端午宫宴时的意气风发,看起来又瘦又黄,神情也很是阴郁,坐在那儿很是颓然,他身边的端王妃虽面容有些憔悴却依旧端庄,比起端王来,依旧能稳得住。   诚义王和王妃都挂着菩萨笑,一个举杯跟对面的忠顺王虚虚敬酒,一个侧过身越过信王与信王妃说话。   忠顺王也一样,倒是忠顺王妃的眼睛都快黏在中间跳舞的舞姬身上去了,直接用舞姬的细腰佐酒,看的高兴了,还不忘喊忠顺王一块儿看。   信王和信王妃就别说了,没有任何交流。   八皇子独独一个小可怜坐在尾端,他的瞳仁是绿色的,乌发碧眼,发尾还有点儿自来卷,一看就有外族血统。   端午宫宴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端王掉入谷底。   重阳宫宴则各个盯着信王。   想看看信王的礼物是被皇上赞许,还是如同端王一样,被斥责有不臣之心。   信王此次的礼物除却王妃亲手所做的衣裳鞋袜六套之外,还有各种金银珠宝,而被信王亲手奉上的厚礼则是一簇稻穗儿,他跪在下面,神情中满是濡慕地看向皇帝:“五年前,父皇说‘民以食为天’,又交给了儿臣一株稻穗,如今儿臣不负父皇所望,与劝农官研制稻种亩产可达两石。”   在这个北方亩产不到一石,南方亩产不到两石的时候,信王拿出的稻种显然是能在北方亩产两石的。   这份礼不仅送到了皇帝心里,也送到了天下老百姓的心里。   “好好好。”   皇上大喜过望。   改善民生乃是大政绩,能在他当政期间有这样的稻种,未来史书上,他也能留下明君之名了。   皇上看向信王的眼神都是满意。   当即下旨:“信王研制稻种乃大功一件,‘信’之一字不够贵重,重拟封号为‘秦’,日后你便是秦王了。”   秦王!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本朝唯一一个以国号为封号的王爷只有‘齐王’,那也是拿命打出来的功绩,可信王,不,如今是秦王了,却只是送了皇上节礼,哪怕这节礼贵重些,也不至于能得‘秦王’为封号吧。   这秦王可比齐王还要尊贵许多呢。   ‘秦、晋、齐、楚’   齐王拿命博回来的封号,与秦王之间还差着个‘晋’呢。   比起朝臣更加心寒的是端王。   他猛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只觉得陌生无比。   那个总是在笑,却对他无比残酷之人,当真是他的父皇么?   再看向欣喜若狂的七弟秦王。   端王直接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菜肴上面。   ————————!!————————   不会进王府哈,直接入后宫。   其实原著里皇帝登基就很仓促,太上皇退位的太莫名其妙了,太上皇直接蹦跶了十几年都不死,一看就不是自愿退位的。   信王变秦王了。   研发新粮种在古代来说,其实比军功都大,这关乎于民生。   ——————————————————————   明天见~[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183]红楼(28):“静观其变。”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新出炉的秦王,和……端王。   所以端王这一口血虽然喷的不明显,却也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高台上的皇帝知道么?   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不在乎。   对于四儿子的野心他早就心知肚明,自从老大和老二去后,明明该是老三冒头的时候,偏偏是这个四儿子一直上蹿下跳。   起初疼爱老七并非真心,只因为是幼子,又生母早亡,难免多关注几分,后来太子薨逝,他需要另一个‘帝宠尤甚’的儿子来吸引朝臣与儿子们的目光,这份‘疼爱’才落到了实处。   人心都是肉长的。   老七渐渐长大,从肉团子成了少年,竟愈发的与太子有几分相似,再加上那与太子小时候几乎如出一辙的脾性,叫皇帝恍惚间仿佛又再次看见了小时候的太子,。   自此虚假的疼爱也就变了质,成了习惯性的偏疼。   这份偏疼在继承人的选择上,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然……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的年岁了,端王年岁正是壮年,性子又强势,一旦登位必定辖制他手中权利,且膝下子嗣也渐渐长成,一旦端王登位,他下面的子嗣们便可以直接投入到新一轮的夺嫡之战中。   这对朝廷和百姓来说,都不是好事。   端王的年岁在皇上看来,尽是弊端,没有好处。   而秦王就不同了。   他才二十出头,依旧少年心性,与他这个父皇感情又很深厚,且膝下尚且空虚,便是今日登位,明日生下子嗣,这朝堂也至少能够安稳二十年。   更何况……   秦王虽然跟在他身边学习了一段时日,可这些年皆‘沉迷山水’之中,哪里懂得什么治国之策,想来日后朝堂之事,还需他这个父皇帮衬。   这么一想,皇上的心难免就更偏了几分,看向新出炉秦王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满意。   是的,皇上已经在思考退位之事了。   他是个怕死的人,年初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已经连续病了三场,年初那一场更是要了他半条命,身体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生病之前他还能宠幸美人,可病愈之后,他的身子仿佛失去了疼爱美人的能力,好似老天爷都要他修身养性。   他是真的老了。   看着躺在床上如花似玉的美人,他自己却心如止水的时候,那一刹那,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时间的无情。   未曾惊扰到任何人,端王妃扶着端王退去了偏殿,那里有等候着的太医。   戴权做事向来周全,为防止出现意外,每次大宴之时,都有太医在偏殿等候,就为了不时之需。   往年太医们只是坐着喝喝茶,偶尔交流几句关于‘某某地疫情用药的变化流程’这样的学术话题,别的类似于‘皇上的身体’、‘娘娘们的请求’、‘皇子们的叮嘱’这类的牵扯到阴私方面的,他们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今日本该也是平凡的一天。   直到端王妃送来了唇角沾血的端王。   “刘守显,你先陪着殿下,本王妃去和父皇告个罪就来。”端王妃将端王交给刘守显之后,便直接转身走了的,步伐依旧优雅,只是带着几分急迫,背脊依旧挺直,只是面上忧虑更深。   她知道,今日端王的表现很差,父皇恐怕更不满意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她的孩子们。   忧心忡忡地回了宴席上面,刚一落座就得到了忠顺王妃堪称热切的关怀:“四嫂,四哥没事儿吧。”   刚刚端王那一口老血,不仅喷在自己的桌上,还差点儿连累到了忠顺王妃。   “无碍,只是旧疾复发罢了。”   端王妃牵强地扯起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   忠顺王妃拍拍胸口:“没事儿就好,吓得我呀,我们家王爷也忧心呢。”说着,身子往后一仰,忠顺郡王便对着端王妃干笑着点点头,放在下面的手却准确地去捏忠顺王妃的大腿。   忠顺王妃:“……”   狗东西,她回去就把那几个新买来的小戏子全都发卖。   发卖!   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手上却是毫不客气地掐了回去。   “六哥你没事吧。”八皇子见自家六哥突然嘴角抽搐,面容扭曲,连忙关心地问。   忠顺郡王回头看向才十岁的八弟,摇摇头,哆嗦着声音回答:“没事,六哥府里刚买了个戏班子,等排好了戏,六哥请你看戏。”   作为与八皇子同命相连的好哥哥,他对八皇子有着天然的疼爱。   八皇子一听,眼睛顿时一亮,重重点头:“好。”   皇上对他的学习并不在意,只要他不谋朝篡位,他这一生就注定安稳无忧。   新出炉的秦王和秦王妃端坐在他们对面的桌案后,二人脸上皆是压抑的兴奋,一直到宴会结束,这二人都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缓过神来。   端午宫宴和重阳宫宴的巨大差距,也在宫宴结束后,传遍了整个京城。   荣国府更是有种逃出生天的庆幸。   “菩萨保佑,不曾将元春真送进端王府中。”贾母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佛号。   王夫人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开解消瘦了不少的贾元春:“天威难测,谁能想到当初如日中天的端王竟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我的儿,也亏得你福缘深厚,才免于进了端王府那个虎狼窝,忠顺郡王虽无法继承皇位,却胜在稳妥,待你入了王府,好好侍奉王爷,争取早日诞下子嗣,我这心里啊,也就安心了。”   贾元春也被这几个月间的风云变幻给吓到了。   只是……   心下到底苦涩。   信王成了秦王了。   当初贵妃娘娘是想将她送进信王府的,那时候的她还不情愿,可谁曾想,风水轮流转,当初不被看好的信王,如今已然有了一争之力了。   忠顺郡王的侧妃和秦王的侧妃能一样么?   她的婚事稳妥了,可心情却更差了。   一个郡王的子嗣,还不是嫡子……日后能有什么前途?   且看北静郡王,他的祖母还是先皇继后,他可是嫡子嫡孙,如今在皇家也不过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罢了,贾元春看着眼前还在高兴的老太太和太太,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总觉得,仿佛不该是这样的。   可不该是这样,又该是怎么样呢?   **   重阳宫宴结束后,帝妃们尽数回了自己的宫殿里安寝。   当然,能够安寝的人不多,譬如甄贵妃,就焦躁地在蓬莱殿中来回踱步,为了甄家的未来,今年刚开了春不久,她已经从甄家旁系的女儿中挑了一个送进了端王府,那个女孩儿不过族中一普通女孩儿,入了端王府也只能做个普通侍妾。   可谁曾想,甄家女儿入府不过短短两个月,端王就被皇上亲手给折了。   她立即调转方向,要家里再送一个女儿入京,打算如法炮制,将那孩子送去信王府,结果却传来信王病重的消息,如此过了将近一个月才传来大好的消息,可那时候皇上正在含凉殿避暑,信王除了去太极宫给柳婕妤请安,从不往后宫来,她想与信王见一面都做不到。   这时候,甄贵妃也察觉到柳婕妤迁宫太极宫的不便了。   好容易等到皇上回来,信王直接变秦王。   如今秦王府那般显眼,那么多人盯着,她家的女孩儿还能送的进去么?   甄贵妃忧虑极了。   戴权却是心情大好地回了太极宫。   “事情该是稳妥了。”   今日皇帝的神来一笔是戴权都不曾想到的。   秦王一定,皇位基本也定了。   除非皇帝突然册封太子,否则这些王爷中,再没有人比秦王还要尊贵的了,便是皇上如今突然驾崩,朝臣们也只会拥护秦王上位。   端王筹谋多年又如何?   在‘秦王’二字面前,屁都不是。   “皇上这是想禅位?”文瑶听说信王成了‘秦王’后,立即蹙起眉来,往戴权的方向靠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猜测道:“否则何必立个秦王来给自己添堵?”   戴权瞥了她一眼,没有点头,但也没否认。   只说道:“想来你不必为出宫而烦忧了。”   “不好说。”   文瑶却是眉心蹙紧。   “端王比秦王大了二十岁,这二十年的差距,可不是‘秦王’二字能够抹平的。”文瑶和戴权的侧重点不同,戴权作为内相,虽接触朝政,可更多的还是以奴婢的视角看皇帝。   在戴权眼里,皇帝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只要皇帝决定的事,就无人能够置喙,戴权觉得皇帝立了秦王,已然万事大吉,只等秦王登基。   可文瑶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后,她是用上位者的目光看待此事的。   文瑶从中看出了危机来。   “大人曾说过,端王性情强势且高傲,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视作隐形储君,皇上亦是对他十分看重。”文瑶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月亮,九月初九的月亮并不圆润,却依旧明亮。   “大人你说,这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呢?”   “端午宫宴虽是动荡,却未曾伤及根骨,今日端王如此憔悴的前来赴宴,恐怕也是想要卖惨,叫皇上看见他的惨状,好生出些恻隐之心,重新扶他上桌。”   只是叫端王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父皇就是那么狠心,对他的凄惨毫不动容,还给补上了一刀。   戴权的脸色也随着文瑶的话渐渐冷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   文瑶双手环胸,看向月亮的目光中泛着冷意。   “端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哪个王爷登位目前还尚未可知,咱们需要稳妥些,总归我年岁还小,只看以后吧,若端王当真被逼的没了办法,咱们的计划就要换人执行了。”   文瑶语气冰冷地给秦王的头顶打上了问号。   戴权则是背着手,站在阴影里,视线落在文瑶沐浴在月光下的纤细身影上,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到她身边,学着文瑶的样子看向月亮,任由月光洒在自己身上。   “既如此,最近你就安稳在院子里待着,莫要出门了。”   “好。”   ————————!!————————   文瑶:我是个莫得感情的吃香火机器。   秦王:这么久的情爱和暗恋,终究是错付啦([爆哭][爆哭])   别觉得慢哈,我每日更新分成两章发的,要是按照以前的章节来算,现在也才14章,哈哈哈,很快就要进入到后宫大杀四方的阶段了,再等等哈[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现在一般中午12点发一章,晚上21点之前发一章,宝宝们可以这两个时间段往后一点点来看[笑哭][笑哭]   ——————————————————   晚上见~ [184]红楼(29):一个不能生的正妻……   自从重阳宫宴后,朝堂上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皇上仿佛真的将秦王当成了自己的继承人一般,每日下了早朝后还有和内阁大臣一起的小朝会,秦王每天下了早朝以后,还要去小朝会上听课。   一时间忙碌的不可开交,连去太极宫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他心里还是惦记着,都这么忙了,还不忘叮嘱夏守忠去太极宫‘看望’柳婕妤,顺带着‘看望’林姑娘,夏守忠自然听从吩咐,时不时往太极宫跑。   端王自然没死心,便派人盯着秦王。   这一盯,就盯到了夏守忠身上。   偏偏夏守忠是戴权的徒弟,想要知道文瑶的消息压根没必要冒险,所以每次去太极宫都老实本分的直奔紫云阁,行踪透明且透着老实,端王的人盯了好些日子,不仅没能盯到秦王的秘密,反倒盯出了一个结论。   秦王是个真孝子啊。   那柳婕妤也就是个养母,也就日常关注些秦王的吃穿用度,除此之外也不算慈爱,偏有个孝顺养子,哪怕被皇上厌弃降位了,也有秦王时不时派人去看望,叫那起子刁奴不敢怠慢。   果然有个好儿子就有了一切。   端王得知这所谓的‘真相’时,表情也是不由空白了一瞬,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不成这秦王当真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不,绝无可能。   若秦王真是表里如一人,父皇选他的原因是什么?这样一个只顾着游山玩水的纨绔王爷,哪里有能力管理好一个国家?父皇这是老糊涂了么?   由于皇帝对秦王的偏爱,端王这段时日瞧着都有些疯魔了,秦王只是‘孝顺’了些,哪里与‘表里如一’扯上关系呢?倒不如从另一方面猜测,秦王这是看见了登位的希望,所以做出这副‘孝顺’的戏码,以宣扬自己的美名。   只是端王他看不见,亦或者……他不愿意看见。   他固执的认为是皇上眼瞎了,老糊涂了,竟放弃他这个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多年的继承人,而去选择一个无用的纨绔王爷,将这国家当做儿戏一般,交给一个无用之人。   想的多了,自然也就骗过了自己。   端王吐血后便闭门养病。   也就是这段时日,他原本还算稳得住的情绪彻底崩塌,端王妃本就与端王夫妻感情一般,膝下有了几个嫡子后夫妻俩便没有同过房,这些年,端王宠爱的女人来来去去换了许多,今年最宠爱的是甄侍妾,正是甄贵妃母家旁支的那个女孩儿。   于是这段时日给端王侍疾的也是这位甄侍妾。   与此同时,秦王也知晓了端王派人跟踪夏守忠之事,当即吓得背脊一阵冷汗,冰凉的手指一把攥住夏守忠的手腕:“你没被发现吧。”   “回禀殿下,奴婢一直十分小心,并未被发现。”   夏守忠先是斩钉截铁地给秦王吃了颗定心丸,见秦王脸色好看了些才继续说道:“奴婢察觉有人跟着后,便一直只去了紫云阁,观风院那边的消息则是另托付了人去打听的。”   秦王松了口气。   林姑娘不曾被发现就好。   听了夏守忠的话,连忙又问道:“她怎么样?最近宫中正是多事之秋,她可还好?”   夏守忠摇摇头:“不大好,林姑娘病了许久了,一直在院子里养病,不曾出来过。”   “什么,她病了?”   秦王原本都松开的手,又用力地握了回去。   夏守忠忍着手疼,面不改色地继续忽悠:“是,具体什么病症奴婢没有打听的出来,只知道姑娘一直在喝药调理身子。”   “可能查到给林姑娘看诊的太医是谁?”秦王这会儿心思已经全在文瑶身上去了。   夏守忠却是连忙低下头去,一脸诚惶诚恐:“殿下,能被请去观风院的太医必定是内相大人的心腹,且口风极紧的那种,奴婢若是去打听,必定打草惊蛇,殿下不是说不能惊动内相大人么?”   “可如今什么都不知晓,本王这心里……”   秦王一拍大腿,浑身写满了‘懊恼’二字。   “本王倒是想和戴内相见一面,可奈何如今身边到处都是眼睛。”秦王是真有些麻爪了,实际上端午宫宴之前他就下定决心要和戴权见一面,提一提林姑娘的事,可谁曾想端午宫宴上父皇就发作了端王。   为了自保他装病了一个多月。   如今成了秦王,他更有资本了,反倒盯着他的人更多了。   夏守忠埋着头不说话。   秦王到底还是不甘心,起身去书桌后面修书一封,递给夏守忠:“拿着本王的帖子去求见内相,你亲自去。”   夏守忠过去,只怕要被人误会他拉拢戴权了。   可戴权多年来一直对父皇忠心耿耿,甭管那个皇子都没想过去拉拢戴权,他如今这一动,说不得能将这汪池水搅和的更加混乱起来。   “说不得还是件好事。”   秦王就不信了,戴权当真就撬不开一点儿缝,就当真对父皇那般忠心。   “……是。”   夏守忠的声音虽然迟疑,却还是一咬牙应承了下来。   秦王则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本王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只要你将此事办成了,日后本王能够抱得美人归,你就是本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   这话一出,夏守忠顿时面露激动,看向秦王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是,奴婢一定为殿下办成此事。”   秦王对于夏守忠的反应满意极了。   夏守忠回了宫后并没有急着去找戴权,而是直接回了掖庭宫住了两日,确定身边盯着的人没了后,才挑了个时间去找了戴权。   他是光明正大去的,并不隐蔽。   所以他这一动,不仅端王知道了,就连皇帝也知道了。   “秦王身边的太监找你所为何事?”夏守忠刚离了宫,皇帝就将戴权喊来了。   戴权也没想过瞒着皇上。   但还是用春秋笔法说道:“前些时候皇上催了秦王殿下子嗣之事,殿下嘴上说着不着急,可心里头还是渴望子嗣的,可他实在不喜后宅的几位侍妾,许是奴婢‘慧眼识珠’之事叫殿下留了心,想送身边的小太监来跟奴婢学一学,想找个贴心好生养的,能够绵延子嗣呢。”   戴权献美不是秘密。   皇帝好色也不是秘密。   皇帝好色的坦然极了,甚至在年轻时还做出过,将自己只宠幸过一回的妃嫔赏赐给朝臣的事来,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大权在握,做起事来随心所欲,且侍奉过他的女子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他将这些在后宫孤苦终老的女人赏赐给入京述职的中等将领,两边都很满意。   将领满意于他一个驻守边关的苦汉子找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而美人满意则是因为不用死了。   边关娶妻难。   长期驻守边关的中等将领娶妻更难,许多千夫长,校尉之类的将领只能迎娶一些罪奴做妻子,所以别说是皇帝收用过的女人,在边关,哪怕是个三四嫁的寡妇,那也是香饽饽。   所以皇帝听到这话他也不生气,只大笑几声,揶揄道:“以前朕担忧他的子嗣,他只说朕是杞人忧天,如今自己倒是知道着急了,只是……”   他脸上的笑容满满收敛,最后变得肃然:“到底还是有个嫡子的好。”   戴权心下一颤,抿了抿唇,只沉思片刻,便开口道:“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皇帝身子歪向旁边,总维持一个姿势觉得心口堵得慌。   “若说秦王殿下与王妃之间,其实与其他几位殿下与王妃之间相处也并无不同,那几位殿下也是轻易不宿在正院,只初一十五的正日子留宿,可几位殿下膝下皆有子嗣,唯独秦王妃……”   戴权身子往皇帝身边靠了靠:“会不会是王妃娘娘的身子不大好?”   说完,便对着皇帝俯下身子磕头请罪道:“陛下,以上皆是奴婢信口之言,还望陛下恕罪。”   戴权仿佛只是随口猜测,这会儿说完了满脸懊恼,一副恨不得自打嘴巴的后悔样子。   皇帝却是将这番话听进了心里去了。   是啊。   他其他的儿子和王妃关系也很一般,轻易不留宿,不也嫡子一个接着一个的生,怎么到了老七这儿就没动静了呢?   若说老七不行?那也是不可能,昭阳那么大一个孩子立在府里呢。   既然老七能生,那就是老七媳妇不行了。   一个不能生的正妻……   秦王妃瞬间在皇帝眼中失去了价值。   可皇家娶妻,轻易不能贬妻为妾,否则会乱了纲常,倒不如等老七登基后大封后宅……戴权不过略一出手,皇帝对信王的后院便另有了安排。   戴权也不过随口而为之,至于能不能成,他也没放在心上。   文瑶日后能在后宫是个什么位份,就看秦王能有多大本事了。   “最近端王府那边可有异动?”   老皇帝关心完了小儿子,又转头问起了四儿子,只是语气中却少有关怀,更多的是一种警惕和防备,已经经历过太子谋逆的皇帝,如今已然变成了惊弓之鸟。   所以端王的一言一行,如今每日呈送到皇帝面前,根本不会留给他起事的机会。   可皇帝还是期盼着,期盼着端王能够看清己身,不要做一些无谓的挣扎。   “回禀皇上,确实有些异动。”   说起正事,戴权也是面色一肃。   端王心头郁卒了几个月,宫宴上那一口血反倒将郁气散去了大半,回来后便一直在前院休养,后宅的女人想要侍疾他也没同意,这么好生将养着,竟真的将身子养好了许多。   夫妻感情平淡,只每月初一十五时留宿,其他时候无大事不见面,自然也就没有发觉端王的异样。   等察觉到端王歪了心思,错了主意之后,她霎时间就慌了。   若装作不知……太子女眷是个什么下场?   若去告密,万一殿下真的成事了,她这个告密之人也没有好下场。   端王妃是两边为难,尤其在看见自己的几个孩子后,更是心底纠结到了极点,她是真的害怕,怕自己落到曾经太子妃的下场,也怕自己的孩子们受到连累,成为罪人。   ————————!!————————   文瑶:内相还是太全面了,这就给本宫的后位铺路了。   明早要开家长会,要是回来的早就12点更新,若是回来的晚,就晚上9点之前并成一个大章节更新   ——————————————————————————————   明天见~ [185]红楼(30):皇上突然宣布禅位。   端王妃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中。   她开始疑神疑鬼,不敢让孩子们离开她的视线,开始夜不能寐,明明没有病症,身体却还是快速的消瘦了下去,她无数次走已经走到二院门口了,却还是踌躇着不敢跨过那道门槛,最终只能满身颓然地回去了正院。   然而她不知晓的是,她的异样早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甄侍妾已经好几次看见王妃走到二院门口时来回踱步,满脸踌躇不安,犹豫不决的模样。   她并不知晓王妃为何会有这般表现,但这不妨碍她去告状。   一路到了端王养病的世安院。   端王刚见完了门客,这会儿正坐在棋榻上自己和自己下棋,病痛的折磨,心情的不愉,叫原本高大健硕的男人很快消瘦了下来,就连面颊都有些内凹,配上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乍一看,只觉此人实在阴鸷了些。   “殿下。”   甄侍妾进门后便给端王行礼。   端王不曾看向她,只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免了礼,甄侍妾缓缓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进了里间,先摸了摸棋榻边上的茶杯,见有些凉了便赶忙端着茶杯下去,不一会儿就换了杯温热的茶水放回了原位,然后便是微微垂着头站在棋榻旁边,等候着端王的吩咐。   也不知过了多久,端王才落下最后一枚棋子。   甄侍妾见他停了手,赶忙投湿了帕子拧干后递给端王,也趁着递帕子的功夫开口说道:“来世安院之前,妾身在二院门处碰上王妃娘娘了,只不过妾身瞧着王妃娘娘满面愁容,也不好上前打扰,便远远的避开了,从另一条路过来的。”   端王端着茶水的手一顿,眉心猛然蹙起,声音也骤然冷沉了下去。   “你说王妃怎么了?”   甄侍妾的身子猛然哆嗦了一下。   显然,她被端王的语气给吓到了,下意识抬眼去看,就看见端王那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心里骤然一紧,连忙拎起裙摆就跪了下去。   端王起身走到甄侍妾跟前,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居高临下道:“说。”   “殿下,妾身只是……”   甄侍妾本意是想给王妃上眼药,毕竟自从王爷病了后,一直都是后院的侍妾在侍疾,王妃这个元配正妻反倒直接隐身,只每日早晨过来询问几句,再将侍妾们喊过来叮嘱几句后便回去正院了。   这半年来甄侍妾很得端王宠爱,一颗女儿心自然也就跟着丢了。   看见王妃这般慢待端王,便要为她心爱的殿下抱不平,这才有了这次上眼药。   可谁曾想,端王的反应竟这般大,甄侍妾当即也不敢耍什么小聪明了,连忙将今日看见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甚至连王妃脸上的表情都没放过。   端王眯了眯眼:“你对王妃倒是关注的很。”   “妾身……妾身……”   甄侍妾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思绪已经完全纷乱了。   好在端王也只是提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看她,直接摆了摆手,伺候甄侍妾的丫鬟便上前来将甄侍妾从地上扶起来,略微强硬地拉着她出了书房:“甄姨娘,咱们先回去吧。”   “可是殿下……”她被吓得有点腿软。   “甄姨娘!”   丫鬟的语气立即重了些。   甄侍妾的身子一颤,再不敢多言语,只得在丫鬟的掺扶下离开了世安院。   等到甄侍妾的身影消失后,端王才转过身来看向角落里的刘守显:“去正院请王妃来一趟。”   刘守显的背脊早已被汗湿透了。   “是。”   到了下晌,正院那边传来了消息,王妃病了,为防止过了病气,世子爷和几个小殿下都被端王下了禁令,在王妃病愈之前,不可去正院请安。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个通知,却叫甄侍妾霎时间白了脸。   王妃病了?   白日里见到时,王妃除了憔悴些之外,并无病弱迹象,所以说……王妃到底是病了,还是被禁足了?   甄侍妾虽然单纯却并非傻子,她刚和殿下说了王妃的异样,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王妃就病的起不来身了,甚至连世子探病都不行,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联,她是不信的。   可她又说了些什么呢?   甄侍妾思来想去,将自己说出口的话反复复盘,也想不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除非……   甄侍妾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了,眼底也染上了惊骇来。   她怕不是被牵扯到了什么丑事中去了吧。   于是,继王妃病倒后,甄侍妾也跟着病倒了,前者是被迫‘病倒’,后者纯粹是被吓的。   **   九月初九重阳宫宴过后便入了深秋。   京城的深秋很冷。   但深秋的菊花也格外的漂亮。   戴权叫人为观风院添置过冬物资的同时,还叫人送了好几盆名贵的菊花来,那些菊花都是名品,都是下面进贡上来的,戴权为皇上挑选观赏用的菊花时,也顺带着给文瑶送了几盆过来。   文瑶对种花没什么经验。   戴权知道后,又给送了个名叫‘恭荣’的小太监来,依旧是那种唇红齿白类型的。   文瑶一直知道戴权身边养着‘四荣’太监,分别是已经改名为夏守忠的顺荣,日后要做她总管太监的端荣,以及被送到皇上身边的谦荣,如今戴权总算将最后一个‘荣’放出来了。   文瑶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身形有些单薄的小太监,眼底是止不住的兴味:“你多大了?”   “回姑娘,奴婢十六了。”   “你和谦荣谁年岁大些?”   “谦荣比奴婢小一岁。”听文瑶提起‘谦荣’的名字时,恭荣面露意外,但还是十分恭敬地回答道:“不过奴婢到大人身边比谦荣晚两年,所以按顺序,奴婢是最小的那个。”   看来那‘谦荣’很早就到戴权身边了。   “你擅长养花?”文瑶又问。   “奴婢祖上便是做的花草生意的,尤其擅长培育‘寒令花’。”   所谓的寒令花便是桂花、菊花、梅花等再天气寒冷时才会开放的花,如此来侍弄菊花,倒也算是家学渊源,不过恭荣显然不欲多谈家中事,只粗略地提了一句,便不再说了。   “既你有这个手艺,这几盆菊花便交由你侍弄。”   恭荣立即满口应下:“奴婢定努力当差。”   刚准备叫恭荣退下,文瑶又突然想起戴权前两日离去时说的话,又连忙叫住恭荣:“大人说,过几日夏家要送桂花入宫,到时候会挪两株到院子里来,那桂花你可会侍弄?”   恭荣先是一怔,然后立即回答道:“回姑娘话,比起菊花,奴婢更擅长侍弄桂花。”   “你既会侍弄,便一起交给你了。”   “是。”恭荣垂眸应下,然后才退下去偏房看望那几盆菊花去了。   等恭荣走后,文瑶才状似随口一问:“这恭荣家里怕是有些家学渊源呢,这侍弄花草也是门学问,那夏家只靠着每年进贡桂花就成了皇商呢。”   “姑娘您就放心吧,恭荣那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归月手里捧着笸箩,指尖还在不停地劈线,嘴上却说着讨巧的话。   文瑶‘哦’了一声,垂下眼睑继续练习刺绣。   夏家只靠着桂花就能成为皇商,可恭荣祖上的手艺,却只能入宫当太监……还有提起夏家时恭荣那微妙的气息变化,看来……这戴权身边也藏着秘密呢。   不过,此事与她无关就是了。   文瑶扎下一针,又问道:“这几日六角亭那边还有人往院子里张望么?”   自从她‘病了’后,桃林深处假山上的六角亭就又忙碌了起来,时不时的总有人往院子这边张望,原本文瑶只要不出院子就行,如今为了维持病弱假象,她连门都出不了了。   这不想出门和不能出门那是两码事。   文瑶在屋里已经有些待的厌烦了。   “哟,这几日倒是没看见。”   归月停住手里的活计,不由抬起头来思索了片刻:“顺荣也好些日子没进宫了。”   文瑶闻言立即放下了绣绷:“大人可有消息传来?”   “也不曾有。”归月再次摇摇头。   不对劲。   文瑶直觉不对劲。   但戴权回不来,夏守忠也不进宫,她没有了其他的消息渠道,多少有些被动,她倒是有心培育一些‘眼睛’,可如今她只是一个被戴权养在院里的姑娘,既不是后妃也不是女官,便是手里有银子也买不来忠心。   这种睁眼瞎的感觉,文瑶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不过她还稳得住,不至于察觉到一丁点儿不对劲就慌了神。   恭荣侍弄花草的手艺确实很绝,接下来的日子里,菊花开的越来越精神,后来戴权又叫人往院子里移栽了桂花,桂花败后,又移栽了梅花。   原本空空如也的院子,也在戴权时不时送来的花木填补下,变得繁茂了起来。   观风院的香味也从桂花香变为了梅花香。   一直到天降大雪,最耐寒的那一株红梅绽放。   白雪红梅。   院子里枝枝丫丫的,只这一个角落里绽放着生机,也是到了这时候,戴权终于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皇上赐下的红色蟒袍,肩上披着褐灰色的皮毛斗篷,进院门的时候,文瑶正好在赏梅,身上也穿着红皮毛斗篷,头戴红绒帽,一身红扑扑的,只露出个白嫩的脸蛋来。   时隔几个月再见戴权,文瑶立即发现他的头发比之前更白了。   文瑶凑上前去:“大人,您回来了。”   戴权点点头。   “这几个月可还好?”   问了一句后,也不等文瑶回答,便径直越过她去往正屋的方向走,文瑶也顾不得赏花了,立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进了正屋。   正屋里暖融融的,不仅烧了火炕,还点了炭盆。   戴权一进去身后的小太监便帮着将斗篷给脱了下来,文瑶也卸了身上的斗篷和兜帽,露出了里面那一身镂金孔雀纹黛紫绸缎衣裙,袖口裙边都滚了一圈的珍珠,个个都有黄豆大小,十分均匀,色泽也很圆润有光泽。   这样的一身衣裳,便是后宫里不受宠的妃嫔们都穿不上,如今却只是戴权给文瑶送来的常服。   戴权上下打量了文瑶一圈,眉心微微蹙了蹙:“太过素了些。”   “因着要出门赏梅,便少佩戴了些零碎。”   文瑶在戴权下首落座,归月和彩云立即给二人奉茶。   戴权回来本就不是为了叙旧,习惯性的挑刺之后,便开始交流起了情报来,文瑶也终于知道这几个月宫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皇上不允,咱家便回不来。”   也不知是不是年岁大了的缘故,皇上愈发离不开‘故人’,戴权自年少起便侍奉皇上,不仅陪伴了皇上几十年,还亲眼见证过皇上与元后之间的‘爱情’,与义忠亲王之间的‘父子之情’,以及与众多美人之间‘宠爱’,所以自然而然的,太上皇对他也就更依赖了。   戴权年岁也不小了,还要一直提着心神伺候皇上,这几个月可以算得上心力交瘁了。   说真的,他宁愿给皇上办脏活,去地牢审讯那些一身傲骨却专做龌龊事的臣子,也不想伺候想一出是一出的皇帝,但无奈何,皇上舍不得他。   所以他只能陪着皇上。   至于秦王……   “这几个月他一直盯着端王。”   当然,端王也盯着秦王。   所以这几个月只敢在入宫给柳婕妤请安时站在六角亭上远眺观风院,以慰相思之苦,哪里还敢像从前那般与文瑶制造偶遇机会,时时刻刻想要表述衷肠。   “不过,他倒是趁着进宫的机会,与咱家见了两回面。”   秦王在夏守忠的牵线下,终于有了和戴权私下里说话的机会。   不过见面三回,有两回说的是文瑶的事,还有一回便是正儿八经地拉拢了,只可惜戴内相对太上皇忠心耿耿,忍住了诱惑,拒绝了秦王的橄榄枝。   但是在献美这件事上却犹豫了。   因为秦王很直白的说:【本王知道,父皇恐怕于床榻上有心无力。】   【内相与其念着父皇,不若也替本王想想,本王膝下空空,实在烦忧,若内相能为本王解忧,本王定不会忘了内相的功劳。】   瞧,这对父子多么相似,都是这么直白的伸手要美人。   这话当时戴权听着的时候只恨不得捂耳朵。   秦王这是觉得自己帝位稳当了?   连皇上床帐之事都敢这么蛐蛐了。   不过也算是瞌睡时送枕头了,至少戴权抓住了这次机会,露出了‘犹豫’的神情来。   “他送了不少东西来,咱家也一并带回来了。”   文瑶这才想起来,刚才跟在戴权身后进来的几个小太监,似乎是抬着箱子进来的,她只以为是戴权带回来的东西,谁曾想,竟是秦王送的?   “都是些什么?”文瑶有些好奇。   戴权挥了挥手,几个小太监立即将箱子抬到了屋子中间来,一个个的全给打开了盖子。   里面有料子有首饰,还有一些摆件和玩具。   文瑶每个箱子都看了一遍,然后一脸淡然地坐了回来:“还没我身上的料子好呢。”   “能一样?你这可是贡品。”   秦王再好也只是个王爷,皇帝愿意给他贡品用,他才能使用贡品,皇上不愿意,他就只能自己府上按规制采买,能被堂而皇之采买回去的,又有什么好东西?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秦王的私库里呢。   但他敢送进宫么?   他不敢。   戴权无心多说秦王之事,秦王想要抱得美人归且还有的磨,拿这些东西来可不成事。   男人,只有付出的越多,才会越舍不得放手。   戴权也是男人,所以他更懂男人。   秦王之事说完,戴权又说起端王府的异动来:“端王府一直异动频频,就连端王妃也早在两个月前就因为病重而在正院里养病。”   这话说的。   文瑶立即看向戴权。   戴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进了肚子,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没回答,但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   “大人的意思是说,端王这是想要……”文瑶身子微微侧了侧,手在脖子间轻轻一划。   “闹不起来。”   戴权侧身放下茶杯,微微叹息:“当年义忠亲王事发后,皇上就一直防着呢,被儿子反一回,那是儿子狼子野心,若是被儿子反两回……”   那名声可就真的臭不可闻了。   皇上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么说来,还是……”文瑶用手指比了个‘七’的手势:“可能性最大?”   戴权点头。   “皇上心中有数的很。”   若掌控不了局势的话,事发之前他必定会退位,将那恶名骂名全丢给继位的皇帝,反正他是决不能再被儿子反一回了,如今之所以还维持原状,不过是舍不得皇位罢了。   能当皇帝,谁又愿意当太上皇呢?   终于将皇子们之间的局势补全信息差后,文瑶的安全感骤然飙升,戴权没给文瑶说太多前朝之事,官员们上上下下,无非就是皇子派系间的斗争,用戴权的话来说,上位的都是能臣,但不见得都是好人。   戴权说完事后就回去休息去了。   这几个月的劳苦,就算他吃惯了苦,如今也觉得疲惫。   次日清晨天没亮,戴权就又回了紫宸殿,继续去给皇上当牛马去了,而文瑶则是拎着一把剪刀继续去看那株红梅,打算挑两根满意的枝条,剪回来插瓶用。   “玄武兵变沧桑,马蹄声声乱……①”   文瑶哼着歌,仰着脑袋看红梅。   “姑娘,你在唱什么呢?”   文瑶的声音很小,归月只听见了‘声声乱’三个字。   “没什么,以前在家中的时候唱过的小调。”文瑶在口音方面是下了些狠功夫,原主自小在京城长大,只会说官话,但文瑶打造的人设是姑苏木渎林氏的女儿,戴权特意为她请了姑苏的嬷嬷来教她说方言。   文瑶如今不仅学会了说姑苏方言,还对姑苏俚语也了若指掌,甚至于如今她的官话都带着几分南方姑娘的如侬软语。   归月点点头。   她本就是随口一问,知道是小调后也就没了兴趣。   又过了半个月,雪越下越大,就连红梅都被大雪给压塌了。   恭荣如今也不侍弄花草了,而是跟着端荣一起忙里忙外,不是给屋顶除雪,就是给院子里铲雪。   看着那些大雪里还穿着旧棉衣的小太监们,文瑶叹了口气:“叫茶水房里常备着姜茶吧,若是冷的狠了,就多喝一些姜茶。”   文瑶也没说给他们做新棉衣,一是因为这些小太监的新棉衣保不住,二也是因为宫里实在匀不出给小太监们做棉衣的棉花。   “姑娘心善。”归月立即替小太监们谢过了文瑶,然后便急急忙忙找端荣,将此事交给他。   很快,茶水房里的姜茶就烧了起来,小太监们自是一阵感恩戴德,办起差来愈发的尽心了。   大雪后戴权又回来了两回。   秦王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也渐渐的开始出现一些‘好东西’,戴权的松口给了秦王更大的希望,付出的也就更多了。   戴权每一次回来,都比上一回更加的疲倦几分,可见皇帝的难缠程度。   尤其进了腊月后,戴权还要忙活除夕宫宴之事,整个人就愈发的消瘦了。   就在文瑶以为今年就要平安度过的时候。   腊月二十四那天。   皇上突然宣布禅位。   至于新帝人选,自然是秦王。   ————————!!————————   禅位,往往来的总是猝不及防。   明天瑶儿入后宫。   ①:张靓颖的歌曲《无字碑》,但其实我更喜欢戏曲版本的,综艺《国色天香》MIC演唱的,我感觉比原版精彩太多了。   ————————————————————————————————   明天见~ [186]红楼(31):“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禅位的太过仓促。   只是在一个十分普通的日子,甚至都不是逢五的大朝会,而是在例行朝会上,上一刻户部尚书还在做年终总结,下一刻皇上突然就开口宣布了退位。   秦王一脸懵地被喊上了御台。   就这么被皇上一脸骄傲的揽在身边,将秦王作为新帝介绍给了满朝文武。   秦王反应过来后,立即跪在地上请求父皇收回成命,并表示自己并无觊觎帝位之心,但皇帝想要禅位的心太过坚定,直接不理会,然后甩袖而去。   就在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时,父子俩竟已然走完了三辞三让的第一道流程了。   皇上这一手,不仅把朝臣们吓坏了,也把尚功局的宫女们给忙坏了,皇上的龙袍可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制作完成的,首先得下圣旨到苏州和杭州的织造,用当地特有的大型织机纺织龙袍专用的布料,然后将布匹和绣线送入宫中,由尚衣监送到尚功局的司彩司进行染色,等染色工序结束后,才能被转交给司制司进行龙袍的裁剪,刺绣,缝合。   在司制司制作龙袍的同时,尚衣监那边还要负责制作皇帝的冠冕、朝靴和配套的朝珠以及配饰。   如今三辞三让的流程已经走完第一步,可苏州和杭州那边还没接到圣旨呢。   好在库房里还有一批已经染色完毕的存货,司制司得到消息后便立即忙活开了,几十个绣娘连夜开干,所以文瑶的刺绣老师也就没空来给文瑶上课了。   不,该说所有老师都没时间来给她上课了。   腊月二十四小朝会宣布禅位。   腊月二十五大朝会上,朝臣们开始跪求皇上收回成命,尤其端王一脉的官员,蹦跶的十分厉害,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只恨不得扒着皇上的嘴巴,让他想清楚想明白,这皇位到底该传给谁?   其中,秦王膝下无子的事被攻讦的格外厉害。   秦王被那些大臣指责着,就差说他身子虚,没用生不出儿子了。   秦王能反驳么?   自然反驳无能,因为他确实没儿子。   但他也不是傻子,当即做出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子。   皇帝许是心疼儿子,也可能只是单纯想要打击端王一脉,总之那几个蹦跶的最厉害的,指着秦王说他‘虚’的臣子被当朝脱了官服拉出了朝堂,出去后就被龙禁尉带走了。   一般跟着皇帝上朝的是秉笔太监,因为他们要批红,需要明白朝廷风向,所以那些大臣们出去后看见戴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魂儿都吓飞了。   落入刑部大牢,或者被关进大理寺监牢,都算不得什么。   可落入龙禁尉手里,那是真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三辞三让,三为定数,九为极数。   若皇上着急退位,可三日一次,九天直接走完流程,若不着急,也可三个月一次,九个月走完流程,当然,也可以三年一次,九年走完流程,全看皇帝怎么想。   腊月二十四那天皇帝和秦王走完第一个流程,所有人都在观望,下一次流程是三天后,还是在三个月后。   腊月二十五龙禁尉监牢收入大臣两位。   腊月二十六龙禁尉监牢收入大臣四位。   腊月二十七龙禁尉监牢收入零位,戴权的鞭子终于能休息一天了,朝臣们都在盯着腊月二十八早晨的小朝会,秦王一脉的盼着皇帝再行禅位之说,端王一脉却希望皇帝走三个月一让的流程,这样共有九个月缓冲时间,他们也能更有把握。   腊月二十八早晨小朝会,皇帝再次提出禅位,秦王再次拒绝,三辞三让流程走完第二步。   端王一脉的天彻底塌了。   皇上啊皇上,您还龙精虎猛着呢,何必这般着急?   但其他朝臣却是看见了皇上的决心,于是……   翰林院开始默认此事。   内阁大臣们开始构思禅位圣旨怎么写。   端王府依旧风平浪静,仿佛对皇帝的决定并无异议,可莫名的,京城中却仿佛有了山雨欲来的气势,就连天气都跟着变得压抑了起来。   晴朗了十几天的天空,在腊月二十八的下午突然阴沉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开始风号怒吼,这风一直吹了一整夜,到了三更天,突然间风停了,紧接着便是天降大雪,之前的大雪还没完全融化干净,新雪又跟着落下。   腊月二十九的早晨,端王府凝神堂被积雪给压塌了屋顶。   凝神堂乃是端王府求神拜佛之所,里面供奉着佛像金身,平素不仅端王妃喜爱在这里研读经书,就连端王府的其他女眷,也是日常抄写佛经到此处来供奉祈福。   可就是这处香火鼎盛的拜佛之处,在腊月二十九的早晨被积雪压塌了屋顶,不仅倒下了半间屋舍,还将贴了金箔的佛像给损毁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泥胎来。   由于屋脊倒塌的声音过于响亮,以至于住在王府周围的居民都听见了。   而能住在王府周围的居民,全都是朝堂上的官员,于是端王府沉寂多时后,终于再次宾客盈门,当然,这次他们过来不是奉承一个过气王爷,只是单纯过来关心一二,顺带着八卦一下,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端王虽然落魄了,但余威犹在。   刘守显虽然在面对端王和戴权时有点儿怂,但面对其他官员时却依旧倨傲,所以大家伙儿也没能看到端王的热闹。   腊月三十是年底的最后一天,下午皇帝封笔,给他的御笔们放了一天假,秉笔太监也得了一晚上的假日,按理说,秉笔太监都放假了,戴权也该放假才是,只可惜他不仅是掌印太监,他还管着龙禁尉。   龙禁尉虽独立于御林军外,但在皇帝特赦时,也能入宫负责皇帝的安保工作。   就好比腊月二十四之后,皇帝第一回宣布了禅位后,皇帝便不再信任御林军了,从那日起,就由龙禁尉里的精锐负责保护皇上。   除夕宫宴后,皇帝便独自前往了清宁宫。   他与元后感情很深,尤其佳人早逝后,没见过佳人迟暮的皇帝,在脑海里给元后加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所以哪怕他收用了再多的美人,有再多的宠妃,除夕之夜他都是要在清宁宫度过的。   这一夜风平浪静。   御林军没有异动,端王府也没有异动,整个京城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每个老百姓的脸上都挂着对新年的期盼,哪怕大风大雪都阻止不了老百姓们在这一天过一个温暖舒适的年。   大年初一,皇帝告祭天地,下午开笔。   御笔们放了一晚上假可以了,第二天就该上班了。   朝臣们本该有五日假期的,奈何皇帝禅位之事紧紧缠绕着每个朝臣的心,他们都知道,今年的假期算是泡汤了,大家伙儿都等着大年初二宣判了。   大年初二一早。   开年第一回大朝会。   内阁大臣们捧着崭新的圣旨进了大典,戴权也换了一身新的蟒袍,是皇上大年三十那天新赐下的苍青色蟒袍,比起红色的艳,苍青色看起来格外的稳重,上面大片银线绣制的蟒纹,让这件衣裳看起来更加的威严。   显然,在禅位最后一步之前,给身边的掌印太监新赐下蟒袍,也是在给新帝施压。   你虽然成了新帝,但老子还要掌控权柄。   你若同意,禅位最后一步便按照流程走完,你若不同意,他这个皇帝就要掂量掂量了。   三辞三让是禅位的流程,可不代表秦王真不想当皇帝。   他当然知道父皇舍不得手中的权利,但他不在乎,权利什么的,可以登基之后再慢慢争夺,可皇帝的宝座没有了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所以秦王丝滑的接受了皇帝禅位后继续摄政的想法。   太上皇也很满意自己喜爱多年的儿子是个孝顺孩子,于是十分爽快地走完了最后一个流程,三辞三让后,皇帝就立即铺开了圣旨,让戴权取来了玉玺,对着禅位圣旨重重敲下了印章。   圣旨一下,秦王正式成了皇帝。   秦王跪着接了传位圣旨,只觉浑身血液窜的飞快,头晕目眩耳鸣不足以表达此时心中的激荡,这种激动与当初第一回见到林姑娘时还有些不同。   那是突然被美貌击中心门的骤然冲击,所以他恍惚着连身子都有些控制不住,需要扶住东西才能站稳。   可此时的激动却是一种缓慢的,深沉的,甚至于沉重的达成所愿的欣喜。   尚仪局的两位尚仪捧着崭新的龙袍和御冠来到朝堂旁边的隔间里,为一脸恍惚的秦王,不,新皇换上龙袍,戴上御冠,换上朝靴后,才对着新皇跪下行礼:“皇上万岁。”   新皇看着眼前的两位尚仪,喉咙有些干涸,却还是压抑着激动地抬了抬手:“免礼。”   他没说‘平身’。   他还没有真正的坐上龙椅,所以暂时不能太嘚瑟。   等他换上龙袍重回了朝堂,在戴权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地走上御台,走到老皇帝身边跪下,老皇帝抬手抚摸着金线编织的朝冠,哪怕是赶制出来的御冠,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精细。   又环顾整个朝堂。   心中很有些不舍,但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有前几日得到的消息,他还是咬了咬牙,说道:“皇儿长大了,日后这江山,便交给你了。”   “儿臣……叩谢父皇天恩。”   老皇帝抬手,戴权立即伸出手去掺扶。   站起身后老皇帝拍拍戴权的手背,转而扶住了秉笔太监的手,又看向了秦王:“戴权是个能干的,日后便由他辅佐你,你可莫要辜负了朕这一片苦心。”   新皇几乎不带磕绊地再次叩首:“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戴权躬身重新站立在龙椅旁边。   看来他这掌印太监还得继续干下去。   等老皇帝扶着秉笔太监的手走下御台,如往常下朝那般慢慢走了出去,新皇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戴权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龙椅的方向跪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戴权这一嗓子,顿时惊醒了众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跪拜,恭迎新皇登基。   新皇走到龙椅前一撩袍子坐下,声音平稳且有威严:“众卿平身。”   ————————!!————————   下章应该很精彩哈哈哈哈哈哈   希望能写到瑶儿入宫。   ————————————————————————   晚上见~[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187]红楼(32):“朕欲给林姑娘一个高位。”   秦王登基了。   如今已经是皇上了。   他上位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尊奉老皇帝为太上皇,并且依旧恳请太上皇住在大明宫,而他自己则是暂且入住太极宫。   对此太上皇自然不允。   他虽舍不得权利,却也没想过强占大明宫,国有二君乃是乱国根本,他可以摄政,但不能给朝臣们错觉,觉得他这个太上皇依旧大权在握,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皇帝。   父子俩再三推拒下,最终决定,登基大典之前新皇入住太极宫,等登基大典办完之后,父子俩再交换宫室。   第二道圣旨便是追封曾经的元后为太上皇后,加封尊号,第三道圣旨是追封自己的亲生母妃为太上皇贵妃,等太上皇去世后,他会追封她为太后。   这是太上皇要求的,只要他活着一天,他的皇后便只有元后一个人。   皇上虽心中不满,可还是听从了太上皇的吩咐,只给了生母太上皇贵妃的身份。   而第四道圣旨,秦王妃本以为是加封自己为皇后的圣旨,却不想,是封柳婕妤为太上贵妃的圣旨,并且要求柳婕妤从紫云阁搬去太极宫安仁殿,那处是后宫里除了仪秋宫外最豪华的宫殿,而曾经的贵妃则只是跟随太上皇提了位份,成了太妃,入住的是次一等的淑景殿,其它妃嫔也一一安置去了太极宫各大宫室,只等着新皇登基后,随着太上皇一起迁宫。   太上皇最放不下的便是元后。   于是次日便开始清理清宁宫。   太极宫的皇后居所名为仪秋宫,规制与清宁宫相似,只不过多年无人居住,到底破败些,于是新皇吩咐内官监修缮仪秋宫。   清宁宫还未收拾清理干净,仪秋宫在修缮。   所以新皇后宫便暂且未曾册封,一群女人依旧住在了潜邸里,就连新皇唯一的女儿也依旧留在潜邸中,未曾加封为公主。   秦王妃很想安慰自己,皇上政务繁忙,又是在年节期间登基,无暇理会后宫,可心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敢有太多猜测,只每日将昭阳带在身边,不叫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许昭阳的生母来探望。   皇上总不会忘记自己唯一的女儿吧。   秦王妃每每看见昭阳,那高高提起的心总能得些许安慰。   秦王妃在等,戴权也在等。   在等新皇对文瑶的安排。   戴权很信任文瑶,明明多年宫闱生活,早已习惯了尔虞我诈,同僚之间更多的也是相互攻讦而非互相帮衬,明明一开始文瑶到自己身边时,他还是防备的,警惕的。   可也就一个多月吧,他就开始对文瑶交付信任了。   许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太过独特,明明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可在谋算后宫之事时,却是那样的笃定,也是那么的从容。   元后曾将太上皇迷得神魂颠倒,可叫戴权来说,元后却是比不上文瑶的,无论是容貌还是野心。   所以元后死了,那么文瑶呢?   她又能在这后宫里生存多久呢?能走到结局么?他戴权还有看见文瑶结局的那天么?   他已经老了。   想到这里,戴权竟也添了些许惆怅来。   新皇登基的次日,皇上便搬进了太极宫,而就在皇上搬家的当晚,便只带着夏守忠,穿着常服,低调地出现在了观风院的门口。   “奴婢给皇上请安。”戴权给皇上见礼。   站在戴权身后,穿着披风的文瑶也跟在后面跪下:“民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快快起来。”   看见美人下跪,皇上赶忙弯腰亲自去扶。   文瑶先看了看伸到眼前的男人的手,却没有伸手搭上去,而是怯生生地缓缓抬头看过去,等与男人的视线对视上后,才又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立即垂下头去。   “快起来吧。”皇上被那一眼看的心里直发软,声音也愈发轻柔了几分。   一直不曾开口的戴权此时则开了口:“林姑娘,皇上可等着呢。”   文瑶这才缓缓伸出了手,只是在伸到一半的时候,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得,想要收回手,皇上哪里愿意放过这次机会,直接强势地一伸手,一把攥住文瑶的手。   皇上的手是温热的,掌心甚至是滚烫的。   而文瑶的手是冰凉的,汗湿的,显然,她紧张极了。   皇上微微用力,文瑶一声惊呼,就被拉着站了起来,起身后她的身子也是僵硬的,头也是垂着的,仿佛一直受了惊吓的兔子,这会儿只恨不得眼前的男人能松开手去,让她能够重新缩回自己的兔子洞里去。   感受到掌心的小手轻微的挣扎,皇上立刻攥的更紧了些。   “皇上。”文瑶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皇上回头看她,就见她煞白着一张脸,眼圈却微微泛红,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恐惧。   皇上:“……”   他有那么吓人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的手,已经被他捏的有些泛红了,连忙松了松手劲儿:“捏疼了吧,朕给你揉揉。”说着,就两只手裹住文瑶的那只手轻轻的搓了搓,直接将这手从手腕到指尖都给摸了个遍。   然后,皇上就看见那张本来还有些苍白的脸,顿时就飞起了红霞,就连那双带着恐惧的眼睛,此时也变得潋滟了起来,尤其这潋滟中还含着羞愤,像极了那日唤他‘登徒子’的模样。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戴权此时只觉得眼睛疼。   不得不说,小年轻就是沉不住气,太上皇见过那么多美人,哪次不是稳如泰山,只等着美人上前侍奉他,讨好他,哪怕是当初的元后,也是费了一番心计才和皇上夫妻情深,恩爱有加的,那会像如今这皇帝,那眼神都快黏在文瑶身上了。   不过!   这副样子倒是有益于谈判了。   戴权看了眼文瑶,见文瑶垂下了眼睑后便开了口:“皇上,林姑娘年岁还小,面皮子薄着呢。”   皇上看向文瑶的眼神里都带着光。   当初他还是信王的时候,面对美人他有心无力,可如今他成了皇帝,眼前的美人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他也就多了几分耐心,见戴权开了口,手便松了松。   文瑶立即抽回了手用帕子裹住捧在心口,身子更是下意识地缩在了戴权的身后。   显然比起皇上,她此时更信任戴权。   “外面风大天冷,还请陛下移步。”戴权对着皇上又是一抱拳。   “也好,林姑娘请。”   直接无视了戴权,皇上又对着文瑶献起了殷勤。   文瑶便也颤抖着声音回道:“陛下请。”   皇上这才抬脚率先往屋子里大步走去,文瑶紧随其后,戴权自觉落后一步,跟在了文瑶的身后。   进了正屋后皇上自然上座,文瑶则是走到中央,再次对皇上跪下:“民女向陛下请罪,还请陛下责罚。”   “你何罪之有?”皇上愣了一下。   文瑶垂着脑袋:“当初桃林一别,是民女逾距,竟,竟咒骂了皇上,民女已然知罪,特来请罪。”她说着,眼圈就又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欲落不落,看起来尤为可怜。   “那时候朕还只是信王,并非皇上,你避嫌是对的。”   至于骂他‘登徒子’?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确实言行放荡,被骂了也是活该,反倒林姑娘的反应才是对的,可见其心性坚贞,并非那轻浮之人。   文瑶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眼间便氤氲上了喜悦,看向皇上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感激。   这样一个态度的变化,自然叫皇上心潮澎湃起来。   他的手微微颤着,想要与林姑娘表明心意,可又怕唐突了佳人,于是只好看向戴权。   戴权接收到信号,立即开口道:“林姑娘,陛下心悦于你,你可愿意伺候陛下?”   皇上:“!!!”   这么直接的么?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文瑶。   文瑶的脑袋则是猛然垂下,那张娇艳欲滴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羞得仿佛头顶都要冒烟了,手指更是绞缠着手帕,那用力的架势,仿佛要将自己的手指给绞断一般,看的皇上都忍不住心疼。   “民女,民女蒲柳之姿,怎敢肖想……”   “可以肖想,朕许你肖想。”   不等文瑶说完,皇上已然起身两个大跨步走到文瑶身前,眼底的急切都快溢出来了。   文瑶仿佛再也受不住一般,拿起帕子就捂住了脸,一跺脚转身就跑了,身后的两个宫女连忙追了上去。   这般女儿娇态,直看的皇上蠢蠢欲动,只恨不得拔腿追上去才好。   不过:“戴内相说话也太直白了些。”   哪有这么唐突美人的!   戴权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虽然恭谨却也闲适,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笑意:“奴婢也是为了皇上能够早日抱得美人归呢。”   “你啊你。”   皇上确实很高兴,能得到确切答案,他比谁都高兴。   尤其美人羞愤落跑,更是叫他心情大好。   “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如今皇上虽然登基了,戴权的态度虽添了恭谨,说话却还似从前那般直白:“林姑娘所说的‘咒骂’是为何事?”   皇上顿时轻咳一声。   看向戴权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谴责来,黑历史就别提了吧。   行吧。   戴权了然。   于是转移了话题:“还有,皇上打算给林姑娘什么位份?奴才斗胆,为林姑娘求个婕妤位份,毕竟她的叔父乃是林如海,如今正在扬州管着盐务呢。”   他是太上皇安插在新皇身边的钉子,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安插,那种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几乎强势且直白的命令,除非他戴权做了谋朝篡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否则只要太上皇不死,新皇的掌印太监就只能是他。   所以,他说话并未打太多机锋。   “婕妤?”   皇上眯了眯眼:“不可。”   那等位份哪里配的上他的美人。   而且……   林如海,扬州盐务,那可是老爷子的钱袋子,如今老爷子虽退位了,可除了朝政,其它的可都没给他,御林军的虎符在太上皇手中,龙禁尉如今也是戴权掌管着,江南的钱袋子依旧在供养老爷子。   可以说,他如今继承的江山与空壳无异,也就占了个名正言顺。   不过他并不着急。   父皇老了,早晚有一天,这天下还是得听他的。   但是,他也不能没有作为。   扬州盐务,林如海。   “朕欲给林姑娘一个高位。”   戴权面露错愕:“高位?”   “如今掖庭宫中可还有秀女在学规矩?”   “是,三年前太上皇为八皇子殿下选了几个秀女养在宫中,只等到了年岁,为八皇子选正妃用。”   “朕那八弟年岁还小呢,暂且用不上这些秀女。”   皇上背着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冷漠:“朕膝下空虚,正是需要充盈后宫绵延子嗣的时候,朕心悦林姑娘,林姑娘又是你带回来的,想来你也愿意给她找个好归宿,想办法将林姑娘送进这批秀女中去,到时候朕自会想办法叫林姑娘入宫。”   ————————!!————————   啊啊啊啊,没写到入宫,明天一定入后宫!!!!   内相以退为进,阐明文瑶背后站着林如海,皇上立刻就给想办法了[狗头][狗头][狗头]   咱们文瑶要的就是个名正言顺,走正经渠道入宫。   就是八皇子要心塞了,以后看见文瑶一次,都会想,这是皇兄从给他准备的秀女里挑走的。   ————————————————————————————————   明天见~ [188]红楼(33):他当初又何必禅位?   皇帝匆匆交代了自己的计划,便又带着夏守忠悄无声息的走了。   戴权站在门口,目送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   转身回了正屋,绕过屏风就看见文瑶面色平静的站在圆桌边,手里正拿着一沓子纸,上面写着的,正是不久之前他和皇上商量好的‘计划’。   “看来我得搬家了。”   文瑶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对着戴权扬了扬手里的纸。   “是好事不是么?”   戴权步伐慵懒地走到文瑶对面,拿起桌岸上剩下的几张‘计划’,也学着文瑶的样子对她扬了扬:“至少他愿意为你废这个心思。”   宫女上位亦或者进献的美人,身份上都有瑕疵,便是日后坐上高位,底气也是不足的。   就比如端王。   他的母妃当初便是戴权进献上去的美人,后来母凭子贵被追封为贤妃,可谓是贵妃之下第一人,可那又如何,端王的出身依旧是众位皇子中排倒数,真论起来,也就比忠顺郡王和八皇子好一些。   “难不成还要我感恩戴德?”   文瑶轻轻放下手中‘计划’,抬眼看向戴权,眼底清凌凌的,丝毫不见之前面对皇帝时的娇羞:“只不过也真是叫人意外,他竟会做到这一步。”   不过偶尔的惊鸿一瞥,短暂却乱七八糟的见过一面。   “你还是太过低估自己了。”   戴权在太上皇身边几十年,自然知晓美人的威力。   尤其还是……   烛火摇曳,昏黄的灯光将文瑶本就美丽的容颜映衬的更加娇妍。   此等的美人。   文瑶又将这所谓的计划给看了一遍,然后便扔进炭盆里,看着纸张燃烧殆尽,再没有一丝残存,这才打了声呵欠:“夜深了,大人也快回去歇息去吧,新皇登基,事务繁忙,大人这些日子也受累了,快别生熬着了。”   “嗯。”   戴权应了一声,亲自蹲在炭盆边,用火钳又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才起身披上披风。   打开门,屋外又开始下起了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想来是个好兆头。”   文瑶没说话,甚至都没看的戴权一眼,只扶着归月的手就直接进了里屋。   戴权也不以为意。   背着手哼着小调步入了风雪中。   过了今夜,又是新的战场了,无论是他戴权还是屋子里的文瑶。   次日一早,文瑶被彩云和归月扶起来梳头,不再是繁复的发髻和华贵的衣裙,而是简单的发髻配上简单的衣裙,最后才在脖子上戴上项圈,项圈的下面挂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玉佩。   “姑娘,箱笼都已经收拾好了。”归月从外面进来,对着文瑶屈了屈膝:“大人说,姑娘其他的行李先放在他的院里,等日后再一起送到姑娘宫里去。”   “掖庭宫人多眼杂,这些东西不带去为好。”   文瑶捏起一朵珠花,对着水银镜轻轻簪到了发髻上:“那边的屋子收拾好了么?”   “一早收拾好了,是大人亲自去安排的。”   “也不能太过打眼。”   文瑶又摸了摸发髻上垂下的流苏,确认理顺后才转过身来看向归月:“人家都一块儿受训两年了,咱们半道加入进去,若太打眼了岂不招人怨恨?”   “姑娘你就放心吧,大人说了,您呐,不和她们一道,不过是占了个名头罢了,掖庭宫那边给您收拾的是单独的院子。”彩云收拾好刚刚给文瑶梳头用的犀角梳,笑着给文瑶解释道。   文瑶闻言挑眉。   看来换了个皇帝,戴权的权利依旧没减少。   文瑶从太极宫搬去了掖庭宫,原本热闹的观风院一下子变得冷清了下来。   不过端荣和恭荣却是留下了。   端荣再次带上面罩,顶着龙禁尉的身份跟在戴权身后忙进忙出,恭荣则是留在观风院里继续照料那些新移栽到院子里的花草。   皇上则是忙着接手朝政。   偌大的皇宫里,竟只有太上皇最闲。   皇上的登基大典已经定好了时间,就在正月十五,可怜的大臣们今年不仅新年五天假期没了,就连元宵节的十天假期也没了。   众大臣们忙忙碌碌中欲哭无泪。   这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掩藏着的却是汹涌的暗涌。   皇上将文瑶安置去了掖庭宫后,就暂且放下了对美人的期盼,而是将视线放到了端王府上,作为老对手,他可不相信端王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会这么平和的接受他坐稳这个帝位。   以己度人。   若是端王登基了,他也是不会甘心的。   所以皇上一直盯着端王府。   果不其然,端王府的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大年初九那天,官员们如同往常一般,天还黑着就得起身去上朝,结果还未到宫门口,就看见端王身边的总管刘守显骑着快马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宫门口,刘守显翻身下马,跌跌爬爬地就进了宫。   不多时,消息传了出来——端王妃殁了。   这消息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有些震惊了,去岁九月初九重阳宫宴时,端王妃虽面容憔悴,却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如今才几个月过去,端王妃竟是没了?   尤其后宅女眷更是心惊肉跳。   也没听说过端王妃有什么病症啊,前些日子倒是听说染了什么急症,谁曾想,竟就这么没了。   而太上皇却是砸掉了手边的茶杯。   “混账东西。”   他满脸都是愤怒,还有对端王这个儿子的失望。   戴权的爪牙深入每家每户,端王妃到底怎么死的,戴权自然是知道的,他知道了,自然也就昭示着太上皇和皇上知道了。   端王妃是被端王亲手杀死的。   因为端王妃发现了端王的秘密,为了孩子们的前途,她不顾阻拦去前院书房想要阻止端王涉险,然而端王却是不肯,二人争执间,端王失手将端王妃推倒撞在了平时练字的高几上。   高几倾倒,高几上面放着的几方铜镇纸紧随着掉落,就那么凑巧,铜镇纸正好砸在了端王妃的脑袋上,尖锐的角就这么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端王妃的太阳穴上。   端王妃当场就血溅三尺,咽了气。   更糟糕的是,因为之前不允许孩子们和王妃见面,端王便一直将几个孩子拘在前院,他们听到母妃到了书房,想要过来请安顺带和母妃亲近一番,结果就这么凑巧看了全程。   当时几个孩子就被吓坏了,最小的那个更是吓惊了魂,如今正高烧不退。   “父皇息怒。”   穿着龙袍的皇帝到了太上皇跟前,依旧宛如当初的那个信王,此时正用担忧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   而太上皇看向皇帝的眼神则复杂多了。   这小子,是不是运气有点儿太好了。   端王府那边都已经筹谋妥当,只等着到日子了就起事,太上皇这边也是戒备多时,龙禁尉的精锐都已经散到了宫中各处,只等着端王异动便可一举拿下。   可谁曾想,在这个档口竟发生了‘端王杀妻’之事。   端王还会起事么?   太上皇不禁有些疑惑。   若端王不起事的话,他当初又何必禅位?   ————————!!————————   皇帝:我的好运可不止如此。(得意)   昨晚上我爷爷闹的厉害,回来的晚了,所以字数有点儿少,晚上多更一点   ————————————————————————————————   晚上见~ [189]红楼(34):皇帝将会在承欢殿中选妃。   端王妃对外的死因是急症。   端王也不管自己府里有没有眼线,反正报到皇帝面前的死因也是急症,甚至还直接写明了一直以来给端王妃看诊的太医是谁,大有一副‘你不信只管去问’的嚣张架势。   那太医也是倒霉,端王府求诊那日他恰好当值,进了端王府在花厅里枯坐了一个多时辰就被送出了府,人还没到家呢,端王妃得了急症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作为被请去看诊的太医,他立即意识到了自己怕是扯进什么斗争里去。   进了府门就晕死了过去,醒来后就打起了摆子,直接病重了,等端王妃的死讯传出来时,他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给儿子们都分了家,写好的陈情折子都封存好了,就等着咽气后让长子送到御前。   端王妃头天夜里过身,早朝前刘守显就进了宫,等到下了早朝,端王妃的讣告已经报到了宗人府。   如今的宗人令是瑾王。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早膳,骤然听到端王妃的死讯,也是吓了一大跳。   “谁殁了?”他不敢置信地问长随。   “殿下,是端王妃殁了,昨天夜里没的,一早刘太监就进宫给宫里报丧去了。”   瑾王正打算询问详情,就见自己的王妃带着丫鬟快步走了过来,身上已经换上了素服,平日里头上繁复奢华的首饰也换成了素色的绢花,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正是给他准备的素服和皂靴。   显然,她早已经得了消息,并且已经梳妆打扮完毕了。   瑾王:“……”   到底谁才是宗人令。   瑾王妃看见瑾王便流下了眼泪,哽咽道:“妾身听到消息当真是吓坏了,前几日还说要上门探病,结果就耽搁了几天,便是阴阳相隔了。”   瑾王叹了口气,看着满桌子还没怎么动的早膳,心头梗的吃不下去了,抬抬手:“撤了吧。”   很快,桌上的早膳被撤了个一干二净。   等瑾王妃也坐下后,这才继续问道:“四弟妹是怎么死的?”   “来报丧的说是急症没的。”   至于真实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   行吧。   瑾王站起身来转到屏风后,由着王妃来帮自己换上素服,换上皂靴,一切准备妥当就准备出门,结果还没跨出正屋呢,就看见长随带着两个龙禁尉过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个咯噔。   “卑职拜见瑾王殿下,王妃娘娘。”两个龙禁尉对着瑾王夫妻俩行了个单膝礼。   “你二位今日上门可有要事?”   瑾王也知道龙禁尉如今是戴权掌管,其实也就等于还是太上皇掌管,所以瑾王哪怕再着急,也不敢开口赶人,只想着快点交代完事情,他好去端王府去。   宗人令不到,端王府也不敢举办葬礼,一切流程都得宗人令到场了才能开始。   如今端王妃顶多入殓下了棺,其它的灵堂布置什么的,都得瑾王手下的官员写好了章程,才能按照章程办事。   “太上皇口谕,瑾王殿下临出门时因情急摔了马,王妃娘娘需得留下来伺候‘受伤’的殿下,无法前往端王府,卑职已经遣人去了左宗正西宁郡王府,请了老郡王前往端王府吊唁了。”   瑾王闻言心中更加骇然,背脊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哆嗦着手抬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对对,本王惊了马,浑身疼的厉害,实在是起不来身了。”   瑾王妃也是立即扶住自家王爷的胳膊,眼泪说流就流了下来:“殿下你没事儿吧,快,翠儿,快让人去喊太医,殿下摔了马浑身疼的难受。”   然后便十分强势地扶着自家胖墩墩的殿下回了屋。   两个龙禁尉嘴角抽了抽,对着长随抱了抱拳,便十分默契地离开了瑾王府。   等他们走后,瑾王妃才舒了口气:“这是要出事啊。”   “可不是嘛。”   瑾王也是心有余悸,自从父皇禅位之后,他这心里头就一直沉甸甸的,总觉得要出事儿,今天听见端王妃病逝的消息,他本来还松了口气,结果还没出门就被龙禁尉堵了门。   只不知道,龙禁尉是单来拜访了瑾王府,还是拜访了所有的王府。   “崔福,你悄悄地派人去老五老六那看看,他们有没有去端王府。”   崔福立即应下出去办差了。   瑾王妃眼睛转了一圈:“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可没什么意思,就是叫人去看看,看看本王也安心些。”说着就捂着腰哼哼了起来:“哎哟,本王的腰哎,怎么突然这么疼了呢?”   瑾王妃坐在凳子上不动如山,声音却又急又利:“翠儿,太医还没来么,快,再派人去催催去。”   “欸——”   翠儿立即像只小鸟儿似得飞了出去。   崔福派出去的小厮没多久就回来了,先是去诚义郡王府的小厮说道:“郡王爷先是带着王妃去了端王府上,结果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家里的小二爷早起晨读的时候打瞌睡,被掉下来的油灯烫了脚,如今哭嚎的厉害,郡王爷和郡王妃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了。”   去忠顺郡王府的小厮也连忙跟着说道:“忠顺王妃前几日查出来有喜了,郡王爷去城外庙里还愿去了,还没回来呢,府里已经派人出城去报丧去了。”   好家伙,这是弟兄们全躲了啊。   而且一个个都挺狠的,一个用自己做筏子,一个用儿子做筏子,老六属于真老六,人家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消息灵通,总之家里暂时无人出面。   于是,一个堂堂亲王妃的葬礼,端王的同父兄弟们竟一个都没在场,就连葬礼都是左宗正出面办理的,宗室倒是到了不少人,但大多都没落了,这些人来吊唁顶多也就面上好看些,另外最出风头的就是四王八公了,这一群人向来同气连枝,一家动起来,其他人家也跟着动。   所以北静郡王出面吊唁后,四王八公也便紧随其后了。   一时间,端王妃的葬礼倒也办的漂漂亮亮。   端王妃正月初九殒命,七日葬礼后便是停灵七七四十九日。   也就是这么巧,端王妃丧事的第七天,恰好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于是端王妃第七天的丧礼上可谓是门庭冷落,只剩下一个悲情王爷端王,看着王妃冷清的灵堂,发出了怨恨的怒吼。   然后便当着四王八公女眷们的面,被几个附庸的官员一激,便振臂一呼,带着人马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   文瑶站在廊檐下,看向墙角处堆砌的雪堆,金色的阳光洒在上面,   奈何含元殿的方向正在举办皇帝的登基大典,长号声,钟鼓声,一阵接着一阵,直接传到了掖庭宫的方向,掖庭宫里今日也是一片寂静,宫女们虽在当差,却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在陛下登基的好日子里出了错,再被上峰给拿住了错处,丢了小命。   “姑娘,外面冷,咱们进屋去吧。”归月看着文瑶只捧了个手炉,就这么站在风口,连忙上前劝道。   文瑶摇摇头:“不用。”   她的鬼气到达不了含元殿,所以只能铺散到周边,不过好在戴权就在大典现场,他的身体里有文瑶放置的鬼气,她还是能监控到戴权的情况的,屋子里太暖和了,她在里面容易犯困,所以才站出来,用寒风保持她的清醒。   戴权如今还是掌印大太监,还是司礼监提督太监,手里还掌握着龙禁尉。   可以说,做太监做到他这份上已经是天花板级别了。   更别说他受先皇信重几十年,如今新皇登基后,先皇都成了太上皇了,他这个掌印太监居然还是掌印太监,在这宫里,恐怕只有太上皇和皇上能使唤他,其他人……包括未来皇后恐怕都得对他恭敬有加了。   毕竟,戴权都换上苍青色御赐蟒袍了,未来皇后如今还是秦王妃呢。   归月见劝不动文瑶,便对彩云刚出门的彩云使了个眼色,彩云立即回头取了一件皮毛斗篷来:“姑娘还是披上斗篷吧,婢子听大人的意思,皇上估摸着想趁着二月二或者三月三接姑娘入宫呢。”   “王妃娘娘的位份还未定下,咱们恐怕也没那么快。”文瑶没那么自信。   归月一脸讶异地与彩云对视一眼:“可王妃娘娘可是元配,不该被立为皇后么?”   文瑶抿嘴轻轻一笑。   “这可说不定。”   戴权在太上皇身边又敲了好几次边鼓,如今太上皇对秦王妃的意见可是不小,毕竟秦王妃自己不开怀,还不叫府里的其它侍妾生,唯一怀上还能生下来的却只是个女儿。   太上皇如今手里没了折子要批,可不就在这些事情上面上心了么?   起初太上皇还只觉得秦王妃没福气,现在已经开始怀疑秦王妃是个恶毒女人了,反正无论怎么怀疑,就是不怀疑自己的儿子有问题。   毕竟他儿子可是生了个公主呢!   所以绝对没问题。   皇上一直没下封后圣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上不喜皇后,只要太上皇出面下旨,代替皇帝大封后宫,便可以直接册封秦王妃为妃了。   当初是太上皇钦点的秦王妃做皇帝正妃,如今还由太上皇册封她为妃而非皇后,也无人可以置喙。   毕竟有的人适合当王妃,却不适合当皇后。   一个七出之罪里面的‘无所出’,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最近戴权为了这事儿可没少给两代帝王吹耳边风,文瑶虽然没和戴权见面,但每日只看端荣送来的条子就知道了,每每看见她都忍不住感叹,戴权也就是生错了性别,否则绝对是一代妖妃。   帝王登基要告祭天地,祖先,总之流程十分复杂,等办完了大典后还需要将此事发圣旨到周边各附属国,告诉他们天朝的皇帝换人了,他们以后拜山头写折子上供可千万别写错年号帝号了。   别一不小心就搞成外交事件,到时候可没那么好解决。   登基大典要持续一整天,含元殿那边的礼乐也响了一整天。   一直到了傍晚,大宴开席。   突然,文瑶眉心一蹙。   她感觉到戴权的心脏骤然快速跳动了起来,那一缕原本蛰伏的鬼气瞬间苏醒了开来,直接散开融入戴权的四肢百骸中,持续不断地安抚着戴权那紧绷的情绪,让他能够第一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含元殿那边也确实如此。   戴权手里拿着刀,直接将皇上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大殿的门外。   很快,外面传来‘清君侧’的声音。   “内相。”   皇上虽然早已做好准备,可真到了此时,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慌,所以在看见一脸冷静地挡在自己身前的戴权时,心底也是忍不住涌现出巨大的安全感。   原来这就是父皇这么多年所体验的么?   皇上看了眼自己的大太监万吉,虽然也梗着脖子站着,但他就是能看出来他在打哆嗦。   皇上:多少有点儿嫌弃了。   很快,外面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大殿之内所有人都僵硬着身子,不敢发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声音,所有人都忍不住抬眼朝着新皇看去。   只见新皇肃着一张脸,身边围绕着六个带刀蒙面龙禁尉,还有那位戴内相,也是一脸阴鸷地提着刀站在皇帝面前,而他们也被一群蒙面龙禁尉给包围了,只不过这群龙禁尉的刀刃是向着他们的,但凡他们有异动,这些龙禁尉绝对是一个手起刀落,不带眨眼的。   由此也可见两代皇帝对龙禁尉的信任,如此重大的事情,御林军竟然只能在殿外防卫,连宫殿大门都进不来。   殿内寂静,殿外喧嚣。   大概半个时辰后,一个浑身蔓延着血气的龙禁尉走了进来:“启禀皇上,叛贼已然伏诛,主谋也已然拿下。”   “先关押到监牢里去,待过了今日再审。”   “是,属下告退。”   龙禁尉又一身血气的出去了,很快,外面连脚步声都没了。   戴权这才将刀收回刀鞘中去。   其它龙禁尉也将刀收了回去,只是人却还站在大殿之内。   皇帝一挥手:“继续吧。”   丝竹声再次响起,不多时,大殿内便又热闹了起来,只不过这一回的热闹有多少是强颜欢笑就不知道了。   登基大典后便是元宵十日休沐。   普通官员依旧能休息,但内阁大臣们却是一忙一个不吱声。   皇帝已然登基,那么还在秦王府的王妃总应该迎入宫中了吧。   却不想,已然迁宫到太极宫的太上皇下了圣旨,先是下旨叫翰林院侍读学士严弼外放贵州承宣布政使司,行教化之责,给了个从三品的官职,算是明升暗贬。   紧接着便是下旨给新皇大封后宫。   其中秦王妃被册封为贵妃,其它侍妾,除却生育了昭阳公主的钱氏为康嫔外,其它侍妾均为美人。   随着秦王妃的位份尘埃落定后,太上皇便张罗着给皇帝选个好生养的新后了。   掖庭宫中恰好有一批适龄的秀女,太上皇倒是有心喊过来亲自选。   皇帝知道后连忙赶往太极宫,期期艾艾地表示:“父皇,这会儿子想要自己选一个喜欢的,这夫妻和睦还是得儿子看对眼不是么?父皇,您是不知道,儿子有多羡慕你和母后的感情,这么多年了,您依旧对母后念念不忘,不就是因为你们夫妻情深么?”   皇帝这一通马屁拍下来,太上皇简直通体舒畅。   立即大手一挥:“你自己选吧。”   于是,在二月初九的那日,文瑶接到了通知,三月初三当日,皇帝将会在承欢殿中选妃,如今掖庭宫中所有的秀女都要前去参选。   ————————!!————————   皇上:接着奏乐接着舞。   简直不敢想象,太上皇以后得多后悔做下这个决定。   内相大人就是安全感的神!!!   ————————————————   明天见~ [190]红楼(35):文瑶终于再次当上了‘皇后’。   三月初三上巳节。   起源于古代的祓禊仪式,用于祈求健康与丰收。   这个选秀日子是太上皇定的,显然,他是真觉得皇上膝下空空,所以选了这么个好日子,祈求来年皇帝的子嗣能够大丰收。   一早掖庭宫就忙碌了起来。   当初被送到掖庭宫教养的女孩儿一共六人。   这六人中本该出一个八皇子妃,两个八皇子侍妾,剩下的三人则会转为女官,进入尚宫局,初始便是正七品的典记。   皇家就是这么无情,哪怕你是官家女儿,只要你受了皇家掖庭教导,这辈子就出不了宫了。   所以不想攀附皇家的人家大多数会叫女儿在第三关时落选,这时候落选既抬高了身价,也不用在宫中老死。   这群秀女都已经在掖庭宫中教养了两三年,原本是为八皇子准备的,八皇子如今也才十二岁,原本还需要再养两三年,但因为皇帝的骚操作,这群女孩就被临时征用了。   八皇子虽是太上皇幼子,但因为母妃的缘故并不受重视,就连这批秀女都是因为八皇子年岁到了,尚宫局那边按照惯例上了个折子,太上皇批红用印后在京城小官家挑选的,一直到最后挑选秀女入掖庭时,太上皇也只是随意勾选了最优秀的几个女孩名字。   至于勾选了几个,分别是谁,其实太上皇也不记得了。   当时还是信王的皇帝恰好在勾选现场,所以才敢在秀女上做手脚。   所以原本的六人变八人。   ‘七’为单数,不够圆满,于是除了文瑶之外,戴权又塞了个叫‘藏月’的女孩进去。   到了承欢殿,秀女们分别被安置到了左右偏殿等候,左偏殿里只有文瑶和藏月二人,右偏殿里则是其它六个秀女。   皇帝直接藏都不藏了,偏心的明明白白。   文瑶坐在主位上,看着归月跟藏月叙旧。   藏月临时被拉来顶包,规矩学的都是宫女的规矩,站在那儿虽然故作镇定,可依旧看得出来有些拘谨,但看向归月时露出的笑脸却十分真心。   “如今掩月已经先去了清宁宫。”藏月小声地说道:“之前掩月还以为能够随贾小姐去忠顺王府呢,谁知道那贾小姐一听说掩月可以不用跟着出宫,立即就将掩月送回了掖庭宫。”   “掩月不跟着贾小姐也是好事,那贾小姐一看就是个祸头子。”   归月提起贾元春就露出个厌恶的表情来:“且等着吧。”   别人不知道文瑶的底细,归月却是知道的,自然也就知道文瑶和贾元春之间的恩怨了。   藏月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懂得不该问的别问的道理。   文瑶之前只知道戴权手底下养着‘四荣’,如今看来,怕是还有个‘四月’,这般想着,她便看向身边的另一个宫女彩云,不会还有个‘四云’吧。   彩云接收到主子发出的讯号,立即朝着文瑶靠近了些。   “大人手下还有别的‘云’么?”   彩云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轻笑道:“比不得归月姐姐和端荣他们,叫‘云’的宫女人数众多,皆在六局中当值。”   文瑶:“……”   戴权着实有点儿过于能干了。   也难怪会害怕被新皇清算。   就在说话的功夫,外面传来脚步声,归月立即去门口观望了一眼,紧接着便连忙回来对着文瑶禀告:“姑娘,皇上来了。”   “咱们要出门请安么?”   “姑娘戴上帷帽在门口请安即可。”说着,便和彩云一起为文瑶戴上帷帽。   旁边的藏月也戴上了帷帽,落后一步想要跪在文瑶后面,却被身边的宫女往前拉了一把,浑身不自在的跪在了文瑶的身边,她连忙惊惶地请罪:“姑娘恕罪,婢子逾距了。”   “无妨。”   文瑶连忙安抚道:“你不必慌张。”   藏月这才舒了口气。   这位可是她未来的主子,若惹了主子不喜,日后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她们这边的门内只有两个人,一左一右跪着,对面的门内却跪着六个女孩,她们排成了两排,每排三人,都戴着宽大的帷帽,这会儿跪在一起显得格外显眼。   皇帝并未停留脚步,只左右张望了一眼,又着重看了眼文瑶的方向,就直接进了承欢殿正殿。   文瑶戴着帷帽,所以并未察觉。   皇帝来了,选秀流程也就可以走了。   秀女们两两组队入殿内,率先进殿的便是文瑶和藏月。   被女官引着走上回廊,绕了一圈后进入正殿的偏门,到了门内二人将帷帽取下,一起在这间花厅里等候。   宫女们都训练有素地垂着头,所以哪怕文瑶露了脸,也没惹出多大的动静,倒是正殿内的皇帝已经开始暗暗着急了,他侧过身询问戴权:“今日……当真来了?”   “奴婢办事,陛下尽可安心。”戴权的声音也很小,还带着几分无语。   他一个堂堂掌印太监,日常事务繁多,竟还要陪着皇帝来选秀女。   皇帝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安抚着那跳的有些快的心跳。   一想到马上又要见到林姑娘了,他就止不住的激动。   越是不见,越是想念。   尤其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情,端王妃身亡,端王谋反,端王幼子夭折,总归一水儿的麻烦事全跟端王有关,让原本有心二月二选妃的他,硬生生将选秀拖到了三月初三。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算长,至少皇帝还没完全将端王的爪牙找出来清理干净,可说短也不短,反正好几次皇帝都想偷偷跑掖庭宫见一见林姑娘,然后被戴权堵在了紫宸殿宫门口。   “陛下,今天您可得悠着点,有起居郎呢。”戴权又提醒道。   已经是皇帝而不是秦王了,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由了,一举一动,是对是错,都有起居郎记载,而这些起居郎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是绝不可能帮着皇上遮掩的。   为了不在史书上留下一个猥琐形象,皇帝还是得悠着些的。   戴权看着皇帝,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   他的命也是真的苦,连续伺候的两个皇帝都是色胚。   皇帝立即正襟危坐:“开始吧。”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女官立即转身往花厅而去。   到了花厅就看见文瑶露出的那张脸,顿时不由到抽一口气,气血上涌导致脸颊都有些发烫,明明对方也只是个女子,偏这位身经百战的女官忍不住红了脸。   “林姑娘,袁姑娘,请随婢子来。”   说着,便引着她们俩往大殿的方向去,就在她们踏进正殿的一瞬间,便又有两个秀女踏入了花厅内等待。   文瑶一出现,皇帝的视线就黏在了她的脸上,直接把旁边的藏月给无视了。   藏月本就只是容颜清秀,此时站在文瑶旁边就更没了存在感,她也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视觉中心,她就是来凑个数,越不惹人注目越好。   “这是……”   皇帝这会儿只恨不得走下御台去牵林姑娘的手,可面上却只能故作镇定的问话。   “回皇上,这是兰台寺大夫林如海林大人的侄女,林氏秀女。”   文瑶立即躬身跪下:“民女林文瑶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平身,快快平身。”   文瑶话音刚落,皇帝便直接喊道,那急迫的样子都不用再询问其他的,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这是看上了。   文瑶立即起了身。   戴权站在皇帝身后,轻轻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皇帝立即回过神来,询问了几句平日里文瑶学了些什么,又看向旁边捧着册子的沈嬷嬷,作假做全套,这堆册子里不仅有文瑶为期三年每次小考大考的成绩,还有平时的日常起居记载,可谓十分的详细。   沈嬷嬷立即将册子递送给尚宫局的女官。   起居郎的毛笔飞起来似得记载,不仅将皇帝的失神给写了上去,还花了不少笔墨描写‘林氏秀女’的美貌和优秀。   没错,不仅皇上看呆了,起居郎其实也看呆了。   都是年轻的男人,心思都是一样的。   若这林氏女是戴权送上去的美人,少不得有人说她‘祸水’、‘阉奴祸国’之类的话,可如今她在正儿八经的选秀上,还是掖庭宫教养了几年的秀女,这身份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不好来。   说不得还要感叹一句,这皇帝的运气是真好啊。   但凡这秀女早出现两年,得到这颗沧海遗珠的恐怕就是太上皇了。   皇帝和文瑶说了许久的话,不仅对了诗,还询问了林如海的情况,在得知林如海虽是三品兰台寺大夫,但本人却外放去了扬州,干的是七品巡盐御史的活儿。   品阶高的官位是虚职,有实权的官位才七品,还是个侄女。   这么一混合,文瑶的身份不高不低,正适合入后宫。   看完了文瑶后再看其它秀女,立即就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藏月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忘记自己,所以回答的很是谨慎,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其它秀女倒是愿意多说几句呢,奈何皇上已经不耐烦了。   起居郎其实很理解皇帝。   毕竟看见那般美人后,哪里还有闲心看的上其它的秀女。   其它秀女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不过皇帝是个抠门皇帝,他在给自己选完了林姑娘后,还从其它六个秀女里顺手给八皇子将未来正妃和两个侍妾给选了。   于是还在崇文馆读书的八皇子就接到了圣旨。   先是册封八皇子为诚孝郡王,再就是秀女韩氏为诚孝郡王妃,张氏和李氏为侍妾。   由于年岁不够,韩氏、张氏和李氏依旧在掖庭宫中教养,等诚孝郡王十五岁出宫开府后再大婚,而除了她们三人的其他秀女,藏月入了尚宫局司簿司做典薄,另外三个则都被分去了尚服局。   尚服局人员需求大,莫说三个秀女了,便是再有三十个她们也能吃的下。   很快,皇上选中的人选就送去了太极宫。   太上皇看见折子上写着:【兰台寺大夫,正三品,巡盐御史,正七品,林如海侄女,林氏文瑶。】   不由面露茫然:“林卿有侄女在宫中教养?”   林如海是他亲手点中的探花,妻子又是荣国府出身,后又是他看中点去扬州做的巡盐御史,官位虽然不高,但手握特权,能够直达天听,是他信重的臣子。   若他有侄女在宫中,他不可能不知道。   戴权连忙小声解释道:“虽都为林氏,实际上却早已分了宗,林如海林大人是锦溪林氏,林秀女是木渎林氏,已经分宗五服了,当初报选时用的是通州通判侄女的身份上报的。”   通州通判便是之前戴权运作的那个官员。   那才是同出一宗的‘亲’叔叔。   “想来皇上也是为了安抚老臣的心,这才给林秀女找了这门亲眷来。”   太上皇年级大了,对老臣多有优容,若不然也不可能叫甄太妃从勋贵中挑选女孩儿入宫教养,这会儿听戴权这么一解释,立即便理解了皇帝的做法。   “这孩子……”   知道他这个父皇心系老臣,便挑了这么个人选出来,林如海探花郎出身,代表清流,他的妻子是贾代善的女儿,又代表着勋贵。   用一个林氏女,安抚了两派的心。   “不错。”   太上皇有点高兴的夸奖道。   “既如此,便拟旨吧。”   “是,奴婢这就去承旨处。”   戴权的速度很快,出了太极宫就立即去了翰林院,次日一早圣旨就到了掖庭宫。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文瑶跪在掖庭宫的院子里,接下了册封自己为‘皇后’的圣旨。   三月三,上巳节。   百花盛开,馥郁芬芳。   在象征着健康与丰收的日子里,文瑶终于再次当上了‘皇后’。   小目标达成。   那么接下来,就该进行下一个小目标了。   ————————!!————————   太上皇:我儿子真孝顺,还顾及老父亲亲近老臣的心。   皇上:朕和皇后顶配绝配天仙配   诚孝郡王:敲尼玛,皇上你听见了么?本王说敲尼玛!!!!   ————————————————————————————   晚上见~ [191]红楼(36):“这严翰林的女儿……不是皇后么?”   二月初九太上皇下旨要给皇上选妃。   三月初三上巳节选秀当日。   蓬莱殿中,曾经的秦王妃如今的严贵妃正满脸惨白的坐在床上,双目空茫地看着紫宸殿的方向,仿佛依旧接受不了自己只是个贵妃,而不是皇后的事实。   尤其……   今日皇上还在选妃。   “娘娘,您就喝药吧,再这么拖下去,你得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嬷嬷看着自己伺候了好几年的娘娘,心里头也有些憋闷的慌。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明明伺候的是王妃,结果王爷成了皇上后,王妃却成了贵妃。   好好的元配嫡妻成了妾。   这要哪个女人受得了?   可嬷嬷也知道,皇家是天底下规矩最多的地方,却也是天底下最不讲规矩的地方,好歹皇上只是将王妃册封为妃,而不是直接要她在入宫前病逝,这在嬷嬷看来,已经是皇家手下留情了。   若皇上像端王那样的话,那才是要命的事。   可偏偏娘娘她想不开。   在接到圣旨的那天,她就这么咬牙跪着,拒不接圣旨,最后还是王妃娘家母亲来了,告诉王妃她的父亲已经被太上皇调任贵州教化边民,虽升了从三品的官,可却无实权,母亲哭诉着父亲老迈,又是个读书人,已然老迈受不得长途跋涉,贵州山地难行,老爷这一去怕是难以回还。   她来不是劝说王妃接下圣旨,而是想要求王妃劝说皇上,哪怕叫老爷就此告老还乡,或者一辈子在翰林院修书,也好过去贵州啊。   王妃看着眼前又哭又闹的母亲,心中悲凉越甚。   谁能想到的向来端庄娴雅的母亲,在得知她并不得陛下喜爱,甚至入宫后都坐不上后位,只能屈居贵妃之位后,竟然如同泼妇一般扯着她的衣领子,嚎啕大哭道:“你为什么这般没用?连你的丈夫都笼络不住。”   “早就跟你说过,你顺着他,哄着他,别耍小性子,你偏不听。”   “他以前是王爷,如今是皇上,你不过一个小官之女,运气好才被点中做了王妃,你怎么不去掖庭宫瞧瞧,当初跟你一同参加选秀没选上的,如今都在做什么?”   “你傲气,你骨头硬,你本事大,你去将老爷留在京城啊。”   “都怪你连累了你的父亲,这么多年,家里不曾得过你的丝毫帮衬也便罢了,如今你父亲却还要受你连累,女儿啊,你可知道你父亲年岁大了,说不定人还没到贵州就没了……”   “如今你还拒接圣旨,你是想要我们全家给你陪葬么?”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你来……”   先是哭诉,再是咒骂,声声嚎哭,哭的她只能接下圣旨,接下这一道屈辱的册封。   二月初一下的封妃圣旨,二月初九便又下了重新选妃的圣旨。   重新选妃……   也不知道会选些什么样的妃嫔入后宫。   突然,严贵妃仿佛想起了什么,猛然坐起身来,一把攥住嬷嬷的手,也不管她手上的药碗落下来,将整碗温热的汤药尽数洒在她的被褥上,只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惊慌地问道:“嬷嬷,你说皇上今天选妃,会选出新后么?”   “不会的,娘娘,不会的。”   嬷嬷说着自己也不确定的话,可此时娘娘的表情实在恐怖,她必须得立即安抚下来才好。   “太上皇册封您为贵妃是因为您没有子嗣,若立下新后,又有谁能保证新后能怀上孩子呢?”嬷嬷按照自己的逻辑这般想着,若是她的话,说不得会为皇上多选几个妃嫔,到时候谁生下皇长子就立谁为皇后。   她这般想着,也就这般说了。   “对,对,你说的对。”   严贵妃被这番话给安慰到了,然后就感觉腿上湿乎乎的,低头一看,顿时惊呼一声:“你怎么弄的,洒了我一身。”   “娘娘先下床换身衣裳,奴婢这就叫人将这里收拾了。”   嬷嬷早已经习惯了严贵妃的脾气,对这样的语气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十分顺从地伸出手去,任由严贵妃扶着自己的胳膊下了床。   “对了,昭阳呢?都好些日子没见了,好歹本宫也是她的养母,她怎么不来请安?”   “回娘娘话,昭阳公主如今住在凤阳阁,没有皇上口谕是进不来后宫的。”嬷嬷声音又柔了几分,她没说的是,昭阳公主玉牒上依旧是康嫔的女儿,日后入了后宫,便只能给皇后娘娘和康嫔娘娘请安,至于贵妃娘娘的养母身份,进了宫后也就没了。   她不敢说,生怕再刺激了严贵妃。   自从搬到宫里来后,严贵妃的精神就一直不大好,嬷嬷只盼望着宫里别再出什么事来刺激贵妃娘娘了,再这么刺激下去,娘娘非得疯了不可。   只可惜,嬷嬷的期盼在两日后彻底落空。   “皇上竟然真的立后了。”   严贵妃的心猛然一沉,身子直接就瘫软了下去,跌坐在地毯上。   “娘娘!”嬷嬷吓了一跳,赶忙叫人去扶。   严贵妃却只觉得心口憋闷的难受,梗的只想呕吐,眼前也出现金星,她抬手推开了那些想要扶住自己的手,自己抻着地面爬着站了起来,然后踉跄着就想往门外跑。   “娘娘——”   嬷嬷扑上去扶住又要歪倒的严贵妃。   “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那个皇后就能给他生下子嗣么?   嬷嬷一把将严贵妃扯进怀里,将她的脑袋紧紧抱住,哭道:“我苦命的娘娘,你可千万不能现在出去,想想你的父亲母亲,还有你的弟弟,你难道真想带着他们一起没命么?”   听到自己的父亲母亲,严贵妃才不再挣扎了。   她将自己的脸埋进嬷嬷的怀里嚎啕大哭,也不知哭了多久,才哑着嗓子问道:“那新皇后……是什么来头?”   “是几年前太上皇为八皇子准备的正妃候选秀女,年初才过了十五岁,还没到正日子,及笄礼都没办呢。”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儿已经在掖庭宫里,在众位嬷嬷的眼皮子底下受训好几年,根本没有跟皇上私相授受的可能,代表着,这个选后的流程是完全合理且透明的。   严贵妃根本就找不到破绽去指责。   “才十五岁……才十五岁……”   严贵妃喃喃着就又哭了。   她也是十岁入宫,受训六年,十六岁嫁给皇上,曾经她也如同新后一样,在嬷嬷们的眼皮子地下受训,自然明白掖庭宫的规矩有多严格。   她连……她连迁怒新后的理由都没有了。   “呜呜呜……嬷嬷……”   她真的好难受啊。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什么呢?   她可是正妻啊,难道要像小妾一样狐媚么?   比起蓬莱殿的崩溃和伤心,浴室殿那边就心思开明多了,康嫔哼着歌儿,按着绣绷,一针一针的绣着花,看那颜色和花样,就知道是给昭阳公主绣的。   旁边的宫女也是满面笑容地奉承道:“以后娘娘想见公主可就方便多了。”   “是啊,昭阳那孩子以前来见本宫都只能偷偷的来,如今上了玉牒,本宫也成了嫔位,日后再不用看谁的眼色了。”康嫔想到以前在王府的日子,鼻子就忍不住发酸。   她当初是严贵妃娘家陪嫁过来的丫鬟,本就是自小养着的通房,伺候了陛下没几次就有了身孕,从那以后严贵妃对她便很是冷淡,后来她生下了女儿,严贵妃又不顾她的哀求,孩子没满三日就被她抱去了正院抚养,从那以后,她想要见一眼女儿就比登天还难,总要伏低做小许久才能抱上一回,就这样,身边还有几个奶姆盯着。   如今王妃成了贵妃,皇上再立皇后,她只想大笑三声。   ——都是报应!   后宫女人们是个什么想法文瑶不知,她只觉得忙坏了。   自从接了封后圣旨之后,她之前那悠闲的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了。   六局尚宫在她接下圣旨的第二日就进了她所在的院子,尚服局需要量尺寸裁衣裳,尚功局需要量头围做凤冠,尚宫局要她熟悉六局运作,提前帮助她熟悉皇后日常生活,尚仪局则要训练她在封后大典上的各种礼仪,尚食局和尚寝局则只是过来拜个山门,前者是因为她忌口的食物早已登记在册,而后者得在大婚后才用的上。   封后大典的时间经过钦天监的测算,定在了六月初八。   从现在开始算,正好还有两个月时间,恰好足够未来皇后的父母从江南赶过来,于是夏守忠接了命令后再次下了江南。   另一边,扬州巡盐御史府上,林如海刚刚得知曾经翰林院同僚严弼被太上皇一纸调令,调去了贵州。   “这严翰林的女儿……不是皇后么?”   “应该不是。”   林如海摇头:“皇上登基后并未着急大封后宫,如今严兄被调往贵州却升迁至三品,想来是宫里的娘娘出了事。”他如今不知道秦王妃的位份,所以也不敢随便瞎称呼,便只严谨的称呼为‘娘娘’。   “怎么会……”   贾敏满脸都是错愕:“她可是明媒正娶的王妃啊。”   既是明媒正娶,又怎么可能不是皇后呢?   “我们远在扬州,并不知晓京中发生的事情,而且……便是知道了又如何,与我们也无甚相关,只是可惜了严兄,在翰林院中修书这么多年,到了这般年岁,竟然还要外放去贵州那样的苦寒之地。”   林如海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对严弼的可惜。   贾敏垂眸:“可惜我那侄女了,那般周全的一个人却总是欠缺了些运道,被太上皇赐婚给了忠顺郡王,若是当初进的是信王府,如今少不得也是个妃位了。”   对此林如海倒是不在意。   他守孝多年,复官后便直接外放来了扬州,与妻子娘家的侄子侄女并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的品性。   ————————!!————————   下一章:林如海表情管理大失败[狗头][狗头][狗头]   ——————————————————————   明天见~ [192]红楼(37):“陛下与皇后娘娘自然佳偶天成。”   贾敏虽只是感叹一句,却也是真情实感地为贾元春感到可惜。   在她眼里,她这个侄女自然是千好万好,不仅长得好,学识好,聪慧识大体,是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嫡长女,还是大年初一这个好日子出生,命里就该是有大造化的。   她离家多年,对娘家侄子侄女的影响全都来源于贾母的书信,自然贾母怎么说她怎么信了。   所以她是真的为贾元春感到可惜。   “不入宫也好,正所谓‘小富即安’,忠顺郡王性情平和,元姐儿又是侧妃,想来只要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日后前程也不会差。”林如海见妻子满脸惋惜,伸手拍拍她的背安抚着。   贾敏看了眼林如海,有些欲言又止,到底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自家老爷是个读书人,本性清高,不仅对儿子学生要求严格,对女儿黛玉也作男儿般教导,比起躺在富贵窝里,他更希望子女能够本身才学出众,日后能参加科举,通过正当的途径为官做宰。   可勋贵子弟皆在富贵窝长大。   林如海所谓的日常,在那群膏粱子弟眼中就成了没苦硬吃。   等到支撑门户的老一辈过世后,这群子弟失去了庇护之人,本身又无才学,自然而然的,也就开始走一些歪门邪道,姻亲结合,投资皇子,参与夺嫡……这些都是正常手段。   当初宁国府贾敬卷入义忠亲王谋逆之事中,便是宁国府一次失败的投资,也幸亏贾敬不过一个小虾米,察觉不对就赶紧出家保平安,这才算是保住了宁国府。   如今的贾元春……   何尝不是家族的再一次试探呢?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荣国府也再无当年威名,求爷爷拜奶奶的将贾元春送到了甄贵妃身边教养,她入宫一场,倒也博了一场富贵,却是个没前途的小富贵。   忠顺郡王身怀异族血脉,就算太上皇的皇子都没了,也轮不到他来做皇上,且忠顺郡王和王妃关系和睦,二人已经有两个嫡出子了,贾元春便是生下的小世子,也继承不到爵位,日后也只能沦为普通宗室。   “对了,黛玉呢?”   林如海察觉不到妻子的复杂情绪,只当随口闲谈,说完了也就过了,转而问起了嫡女。   “珺哥儿带着读书呢,说起来,这珺哥儿童生试也过了,也该去县学上学,他是准备留在扬州上学,还是回姑苏?”贾敏对林如海这个族内旁侄感觉一般,属于不好不坏的那种。   但林如海却很喜欢林文珺。   不仅因为林文珺长得好看,还因为他勤奋聪慧,踏实肯学,比起两岁还不会走路,一直病歪歪的儿子,林文珺简直是林如海的梦中情儿。   开春的时候林文珺以七岁稚龄参与了县试和府试,如今已经是童生了。   等到日后林如海觉得林文珺可以下场了,到时候再参加院试,若是过了,便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公了。   “留在扬州读书。”   林如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他既收了林文珺做弟子,自然要好好教的。   他子嗣不丰,膝下两个孩子都是病歪歪的,日后能不能把书读出来都不知道,他年岁也不小了,自然要为儿女考虑,只想着日后再不济,林文珺看在他这个恩师的份上,也会善待他的一双儿女。   贾敏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吩咐丫鬟去给林文珺裁新衣服去了。   林如海见贾敏这般善待林文珺,心底也是满意极了。   夫妻俩一个看账本子一个看书,一时间倒也岁月静好,只是很快这份安宁祥和就被急促的脚步声给打破了,只见林府的外院管家林福匆匆走进了院子,对着林如海就是一躬身:“老爷,木渎和锦溪两处的老太爷一块儿来了,如今全都在花厅等着呢。”   林如海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来,放下书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他们可曾说是为了何事?”   林福立即小跑着跟上:“小的瞧着两个老太爷脸上带着笑,怕是好事也说不定。”声音渐行渐远,隐约还能听见林福说道:“那两个老太爷还说要老爷把珺大爷带上,说是与珺大爷有关呢。”   贾敏眉心微微蹙起,一时间心烦意乱,连账本子都看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来姑苏那边一直安安分分,无声无息的,可自从去年起,先是送了个孩子过来不说,后来还连续来打了两回秋风,他们家光送回族地卖祭田修学堂的银子就将近两千两了。   也这不知道这回来,又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去。   林如海疾步匆匆走向前院,走到半道上遇到已经在等候的林文珺,便对他招了招手:“珺哥儿跟我来。”   “是,叔父。”   林文珺对着林如海行了一礼,便迈动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师徒二人进了花厅。   远远的就能听见里面热闹的说话声,时不时还能传来几声大笑声。   林如海步伐不乱,径直走入了里间,刚进正屋便对着两个老爷子拱了拱手:“如海见过二位。”   “如海你来啦。”   锦溪本家的族老林浠立即站起来与林如海抱了抱拳:“未曾递上拜帖就来访,我等实在是失礼了。”说着,便指着身边木渎本家的族老林铿:“这位是木渎林氏的林铿林族老,论辈分要比咱们高上一辈。”   “见过叔父。”林如海对着林铿的腰要弯的更厉害些。   “见过林大人。”   林铿与林如海初次见面,姿态摆的也低,但直起身后便朝着林如海身后的林文珺招招手:“珺哥儿过来,叫祖父瞧瞧。”   “铿祖父。”林文珺乖巧地上前,靠在了林铿怀里。   虽说当初林之孝一家子将木渎林氏的男人们都认了个眼熟,可这么长时间不见,林铿也怕林文珺给忘了。   林铿摸了摸林文珺的脑袋:“不错,长高了,也壮实了。”   林文珺回头看了眼林如海,然后羞涩一笑:“叔父叔母待珺儿极好。”   林铿点点头,笑呵呵地抬头看向林如海:“我们今日过来确有要事,珺哥儿的长姐于三年前被选入掖庭宫中教养,本是为了参选八皇子正妃,如今陛下登基,太上皇忧心陛下膝下空空,便有心为皇上重新选后,大姑娘有幸被陛下点中为皇后,于六月初八行封后大典。”   他故作镇定地放出大雷,手背在身后,端是一副自然做派。   丝毫没有刚接到消息时,那副阖族狂喜的模样。   林如海:“……”   什么?   这人在说什么?   林如海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一拳砸中了脑袋,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只觉得头昏脑涨的厉害,思绪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却已经开始有了剧烈反应。   原本挂着笑的脸此时僵硬地仿佛一块搬砖,表情都是扭曲的。   林浠侧过身去不看林如海的表情,他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之前林铿到锦溪林氏族地告知喜讯的时候,那边已经疯了几日了,如今只要想想,也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本以为林如海能好些,但如今看来——   同样也是这副傻样子。   “叔,叔父,你说什么?可是真的?”   林铿依旧一副淡然模样地点点头:“自然是真的,此次我过来,就是想带珺哥儿回木渎去,宫里来人了,就在木渎等着呢,要带皇后娘娘的父母兄弟前往京城参加封后大典。”   除此之外,自然还有一系列的封侯举措。   林如海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小弟子。   这这这……这以后就是国舅爷了?   林文珺却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仿佛到了这会儿才反应了过来,脸上绽放出笑容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地喊道:“铿祖父,你说的是真的么?我姐姐真的当皇后了?”   林如海吸了口气,努力压抑着情绪。   最终还是没压抑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高声喊道:“好好好,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家出了个皇后!   还是年富力强的,新帝的皇后。   之前因为太上皇退位,而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湍湍不安的林如海,那颗高高提起的心立即就安定了下来。   好啊,简直太好了。   再没比这个消息更好的事了。   ***   文瑶试穿着登基大典上要用的礼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她的身边围绕着十几个六局的女官,正在详细地记录着礼服的问题,比如说哪里需要放宽,哪里需要再收些,总之,等文瑶试穿完礼服,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尚服局的女官们很快就告退了。   紧接着,尚宫局的女官们又过来了。   文瑶即将成为皇后,而皇后不仅要给皇上绵延子嗣,还需要管理后宫,尚宫局的女官们皆是文瑶管理后宫的左膀右臂,自从文瑶接下圣旨后,就开始了紧急特训。   其它方面的课程如今都停了,所有的课程都集中在尚宫局这边。   好在文瑶上辈子就有几十年管理后宫的经验,如今虽制度有所不同,但将如今的二十四衙门当做内务府来看,将六局当做内廷慎刑司来看,也就大差不差了。   所以文瑶上手的极快,就连尚宫局的尚宫到了皇帝面前,也是多有夸赞。   美丽的容貌,优雅的谈吐,深厚的学识,高超的管理手段。   划重点。   高超的手段!   尚宫这是想要提醒皇帝,新皇后是个不好糊弄的人,可偏偏皇帝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美丽的容貌’了。   等尚宫走后,皇帝忍不住对戴权炫耀道:“皇后聪慧,乃是朕的福气。”   戴权自然奉承道:“陛下与皇后娘娘自然佳偶天成。”   “你说的对。”   皇帝满意了,随后状似无意地问道:“朕那好四哥如今怎么样了?”   “且好着呢。”   端王虽然谋逆被皇帝打入了龙禁尉监牢,本该像义忠亲王那般慷慨赴死,可偏偏太上皇突然脑子发昏,觉得自己儿子不多,长大的儿子更是稀少,于是只叫皇帝将人关着,不允许他赐死端王。   于是如今端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养在了龙禁尉监牢里。   为了端王,皇帝还拨了一笔银子,将龙禁尉监牢好好装潢了一下,还将他最宠爱的甄侍妾给送进去伺候去了。   那甄侍妾病了一场,刚有好转就被关进了监牢。   ————————!!————————   见到文瑶前的太上皇:朕的皇子不多,还是叫他活着吧。   见到文瑶后的太上皇:狗东西,给朕死——[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   晚上见~ [193]红楼(38):林如海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他当然好。”   皇上嗤笑一声,面露嘲讽来:“毕竟父皇也舍不得要他的命。”   作为曾经的政敌,他自然是想杀了这位好兄长以绝后患,只可惜他的好父皇,好像突然变成了‘慈父’,哪怕端王谋反了,也舍不得要他的命。   宁可关着他,像养猪猡似得养着他。   前两日竟然还暗示他给端王送个女人进去陪他。   显然,他的好父皇不仅关心这个儿子的性命,还指望着这个儿子多给他留几个皇孙下来,皇上当面应承,转身就将甄侍妾送了进去,毕竟她本就是端王的女人不是么?   甄家左右逢源,首鼠两端。   甄贵妃在父皇后宫身居高位还不够,还想要用家里的女孩儿投资下一代帝王,作为曾经被甄贵妃‘考虑’过的对象,皇上怎么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那时候他都已经做好后院多一个勋贵女儿的准备了。   谁曾想,父皇虽然年纪大了却没彻底糊涂,还知道将那几个居心叵测的姑娘送到老五老六还有其它几个郡王府里,而不是任由甄贵妃两面下注。   不过甄贵妃不老实,在明知父皇不喜的情况下,还送了个甄侍妾进端王府。   既然这么看好端王,就好好服侍端王吧。   他就是这么记仇!   “朕记得,六月十五荣国府家的女儿入忠顺王府?”   “是。”   “那诚义王府的那个呢?”他记得那好像也是甄家的姑娘。   “哟,这倒不曾了解,奴婢记着,好似四月十五?”戴权倒是真没关注过这件事,毕竟那个甄家姑娘早就在赐婚当日,就变成了一步废棋了。   “还有些日子。”   皇帝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香炉,拿着铜耳勺舀了点香料撒进去:“既然甄家看不上朕的这些弟弟,也就不必入府了。”   “奴婢遵旨。”   不用皇帝挑明,戴权这个龙禁尉一把手自然会帮陛下达成所愿。   戴权离开了紫宸殿,带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把玩着玉核桃,慢悠悠地走在回御院的路上,他确实对曾经住在蓬莱殿的姑娘们不了解,他只知道文瑶曾经是贾元春的丫鬟。   当初文瑶为了病重的贾元春扑到他身前,拽着他的袍脚豁出命去求太医,却未曾得到丝毫的感激,只得到了毫不留情的抛弃与迫害。   戴权垂下眼睑,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崭新的苍青色蟒袍。   这些权贵,从来都看轻他们。   快进御院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向紫宸殿的方向。   这些‘主子’越看轻他们,他就越要将文瑶捧上高位。   一个国公府家生的奴婢,一步一步地走上高位,日后再生下这个国家的主宰,只要一想到这样的人物是他一个阉奴亲手教导出来的,心底便会涌现出无尽的喜悦来。   四月初八。   京城甄宅内待嫁的甄云芳在用早膳时,意外吞咽一颗汤圆时引发窒息,事发时身边的丫鬟都‘恰好’不在身边,等丫鬟们再回来时,甄云芳已经窒息身亡了。   甄家瞬间乱作一团。   等到甄家终于做好决定挑个旁支女儿李代桃僵之时,甄云芳的死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甄家无法,只能在次日上报宗人府。   瑾王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送了折子入宫,还顺道去诚义王府将诚义郡王一起拎进了宫,诚义郡王废了好大力气才压住了上翘的嘴角,在皇帝面前悲痛中带着几分喜悦的接受了这个噩耗。   只有忠顺郡王在家摔摔打打,一整天心情都不大好。   这贾元春怎么就不吃汤圆呢?   ***   林铿和林浠是早上到达扬州的,而回去姑苏却要等到次日傍晚,才有去姑苏的船。   林文珺得知自己姐姐当了皇后,自己也要去京城,赶忙就回了自己院子收拾箱笼去了。   林如海先去书房给京城的同僚写了几封书信,晚上又陪同林铿和林浠吃了顿酒,一时高兴贪了几杯,虽不至于到醉酒,但也不好深夜了还回正院去闹人,于是便在前院睡了一宿。   他倒是睡舒坦了,可贾敏却是一夜都没睡。   林铿和林浠在花厅那番话并不避着人,林如海也特意派人到正院提了一句。   贾敏这一夜的心情……   只能用翻江倒海来形容。   明明半个时辰之前夫妻俩还唏嘘严弼外放贵州之事,怀疑严弼可能受了后宫娘娘的牵连,结果半个时辰后,就天降一道惊雷,林家的姑奶奶成了皇后了。   贾敏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林家竟还有女儿在掖庭宫中受教?   不,如今已经不是受教了。   而是已经成为了皇后。   皇后啊……   贾敏心情复杂极了。   作为妻子,她最是明白丈夫的处境,新皇初登基那几日,林如海经常夜不能寐,睡着了也会半夜惊醒,偶尔还会起身披着单薄的衣裳,在初春的寒潮里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磨好的墨汁都被寒冷的天气给冻的粘稠起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   偏偏林如海是太上皇的心腹之臣。   虽官职不高,可他手里却把着江南盐政的系带,是太上皇明面上放在江南的耳目。   如今太上皇未曾驾崩,还好好的在太极宫里做他的太上皇,新帝却已然登基,且年轻力壮,正是野心勃勃的年岁,林如海之前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尴尬。   若依旧偏向太上皇,未来绝无体面的下场。   若偏向新帝,一个背叛者,太上皇不会放过,新帝也不会重用。   作为妻子,丈夫的焦虑和不安她都看在眼里,也为他着急,而如今,一切迎刃而解了,他不必再为背叛太上皇而感到不安,因为太上皇已然不会再信任他,他也不必再为新皇的不信任而苦恼,因为他已经成了新皇的姻亲,还是国舅爷正儿八经行了拜师礼的老师。   贾敏应该为他高兴的。   可是,莫名的,心中却宛如破了个大洞,冷风从中呼啸着吹出,让她既觉得冷,又觉得惊惶,夜里裹着厚厚的被子都止不住她心底的冷意,也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夜未曾睡着,次日早晨起来时,贾敏发现了眼下的青黑。   她打了个呵欠,吩咐丫鬟:“多用些粉吧,遮着些。”   “好的太太。”   上妆的丫鬟立即拿起了脂粉,又给贾敏的眼下扑了一层,虽然妆容厚重了些,却真的叫她脸色好看了些。   梳好了头,戴上一套红宝的首饰,换上昨晚上就准备好的胭脂色绸缎衣裙,整套的装束都透着大写的‘喜气’二字,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要做到位的。   林如海梳洗好了来正院,就看见贾敏一身红的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不少捧着的托盘的小丫鬟。   “你这是在做什么?”   人未进门声先到。   贾敏立即起身笑着迎过去,眉眼间满是喜悦地说道:“珺哥儿下午就要走了,我也是怕珺哥儿久未归家,家中没有合体的衣裳,昨天特意吩咐了针线房,叫她们先把别的活计放一放,连夜给珺哥儿将几套衣裳给做了出来,正好今日一起收拾进箱笼里,路上也好拿出来穿。”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林如海随手翻了翻托盘上的衣裳,小男孩的衣裳看着颜色鲜艳,刺绣精美,显然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做出来的,应该是之前就吩咐在做了,昨晚上只是加急赶制。   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点,林如海对贾敏更加满意了。   “都检查妥当了么?”   “刚检查完。”   “既如此,便赶紧送去珺哥儿院子里去,正好他那边在收拾箱笼,可以一起收进去。”林如海说着,对几个小丫鬟挥了挥手。   小丫鬟们福了一礼后便捧着托盘往前院的方向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林如海才满面激动地拉住贾敏的手,面上是止不住的喜悦:“夫人,咱们日后尽可安心了,日后无论官位高低,好歹没有性命之忧了。”   贾敏也跟着一起激动地点点头。   “老爷说的是,昨天夜里我也是高兴的一夜没睡。”   林如海看着贾敏脸上略厚的脂粉,便笑的更加开怀了起来:“当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①。”   看着林如海高兴,忽略了心底的那点儿小别扭,贾敏也跟着高兴起来。   夫妻俩忙忙碌碌一早上,终于在上船之前给林文珺将箱笼收拾好了。   等林氏两个族老带着林文珺走了之后,贾敏才试探着说道:“对了,老爷,我那侄女恰好六月十五嫁去忠顺王府,本来只想着送了添妆礼回去也便罢了,如今我却想着,不若我回娘家一趟?六月初八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我也好上门拜访,与之亲近一二?”   这番话说出来自然是有私心的。   贾敏心系娘家,自然明白娘家当初送元春入宫的筹谋。   如今贾元春入后宫无望,反倒夫家的姑娘做了皇后,她自是要为娘家争取一二,林氏一族远在姑苏,荣国府却在京城,日后皇后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帮衬的,林家远水救不了近火,反倒不如荣国府得用。   “暂且不必。”   林如海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如今我们远在江南,并不知晓京城局势,还需仔细观望才是。”   贾敏闻言不由心下焦急。   林如海虽出身侯门却一心读书考科举,自然不知道勋贵间的弯弯绕绕。   若这时候不攀附上去,日后再往上攀关系可就难了。   焦急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怨怼,林如海当然不着急,林文珺是林如海的学生,那皇后娘娘论辈分也是林如海的侄女,林家偌大的宗族当官的就他们几个,皇后娘娘不指望他们还能指望谁?   林如海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他哪里知道繁花似锦的荣国府,如今多么需要一根能够救命的绳索。   ————————!!————————   皇帝:破父皇,烦死了——   贾敏的不安来源于夫妻间的地位翻转。   曾经她是国公府小姐,林如海只是个丁忧多年才得了官职的小官,如今林如海成了皇后叔父,荣国府却日薄西山,心态失衡之下惊慌失措很正常   睡了一觉早晨起来还有些头疼,但万幸没发烧,我现在就很紧张,希望只是普通感冒吧[笑哭][笑哭][笑哭][笑哭]   ————————————————————   晚上见~ [194]红楼(39):“你呀,就是嘴甜。”   从姑苏到京城,乘船日夜兼程也需二十天左右。   夏守忠到达木渎林氏之后就入住了林之孝之前建的二进院子,由于提前几天送了信,林氏族里兵分三路,一路前往金陵寻找林之孝两口子,一路前往凤凰岭万松书院找林文珏,剩下的一路便是去了扬州。   前往扬州的那一路还先去了一趟锦溪,带上了锦溪的林浠一块儿往扬州去。   林之孝是第一个回来的。   夏守忠看着林之孝都有些错愕:“林老爷,您这是……”   他还记得之前京城见面时,眼前这人虽算不上枯瘦,却也是精瘦的,如今却是养的白白胖胖,还蓄起了胡须,这会儿穿着绸缎的衣裳,面上带着笑,看起来就是一副老好人富家翁的形象。   “回京城去总要有所改变,我这也是怕误了娘娘的好日子。”   之前内相大人来找他,说他看中了文瑶的资质,想培养几年送到王爷身边去,又得知贾元春对女儿的迫害,为了出这一口气,当时就立即答应了下来。   甭管日后到哪位王爷身边,也比跟着贾元春强。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内相大人居然这么厉害,直接将他的女儿推上了皇后的宝座,这让林之孝既感觉荣幸又感觉慌张。   以前在京城,他虽是荣国府二管事,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奴仆,出门见到各位老爷也是点头哈腰,曲意奉承,可从今往后,他就是皇后的爹了,是正儿八经的国丈了。   据说国丈还会封爵位,说不得他以后的爵位比大老爷还要高呢。   这万一以后两家碰上了,荣国府的老爷太太们一看:“哟,这不林之孝么?以前是咱们府上二管事呢。”他这心里就慌的不行。   那可是欺君之罪,万不能被认出来。   所以自从到了金陵后,他就可劲儿的吃,把自己吃胖了许多,以前就两撇八字胡,面相看上去也有些奸诈,如今圆脸配山羊胡,再穿上一身绸缎衣裳,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小声给夏守忠解释了一通,又转了一圈:“大人你瞧瞧,我与从前还有几分相似?”   “判若两人。”   夏守忠也围着林之孝转了一圈,所以回答的很是真心。   看的出来这一年林之孝是下了狠功夫的,身上的谄媚劲儿都没了。   林之孝旁边站着的便是阮氏,她也丰腴了一些,脸颊上有了肉,面貌也有了大改变,如今瞧着倒是能理解皇后娘娘的美貌是打哪儿来的了。   “我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林滔,随的林家的辈分,字之孝。”   林之孝这个名儿是他爹给取的,所以他换了名字后,便将‘之孝’二字做了自己的字。   夏守忠点头,表示已经记住了。   转头就将林之孝的资料给改了一下。   阮氏身边带着小女儿林红玉,四岁的女孩儿已经开蒙读书了,但是颜值上……只能说还不错,反正夏守忠是觉得自己期望值有点儿太高了。   又过了两天,林文珏和林文珺都回来了。   人员到齐,夏守忠立即吩咐启程。   林家五口人跟着上京城,随他们一块儿去的,还有木渎林氏和锦溪林氏的几位族人,他们有的是为了去京城见识一番,顺带着帮衬林之孝一家子,还有的则是为了蹭船去京城,为了明年的春闱。   陛下登基和立后两件大事落定后,为庆祝陛下不仅大赦天下,还开了恩科,这些都是他们的老师觉得能下场试一试的举人。   两个林氏文风都很一般,这些举人已经是族内佼佼者了。   从姑苏上船,到京城下船,日夜兼程,路上也是无风无浪,前后皆有漕运大船压阵,水匪也避其锋芒,所以十分顺利地就到了京城。   已经来考过一次的考生也很是唏嘘。   他们之前上京时所跟的商船就曾遇到的过水匪劫船,最后还是船老大打了一架又交了银子才安然度过。   到了京城后,夏守忠便将他们安置到了一处三进的院子里。   “等封后大典过后,皇上必要召见林老爷,也会给林老爷赐爵赐宅院的。”夏守忠私下里透了点口风。   “好好,此事我会放在心里。”   林之孝站在院子的中门里,忍不住心下感叹,他竟还有从中门进门的一天。   “日后林老爷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回姑苏去?”   “大人的意思呢?”   林之孝嘴里虽喊着夏守忠大人,手却冲着宫里的方向晃了晃。   显然,林之孝这是问戴权的意思。   “这几年京城怕是要有些动荡,林老爷若不习惯京城气候,倒也可以回姑苏住上两年,等日后皇后娘娘生下了小皇子,再接您二位入京为好,再者……”夏守忠的视线落到已经进了院子正在到处看的林家兄弟身上:“娘娘的意思是,二位爷还是要潜心读书,日后考个功名才是最好。”   “毕竟京城鱼龙混杂,两位爷又心思澄明,再被那起子纨绔给带坏了,到时候可就哭都来不及。”   见识过荣国府族学乱象的林之孝立即点点头。   “大人说的是,等见了皇后娘娘之后,草民便带着家人回姑苏去。”   夏守忠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又留下了几个嬷嬷帮衬着管家,便急匆匆带着一沓子资料回宫去了,进了宫便将林家的资料尽数交给了皇帝。   当然中间林之孝想要回姑苏的想法也赫然在列。   皇上看了后沉吟:“若不想回去也可,朕给他们两个国子监名额就是。”   “皇上,那林大爷如今可是万松书院的学子,林二爷更是拜师林探花,两位爷皆是人中龙凤,便是留在京城读书,日后也要回原籍科考,倒不如顺了林老爷的意。”   夏守忠小声地提议着。   他可不能让皇上瞎搞,再把林家两个好苗子给糟蹋了。   林家能不能崛起,就看这两位小爷了,这二位日后可是林姑娘所生下的小皇子的最大助力。   “罢了,到时候问过皇后再说。”   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着的。   他抚摸着纸张:“六月初八,没几天了。”   **   越临近封后大典的日子,宫里的气氛就越紧张。   前面该走的流程礼部都走完了,极限的两个月时间,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按理说林之孝两口子到了京城后才能开始走这些流程,奈何皇帝实在是太着急了,封后大典的时间也定的太过急迫。   但流程不能改,礼部便只能将这些礼仪规制的东西送去了那套三进的院子里去。   算是走了个过场。   林之孝两口子头一天到了京城,第二天就接待了宫里派来的正副使,正使为瑾王,副使为诚义郡王,皆是皇帝的亲兄长们,另外一个负责干活的副使便是礼部尚书。   三个人将皇后服饰交给林之孝两口子的时候,脸上都是大写的尴尬。   一想到自家弟弟/皇上那副猴急的样子,他们多少觉得有些丢人了。   不过林之孝两口子却不在乎。   在礼仪嬷嬷的提醒下,两个人取了香案,上告了祖宗,便将皇后的衣裳奉在了正屋里,又接了封后大典正日子的圣旨,这才算走完了前期准备的礼。   然后林之孝两口子就开始了望眼欲穿。   文瑶是大选出身的皇后,并非后宫妃嫔晋升,所以是要出宫待嫁的。   只是宫里一直拖到了六月初七傍晚,才由一百五十个龙禁尉团团围住马车给送到了府上,马车一路进了内院,文瑶下马车的时候还用帷帽遮着脸。   而那一百五十个精锐龙禁尉则将这一整个三进院给团团围了起来,内院当然也留了人,但这群人都是带刀的太监,属于龙禁尉的内宫分支。   文瑶一直到了正院里,才在彩云的服侍下摘了脸上的帷帽。   “草民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夫妻俩都没看清自己女儿的脸,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娘……”   文瑶开了口,声音里却带上了哽咽。   “你们快快起来。”   听了这样一句话,老两口才在丫鬟的掺扶下站了起来。   林之孝背过身去擦眼角,阮氏则是想要抱着女儿先哭一场,结果一抬头,那声音就哽在了喉咙里,眼睛也瞪大了,文瑶也不说话,只对着她笑。   她如今变美了很多,但脸上依旧还有从前的影子,所以她不怕阮氏认不出来。   “瑶儿?”   文瑶点点头,眼泪又扑簌簌地下来了:“娘……”   “我的瑶儿。”   阮氏几步上前,一把将文瑶抱在了怀里,泪水也跟着落下:“你长大了,比以前漂亮太多了……”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皇上会喜欢自己的女儿了,之前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和林之孝还不敢相信,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文瑶就是个未长大的小丫头片子,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被皇上相中,还做了皇后呢?   “看来还是宫里养人,你比以前高了不少,也胖了些。”说着,手轻轻抚摸着文瑶的脸颊,满眼都是慈爱:“也长开了,若不是脸上还有以前的影子,我都不敢认了。”   “宫里嬷嬷说我底子好,好好养能很漂亮。”   她一把抱住阮氏的胳膊:“我便和嬷嬷说我这是随了娘了,这一年来娘也漂亮了许多。”   这是真心的。   阮氏本就长得不差,这一年养尊处优的养着,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还是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生的几个孩子也都随了娘,个个都漂亮,原主也确实是几个孩子中最好看的那个,只不过不像她这么夸张就是了。   “你呀,就是嘴甜。”   阮氏被抱着胳膊,只觉得眼酸鼻酸,心头也堵得慌。   那时候文瑶随着贾元春入宫,她是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女儿了,如今还能像现在这样亲香,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   文瑶听着眼泪又下来了,撒娇道:“今晚上娘陪女儿一起睡。”   “好!”   女儿明儿个出嫁,今晚上本就是要和娘一起睡的,她还要教她一些房里的事,这是不好假手于人的。   林之孝也被女儿的容颜晃花了眼,到这会儿都没能缓过神来。   只女儿喊他的时候,他脑子慢一拍似得点了点头:“欸欸。”   ————————!!————————   明天名场面:大婚+见太上皇+见众位兄弟   为了明天的名场面不卡住,两章会并做一个大章,这样的话,中午12点可能会赶不及,所以明天写完一大章后会在下午一起发   文瑶的美貌吸引力可以参考魅娃,对颜狗吸引力有点儿过于强悍[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而皇家一家子全是颜狗   ————————————————————————   明天见~ [195]红楼(40):他的王妃,肯定没皇后好看。   晚上。   阮氏抱着个匣子到了文瑶的房里。   文瑶也刚沐浴完,正趴在条榻上由着彩云和归月两个往她背脊上抹玉容养肤露,在她的旁边,还放着另一张条榻,条榻旁边的小案上还放着一堆瓶瓶罐罐。   许是听到了声音,文瑶抬起头来看向阮氏:“娘,快过来。”   她依旧趴着,但手已经不老实地冲着阮氏方向招了招。   “你这是……”阮氏抱着匣子走到条榻旁边,看着她光溜溜的背脊上抹了一层,归月正给她揉着。   “养肤用的,大人特意给找的方子。”   文瑶指了指旁边的条榻:“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专门给娘带的。”说着,她伸出白皙光滑的胳膊:“您瞧,女儿的皮肤多好,没有一点儿斑斑点点。”   阮氏一听是戴权给的方子,立即就相信了。   正好彩云净了手过来:“太太,奴婢帮您更衣。”   “哎哟,这……”阮氏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手足无措地抱着匣子不知如何是好。   彩云先伸手:“太太,这匣子奴婢先给您送去内间。”   “欸欸,好。”阮氏将匣子给了彩云。   彩云放好了匣子很快就出来了,服侍着阮氏脱了衣裳,只剩下里面的肚兜,然后又让她学着文瑶的样子趴在条榻上,这才给她解了肚兜,在背上抹上养肤露,轻轻地揉搓起来。   阮氏只僵硬了一会儿就察觉出了好来。   “太太这肩膀有些硬,只怕是平时针线做的多了些。”   彩云这么说,阮氏也只干干一笑,她哪里会做什么针线,她在金陵的时候顶着的是‘林之孝家的’身份,夫妻俩这一年来,都快把荣国府的金陵祖地给掏干净了。   夫妻俩一心当硕鼠,荣国府犄角旮旯里都能叫他们俩扫出二两金来。   她肩膀硬纯粹是因为搜刮主家累的。   “娘,这次回来我带了不少养颜的好方子,我都留给你,等明儿个我当了皇后,陛下肯定要给爹封爵位,我自是相信爹对娘的情意,只是男人有了权势,诱惑也就变多了。”   文瑶目光清凌凌地看着阮氏。   “那些个勋贵子弟是个什么货色,娘你比我清楚,只有两个弟弟好了,我的日后才能安稳,娘你可清楚?”   这一番话说的阮氏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作为曾经荣国府的内院管事,她最是知道大老爷和二老爷是个什么货色,前者眠花宿柳,后者道貌岸然,若林之孝日后也变成这样。   阮氏唇线抿直了,心情已然开始低落。   不过文瑶有句话说的也是对的,两个儿子是她的指望,只要两个儿子有出息,她的地位才会稳当,文瑶的后位才能坐得顺遂。   “娘娘尽可放心,你爹啊,有娘看着呢,必不叫他行差踏错。”   “我当然信任爹了。”   林之孝那就是个老滑头,也就是出身限制了他,否则只这一份油滑,前途就差不了,再加上阮氏是个谨慎低调的性子,可以说,林家几个孩子都遗传了父母的脑子,是聪明机灵的。   “只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娘,不可不防啊。”   文瑶直接一个危言耸听。   吓得阮氏接下来一整个保养流程都没说话,等到二人重新穿上寝衣,坐在了床上,看见了那被彩云送进来的匣子时,阮氏才想起来今日自己过来的目的。   作为一个以前男女主子办事,她在外面听响的人,她说起这事儿来,那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带害臊的。   十分大方的将几本春X图拿出来。   “这几本可都是好东西,都是之前大老爷让你爹在江南搜寻的。”阮氏将册子塞进文瑶的怀里,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偷偷私藏大老爷要的春X图有哪里不对。   文瑶也不觉得哪里不对,翻开书就开始看。   这些个图……   嘶……   文瑶越看眼睛越亮。   说真的,上辈子她和康熙已经很会玩了,尤其是前期康熙身强力壮,比X都硬的年纪,那时候她的年岁也正好,正是如狼似虎的岁数,两个人玩起来那叫一个胡作非为,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他们玩的再开也都是在床榻上,倒是没想到还能在镜子前,在梳妆台上……   说起来,如今这个皇帝也才二十五呢。   阮氏不知道文瑶所想,见她不吱声,只以为她在害羞,便开口教导道:“大道理娘也不会讲,娘只知道,男人嘛,只要那事儿上舒服了,就好说话的很,你爹这些年虽然只是个管事,可外头过够了苦日子的女人那么多,只要有银子,愿意当粉头的也多,你爹能愿意只守着我,不就是因为我把你爹伺候舒服了?”   “所以瑶儿,别拿什么‘身份’、‘规矩’、‘教养’那一套捆着自己,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你和皇上是夫妻,帐帘子一拉,你怎么伺候都不为过。”   说着,抬手轻轻点了点文瑶的额头:“你这丫头听到了没?”   文瑶赶忙捂住头:“知道了,娘。”   阮氏见她这般又赶忙上前查看她的额头,闺女皮子嫩,稍微碰一下就留个印子,也不知道明天晚上多受罪。   不过……   她看着文瑶那张脸,这般仙姿玉貌,许是也用不上她那点儿粗浅的‘经验’了。   她搂住文瑶。   女儿做了皇后她虽然骄傲,但更多的却是担忧,平素老百姓家过日子,夫妻俩吵过火了,男人还会动手打老婆呢,这皇上可是天底下最大的,日后若是文瑶惹怒了他,可就不只是打老婆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还会丢命。   若是嫁给了旁人,他们两口子还能仗着荣国府的势去撑腰,可如今要嫁给皇帝了,他们俩这辈子,怕是没法子在女婿跟前直起腰了。   等熄了灯,文瑶很快就睡了,毕竟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阮氏却是睡不着。   看着女儿那副心大的样子,只觉得心情又沉重了几分,又想起之前文瑶说的话,便决定等封后大典结束,她得好好跟大文小文说一说他们姐姐的难处,若想这富贵长长久久,他们就得努力才行。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   六局的女官就到了。   阮氏也早早起了身,带着两个嬷嬷忙里忙外,其实这些规矩阮氏也不懂,但那两个嬷嬷是戴权送来的,有她们在,倒也是井井有条,不见丝毫慌乱。   文瑶迷迷糊糊地就又被拉去沐浴,然后烘头发,上妆,换上皇后大妆,最后由全福奶奶给她梳头,戴上凤冠,这凤冠是龙凤花钗冠,上面有点翠制九龙九凤,龙凤之间也填充着珍珠花钗,花蕊亦是大小相等的各色宝石,两侧缀珍珠玛瑙长缀珠,后面六扇薄鬓如凤尾五彩缤纷。   光这一顶帽子就将近五斤。   好在文瑶有经验,稳稳的就撑住了。   上辈子的凤冠又重又丑,这辈子好歹只是单纯重,一点儿都不丑。   一切准备就绪,前院也传来了喧闹声,是正副使送来了卤簿仪仗。   “吉时已到。”   全福奶奶给文瑶盖上了红盖头。   礼仪女官扶着文瑶起身,一路踩着红绸到了前院正厅,此时的前院中门打开,门外是一长溜的仪仗。   正使为瑾王。   他展开圣旨,文瑶由礼仪女官扶着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听着瑾王宣读册文。   瑾王来之前圣旨一直处于密封状态,这会儿宣读着,只听着里面对皇后的夸奖,先是十句对容貌的夸奖,再是十几句对品德的夸赞,最后是五句皇帝对她的喜爱与憧憬。   瑾王越读越脸红。   这个弟弟不能要了,这册文若流传到后世,怕是要被人嘲笑的吧。   这册封的是皇后么?册封的是天上的仙子吧!   后面的诚义郡王和礼部尚书也是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实则尴尬的耳根子红透了,鞋子里的脚趾直抠地板,不过二人冲着皇后的父母看去,却见他们虽然红着眼,脸上却是一脸骄傲。   显然,他们也觉得皇帝夸的对极了。   诚义郡王/礼部尚书:“……”   行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册文宣读完了,文瑶伸出手去接了册文,又叩谢了皇恩,然后有女官过来奉圣旨到仪仗上去,紧接着,便是皇后册宝与凤印,文瑶再次叩谢,再由女官奉上仪仗。   等这些全都接下了,文瑶才由女官扶着站起来,出了府门上马车。   文瑶进了马车坐定后,外头的礼乐声也再次奏响了。   街门中门大开,仪仗渐渐出了街门,将近三百龙禁尉团团护卫着整个仪仗队,街道两边御林军和城卫处早已派兵把守,老百姓们虽探头探脑,却也安静的站着,不敢有丝毫喧哗。   皇后卤簿仪仗一路从丹凤门进,直奔含元殿。   这也是皇后这辈子唯一能进含元殿的机会。   皇帝等的有些心焦,虽面上还算镇定,但身子时不时动一动,脑袋也是微微扬着下巴,往正殿大门外张望着。   皇后仪仗分为两部分。   前一部分为卤簿仪仗,后部分则是文瑶的嫁妆。   由于皇帝太过着急,从下圣旨到封后大典只留了三个月时间,所以这个嫁妆林之孝两口子准备的很是仓促,为了让女儿脸上好看些,林之孝在金陵荣国府祭田不远处置办了五十亩上好的水田,又将这一年来在姑苏新添置的三间铺子,以及五千两银票做压箱底,一起给文瑶做了嫁妆。   另外还有戴权往里添置的京城郊外的两个庄子,城内的五间铺子,两处宅院。   更别说,还有木渎林氏和锦溪林氏分别送来的添妆,林如海自然也送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最名贵的便是一套古画,文瑶很是喜欢。   这般仓促办起来的嫁妆竟也十分好看。   册封皇后的典礼繁杂极了。   哪怕文瑶经历过一回册封礼,也觉得这个世界的封后大典更为隆重,随着皇帝告祭天地祖宗,一切都忙完后,她才被送去了清宁宫,兴奋过头的皇帝还有其他的流程要走。   清宁宫奢华中透着典雅。   进去后便看见左边跪着端荣和恭荣以及一群小太监,右边跪着藏月和一群小宫女。   “奴婢恭迎皇后娘娘。”   “平身。”   文瑶的红盖头还没摘,声音虽清脆却带着威严。   “谢皇后娘娘。”   宫人们这才起身,各司其职地忙活了起来,彩云和归月扶着文瑶进了里间,礼仪女官走完了一系列的流程,最后让文瑶坐在了床上,只等着稍后皇帝来挑红盖头。   若是普通人家,这会儿应该会有大嫂子小媳妇过来陪着一起说话,但文瑶是皇后,自然不会有人跑来和她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一阵喧闹。   皇帝来了。   听着礼仪女官在外间的说话声,显然,皇帝也有流程要走,大概一刻钟之后,皇帝才站在了文瑶跟前。   不容易啊。   文瑶叹了口气。   可算是走到最后一步了。   称杆轻轻一挑,红盖头被掀了起来,文瑶下意识抬眼,眼含秋波地看了眼皇帝,然后便连忙垂下了头,不再去看皇帝那副呆滞住的呆头鹅模样。   站在角落里的彩云和归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陛下真是……无论第几次看见娘娘,都会露出这般失神的姿态来,不过也不能怪皇上,实在是娘娘仙姿玉貌,实非人间容色,如那月里嫦娥,天上仙人。   女官们自然乐于见到帝后情深。   说实话,只要帝后感情好,她们六局的活儿最起码轻松一大半,至少不必在皇帝和皇后二人的吩咐中左右为难了。   任由皇帝呆滞了片刻,眼看着吉时要过了,才由尚仪局崔尚仪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陛下,吉时快过了,您该和皇后娘娘用合卺酒了。”   皇帝这才骤然回过神来,便见到皇后面颊飞霞,那红晕一直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显然他刚刚的视线太过放肆,叫皇后有些害羞了。   回过神的皇帝立即招了招手,很快,尚仪局另一位赵尚仪捧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是两个酒樽,酒樽下面是相连的红络子,络子最下面坠着一块同心佩。   “皇后,与朕同饮这合卺酒。”   ‘瑶儿’二字在舌尖滚了又滚,最后出口的却是略显疏离的‘皇后’二字。   快了,只要过了今夜,他想怎么宠爱都不为过,但现在还不行,现在他与皇后还是陌生人,他虽为皇后容颜惊艳,却不能太过急色。   压抑住心底的悸动,皇帝伸手与文瑶一同仰头喝下合卺酒。   一杯酒下肚,这才算是彻底礼成。   礼仪女官们这才跪地告退,将偌大的新房让给这对刚刚成婚的新人。   直到门扉关紧了,脚步声远去,皇帝才伸手,一把将文瑶抱在了怀里,脸往文瑶脖子那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清甜幽香的香味后,才颤抖着声音道:“林姑娘,朕总算娶到了你。”   从第一次见面那日起,这样的场景便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过。   今日总算是成真了。   他的气息是灼热的,身子是颤抖的,有种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达成所愿的激动,此刻他只恨天光正好,还不曾到可以洞房的时候。   文瑶面上带着羞涩,却还是大胆地回望了过去:“陛下还唤妾身‘林姑娘’么?”   “那朕……”   皇帝略微松开些胳膊,身子往后仰了仰,终于将在心底唤了千万遍的名字喊了出来:“唤你瑶儿?”   “嗯。”文瑶垂眸,面上更加红了几分。   “瑶儿。”   皇帝可算是唤出了这个称呼,满足感爆棚。   二人腻腻乎乎的说了大约一刻钟的话,主要是皇帝在各种言语调戏,礼仪女官又来敲门了,皇帝接下来还有其他流程要走,实在不能在新房内耽搁太久。   皇帝依依不舍地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人给文瑶送些吃的来。   等皇帝一走,文瑶才长长舒了口气,赶忙招呼彩云和归月:“快来给我将冠子取下来,太重了,脖子都压的疼。”   彩云和归月立即上前来扶着她去换衣裳,拆头发。   皇帝这一去,一直到天黑了才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但不多,毕竟也没人敢灌皇帝酒。   他回来时文瑶已经换上了寝衣。   六月天气已经开始热了,文瑶身上的寝衣都是薄纱做的,隐约还能看见里面大红色绣龙凤呈祥的肚兜,下面的亵裤也是大红轻纱灯笼裤,这样艳丽的颜色,不仅没将她的气质变得艳俗,反而愈发娇妍无双。   只看了一眼,皇帝就觉得自己今天酒还是喝多了,不然怎么感觉有些醉了呢?   “皇上……”   文瑶言语中含着羞涩,眼神里却仿佛含了钩子。   这一声只叫皇帝一个激灵,浑身都酥麻了起来:“瑶儿。”   他再顾不上其他,直接上前想将人抱在怀里,却不想文瑶却是一个转身就缩进了雕花板纱帘的后面,只留下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皇上快去沐浴,妾身等你。”   皇帝连连点头,转身就带着伺候的小太监去了水房。   等从水房沐浴回来,就看见房间里只剩下一对龙凤烛摇曳着,其它灯都已经熄灭了,帐子里传来呼唤声:“皇上。”   “来了。”   皇帝就宛如被女妖精给勾引到了一般,浑浑噩噩地就掀开纱帘进了里间。   当初她吞服的丹药全名为【美颜塑体丹】,颜值能到达的高度,身体塑造方面自然也能达到,总之,金手指太给力了,二十五岁的皇帝次日早晨起来,双腿都是酸软的。   爽啊!   皇帝觉得吃到了珍馐美宴,以前的那些清粥小菜便再也不香了。   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肤若凝脂’昨夜才终于具象化了,皇帝此时只恨自己的手糙,只摩挲了几下,瑶儿的肩头就染上薄红。   皇帝有三天婚假。   但这所谓的婚假也只是不上朝而已,延英殿听政还是要听的。   等文瑶洗漱完毕,重新上妆后,皇帝便带着皇后出了清宁宫,他去了前面的御撵,文瑶则是坐上了凤撵,二人一同往太极宫的方向而去。   太极宫里,太上皇早已起了身,这会儿正由着谦荣服侍着用早膳。   外头小太监一直在等着,结果就看见忠顺郡王拉着瑾王和诚义郡王直奔承庆殿而来,身后还跟着追随几个哥哥脚步,一路小跑的诚孝郡王。   霎时间眼睛就睁大了,立即飞速进了承庆殿里面,禀告道:“陛下,几位殿下这会儿都往承庆殿来了。”   “他们来做甚?”   太上皇虽狐疑,却还是招呼又上了一些早膳,等着和儿子们一同用早膳。   之前当皇帝时对儿子们产生的隔阂,仿佛也随着退位成太上皇而烟消云散了,如今竟仿佛真的多了几分父慈子孝的意味来。   不过往常多是分开来请安,今日倒是巧,竟一起来了。   瑾王长的胖,脚程慢,如今天气又有些热,给太上皇请安的时候,额头上都冒了汗,诚义郡王手里还捏着佛珠,显然是在做早课的时候被拉出来的,只有忠顺郡王一脸谄媚地笑:“父皇,昨儿个皇上给皇后的册文您听说了么?”   他母妃是异族,这辈子都登基无望,没有野心自然也不会被皇帝忌惮,早早明白自己处境的人,反倒是几兄弟中获得最肆意的。   “哼。”   说起这个事儿,太上皇就忍不住冷哼一声:“他那是昏了头了。”   好好一个皇后的册文,光夸赞容貌就用了十句,他是嫌弃天底下老百姓不知道他是个色令智昏的皇帝么?太上皇绝口不提后面还有十几句关于品性的夸赞。   太上皇火大的理由不仅因此,还因为这个册文实在是太长了,至少比他以前册封皇后的册文多了一百多字,还全是夸奖。   他自诩对元后一往情深,多年不改心意,可两个册文放在一起比较,倒显得他的册文无比敷衍。   有种被比下去的恼怒。   这会儿看着忠顺郡王那谄媚的笑,瞬间明白他们的来意,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瑾王:“你也跟着他们胡闹?都快要抱孙子的人了,也该稳重些了。”   瑾王的长子已经十三岁了,比八皇子还要大一岁。   “额,父皇……”   瑾王又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能说自己是被忠顺和诚义两个人上门给架过来的么?   他早膳还没吃呢!   视线落在父皇跟前的早膳上。   诚义则是捻着佛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似之前和忠顺一起冲进瑾王府,架着胖胖的瑾王上马车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父皇,我们兄弟几个也只是好奇罢了。”忠顺抬手,将诚孝推到身前来:“父皇,八皇弟还未用早膳呢。”   八皇子听哥哥的话,立即连连点头。   “罢了,没用早膳就来用一点。”   兄弟几个陪着太上皇用了早膳,刚用香茗漱了口,外头就传来传唤声,之前盯着人的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磕头:“陛下,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   太上皇这才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起身,在谦荣的掺扶下到了正殿,坐在了主座上。   几个王爷也是连忙跟了出去。   外面,皇帝先下了御撵,又去后面凤撵处亲自扶着文瑶下了凤撵,然后又牵着文瑶往承庆殿里面走,二人时不时视线相撞,眼神勾缠,如胶似漆。   太上皇只看见两个红色的身影,手牵手地从承庆殿大门处走了进来。   许是老年人老花眼,近处看不见,反倒看得远。   只走到一半,二人的面容就这般直愣愣地撞进了太上皇的眼中。   太上皇猛然睁大眼睛,脸上淡淡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手也猛然握紧了扶手,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呼吸也不自觉地微微急促了起来,一副怀疑自己看错了,想要再看仔细些的表情,让原本低着头准备行礼的几兄弟也忍不住狐疑地抬起头来。   然后就发现了自家父皇的异样。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顺着父皇的目光朝外张望而起。   …   ……   …………………………   “啊?”   忠顺郡王不敢置信地发出了质疑满满的惊呼来。   这对么?   这特么的对么?   不是,他凭什么啊!   不仅得了皇位,还得了这么个大美人。   瑾王瞪大了双眼,胖胖的身子和皇帝如出一辙,微微往前倾,被新弟妹那张脸给惊艳的头昏脑涨,心跳失常,小胖手下意识捂住心口,有种心头被撞了一下的感觉,心底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渴望来。   不过……   他本性知足常乐,年岁不小也有自制力,不过片刻失神后便缓过劲儿来了,下意识回头,就看见自家父皇阴沉沉的视线落在皇后娘娘的身上。   他的眼睛骤然被烫了一下,猛然垂下眼睑,不敢再多想一点点。   第二个回过神的则是诚义郡王,他常年礼佛,这会儿在心底疯狂默念清心诀,刚默念了两句,就察觉瑾王面色微微发沉地看着太上皇,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心底顿时一个咯噔。   再后来是忠顺郡王,他喜爱美人,也爱看美人,甚至和王妃两个人一起看美人,但这会儿真有个大美人在眼前,他却不敢再看了。   这样的美人,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他只看了一眼,便仿佛烫到了一般将头垂的更低了。   只有八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后,小手紧紧的攥着,他虽年幼,情窍未开,却知道美丑,想到这段时日宫中的流言蜚语,只觉得鼻子一酸,只恨不得泪洒当场。   可他不仅不能哭,还得憋着。   呜呜呜……   那明明应该是他的漂亮王妃的。   小夫妻俩情意绵绵地进了正殿。   皇帝有些意外的看着几个兄弟,虽有疑问,却还是先带着文瑶给太上皇请安。   “儿子/儿媳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   太上皇的声音依旧威严深沉,仿佛丝毫未曾失态过。   “谢父皇。”   二人起身,刚一站定,几个王爷就上来见礼,文瑶也是应对得当,她虽然脸颊微红,还有些羞赧,却进退得宜,除了那张脸有些过于貌美之外,行为举止简直完美符合一个皇后的身份。   真令人嫉妒啊。   几兄弟不约而同的垂眸,不敢再多看一眼,都是掖庭宫里教出来的,怎么老七的运气就这么好呢,偏他成婚多年没有孩子,偏他为了子嗣将原来的王妃封为贵妃,才能重新从掖庭宫秀女中选一个新皇后,否则哪里需要走相看秀女的流程呢?   只是……   最难受的应该是老八吧。   明明那一批秀女是给老八养着的。   一时间,众人的心思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太上皇的方向,戴权给太上皇献美献了一辈子,结果最美的那个却成了儿子的皇后。   太上皇自然恼火。   憋着一口气送走了儿子们和……儿媳,他立即传来戴权:“朕要端王死。”   “你去办。”   戴权:“……”   “喏。”   戴权应下,躬着身子谦卑地走出承庆殿,到了外面才长长舒了口气,看来太上皇受的刺激比想象中要大啊。   另一边,瑾王回了瑾王府,立即将王妃给寻了过来:“过几日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你给本王管住你那张嘴,以前你怎么说贵妃本王不管,但如今的皇后可不是你能随意说嘴的,若叫本王知道你又到处口生是非,本王必向皇上请旨废了你。”   瑾王妃本还有些不以为意,只是看着瑾王那难得阴鸷的面容,心下不由颤了颤,喏喏应:“是”。   诚义郡王回了王府便直接进了佛堂。   一整天都在念佛经。   一直到了傍晚夫妻俩用膳时,诚义王妃才疑惑问道:“殿下,你新得的那串佛珠呢?怎么没瞧见你戴?”   “断了,珠子四散出去,寻不着了。”   “欸,这还是护国寺开了光的呢,着实可惜了。”   忠顺郡王则对着忠顺郡王妃的大肚子念叨着:“过几日你进了宫多瞅几眼皇后,叫咱们闺女日后能长得像皇后娘娘好看才好。”   “当真那么漂亮?”郡王妃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好看。”忠顺郡王重重点头,面上流露出羡慕嫉妒恨来:“老七这辈子,就特么运气好。”   皇位,美人,日后大美人再给他生个大美人嫡皇子。   羡慕死人了。   郡王妃咂咂嘴,扶着腰来回踱步一圈:”明儿个我就去找三嫂去,约个日子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只有八皇子,伏在奶姆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呜呜呜……   他的王妃,肯定没皇后好看。   ————————!!————————   太上皇:气死了,老四给朕死!   瑾王:太好看了,皇上肯定喜欢,不能让王妃的破嘴连累家里   诚义: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啪——手劲儿太大,佛珠断了】   忠顺:叫上王妃一起去看大美人   诚孝:呜呜呜……   表面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私下里暗潮汹涌,各有心思啊[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尽力了,感觉皇家不会那么喜怒形于色   ——————————————————————————————————————   明天见~ [196]红楼(41):怎么不算一种历史轮回呢?   给太上皇请了安回来,皇帝就去延英殿听政去了。   文瑶则是开始参观清宁宫。   清宁宫虽名为清宁宫,却并非只是一座宫殿,而是同蓬莱殿一样,是一处巨大的宫殿群,比起蓬莱殿的精致华美,清宁宫更加巍峨肃穆,宫殿群中包含了十二处副殿,靠近正殿的六处副殿皆配小院一座,楼阁一座,除此之外,廊桥,回廊,联通各处,还有清宁宫花园两处,分别名为东花园和西花园,花园中珍品草木无数,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也一应俱全。   清宁宫乃是皇后居所,自然不会有妃嫔入住。   所以那十二处副殿其实是给皇后的子嗣们居住的,靠近正殿的六处副殿中,小院乃是皇子读书的书院,楼阁则是公主刺绣玩耍之处。   庶出的公主自出生起,便需要住到凤阳阁中统·一教养,而嫡出的公主却可以在自己的母后身边长大。   嫡庶之分,自出生起就能看出区别来。   由于清宁宫太大,文瑶只粗粗参观了一圈,就换了三次抬肩舆的武太监,等终于回到正殿的时候,皇帝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   看见她下了肩舆,立即就迎了出来,不等文瑶请安,便一把牵住她的手:“快快免礼,你我夫妻,实在不必这般多礼。”   “礼不可废。”   文瑶在外人面前可是个端庄贤惠的皇后,可不能叫皇帝败坏她的人设。   嘴上这么说着,站起身后却是眼含秋波地看了眼皇帝。   皇帝立即就荡漾了。   “转了一圈累了吧,朕特意叫膳房给你煮了补气血的羹汤。”说着,咸猪大掌就抚上了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轻轻地揉了两下:“昨天……你也累坏了。”   文瑶:“……”   嘶……这个皇帝……   “陛下,清宁宫十二座副殿,都是留给皇子公主们居住的么?”   文瑶也不知道该回答‘确实累了’还是‘我不累’,干脆直接转移话题,眨巴着眼睛满是疑惑地看向皇帝:“那日后咱们岂不是要生十二个皇儿?”   这下轮到皇帝无语了。   他轻咳一声:“历代先皇也没哪一代将十二个副殿住满的。”说着,他拉着文瑶绕过屏风,走到里间的美人榻边坐下。   二人刚一落座就将文瑶抱在怀里。   “朕的父皇也就一个嫡出皇子。”   说起当年事,他脸上也露出几分唏嘘来:“只不过大哥出生后没多久母后就薨逝了,大哥其实是在紫宸殿长大的,这清宁宫的副殿,已经很多年没皇子住过了。”   文瑶见他眉眼染上落寞,立即侧过身去伸手抚摸他的眉眼。   显然,虽然他如今贵为天子,可实际上也只是个妃嫔所出的庶出皇子,出生后便被挪去了十王宅,等到了大婚后便直接去了王府,他从未在后宫中居住过。   “那皇上可要好好修缮这些副殿,日后我给你多生几个。”   文瑶瞪大了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反正她有培育仓,生娃也不困难,完全可以多要几个。   “好好好。”   皇帝被文瑶这孩子气的话给逗笑了,也是这会儿,他才真的感觉到他的小皇后如今还是个孩子,爱怜地捏着她的手指在唇上碰了碰:“朕与皇后琴瑟和鸣,日后必定子嗣昌盛。”   话说的动情,身子也跟着发热。   他愈发将文瑶往怀里裹紧了几分,脑海中已经幻想着日后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围着自己转的模样了,作为一个皇帝,他又如何不憧憬嫡子呢?   若有了孩子,最好长的像皇后才好。   只望皇后能给他生下两个嫡出子嗣来,他就已经胜过父皇了。   “不过你如今年岁还小,身量还未长成,生育之事并不着急,如今咱们先好好过日子吧。”低头将脸埋进了她的脖颈。   香气扑鼻,身娇体软。   这大概就是老夫少妻的乐趣?   反正皇帝是沉沦了。   一整个下午,皇帝都赖在清宁宫里,那双眼睛就这么黏黏糊糊地落在文瑶身上,文瑶坐到哪里,他都要凑过去,黏上去,哪怕文瑶是去整理自己的嫁妆,他也要跟过去在旁边看折子。   戴权只觉没眼看。   他想找个和皇后说话的功夫都没找到。   直到留守延英殿的夏守忠派人来报,说有大臣求见,戴权才找到了机会:“太上皇命咱家去杀了端王,咱家以皇帝新婚正拖着呢,也不知太上皇缓过劲了会不会后悔。”   说着,戴权的视线在文瑶身上打量了一圈:“娘娘这张脸,对皇家这群爷们的影响比咱家想的还要大。”   “不过合了眼缘罢了,影响再大又如何?”   文瑶轻飘飘地应了一句,她又不是皇上那个睁眼瞎,看不出来早晨那几个王爷和太上皇的异样,但那又如何:“我可是皇后。”   太上皇当初退位不就是为了史书上的名声么?   只要他还顾念着自己的名声,就不可能做出强抢皇后这样的丑事来。   更何况:“太上皇也只不过心有不甘罢了。”   盛世需要美人点缀。   帝国明珠没在他在位的时候出现,镶嵌在他的冠冕上,反倒在他刚退位没多久出现了,这让太上皇如何能够甘心?   “只是,再不甘心也无用了,他已经老了。”   “等以后时间长了,经历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文瑶垂下眼睑,指尖把玩着丝帕,她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扎的不止太上皇的心。   戴权沉默良久,才背着手仰头轻叹一声:“是啊,都已经老了。”   老了的又何止太上皇一人。   “刚刚咱家听见娘娘与陛下谈论子嗣之事,奴婢有句话想要奉劝娘娘。”   文瑶终于抬眼看他。   “娘娘年岁小,陛下又喜爱娘娘,子嗣之事着实不必着急,等日后身量长成了再产子也更稳妥些,娘娘要明白,这天底下,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子嗣,都没有娘娘您自己本身重要,只有您好了,跟在娘娘身边的咱们,你的母家,才会跟着好,人死如灯灭,娘娘若是折在生产上面,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戴权这番话说的发自肺腑。   甚至还给她举例子:“就好比元后,太上皇何其珍爱,可她去后,太上皇的子嗣不曾少生,美人不曾少纳,就连元后唯一的嫡子都被逼的谋逆,如今太上皇依旧怀念元后,可也只是怀念罢了。”   太上皇的行为在戴权看来,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谎话说多了,自己也就真信了。   “大人的话我记下了。”   文瑶明白戴权的担忧,无非是害怕她昏了头,这会儿忙着要孩子。   可文瑶比戴权更知道疼爱自己。   她的目标可是长命百岁,当太后,日后入皇陵,吃皇家香火!   戴权见她听进了心里,到底安心了些,他不方便久留,话说完后也就直接告辞回了御院,他如今还是掌印太监,日常事务繁忙,皇帝新婚能够休息,但他和新上任的秉笔太监万吉可不休息。   人逢喜事精神爽。   皇帝在延庆殿和阁臣们论政时面上也是带着笑的,也比前些时候更好说话些,可见皇帝对这个新皇后是真的很满意,几个阁老原本还想和皇上说说漕运途中水匪猖獗之事,这会儿一看皇上这副模样。   得,也不必说了。   这会儿皇上怕是也听不进去,好在也不算紧急,只留着三日后再行商讨也来得及。   飞速和阁臣们说完了政事,皇帝也不似往常那边留阁臣们喝口茶,培养培养君臣情谊,而是直接端茶下了逐客令。   等阁臣们离了延英殿大门,回头就看见皇帝上了御撵,从廊桥上穿行而过,直奔清宁宫而去。   几个阁老们:“……”   看来皇帝对皇后是真的很喜欢啊。   几个人不约而同想起昨日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册文,一时间不由面面相觑起来,也不知道这皇后到底漂亮到何种地步,才能叫皇帝只在见了一面的情况下,就能洋洋洒洒写出那么多夸赞的话来。   皇上与贵妃感情不好,多年来膝下未有子嗣。   也正因为此,太上皇才会下旨册封秦王妃为贵妃,又下旨让皇上在掖庭宫秀女中重新选后,就这么凑巧,皇帝一眼便相中了如今的皇后。   “所以说,时也命也。”   许阁老双手交握,抱着笏板,一脸老神在在地道:“皇上啊,总要有这么一遭的。”   太上皇与太上皇后。   新皇与新后。   怎么不算一种历史轮回呢?   “老许,你少说两句吧。”另一个文阁老‘哼’了一声,他这个同僚什么都好,就是嘴不好,被太上皇贬斥了几回,如今好容易重新入了阁,可别再得罪新皇了。   许阁老撇撇嘴,他也知道自己的臭毛病。   他不说话行了吧。   “不过,我听说老太妃病了好些日子了?”   “自从郡王爷那个侧妃没了,她就有些不大好了。”   甄家的女孩儿就那么几个,本就前途不好,还下大狱的下大狱,死的死,老太妃忙活了一辈子,结果什么都没忙活到手,她不病才怪了呢。   几个阁老对视一眼,只随口唠了两句便各自散开去了。   要说命更不好的,还有那四王八公。   谁能想到当初端王会直接在端王妃灵前突然振臂一呼,直接起了谋逆之心呢?那日恰好去给端王妃吊唁的四王八公女眷们,如今可还有几个病着呢。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   那就是宁国府和荣国府,他们两家如今正忙着张灯结彩,只等着六月十五将家中的嫡出大姑娘嫁进忠顺王府做侧妃呢,只看那热闹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出了个王妃娘娘呢。   ————————!!————————   都让女主别急着生娃   当然,皇帝是想要多过几天二人世界,内相纯粹担心文瑶的身子   幸亏看了一眼,忘记定时间了[捂脸笑哭]   ————————————————————————   晚上见 [197]红楼(42):荣国府金陵二总管的身份可算是可以丢掉了。   “郡王妃当年入府的嫁妆是一百二十八台,我便给元春预备了一百零八台,箱笼都做的大了些,塞的满满当当,无论是料子还是首饰都是的最新的,保准儿我们元春不弱了王妃去。”   荣庆堂内,王夫人坐在贾母的左下首,将给贾元春准备的嫁妆单子递了过去:“老太太且看看,可还有哪里没准备到位的,如今还有几日,儿媳还能继续去挑。”   贾母接过单子,又接过鸳鸯递过来的眼镜戴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荣国府如今是王夫人当家,对自己的女儿她自然大方,不仅如此,她还从公中的库房里掏了不少好东西填进了贾元春的嫁妆和自己的私库里,自从林之孝两口子被调去了金陵,贾政如今对公中库房的把控力度下降了很多,王夫人也终于拿到了库房钥匙,成了正儿八经的管家太太。   “不错,郡王妃那样的出身,想来嫁妆也多是面子货,元春出身国公府本就富贵,这嫁妆的台数不好越过王妃去,但将箱笼做大些,东西名贵些,旁人也不好说嘴。”   贾母对王夫人准备的东西还算满意。   虽比不上当初她给敏儿准备的嫁妆,但元春只是个侧妃,王氏准备的这些也已经尽够了,若再华贵的话,王妃脸上就要不好看了。   “老太太说的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王夫人伸手接回元春的嫁妆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到一边的紫檀木匣子里。   这单子等晒妆那日还要拿出来。   只不过她到底还是有遗憾的,王爷纳侧虽会小办一场,可到底不是婚礼,再想想前几日皇帝迎娶新后那排场,对比之下,她的元春也着实太可怜了些。   “等元春嫁到王府去,再生下一个儿子来,我也就能安心了。”贾母双手合十虚虚拜了拜,她虽指望元春入宫后提拔家里,可也是真心疼爱元春的,自然希望她能过的好。   王夫人捏着帕子抵住鼻子,垂下眼睑思索了片刻才又斟酌着开口道:“我给元春准备的嫁妆虽好,却少了件压箱底的,老太太,您看……”   “我那库房里有一块整和田玉雕的白菜,等会儿取了给元春吧,就当是我这做祖母的,给孙女儿添妆了。”   王夫人一开口,老太太就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那玉白菜本就是她准备的添妆,如今不过提前送了而已,所以她爽快的很。   王夫人自然是很高兴了。   老太太对自己的私库看的紧,虽嘴上总念叨着以后给宝玉,可宝玉如今也才几岁,等长大娶妻后拿到老太太私库还有十多年呢。   婆媳俩各有心思,面上却都带着笑,一副和睦模样。   就在王夫人坐不住,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突然,赖大家的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也顾不得给王夫人请安,直接就跪在地上说道:“老太太不好啦,二老爷送了消息进来,说是林之孝两口子运送去年收成的船半道上沉了,一船人大大小小几十个,除了几个水性好的,其它的全没了。”   赖大家的说着,面上也是露出几分不忍来。   赖大和林之孝都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以前也共事过好长一段时间,还做过邻居,后来林之孝的女儿陪着大姑娘入宫没得不明不白,二老爷还把林之孝的两个儿子身契给了旁人,如今林之孝两口子也没了,偌大的一家子竟全都死光了。   “什么?”   贾母还没反应过来呢,王夫人已经先尖叫了。   “船沉了?”   “是啊二太太,最近漕运上水匪猖獗,多是在夜里行事,但凡不曾靠港的船,全都被人潜入水下凿穿船底,等发现漏水的时候,船已经快要沉了。”   赖大家的捏着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王夫人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那船上可不止金陵族地去年的收成,还有她私下里的‘生意’呢,他借着林之孝给自己打掩护,这回肯定也借着送收成的理由,将做‘生意’的银子一并带来回来。   如今全没了。   贾母倒是不像王夫人反应那般激烈,而是追问道:“可曾寻到尸骨?”   “说是寻到了,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仵作验尸后已经送到义庄去了。”   赖大家的哭完了,这会儿又恢复了平时的稳重:“如今这日子,又是水泡过的,总留在义庄着实不像话,当地的官员确认了身份后就派人来送了消息,然后便做主将那几十口一起送去葬了。”   贾母点点头。   知道那官员必定是去金陵查了林之孝的户籍,这才定的案。   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也是命不好。”   荣国府损失了一年的收成,林之孝全家都没了,只剩下两个儿子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王夫人则是白着一张脸,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荣庆堂,这会儿已经变得沉寂无比。   气氛压抑的,一点儿都不像要即将嫁女的样子。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林之孝拍拍肚子,也是满意地笑了笑。   “这下子,荣国府金陵二总管的身份可算是可以丢掉了。”   阮氏捧着账本子正在拨算盘,在金陵这一年她什么都没学,就学着管家了,毕竟日后自家老爷也是勋贵了,她这个当家奶奶可不能漏了怯,再叫旁人钻了空子。   当然,心黑的夫妻俩临走之前还不忘坑了荣国府一把。   他们不仅将荣国府去年的收成全卖了,还把王夫人给黑吃黑了,也就是黑吃黑完了才发觉,这王夫人是真的狠,竟不知不觉地将金陵的铺子全给卖了,卖这些铺子的人还是林之孝的副手。   这是打算叫他们两口子日后顶罪呢。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在王夫人看来,文瑶是贾元春害死的,两个儿子是二老爷卖的,他们夫妻俩和二房那是有生死大仇的,王夫人坑起他们来,是绝对不可能手软的。   于是二人一咬牙。   王夫人做初一,他们就做十五,转头就做了这个局。   只可惜了那些祭田,田契还在宁国府贾珍手里,否则的话,他们两口子能把金陵族地都给卖空了。   不过也得感谢王夫人,这位是真会揽银子,只这一艘船,就将他们日后的发家银子攒了大半,且……他还盯着金陵呢,王夫人既能卖一次,那就能卖两次。   早晚将荣国府给搬空!   两次三番被荣国府在儿女身上做文章,林之孝自认是个小人,所以报复起来,用的也都是阴招。   文瑶不知道自家爹妈又发了次神威。   皇帝三天婚假已过,又开始了上早朝,同样的,文瑶也终于要和后宫的同事们见面了,提前一天,文瑶便吩咐端荣,去往各宫殿通知皇帝那小猫三两只的后宫妃嫔们,次日早晨到清宁宫来请安。   蓬莱殿是最先得到通知的。   为了表达对贵妃的看重,甚至是端荣亲自跑的这一趟。   等端荣走后,严贵妃就砸了蓬莱殿半间屋子,站在外面的宫人只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一个个脑袋垂到心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都知道贵妃以前是秦王妃,却被太上皇厌弃,这才得封贵妃。   明日要去清宁宫给皇后请安,对旁的妃嫔来说是正常的事,可对严贵妃来说,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羞辱。   严贵妃恨极了。   明明……明明她该是皇后啊。   皇上怎么能罔顾人伦,就这么贬妻为妾呢?   自从三日前就不曾怎么入睡的严贵妃,此时的精神直接紧绷到了极点,砸了一通后,直接跌坐在地上,然后抱着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嬷嬷也是满脸无奈。   起初她还愿意劝说娘娘,可娘娘是个越劝说越来劲儿的脾气,如今更是像爆竹一样一点就炸,她是劝说不能了,只期望明日娘娘能够稳住,别惹到皇后跟前去。   否则的话……   蓬莱殿的大家就跟着一块儿死吧!   想到三日前陛下封后的册文传到了蓬莱殿,贵妃娘娘又哭又笑的样子,嬷嬷就觉得,自己怕是上辈子真的造了孽,否则这辈子怎么就当了奴婢,还伺候这样一个主子。   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为娘家老爷和太太着想啊。   若她安安分分,只秦王妃这个身份,就是她一辈子的保命符,日后说不定还能叫皇上心生愧疚,到时候和好后再生个子嗣,一辈子也就稳妥了。   可她偏要闹。   闹吧,闹吧……将皇上和皇后的耐心闹没了,就知道后悔了。   蓬莱殿所有宫人都和嬷嬷一样,听着响儿叹气。   温室殿那边,康嫔却是立即叫人送东西去了凤阳阁,打算明日去清宁宫请安的时候,为昭阳公主说说好话,看能不能求得皇后娘娘恩典,能叫昭阳公主每个月多回温室殿几次,她也好多和女儿相处相处。   有了皇后,规矩也就立起来了。   康嫔怕自己错了规矩闹笑话,再给女儿丢脸,特意在身边放了个嬷嬷,就为了学规矩。   嬷嬷是尚仪局出身,这会儿已经开始给康嫔做起了紧急特训。   另外两个美人也是同样如此。   她们无宠也无子女,日后还得仰仗皇后娘娘过日子,自然是怎么恭敬都不为过。   不过,她们也都不约而同打听了蓬莱殿的消息。   严贵妃自从入住蓬莱殿后,一直无暇管理蓬莱殿,所以蓬莱殿中的消息并不难打听,她们在严贵妃手下生活多年,哪里不知道严贵妃的脾气。   在得知严贵妃闹出的动静后,三个人竟不约而同地冷笑。   只期望皇后娘娘能给严贵妃一个教训。   她们可都等着看笑话呢。   ————————!!————————   林之孝:以后可以安安心心做国丈了。   阮氏:专心致志盯着荣国府   后宫妃嫔们:终于能看严贵妃笑话了。   这个世界我打算让皇帝独宠了,所以不会有异腹子降生,之前的昭阳公主不算,毕竟我女都美成这样了,不独宠根本体现不出来她的美貌,也体现不出皇帝的颜控属性和恋爱脑。   ————————————————————————————   明天见~ [198]红楼(43):说好的‘严贵妃大闹清宁宫’呢?   天没亮皇帝就起了床,蹑手蹑脚去了外间,长开双臂任由宫女们给他穿衣。   穿好了衣裳后他还忍不住绕过屏风,撩开帘子又往床的方向看了眼,影影绰绰地看见帐子里微微凸起的被窝,见她睡得香甜,这才又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宁宫。   清宁宫正殿的宫门前,御撵早已在等待。   上御撵之前,皇帝叮嘱出来相送的端荣:“等你们娘娘醒了后,定要上一碗雪梨汤,昨晚上听她咳嗽了两声,若白日里再咳,便去寻了御医来。”   “喏。”端荣躬身应下。   皇帝这才上了御撵,往宣政殿的方向去了。   等到太阳升起,文瑶睡饱了,才慢悠悠的坐起身来,歪着身子靠在了软枕上:“什么时辰了?”   “才卯正,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呢。”   宫嫔到清宁宫请安是辰时,比上辈子卯时二刻可人性化多了,当然,也是因为大明宫着实太大了,若请安时辰太早的话,那些宫嫔们也别睡觉了,估摸着丑时就要起身上妆了。   见时间还宽裕,文瑶这才点点头。   扶着归月的手起身,先行洗漱上面脂,然后才喊了专门梳头上妆的宫女来先给文瑶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这会儿彩云捧着托盘进来了。   “娘娘,皇上晨起上朝前特意吩咐了端荣,叫娘娘用一碗梨汤。”   “梨汤?”   “娘娘昨儿个夜里咳嗽了两声,皇上这是心疼娘娘呢。”彩云笑着将梨汤从托盘上取下来,双手捧着递到文瑶跟前。   文瑶接过汤碗,脸颊微微泛红,仿佛被彩云那一句‘心疼’给说的害羞了。   她本就漂亮,如今面上飞霞,衬托的容颜愈发娇妍万分,许是想到了皇上的柔情蜜意,神情中也带上了羞赧,垂眸饮用梨汤,仪态端方中透着灵秀之气。   这下子,不仅迷了皇上的眼,更是迷了清宁宫正殿里服侍的,所有宫女的脸。   谁说只有男人爱看美女的?   实际上女人更爱看美人。   这不,文瑶只略略出手,就感受到旁边服侍的宫女们‘灼热’的眼神。   也许对她们来说,主子越漂亮,便越会得皇上宠爱,她们这些服侍主子的宫人们,日子也就越好过,但这一刻被颜值吸引而产生的悸动,却并非地位权力带来的,而是切切实实的,自身的感受。   用完了梨汤后又用了早膳,文瑶才又开始上妆梳头。   “今儿个梳个凤髻,簪正凤。”   做皇后了,排场自然要跟上,发型也要换成妇人发髻。   由于王朝到了中兴之时,这年头的妇人发髻多变且华贵,尤其擅用义髻,之前在荣国府时,王夫人就很喜欢用义髻,当然,她并非是为了漂亮,而是单纯的发量稀少,根本梳不出漂亮发髻来。   但文瑶不一样,她是发量富翁,头发又黑又密又油亮,梳个凤髻根本无需填充太多假发包,自然也就用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义髻。   换上崭新的凤纹宫袍,戴上各种配饰。   文瑶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只觉得这身打扮虽然华贵,却也像极了一个首饰架子。   “娘娘,时辰到了。”端荣从殿外躬身进到里间来,对着文瑶禀告道:“贵妃娘娘们已经到花厅了。”   “嗯。”   文瑶应了一声,随手从旁边的妆奁上取下一个没有绣纹的荷包扔给端荣:“赏你了,今早你做的很好。”   “谢娘娘赏赐。”   端荣将荷包收到袖子里。   文瑶扶着归月的手起身,在端荣的引领下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等文瑶进了花厅,端荣这才找了个角落里看了眼荷包里面,果然是一张龙禁尉专用密语的条子。   日后戴权轻易不能到清宁宫来,宦官路线也不好走,所以文瑶直接另辟蹊径走龙禁尉的路子送情报,龙禁尉的条子全是密语,便是这条子被旁人搜出来,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花厅里。   严贵妃正襟危坐在左上首。   她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只梗着脖子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另外三个妃嫔,只是偶尔视线在落在主位的凤座上时,眼底是止不住的复杂情绪。   而她对面的右上首上,坐着的是生育了昭阳公主的康嫔。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绣荷花的裙子,头上发髻也只梳了个简单的花髻,用的也是颜色素淡的宫花,只在后脑压鬓处,簪了朵颜色艳丽的红芍药。   另外两个美人则分别坐在她们下方,身上的衣裳也都以浅粉,鹅黄为主,三个人仿佛商量好了似得,唯独贵妃穿了身木槿色,在几人中格外的显眼。   “皇后娘娘到——”   随着唱见太监一声喊,几人立即起身躬身站着。   文瑶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落座于上首的凤座之上,下面的四个妃嫔则齐齐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平身。”   文瑶轻轻喊了一声,等她们站起身后,才又说道:“都坐吧。”   四人这才坐下。   等她们坐定后才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向皇后。   几个月过去,她们早已打听清楚了当初承欢殿选秀的过程,据说皇后娘娘是第一个入殿,当时就叫皇帝看的失了神,看完了皇后娘娘后,对其他秀女更是再不曾多看一眼,再加上册文上那花团锦簇的形容词,也叫妃嫔们对皇后早已心生好奇。   于是一眼看过去。   “嘶——”   这是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发出声音的两个美人连忙跪地请罪,康嫔则是下意识看向贵妃。   贵妃……贵妃的脸色自然是难看的,那双眼睛也是死死地盯着文瑶那张脸,手指攥的很紧,贵妃身后的嬷嬷更是一脸惨白,一副‘吾命休矣’的凄惨模样。   不过,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贵妃竟只是咬紧了牙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康嫔见贵妃这番作态,眼底染上一丝失望,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再抬眼时,又是如以前那般温雅平和。   “起来吧,别跪着了,恕你们无罪。”   文瑶无心为难这几个‘潜邸旧人’,只摆了摆手,就叫两个美人起了身,两个美人谢了恩后起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只眼睛还是忍不住朝着文瑶脸上瞟。   “本宫与皇上刚大婚,这几日又忙于宫中事务,还不曾与你们见过面,今日特意请你们来,也是想大家伙儿认认脸,免得日后见面不相识,反倒闹了笑话。”   文瑶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声音轻轻柔柔,听着仿佛并无太多威严。   这让原本提心吊胆的妃嫔们松了口气。   康嫔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贵妃,想到自己的昭阳,干脆率先开口奉承道:“皇后娘娘凤仪万千,与皇上亦是天作之合,哪里会闹笑话。”   ‘天作之合’四个字不仅逗笑了文瑶,也扎了对面严贵妃的肺管子。   “你是康嫔?”   文瑶脸上绽开笑容,显然被奉承的高兴。   “是,妾身是康嫔钱氏。”康嫔身子微微前倾,对着文瑶颔了颔首。   “本宫知道你,昭阳公主的母妃,如今公主虽养在凤阳阁,平素少进后宫,那孩子年岁尚小,正是需要母妃疼爱的时候,你既是她的母妃,日后当多多召见,莫要母女生分了才好。”   文瑶这话一出,康嫔脸上顿时露出激动来。   她连忙起身对着文瑶行了个谢恩礼:“妾身谢娘娘恩典。”   文瑶摆摆手,让康嫔起身坐下:“本宫还听闻,以前在王府时,公主是养在贵妃膝下的?”说着,视线挪到左上首的严贵妃身上。   严贵妃的脖子梗的像个木头。   好半晌仿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声音:“回皇后娘娘,在王府中时,妾身乃是王妃,庶出女儿养在嫡母膝下乃是规矩。”   文瑶了然地点点头,面上并无尴尬之色,依旧笑意盈盈。   “这王府是王府的规矩,宫中是宫中的规矩,如今公主的玉牒已上,公主便只是康嫔的女儿了。”   康嫔更加激动了。   无论如何,严贵妃在王府时都是做了公主几年养母的,真论起孝道来,公主孝顺养母也是应该,只是入了宫后,康嫔也生了野望,不想再叫女儿夹在她与严贵妃中间左右为难,如今有了皇后娘娘这句话,日后公主便是不去蓬莱殿,也无人可置喙了。   严贵妃的脸色却是更差了。   她想反驳。   可刚一抬眼,就看见皇后那张含着笑意的脸,心中便又是一阵刺痛。   她没想到,英明神武的皇上原来也只是个普通男人,见到漂亮脸蛋就走不动道,天底下谁不知道掖庭宫中的秀女是为八皇子准备的?如今皇帝见到林氏美貌后,竟冒天下之大不韪迎娶为皇后。   他难道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尖锐的指甲扎破了掌心,刺痛唤回了严贵妃的理智。   想再开口却又失了先机,皇后已经和康嫔说起了昭阳公主的趣事,再未曾分一丝眼神给严贵妃,另外两个美人也跟着康嫔后面奉承着皇后,只是偶尔瞥向严贵妃的眼神里却带上了‘恨铁不成钢’。   就这?   说好的‘严贵妃大闹清宁宫’呢?   这也太没用了吧。   以前在王府里给她们立规矩的劲儿呢?那时候每天卯时就叫她们到正院里打帘子,伺候梳洗,布膳的劲儿呢?如今竟就这么怂了?   两个美人包括康嫔,这会儿对严贵妃都失望不已。   只觉得这严贵妃真是银样镴枪头,只会欺负她们这些人,遇上皇后以后就没了脊梁骨,有本事拿出昨天砸了蓬莱殿的劲儿啊,好歹让她们见识见识。   “对了,严贵妃。”   文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蓬莱殿中的瓷器本宫再给补上最后一回,下次若再不小心碎了,可就不补了。”   ————————!!————————   严贵妃为什么会怂?   因为她没立场闹,她和文瑶无冤无仇,憋闷都在心里,找不到借口闹腾。   文瑶是在她册封为贵妃后才参加的选秀,所以她被贬妻为妾完全是皇帝父子的锅,可甩不到文瑶身上来[狗头][狗头][狗头]   ——————————————————————   晚上见 [199]红楼(44):这太上皇又闹什么幺蛾子?   这是提醒,更是威胁。   严贵妃脸色僵硬的更加厉害,却还是站起身来,对着文瑶行了个标准的跪拜大礼:“是,妾、身知道了。”   ‘妾身’二字尤为咬牙切齿。   对于严贵妃的大礼,文瑶自是坦然受了。   她可没有丝毫对不起严贵妃的地方,她原本也只想入新帝后宫做一个宠妃,可谁曾想这个严贵妃如此不中用,叫皇上宁可背天下之骂名也要想办法贬妻为妾,娶她为妻。   怪只怪她自己无能。   文瑶也不喊平身,直接扭头看向康嫔和两位美人:“本宫不是个喜欢磋磨人的,日后不必日日过来晨昏定省,只逢一逢五来请安即可,若有大事,本宫会叫人去你们宫里通报你们。”   “是,皇后娘娘。”   这话一出,下面妃嫔们高兴的连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文瑶倒是想像上辈子那般只初一十五两日来请安即可,可大明宫实在是太大了,后宫的主位宫殿不似上辈子宫殿那般只有前后两进院子,而是每一个主位宫殿都是一片宫殿群,若不刻意聚集,恐怕几个月都碰不上一面,实在有些妨碍文瑶的管理。   所以只能辛苦自己一些,每个月多见这些妃嫔几次。   端了茶,叫了散。   看着严贵妃在嬷嬷的掺扶下站起身,背脊挺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花厅,等她走后,康嫔才带着两个美人上前来给文瑶跪安了。   “这个严贵妃……”归月蹙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不足为虑。”   文瑶又抿了口茶水,神情淡淡的:“不过是个看清了自己处境却又不甘心的人罢了。”   严贵妃今天为什么没闹起来?   一是因为她没立场,二是因为她不敢。   或许看见她之前还有几分心气儿,但看见她之后,那股子心气儿应该是彻底散了,因为严贵妃明白,她这辈子是斗不过皇后了。   放下茶杯,文瑶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战而屈人之兵,本宫已深谙其道矣。”   接见完了妃嫔们,尚宫局的女官们也已经在书楼等着了。   “还是宫殿大好啊。”   寝宫在正殿,请安在花厅,办公在书楼,另外还有一座专门给她玩耍的水榭,可比以前的坤宁宫大上太多太多了,回想起以前在卧室旁边办公的日子,文瑶就想掬一把辛酸泪。   她以前到底过的什么苦日子。   大明宫的宫务比起紫禁城来要多些,但是部门分的更细,人员也更冗杂一点,而且因为宫女们卖入掖庭宫后,便是一直干到老死,没有出宫的时候,所以内部斗争也比紫禁城中更激烈些。   文瑶上手的很快。   不过一天功夫,就将尚宫局的流程给熟悉的差不多了。   尚宫局的两位尚宫简直满意的不得了。   还是皇后娘娘好啊,之前和甄贵妃对接,她们俩不去蓬莱殿吧,命令总是传达不到位,要绕好大的圈子办事,去蓬莱殿吧,不合规矩,毕竟她们的职责是负责引导、辅佐中宫,蓬莱殿既然不是中宫,自然不能使唤她们,否则就是逾距。   等文瑶终于脱离了宫务后,忙碌了一天的皇帝也回到了清宁宫。   “皇上万安。”   文瑶看见皇帝便躬身行礼。   身子蹲到一半就被皇上扶住了手臂:“皇后免礼。”然后就被顺势扶住了腰,一路被带着往里走:“可曾用膳呢?”   “不曾呢。”   文瑶顺着皇帝的力道往里挪着步子,身子却有一半已经倚在了皇帝怀里,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皇上,眼底满是澄澈:“瑶儿想等着皇上一起用膳。”   “好,朕陪瑶儿一起用膳。”皇帝带着文瑶先去正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又将头上的御冠摘下,换成了透气的纱冠,发髻也换成了轻便的竹簪。   金玉虽美而华贵,但就连皇上佩戴一天也会觉得沉重。   这会儿衣裳配饰一换,皇帝霎时间觉得身上轻便了许多,而文瑶早在宫妃们请完了安后,就将身上厚重的首饰衣裳全都换成了夏日适合穿的轻薄衣裳,凤髻未拆,却将正凤取下,换成了轻便的牡丹宫花,看起来少了分端庄,多了几分妩媚。   等换好了衣裳,帝后二人才去了专门用膳的花厅。   清宁宫很大,左右共有两个花厅,就在正殿与两边侧殿的中间,花厅的特点便是宫门与窗棂大开,吸纳阳光与清风,象征着君王盛世,气度开放。   说真的,虽然才住了三天清宁宫,文瑶已经把住了几十年的坤宁宫扔脑后了。   左侧的花厅如今收拾出来作接见妃嫔请安用,而右侧的花厅则成了膳厅,专做用膳使用。   清宁宫膳房的新总管是尚食局特意精挑细选后送来的,都是适合文瑶口味的厨子,上辈子的赵全是个淮扬厨子,吃了一辈子赵全的手艺,再加上文瑶如今的身份姑苏林家的女儿,所以桌上的膳食一水儿全是南方菜。   上辈子文瑶习惯了饭前一碗汤。   这个习惯也很好的延续到了这个世界,所以皇帝坐下后,文瑶便亲手给皇帝盛了一碗冬瓜薏米老鸭汤:“皇上尝尝这鸭子汤,最适合夏日饮用,不仅消热解暑,还健脾利湿。”   “好,瑶儿也喝。”   皇帝接过老鸭汤就忙不迭地喝了一口。   文瑶见他这副样子,寻思着自己哪怕这会儿奉上一碗鹤·顶红,这人都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也太不设防了。   这样显得上辈子康熙每餐之前的试毒特别蠢。   文瑶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喝完汤后过了大约一刻钟才开始正儿八经的用膳,桌上的菜肴看着清淡,可入口的味道却十分不错。   “这些菜色宫里不常见。”   太上皇爱吃炖菜,上行下效,皇子们便学着他们的父皇,各个都愿意吃炖菜。   可太上皇爱吃炖菜那是因为他老了,牙口不好,只能吃些软烂的,皇子们纯粹是学了个样子货,这会儿吃到这一口江南菜肴,皇上都跟着惊艳了。   “妾身出身姑苏,这些都是江南的菜肴,皇上吃的满意便是他们的功劳,归月,给膳房里的师傅们每人拿二两银子。”   “是,娘娘。”   归月应下后,立即拿了腰牌去找藏月取银子。   藏月因为在皇帝面前露过面,所以进了清宁宫后便去管库房了,那边人少清净,又是主子重要的库房,藏月属于被重用了,却没在身边服侍,是个清贵且清闲的活计。   这二两银子下去,膳房那边自是一片喜气洋洋。   皇帝等文瑶施恩完了,才伸手将文瑶的小手捏进了手心:“朕明日叫人给你拿些银子来,你平素身边宫人来来去去的多,碎银子多些也好打赏。”   他以前是庶出皇子,虽得父皇宠爱,但私下里也没少打点人,自然知道这宫里的奴婢都是什么德行。   所以他也就不避讳提起给文瑶送银子的话。   文瑶则是立即跟着点头。   “妾身谢谢皇上。”   也不怪原著里贾元春总派太监回家取银子,这几日光打赏就花了将近五六十两了,这还是在她是皇后且得宠的情况下,原著里贾元春并不得宠,可想而知在宫里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就荣国府里给的那些,只怕中间的太监们刮一遍,到贾元春手里的数量都不足一半。   饭菜撤了下去,上了漱口的茶水。   帝后二人漱了口,这才手拉着手去花园里散步消食。   “今早请安,贵妃可是给你脸色看了?”也是到了这时候,皇帝才问起早上的事来。   文瑶立即垂下眼睑,身边的气氛也立即低落了下来。   “贵妃其实说的也没错,她在府中是王妃,如今我……”她话说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拉着皇帝手指的手紧紧勾缠住皇帝的手:“她有些脾气也是应当的,妾身只当没听见便是了。”   皇帝越听,眉心皱的越紧。   脚步也停下了。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文瑶的下巴,那张漂亮的脸蛋再次暴露在他眼中,脸上虽无泪意,可眼圈还是微微泛红,显然,还是委屈了。   这副样子叫皇帝心疼,他立即反驳道:“便是没有你,朕也没打算叫她做皇后。”   文瑶朱唇微张,眼睛都瞪大了,显然诧异极了。   “当初是父皇给朕选的正妃,初初成婚时,朕也想过与她相敬如宾,可她这人极为固执,婚后更是很快就暴露出本性来,朕与她性情不合,在王府中便时常争吵。”   皇帝提起贵妃时,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厌恶,仿佛又想起了刚成婚那两年噩梦般的日子。   “若没有瑶儿你,朕甚至想过像父皇那样后位空悬,也好过后宫不宁。”   说着,他一把抱住文瑶:“幸好有了你,日后我们夫妻俩好好过日子。”   “好。”   文瑶柔弱无骨地将自己塞在皇帝的怀中,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日后她在对你不敬,你尽管罚她,若说对不住她,那也是朕对不住她,与你没有干系。”   皇帝这话,倒是说的文瑶忍不住心下感叹。   皇帝好色是好色了些,但人家明事理啊,光这一点,就胜过爱迁怒的前夫哥一万倍了。   这一晚,皇上待她极为的温柔。   显然,她受了委屈他心疼了。   次日,文瑶醒来后不久就听到端荣来报,说蓬莱殿那边受了罚,皇帝禁了贵妃的足,还罚她抄十遍宫规,另外皇帝还派人送来了五千两碎银子。   文瑶起床后看见那一箱子碎银子。   文瑶:“……”   她已经能感受到皇帝浓浓的爱了。   却不想还不止,她刚梳妆完,太极宫太上皇那边也送来了赏赐,是两柄金镶玉的玉如意。   “陛下说,这是暹罗那边进上来贡品,他年岁大了,不好这些玩器,便叫奴婢特意给娘娘送来,留作娘娘平日里赏玩。”   文瑶:“……”   这太上皇又闹什么幺蛾子?   ————————!!————————   太上皇和皇上的战役即将打响。   剧情即将开始   没有林妹妹的荣国府前途如何呢,大家伙儿猜猜   ——————————————————————   明天见~ [200]红楼(45):丧事从简,不设灵堂。   太上皇如今手中虽有权势,可到底年迈糊涂。   两柄玉如意?   这是在和皇帝宣战么?还是说只是单纯想膈应皇帝?   无论是哪种心思,他这种行为对文瑶都没好处,她也不想成为这对天家父子间的牺牲品,更不想叫原本完美的名声上染上瑕疵。   所以她果断选择……告状!   于是皇帝忙活了一天回到清宁宫,没等到新婚的皇后来迎接他,反倒整个清宁宫一片喜气洋洋,就连宫人们走路的脚步都比往常轻盈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询问跟在身边的夏守忠。   由于如今戴权还在做掌印大太监,皇帝便任命自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太监万吉做了秉笔大太监,所以夏守忠如今便只能暂且先做长随太监,跟着皇帝进出于前朝后宫。   对此,戴权自是不满意的。   夏守忠是他的徒弟,只有夏守忠做了秉笔大太监,才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如今换了万吉,他多少有些束手束脚,有些事情他也只能暗中操持,不好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的排除异己。   所以最近他没空管文瑶,正想办法斗万吉呢。   夏守忠摇摇头,一副他也不知晓的模样,毕竟他一整日都陪在皇帝身边,哪里会知道后宫发生了什么呢?   “走,进去看看去。”   说着,皇帝加快了脚步,径直进了正殿。   文瑶听到脚步声刚准备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迎接,就看见皇帝大跨步的走了进来,然后就被按坐在了榻上:“朕不是说过了么?夫妻之间不必多礼。”   文瑶也就顺势坐下了。   “皇上今日回来的可真早。”   文瑶看着皇帝坐在了矮几的另一边,连忙抽出帕子伸手够过去为他擦汗:“这么热的天,你又何必走路过来?”   “无碍。”   皇帝接过文瑶手里的手帕囫囵擦了一把脸,又接过归月送上的绿豆汤,一口气喝了半碗,才又说道:“今年是来不及了,等明年咱们早些去含凉殿避暑,那边比这边要凉快些。”   虽只隔了个太液池,但大明宫实在是太大了,含凉殿所处的位置就是比前面这些宫殿要凉快许多。   “好。”   文瑶见他用完了绿豆汤,赶忙又给他上了一盘子油炸小馒头。   本朝畜牧业发达,奶制品也多,文瑶发现膳房的厨子会做炼乳后,就把油炸小馒头给苏出来了,当然,按照本朝对馒头的雅称,再加上外表的颜色,如今油炸小馒头名为‘金玉柱’。   皇帝一口气吃了三个,才继续问道:“朕进来时就发现清宁宫里喜气洋洋,可是有什么好事?”   “喏。”   文瑶指了指桌上放在凤纹漳绒布上的两柄金镶玉如意:“早晨皇上送了银子过来后不久,父皇就派人送了两柄玉如意来,说是暹罗的贡品,留给妾身赏玩用。”   文瑶说着,脸上又挂上了笑。   “这无功不受禄,妾身心中忐忑,思来想去也就是昨日早晨请安之事被父皇知晓了。”她垂眸,手指轻轻抚摸着如意搔头上的绿翡翠,淡粉色的指甲与绿翡翠相配起来极为好看:“不过,陛下,父皇又是如何得知昨天早晨妾身‘受委屈’了呢?”   这话算得上挑拨了,且并不高明。   但文瑶抬眼看向皇上的眼神里,却满满的全是担忧和心疼。   仿佛这两把翡翠揭开了皇帝如今在宫中的处境,而她作为皇后,作为皇帝的妻子,如今不仅知晓了皇帝的为难,还格外的心疼他,甚至冒着被皇帝厌弃的可能也要提醒他。   “清宁宫以前是元后寝宫,自从元后去后,这里便一直封着,只每个月初一十五父皇会来这边过夜。”   说到这里,皇帝忍不住撇了撇嘴,显然,他对太上皇的‘深情’很不以为然,但还是接着说道:“所以原本清宁宫中的宫人多是父皇的人手,后来朕欲立你为皇后,在修缮宫室的同时,便派人将里面的宫人尽数换了,只不过……”   他能保证原来的人手全都没了,但新添置的人手里,却不敢保证没有太上皇的人。   “父皇掌管内宫多年,戴权对他亦是忠心耿耿,若非当日朝会之上……朕早就将戴权给换了。”   文瑶明白,皇帝这是怀疑戴权帮着太上皇在清宁宫中安插了人手。   她叹了口气。   挥挥手,叫人将矮几取了下去,自己则是挪到了皇帝身边,轻轻地伏在他的肩头:“妾身虽一直在掖庭宫中教养,却也听闻过内相的威名,戴内相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若陛下能够收服他……”   “收服?”   皇帝嗤笑:“谈何容易?”   文瑶头歪了歪,脸颊蹭在皇帝的脖颈处,本朝虽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说法,但皇家选正妃多选小官之女,后宫妃嫔们更是大选的民间美人,这些女子天生就没多少政治才能,便是想要干政都不能。   所以说,皇家面上不曾阻止,私底下其实早已在防备了。   不过,既然明面上没有这条规矩,文瑶也就不打算遵守了。   纤细的胳膊从皇帝背后攀附在他的肩头,文瑶柔弱无骨地靠在皇帝背上,小声说道:“可是妾身实在不想在自己宫里还被人盯着,尤其那人还是……公爹。”   ‘公爹’二字简直瞬间烧到了皇帝的神经。   是了!   太上皇一个公爹总盯着儿媳妇宫里做什么?   之前皇帝只想着父皇是太上皇,从政治方面考量颇多,可这‘公爹’二字一出,瞬间从公事转为了私事,他不是不谙世事,不知世俗的皇帝。   再想想自己父皇几十年如一日的好色,还有自家皇后的仙姿玉貌。   警惕雷达瞬间响起。   吓得他连忙抬手扶住文瑶的胳膊,声音极其严肃地道:“父皇若叫人再给你送赏,你收着便是,但是日后甭管太极宫那边传来什么旨意,你都得立即派人告知于朕,不可独自前往太极宫。”   文瑶被他的语气吓到,脸上染上忐忑。   “妾身知道了。”   皇帝见吓到了她,侧过身将她挪到了身前来,抱在怀里轻拍着安抚着她,只是面色依旧难看,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鸷。   他的好父皇,都老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太上皇送了玉如意后其实也有些后悔。   他是个好名声的,否则也不会在得知端王可能谋逆,便迅速退位成了太上皇,避免自己成为被儿子谋逆两回的皇帝,可也正因为他好名声,叫他如今抓心挠肝的难受。   先是权力受损。   哪怕有戴权在前朝做掌印大太监,可如今的秉笔大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万吉,戴权束手束脚,再这么下去,就真成印玺保管员,盖章工具人了,很多前朝之事甚至都传不到戴权面前就被万吉给拒了。   再就是与美人无缘。   谁能想到,当初给老八养着的几个秀女里,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绝色呢?   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掖庭宫教习上报秀女们学习成绩时,他就不会粗粗扫了一眼便不再过问,怎么说也得叫几个秀女到跟前来小考一场才是。   为了名声,他舍了皇位。   如今都成了太上皇了,他总不能为了美色不顾名声了吧,那之前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越想,心情就越糟糕。   心情越糟糕,他就越想迁怒,先是迁怒戴权,迁怒他为何不曾发现林氏这颗明珠,叫她于掖庭宫中蒙尘,如今洗去尘埃,却已经不是属于他,又迁怒端王,为何要谋逆,再忍两年又如何,到时候给老八选正妃的时候,美人依旧可以属于他。   戴权被迁怒,不过是被叫来斥责一番。   前朝之事太上皇还需要他占据掌印太监的位置,迁怒端王……   “叫忠顺去,去杀了那个逆子。”   太上皇轻飘飘一句,语气阴冷且慑人。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是个慈父,不忍要这个四儿子的性命,还叫皇帝给他送女人,可如今不过因为一个美人,太上皇便要他死。   忠顺郡王接到命令时,骨髓里都是冷的。   “殿下……”   快要临盆的郡王妃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满满全是担忧。   “无碍,这些日子你也忙坏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安心养胎,给本王将漂亮闺女给生下来。”   忠顺郡王抬手碰了碰郡王妃高耸的肚皮。   然后才戴上玉冠,扎上玉腰带,转身带着人往龙禁尉大牢去了。   龙禁尉大牢的深处,一处最大的监牢里,装点的富丽堂皇,里面住着曾经的端王,如今的罪人四皇子,还有甄侍妾,虽不得自由,日子过得却是安逸祥和。   忠顺郡王站在监牢外看了许久,才叫人端着毒酒跟在身后,打开监牢大门走了进去。   等再走出来时,里面已经多了两具尸体。   “端王殁了,太上皇有令,丧事从简,不设灵堂。”   曾经威名煊赫的端王,自此便是真的败了,再无起复可能。   众位王爷接到这一噩耗后,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所有人的心肝胆都跟着发寒,皇帝也接到了这个噩耗,当然,对他来说也不算噩耗,只是……多少有些唏嘘了。   紫宸殿中一片寂静。   皇帝的心情便是宫人们的天,皇帝的心情不好,宫人们的头顶也仿佛下起了雨。   紫宸殿中一片阴沉,清宁宫中也好不到哪里去。   文瑶也接到了家中送来的噩耗。   就在林家带着孩子们入京来参加封后大典那几日,远在扬州的巡盐御史府中也发生了一桩惨事,林如海那庶出的小儿子,不知为何独自跑到了家中的池塘边,身边也无奴仆跟随,等被找到时,小小的一个人儿已经飘在了池塘上面,再无生还得可能。   贾敏当时就伤心的倒下了,到现在还缠绵病榻。   林如海更是杖毙了家中好些奴仆,还发卖了好几家家生子,且多是贾敏的陪房。   林如海这一举动,仿佛就预示着幼子死亡事件与贾敏有关,可贾敏的病也是真的病,她也是真的伤心,林如海甚至在扬州广发寻医帖子,想求个名医为妻子看诊。   这番情深义重,又叫这其中多了几分扑朔迷离。   ————————!!————————   文瑶不可能让自己牵涉进流言蜚语中的,太上皇就是无能瞎瘠薄膈应皇帝。   剧情开始啦,林家无撑门立户的后嗣,就只剩下林黛玉一人了。   日后,承恩公的爵位给老大,老二得林家家业和美貌老婆,这两兄弟才是人生赢家吧!   ————————————————————————————————————   晚上见~ [201]红楼(46):一个大碎嘴子,一个缺斤少两。   林如海瘦成了个空壳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远房侄女当了皇后,他终于不用担心被新帝清算,前途大定的时候,却在自家后宅失了火,先是幼子莫名落入池塘,伺候幼子的奶姆丫鬟们,全都吃醉了酒躺倒在屋里睡的昏天黑地。   贾敏看见幼子尸身的一瞬间就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他强撑着伤心为贾敏满城寻找名医,好容易大夫进了家门,自己却被一杯毒茶放倒。   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得知自己虽保住了性命,可这辈子却再不能有子嗣了,倒不是那毒药的药效,而是林如海这一支本就子嗣不丰,数代单传,他多年来也只得了一儿一女,此次毒药彻底伤了身子,莫说子嗣了,房事上都有很大的影响。   再不能有子嗣只不过是委婉的说法罢了。   林如海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林黛玉带离了正院,原本由贾敏挑选的奶姆和丫鬟也尽数被林如海给调去了庄子上,他曾经很信任贾敏,前院后宅皆由贾敏打理。   如今却不敢尽信了。   为了女儿的安全,林如海思来想去,只得将外院林文珺院中留守的刘嬷嬷和丫鬟雪薇调来暂时伺候林黛玉。   刘嬷嬷老实本分,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雪薇十三岁,乃是林家的家生子。   她们俩久居外院的客院,那里是贾敏无法触及的地方,林如海思来想去,也只有她二人能够暂时调用来伺候林黛玉,而不用担心她们忠心贾敏了。   是的……   此次林家变故与贾敏的陪房有关。   贾敏倒下后第一时间林如海就封了巡盐御史府,先派信任的老管家出去寻名医,再就是开始调查小儿子死亡案件,最后就查到了贾家陪房身上。   林如海不信是贾敏动的手,并非因为夫妻情分,而是因为小儿子的死不符合贾敏的利益。   这个孩子虽是庶出子,却记在了贾敏名下,便等同于嫡子,又自出生那日起便养在了正院,与贾敏母子感情深厚,林黛玉身体不好,长大后还需这个弟弟撑腰,贾敏疯了才会害死这个儿子。   而贾敏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一口血直接让贾敏心神受损,乌黑的秀发一夜之间就白了一半。   也正因为贾敏这番表现,林如海才下了死手往深里挖,一直挖到了荣国府,挖到了金陵甄家去了,就在触碰到甄家那条线后,他就被毒倒了。   “啧。”   文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真废。”   戴权亲手为文瑶奉上一杯茶,这才笑道:“如今娘娘的谋算已经成了大半。”   “并非本宫谋划,不过借了东风罢了。”   谁能想到林如海才查到甄家,甄家便如惊弓之鸟,下了狠手呢?   她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文瑶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虽脸上也带了笑,却依旧浅浅淡淡,并不激动:“剩下的还需仔细斟酌才是,林如海那身子……若配合治疗倒是能多活些年,怕就怕心气儿散了。”   林如海如今和眼前的戴权也没多大区别了,也就偶尔能用用。   “哼。”   戴权闻言,脸色骤然沉下,冷冷一哼,窗外的天宛如配合一般,直接打了个惊雷。   作为一个太监,他最看不得没了根就仿佛被抽了脊梁骨的男人。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可不是靠胯下二两来立足的。   更何况,林如海又不是没了,只是能用的机会少了而已,至于要死要活么?   “林如海,倒是个能臣,就是命不好。”   戴权是太上皇心腹,又统领龙禁尉,收发密折都是他在做,林如海的密折每月一道,月月不落,所以他对林如海的能力可谓十分了解,对他曾经的经历也是早就知晓。   他岂止是命不好,简直天煞孤星的程度了。   若贾敏也死了,他可就真是克父克母还克妻,最重要的是,他闺女的身体也极差。   “为了女儿,他也会撑下去的。”   文瑶叹了口气。   不仅林如海,贾敏那条命也不能丢,也得活着占着林夫人的位置。   不过,以后贾敏再想掌家是不可能了。   “还请大人为本宫那可怜的侄女挑选个脾性相合,能干的教养嬷嬷。”文瑶在‘能干’二字上下了重音:“本宫要为珺儿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林家。”   戴权立即抱拳躬身行礼:“奴婢必不负娘娘所托。”   二人正大光明在清宁宫西花园里’密谋‘了一番,戴权带着十几个小太监回了御院。   来时小太监手里满满登登,回去各个怀里揣了赏赐荷包。   许是被太上皇的玉如意给刺激到了,最近皇帝开了内帑,给文瑶送了不少好东西,件件都很名贵,名贵到戴权都不敢假他人之手,只能自己亲自带人来送赏。   这也就给了他们俩说话的机会。   当然,皇帝此举也是有目的的,之所以要戴权来送赏,也是想让文瑶试探着拉拢一番戴权。   上次文瑶那番话果然在皇帝心底留下了痕迹。   此番试探正中戴权的下怀,文瑶便和戴权在西花园里装模作样的打了一场机锋,回去御院的路上,戴权面上时而面无表情,时而若有所思的神情早已被暗中观察的小太监记录了下来,只等着戴权回了御院后便赶往紫宸殿上报给皇上。   三个人各演各的,演出了一出完美的戏码。   唯一受伤的林如海,每日忙完政务后回去看见消瘦的女儿,都忍不住的心如刀绞。   明明前途一片光明,可他却只感觉心底一片荒芜。   日后林家无撑门立户之人,他和贾敏又是这般破落身子,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女儿黛玉,内心的迷茫无处可言说。   婚后七日,皇上下旨。   册封皇后之父林滔为承恩公,其母阮氏为一品诰命,由于承恩公的家远在姑苏,皇上又另外赐下一座五进的大宅子做承恩公府邸,两边的人家拆了好几座,由工部督造扩建。   日后承恩公府的牌匾就要挂上‘敕造承恩公府’了。   林之孝接到圣旨后就带着阮氏去了一趟那五进的大宅子,恰好碰上了工部的官员们在里面量尺寸,远远地,林之孝就看见贾政正跟在上峰后面,手里一手拿着毛笔,另一只手捧着纸张,正亦步亦趋的跟着,奋力书写着。   为防止给女儿惹麻烦,夫妻俩并未入内。   只是二人看向贾政的眼神却很冷漠。   只要一想到当初贾政不告知他们二人,私自将两个儿子的身契给了出去,他们的心底就恨的厉害,哪怕那本就是他们的谋算,可贾政的态度依旧伤人。   夫妻俩远远看了眼后便又回去了。   除了那道册封‘承恩公’的圣旨,还有另外一道圣旨,便是册封其二人长子林文珏为承恩公世子。   前面那道圣旨倒是还好,本朝皇后的父亲被册封为承恩公乃是国策,理所应当的,但是……在册封承恩公的当日就下了册封世子的旨意,就代表着,承恩公这个爵位至少可以传承二代了。   若皇后日后诞下皇子,被册封为太子,以后太子若是能登基,承恩公的爵位还能继续往下传。   一时间,京城中不少勋贵人家都起了心思。   据说承恩公世子今年也将近十岁了,若能定下婚事……   于是,承恩公的三进小院开始热闹了起来。   林文珏虽是个小孩,但从荣国府离开时他已经记事,还记得当初以为姐姐殒命时的痛苦,所以早已痛定思痛,要读书考科举,日后步入朝堂为姐姐撑腰。   尤其他还去了解了太上皇与元后的爱情故事,以及义忠亲王谋逆事件后,想要出人头地的心就更迫切了。   若当初元后娘家子侄足够有出息,义忠亲王在朝堂上也不至于被太上皇逼迫的举步维艰。   于是,在接下圣旨后的第二天,林文珏就甩甩衣袖,带着随扈小厮踏上了回浙江求学的大船,他好不容易考上了万松书院,不读出个名堂来他决不罢休。   更何况,京城的这些人也太可怕了吧,都没见过面开口就是保媒。   林文珏跑了,傻乎乎的林文珺也想跑。   不过他才七岁,又不是世子,所以依旧是个小透明,无人将他看在眼里。   他在京城又陪了父母几日,在荣国府嫁女儿的前一日,也背着小包袱踏上了回扬州的路,恩师家中出了大事,他这个做弟子的总要服侍左右才是。   与他一同回扬州的,除了他的随扈小厮和书童外,还有两个精明干练的嬷嬷。   这两个嬷嬷便是戴权帮忙寻找好了,再由文瑶开口赐下的,可以教养林黛玉的嬷嬷,有了这两个嬷嬷在,哪怕贾敏现在没了,林黛玉的教养日后也无人敢置喙,毕竟这两个嬷嬷是皇后赐下的。   暂且不谈林如海在扬州渡口接到弟子和两位宫廷嬷嬷是怎样的激动。   忠顺王府里除了大门口的红绸,内里却没有丝毫办婚事的喜悦,忠顺郡王正绕着郡王妃转,看着那高耸的肚皮胆战心惊。   “你快去忙吧,别管妾身了。”   郡王妃被绕烦了:“妾身只是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一路上都有轿子,哪里那么容易会累着。”   忠顺擦擦额头的汗,心里头慌得厉害:“皇后娘娘都免了你的请安,你就别进宫了呗。”   “不是你说皇后娘娘好看么?”   郡王妃翻了个白眼,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妾身也是想进宫摸一摸这位皇后的脉,可是和之前那位弟妹一个性子,三嫂和五嫂的嘴我是一点儿都信不过。”   一个大碎嘴子,一个缺斤少两。   郡王妃只觉得太上皇的眼光真的有问题,几个王妃各有各的特色,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   林如海两口子暂时不会死,以后有大用。   林黛玉也不做伴读,会和珺哥儿当青梅竹马   两个嬷嬷是戴权的人   忠顺王妃:一款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狠人   ——————————————————   明天见 [202]红楼(47):姻亲代表着实力。   三个王妃是在大明宫西边的九仙南门处碰头。   一下轿子,瑾王妃就率先开了口:“六弟妹这肚子快临盆了吧,皇后娘娘就没免了你进宫请安么?”   忠顺王妃心底忍不住直翻白眼,面上却还是挂着笑回道:“皇后娘娘体恤,自是免了我的请安,只不过啊,这到底是头一回觐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疼爱我,我也不好恃宠生娇不是?”   瑾王妃乐呵呵地点头:“是了是了。”   说着,又回头看向诚义王妃:“五弟妹,你瞧瞧六弟妹那小脸,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大着肚子还要给六弟忙着娶侧妃,你如今倒是清闲了,不仅不用忙婚事,连后院都跟着清净了。”   诚义王妃对着瑾王妃干干地笑了笑。   她本就嘴笨,又跟着王爷礼佛多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   “也不知道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样,皇上那册文写的哟,我听了都脸红。”瑾王妃抬手捂住侧脸,脸上竟真的有些红:“你们说,当真有那么好么?”   “甭管好不好,总归皇上是喜欢极了。”否则也写不出那样的册文来。   “是啊,皇上喜欢极了。”诚义王妃跟在后面搭话茬。   瑾王妃撇了撇嘴。   谁年轻的时候不漂亮,她那会儿刚嫁给王爷的时候,王爷不也喜欢么?如今冷淡下来,也不过因为她年老色衰了罢了,如今皇后年岁小,自然千好万好,若再过二十年还这么好,她才真相信皇上喜欢皇后了。   不过……   “说起来,皇后娘娘才十五岁?”瑾王妃又挑了个话头。   “是啊,说是还没到生辰,所以没办及笄礼呢。”   瑾王妃倒抽一口气:“煦儿也就比她小两岁。”   水煦是瑾王妃的次子。   “咱们皇上可真是……”瑾王妃忍不住想要咋舌。   吓的忠顺王妃赶紧打岔。   “三嫂,三哥难道就没叮嘱你进了宫少说话么?”忠顺王妃真是服了瑾王妃这张破嘴了,说话专往人心窝子上戳不说,如今竟还编排起皇上来了:“如今那位皇后娘娘可不是以前的七弟妹,咱们皇上可宝贝的很,你别犯了忌讳,牵连了三哥。”   瑾王妃:“……”   临出门的时候,瑾王还真叮嘱了。   “是啊,三嫂,咱们快进去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诚义王妃连忙跟在后面说道,为了堵瑾王妃的嘴,她还立即扭头去扶忠顺王妃的胳膊:“六弟妹,我扶着你先上轿子。”   “谢谢五嫂。”   说完便换乘了宫里的轿子,将忠顺王妃安顿好了后,诚义王妃又对着瑾王妃笑笑,去了前面属于自己的那顶轿子。   瑾王妃扯了扯帕子:“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么?这一个个的。”   “哼。”   一甩帕子,瑾王妃在丫鬟的掺扶下去了最前面那顶豪华些的亲王级别的轿子,等她坐定后,三顶轿子才在太监一声唱和下,缓缓地被抬了起来,尤其最后那顶忠顺王妃的轿子,抬的格外的稳当。   轿子一路往后宫去,最后进了清宁宫的门。   瑾王妃率先下了轿子,先是环顾四周,然后才站在原地等着两个弟妹靠过来。   “清宁宫可真大。”   到底还是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以前咱们可没机会到这儿来。”   这句话其它两个王妃也没反驳,只是与瑾王妃一样张望了一圈后,就收回了视线,跟着前来引导她们的太监往水榭的方向去了。   夏日天热,哪怕这会儿还早,太阳还不烈,温度也是很高的,几个王妃穿的都很隆重,文瑶也怕把她们给热着了,毕竟其中还有个快临盆的孕妇,于是便在水榭中设宴。   水榭临水而建,又被树荫笼罩,内里宽阔,窗棂宽大,比起正殿要凉快许多。   “娘娘,三位王妃已经到了。”   文瑶立即起身走到主座上坐下:“宣吧。”   “喏。”   端荣立即出去宣几位王妃入内觐见。   跟随三位王妃一同进来的,除了她们身边的丫鬟之外,还有尚仪局的几位女官,她们一人守着一个,随时在盯着几个王妃的规矩礼仪。   “给皇后娘娘请安。”   三个王妃一起给文瑶行礼。   文瑶赶忙开口:“免礼免礼,快,扶几位嫂子起来。”   瑾王妃的年岁与阮氏差不多,忠顺王妃的肚子又那么大,文瑶也怕出事。   等她们站定后,文瑶才又说道:“嫂子们累了吧,快快坐下歇息一会儿吧。”   “谢娘娘。”   三人这才在女官的掺扶下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三人早就在刚上水榭的时候见到文瑶的脸了,且不说忠顺王妃这个颜值控,就瑾王妃和诚义王妃两个人都是忍不住在心底赞叹。   好一个俊俏的美人儿。   也难怪皇上的册文会花那么多笔墨去描写皇后的美貌和他对皇后的喜爱。   不过……   三位王妃倒是没失态,只在心底赞叹后,很快就收回了心神,只除了忠顺王妃,那眼睛时不时往文瑶脸上瞟,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神有些放肆,可是没办法啊,这么个大美人在眼前,她是真的没办法忍住不看。   对于忠顺王妃的视线,文瑶自是有所察觉,不过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全是欣赏,她也就当做没察觉了。   先分别问候了三个王妃府上的情况。   瑾王妃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从瑾王说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又说道自己的小儿子身上:“……那小子是个好动的,平素不大爱读书,却爱舞刀弄棒,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妾身只想着过上两年给他定一门亲事,等他成了亲,妾身也就能安心了。”   “嫂子看上了哪家姑娘到时候只管与本宫说,本宫为他们保媒。”   这话一出,瑾王妃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有皇后娘娘这句话,日后小儿子的婚事少不得能得个圣旨赐婚,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王府的子嗣,嫡出庶出都不少,但能得爵位的也只有长子,其它孩子日后都会沦落为普通宗室,瑾王妃虽然嘴碎,却是个疼爱孩子的,所以才在文瑶面前不停念叨自己的小儿子。   诚义王妃也有些意动,可她做不到瑾王妃那样舌灿莲花。   忠顺王妃的孩子年纪都还小,暂时也不着急给孩子打算,尤其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实在没什么精力。   谈完了孩子,文瑶问起忠顺王府明日的婚事:“可曾都准备好了?”   “回娘娘,都已经准备好了。”   忠顺王妃闻言垂眸,几个王府里,如今只剩下忠顺王府有侧妃,原本诚义王府也有,只是那姑娘命不好,进府之前丢了命。   “你身子重,一切以自己为主,切莫太过劳累。”   “多谢娘娘关怀。”   又寒暄了一番话,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文瑶留她们用了一顿午膳,便派人将她们送出了宫去,等她们走后,文瑶才揉了揉额头,吩咐端荣:“给几位王妃的赏赐都送去了?”   “是,娘娘。”   “下午从库房里取一柄象牙扇来,你亲自送去忠顺王府去。”   端荣立即领了命令。   文瑶这才回了水榭里间小憩去了。   前几日她没到水榭来过,自然不知道这里竟这般舒适,如今发现了,她恨不得晚上都住在这,实在是太舒服了。   只不过水榭潮气大,她刚露出点儿意思,就被几个嬷嬷给劝住了,文瑶只能回去正殿过夜,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又到了水榭,甚至连尚宫局的几个尚宫也一同陪着去了水榭办差。   尚宫们倒是挺开心。   能舒坦的上班,谁愿意去蒸笼里干活?   文瑶下午小憩醒来后,看着外面的湖面,突然开口问道:“这会儿忠顺王府的婚事应该办完了吧。”   “是,迎娶侧妃都是在早上完婚的。”一直躬身站着的端荣回答道   只有正妃才是一整日,傍晚办‘昏礼’。   “昨儿个你送象牙扇的时候,忠顺郡王是什么反应?”   “奴婢瞧着,郡王爷似乎挺高兴?”   文瑶‘嗯’了一声。   看来忠顺郡王也不是很喜欢贾元春的样子,也不知道脱离了深宫的贾元春能不能平安度过她的死劫。   “京城里还有其它的热闹么?”文瑶又问。   “奴婢还真听了几个热闹,还都跟荣国府有关。”端荣想起昨天白日在酒楼听到的那些八卦,脸上就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异样来。   说起来京城的勋贵真的不少,但家里事传的满大街到处都是的,也就宁国府和荣国府两家了。   先是那宁国府:“……若奴婢没记错,那宁国府该是贾家嫡脉的正支,若非当初贾家那位进士老爷卷入老亲王谋逆之事,想来宁国府的声望还要更煊赫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儿个奴婢听着市井流言,竟说这一家竟要给家里承爵的嫡子迎娶一个营缮郎的养女。”   营缮郎是五品官。   这样人家的女儿其实是有资格参加宫内选秀,教养于内廷的,若各方面都合格,嫁入皇家都有可能。   按理说这样的人家配国公府嫡子也不算差了。   但差就差在那只是个养女。   比庶出女儿都不如的,血统不明的养女,这样的女孩儿做宗妇可就差太多了。   “倒是荣国府大房的那孩子,说是定下的是王家的女儿,不过也是个父母早丧的。”说到最后,端荣的眉头都跟着皱起来了。   之前他还觉得宁国府不讲究,可真论起来,荣国府也不算讲究。   这样的大户人家,娶妻也讲究个四角俱全。   前者父母虽在却是养父母,后者更是父母皆无,由伯父母教养长大。   “由此可见,那贾家的大姑娘能入忠顺王府,已经是开了天恩了。”   姻亲代表着实力。   宁荣二府的姻亲正代表着他们早已不如表面那般风光,不然的话,又怎么会连个四角俱全的亲事都找不到呢?   比起秦可卿与王熙凤来说,李纨的家境竟已经是几个小辈媳妇中最好的了,不仅父母俱在,父亲更是清贵的读书人,若贾珠不死,说不得在老丈人的扶持下,日后真能撑门立户起来。   可惜贾珠死了。   荣国府的最后一根绳索也就断了。   ————————!!————————   其实不看荣国府后期奢靡,只看两个承爵人的婚事,就能够看得出来,贾家真的是日薄西山了。   两个承爵人的婚事都是空架子。   王熙凤虽然是王家的女儿,但就她本人的条件来说,在那个年代其实是很难找到好亲事的,能嫁给贾琏真的算是最好的婚事了,更别说贾蓉一个族长的儿子,贾家宗族未来的族长,给宗族娶的宗妇竟然是个工部五品官的养女   别说秦可卿身世存疑,原著里可没表现出这一点,原著里就是秦可卿美名传出来后,贾母听到了,喊来看了一眼觉得很满意就定给了贾蓉[笑哭][笑哭][笑哭]   由此可见,他们家根本就找不到好姻亲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晚上见~ [203]红楼(48):‘大王你来抓我呀’   又过了几日。   顺王府的长随来入宫报喜,忠顺王妃于六月二十晚上亥时正生下了忠顺王府的大姑娘。   忠顺王府男丁兴旺,嫡出的、庶出的,加起来已经排行到了七,但女儿这还是头一个,忠顺郡王大喜过望,不仅洗三大办了一场,还进宫请太上皇给孩子赐名。   太上皇念在他‘办差’得力,于是给这个孩子赐名为‘令仪’。   太上皇给赐了名,皇上也不能落后,也因为忠顺郡王杀了老四那个祸害,大笔一挥,直接施恩给了这个小姑娘,册封其为‘栖乐县主’。   还没满月的小姑娘身价飞涨,直接就成了县主。   京城多少郡王?这些郡王又有多少女儿?他们的女儿都没有爵位呢,结果反倒忠顺郡王占了先,这叫他们怎么不眼红?   亲哥哥诚义郡王倒不眼红。   因为他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瑾王妃更无所谓了,家里的小姑娘再多也不是她亲生的,当爹的都不给闺女挣爵位,难不成还指望她?她做个不嗟磨庶女的嫡母已经很好了!   眨眼过了二十天。   林家两兄弟一前一后到了目的地。   林文珏当初离开书院回家用的是‘探亲’的借口,整个书院里只有山长知晓他回去是为了什么,更知道如今眼前站着的不仅是个读书郎,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国舅爷。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读书吧。”山长看着眼前的学生,眼神复杂,心情也很复杂。   谁能想到在书院里刻苦读书,努力奋进的好苗子,他的亲姐姐竟成了当朝皇后呢?他自己也成了承恩公府的世子爷,哪怕他不回来读书,山长也不觉得意外。   结果他不仅回来了,还是穿着一身布衣回来的。   “是,山长。”林文珏对着山长行了个学生礼,然后便带着书童回了自己的房间。   万松书院向来是二人一间合宿制。   林文珏归家前也有个室友,但他回来后,他的室友已经搬去了别的房间,如今这个房间便成了林文珏的单人间,林文珏自然明白,这是因为他的身份变了。   幽幽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要更努力读书了。”   总不能叫人看轻了姐姐去。   于是第二天山长巡查课堂时,看见的便是一个更加刻苦努力的林文珏,甚至晚上去巡查宿舍的时候,还能看见林文珏房间里油灯灯火摇曳的影子。   山长捋了捋胡须,着实有些想不通。   清流、外戚、勋贵……这三个身份怎就能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呢?   另一边,林文珺也回了扬州巡盐御史府,结果看见林如海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也顾不得逾距,连忙上前扶住林如海的胳膊,眼里也憋上了一泡泪:“老师您怎么了?才短短时日不见,怎就瘦了这么多?是身子哪里不适?学生给姐姐写信,让她给老师寻个太医来?”   “咳咳,无碍……”   林如海抬手安抚地拍拍学生的肩膀:“为师只是最近劳累了些,身子倒还撑得住,你既回来了,便先回院子去修整一番。”说着,他又想起来自己之前做的事,又说道:“对了,你院子里伺候的刘嬷嬷和雪薇如今正在照顾玉儿,你……”   林如海的视线落到屋子里站着的另外两个妇人,只以为是林文珺父母给配置的奴仆。   “老师,她们是姐姐给玉儿妹妹寻的教养嬷嬷。”   林文珺说着,对着两个嬷嬷点点头。   两个嬷嬷立即上前一步:“婢子请林大人安。”   其中面容严肃的率先开了口:“婢子香茵,本家姓江,出身尚仪局,特奉皇后娘娘之名前来侍奉林姑娘,教导姑娘规矩礼仪。”紧接着,面颊圆润,笑容慈和的也回话道:“婢子温微,本家姓耿,出身尚宫局,特奉皇后娘娘前来侍奉林姑娘,教导林姑娘管家理事。”   这两样都是后宅主母必备的技能。   戴权当初选择人选的时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启蒙读书,琴棋书画,远在江南的林如海能给给林黛玉请到最好的夫子,反倒是规矩礼仪和管家理事方面,才是林如海现在急需的。   尚仪局和尚宫局的嬷嬷。   林如海不由面露喜色,对着京城的方向就跪下磕了个头:“微臣叩谢皇后娘娘恩德。”   待起身后又连连唤道:“林福,快,快去将小姐请来。”   林福立即应了声出去了。   等林福走后,林文珺又略微强势地扶着林如海坐下,还亲手给林如海奉茶,他如今也不过小豆丁的年纪,这一年来除了苦读,吃用都是最好的,脸上长了不少肉,这会儿白胖的小脸蛋上全是担忧。   文瑶虽对林家有算计,却从未和林文珺言说过。   一来是因为林文珺年岁小,容易露馅,二来,她也是希望林文珺真的和林家培养出感情来,她虽对林家有觊觎之心,但也没想过吃绝户,‘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①,本就是人间至善至美的情感,文瑶也是真心期盼林黛玉换个竹马后,能有个好的结局。   虽说吧……   嘴上说希望人家有个好下场,下手却比谁都果决,看起来着实有些伪善了。   但谁说伪善不是善呢?   只要能伪善一辈子,那她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善人。   “好了好了,你一路劳累,也坐着歇歇吧。”林如海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小家伙。   都说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也是最不会说谎的。   林如海能够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的担心自己,明明皇后娘娘的立后大典才过了一个月,这孩子却能在得知林家噩耗后,第一时间赶回到扬州来。   他也才七岁而已。   早已尝遍了人情冷暖的林如海,如今竟被自己的学生给弄得有些鼻子发酸。   “学生不累,学生去门口迎一迎玉儿妹妹。”   说着,他转身小跑到门口,扒着门框看向月洞门处,眼巴巴的那叫一个望眼欲穿,过了好大一会儿,只听他欢呼一声:“妹妹。”   然后便迈过门槛冲着月洞门的方向小跑过去。   不一会儿,他带着抱着林黛玉的刘嬷嬷回来了,小黛玉这些日子又病了一场,所以看起来格外的孱弱,明明只是个小娃娃,看起来却有一股弱不经风的感觉,唯独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看向林文珺的眼神里都含着笑意。   刘嬷嬷抱着林黛玉对着林如海屈膝行礼:“大姑娘请老爷安。”   “玉儿。”   林如海对着林黛玉招了招手。   刘嬷嬷赶忙将林黛玉放在地上,任由她自己走向林如海。   偏林黛玉走到半途突然拐了个弯,直接冲着林文珺扑了过去:“哥哥,哥哥……”   “欸,玉儿。”   林文珺稳稳地扶住林黛玉:“别怕,哥哥牵着你。”然后便牵住林黛玉的小手走到林如海跟前。   林如海将林黛玉抱在膝头,指了指前面的两个嬷嬷:“这位是江嬷嬷,这位是耿嬷嬷,她们皆是珺哥儿为玉儿准备的嬷嬷,日后便由她们伺候你。”   林黛玉看向两个嬷嬷,又低头看向和自己手拉手的林文珺,然后重重点头。   林黛玉本性敏感,虽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但家里最近这段时间氛围不好,她却是能察觉的,尤其她最近不仅见不到小弟,也见不到母亲了,她已经哭过好几回,想询问父亲,可父亲却太过忙碌,如今林文珺回来了,对她来说不亚于救命稻草。   两个嬷嬷又上来给林黛玉见礼,然后才跟着雪薇去林黛玉院子里安置去了。   一整个下午,林黛玉都黏在林文珺身边。   林文珺看着林黛玉那瘦弱的身子心疼极了,以前林黛玉虽然也瘦,但也不至于这般羸弱,思来想去,晚上都睡下了还是忍不住起身掌了灯,在写给文瑶的书信里夹带上了私货。   姐姐,急急急!   求个会做药膳保养身子,最好懂一点医术的嬷嬷啊!   接到信的文瑶:“……”   陪同一起看信的皇帝:“……”   “你这小弟……性子倒是活泼。”好半晌,皇帝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早已看过一遍书信,又重新封蜡,装作没看过的文瑶满脸嗔怪地将信往桌上一扔:“这孩子,我送他是去读书的,他倒好,如今倒成了人家的孝顺儿子了。”   “不过,那孩子也着实可怜。”文瑶念叨完了,面上又露出心疼来:“我听我娘说,这孩子自出生起,还未学会吃奶呢就先学会吃药了,这样的身子骨,光活着就很费劲,到底是自己日日看得见的妹妹,珺儿又天生一副软和心肠,心疼也无可厚非。”   “既如此,便从尚膳局里调个会做药膳的送过去。”   宫里宫女都是终身制的,人员本就冗杂,基本到了三十五岁之后,这些宫女就没多少晋升机会了,如今有机会能出宫,这个名额怕是要被抢破头。   “这……”   文瑶侧过身子看向皇帝,有些迟疑,又有些期待:“怕是不合规矩吧。”   “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皇帝漫不经心地将人搂进怀里,脸凑到她的秀发里蹭了蹭,闭上眼舒适地叹了一声后才继续说道:“父皇经常给朝中大臣家里赏赐宫女,朕只不过送个养身嬷嬷罢了,算不得什么。”   文瑶:“……”   太上皇赏赐宫女那是给人家做小妾的。   不过想来林如海也不想多个小妾,所以送个养身嬷嬷就非常好。   “那妾身就为珺儿谢谢皇上恩典了。”   说着装模作样起身,对着皇帝歪着身子做个福礼,然后也不起身,只微微抬头对着皇帝抛了个媚眼,皇帝呼吸一窒,伸手就想去捞人。   结果人有先见之明,转身就跑。   不过,跑归跑,却不忘将身上的披帛扔了一角在皇帝身上,自己则拿着另一头就跑,皇帝何时玩过这样的追逐游戏,趿上鞋子就追了过去。   文瑶学着曾经电视里看见的妖妃那样,一跑三回头。   就差娇滴滴地喊一声‘大王你来抓我呀’了。   ————————!!————————   一国皇帝深陷桃色陷阱为那般?   好消息:并没有染病毒   坏消息:重感冒[笑哭][笑哭][笑哭]   ①:唐代李白的《长干行二首》   医生批评我半天,说我穿太少了,可问题是我是真的不冷啊!   ————————————————————————————   晚上见~ [204]红楼(49):回去就写赋!   皇帝只觉得如今这日子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   新娶的小皇后不仅仙姿玉貌,宛若天上仙人,性情更是多变,面对妃嫔是端庄优雅的大妇,不仅不要小妾来晨昏定省,伺候梳洗,侍奉用膳,还善待他唯一的女儿,经常约了康嫔和昭阳到清宁宫水榭中小聚;面对皇帝时,时而小意温柔,时而娇俏可人,时而还会变换身份,叫皇帝日日充满新鲜感,那脚步仿佛只认识清宁宫一个殿似得;面对妯娌时也不拿皇后架子,开口闭口都是‘X嫂’,比普通人家的妯娌都要热情几分。   只一点!   她在去太极宫请安时,却总是淡着一张脸,虽规矩到位,却实在不算热络。   皇帝自然明白她为何会是这般举止,心中感动之余,也不免觉得自家父皇着实为老不尊,都老成橘子皮了,竟还对着儿媳的脸发花痴。   他能感觉到父皇和几个兄长对自己的嫉妒,但那又怎么样?   皇后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原主是七月初七的生日,恰好是乞巧节。   往年乞巧节宫里的宫女会在自己院子里供奉织女,还会用蛛丝乞巧,那一天到处都能看见到处找小蜘蛛的宫女,今年却是不一样,今年恰好是文瑶及笄,宫里忙着文瑶的及笄礼,着实没空去找蜘蛛。   文瑶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生辰而导致宫女们错过乞巧节。   于是便在太液池边上的一处六角亭中,放了一尊陶瓷的飞天织女相,前面放上香案,香案上供奉着各种各样的糕饼和水果,旁边的香匣里放着满满当当的线香,亭子外面的空地上则放着三排宫十二个蒲团,让这些无暇自己摆设供奉的宫女们能够过来上一炷香。   宫女们虽身在深宫,却依旧有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七夕乞巧与其说是节日,倒不如说是她们的放纵日,明知所求不可得,可在这一天,她们依旧期盼着能够有一天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所以文瑶的飞天织女相一摆出来,香火就十分旺盛。   因为在太液池边上,那边草木旺盛,文瑶也怕一个不好闹出火灾来,于是调了两个神宫监的小太监过来专门负责六角亭里的香火,这些都是神宫监日常做惯了,所以清扫香案,收集香灰都做的极好。   也因为小太监年岁小,才八九岁,来上香的宫女却多是十七八岁的,随手赏个芝麻糖什么的,就足够这俩小子吃的满嘴流油了。   按理说文瑶的及笄礼该是婚前办的,但还是那句话,谁让皇帝太着急了呢?   婚期给的急,所以很多礼都来不及走。   但婚前皇帝还是拜托长公主送了簪子过来,如今到了正日子,皇帝更是大摆宴席,明面上恭贺文瑶千秋,实际上却是给她补及笄礼了。   除了还在坐月子的忠顺王妃无法出席,其它人尽数到来。   上首空着两个位置,正是还未到场的皇帝和皇后,左下首坐着的是脸板的像教导主任的严贵妃,右下首是带着昭阳公主同坐的康嫔,下面两个美人由于级别太低,没资格上这样的大场面。   于是严贵妃的下首坐着的便是瑾王两口子。   而康嫔下面则坐着诚义郡王两口子。   瑾王两口子一圆润一细长,依旧对比强烈,瑾王的下首如今换成了忠顺王,今日他独自一人坐着,与对面独自一人的诚孝郡王两两相望。   于是瑾王妃和诚义王妃两个人坐在中间,很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   再往下便是宗室和内阁大臣们了。   皇帝进来之前,各自交头接耳,时不时拱手问好,满脸笑容的寒暄说话,等到丝竹声停了,长号角吹来绵长深沉的长鸣,大殿内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唱见声响起。   帝后穿着同色系的情侣装出现缓缓走了出来,一路走到最上端的主位。   “微臣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圣躬康泰,国运昌隆,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因着是皇后千秋,连请安词用的都和平常不一样。   “众卿平身。”   皇帝拉着皇后坐下后,才开口喊了起。   随着唱见太监一声‘入座’,大臣们才又回了自己的位置,后面离得远的也便罢了,只能看得见皇后一个纤细的身影,但离的近的大臣们却是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气。   “嘶——”   瑾王胖胖的手端起酒杯,满脸淡然模样,大有一副‘你们这群没见识的,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架势,完全忘记了当初初见皇后时的失态。   不过便是如此,每次抬眼时眼底还会恍惚一瞬。   诚义郡王依旧一副菩萨样,但他还是速度极快的将新得的菩提串给戴在了手腕上,上回那串佛珠散的到处都是,这一串新的他都已经供奉了将近一个月了,可千万别再断了。   忠顺郡王和诚孝郡王就直白多了,眼神时不时往上飘,虽有惊艳,眼神却是清正的,二人偶尔与皇帝对上眼,还会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等皇帝移开视线后,再不约而同地转回去。   下面的阁老们还算稳得住。   不过彼此间眼神乱飞,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两个字——【写赋】   回去就写赋!   曹植的《洛神赋》,李白的《清平调》,白居易的《长恨歌》……就说他们这些读书人,谁没做过也写出一首流传千古的‘美人颂’的美梦?   以前他们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该怎么写,但现在美人都在眼前了,他们再不写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难怪啊!   难怪当初封后的册文写的那么夸张,感情皇帝全是真情实感,没有一句虚假谎言啊!   他们可真是错怪陛下了。   阁老们垂头反思自己,天知道他们听到册文后,只感觉一阵晴天霹雳,只恨不得掩面而行,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如今才发觉,竟是自己狭隘了。   对不住了陛下,当初真是错怪您嘞。   文瑶今日已经往端庄上面打扮了,但无奈何天生丽质,金手指也给力,再加上年岁还小,太过成熟稳重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也不觉得显老,反倒更加承托地她肌肤赛雪,面容精致。   皇帝见那群人的脸色,心底是自得的。   妻子的美貌,丈夫的荣耀。   他现在只恨不得大笑三声表达自己想要炫耀的心情。   不由再一次感谢自己给文瑶做了如今这个身份,若文瑶如今是个妃嫔,朝臣们绝不会像如今这般宽容,正因为她是皇后,颜值反倒是最不值得夸耀的东西,她的德行,她的才情,她的品性才是朝臣们关注的重点。   至于美貌?   皇帝喜欢就行了,他们没空去评价别人的老婆。   但是写诗写赋的时候可以拿来做一下题材,也希望皇帝别那么小气,他们会多夸一夸皇后的仁德与慈和的。   宫宴流程都差不多,就算是戴权统领,也办不出个新奇来,只不过皇后千秋上的歌舞却是换了,钟鼓司新排了一场大型舞蹈,丝竹声声,舞蹈之人体态轻盈,舞姿飘逸。   宫宴下半场又排了一场戏剧《麻姑献寿》,戏是传统戏,但妆容衣衫尽数全换了,换的更加仙气飘飘,唱腔也越发优美。   等宫宴结束,天已经黑透了,众人归家,无不赞叹皇上对皇后的用心。   好厨子做饭不过夜。   这一晚上不知多少‘厨子’下笔如有神,只为了将心底那点儿灵感留住,做出一碗能够流芳千古的好饭来,以至于第二天上朝时各个眼下泛着青,但彼此间默契一笑,显然,同好之间默契十足。   “待刘大人文章大成,本官定要拜读。”   “好说好说,到时候咱们互相交流。”   “哎呀,张大人,下官何时才能拜读您的大作,下官是个粗人,可就指望着你们的好文章呢。”   “王大人,本官于下月初一在烟雨楼开办文会,您老可以定要赏脸。”   “……”   本朝官员休沐日本就多,每五天一次,文人墨客们除却沐浴之外,便是陪同家人和开办文会了,京城中适合开办文会的雅致酒楼很多,大多数是轮着举办。   大约五日后,皇后千秋贺文开始流出,皇帝早就派人等着了,一旦有新文章出来便立即抄录一份送入宫中,有人文笔好,词汇华美,语气真挚,其中赞美叫皇上看的心情大好,当然,也有人文笔一般,写出来的语句却也很朴实,叫人看了也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皇帝看看这篇也喜欢,看看那篇也喜欢。   最后装订成合集,放在紫宸殿小书房中私藏了起来。   文瑶的宫务也早已上手,再加上以前没有皇后,尚宫局早已习惯了独当一面,如今文瑶不过行个统领之责,上手之后其实每日花在宫务上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时辰。   文瑶那日看了《麻姑献寿》很感兴趣,便喊来了钟鼓司的管事,给了他《五女拜寿》的戏本子,《五女拜寿》是八十年代的新戏,文瑶还是孤魂野鬼的时候在戏曲频道看过很多次,上辈子便写了大纲,叫人写了好几个本子,唱词肯定与原来的戏曲不同,但旧曲新唱文瑶也很喜欢。   许是因为太喜欢了,她的陪葬品里就有这些戏本子。   文瑶翻找那些宝贝的时候,便将这些戏本子给翻了出来,抄写过后就将戏本子给了钟鼓司,让他拿去排戏去,也算是丰富一下老百姓的业余生活了。   就在文瑶等着听戏的时候,宁国府贾蓉的婚事定了下来,定的正是营缮郎秦业的养女秦可卿,据传她贤德,孝顺,出事周全还聪慧无比,总之,史老太君对这个隔房孙媳妇的夸赞传的满京城都是。   也是凑巧,碰到了文臣们给皇后写赋的高峰期。   贾母没选到好时候,秦可卿没能抢到头条,旁人议论起这桩婚事来,依旧觉得宁国府疯了,倒是少有人将视线落在秦可卿的身上。   贾母有些不高兴。   但秦可卿却是暗暗松了口气,本来高嫁就紧张,结果还被捧得那么高,她本就是个要强的人,听到贾母那番评价,只想着哪怕累死,也要做到那么好才行。   ————————!!————————   大臣们: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宣扬我们完美的皇后娘娘!   皇帝:看见了吧,这大美人,朕的!   ————————————————————   明天见~ [205]红楼(50):“啧,真是便宜你了。”   秦可卿如今年岁还小,六礼走完也需要小两年功夫。   宁国府那边定下了贾蓉的婚事,荣国府这边也开始给贾琏相看,因着贾琏是大房嫡出的次子,上头一个嫡出哥哥早夭,他便是爵位继承人,所以这未来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就需得好好选。   ‘四王八公,同气连枝’。   贾母先往四王家里看,可惜四王中,北静郡王是正儿八经皇室血脉,那门第并非荣国府能够肖想的,剩下的三王,西宁郡王和东平郡王都已年迈,下面的儿女已然长成,孙辈才几岁,年岁上实在不相配,南安郡王远在海南,是‘四王’中唯一一个手握兵权的,对荣国府更是看不上眼。   至于八公……   说真的,和他们比起来,至少宁荣二府如今看起来还挺繁花似锦,其它六家便真的只剩下表面荣光了,再往下的十二侯府贾母便不怎么认识了,毕竟她年纪大,辈分又高,还是超品诰命,平素人家家里办个什么事,也不需要请她出面。   王夫人见贾母焦心,便提出了自己娘家的侄女王熙凤。   “她年岁与琏哥儿相当,虽父母早亡却是教养在我二哥二嫂膝下,不仅长得好,性格更是敞亮,在家里也帮着二嫂管家,是个顶顶聪慧的人儿。”   贾母迟疑:“你那侄女……”   “不若明儿个儿媳请她过府来小叙,老太太您正好相看考校一番。”王夫人可没忘记,当初老太太能点头同意秦可卿也是因为老太太看了一眼,说了几句话。   “也好。”   贾母点点头,妥协了。   王家虽不是四王八公,却也是出身显赫,尤其在金陵那边,四大家族反倒要比四王八公的名声还要响亮些。   几日后,王熙凤如约到达荣国府。   她在家中时便被叔父叔母千叮咛万嘱咐,定要收敛着脾气,她也知道自己的出身,看似高贵,实则却难寻良配,此次姑姑为她寻了荣国府大房的贾琏,已然是她能够够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甭管姑姑保媒拉纤为的是什么,如今她都得先将婚事定下才行。   王熙凤容颜昳丽,身段婀娜,再加上精气神十足,一看便是那种气血旺盛的美,再加上穿着一身红衣,满身珠翠富贵无双,瞧着便宛如那神妃仙子。   躲在屏风后的贾琏一眼就看上了。   刚进门几年的邢夫人向来没什么话语权,但看见继子这表情,也知道他是极喜欢的,心下不由有些苦涩,若贾琏再娶了王家女,这荣国府还有她的立足之地么?   老太太本就生的一双富贵眼,王熙凤这一身也叫她欢喜极了。   等王熙凤回去后不久,王夫人便将喜讯传回了王家,王家那边自是一派喜悦非常,就连王熙凤的哥哥王仁都难得的没出去鬼混,还是留在家里,生怕自己乱玩再将妹妹的婚事玩没了。   两边都说定了后,贾母便请了冰人上门去说媒。   王家那边自是配合。   却不想,两家才有了点苗头,金陵那边却传来了噩耗,王夫人的亲妹妹,小王氏的丈夫在漕运上遭遇了水匪,被人砍了三刀如今已经危在旦夕了。   于是这刚开始的婚事又暂停了下来。   才十七岁的王仁陪同王家太太下了江南往金陵去了。   这一拖二拖的,贾琏的婚事毫无进展,那边贾蓉和秦可卿已经走完了‘纳采’和‘问名’两礼了,为了儿子的婚事,贾珍还跑了一趟玄真观,去求亲爹推荐一个同期来为贾蓉写聘书。   为子孙计,贾敬也不含糊,不仅给贾珍写了一张拜帖,还给贾珍送了一个孩子。   贾珍:“……”   抱着小女童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你妹妹,年方三岁,还未取名,我这方外之地不适合养孩子,你且带回去养着吧。”   贾珍什么时候抱过孩子,更别说还是个养的面黄肌瘦,瘦不拉几的小女孩,他看着小女孩身上穿着的粉缎子衣裳,再配上皴了的脸皮,眉心不由一跳:“是我的……胞妹?”   “嗯。”   贾敬点点头:“也是你娘最近病了,这才想着叫你将孩子接回去养。”   “我娘病了?”贾珍这下子是真的着急了,将妹妹夹在胳膊下就快步走到了后面的院子,一进屋就看见躺在床上,头发都花白了的瘦弱身影。   “娘——”   他走到踏板边跪了下来。   “珍哥儿。”贾老夫人喊了一声,又安抚道:“我无事,就是受了些风寒。”   她四十七岁才生下了小女儿,今年都五十岁了,自生养后身体一直不大好,若非自己实在没那个心力照顾孩子,她也不会同意贾敬将孩子给贾珍带回去。   她哆嗦着手从匣子里掏出一张红签地契来:“蓉哥儿要成婚了,我也没什么能给他的,这处庄子是我的嫁妆,就给了蓉哥儿了。”   红签地契塞给了贾珍,也算是给过赡养费了。   没等贾珍伤心一下,就被亲爹赶出了道观,贾珍在道观外站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小妹妹打了个喷嚏……贾珍抹了一把脸,这才抱着孩子回了宁国府,又请了大夫去道观给他娘治病。   如今贾珍的妻子尤氏其实是继室,他元配姓朱,也就是贾蓉的生母。   尤氏入门不足两年,性子又懦弱,贾珍并不是很喜欢,他也不想自己的妹妹教养在她膝下,于是便去了荣国府,将小妹妹托付给了贾母。   贾母本就喜欢热闹,自然将孩子给接了过来:“她年纪最小,日后便跟着叫惜春吧。”   “老祖宗,她是我妹妹,辈分不同。”   贾珍挣扎了一下。   贾母沉吟:“女孩儿家,这名讳也就在娘家喊一喊,等去了夫家自有丈夫给取了小字,如今就叫惜春吧,与其他几个女孩儿也能更亲近些。”   贾珍这下子也不好反驳了,毕竟他也不知道尤氏在娘家叫什么,心情好的时候开口喊‘夫人’,心情不好直接喊‘尤氏’,除此之外也没第三个称呼了。   而宫里,《五女拜寿》的戏本子已经写好,钟鼓司那边急急忙忙给排好了戏,终于在九月初九宫宴上给唱了。   这个本子能得到后世那么多人喜欢,自有其魅力所在,再加上皇家戏班子随便一个走出去,那都是角儿,自是唱腔优美,身段也很漂亮。   于是不可避免的,重阳节后,《五女拜寿》的戏目火了。   钟鼓司那边一下子接了不少活儿,于是之前没能排上戏的角儿们,又被分配了好几个班子,师父唱整场,徒弟唱选段,反正就没人闲着的,文瑶又开始扒拉算盘珠子。   看着自九月初九以后钟鼓司的收入,她得意地弹了弹算盘珠子:“陛下,妾身这也算是给宫里赚钱了吧。”   皇帝一直靠在她边上看书,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腹,听到她说话,立即伸头过来看了一眼结算银子,不由睁大了眼睛:“三万两?”   “嗯。”   文瑶得意地仰头:“这还没到过年呢。”   好戏本子不愁没人人听,京城里又是个勋贵聚集的地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最穷的镇国公府,请个戏班子唱歌戏的银子还是有的。   “那些个太太奶奶的,打赏角儿都是三五十两的银子往台上扔,那演邹应龙的最后穿官袍的时候,帽子上夹的可全是百两起步的银票呢。”文瑶将账本子翻了一页,继续拨着算盘珠子,嘴里还念叨着:“而且这戏大啊,五个姑娘五个女婿,还有丫鬟,光角儿就要用上十几个。”   角儿多了,追星的也就多了。   说到这里,文瑶忍不住轻笑一声,侧过身去附到皇帝耳边小声说:“六嫂子前几天还跟妾身打听那个唱翠云的呢,说想买个小的养在家里唱。”   “他们夫妻俩就没有个正经时候。”   皇帝冷哼一声。   文瑶笑了笑,又低头拨算盘。   皇帝则又是躺回去继续看书,只是那手愈发的不老实,文瑶没法子,染了红蔻丹的指甲对着皇帝手背就是一掐,斥道:“陛下!”   皇帝吃痛收回手去,举起来看了一眼,却见上面连个印子都没有,只红了一块。   放下手搓了搓手背。   明知道文瑶因为什么生气,他反倒直接将人搂进了怀里,得寸进尺,手脚并用的将人锁在了怀里,连贴着她的耳朵呢喃道:“瑶儿,咱们成亲快半年了,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呢?”   “怎么?”   文瑶的身子顿住,回头看向皇帝。   “朕也盼着咱们的孩子呢。”   他伸手抚摸着文瑶的小腹:“甭管男女,咱们得有一个,到时候咱们就都稳当了。”想起前几日去太极宫给父皇请安,结果却被父皇催生,他便心中气闷。   他是不想要孩子么?   他当然想要孩子,他都已经二十六了,换做旁人,再过几年都能抱孙子了,可他如今膝下还只有一个昭阳,但他也不想去宠幸别的妃嫔。   以前没有皇后也便罢了,如今有了皇后,再让他去招幸那些妃嫔……他都有种自己被白嫖的感觉。   有了好的,谁又愿意将就呢?   而且!   别以为他不知道父皇的险恶用心,他就是想用孩子逼他去宠幸妃嫔,说不得还会以子嗣为借口逼迫他纳勋贵家的女儿,亦或者民间采选秀女入宫,这样皇后对他必定心生隔阂。   那个老东西,自己和先元后生死相隔,就看不得他和皇后琴瑟和鸣。   “妾身自是愿意给陛下生孩子,不拘男女,那都是我俩的孩子。”   “那孩子一定长得很好看,也很聪明。”   听皇帝这么说,文瑶就知道,必定是有人在里面使坏了。   不过无妨。   她本就打算过了年就开始培养宝宝,如今不过提前个把月罢了。   于是这天晚上,趁着皇帝熟睡的功夫,文瑶打开培育仓,选定了二人的基因进行融合,只除了性别随了他爹之外,其它的方面尽数随了自己,不仅颜值拉满,智商,情商,各种商尽数拉满。   培育仓功能极为强大,除了这些基础数值外,还有就业方向的选择,文瑶自然选择了【皇帝】这个工作。   就在文瑶确认之前,她的手突然顿住。   她才发现,皇帝的资料下面还有个胎记,就在皇帝的后腰上面,文瑶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只见那胎记颜色鲜红,拇指指甲大小,形似凤凰。   文瑶:“……”   这么明显的胎记。   手轻轻一点,在自家宝宝的后腰处也加上了同款胎记。   “啧,真是便宜你了。”   文瑶撇了撇嘴,最终在培育仓上点击了确认。   ————————!!————————   培育仓造宝宝,造出来的全是完美宝宝。   这孩子除了性别是爹的,其它全是娘的,爹的参与感极其之低。   ————————————————————————————————   晚上见 [206]红楼(51): 因为神秘,所以可怕。   培育仓‘滴’的一声开始投入工作。   文瑶又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发现培育仓竟然还有伪造脉象和肚子的功能,这可免了她用鬼气作弊了,上辈子她摸过怀孕小妃嫔的脉,模拟个脉象还是没问题的,难的是怎么模拟孕肚,如今有了这功能倒是省事了,她不必为了怎么造假而心烦了。   看着里面一亮一息的小光点儿。   “以后得听母后的话啊。”文瑶摩挲着培育仓的蛋壳,笑眯眯地威胁道:“否则我就真的让你回炉重造。”   威胁完了,才重新将培育仓塞回了魂体内。   在她魂体里=是她亲生的!   文瑶躺平了身子,抬手拍拍自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了,皇帝感受到了温暖源,立即翻了个身将人拢到怀里,下巴蹭了蹭文瑶的发丝,睡得更熟了。   次日一早,皇帝照常蹑手蹑脚地去了外间。   掀开帘子冷空气入侵,皇帝打了个哆嗦,张开双臂任由宫女为他穿衣,一边吩咐躬身站在旁边的夏守忠:“吩咐惜薪司,日后清宁宫的炭火份例多加两成,天越来越冷,朕换衣裳这处也该点上炭盆才是。”   “喏,奴婢稍后便吩咐下去。”   “嗯,对了,皇后吩咐了检查各宫暖阁的烟道了没?”皇上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腰带,将原本规整的腰带挪到了舒适的位置:“今年天冷的早,检查烟道也该提前些了。”   关于这事儿,夏守忠还真知道:“回禀陛下,前天皇后娘娘就吩咐下去了,惜薪司那边已经定下了吉日,就在明日。”   宫里不管做什么都要卜算个吉祥日子,检查烟道自然也需要。   大明宫很大,几乎每个宫殿里都建有暖阁。   暖阁都不大,小小的一间屋子,有火墙有地龙还有火炕,高位妃嫔们分到足够的柴火,便能够舒舒服服地过一整个冬天,而低位妃嫔们虽然柴火和炭火都不多,但只烧个火炕也能过一整个冬天。   而暖阁最重要的就是烟道。   烟道若是堵了或者坏了,冬天里可是要冻死人的。   所以每年检查烟道就成了冬日里的重中之重,今年天气冷的早,文瑶翻看旧例,原本在半个月后才是检查烟道的日子,今年却是要提前了。   也正因为此,惜薪司那边又采购了一批柴火。   得知文瑶已经吩咐了下去,皇帝这才点点头,带着人出了清宁宫上朝去了,今天是大朝会,需要在宣政殿上接见文武百官。   “……漕运匪患屡禁不止,今年漕河之上水匪纵横,人祸不断,来往商船屡遭迫害,以至两岸百姓人心惶惶,臣奏请陛下发兵剿匪,决不能任其壮大。”   “是啊,陛下,金陵薛家的商船前些时候就遭受了水匪之患,虽护卫得力,船体无碍,船上的贡品也没少,但薛皇商却是身中数刀,据说危在旦夕啊陛下。”   “早些时日还只是劫掠普通商船,后来发展到商号大船,如今更是碰了载满贡品的官船,这些水匪的胆识越来越大,日后怕是还要闹出大事来。”   “……”   几个阁老齐齐出列说起了水匪之事。   其实早两个月皇帝就下了命令,要求沿途各州府排查本州沿河的水匪情况,也打击了一些水匪团体,却没想到,两个月过去,水匪之患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皇帝听后果然大怒。   水匪劫掠官船,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水匪了,这是想要造反啊。   当即下发圣旨给漕运总督,要求带兵巡查河道,剿灭匪患。   这个命令很笼统,但也正因为笼统才难办,若责任和工作分配到位,漕运总督照章办事就是,可偏偏这道圣旨只说要剿灭匪患,却没说剿灭到何种程度,巡查河道巡查哪一段,所以才难办。   就怕办少了,到时候阁老们不满意,皇帝也不满意,他这个河道总督就做到头了,可若是从头至尾查一遍,耗时耗力不说,还容易与漕帮对上,到时候生死难料啊。   下了朝后,皇帝又召见了几位阁老,将水匪之事又提出来仔细讨论。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文瑶先用了一碗鸡汤填了填肚子,然后就继续等着,顺带着拿着皇帝的寝衣装模作样的缝着,她的针线一般,绣花是不行了,但缝个直线还是能的。   皇帝忙碌了一天回来,喝了一肚子茶水,身子都被冷风吹的凉飕飕的。   进了清宁宫正门,远远的就能看见正殿里灯火通明的样子,皇帝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就能理解父皇为什么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在清宁宫过了。   这清宁宫虽然庄严肃穆,但亮起灯的时候,还是叫人看了心里舒坦。   大跨步进了正殿。   一进门就看见文瑶身边放着个笸箩,正在专心致志地做寝衣,看那寝衣的样式,应该是给他做的,皇帝心底顿时甜滋滋的,本以为皇后年岁小不知道疼人,所以多有宽纵,如今看见皇后缝了件寝衣,就把他感动到了。   他是一点儿都没想起来,以前后宅女人们为他缝的那一大箱子寝衣。   “皇上,你回来啦。”   文瑶听见动静立即抬头,恰好和刚进门的皇帝看了个对眼,她眼睛骤然亮起,随手将刚缝了两针的寝衣扔到了笸箩里,起身小跑着迎了上去,身上的环佩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皇帝下意识地张开双手,将扑过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他喜欢这样的迎接方式,而不是冷冰冰地起身行礼。   他将人圈在怀里狠狠搂了一下后松开:“朕身上凉。”说着,牵住文瑶的手往里间走:“用膳了没?”   “没呢,想等皇上一起用。”   二人进了里间,归月早已取来了皇帝的常服,文瑶亲手伺候着解了扣子,帮着他脱掉了外面沉重的外衣,换上了轻便却暖和的衣裳,彩云则是端来了脸盆,文瑶这会儿没帮着拧帕子,而是说道:“皇上,你手太凉了,快来泡一泡。”   皇帝走过去泡了泡手,热水蔓延过手背,确实让手臂回了暖。   “皇上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么?”文瑶将干帕子递到皇上身边,满脸好奇的问道。   “为了漕河上的水匪之患,越来越猖獗。”皇帝说着,想起来文瑶本就是姑苏人,她是戴权从姑苏带着一路坐船上京的,于是便问道:“瑶儿你当初坐船时,途中可曾遇到什么事?”   “倒是不曾。”   文瑶摇摇头,装作回忆的样子说道:“戴内相奉旨下江南办差,漕河上谁敢来劫船?”   别看戴权一直在深宫中服侍太上皇,可实际上他凶名在外,哪怕远在边关的人都知道戴权手里掌着一支神秘的队伍叫龙禁尉,龙禁尉中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谁也不知道自己遇上的人到底是真的路人,还是路过的龙禁尉。   因为神秘,所以可怕。   ————————!!————————   感冒还没好,脑瓜子嗡嗡的,写不动了,明天多更一点   ——————————————————   明天见~ [207]红楼(52):“皇后有了身孕?”   “不过那会儿也没听说什么水匪,好似也就这两年突然就猖獗起来了。”   文瑶回忆着之前处理的江南的批条,上面好似还真没多少关于漕运水匪之事,等水匪的消息传到京城来的时候,她都已经住进了掖庭宫了。   皇帝叹了口气:“皇位更迭,到底叫那起子小人钻了空子。”   他如今是一点儿都不避讳说起当初太上皇禅位之事。   甚至!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是天命之子的事实。   毕竟……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有几个像他似得由亲爹禅位,刚当上皇帝就明媒正娶到了大美人做皇后,大美人不仅漂亮,还贤惠体贴,对他这个夫君更是温柔小意,管理内务也是游刃有余,简直完美契合了皇帝心目中的国母典范。   比起太上皇那个早逝的元后,他的皇后简直强过了百倍。   就说有哪个皇帝有他幸运?   他不是天命之子,谁是天命之子?   以前皇帝还会因为太上皇插手朝政而感觉心烦厌恶,如今却已经放平了心态,用正确的眼光看待自己的老父皇,方才看明白,父皇在他登基之后的种种行为不过是放不下权势罢了。   当然,也有嫉妒在里面。   嫉妒他年轻,嫉妒他上位的顺遂,嫉妒他初登位就得了明珠,嫉妒他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看透了这一切的皇帝,如今心态已然沉稳不少。   “陛下不是已经派了兵去剿匪了么?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好消息了。”文瑶一边说话,一边上下打量了皇帝一番,又上前一步帮着顺了顺领子,手沿着肩头滑到了他的手上:“走吧,妾身陪皇上用晚膳去。”   说着,文瑶拉着皇帝往用膳的花厅走去。   花厅里面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膳食。   帝后二人落座。   文瑶先给皇帝舀了一碗鸡汤,自己也又舀了半碗:“皇上喝点儿鸡汤暖暖身子。”   皇帝如今已经习惯饭前一碗汤了。   “日后若是朕回来晚了,你就先用膳,不必等着朕。”皇帝喝了口热汤,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   文瑶也不反驳,只点头应了,至于她会不会真的提前用膳?那必是不会了,这些个皇帝大多口是心非,别看他们嘴上说得好听,可实际上,你若真的提前用膳了,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早已记下了。   这些都是上辈子在康熙身上锻炼出来的‘经验之谈’!   食不言寝不语。   帝后二人用完了晚膳后又用茶水漱口。   等漱口完了,皇帝才又开了口:“天越来越冷,这处用膳着实冷了些,等暖阁烧起来了,日后便在暖阁用膳吧。”   清宁宫的暖阁是整个后宫最大的,与紫宸殿暖阁差不多。   “前几日就在收拾暖阁了,也不知晓清宁宫的烟道可有损坏。”毕竟清宁宫已经多年未有人住了,虽然一直保养的不错,但烟道也不是常用的东西,惜薪司那起子人以前马虎些,想来也无人发现。   “该是无碍的,父皇每年都会派人来修缮。”   皇帝摇摇头,文瑶不知晓,他却是知晓的,太上皇对清宁宫十分的上心。   用完了晚膳皇帝就进了清宁宫书房,里面戴权早已搬来了一篓子的折子在等候,这些折子都是阁老们筛了一遍后,万吉批红又筛了一遍,最后才到达皇帝跟前,由皇帝看完后戴权来用印。   当然,万吉筛掉的那一批戴权还要再看一遍,防止万吉从中阻拦一些大事,蒙蔽皇上视听。   文瑶进了书房,亲手给皇帝奉上了茶盏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又拿起了那件寝衣开始奋斗,她坐的位置极好,恰好是皇帝一抬眼能够从内窗看见身影的位置。   戴权就站在皇帝身边,自然也能看得见。   只是在看见文瑶手里那件寝衣时,嘴角不由抽了抽。   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这位皇后娘娘的女红……着实一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给皇帝做寝衣。   “内相也看到了吧。”   皇帝忍不住内心想要炫耀的心思,指了指文瑶手中的寝衣:“朕都说了舍不得她动针线,结果她非不听,非要给朕做寝衣,哎……”一边摇头一边翻开折子,再顺手端起文瑶刚刚送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盛情难却啊。”   戴权:“……”   “奴婢瞧见陛下娘娘如此琴瑟和鸣,心中也是高兴万分。”   这话说的皇帝爽了。   是了,他要的就是这么直白的夸赞,他和皇后就是绝配!   爽完的皇帝开始兢兢业业地上班看折子。   这一晚上,皇帝一直忙到了亥时,等他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文瑶已经歪在小几上打起了瞌睡,皇帝欣喜有人这样陪伴自己,可看着她那睡得不舒坦的模样,又觉得心疼。   弯腰将人抱在怀里,直接抱着去了里间放在床上。   他自己则是迅速去水房梳洗了一番才回来睡觉,而戴权则被端荣引去了稍间,那边有端荣给特意准备的房间,戴权一进去,就看见恭荣站在里面,腿边放着一桶热水。   “师父,我给您打了热水,您快来泡泡脚吧。”恭荣见人来了,赶忙将水桶里的热水倒进了一个新高脚脚盆里。   端荣扶着戴权坐下后,又蹲下给他脱靴子。   戴权自然不会阻止徒弟的服侍,等脚泡进了热水里后,才舒了口气,问道:“这些日子在清宁宫中差事当的如何?”   “皇后娘娘宽仁,自不会为难咱们。”   恭荣半跪着给师父洗脚:“我如今管着东西花园,还有水榭那边,端荣兄长则是统领整个清宁宫,他倒是更辛苦些。”   “这算不得辛苦。”   端荣则是摇摇头:“皇后娘娘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咱们只要安心办差就行,如今皇上后宫也清净,不似太上皇那会儿,后宫乱糟糟的,全是人。”   戴权‘哼’了一声,倒是没说话。   这份清净得长久下去才好,若皇上的性子像了太上皇,怕是过上数年,这后宫依旧不得安宁了。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   戴权在耳房里睡的极好,端荣坐在外面守了一夜,恭荣则是双手环胸缩在耳房角落里的小榻上,给戴权守了一夜,等到了第二天,端荣带着宫女进去里间服侍皇上,而恭荣则在耳房里服侍戴权。   皇帝穿戴好了,戴权也早已站在外面等候了。   一行人离了清宁宫回紫宸殿,今日无大朝会,延英殿听政即可。   两日后,惜薪司率先检查了紫宸殿的烟道,清理过后第二站就来了清宁宫,正如文瑶所想的那般,清宁宫的烟道情况比紫宸殿要严重许多,哪怕年年修缮,但多年未用就是多年未用,惜薪司派遣了十多个工匠日日到清宁宫来修缮。   文瑶白日里在书楼处理宫务时还好,可晚上就不太舒适了。   暖阁联通着寝室。   暖阁修缮的时候,文瑶总觉得寝室里都灌风,文瑶都想着去侧殿睡了,结果皇上先不乐意了,戴权去惜薪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又撤掉了好几个小管事。   皇帝则是大手一挥,带着文瑶回紫宸殿去睡了。   这清宁宫修缮多久,文瑶便在紫宸殿里住多久。   白日里皇帝虽在延英殿处理政务,接见内阁大臣,可紫宸殿到底帝王寝宫,里面不少与朝政相关册子,书柜里的藏书也多是史书政论之类的,文瑶白日里无聊狠了便拿出来看,这一来二去的,倒也有不少收获。   在这方面,文瑶再一次拉踩康熙。   上辈子康熙的折子她是碰都不能碰,除非他主动递给她看。   在紫宸殿中住了将近二十日,文瑶掐指一算,距离培育仓开始培育宝宝也有了一个多月了,先是给自己把了个脉,确实是怀胎一个多月的脉象。   于是文瑶趁着晚上皇帝看折子,她过去为他披衣裳的时候,用了满分演技表演了一个起身晕眩,然后袅袅娜娜地倒在了皇帝身上,晕倒了过去。   文瑶是真晕过去了。   做戏做全套。   她直接抽离了意识,身子沉沉地被皇帝揽在怀里,听着皇帝惊慌失措地大声喊:“太医——”   她的思维清明,但身子却是晕厥的状态。   今日陪着皇上看折子的是秉笔太监万吉,看见皇帝抱着皇后满脸惊惶的样子,当即也顾不得吩咐别人,自己直接飞速往御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的他不再是位高权重的秉笔大太监,而是当初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小长随。   很快,整个御院的太医都被惊动了。   一群太医拎着药匣子往紫宸殿赶去,等到了紫宸殿才发觉,皇上除了受了些惊吓外,倒是没有其他的症状,但皇后却是昏倒了。   帐子拢的紧紧的,他们没法子看见皇后的脸色,就连那伸出帐子外的手上,都用细丝帕子盖的严严实实,皇帝还坐在旁边满脸阴沉的虎视眈眈。   太医们擦擦额头的冷汗,平复了心绪,排队上前摸脉。   一轮脉象摸下来,太医们脸上已经没有了惊吓的神色,反倒添了几分喜气。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年岁最大的院判出列,领着太医们给皇帝跪下:“微臣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皇后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皇帝看见太医们跪下先是心脏狂跳,是吓的。   听到他们的话后还是心脏狂跳,这次是高兴的。   “皇后有了身孕?”皇帝压抑着心底的喜悦,可音调却还是不自觉的上扬。   “回皇上,皇后娘娘却是有了身孕。”   “好啊!”   皇帝大喜过望,高兴地一拍矮几,然后便是搓搓手,又问道:“那为何皇后会突然晕倒。”   “皇后娘娘身体康健,之所以会晕倒乃是……劳累所致。”   说着,左院判悄悄抬眼看了眼皇上。   那眼神清晰明确。   皇后为什么会晕倒,皇上你真的不知道么?   ————————!!————————   左院判:皇上你做个人吧!   皇帝:老婆是大美人的感觉你不懂!   ————————————————————————   晚上见~ [208]红楼(53):“皇嫂,皇嫂有了身孕了。”   皇后有孕了!   不过一天功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皇上膝下空虚,多年来只得了一个公主,曾经的秦王妃如今的严贵妃也因为子嗣问题被皇上所厌恶,太上皇更是亲自下旨贬妻为妾,将原本好好的原配正妻册封为贵妃。   也正因为此,自从皇上大婚后,前朝后宫就都盯着皇后的肚子。   皇后年岁小,本以为怀胎要艰难些,却不想才刚刚成婚半年就怀上了,于是,如今盯着的便是孩子的性别了。   所有人都盼着皇后娘娘能一举得男。   陛下都二十六了……   再不生陛下都老了!   太上皇得知皇后有孕后心情也很复杂,帝后感情好,有孕是迟早的事,可这心里到底不得劲儿,明珠耀眼,就算不能碰,放在旁边看看也好啊,只可惜如今拥有明珠的人是自己的儿子,他这辈子也只能远观了。   不过很快,太上皇那复杂的心情就变了。   变得开始期待文瑶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自己的孙儿,身体里也拥有他的血脉,虽然中间隔了一道,但他完全可以无视,他只希望这个孙儿能长的像他母后多些,日后……   要不他带到太极宫来亲自教养?   他养的义忠亲王多么优秀?年纪轻轻就有胆识造老子反了。   最好将漂亮孙子也养成一身反骨,造他老子的反,最好再造成功了,到时候让那臭小子也搬到太极宫来,他们爷俩住对门,一起当太上皇。   太上皇自从退位后,对紫宸殿里的皇帝每天都充满着恶意。   宫外的反应也很激烈,瑾王刚听了一耳朵,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就听见耳边传来瑾王妃的絮叨声:“这么快?哎哟喂,我看她那个小身板,还以为没那么容易怀呢。”说着,还回头拍了一下瑾王的胳膊:“殿下你是不知道,皇后娘娘那腰细的,就那么细溜溜的一条。”   光说还不满足,还用两只手样了个细细的圈儿。   “还那么小呢,也不晓得怀这个孩子吃不吃得消,皇上也太着急了,好歹缓两年,等皇后娘娘年岁大些再生嘛。”   瑾王妃最后这句话说的就很真心了。   她是女人,自然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尤其皇后这个年岁,生孩子更是拿命在拼,要她来说,只要皇后那张脸在,哪怕到了二十多岁再生都不晚,只要皇上喜欢她,还怕日后这皇位给旁人?   不过,现在皇后怀都怀上了,那就生吧。   “他们夫妻恩爱,皇上又宠她,有孕也是早晚的事。”瑾王也觉得皇帝有点儿不讲究。   “生吧生吧。”   瑾王妃甩了甩帕子:“只求啊,这一胎安安稳稳的,否则,恐怕又是一个……”   后面的话瑾王妃没说,但瑾王知道,瑾王妃说的是‘元后’,那个他们只听说过,从未见过的嫡母,其实瑾王出生的时候,元后还没薨逝,只可惜那时候他年岁太小,元后的长相他早已忘却了,宫里只剩下宫廷画师给元后画的画像,还都被太上皇珍藏了。   瑾王摇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咽下去之前先用热茶在口里溃疡处烫了烫,疼痛刺激之下,眉头不由微微蹙了蹙,然后才咽了下去:“定会安稳的。”   元后当初是怀胎时被暗算了,早产加难产,最后一尸两命,连人带孩子都没了。   元后为什么会被暗算?   不就是因为那时候的太上皇其实已经开始纳美人了,戴权送去贤妃那会儿已经怀上了老四,后宫里那么多女人盼着元后死,那么元后死也就成了必然。   如今皇上的后宫小猫三两只的,也就严贵妃棘手些,但有戴权在,该是安全无虞的。   当年戴权还未执掌龙禁尉,那会儿的龙禁尉只是御林军外围的一个分支,是大哥谋逆之后,父皇为了自身安全,才将龙禁尉交给了戴权,戴权经营多年,龙禁尉已然今非昔比了。   若那会儿戴权手里有龙禁尉,元后恐怕也不会死。   “哎,还是头一回有人生孩子这么声势浩大的。”瑾王妃手指揉搓着帕子,语气微微有些酸。   瑾王瞥了她一眼:“你可闭嘴吧你。”   瑾王妃:“……”   这人!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不远处的诚义王府上,王妃跪在诚义郡王后面的那张蒲团上,手指撵动着佛珠,嘴里不停念着佛经,表情十分之虔诚,而她身前一位坐着的诚义郡王也同样如此。   佛堂里,青烟袅袅,长明灯永不熄灭,左边的屋子里,供奉的是如来佛祖和观音菩萨,右边的屋子里供奉的是三清道祖,中间的正厅里面供奉的是老子孔子相。   主打一个广撒网乱捕鱼。   早晨去左边坐经捡佛豆,下午去右边点长明灯,唱道经,晚上拿着儒家学说坐在正屋里面仔细研究。   王妃当年刚入府的时候,也是爱闹爱笑的小女孩,只是丈夫太过喜静,她也就跟着后面将性情都给变了,如今渐渐的,竟也能体会到宁静的乐趣了。   “王爷,咱们今日念《楞严经》?”王妃翻看眼前的经书,正是《楞严经》的第一卷,不算厚也不算薄。   《楞严经》是祈福经,保护家人免受灾厄,保佑家人平安与幸福。   早晨才传出来皇后有了身孕,诚义郡王就换了经书,这经是为谁念的一目了然,王妃嘴里吟唱着经文,思绪却飞到自己生育长子的那天,好似殿下也是念了几个时辰的《楞严经》。   “王爷是在担心皇后娘娘么?”   用晚膳的时候,王妃还是没忍住问道。   诚义郡王摇摇头:“皇后乃是国母,她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嫡长子,与其说是为皇后娘娘祈福,倒不如说是为未来的皇子祈福。”   王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手中的筷子却是给诚义郡王挑了块豆腐:“王爷再用两口吧,你这段时日又瘦了,妾身都有些害怕咱们俩变成三哥三嫂的翻版。”   一个胖嘟嘟,一个细细长。   诚义郡王:“……”   虽然不爽,但还是将豆腐吃了下去。   忠顺王府里两口子正趴在床上逗孩子。   郡王妃摸着小女儿的手指,突然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要是生下个皇子,也不知道是长的像皇上还是像皇后娘娘。”   “儿随母,女随父。”   忠顺郡王见自家闺女突然伸直了手指,就看见那指尖又薄又软的指甲,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将指甲往自己脸上挠,赶紧一把抓住孩子的手,扭头扯着嗓子喊道:“奶姆呢,快带栖乐县主去把指甲剪了。”   奶姆立即从外面走了进来,抱着小县主出去剪指甲去了。   忠顺郡王这才一翻身,躺在了郡王妃身边,长舒一口气:“想来就算生下了皇子也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可惜了。”   郡王妃满脸懊恼的摇摇头:“咱家的闺女可没法子嫁给大皇子,不然这年纪多合适啊。”   “你疯了么?皇上可是我嫡亲的弟弟,咱们别说五服了,三服都没出呢。”   郡王妃‘哼’了一声,又不甘心的斜睨他一眼:“妾身也就是说说而已,放心吧,你那美人侄子咱们不乱肖想,不过倒是可以督促我那兄长好好当差,日后好歹拼个五品的京官,到时候参选掖庭宫选秀。”   “哼,你可真是想太多。”   忠顺郡王翻了个白眼。   都已经出了个郡王妃了,至少三代内不会有人进掖庭宫选秀了。   “你说……万一公主随了咱们皇上那张脸……”郡王妃脑洞又开始大开,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忠顺郡王捂住了嘴巴。   “你闭嘴闭嘴,不许说本王不爱听的话。”   大美人只能生大美人,但凡生个长相普通的,那都是他那丑货弟弟给拖了后腿。   而忠顺王府后宅一处很大的院子里,贾元春则是满面愁容地依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的书一点儿都没看得下去,抱琴端着药从外间推门而入,进来后走到美人榻边。   小声地劝说道:“姑娘,药煎好了。”   “拿来吧。”   贾元春坐正了身子,伸手想要接过药碗。   抱琴却有些迟疑:“姑娘,这药您真的要喝么?不若咱们将方子给太医看看?只怕这来历不明的,将好好的身子再给喝坏了。”   “不用,这是老太太托人送进来的方子,定是得用的。”   贾元春对老太太无条件信任。   哪怕原本不敢喝,如今也:“我也就比皇后娘娘晚几日成婚,如今皇后娘娘都有了身孕,我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明明……”   明明王爷每个月也会来她房里一两回的。   “好抱琴,将药给我,老太太可还盼着呢。”   她若是进了宫,哪怕没有孩子,一个皇妃的身份也尽够了,至少能庇佑家里,但如今她只是个郡王侧妃,她就必须得有个孩子才行。   有了孩子,在这王府里才能站稳脚跟。   若不趁着年轻貌美得殿下怜惜的时候怀上身子,等到日后人老珠黄,殿下冷落时,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想……皇后娘娘定是也能理解她的。   否则皇后娘娘何必这么快有孕呢?   说着,不顾抱琴欲言又止的表情,将药碗接过来,屏住呼吸,仰起头将药一饮而尽。   “侧妃娘娘喝了?”茶房里专门煮茶的柚叶笑嘻嘻地询问抱琴。   “嗯,喝了。”抱琴牵强地露出个笑脸来。   柚叶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双手合十祈祷道:“老天爷保佑我家娘娘早些怀上身子,日后就不必再喝这些苦药汤子了。”   抱琴叹了口气,仰头也跟着看天。   希望自家姑娘能达成所愿吧。   而在十王宅的八皇子……   八皇子又一次抱着奶姆哭了。   “皇嫂,皇嫂有了身孕了。”   他还没长大呢,皇嫂就要生孩子了,他可真是太悲催了,只恨母妃生他生的晚,否则他就能早早的选正妃,而不是将自己的正妃养在掖庭宫,被皇上给摘了桃子。   ————————!!————————   本章属于破防大合集哈哈哈哈哈[笑哭][笑哭][笑哭][笑哭][笑哭]   太上皇的心思太阴暗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明天见~ [209]红楼(54):“皇上,臣弟要的那个小戏子……”   与满京城高兴的官员们不同,戴权就是纯纯地愤怒了。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才多大?这个年岁生孩子你是不要命了?”戴权这会儿已然顾不上尊卑有别,对着文瑶就是一阵斥责,而斥责之下,眼底又多了几分担忧。   “你以为我想?”   文瑶靠在软枕上,面上也是一副‘我也没想到会怀孕’的委屈模样,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皇帝正是壮年,我虽出身微寒,身体底子却是不错,他日日痴缠于我,这有身孕也是早晚的事,那避孕的汤药我倒是可以喝,只是寒凉伤身,我也怕喝的多了,再伤了根底。”   被那样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又听到她这般说的戴权哑口无言。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原本心底那点儿怒意也随着文瑶的话而消散了。   他本就是个心思坚定之人,知道‘责怪’二字最是无用,与其在这儿行口舌之争,倒不如仔细想想,此事可还有补救的余地。   “孩子既然已经怀上了,就好好养着吧。”   戴权缓缓吐气后,再看向文瑶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今日回了掖庭宫,我给你调个擅长保胎的嬷嬷去清宁宫候着,等清宁宫暖阁修缮好了,你回去后也好伺候你。”   “好。”   文瑶立即乖乖点头。   戴权见她这般乖巧又有些怨气,声音不由阴阳怪气了起来:“娘娘照顾些自己的身子,咱们这些人,可都指着您呢。”说完,也不等文瑶说话,就直接抱拳道:“陛下还在延英殿等着,奴婢先告退了,万望娘娘能够保重自身。”   戴权转身,背影里都透着‘不爽’两个字。   气势汹汹的,若叫龙禁尉那群人瞧见了,怕是要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大人!”   文瑶声音急切地喊道。   戴权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大人……我一定会好好的,这个孩子也一定会好好的。”   听完了这句话,戴权才点了点头:“那就好,娘娘好咱家也就放心了。”说完便直接大跨步的离开了。   “娘娘……”一直站在旁边的归月声音里带着担心地说道:“大人也是担心你。”   “本宫知道,大人关心则乱,本宫不怪他的。”   文瑶叹了口气,先用帕子将眼睛里那点儿生理性泪水给擦了,然后才满脸惆怅地垂眸朝下看,手轻轻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本宫也希望这孩子是个乖孩子,好叫本宫整个孕期平平安安。”   “一定会的,娘娘你就放宽心吧。”归月连忙安抚情绪莫名低落的皇后娘娘,连忙转移话题道:“娘娘,昨儿个婢子回了清宁宫一趟,瞧着那暖阁仿佛比以前还要大一些呢。”   “嗯?”   文瑶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惜薪司的匠人们说是皇上的吩咐,日后娘娘得了小主子,冬日里再不用害怕暖阁放不开手脚了。”归月仿佛已经看见自家小主子在暖阁里到处跑的场景了,面上不由露出笑容来:“到时候咱们清宁宫一定热闹极了。”   文瑶被归月的话给逗笑了,面上的愁绪尽散,再看向肚子时,面上被只剩下了即将为母的温柔。   归月暗暗舒了口气。   文瑶也暗暗舒了口气。   毕竟演戏也很累啊,还连续演了好几场。   清宁宫的烟道修缮了整整一个月。   等到清宁宫的暖阁能够投入使用的时候,京城的天儿已经的冷的很厉害,。   “娘娘。”   归月拎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外头的披风脱了,但头上还是沾染了不少雪花,暖阁里面暖融融的,不过片刻功夫,那些雪花就化了,只头顶还有些潮湿。   “回来了?陛下可曾将姜汤用了?”   文瑶歪靠在软枕上,腿上盖着张狐皮的毯子,手里拿着本书,见归月回来了,不由直起身来询问道。   “回娘娘,陛下已经用了姜汤,婢子盯着用的。”   归月拎着食盒走到圆桌旁,将里面小盅端了出来:“娘娘念着陛下,陛下也念着娘娘呢,特意叫膳房给娘娘炖了雪蛤,婢子算着时辰,到了时候就去膳房取了回来,娘娘现在可要用些?”   “舀一点过来吧。”   她又不是真的怀孕,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孕期反应了。   吃的下去睡得着。   什么鱼汤、羊汤、羊乳之类的,她都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丝毫反胃的表现都没有,除此之外,她还面色红润,双目清亮,走起路来虽算不上健步如飞,但也无矫揉造作之举,处理起宫务来更是精神奕奕,毫无疲态。   她这番模样,叫太医们都啧啧称奇。   皇后有孕之前他们请平安脉,还能把出皇后气血亏虚的脉象来,结果皇后有了身孕后,反倒是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似得,不仅气血亏虚的脉象没了,身体更是比以前康健了许多。   归月很快舀了一碗雪蛤羹递到文瑶手边。   “清宁宫的暖阁已经修缮好了吧。”   文瑶喝了一口羹汤,实现还落在矮几上摊开的书上,喝上两口还要放下勺子翻一页书,嘴里还询问着清宁宫暖阁,一心三用,游刃有余。   “彩云去查验还没回来呢,想来应该是修缮好了,否则话也不会递到御前来。”   惜薪司也不是什么热灶,平素油水本身就少,上回戴权撸掉了几个小管事,已经是惜薪司里的大人物了,杀鸡儆猴,如今办差的人向来也不敢蒙混过关。   又过了半个时辰,彩云也回来了。   比起之前归月头上那几朵雪花,彩云脑袋上则是满满一层。   掀开帘子进了屋,还没绕过屏风呢,归月就赶紧上前去帮她掸掉头上的雪花,一边掸还一边抱怨道:“你也是真傻,也不知道将斗笠戴起来。”   “我是忘了嘛。”   彩云对着归月笑了笑,等掸的差不多了,才绕过屏风进去给文瑶行了个礼,回禀道:“禀娘娘,清宁宫的暖阁已经修缮好了。”   “瞧着如何?”文瑶将视线从书里拔出来看向彩云。   说起暖阁彩云立即就笑了:“又大又暖和,里面不仅有炕,还能放书案和博古架,皇上还特意叫人往里放了桌椅,日后在暖阁用膳也就不必坐在炕上了,除此之外还有好大一片空处,婢子听端荣说,那是皇上特意叫人留下的,日后给娘娘自己布置。”   文瑶:“……”   好的,她知道了,暖阁里那书案和博古架不是她的,而是皇上自己的。   “那日后得好好布置才行。”说着,文瑶看了眼彩云还有些湿的头发:“外头的雪很大么?”   暖阁虽然有窗户但不常开,尤其这冰天雪地的,就更不可能开窗户了,文瑶倒是有心穿戴整齐去门口赏雪,可惜她如今‘有孕在身’,紫宸殿里大大小小的宫人将她当成了易碎的娃娃一般,若非她瞧着精气神儿实在是好,说不得连走路都有人在旁边扶着呢。   “鹅毛大雪。”   彩云缩了缩脖子,想起刚刚在风雪中行走的感觉:“穿着披风都不顶用,那风直往领口里灌。”   “虽说瑞雪兆丰年,可如今风雪这般大,想来百姓家这个冬天的日子难熬了。”   盘炕也不是谁家都盘的起的。   再加上好些人家还是土墙茅草顶,雪太大的话,容易将房顶给压塌了。   “可不是嘛,婢子还记得小时候家中贫苦,到了冬日最怕的就是大雪,一旦刮风爹娘就整夜都不敢睡,生怕屋顶的茅草给刮跑了,若跑到空处也便罢了,若跑到旁的人家去,爹娘能气的一整日都吃不下饭。”   归月是苦人家出身,家里兄弟姊妹加起来六个,她上有姐姐下有弟弟,满了六岁就被父母卖进了宫。   “是啊,婢子也记得,那时候我们村里有两户人家,为着一根草绳闹得动了手。”彩云也想起自己的幼时,她父母早亡,是族里人将她卖进宫的,毕竟家家都不富裕,实在不愿意多添一双筷子,进了宫好歹还能有一条活路。   “对穷苦人家说,一根草绳都是家资。”文瑶感叹道。   “什么家资?”   皇上绕过屏风大跨步进了里间,身上脸上都没雪,可见回来路上坐的御撵,一点儿风雪都没沾上。   文瑶想要起身请安,却被快步走过来的皇帝按在了炕上:“你身子重。”   文瑶顺势坐了回去,一边笑着应道:“是说归月和彩云小时候的事呢,说家里穷,刮大风了怕屋顶的茅草被掀飞,为着一根草绳都能动手。”   皇帝听了也不由唏嘘,脱了靴子坐上了炕,歪在了文瑶的对面:“朕未登基前,也曾走访过民间百姓,本以为朕已然看见了民间疾苦,如今听你们这么一说,才发觉朕见到竟已经是富裕人家了。”   文瑶心说,你一个王爷下乡,人家敢给你看贫苦老百姓么?   “本就是天子脚下,百姓便是再苦,也比偏远贫苦地界的百姓日子要好过些,妾身以前看过游记,有些地方一年到头不下雨,老百姓们光吃口水都艰难,更别说过好日子了。”   “是啊,朕以前也……”   帝后二人就这样从南说到北,文瑶爱看游记,皇帝以前的人设就是沉迷山水间,他之所以选择这个人设也是因为他真的喜欢,所以二人越说越投契,尤其文瑶说的江南烟雨,更是叫没见识过的皇帝向往不已。   文瑶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江南事,还得感谢前夫、养子和孙子南巡的时候,从来不会将她落下,当年她可是下了十几次江南的人呢。   一直到用了晚膳,躺在床上了,皇帝还有些意犹未尽。   “皇上,清宁宫的暖阁已经修缮好了,等哪日放了晴妾身便搬回清宁宫去吧。”文瑶翻了个身,头轻轻地靠在皇上的肩头,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困意。   “不可。”   皇帝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路上积雪未化,正是湿滑的时候,你自己走回去朕不放心,你坐凤撵朕更不放心。”皇帝也翻了个身,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若是有个万一,朕便是诛了他们九族也无用了。”   皇帝的小心翼翼文瑶既是受用又有些无奈。   “皇上,妾身住在紫宸殿不合规矩。”   “你我是正经夫妻,共同住在紫宸殿乃是天经地义。”   一个多月过去,皇帝早已习惯了从延英殿拐个弯就回紫宸殿看见文瑶,若是文瑶回了清宁宫,虽然也能日日得见,可哪有这般便利。   “妾身也想和皇上一起,只是妾身害怕……”   文瑶凑过去圈住皇帝的脖子,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耳朵,做出一副妲己进献谗言的模样:“妾身害怕那些大人们说妾身太过善妒,竟霸占着皇上不许皇上进后宫。”   “那也是朕愿意的。”   皇帝果然开始应激,语气很是坚决地道:“是朕,要瑶儿你住在紫宸殿的,且不说你如今还怀着朕的孩子,便是你不曾怀上,朕与你也是夫妻恩爱,只要不曾宠妾灭妻,他们有何资格置喙朕的后宫?更何况,他们自己屁股后面还没擦干净呢,朕倒要看看谁敢置喙,谁敢置喙就别怪朕上朝时撕了他们的脸皮。”   文瑶怔怔地看着愤怒的皇帝,眼底只有感动和依赖。   她的身子愈发柔弱无骨,靠在皇帝身上小声啜泣着:“皇上,您待妾身真好。”   “你啊,好好养胎,给朕生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就行了,别的事你便少理会就好。”皇帝享受着美人投怀送抱的同时,又觉得忍得有些辛苦。   前些时候大鱼大肉吃多了,如今眼看着面前的珍馐美味却不能动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文瑶这然也能察觉到皇上的身子在发烫。   她侧过脸,唇贴在皇上耳边:“皇上,妾身可以……”   皇上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抱着文瑶的手臂都有些颤抖,但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不着急,朕明日召见太医问一问,若是可以……”   文瑶‘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妾身困了,先睡了。”   说完,也不管皇帝是个什么反应,直接闭上眼就睡了。   皇帝辗转反侧了半天,才咬咬牙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心里则是下了决定,明日一定要召了太医来问问。   文瑶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皇帝都上完了朝在延英殿看折子了。   有了昨天皇帝那句话,文瑶完全可以在紫宸殿住到开了春再回去,至于那个崭新的暖阁,还是留给明年使用吧。   年底本就事多。   皇帝也怕累坏了文瑶,特意召见了尚宫局的两个尚宫来敲打了一番,两个尚宫自然是满口应承绝不劳累皇后娘娘,她们本就是做惯了的人,以前没有皇后她们也干下来了,如今有个皇后她们还舒坦些呢。   更何况,皇后有孕她们也开心。   皇后的地位稳了,她们的地位也会稳,毕竟皇后管理宫务后,可没有将她们换掉的打算,这叫原本想要取她们而待之的几个管事女官郁闷的不轻。   尚宫们只偶尔过来请示文瑶做一些决定外,其它全都大包大揽走了。   文瑶也就愈发清闲了。   她一清闲就又折腾了起了戏折子,上次的《五女拜寿》大获成功,钟鼓司那边赚的盘满钵满,据说还将戏折子卖去了江南小红班,小红班人数不够,硬是凑了三个戏班子的小生和花旦才把这出大戏给排出来了,如今在姑苏和金陵两地来回巡演呢。   文瑶折腾完了《五女拜寿》,又开始折腾《双玉蝉》。   五女拜寿还能算得上合家欢,双玉蝉就纯粹是苦情戏了。   这戏本子用人少,贵在情感真挚,唱词娓娓道来,说尽了童养媳的辛酸。   这也是一出民间戏。   比起五女拜寿的大场面,这出戏更适合去民间传唱,所以这戏折子一出来,文瑶先看了一场,哭的眼睛都肿了后,便点头同意钟鼓司出去营业去了。   然后……   在快要过年的时候,京城就快被眼泪给淹没了。   明明街上挂满了红灯笼,但是唱曹芳儿的演员一开嗓,听戏的老太太就先哭了起来。   荣国府贾母向来追求潮流,钟鼓司那边刚透了信儿出来,贾赦就去排了队,不过他去的还是晚了,只排到了年初九那天,前面那些日子都被宗室的王爷们给定满了。   尤其忠顺王府,一连定了三天。   他是个曲艺爱好者,有时候兴致来了,还自己上去扮起来唱一曲呢。   由于剧情太过悲苦,看的忠顺郡王两口子一整个正月都不大高兴,也是凑巧,忠顺郡王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去钟鼓司要个唱戏的小戏子回来时,在大街上被人跪在跟前喊了冤。   喊冤的人是个姓李的妇人。   这妇人眼睛都半瞎了,却要状告姑苏城知府贾化抛妻弃子,停妻再娶,贪污徇私。   忠顺郡王一听那知府姓贾,便是眼睛一转,直接将人带回了府去。   回府后一审,方才知晓,眼前这李氏正是贾化的童养媳。   贾化这人出身仕官之家,乃是父母的老来子,年少富贵,由于父母年迈,为了幼子能够得到照顾,便做主为他买了个童养媳李氏,她刚进贾家时才七岁,便开始照顾丈夫,伺候公婆,每日不仅要忙碌家务,还要带孩子,督促丈夫读书。   在贾化六岁那年,他的父母先后去世,她这个童养媳便承担起了养家养丈夫的责任。   贾化聪慧,十二岁就考取童生功名,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先是考中了秀才,后来又考中了举人,李氏赚的钱尽数投到了他的身上,后来他长大了,他们便成了亲,还生下了两个孩子,在二十五岁那年,贾化决定入京赶考,李氏为了凑齐路费,将家中的田地尽数卖掉,再加上多年积攒的银子,拢共一百五十两送他入京。   却不想贾化一去不复返。   后来两个孩子先后得了病,由于家中拮据,没有银钱请大夫,两个孩子一死一傻。   一直到去岁她才得知,贾化还没出姑苏呢,就在青楼花光了银钱,只能在葫芦庙中卖文度日,后来遇见了一个姓甄的善人,甄善人送他盘缠入京,他考取功名后,回过头来就娶了甄善人家的婢女娇杏。   如今他们二人早已得子,她这个老妻和她可怜的两个孩子就这样被抛弃了。   她为了照顾孩子,不得已自卖自身进了一位官员府上,做了小姐身边的嬷嬷,前几日跟随小姐听了《双玉蝉》这出戏,联想到了自身,便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她不甘心自己被抛弃,也不甘心自己比曹芳儿还要凄惨,盯梢了好几日,才盯到了忠顺郡王,冲过来告了状。   就连状纸都写好了。   街头落魄秀才写的,花了五十文钱呢。   忠顺郡王接了状纸,叫人安置好了李氏,带着状纸就进了宫。   贾化此人短短几年间,就从一个普通进士坐到了姑苏知府的位置,姑苏自古繁华,更是江南重地,他能这么顺遂,要么背后有人手眼通天,要么他本人确有才学。   但只听李氏描述,便知晓此人或许真有才学,却也是狗苟蝇营之辈罢了。   “好好查查,他背后的到底是谁。”   忠顺郡王能看出来的东西,皇帝自然也能看的出来。   兄弟俩多年来感情一直不错,再加上忠顺郡王身负异族血脉,本就不是威胁,皇帝对他也就更加信任了,立即将这个差事交给了忠顺郡王。   忠顺郡王立即跪地抱拳:“臣弟定不会辜负皇上所托。”   “好。”   皇帝走下御台亲手掺扶起这个弟弟来。   忠顺郡王顺着力道起身,得了差事后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再加上眼前是自己多年的好弟弟,说话也就更加放松了几分:“皇后娘娘大才,两出戏都是极好听的。”   他搓搓手:“皇上,臣弟要的那个小戏子……”   “皇后已经派人去教坊司要了几个好嗓子,如今在钟鼓司学着呢。”   “那就好,嘿嘿。”   忠顺郡王笑的有些憨,随即又说道:“王妃说了好几次,想要带栖乐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如今她胎相还未稳固,再加上这天寒地冻的,你就不心疼你的女儿?”   “臣弟也就是问问,若要入宫拜见娘娘,自然是要等到春暖花开之际了。”   “到时候再说。”   皇帝直接一推四五六:“皇后如今住在紫宸殿养胎,着实不适合接见命妇,等开了春回了清宁宫再说吧。”   忠顺王妃喜好美人这件事,在皇家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可不想防备着男人的同时,还要防备女人。   ————————!!————————   今天倒了大霉,早上打吊瓶,一早上扎了三针,次次滚针,手背肿的像两只大萝卜   回来后进电梯的时候,又被一只狗从电梯里面蹿出来吓了一跳,下午就开始发烧,我妈说我吓掉魂了,去电梯口站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用,站香完了半个多小时就退烧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明天见~ [210]红楼(55):“北静郡王……”   文瑶一直在紫宸殿里住到了二月尾才回了清宁宫。   朝堂上面的大臣们自然上书劝过,却不想他们刚出列举着笏板开了个口,皇帝还没说话呢,就先被几个王爷给怼的怀疑人生。   瑾王作为宗人府的宗正,挺着个肚子就跳出来开团:“你这老货,真真是居心叵测,这些日子风雪多大,咱们这些男人在雪地里行走还深一脚浅一脚呢,更何况皇后娘娘有了身子,你这是看不得陛下有子嗣?”   直接一个大帽子盖了过去。   刘大人:“!!!”   双膝立即一软,‘噗通’一声跪下:“陛下,老臣绝无此心呐。”   他可真是冤枉死了!   他只是单纯想要发挥一下御史的作用,找了个不容易出错的点,只要皇帝稍微训斥一下,他就可以顺势缩回脑袋去,他第一个季度的任务量也就够了。   诚义郡王依旧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语气也是慢悠悠的,但显然,他的话是在给瑾王打补丁,他一举笏板,满脸的痛心疾首:“且不说陛下与皇后娘娘本就是告祭天地先祖的正经夫妻,他们夫妻恩爱本就应当,只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陛下多年才得这一个嫡出,紧张些也是难免,刘大人自己宠爱妾侍,想来并不懂陛下珍爱皇后娘娘的心。”   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刺了一下这位刘大人。   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就敢来管皇上后宫的事,看来是活的不耐烦了。   忠顺郡王就更混不吝了,身上官服明明穿的板板正正,可他走出来就是有股吊儿郎当的气质:“启禀陛下,刘大人在槐花胡同养了三个粉头,还是门对门。”   “嚯——”   这下子,满朝文武皆惊。   眼神满宣政殿的乱飞,每个人的视线里都仿佛藏着千言万语,一个对视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八卦。   刘大人脸色直接惨白,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哭嚎道:“老臣冤枉啊,老臣都快六十了,哪里还有本事养粉头。”   他有心无力啊!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嗓子不仅扎了某些老臣的心,还扎了太极宫太上皇的心。   皇帝一看忠顺郡王那样就知道是在信口胡诌,而且为了这事惩罚老臣于他名声也有碍,于是在朝会上便轻拿轻放了,但他扭头就去太极宫给太上皇请安,顺带着将刘大人的事带到了太上皇跟前。   太上皇确实气到了。   但面上不显,三两句就谈到了皇后:“朝臣们会有此议论也是因为你做得不到位,皇后有孕,让她回去清宁宫养胎便是,你又何必拘在身边盯着。”   皇帝立马绿茶脸,哀怨地抬眸看了一眼太上皇,然后垂下头去语气低落:“父皇,儿子二十七了,膝下还未有子嗣呢,若换做普通人家,再过几年都能当祖父了,皇后腹中乃是朕的嫡出,朕只有每日看着,心里头才能安心。”   “父皇当初与母后感情那般好,想来定然能够理解儿子的心情。”   太上皇:“……”   反正就……心情挺复杂的。   他虽然珍爱元后,但也不妨碍他宠幸妃嫔,元后有孕他自然高兴,但好像没怎么关注,孩子就出生了。   许是‘爱妻’人设有了裂缝,让太上皇有些羞窘,亦或者不愿意看着皇帝在眼前炫耀皇后,太上皇没好气地端了茶。   等皇帝走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想问的事情还没问,又立即派人喊来了戴权。   问道:“朕听闻皇帝最近频频派人去江南?”   “是,皇后娘娘母家弟弟如今在林探花府上做学生,他那师母又得了病,皇后娘娘怕林探花为家事而怠慢了林小哥儿,这才求了皇上,以给林探花女儿送教养嬷嬷的名头,送了两个能管家理事的嬷嬷过去。”   戴权三言两语将皇帝对江南盐场的企图,转移到了家长里短的事上。   但他也没一口咬定,而是模棱两可地道:“至于其他……多是万吉去办的,奴婢只知晓往漕运将军跟前送了两个人,至于为的什么……还请陛下恕罪,奴婢实在不曾查出来,那万吉狡诈谨慎,但凡皇上吩咐的事,他皆亲力亲为,绝不交予第三人手,奴婢这才……”   太上皇眯了眯眼,手里的佛珠盘的飞快。   大殿内气氛压抑,除了佛珠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外,没有丝毫的声音,也只不知过了多久,佛珠碰撞声骤然一听,戴权的心也跟着高高地提起。   “罢了,你继续盯着,他既吩咐办事,江南那边必有异动。”   “喏。”   戴权立即应下,表情也是严肃中带着些许愤怒,那种因为被隐瞒和不信任而产生的怒意,叫太上皇满意极了。   皇帝跟前的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若是关系太好了,不仅太上皇不高兴,想来皇帝也不会很高兴的,为君之道在于平衡,戴权和太上皇跟前的秉笔斗了几十年,朝堂也就和平了几十年,若戴权和万吉关系太好,皇帝被架空了都有可能。   江南做了太上皇几十年的钱袋子。   如今皇帝也盯上了江南,父子俩必有一争,他作为太上皇的心腹,如今又在新帝身边当差,他又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呢?   亦或者……   戴权想到了文瑶肚子里的孩子。   亦或者嫡皇子出生后,他想办法调去伺候小皇子,小皇子乃是陛下嫡长子的,天生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的,关注和危险是呈正比的,他手里有龙禁尉,完全有能力保护好小皇子。   只是……一旦到了皇子身边,他这辈子的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罢了。   他年岁也不小了,当了几十年掌印太监,再往上也无路可走,倒不如及时告退,说不定还能谋得皇上一份赞赏,说不得日后还能得个善终。   一路出了太极宫,戴权眉心紧锁,步伐缓慢地往前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人。”新调来身边的小太监展荣上前小声唤道。   戴权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竟无意之间走到了观风院旁边,只见一年多以前移栽的几株树木已经在院子里长得郁郁葱葱,甚至还有树枝伸出了院墙外。   观风院的大门紧锁着,里面的一应摆设还维持着当初文瑶离开前的模样。   戴权看了眼观风院紧闭的门,步伐不停的直接越了过去,进去了自己一直住的小院里面,进去后才吩咐道:“叫人去把隔壁观风院内树木修整一番,树枝凌乱毫无美感,着实吓人。”   “是,大人。”   展荣并不知道戴权与观风院的纠葛,只以为戴权是真的看不惯观风院院子里的树,立即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去观风院收拾去了。   观风院里几个内殿尽数都被锁上了,透过门缝还能看见里面的富丽堂皇。   展荣很是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只将院子里树修剪好了,便重新将观风院的大门给锁上了。   另一边,忠顺郡王的调查也很顺利。   不过五日功夫,《贾化是如何升官的》就摆在了眼前。   贾化,字雨村。   前科二甲进士出身,名次并不靠前,后备考翰林院落第选择外放,为谋得富裕之地的官位,他将身上所有的盘缠全都贿赂了北静郡王身边的长随。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王爷身边的长随。   于是便谋了个姑苏下面小县城的七品县令,官位虽不算高,可姑苏却是富裕之地,他在当地任职不过两年就攒了数万两白银,自此扯着北静郡王的虎皮做大旗,用银子开道,不过几年功夫就成了姑苏知府。   “北静郡王……”   皇帝拿着资料,背着手在延英殿内来回踱步:“朕倒是将这人给忘了。”   忠顺郡王也是眉头紧锁:“贾化之事……并不难查,他背靠北静王府在姑苏并不是秘密,北静王府这边则并无反应,要么,北静王府式微,并无能力察觉有人在外打着北静王府的旗号行走,要么,这种事于北静王府来说乃是司空见惯,并非第一回了。”   “不过……就臣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忠顺郡王的话说的很明白。   老北静王作为曾经的帝王嫡幼子,无上皇不可能不给他留下人手来,说不得太上皇到现在都不清楚北静王一脉手里有多少底牌,更别说皇帝了,他才刚上位,自己的亲兄弟们手里那点儿东西还没摸清楚呢,就更别说北静王一脉了。   “此事……得与父皇商议才行。”   皇帝冷了脸。   登基不到一年,发现身边除了兄弟们之外,还有个隔房的堂弟可能盯着屁股下的龙椅,怎么都觉得不爽,尤其自家亲爹还防备着自己,一直不肯交底,就更烦了。   就在这时,给皇后请平安脉的太医来了。   皇帝立即宣召进来。   “皇后的身子如何?”   太医立即回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胎相稳固,并无不妥。”   说着,面上还露出惊奇的神色来。   “怎么?”皇帝见了有些焦急地追问:“既然并无不妥,为何又是这般表情?”   “微臣只是很是惊讶,微臣行医数十年,还是头一回发觉皇后娘娘这般的情况,皇后娘娘未曾有孕之前还有些体弱之相,按理说怀胎该不舒适才对,可未曾想,自从皇后娘娘有孕后,微臣每次把脉,都觉得皇后娘娘更健康了几分。”   皇帝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这难道不是好事?”   “自是好事,只是微臣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岂不正好证明皇后娘娘腹中龙胎乃是大孝子?旁的胎儿只知道掠夺母体补给自身,而皇后娘娘腹中龙子却知母亲的不易,当真是不凡啊。”忠顺郡王在旁边忍不住感叹道。   胎相稳固不说,自己的身子还养的极好。   刚陪着王妃生产完三胎的忠顺郡王是真有些羡慕了。   ————————!!————————   这次这个病毒一直反反复复发烧,好难受   发烧烧的浑身发软,没什么精力,接下来病好之前,每天我精神好的时候会写一会儿,中午那一更暂停,挪到晚上来一起更,字数上能写多少就更多少,尽量多更,主要是精神实在跟不上[爆哭][爆哭][爆哭]   我实在熬不住了,睡觉去了   ——————————————————   明天见~ [211]红楼(56):总把‘大造化’挂在嘴上   回到了久违的清宁宫,文瑶只觉得神清气爽。   紫宸殿虽然也很好,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哪怕住的再舒坦,也不如清宁宫有归属感。   回来的第一时间文瑶便去新建好的暖阁里绕了一圈,清宁宫原本的暖阁和紫宸殿暖阁一样大,如今改建后比以前的暖阁大了整整一倍。   进门便是一张红木底座的彩绘屏风,红木雕刻为框,中间绢帛上画着迎春花开,看上面落款的日期,显然是前些日子宫廷画师刚刚绘制而成。   绕过屏风进去里面便是一尊三脚落地铜香炉,此时并未燃香,绕过香炉,是一间新建的抱厦,抱厦的墙上挂着一张超大匾额,匾额下面是相几方桌做出来的中堂,方桌的两边是两张圈椅。   站在香炉边往右看,左右两张镂空雕花隔断,结合挂落硬是在室内做了个月洞门,月洞门内悬挂着金红两层帷幔的,红色帷幔下面是金线绣的凤纹,金色帷幔则是彩绣的龙纹,进了月洞门里面是一张大炕,炕上条褥靠枕炕屏一应配置全了,大炕的对面便是一张雕花圆桌,再往里一个月洞门,便是空空的一间屋子,显然这就是留给文瑶的地界,这间屋子里还有个小门,出去后便是一间恭房,里面铺着木地板,有一个马桶。   往左看,同样的月洞门后面是几座好大的博古架,以及一张宽大的书案,显然,这里是皇帝给自己准备的办公场所。   这处暖阁不仅不逼仄,甚至还有些空旷。   显然,皇帝还为未来的孩子留了玩耍的空地。   文瑶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   这两个字一出,不仅端荣和恭荣如释重负,就连急忙赶过来等着皇后验收的惜薪司罗掌道也跟着松了口气,只要皇后娘娘满意,他这几个月提心吊胆也值了。   他也是没想到,前面那位掌道如此大胆,这么多年来清宁宫烟道都未曾检修,以至于闯下大祸。   尤其在听闻皇后娘娘查出了身孕后,他们真是既害怕又庆幸,幸亏皇后娘娘是在紫宸殿中查出的身孕,若是在清宁宫中查出的,怕是圣上要学血洗惜薪司了。   文瑶回来了,那间空屋子自然要收拾出来,于是一整个下午,端荣和恭荣带着小太监们进进出出,很快,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就被各式家具给摆满了。   博古架,绣绷,棋榻……恭荣这个种植小能手甚至给文瑶搬了几盆盆景进来,这些盆景的造型都很优美,那枝干弯度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形成。   “这是你栽培的?”文瑶眼睛都亮了。   要知道盆景造景可是扬州的特色,难不成恭荣的家族原本是扬州的?   恭荣点点头:“回娘娘,奴婢也就这些微末手艺了。”   “不错,离了江南后,本宫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么漂亮的盆景了。”文瑶抬手摸了摸小松树的松针,恭荣很细致,松针都被擦的十分油亮。   二月底虽没了雪,可天却还是冷的厉害。   暖阁里这会儿已经很暖和了,文瑶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懒懒地靠在炕上,膝盖上还覆着一张火红的狐皮裘子,一只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   明明压根没怀孕,但这孕相却已经出来了。   “娘娘,可要用点儿柑橘?”   归月从外面拎着一小篮子柑橘进来了,行了礼后便举着篮子问道。   “给本宫剥一个吧。”   文瑶抻着胳膊坐正了些,被暖气熏得有点儿晕晕乎乎的想睡觉,正好这橘子是凉的,可以提提神,归月立即从篮子里拿了个柑橘递给彩云,彩云刚刚净了手,正好剥橘子。   很快给剥好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的放在小碟子里,小碟子的旁边还放着一把小银叉,文瑶捏着小银叉的玛瑙顶珠叉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声音里带着困意:“陛下今日想来会早些过来,归月,你去吩咐膳房多做几个陛下爱吃的菜,莫叫陛下寻了机会再叫我们搬回紫宸殿去。”   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陛下疼爱娘娘,这才舍不得离了娘娘。”彩云笑着奉承道,她和归月陪着皇后娘娘一路从观风院走到清宁宫,再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喜爱了。   文瑶睨了她一眼,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嘟囔道:“那也不住紫宸殿,还是本宫的清宁宫更好。”   彩云见自家娘娘明明高兴,却还嘴硬的样子,面上就忍不住挂了笑。   到了下晌,皇上果然提前来了。   “暖阁可还满意?”由于到了冬日,晚膳也没去花厅用,而是直接在暖阁的炕上支了一张矮几,帝后二人就这般一左一右地坐在炕上用了。   文瑶眼睛弯弯,面上立即带上了笑:“满意,妾身这的暖阁比紫宸殿还要大呢。”   “满意就好。”   皇帝见文瑶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又用筷子指了指炕对面的一处空处:“等皇儿出生后,那边可以给皇儿支一个小榻,悠车的挂钩朕这次也叫人直接做好了。”   文瑶闻言仰头,果然看见房梁上两个铁圈下面带着挂钩,比起紫禁城的挂钩还要更加牢固。   “陛下英明,什么都为妾身考虑到了。”   皇帝抬手给文瑶夹了一筷子菜:“你是朕的妻子,腹中怀的也是朕的孩子,这些都是朕该做的。”   ‘啪啪啪’。   文瑶在心底鼓掌,又发现一点比康熙强的地方。   用完了晚膳,文瑶和皇帝披上大氅去了外面散步消食,又将暖阁的窗户和门口的帘子推开,将饭菜的味儿给散了,回来后帝后二人一个歪在炕上看账本子,一个则在另一侧的书房内看折子,二人中间就隔了个中堂,皇帝一抬头,恰好看见歪在炕上的文瑶。   如此,因为文瑶搬离紫宸殿而产生的最后一点儿不甘愿也彻底消失了。   三月中旬,皇帝摘掉了贾化的知府帽子,判处了刺配刑,先杖责,再黥刺,最后再流放,贾化的流放地在岭南,那边毒瘴丛生,去了基本难以回还,娇杏得知消息后当即昏死过去,连忙取了银钱前去打点,最后金陵甄家收了娇杏变卖家产得的五万两银子,将贾化的流放给免了。   贾化被杖责了三十,面上刺上了‘贪腐’二字,半死不活地回了家中,娇杏虽给了甄家五万两,她自己手里却还留了不少,本想着不做官便做商,大不了日后年年供着甄家,可谁曾想,贾化才回去没几日,他的元配李氏竟带着她那个傻儿子出现在了门口。   娇杏从妻变妾,未曾来得及藏起来的银匣子也被李氏给拿到了手。   日子顿时就凄风苦雨了起来。   李氏不恨娇杏,毕竟男人要变心,没有娇杏也有红杏粉杏,但她看不得娇杏有个健康的儿子,于是趁着孩子还小,便强势的将孩子带到了自己膝下抚养,日日给孩子洗脑长大了要照顾兄长。   贾化哪里舍得自己的爱子被李氏这般教导。   而李氏恨贾化。   于是贾化伤口恶化她也不请大夫,任由他生了一身的褥疮。   她宁可要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也不要一个当知府的男人。   四月份。   金陵皇商薛家的家主在苟延残喘了半年后,终于在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留下了妻子王氏和一儿一女,以及偌大的家业。   薛家主没了,薛蟠年岁又小,王氏也知晓自己如今得了这偌大家业,便如同那小儿抱金砖,虽也想为丈夫撑门立户,可到底独木难支,只能寻上二房,薛家主去后,二房薛宥便自然而然接过了皇商重担,他本就负责给皇上去海外寻找各种奇珍,如今又得了薛家主这一份工作,不过短短一个月功夫,人就忙的瘦的脱了像。   这时候大嫂来寻,他才知晓,大嫂是想要变卖一些惹眼的家资,然后关起门来认真守孝。   薛宥自然支持,他虽有心帮助大房,奈何寡妇门前是非多,他的妻子又有痰症,为了不被人说闲话,便派人去帮衬变卖了一些闹市的商铺,另外,他还提议薛蟠住到二房前院来,和薛蝌一起由他亲自教导。   奈何王氏疼爱儿子,舍不得他吃苦,便回绝了薛宥。   薛宥见她不肯,便也不强迫。   只可惜薛蟠,错过了人生中唯一一次改邪归正的机会,守孝的三年内,在自家亲妈的无限溺爱之下,成功长成了一个嚣张跋扈的野蛮纨绔。   文瑶一直关注着江南。   戴权见她喜欢听江南的消息,便将江南的条子尽数收集归拢,最后总结好送到文瑶面前来,所以文瑶对江南事一直了解颇深,不比前朝那些大人差。   这一日,承恩公夫人阮氏递牌子入了宫。   穿着一身诰命制服的阮氏再也不是当年荣国府内院里,那个做什么事情都低眉耷眼的‘地哑’林之孝家的,如今的她眉眼间一片舒朗,见人时还未言语便先带了三分笑,明明瞧着憨厚,可若仔细看,还是能看见其中的精光。   很显然,如今的阮氏不仅没有被富贵生活磨平了棱角,甚至于她还进化了。   她一来,走完了面见皇后的流程之后,文瑶便直接挥退了左右。   “臣妇瞧着,娘娘的肚子比上回来瞧着可大了不少。”阮氏看着文瑶的肚子,那眼里的喜爱是止都止不住,只不过,喜爱过后便是担忧:“娘娘,你该少吃多动,你身量未长成,若孩子补的太大,只怕到时候不好生呢。”   “女儿知道呢,只是……”文瑶垂眸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温柔地笑来:“只是太医说这孩子是个疼娘的,有孕之前还能把出我身子有些亏虚,反倒有了身孕后,身体变好了,女儿想着,许是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真的?”   阮氏闻言不由眼睛都睁大了。   到底是在荣国府里干了十多年活的人,她的脑回路在此刻竟与贾母撞在同一条线上了:“看来这孩子是个有大造化的,竟这般孝顺。”   “娘~”   文瑶赶忙拉住阮氏的手,她虽然能保证这话传不出去,却也需要给阮氏紧紧皮,她面露焦急地‘嘘’了一声:“这话可不能瞎说。”   “什么大造化不大造化的,天底下最大的造化不就是当皇帝?你这话若是叫外人知道了,咱们一家子性命都难保。”   阮氏脸色顿时一变,赶忙捂住嘴:“娘日后定小心谨慎,绝对不胡言乱语,娘娘日后也万不可再说这些话,臣妇这心里,吓得真是噗通乱跳的。”   “咱们娘俩只说这一回,日后谁都不可再提了。”   阮氏连连点头。   随即又想到荣国府那一家子,总把‘大造化’挂在嘴上,也不知道皇家知不知道呢。   ————————!!————————   我回来啦~   我发烧的时候浑身都疼,所以实在没力气举着手机,恢复了点儿赶紧爬起来码字,接下来我会努力码字的,不过精力还是有点儿不足,可能暂时只更晚上那一章   ————————————————————————————   明天见~ [212]红楼(57):“是贾老爷。”   “珏哥儿和珺哥儿最近往家里来信了么?”   给阮氏上了一层紧箍咒之后,文瑶又关心起两个弟弟的学业来。   她虽有戴权帮衬,可戴权年岁大了,林如海身子也不好,这两兄弟才是她孩子们日后的帮手,所以这两个人必须修直溜了。   “都来了信,珺哥儿那边一切都好,你送去的几个人都已经到了,如今林大人一家子可算是安稳了。”   想起去岁林如海一家子遭的难,阮氏就忍不住唏嘘。   阮氏幼时被卖进了荣国府,自然是见过贾敏的,那么个金尊玉贵的姑娘,如今竟遭了这样的难,她能不唏嘘么?   “珏哥儿那边……万松书院的夫子们知道你的事,不过未曾声张,给珏哥儿腾了间单人的屋子,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殊的照顾。”阮氏提起这个也有些气闷,她家大文好歹是国舅爷了,竟一点儿优待都没有。   文瑶听阮氏这般说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下不由叹了口气。   红楼梦中难得聪慧的两口子,如今骤然从卑转尊,这心态却还是没能调整过来,夫妻俩在荣国府里看多了下人们不守规矩,狐假虎威的姿态,便觉得天底下的大老爷们就都是这副德行了。   这一点不好,很不好。   若不能及时转变的话,日后的承恩公府就是下一个荣国府。   “娘,读书人清高,珏哥儿凭本事吃饭,不比那劳什子爵位更安心?”   文瑶与阮氏说话向来直白,阮氏没读什么书,讲再多大道理她也听不懂,倒不如直接陈明厉害,她反倒更能拿捏规则:“你别总看着荣国府表面风光,你和爹在里面伸了多少手你们自己也知道,可别跟着学那烂七八糟的。”   “这点儿娘心里有数呢。”   阮氏对着文瑶笑笑,立即坐直了身子,拿出当家太太的气势来:“娘也就是和娘娘发发牢骚,心里啊,门清着呢,你爹也说读书人跟公侯府里不一样。”   阮氏发牢骚归发牢骚,却更知道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万松书院能屹立多年不倒,就可见其学院内管理自有一套,她可不是那起子没眼光的人。   况且,正因为他们自己屡屡对荣国府出手,更知道下人们得势便猖狂的本性,所以他们俩管的严着呢,更被说还有内相大人送去的婆子帮衬。   “戴大人送来的那两个婆子,可教了娘不少呢。”阮氏凑近文瑶身边小声地说道:“如今我也是认得好几百个字了。”   “真的?”   文瑶惊讶地看着阮氏。   阮氏扬了扬眉,一副故作矜持却忍不住得意的模样:“可不就是真的,如今看来啊,你和你两个弟弟这么聪慧,估摸着多是我的功劳。”   “小红也聪明呢,娘你别总把小红给忘了。”文瑶连忙给小妹妹争取母爱。   “忘不了。”   阮氏见文瑶这般护着小女儿,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两姊妹年岁相差就大,文瑶入宫的时候林红玉还没懂事,如今文瑶这般维护,日后小女儿的前途也算是稳当了。   等林红玉到了年岁,直接叫文瑶给挑个疼爱女儿的好姑爷,定比她和林之孝两个人找的强。   乐呵呵地继续道:“如今只小红一个孩子在娘身边,娘哪有不疼的道理。”说着,伸手摸了摸文瑶的假肚子:“倒也不必你为她打抱不平,如今呐,你只管好你肚子里这个宝贝疙瘩就好。”   文瑶见阮氏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赶忙又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   阮氏见过了文瑶,又带了一堆东西回了承恩公府。   一路上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寒窗苦读十几载,竟比不过人家生了个貌美的女儿。”一个穿着褐色直裰,头戴纱冠的书生看着那马车,忍不住的羡慕嫉妒了。   另一个穿着道袍的书生则是捋捋胡须:“皇后娘娘的叔父官至三品,族中子弟也多是科举出身,你这又说什么酸话呢?”说着,他‘唰’的一声合上扇子,对着大明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更何况陛下封后旨意上,对皇后娘娘德行多有夸赞,兄台怎就只会说出‘貌美’二字呢?”   “说的正是,姑苏林氏绵延二百多年,世代清流,耕读人家,兄台还是谨言慎行,莫要犯了口舌是非才好。”   “兄台若这般羡慕,不若回家努力去吧,多与嫂夫人生几个女儿去,省的再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   你一言,我一语的。   不过片刻,就将那羡慕嫉妒的书生给挤兑的没处落脚,一直等到穿道袍的书生离去了,其他人才长舒一口气,对着那直裰书生拱了拱手,鱼贯着离去了。   那直裰书生很是恼怒,可心底却莫名有些慌乱,还是一个同乡见他实在茫然,才顿住脚为他解惑:“你可知头一个反驳你的书生姓什么?”   “什么?”直裰心底一个咯噔。   “姓林,皇后娘娘的林。”   同乡用扇子指了指大明宫的方向:“人家不仅姓林,还是今年春闱二甲十六名,如今正暂居承恩公府备考翰林院,若非今日是文韵兄主持的文会,人家连门都不会出。”说着,又用扇子对着直裰书生指指点点:“你啊你……”   说完后,也不等直裰书生说话,便直接背着手下了搂。   林家宗族虽无高官,读书人却是不少,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世代清流,耕读传家,虽算不上世家,却也算是寒门,这样的人家,只要给他一个梯子,他们就能飞速登临高处。   别以为读书人就不势利眼,恰恰相反,他们的眼睛最利,看的最准,今年春闱林家进京赶考的举人将近十人,虽无一甲,却出了两个进士,哪怕日后考不进翰林院,外放为官也至少是个县令,再有皇后娘娘出力,日后少不得一方大员。   这样的登天梯,当真是羡慕不来啊。   林之孝最近正忙着在京城买铺子,他如今虽没有个一官半职,但他女儿是皇后,未来还有皇子外孙,所以在京城去哪儿都有几分薄面,所以置办铺子没什么阻力,再加上他本也买的不是什么旺市的铺子,就更顺利了。   不在闹市的铺子最适合开当铺和古董铺子。   林之孝自小长在荣国府,后又管着公中的库房,看多了金玉之物,养出了一双富贵眼,所以第一个开张的便是古董铺子。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林之孝如今是国丈,过去却是出门办事的荣国府二管事。   用如今的身份去寻以前当二管事时认识的行家,那必然是一找一个准,私下里派了管家上门去寻人,先给掌眼的老师傅提了一层的薪水,又叫林家刚考上进士的两个子侄辈写了推荐信,给老师傅的孙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如今读书人金贵。   大户人家有族学,秀才公、举人老爷开的私塾,还需要有推荐信才能就读,可不是你拿了束脩就能读的,规矩严格不说,要求还高。   这也是为什么秦钟长大后会去贾家族学读书的原因,本就是千娇万宠长大的老来子,哪里受得了私塾那苛刻的读书环境。   对于老师傅来说,月俸都是其次,给孙子的推荐信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婉拒老东家留人,包袱款款就投入了林家铺子里。   古董铺子无非一个进出买卖,这满京城想要攀关系的,谁不来照顾生意呢?不过一个多月功夫,古董铺子也就开了张。   也是凑巧,林之孝今日来盘账,就遇上了个熟人。   只见摇着扇子,带着小厮走进来的清瘦老爷快步往里走,一路走到柜台前,语气有些急迫地说道:“前两日老爷我叫你留的那套四季图可是留下了?”   “是贾老爷。”   掌柜的听见这话,立即抬头对着贾赦拱了拱手:“贾老爷的话,小的自然要办,您要的那套四季图前天就封存了,就等着贾老爷呢。”   贾赦一听这话,身上那股子焦急劲儿顿时就没了。   “银子今儿个老爷带来了。”   贾赦抻了抻胳膊,侧过身去坐在了旁边的圈椅上:“再将东西拿来老爷验验货。”   “贾老爷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取东西去。”   掌柜的说着便转身进了里间,很快,店里的下人就给贾赦上好了茶水,等到掌柜的将四季图取来,贾赦才放下茶杯接过匣子来验货,他是真喜欢这些金玉古董,还自带了金丝线的软绸手套,戴上后才舍得下手去摸。   正看着呢,林之孝来了。   掌柜的见到人,立即绕出柜台上前见礼:“东家。”   林之孝先对着掌柜点点头,才将视线落在贾赦身上,只一眼,便看出这是赦大老爷,心下不由有些打鼓起来,只恨不得转身就立即出了店门,不与他碰面才好。   不管心下怎么慌张,面上却还是十分正经。   掌柜的立即为他们互相做介绍:“这位是贾老爷,这位是我们东家,林老爷。”   贾赦出来玩耍只报了姓氏,并不曾报荣国府的大名,所以掌柜的哪怕知道,此时也只介绍了的姓氏,同理,既然贾赦不自报家门,林之孝也就不必自报家门。   “贾老爷。”林之孝率先拱手。   贾赦也连忙一拱手:“林老爷。”   “贾老爷这是看中了我们铺子里的四季图?”   “是……这图……”   贾赦说起喜爱的东西,便立即化身唠叨精,脸色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神发亮,说起古董经来那叫一个口若悬河,能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爱这些,倒叫林之孝看了个稀罕。   许是林之孝的眼神太过慈祥。   贾赦的声音骤然顿住,看向林之孝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等回过神来,便也直接问道:“说起来,倒不知林老爷是哪家的?我瞧着很有些眼熟。”   ————————!!————————   贾大老爷:这个giegie老爷我见过~   发烧后肌肉酸疼的现象大家有没有!   ——————————————————   明天见~ [213]红楼(58):欺负他没嫡女是不是?   “我们老爷是承恩公府的老太爷。”   见林之孝微微颔首,掌柜的才往前一步为贾赦介绍道,然后又面向林之孝:“这位贾老爷则是荣国府的贾将军。”   “原来是国丈大人,真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贾赦先是一怔,随即态度就变得殷切了起来。   承恩公这个品阶其实很特殊,并不属于寻常勋贵品阶中的一员,因为这个爵位纯粹就是外戚爵位,向来是一朝天子一朝承恩公,每一代承恩公的姓氏都不一样,别看现在皇帝给了世子位,那也是因为皇帝年轻,皇后又是元后的缘故,但凡皇帝年岁大一些,这承恩公世子都不会随便许出去。   而其它公爵则都是祖上立了功,拼杀出来的爵位。   论品阶,承恩公属于超品,贾赦则只是一等将军。   但论在勋贵中的含金量,承恩公这个虚职却是比不上贾赦的爵位的。   可问题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荣国公是当年贾家老太爷贾源拼杀出来的爵位,就连贾代善当年也不过是不降爵袭爵的勋贵二代,到了贾赦这一代,与皇家的关系比不上从前,所以碰上了林之孝这个‘国丈’,他自然还是巴结为主。   “贾将军言重了,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些的好。”林之孝依旧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手捋了捋黑亮的胡须:“贾将军说瞧着我面熟,可是咱们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   林之孝对这事儿还有些念念不忘。   他以后不可能不在京城露面,若连贾赦都认不出他是谁来,日后在京城里也能更多一分保障了。   毕竟……‘林之孝’一家已经尽数没了不是么?   贾赦先是一怔,然后下意识仔细看了两眼,虽依旧觉得面善,可实在想不起来像谁,便干脆摇摇头:“许是刚才眼花了。”   “我久居姑苏,去岁才来了京城,偶然见过一面也未可知。”   “是了是了,许是曾经见过,只是当初见面不相识罢了。”贾赦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理由,然后又开始和林之孝套近乎。   这可是活的国丈爷!   此时不巴结何时巴结?   林之孝见贾赦是真认不出来他,松了口气后便耐下心来应付贾赦的巴结,天老爷啊,他以前可不曾见过大老爷这副做派,今日可算是开了眼了。   贾赦的奉承是有用的,曾经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如今却是这副嘴脸,林之孝便是再怎么谨小慎微,也不可避免地心下暗爽了那么一下下。   “《四季图》本店才收进来不过半月,当时花了多少银子来着?”   掌柜的立即闻弦歌而知雅意,赶忙报了个数额来:“回老爷,当时这图是分开来收的,春夏两季每幅八百两,秋冬两季每幅七百五十两,小的给贾老爷报的价是三千八百两。”   “这样,我们三千一百两收的,便三千一百两出,就当我与将军交个朋友。”   林之孝回头对着贾赦笑道:“我观将军也是喜好金玉玩器之人,日后将军可要多多照顾我这铺子的生意才好。”   贾赦听见林之孝一口气给他降了七百两银子,顿时高兴不已,对着林之孝连连点头道:“日后铺子里来了好货只管送了帖子去荣国府。”   “还不快快记下。”   林之孝催促着掌柜的。   掌柜的连连表示自己记下了,林之孝这才放心。   贾赦给了银票,得了成本价的《四季图》,本还想邀请林之孝饮宴,林之孝则表示自己接下来还有事要忙,二人这才互相告辞分开了。   贾赦回了荣国府,先是欣赏了一番《四季图》,然后才开始思索日后该怎么和承恩公拉进关系,想着想着,他又不由自主回想起承恩公那张圆白胖的脸。   他是真觉得眼熟。   可也是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实在是承恩公脸上的大胡子太过浓密,若非只是外戚不是武将,不然高低得得个美须公的称呼。   夫妻俩一个从宫里出来,一个从店铺回家,最后在偏门处碰上了。   阮氏的马车率先进了府,林之孝的马车落在后面,夫妻俩下了马车,一个眼神对视,便知道对方都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讲究人,进了屋坐下来要了茶水和瓜子就开唠。   林之孝屁股还没沾座儿呢,就忙不迭地问道:“娘娘可还好?”   “好着呢。”   说起这个,阮氏的声线都快飞起来了:“咱们这个皇子外孙呐,可是个有大福气的。”   大福气?   这三个字一出口,林之孝瞬间想到了荣国府的那个宝贝凤凰蛋,胖胖的脸顿时皱成一团,因为有两个聪慧懂事的好儿子,林之孝看贾宝玉完全没滤镜,压根看不出来一点儿‘大造化’迹象,只觉得那孩子长得还算白嫩可爱,可那脸也比不上小文周正哩。   阮氏也不管林之孝是个什么心思,只自顾自的说着,文瑶的警告她也没瞒着。   林之孝听着便是一个激灵:“娘娘说得对,不仅咱们俩,咱们家里这些个下人也得谨言慎行才行。”   可别跟荣国府似得,漏的像个筛子。   阮氏呷了茶水,又抓了把瓜子:“娘娘还问了大文小文的功课,对他们俩的学业可关心着呢,我不过提了一句大文小文和娘娘,就少说了个红玉,娘娘就不高兴了,不许我忘了红玉,姐俩感情好,日后啊,红玉的婚事可就不用愁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林之孝也学着她的模样抓了把瓜子,歪过头去与阮氏凑到一起:“你可知道今天老爷我遇上了谁?”   “谁?”   “遇上大老爷了。”   “啊?”   阮氏脸色顿时就变了,视线在林之孝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没认出你来?”   “自是不曾,以前日日操劳,又总是点头哈腰,身子枯瘦不说,脸皮子都成了橘子皮,哪有如今的富态,不过他也说瞧着有些眼熟,却是没想起来。”   阮氏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有些担忧:“大老爷倒还好,若碰上的是二老爷……”   毕竟以前的林之孝可以算是贾政的狗腿子,与贾政确实更熟悉些。   “他是哪个牌面上得人?也值得本老爷驻足?”   与一等将军相比,五品工部员外郎的贾政如今踮起脚尖来都够不上他,日后只管趾高气昂地离去便是了,难不成还要停下来与之交谈?   阮氏恍惚了一瞬。   是了。   他们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眨眼的功夫就进了六月份,文瑶的肚子已经有七个多月了。   六月二十是栖乐县主的周岁生日,文瑶特意提前两日召见了忠顺王妃和栖乐县主。   清宁宫水榭的大露台上,先铺了一层绒毯,绒毯上又铺了一层凉席,围着凉席的四周,是文瑶叫内官监早早做好的红木围栏,全部使用的榫卯结构,使用的时候直接拼装,不使用的时候拆卸开来即可。   这会儿围在四周,恰好将栖乐县主围在了中间,由于内侧还安装了扶栏,栖乐县主还能自己把着扶栏站起来练习走路。   忠顺王妃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围栏。   “这东西是真不错,回去就请了人也造一个出来,留在府里用。”   “你若喜欢,本宫便吩咐内官监再造一份送去你府上去,又何必去宫外寻人做。”文瑶见忠顺王妃是真喜欢,立即便吩咐道:“归月,你叫端荣跑一趟内官监,叫再做一套这个围栏。”   “喏。”归月应道,很快就出去了。   “妾身替栖乐谢谢娘娘恩典。”忠顺王妃连忙起身谢恩。   文瑶抬了抬手:“都是自家人,快别多礼了。”   这一声‘自家人’喊的忠顺王妃脸上的笑愈发的灿烂,她那一双眼睛,跟黏在文瑶身上似得,一刻都舍不得挪开,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奉承话。   栖乐是个健康漂亮的宝宝,而且还遗传了爹娘的颜控属性,哪怕趴在凉席上,那小脑袋都是够着文瑶这边的,黑葡萄似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文瑶,小短腿十分顽强地捋捋往扶栏上跨,大有一副要越狱的架势,奈何人小栅栏高,勉强到最后的结果便是摔了个仰倒。   垫子很软,摔一下并不疼,但小娃娃摔懵了。   但小娃娃不放弃,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越狱。   不知何时已经止住话头的两个人此时目光全都落在栖乐身上。   “栖乐真是个聪明孩子。”   幼崽都是可爱的,文瑶上辈子只养过纯禧这一个女儿,纯禧又是个聪慧懂事的,比起后来那些打生打死的儿子们,文瑶自然对女儿更加的喜爱,所以此时看见可爱的栖乐,眼底的欢喜也是真实的。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轻轻地摸了摸,似乎也在期待着腹中的孩儿,忠顺王妃也顺着她的手,看向文瑶的肚子。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   七个月的身孕,竟只有肚子大了些,那手臂和腿依旧纤细,背脊依旧纤薄,就连容色也未曾消减,回想起去年自己怀孕时的百般不适,再看看如今的皇后,当真是叫人嫉妒。   忠顺王妃出宫的时候,身后跟着十几个捧着匣子的宫女。   尤其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宫女,身上穿着的还是女官的服饰,可见她手上的匣子必定珍贵万分。   那匣子里放着文瑶给栖乐周岁的礼物。   由此规模便可看出皇后娘娘对栖乐县主的喜爱,忠顺王妃将礼物带回家后,忠顺郡王走路都带了风,脸上那洋洋得意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直面弟弟炫耀的瑾王:“……”   欺负他没嫡女是不是?   ————————!!————————   明天生娃,天选帝王宝宝即将诞生!   ————————————————   明天见!~ [214]红楼(59):“皇后要生了。”   栖乐县主的抓周礼办的很是热闹。   忠顺郡王府里张灯结彩,繁花似锦,丝竹声声,刚一进门就能感受到那股子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京城内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送了礼,几个王爷王妃也是早早的就来了,王爷们被安置在王府内的水榭中,王妃们则在正院的花厅里,陪着郡王妃和栖乐县主玩耍。   花厅分内外两处,内间虽小些却也精致,几个王妃和勋贵命妇们都在里间安坐,外间大些显得舒朗,则是用来招待一些普通命妇。   阮氏第一回在这样的场合里露面,自是早早起身打扮。   绛紫色金线福禄寿珍珠滚边的上衣,配上琥珀色的纱裙,头戴点翠宝石冠子,手持一把美人扇就上了轿子,瞧着便是通身的气派。   阮氏本就长得不差,否则也不会生出四个出色的儿女来。   几个孩子里,哪怕颜值最普通的林文珏,也是清正温润的小少年,如今的阮氏褪去了在荣国府里的畏畏缩缩后,竟一点儿当初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此时的她眉眼舒朗,皮肤白皙,眼眸清亮,又是天生微笑唇,还没说话呢,见了人便是面带浅笑,叫人还未与之交谈,便先多了三分好感。   带着厚礼上了郡王府的门。   郡王妃亲自来迎。   “臣妇给王妃娘娘请安。”   “快快免礼。”   郡王妃连忙微微弯腰抬手,扶住阮氏的小臂带着她一起站了起来,视线顺势在阮氏脸上一扫而过,心下不由有些失望,本以为皇后娘娘的母亲也如皇后娘娘一般是个大美人,如今看来,承恩公夫人虽然也貌美,却算不得惊艳。   二人也才头一回见面,没有多少话题可聊。   “前些日子本王妃才进宫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肚子尖尖的,想来是个小皇子呢。”   “承王妃吉言,臣妇还是上个月入宫的呢。”   有了‘皇后娘娘’和‘小皇子’的话题,二人之间的关系很快就拉近了许多。   进到里间后,话痨瑾王妃也很快加入了话题,只是瑾王妃话虽密,说话却不算很入耳,才说了没几句,阮氏就探出些许深浅来,面上虽还带着笑,可眼神已经有些冷了。   瑾王妃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说起来咱们陛下膝下确实空虚了些,后宫比起父皇来也太过稀少,后年恰好大选年,到时候多选几个秀女入宫,也好开枝散叶了。”   “以前那个七弟妹的狗脾气实在是不好,本王妃都不稀得与她多说话……”   “皇后娘娘人美心善巴拉巴拉巴……”   她哪里听不出来瑾王妃话里话外的酸气。   可她是什么人?   他们两口子当了十几年的‘天聋地哑’,想看她变脸色,那必是不能的,但瑾王妃这张嘴,她也不可能放过,只将瑾王妃这些话都记在心里,等栖乐县主的抓周礼结束了再说。   “五嫂,你说三嫂的话,承恩公夫人听懂了么?”   忠顺王妃心里有些慌,回头拉着诚义王妃就小声嘀咕了起来。   诚义王妃性子内敛,能不张嘴绝不多言,但此时她被忠顺王妃抓着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细语地说道:“都这么直白了,听不懂才奇怪吧。”   “嘶——”   忠顺王妃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听懂了还能面不改色?   她和三嫂都做多少年妯娌了,到现在都还没适应三嫂那张破嘴呢。   霎时间,忠顺王妃看向承恩公夫人的眼神里都透露着敬佩,不过敬佩归敬佩,也在心底暗暗给自己紧了紧弦,毕竟能忍常人不能忍的,要么是真傻子,要么是装傻子。   只看承恩公夫人那副做派,就不是真傻子,那就只能是装傻子了。   而一般装傻子的人最好不要得罪。   诚义王妃反手握住忠顺王妃的手:“六弟妹,咱们出去迎一迎客人吧。”   “好好好。”   忠顺王妃连忙点头,半推着诚义王妃就出了花厅内厅的门,去了外厅和那些命妇们说话去了,内厅里的其他几个高品命妇也多是眼观鼻,鼻观心,只跟承恩公夫人一样,挂着虚假的笑容,听着瑾王妃的唠叨。   很快,到了抓周礼正礼。   阮氏听到婆子进来禀报后,立即便起了身,瑾王妃见状也只好住了嘴,带着这群命妇们一同往正厅走去。   正厅中央的长方桌案上铺着红绒布,上面摆放着许多精巧的物件,有梳子,有胭脂,有簪花,有《女则》《女戒》,还有诗词书本,还有如意项圈之类的东西,并不似男儿那般有毛笔书本,长剑弓箭之类的东西,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皇后娘娘赏下的璎珞项圈。   上面镶嵌着无数宝石,下坠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   真真是富贵无双。   吉时到。   穿着一身红艳艳的栖乐县主被抱了出来放在桌子中央,栖乐县主早已经过亲娘的训练,四处张望片刻后,便手脚并用地爬到璎珞项圈前,小手一抓,就将约有一斤的璎珞项圈拿起来挂在了自己脖子上,然后又飞速地爬向了忠顺王妃。   众人先是一寂,随即便是无数夸赞的话冒了出来。   忠顺王妃则是抱着小县主暗暗松了口气。   她刚刚可是害怕极了,生怕栖乐选择其他的东西,要知道,这满桌子宝贝都比不上那个璎珞项圈,倒并非因为价值,而是因为那是皇后娘娘赏的。   栖乐县主的抓周礼一结束,阮氏都没打磕绊,第二天就进宫告状去了。   “哦?瑾王妃当真这般说?”   文瑶面上还是笑意盈盈,声音轻柔的宛如是在话家常。   阮氏连忙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人常道这‘媳妇难当,妯娌难处’,本想着娘娘如今做了皇后,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未曾想,这皇家的儿媳竟也一样,妯娌间也有龃龉。”   要说生气,倒不至于。   瑾王妃的话严格说起来并不算过分,皇帝膝下空虚,需广纳后宫绵延子嗣,此乃关乎国本之事。   可这话太上皇能说,大臣们能谏,兄弟们能提,偏瑾王妃这个嫂子不能说。   往大了说是僭越,往小了说,嫂子管小叔子房里事,这叫乱了纲常,所以阮氏这个状告的理直气壮。   “本宫临盆在即,一切以皇子为重,此事本宫先记下了。”   阮氏’欸‘了一声。   她这个女儿她了解,不是什么善茬,她既记下了,就是真记下了。   告完状又摸了摸文瑶的肚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宫回家去了。   天气越来越热,文瑶虽然鬼气傍身,寒暑不侵,但她现在是个‘孕妇’,孕妇最怕热,所以她要维持自己的人设,缠磨着皇帝住进了含凉殿。   按理说过了五月初五就该住过去的,但文瑶身子重,月子又在八月份,皇帝原本想着在清宁宫里生产,含凉殿靠近太液池,湿气重,在那边坐月子容易作下月子病。   但文瑶实在难受,皇帝看着心疼,也顾不得那么多,七月前就搬进了含凉殿。   含凉殿很大,又在太液池的湖心岛上,环太液池还有回廊四百多间,宫殿数十座,所以不仅皇帝住过来了,太极宫的太上皇也住过来了。   这下子太上皇可高兴了。   天天打着‘皇孙’的名义召见皇后,后来见文瑶身子重,纤细的身子上挂着个大大的肚子,行走都需宫女掺扶,一时间,怜惜心大起,干脆也不召见皇后了。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于是每天从自己宫殿溜溜达达地去含凉殿。   文瑶烦不胜烦,她可没时间没精力去应付老登,于是天天晚上哀哀戚戚地跟皇帝告状,皇帝也烦太上皇,但孝道当头,他也不好公然忤逆太上皇,尤其太上皇还打的是‘看望皇孙’的名头,最后实在没法子,只好将每日政务搬到文瑶寝殿中批复。   美名其曰——‘担心皇后’。   当然,这是真心的。   两代帝王盯着,文瑶眼睛一转,便开始作了。   既然好日子不过,就大家伙儿一起过苦日子吧。   于是文瑶天天不是抽筋就是呕吐,一会儿泪盈于睫可怜兮兮地看着太上皇,一会儿伏在皇帝怀里嘤嘤嘤,一会儿摸着肚子惊喜地说‘皇儿动了’,一边抱着小肚兜畅想可爱的孩儿。   两代帝王什么时候见过这架势?   太上皇孩子多,但那些妃嫔们自从有了身孕后就不再侍寝,太上皇过去探望,她们抓紧时间巩固宠爱都来不及,哪里敢仗着肚子闹腾,她们越安分,太上皇便觉得她们越不需要挂念,扭头就进了其它美人的温柔乡。   皇帝嘛……   着实没什么经验。   唯一的女儿昭阳出生时他还在外面游山玩水呢,一整个孕期都没参与。   头一回经历这种孕妇闹腾的两代帝王有些麻爪,于是天天都能听见太上皇咆哮着喊太医,皇帝抱着皇后心疼地哄。   ‘沉没成本’这玩意儿是相当不讲理。   文瑶折腾了一个多月,直接将两代帝王折腾的没了脾气,偏她又是个大美人,哪怕挺着个大肚子,也美的宛如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于是一个闹腾,两个善后,就这样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   文瑶到了预产期,不好穿的太厚重,司衣司耗费了两个月时间为文瑶做了一套华贵非常却一点儿都不重的夏衫,文瑶穿上后便陪着太上皇和皇帝在太液池中间的蓬莱岛宴请宗室王公。   却不想,小皇子给自己挑了个好日子出生。   下面舞姬正在旋转着跳舞,丝竹声声,下面的宗室王公们则在推杯换盏间偷偷抬头看皇后娘娘,男人们自不必说,大美人光环持续散发中,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忍不住被吸引。   女人们则在心底暗暗郁闷,都是怀孕,这皇后怎么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啊!   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   就在宴会快到尾声的时候,文瑶突然做作无比地捂着肚子,眉心微蹙,面露痛苦,声音刻意压低着惊呼:“皇上,我肚子疼,我要生了……”   ‘嚯’的一声,皇帝直接站起身来。   丝竹声骤然停止,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此时已经顾不得旁人了,他一把将皇后给半抱了起来,丢下一句:“皇后要生了。”就径直走了。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蓬莱殿中才骤然喧闹了起来。   “肃静——”   谦荣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皇帝走了,太上皇主持大局。   但心思跟皇帝走了,哪里还有心思欣赏歌舞,不过半个时辰,太上皇便喊了散,宗室王公自有人送出宫去,太上皇早已疾步匆匆地往产房的方向走去。   几个王爷面面相觑。   半晌后,几个王爷晃晃悠悠也往产房去了。   “那可是皇上第一子,咱们既然知道了,自然要表现一番的。”忠顺郡王一脸‘义正言辞’。   “是啊是啊。”   瑾王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跟着点头,他胖,他怕热!   诚义郡王没说话,但也跟在后面,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想法,诚孝郡王就更别说了,他到了产房外面的花厅,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皇帝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控诉。   若皇后娘娘是他的王妃,他才不会让王妃这么早生孩子!   ————————!!————————   下章就生,晚上就生。   手感恢复中,会慢慢恢复更新的,宝子们别着急哈[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宝子们,千万保护好自己啊,这次流感不简单,比阳了伤人太多了,我都退烧好几天了,还浑身乏力,淌虚汗,夜里睡觉还盗汗多梦,天天夜里手脚冰凉,但脖子和头上全是汗水,枕头都汗湿了,想去看中医又怕医院全是病毒。   所以一定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能不生病尽量别生病,做好消杀戴好口罩   ——————————   晚上见~ [215]红楼(60):太上皇大喝一声:“好!”   文瑶靠在产床上面喝茶吃点心,产婆们正着急忙慌地对着产床上的大蛋接生。   也不知道在她们眼中产房里到底是个什么景象,恐怕是她躺在床上呻吟着生孩子吧,毕竟她的身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一阵一阵的,除了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装着一个孩子的蛋型培育仓就这么在产床中飘飘忽忽晃悠着。   文瑶躺着都能看见孩子在里面熟睡的模样。   产婆们忙的热火朝天,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专业度十足,一连串的吩咐下去,屏风外的宫女们被支使的团团转,就在这档口,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   “快,太医来了。”   太医们到了后先给太上皇和皇上请安,随后便被簇拥着去旁边水房里的梳洗,身上的官袍都给宫女们联手给扒了,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细棉布罩衣。   太医们何时受过这样的伺候,一个个脸憋的通红。   等待中的几个皇家男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宫女涌向太医,簇拥着他们去梳洗换衣,又簇拥着他们进了产房,直到门‘咔哒’一声关上,几个人才骤然惊醒一般。   瑾王看向水房,招来小宫女:“带本王去梳洗一番。”   太医能洗,他就也能洗!   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皇帝的心思都在产房里,压根没听见瑾王的话,倒是太上皇瞥了一眼瑾王,又环顾了一圈其他儿子,沉声道:“皇后产子,你们等在外作甚,早些回去吧。”   “父皇,若是不知也便罢了,如今知道了,儿子们也该等着才是,毕竟这可是皇上膝下头一个皇子,还是嫡出的皇子呢。”比起瑾王来,忠顺郡王的性子着实有些混不吝,许是无欲则刚,曾经的他对皇位无追求,自然与皇上说话更加的放肆几分。   “是啊是啊,父皇,您就让儿子们等着吧,不然回了府里也是心下不安。”瑾王的额头汗出的越来越多了。   太上皇看着只觉得眼疼。   他穿的单薄,冰盆又放在他身边,他自然不热,而瑾王却是全幅亲王制服,料子也不算太薄,此时已经快要中暑晕过去了。   摆了摆手,很快两个宫女迎了上来,带着瑾王去了另一间水房沐浴去了,比起之前太医们简单梳洗的屋子,这件水房明显更加正式,至少中间那个巨大的白玉泡澡池子里面此时放了大半的水,看上面升腾的雾气,竟还放的是热水。   瑾王脱了衣裳先在旁边冲洗了一番,然后便泡进了池子了。   他刚舒了口气,就看见自己的几个无良弟弟也跟着进来了,小宫女们围绕着他们给他们脱衣,就连最小的八皇子,都一脸郁闷的让宫女解着扣子。   “你们怎么也来了?”瑾王坐在浴池里一脸懵。   “父皇嫌弃咱们太臭了。”八皇子嘟着嘴,绿色的眼瞳里满满的全是控诉。   皇子们穿的全是王爵的礼服,哪怕已经挑了薄料子,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再加上刺绣也显得厚重,所以他们这一日熬下来,其实都淌了不少汗。   几人脱了衣裳,冲洗过后一起下了池子。   也幸亏这沐浴池子大,四个男人坐在里面一人占据一边,空旷的很。   他们也没闲聊,都记挂着此时正在生产的皇后娘娘,此时此刻,在他们心中,对陛下嫡长子的期盼要更多些,他们自然也担心皇后娘娘,可他们知道分寸。   哪像那个老不修的,儿媳生产他坐产房外面。   宫女们早已送来了合身的夏布衣裳,宫里每年都会为他们制作衣裳,为的就是今日这般的‘意外’。   穿戴整齐后又回了产房外面。   产房里的皇后依旧没有声息,只听见里面产婆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还没有动静么?”八皇子凑到自家六哥身边,小声的询问道。   忠顺郡王抿着唇,神情有些严肃,他有儿有女,嫡出庶出都有,自然知道这妇人生产的凶险,尤其皇后年岁还小,身量未完全长成,生育更加艰难,他和王妃的三个孩子他都陪产在产房外面,所以也自然知道一些常识。   于是他安慰道:“皇后娘娘这是头胎,生的自然慢些。”   “是啊,王妃当初生泓哥儿的时候,也是生了两天一夜。”瑾王这会儿不热了,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子疏懒劲儿。   所以,皇后娘娘这才刚开始呢。   产房内的文瑶吃完了糕点,这会儿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产婆们还在时不时虚空查看产道情况,文瑶又看了眼培育仓上面的倒计时。   京城八月份太阳升起的事件一般在五点半左右。   所以距离孩子出世还有四个时辰。   文瑶翻了个身,直接闭上眼就开始小憩,至于产婆们……培育仓的功能过于强大,许是在她们的认知里,她这个皇后如今正在忍受着不算频繁的宫缩阵痛吧。   文瑶睡了大约一个时辰就醒来了。   肚子有点饿。   她呼唤归月:“本宫感觉肚子有点儿饿,想吃鸡汤馄饨。”   “再给娘娘煮几个红糖鸡蛋来,那个吃了有力气生。”产婆百忙之中还不忘叮嘱一声,叮嘱完了才和文瑶解释道:“民间百姓的小妙招,说吃了红糖鸡蛋啊,孩子能生的块。”   “是,婢子这就去办。”   归月也是额头上全是汗,脸色苍白地就转身出去了。   然后文瑶就听见外面兵荒马乱的声音。   大约两刻钟左右,鸡汤馄饨和红糖鸡蛋就送了过来,文瑶精神十足地一口气吃完了一大碗鸡汤馄饨,红糖鸡蛋也喝了个精光。   产婆还在笑呵呵地道:“娘娘腹中的小皇子往下坠,不顶着胃了自然会饿。”   “是啊,快临盆的妇人吃饭用盆。”另一个产婆也是尽量与文瑶说笑,产程时间太长,不止外面陪产的人会心慌,其实更心慌的是产妇。   生育之事,关乎生死。   多少人家生育时薄棺就放在门口,就怕产妇万一没了性命,就直接将人入殓,这不是没有人性,而是世情如此。   所以此时产婆说些俏皮话,也是为了能够缓解文瑶的紧张。   文瑶:“……”   她完全不紧张的!   但戏还是要演的,于是便开始询问起了民间女子生产之事。   产婆经验丰富,但多数服务于京城的王公大臣之家,于是便开始和她讲一些王公们的内帷之事,不好指名道姓,至多用‘听说’、‘偶闻’,就连称呼也多是代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很快就过去了三个时辰,到了最后一个时辰,文瑶便开始了呻吟的表演,结果……结果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但那些产婆却开始慌乱了起来。   文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培育仓里的孩子渐渐苏醒过来,开始动手动脚,开始挣扎的起身。   文瑶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培育仓里的红色液体开始‘滴滴答答’地流淌出来,血腥味开始蔓延出来,本就燥热的屋子里又添了血腥气,文瑶的身体有些微的禁锢感,原本闲适的姿势,顺着轻微的力道摆成了生产的姿势。   然后就开始听见产婆们喊道:“快,娘娘的产道完全开了,可以生了。”   紧接着,一场戏剧在眼前上演。   产婆们忙碌个不停,产房门外的是几个王爷劝说皇帝的声音,最后还是太上皇斥责道:“皇后正在生产,你在这裹什么乱,你进去陪着是能替她疼么?”   文瑶的目光盯着那倒计时。   鬼气疯狂地蔓延出去,盯着东方的天际线。   在一抹红霞出现的时候,她加快了产程。   文瑶计算着时间,随着产婆们激情喊着:“用力用力用力”的声音,随着一声尖锐的啼哭声。   “哇——”   哭声伴随着晨光破晓。   两分零七秒。   随着这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声一同升起的,是那橘色的太阳。   红霞满天。   产房外面,所有人的情绪都是空茫的。   皇帝听着那哭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激动地回头看向太上皇:“父皇,孩子生了,你听到哭声了么?”   熬了个大夜的太上皇则是满脸憔悴。   他到底老了,以前一夜不眠夜能龙精虎猛的晨起上朝,如今却只觉得心口跳的厉害,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是熬夜引起的心悸还是婴儿啼哭声叫他忍不住恍然。   “听到了。”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这个傻儿子的问题。   毕竟到如今才当了爹,也难怪他大喜过望。   不过再一想,他每个儿子都是这个年岁当的爹,皇帝有什么可着急的?到底太过年轻,一点儿都不稳重,他前头几个哥哥当初有嫡子的时候,也不似他这般。   “三哥,五哥,六哥,你们听见孩子哭了么?”皇帝完全无视老父亲的表情,又满脸喜气洋洋地回头看向几个兄长。   “听见了听见了。”   忠顺郡王很不爽地打了个呵欠。   一想到大美人给眼前这家伙生了个儿子,心里头就很不爽。   他凭什么啊!   八皇子又哭了,‘呜呜呜’的,嘴里还念叨着:“可算是生了。”   这生了一整夜也太吓人了。   戴权疾步匆匆地从屋外走了进来,满脸严肃地跪下请安:“启禀太上皇,皇上,皇后娘娘生产之时恰逢旭日初升,红霞漫天不说,连绵金云更似神龙游曳,华光聚而不散,十分神异。”   “此话当真?如今可还能看见?”   皇帝还没反应,太上皇已经身子往前倾,急切地问道。   “云层还未散开,还请陛下移驾殿外。”   太上皇直接起身扶着谦荣的手就往大殿之外走去,皇帝倒是想留下看孩子,可神迹之事太过离奇,他非得亲眼看看才好。   于是一群男人转移殿外。   就看见天际之上,云层如翻滚的巨浪,一道龙影凝在云层之间,被初升的朝阳照耀的金光闪闪。   确实是神迹。   是大大的神迹。   是世人都能看见的神迹。   太上皇大喝一声:“好!”   ————————!!————————   睡了睡了   帝王宝宝出生怎么可能没有天生异象!这是帝王宝宝该得的!   对了,皇家姓‘水’,求个宝宝名![撒花][撒花][撒花]   ————————————————————   明天见~ [216]红楼(61):“这孩子……长得真好。”   自古以来皇帝都爱搞神异。   往前追溯最早能到商超,商祖殷契之母沐浴时吞食玄鸟之卵,这才生下了商祖殷契,所以商朝的神图腾便是玄鸟,周祖后稷乃是其母趴伏巨人脚印上有感而孕所得,后得封‘五谷之神’神位,秦祖大业同样与玄鸟有关,刘邦斩白蛇,刘秀出生浑身光亮,曹丕青云覆盖等等。   几乎乱世必出异象,异象必成帝王。   若说以前那些异象都是神话传说,今日异象却是就在眼前。   人常道‘朝霞不出门’。   如今天空云层如巨浪,厚重且压抑,这样的迹象本该昭示着即将大雨倾盆,可偏偏,这般乌云巨浪中,就有那么一条细细长长却神俊非常的金影在期间。   只见那金影正如龙腾之姿,前后各两爪,上半身钻入云层中,龙头自云层上探出,太上皇确信自己没有老眼昏花,他感觉自己看见了龙头上的两角,在日光照耀下,亮的刺眼。   所以太上皇激动啊。   一声大喝惊醒了众人,恰好殿内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哇——”   一行人又急急忙忙往殿内赶。   抱着孩子出门报喜的两个产婆本来对着空荡荡的外面还有些懵,就看见皇家的男人们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回来,产婆们当即拾起自己的任务,抱着红襁褓就对着皇帝贺喜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下一个漂亮康健的小皇子。”   “皇后怎么样了?”   比起刚出生还没见过面的儿子,皇上这会儿自然更关心自己的漂亮媳妇儿。   “皇后娘娘生产顺利,只是这会儿有些脱力,等里面收拾好了,就能回寝殿坐月子了。”其中没抱孩子的产婆扶着回答皇帝问话,她也是没想到,皇后这么小的年岁,不仅生下了小皇子,身子还一点儿都没受损,当真是菩萨保佑。   要知道,小皇子可有六斤六两呢。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皇帝提了一整夜的心终于放下了,这才有功夫去关心儿子了,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孩子已经从另一个产婆怀中转移到了太上皇怀里。   太上皇虽然胖,但身高手长,在产婆怀里不显小的红襁褓,到了他怀中都显得袖珍了几分。   太上皇抱着孩子坐在主位上,几个兄弟簇拥在旁边,视线全都黏在襁褓上,那稀罕劲儿,仿佛太上皇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孩子似得。   皇帝连忙迈开步子挤了过去,直接将忠顺郡王给挤开了。   太上皇还没来得及揭开襁褓盖帘就被几个讨债鬼给围住了,这会儿皇帝挤过来就更闷了,他挥挥手:“散开散开,挤那么近作甚?”   瑾王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最胖,所以肚子最挤人。   皇帝才不管呢,太上皇怀里抱着的是他的亲儿子,别说往后退了,他还更凑近了几分。   太上皇瞥了他一眼,到底没说话。   于是在几个皇家男人的视线下,太上皇抬手轻轻揭开了孩子脸上的盖帘,然后……就都没声音了,一个个不错眼地盯着红襁褓中孩子的脸,仿佛要盯出一朵花似得。   好半晌,忠顺郡王才一抹脸。   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地道:“这孩子……长得真好。”   “是啊,长得太好了。”   瑾王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刚出生的孩子大多不好看,他们在产道中经过挤压,头颅基本像个梯形。更别说身上还有胎脂青紫之类的,少有刚出生的孩子特别漂亮的。   偏皇帝这个孩子不一样。   他的头颅也有挤压的痕迹,却依旧看得出来头型漂亮,皮肤是粉嫩的红,五官像极了皇后,竟没多少皇帝的影子,要硬说哪里像,也就嘴巴和下巴有些像了。   皇后是个极品大美人,这个孩子像皇后……也就昭示着这孩子未来的颜值必不会差。   一想到未来皇家子嗣全是大美人,太上皇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   “好好好,皇后诞下皇嗣有功,阖宫有赏,传朕的命令,阖宫所有宫人俱赏一个月月俸,清宁宫宫人侍奉有功,赏赐半年月俸。”   太上皇直接大手笔的赏赐。   皇帝也不遑多让。   看见肉嘟嘟的漂亮孩子,他这会儿已经红了眼圈,感动的无以复加了。   他终于有儿子了。   还是他爱妻给他生的嫡子。   立即大手一挥:“朕亦有赏,与皇父相当。”   于是,阖宫宫人过年了,直接多了两个月月俸,一时间处处都是磕头谢恩的声音,就连文瑶立下的织女神的香火都好了很多,如今不仅小宫女去上香,就连一些小太监都跑去上香去了。   产房内,文瑶擦洗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细棉布衣裳,头上戴着抹额,配合着苍白的脸色,瞧着便是一个病恹恹的美人,一看就是因为生产而损了气血的模样。   产房外,被一圈普男围观着的仙童小皇子有些不爽了,吭哧了半天才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小家伙嗓门极大,哭起来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是个健康宝宝。   皇帝心疼坏了,立即说道:“皇儿怎么突然哭了?可是父皇抱得不舒坦了?”   太上皇:“……”   要不是这个儿子是皇帝,他非得踹一脚。   “朕抱了许久才哭,想来不是不舒坦,而是饿了吧,奶姆呢?”太上皇真不愧多次当爹的男人,在孩子方面就是比皇帝有经验,此时抱着孩子的手虽然有些僵硬,但面上却无异色,端是一副稳重模样。   很快,文瑶早就准备好的奶姆出来行礼。   “大皇子饿了。”   这话一出,奶姆们立即上前从太上皇怀中抱过大皇子,进去二房喂奶去了,与她们一起行动的还有两个宫女,分别叫青云和隐月。   是的,戴权培养的四月中最小的那个月出现了。   那便是隐月,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宫女。   她年纪虽小,本事却不小,她与清宁宫库房的藏月乃是亲姐妹,母早亡,父亲再娶生下子嗣后她们就成了家中多余的,后又恰逢灾年,家中拮据就将她们俩卖进宫中做了宫女,也是她们运气好,刚进宫没多久就被戴权挑中,藏月性情温顺,隐月却是个刺头,她胆大心细还聪慧,做事妥帖不说,下手还极狠,又对亲姐姐藏月的感情极其深厚,所以有她在大皇子身边,大皇子的安危就有了极大的保障。   戴权对大皇子也极其上心,不仅亲自挑奶姆,挑伺候的宫女太监,还给他们祖宗三代全都做了背调,所有亲族全被戴权控制了起来,养在了庄子上。   文瑶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安心的从产房转移到了含凉殿的寝殿内。   皇后坐月子,按理说皇帝便是想见皇后也得隔着屏风,一来是因为封建迷信,二来也是产妇怕仪容有损,叫皇帝看了不喜。   但文瑶不怕,她本就漂亮,又没真正的生孩子,如今也只是面色苍白了些,憔悴了些,不仅没让她容颜有损,反倒更添几分孱弱姿态。   莫说皇帝看了恍惚,就连跟在皇帝身后的戴权看了都有几分恍惚。   他仿佛看见了当初初见时的皇后。   那时候的皇后还只是个小宫女,孱弱,纤细,看起来楚楚可怜,明明他不是个善心人,可每次皇后在他眼前落泪,他就忍不住的心软,也就是那一次次的心软,让他养出了如今艳光四射的皇后娘娘。   皇帝看见文瑶这般孱弱的样子,眼圈霎时间就红了。   “辛苦瑶儿了。”   他温热的手攥住文瑶的手,心中的感动宛如泉眼里的泉水似得,不停地往外冒:“你给朕生了个健康漂亮的小皇子。”   “不辛苦。”   文瑶则是一脸温婉地看着皇帝,眼里的深情都快溢出来了:“妾身愿意为皇上生育子嗣,而且此次妾身生产顺利,并未伤身,皇上喜爱皇儿,妾身日后定要为皇上多生几个。”   这话一出,哪个男人能不爱?   生育凶险宛如过鬼门关。   嫡妻只要有子地位就稳固如山,王公勋贵家中嫡妻但凡生育两个子嗣的,便少有再生育的,多是为身边丫鬟开脸做妾,承担生育之责,皇后却一点儿都不恐惧,还要为他多生几个孩子,这不是爱惨了他是什么?   皇帝一感动就容易上头。   这一上头,直接就大赦天下了。   他还不忘给附属国发了国书,告诉他们自己有了嫡长子,懂事的该准备一批贺礼入宫了,不过,在写信的同时,皇帝还不忘暗示附属国,太上皇喜爱异族女,新上任的皇帝不喜欢,所以贡女什么就别往宗主国送了,和亲的公主来了也是进太极宫的多。   所以,附属国们,你们自己衡量吧。   附属国们能怎么办呢?   先前皇帝登基送了一波,皇帝迎娶皇后又送了一波,如今皇后产子,嫡长的皇子,他们自然也要送一波,于是国书到达附属国后半个月,使臣们便押送着大批珍宝出发了。   至于什么时候到达京城,就看他们的距离了。   皇后生下皇上的嫡长子。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欢快的海洋,不仅街上商贩赚的盆满钵满,就连城外的各大寺庙都迎来了一波香火钱,宗室王公们几乎家家户户都去寺庙投了香火钱。   当然,这些高兴都是浮于表面的,真说心底里,恐怕只有皇家的几个男人高兴了。   太上皇是高兴皇帝终于后继有人,生下皇嗣的还是大美人皇后,皇嗣更是精致可爱,改善了皇家基因,其它几个王爷高兴,就是真为皇帝高兴了。   当然,私下里还是会悄悄高兴一下皇后地位稳固的。   除了他们这些人,其它人的心思就复杂许多了。   忠顺王府的贾元春就心思复杂极了。   听着抱琴说着皇后产子的喜讯,贾元春的视线却在面前炕几上的那碗汤药上。   如今她已经快被补药腌入味儿了,可肚子依旧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再听到皇后的喜讯,她只觉得自己真正太过不幸了,难道她们贾家的女儿,当真那么难以有孕么?   姑母如此,她也如此?   ————————!!————————   大美人皇后生了个大美人皇子   戴内相也是开始回忆当年了   ————————————————————   晚上见~ [217]红楼(62):——水景皓。   忠顺郡王不知道贾元春的痛苦,他只知道贾元春身子不好,总是要喝药,刚进府那会儿还好,身上香香的,却不想才过了半年不到,身上就开始蔓延出苦涩的药味儿。   他七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喝了大半年的苦药汤子,自那以后,他便极其厌恶药味儿。   所以贾元春直接踩雷了。   郡王爷是会委屈自己宠幸侧妃的人么?   当然不是!   哪怕贾元春出身国公府,在忠顺郡王眼里,她也只不过是个被甄太妃强塞过来的女人罢了,再加上贾元春身上味道不好闻,他干脆就不招寝,原本每个月还有个两回侍奉机会的贾元春,渐渐的连两回都没了。   忠顺郡王都不到侧院来,贾元春如今这补药就很尴尬吧。   喝吧,无用。   不喝吧,又怕郡王爷突然来了,她的身子依旧不易有孕。   “哎……”   幽幽叹息一声。   贾元春摆摆手,又歪了回去:“撤下去吧,今日便不喝了,这么些个苦药汤子喝的叫人败了胃口,我这样的身子……王爷也不来我房里,喝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贾元春不由悲从中来,身子一歪,伏在枕头里就哭泣了起来。   却不想来送茶的柚叶瞧见了,顿时大惊失色,当下也顾不得尊卑有别,扔下茶杯冲过去就捂住了贾元春的嘴巴,这一番举动,不仅叫贾元春忘记了哭泣,就连抱琴都被吓到了。   “柚,柚叶,你这是作甚?”   抱琴被吓的都结巴了。   “侧妃若是想带着咱们一块儿死,尽管直说便是,我直接撞墙一死了之就是了,又何必这般做派为府里惹祸,你是跟着侧妃嫁进门的陪嫁,老子娘都在荣国府里,我老子娘可都在王府呢,这大喜的日子侧妃却哭泣不止,到时候获罪的不止是侧妃,王爷也是要吃挂落的。”   说到这里,柚叶再也忍不住的捏着帕子嘤嘤哭泣了起来,脸蛋惨白,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凄惨极了。   原本想要斥责的抱琴一下子宛如被捏住脖子的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贾元春也才想起来自己的错漏来。   她连忙擦干了眼泪,从榻边的匣子里抓了把银瓜子塞进柚叶的手里:“好姑娘快别哭了,是我的不是,竟忘了这些忌讳,日后你多提点些,千万别叫我一时疏忽再连累了大家。”   有了这一番话,柚叶的哭声这才止住了。   将银瓜子捞进手心里,用帕子擦干了眼泪,柚叶还要多嘴一句:“侧妃便是不为王府想想,也该为荣国府那一大家子想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   是啊。   贾元春怎么会不懂呢。   听着‘四王八公,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大的贾元春,再没有谁比她更熟悉这些了。   只是……   心中苦闷无处发泄,连在自己房里哭出声来都是罪过,她唯一能发泄的地方,竟只有夜深人静时默默流泪了,人就怕憋气,一憋气就容易伤身,偏偏后宅的女人们最容易受气。   后宅的女人难做,皇家后宅的女人更难做。   皇长子出生,除了贾元春难过之外,蓬莱殿的严贵妃也难受极了,只是她如今已经没有心气儿闹了,皇后受宠,与皇上大婚一年多了,哪怕怀孕期间,皇上都未曾宠幸她人,反倒日日宿在清宁宫中。   皇后当真那么好么?   皇上就那么喜欢么?   喜欢到哪怕皇后有了身孕,皇帝也舍不得离开她么?   有孕还霸占皇上,如此的不贤良,朝中大臣们都是瞎子么?当初弹劾她的那个劲儿呢?怎么不出面弹劾皇后了?如今皇后生了皇长子,既嫡又长,等出了月子,就又能侍奉皇上了。   她们这些后宫女人还有出路么?   严贵妃喝了个酩酊大醉,将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自己穿着纱衣赤着脚,在寝殿内又是哭又是笑的,最后喝醉了趴在地上,哭的宛如找寻不到方向的孩子。   那些年的王妃生涯,如今回想起来,竟真的只像一场梦了。   时间过的很快。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洗三。   太上皇喜爱极了这个漂亮皇孙,亲自来含凉殿给皇孙主持洗三礼,如此殊荣,这么多皇孙中也就这一个享受到了,但皇帝一点儿都不高兴。   他也想给自己的漂亮儿子主持洗三礼啊。   洗三礼后宫诸妃也来了,其实人数很是稀少,只严贵妃、康嫔二人,那两个美人没资格参加洗三礼,但也都送了礼来,除此之外便是太极宫的几位太上妃位娘娘了。   太上贵妃柳氏养过皇帝几年,好容易再见皇帝,自是一番亲热做派。   皇帝倒是反应平平,但柳氏但凡开了口,他皆是仔细倾听,并无不耐之色,只是当柳氏试探着想要接了侄女入宫陪伴时,皇帝却未曾点头,反而是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眼柳氏。   “民女不得入宫,娘娘可别错了规矩。”   民女一生中有两次可能入宫的机会,这第一嘛,自然是卖入宫中做宫女,只要没有恶疾就可,她不仅能入宫,还能一辈子待在宫中,这第二嘛,便是做为秀女,这个就要过五关斩六将,前前后后经过六次选拔,才能走到皇帝面前来。   像柳氏这般想要接了娘家侄女入宫是决不允许的。   而且……柳氏的目的不单纯,这不是往他和皇后中间埋雷么?   皇帝扭头就和太上皇告状了,又不是亲娘,关系也就那么如此,当初之所以没事去的紫云阁请安,难不成真以为他是为了孝道么?   喜事当前,太上皇没着急发落,只是看向柳氏的眼神都是冷的。   皇长子特别健康。   小屁股刚刚沾到水,就发出了震天的哭声。   漂亮的小娃娃连哭都好看,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你,大颗大颗地泪珠从眼角滑落,白嫩的皮肤将收生姥姥那还算柔嫩的手衬托的又黄又老又糙。   看的皇帝心疼极了。   一些列流程走完,重新放入薄薄的襁褓内,皇帝这才松了口气。   洗三礼结束后,孩子被抱回内殿,太上皇将赶来参加洗三礼的妃嫔们赶回了太极宫,木棍子似得严贵妃也带着康嫔气势汹汹地上了船,往后宫的方向而去,剩下的几个王妃与公主则是围着太上皇奉承道。   “皇长子长得真俊啊,像皇后娘娘。”   “皇长子性子沉稳倒是像极了皇上。”   “咱们大皇子这么好看,日后也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皇子妃才能配得上……”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好半晌才有人轻咳一声:“如此看来,倒是未来皇子妃占了便宜了。”   这么好看的夫君谁不想要?   她们这些当王妃的,也很羡慕未来的大皇子妃好么!这样俊美的夫君,哪怕陪着餐风饮露都是心满意足的!   寝殿内。   奶姆刚抱着大皇子进了屋,就被等候很久的阮氏给接了过去,孩子没睡,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表情有些严肃,眉心微微皱着,仿佛在思索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阮氏爱的不行,嘴里不停喊着:“外祖母的心肝宝贝肉欸——”   声音拉长,宛如喊号子一般。   文瑶听了只想笑,但她也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这是阮氏对小一辈的爱,虽然这爱浓烈了些。   “咱们大皇子有名字了么?”   阮氏亲香了好一会儿,在大皇子不耐烦之前将孩子递还给了奶姆,由着她们抱下去喂奶去了。   “不曾呢,父皇和皇上这几天一直在翻书,说要给孩子选个好名字,等到满月礼那天再下旨,不过我瞧着啊,最后这名字多半还是父皇来取。”   毕竟孝道压身,你是皇帝又如何?他还是皇帝老子呢。   阮氏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摸了摸文瑶放在被褥外面的手,然后赶紧捏着薄被将她的肩膀和手都塞了进去:“快盖好,别以为现在天热就能不好好坐月子。”   说着,她抬头张望了一番,叹了口气:“含凉殿虽好,却也却是阴凉了些,你不带些暖,仔细作下月子病来,老了有你受罪的。”说着,她捶了捶自己的后腰,用自己举例子:“当初我生红玉是在冬日,月子没坐好,如今一受凉就不舒坦。”   文瑶:“……”   三十多度的天捂被子,真不怕捂出痱子来么?   但没法子,谁让她现在在‘坐月子’呢?   有阮氏盯着,她结结实实地坐了一个月月子,等出月子的时候,身上都快馊了,偏皇帝还不嫌弃,月子期间几乎每天都要来看看孩子看看她,若非阮氏盯得紧,说不定还要跑来陪她睡觉。   等到满月那天,文瑶立即洗洗涮涮,将自己洗的香喷喷。   然后梳头化妆,打扮的艳光四射,带着大皇子去参加他自己的满月礼,她本就仙姿玉貌,这一个月的汤汤水水吃下去,更是补的容光焕发,许是生了一个孩子,身上少女与少妇的风情融合,整个人漂亮的叫人只看一眼,都觉得心肝俱颤。   这一回,无论男女,全都看直了眼。   皇帝更是不错眼地盯着他,一脸痴汉相。   不过,刚一站定,皇帝还没说话呢,谦荣就已经带着太上皇的圣旨到了,是给大皇子的取名圣旨。   果不其然,在取名权上面,皇帝惨败。   太上皇给取了个中正平和的名字——水景皓。   景是祥瑞。   皓为光明磊落,品德高尚。   这个名字并不浩大,也没有承帝位之意,但依旧能从中看出太上皇对大皇子的期许,他希望大皇子能长成一个端方正直之人。   一个端方正直的人,他不一定能成为盛世明君,但一定是个好皇帝。   而且……   太上皇也吃一堑长一智,觉得有时候名字还是要起的平和些才好,他与元后之子名为水宸,宸,帝王之居所,几乎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昭示着这个孩子未来要登临帝位。   可结果呢?   也不过落了个父子相残,谋逆叛上的下场。   ————————!!————————   废了废了,我取名真的不大行、   上本书取名叫水圣,这一本取名普通些吧,哈哈哈哈   ——————————————————————   明天见~ [218]红楼(63):皇帝的魂儿已经飘了。   从孙儿的名字联想到了最爱的儿子。   一整个下半场的宴会,太上皇的兴致都不太高。   他默默地坐在上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不由想起了许多年前,那时候他和元后生下太子时,他也像皇帝这般喜形于色。   只可惜,造化弄人……   有时候,相爱的人也不一定能够相守。   皇帝可不知道自家父皇又在瞎矫情,若是知道了,只怕心里也会犯恶心。   当初太上皇和元后之间能跟他和皇后比?   太上皇嘴上说着真爱元后,可元后死的时候,后宫美人无数,当时的四皇子都已经出生了,要知道,除了皇长子外,其它的皇子可都是妃嫔所出。   他就不同了,他只喜欢皇后,皇后有孕期间他也一直陪同左右,未曾招幸她人,后宫妃嫔也只有潜邸的几个旧人。   他如此坚贞,太上皇凭什么和他比?   也幸亏他不知道,否则这大喜的日子恐怕就要被添上阴霾了,无知是福,皇帝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好大儿月子里能吃能拉,体重每天一两的匀速往上长,是个极其健康的宝宝。   更别说好大儿不仅健康,还长得好看。   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很漂亮了,如今长了一个月奶膘,更是漂亮的惊人。   满月宴结束,太上皇搬空了自己一半的私库表达自己对小皇孙的喜爱,这才带着太极宫的妃嫔们离开了,前来赴宴的宗室王公大臣们也有序的离场。   至于皇帝,他早已牵着皇后的手回了清宁宫。   皇长子乃是八月十五的生日,过了一个月便已然入了秋,含凉殿乃是避暑居所,若按照惯例,皇帝该在九月初九前搬回紫宸殿,今年因为文瑶坐月子,已经往后推迟了数日。   如今文瑶出了月子,自然是不能再回去含凉殿了。   回到清宁宫。   大皇子已经在奶姆怀中睡着了。   文瑶先摸了摸孩子的后脖颈,见既没有汗湿也没有发烫后松了口气,又叮嘱奶姆:“今日人来人往喧闹了些,晚上注意些大皇子的情况。”   “喏。”奶姆应下后,便带着大皇子去了偏殿。   清宁宫虽然有很多副殿,但大皇子还小,至少要在主殿长到六岁才能搬去副殿居住,所以文瑶早早叫人将偏殿收拾了出来,如今回来了也能直接入住。   等奶姆抱着大皇子,带着伺候的人去了偏殿后,正殿里也空旷了几分。   文瑶舒了口气。   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既然皇儿已经睡了,接下来瑶儿该陪朕了吧。”   文瑶身子一软,将身子窝进皇帝怀中,娇滴滴地说道:“皇上,今天劳累了一整天,妾身实在受不住。”   “无妨无妨,瑶儿累了,朕来伺候你便是,朕一点儿都不累。”   说着便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急匆匆地就进了水房。   清宁宫的水房又大又敞亮,浴池是含凉殿的同款白玉浴池,帝后二人冲洗过后就下了池子。   文瑶刚一坐定,就被人拉着坐在了腿上,湿漉漉地手抚上后颈,唇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正是龙精虎猛的年岁,硬是吃素几个月,此时大餐就在眼前,岂有不大快朵颐的道理?   文瑶轻微地挣扎着。   却被越抱越紧。   皇帝有点儿上头,却也知道浴池不是个好地方,于是手臂松了松。   文瑶趁势挣扎着从皇帝怀中逃离,飞快地缩到离皇帝最远的那个角落里,捂着胸口眨着眼睛看向皇帝,夹着嗓子诱惑道:“陛下,夜还长着呢,何必着急?”   皇帝追过去,却是拿起棉巾为她洗胳膊。   “先沐浴。”   他耳朵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熏得还是激动的:“等回了寝殿再收拾你。”   文瑶本来早晨就沐浴过了,这会儿也不过简单的清洗,洗完后就这么大喇喇地起身,擦干了水渍,当着皇帝的面穿上一身半透的红色纱衣纱裤,若隐若现,极其诱惑。   偏她还不善罢甘休,将包起来的长发散落,用手指轻轻捋着,捋整齐后才对着皇帝眨了眨眼,娇滴滴道:“陛下,妾身在房里等你。”   说完,便疾步匆匆地跑了。   那架势,仿佛生怕皇帝从后面追上来似得。   皇帝被诱惑的脖子都红透了,手愤愤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水花顿时四溅开来,他一言不发,表情有些严肃,只是在皇后离去后才进来给他擦背的小太监,手上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   等穿上寝衣进了内殿后,便见里面的烛火摇曳,纱幔轻扬。   正所谓灯下看美人。   摇曳的烛火,朦胧的氛围,能叫五分美貌发挥出十分威力。   可如今的美人有十分美貌,那威力自然便是百倍千倍。   文瑶半卧在床上,肩头披着一张红色薄纱披帛,造型摆了好半天,结果对手演员不接戏了,有些无语地看过去,就看见皇帝跟个傻子似得站在屏风旁,直接已经看呆了。   “呆子。”   亲昵地嗤了一声,然后干脆起身走到皇帝跟前,捏着披帛一甩,披帛勾住了皇帝的脖颈,她就这么牵着披帛,披帛勾着皇帝,二人一步一挪,挪到了床榻边。   皇帝……   皇帝的魂儿已经飘了。   青涩的皇后固然好吃,但生完了孩子,万种风情的皇后才更加美味。   这一夜,帝后二人琴瑟和鸣,红烛摇曳间,宛如又过了一场洞房花烛。   ……   次日早晨,天还没亮,皇帝便睁开了眼。   全身心舒畅通透了,皇帝的心情也通透了,哪怕前朝事务繁忙,乱七八糟的政务还等待着他去处理,但他今天心情好,一点儿都不觉得心烦。   “大皇子醒了也别叫吵着皇后。”悄然起身到外间穿衣的皇帝叮嘱道。   “喏。”   在旁边端着水盆的归月小声应道。   给皇帝穿衣是紫宸殿宫人的活计,清宁宫的宫女素来不插手,尤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更是不会在这会儿冒头,顶多端个水盆,拿个玉佩什么的。   等穿戴整齐后,皇帝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清宁宫,去宣政殿上朝去了。   皇后生下了嫡出大皇子,消息从京城中往四面八方辐射。   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书信还是林之孝亲手写来的。   一路疾行,不到半个月就到了扬州,林如海拆了书信一看,当即忍不住高兴地一拍书案,高喊一声:“好。”   好啊!   再没有比这个更令人高兴的消息了。   他背着手,手里捏着信,有些兴奋地在书房里不停地来回踱步,心里思绪翻涌,脑子里也是不停的思考着未来的出路。   林家有了自己的皇子。   他林如海死劫已解,前途一片敞亮,接下来他只需要保重自身,努力奋进,督促珺哥儿好好学习,日后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不仅能为娘娘撑腰,也能帮衬着他的黛玉。   他的身子已然不中用了,这辈子没能给黛玉添一个亲弟弟,日后她能依靠的,便只有珺哥儿了。   想到这里,他心神一动,立即高喊道:“志学。”   “欸,老爷,小的在呢。”   拿着扫把的书童将扫把一扔,赶紧进了书房躬着身应道。   “你去,将珺哥儿喊来。”   “是,老爷。”   志学又弯了弯腰,才转身飞快的往林文珺的院落跑去。   林文珺此时正跟着夫子读书,他的恩师虽然是林如海,但平素上学却还是有夫子来教的,这些夫子多是秀才功名,因本朝的规矩,秀才举人之流若办了私塾或者在官学教书,办学的前三年是不允许考科举的。   但穷酸秀才并非说说而已。   秀才功名极其尴尬,不仅书籍昂贵,平时的学习资料和笔墨纸砚也要攒银子买,最重要的是上京赶考还需要大笔的盘缠,所以秀才们为了攒银子,有的选择与富商之女结合,有的则选择去富贵人家做私人教师。   如今教导林文珺的夫子便是这样的情况。   尤其林如海还是曾经的探花郎,对这些秀才来说,哪怕林如海的一句点拨,都能叫他们受益匪浅,所以巡盐御史府的夫子席位,竞争还是挺激烈的。   志学到达林文珺院落的时候,林文珺正在夫子的指导下练字。   本朝科举一律使用馆阁体,所以馆阁体写的好不好,是否赏心悦目,对科举的名次也有很大的影响。   “志学哥。”   林文珺的书童笔尘看见志学,赶忙起了身:“今日你怎的来了?”   “京城来了信,老爷叫我来叫珺大爷去书房说话。”   志学的声音并不小,这话一出,林文珺立即放下了笔来,隔着窗子就问道:“是我姐姐的信么?”   “是与……有关。”   林家虽出了个皇后,但此时在扬州却是个秘密。   林如海是个低调的人,扬州水深,他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好,我现在就过去。”   林文珺起身对着秀才作了个学生礼:“大人寻学生有要事,还请先生歇息片刻,待学生说完话回来再继续写字。”   秀才自无不可:“快去吧,我只在这里看书便是。”   林文珺点点头,这才去墙角的水盆里洗了洗手出门了。   林文珺一走,秀才便开始看书,来巡盐御史府教书就这点儿好,不仅能得了林如海的点拨,他还能蹭着林家哥儿书房里的书来看。   人与人的不同在此处便有昭示。   同样都是人,他还在为生计盘缠奔波,可林家哥儿却小小年纪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书房里随意扔在书案上的书,是他熬夜抄书十几个日夜才能买得起的。   林文珺快步到了书房。   一进门就得了个好消息,顿时喜笑颜开。   师徒二人很快凑到一块儿,寻思着要送些什么礼去京城,红色的单子列了一长串,最后林文珺也没忘记在最下面写上:【珺儿亲手制作拨浪鼓一对,黛玉绣荷包两个,玩偶兔子一只】   “这是……”林如海有些疑惑。   “这是我和玉儿这些日子给姐姐腹中外甥亲手所做的礼物。”   ————————!!————————   狗皇帝,吃的太好了,让我当两天~!!!   皇帝现在的情况,就是痴汉遇上顶级魅魔   ——————————————   晚上见 [219]红楼(64):“玉儿的婚事?”   自从皇后有孕的消息传到扬州来,林文珺便想着要为小外甥亲手做玩具。   先是学习过木雕,结果因为手劲儿太小,雕刻出来的木把件各个都奇形怪状,林文珺实在不好意思将这样的成果送去给小外甥。   最后还是林黛玉出了个主意。   别看林黛玉年岁小,身体弱,却是个聪慧的,出的主意一下子就戳中了林文珺的心坎儿,那便是叫匠人将拨浪鼓做好,再由林文珺亲手在鼓面绘制彩图。   林文珺画技出众,否则当初也不会由稽门客以收徒传授美人图为由,从贾政手中要走林文珺的卖身契,正是因为他有天赋,在贾政面前画了一幅简画,贾政确认稽门客对他是爱才心起,这才将卖身契让了出去。   林文珺绘制的鼓面,有月兔捣药,有猛虎下山,皆是圆润可爱的风格,画完后又托了匠人做了防磨损处理,然后才将鼓面绷到了拨浪鼓上。   如今一共做成了三面拨浪鼓,两面送入宫中,剩下的一面……自然是送给林黛玉啦。   林如海将林文珺的信收好了。   笔尘也从林文珺的院子里将装拨浪鼓的木匣子给取了来,木匣子不大,里面摆放着三面拨浪鼓,林文珺伸手从里面取出一面绘制着小猫玩藤球的拨浪鼓:“玉儿妹妹喜欢狸奴,这狸奴的给玉儿妹妹,另外两面送进宫去。”   说着,仔细检查了两面小鼓,见无差错,又将拨浪鼓放了回去,轻轻地盖上盖子,交到林如海手上。   林如海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文珺念叨着‘玉儿妹妹’,然后将拨浪鼓给取了出来。   心下不由微微一动。   珺哥儿乃是他正儿八经行过拜师礼的学生,他便是珺哥儿的恩师,学生娶恩师的女儿在本朝并不少见,不,甚至可以说极其平常。   虽说他们都姓林,可也已经出了五服,还分了宗。   将黛玉嫁回本家去,不仅能保林家家业,日后他们俩生育的孩儿还能姓林,也就是说,他林如海这一脉不会断了香火。   而且,林文珺是国舅爷,若日后登基的皇子是皇后所出,林文珺少不得能得一个爵位。   林如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恢复祖上绵延数代的‘林侯’爵位,若林文珺日后和黛玉生下嫡出子,那爵位必定由那个孩儿继承,‘林侯’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   越想,林如海便越心动。   等林文珺带着拨浪鼓告辞后,林如海将送入宫中的礼拟好了单子,然后便急匆匆地去了正院。   正院里的贾敏此时正在喝药。   “咳咳咳——”   一边喝药一边咳嗽着。   红袖在旁边托着碗,一勺一勺的给贾敏喂着药,自从家里的小少爷夭折时候,太太的身子就垮了,虽说皇后娘娘送了调理身子的嬷嬷来,可太太自己的精气神儿先去了三分,再多的补药也难补回头。   “夫人。”   林如海一路走了进来,看见红袖手里的药碗还剩了大半,当即一撩袍角,坐在贾敏床前的圆凳上,伸手接过红袖手上的药碗,开始亲自给贾敏喂药。   贾敏就这样痴痴地看着林如海,机械地张开嘴,一口一口的将药饮下。   自从家中唯一的哥儿去了之后,夫妻俩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怪异起来,贾敏对那孩子感情很深,毕竟刚出了娘胎就抱到膝下抚养,她是真的当成亲生的了,可偏偏,孩子夭折里面竟有荣国府的手笔,这叫贾敏既觉得荒唐,又觉得绝望。   孩子没了,竟是娘家动的手。   贾敏既要面对丧子之痛,又要面对娘家的背叛,还要面对丈夫对自己的猜忌。   哪怕林如海不曾表现出来,可夫妻俩再单独相处时,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温情脉脉,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沉默,这种无形的隔阂几乎要将贾敏逼疯了。   林如海也因为身子的缘故,对房事需求不高,再加上公务繁忙,多数歇在了书房里,再加上幼子的死,说不怨怪是假的,可他也知道贾敏是无辜的,这种撕扯,让他本能的开始逃避。   于是就这样,一个胡思乱想,一个逃避现实,二人之间曾经的火热也渐渐冷却了下来,如今骤然再见到林如海的温柔,贾敏直接就呆滞住了。   泪水不由自主地漫上眼眶,贾敏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林如海叹了口气,掏出帕子为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夫妻俩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时不时的再擦一擦眼泪,终于将一碗苦药汤子给喝了进去。   “夫人要保重身体,玉儿还小,你总要看着玉儿长大才好。”林如海叹息一声,语气中是满满的怅惋,夫妻做成如今这般相敬如宾的模样,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贾敏却依旧盯着林如海的脸:“老爷,你如今都不喊我‘敏儿’了。”   说着,一眨眼,泪水又下来了。   林如海抿了抿唇,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笑道:“如今都多大年岁了,玉儿都启蒙读书了,总要稳重些才好。”   话是这么说,可真相是如何,他们夫妻二人彼此心知肚明。   贾敏心底冷了冷,人也清明了几分,抻着床铺坐直了几分,问道:“老爷这会儿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与我说?”   “确实有些事,但不着急。”   嘴上这么说着,下一句就图穷匕见了:“我是为了咱们玉儿的婚事。”   “玉儿的婚事?”   贾敏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玉儿才七岁。”   “确实有些早了,但为夫这不是同你商量嘛。”   “你看中了谁?”   贾敏在脑海中疯狂思索着,最后身子猛然一顿,带着几分惊疑地看向林如海:“你是说,珺哥儿?”   林如海点点头。   “珺哥儿既是我的学生,又是林家子,林家两宗子嗣繁茂,族中早年虽文气不盛,但只要宫里娘娘稳住了,日后自会腾达,珺哥儿身份尊贵,又与玉儿青梅竹马,若玉儿能够嫁给他,既不用害怕被人的欺辱,还能保障她的生活无忧。”   林如海说着叹了口气:“且珺哥儿乃是我一手教养长大,人品才学很是不错,玉儿身体不好,便是未来不能生养,珺哥儿也能保她一世平安无忧,若有那运道有个一儿半女,跟着姓林,我这一脉的香火也算没有断绝,日后我下了九泉,也有脸面去见父母了。”   贾敏听到‘香火’二字,身子就忍不住颤了颤。   但仔细思索林如海的话,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若黛玉能生下一个姓林的子嗣,那个孩子的夭折……应该也能略过了吧,这样一想,原本压抑在贾敏心头的沉重竟感觉松快了些。   可是……   “珺哥儿会愿意么?他到底是皇后的亲弟弟,而玉儿的身体……”   贾敏便是再自大,也不觉得自己的女儿能够配得上承恩公的嫡次子,当然,倒不是她贬低自己,贬低林如海,而是她觉得,承恩公若想在京城站稳脚跟,定是要家中子嗣与京城勋贵联姻的,而黛玉……绝不在联姻的范围内。   “此事从长计议便可。”   林如海也知道自己的筹谋有些异想天开,但事在人为,他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只要仔细撮合,林文珺日后必定是他林如海的女婿。   更别说,他的独女黛玉本就仙姿玉貌,无论容貌还是脾气,都是个极通透的人儿。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的分量可是极重的。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好好教养黛玉,你还不知道吧,皇后娘娘已经生下了陛下的皇长子,若日后……珺哥儿少不得得个爵位,到时候……”   贾敏的眼睛骤然亮了。   她这辈子最怀念的便是闺中之时,在荣国府中金尊玉贵的生活。   勋贵家族。   说的绝不仅仅是爵位,还有各种生活的品质,以及花团锦簇的尊贵,贾敏做梦都希望自己的玉儿也能体会一番那样的好日子,若珺哥儿真能得个爵位,那玉儿日后……   “好,好。”   有了爵位这个大萝卜吊着,贾敏立即就点头同意了林如海的意见。   “快,给我端一碗天麻母鸡汤来。”   人有了奔头,也就有了精神,原本一口气堵在心口的贾敏,如今心情骤然开阔,也感觉到饿了,况且,一旦玉儿和珺哥儿成了亲,生下的孩子也是姓林,她的玉儿也能延续夫家的香火。   光这一点,就足够她开怀的了。   林如海见贾敏有了些精神,满意的点点头,玉儿还小,还需母亲教养,若贾敏此时有个三长两短,他要么再娶,要么从族里请个辈分高的姑奶奶,要么便是送去京城荣国府教养。   这三点哪一点都不好。   他身子坏了,再娶也是害人家姑娘,族中最高辈分与他同辈,再没有老姑奶奶能来帮衬,同辈的妇人来了容易惹来风言风语,至于送到荣国府……那绝不可能。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唯一的儿子是夭折在谁的手中。   看着贾敏恢复了活力,林如海松了口气,只要想活下去就好,人一旦有了精气神,病也就容易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如海日日来盯着贾敏用膳,贾敏的情况也一日好过一日,直到她能下床走动,林如海才松了口气。   却不想,贾敏刚能下床,林福就截获了正院的一封信。   “太太吩咐了人,叫送去荣国府。”   林如海拿过信封,毫不犹豫地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荣国府对孩子下手,也叫贾敏冷了心,这封信里的口气很是冷漠,只不过,在信的最后一页纸上,却写着回绝‘两个玉儿’的婚事,也给解释了缘由,说林如海已经看中了他的学生,为防止贾母纠缠,她还特意点明了林文珺的身份,乃是当今皇后的弟弟。   林如海沉默的思索了许久,才拿起毛笔,模仿贾敏的笔迹,将林文珺的身份给隐没了,反倒写到黛玉体弱,不忍她嫁去北方,林如海心疼女儿,打算为她在江南择一良婿入赘林家。   又在下面写着对林氏幼子夭折的愧疚。   通篇一句责怪都没写,却透着满满责怪的意思。   ————————   其实贾敏真的不想害死那孩子,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不过现在两个大萝卜吊着,贾敏也不想着死了。   回来了回来了,我说我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   今天本来我老公一个人去参加聚会,结果吃到一半非要我去,他同事不停给我打电话,我没办法只好去了,去了也不敢往人群里面钻,他们喝酒我就坐在角落里,真是无语,我都说了我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结果一个个拍着胸口说自己免疫力强,抵抗力好,希望他们病了不会觉得是我感染上的。   ————————————————————   明天见~ [220]红楼(65):开口便是要渡林黛玉出家。   文瑶谋算着林家的家产,林如海在赌林文珺的未来。   总之各有心思。   唯独两个小的是真·两小无猜,林文珺虽说肩负重任,可到底年岁尚小,林之孝两口子只说让他好好孝顺林如海,对林黛玉疼爱,除此之外就再无多少交代。   林文珺小小年纪在清客院子里跑腿,还能叫稽门客察觉他画画的天赋,就可见其心智和眼力见都不差。   所以哪怕不明所以,只照着父母的吩咐去做,如今也已然成了林如海的梦中情儿了,若他还只是林氏宗族里一个普通小孩,说不定林如海过继的心都有了。   林文珺带着拨浪鼓先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跟着夫子上完课,才吩咐笔尘:“你将这拨浪鼓交给雪薇,就说给妹妹玩儿。”   “是。”笔尘立即找了个小木匣子将拨浪鼓给装了起来。   “等等。”   就在笔尘准备走的时候,又突然被林文珺叫住了,他赶忙又回了头。   林文珺去了里间,不一会儿递给笔尘一张银票:“雪薇要成婚了,好歹在我身边伺候了的一年,这五十两银子算是我给她的添妆。”   “是,大爷。”   笔尘将银票接了下来,一起带着去了林黛玉住的院子。   到了林黛玉院子的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刘嬷嬷拎着个小丫头在训话,而雪薇则站在旁边,表情也有些难看,只不过,那不忿是对着刘嬷嬷,反倒在看向小丫头时,眼底多了几分心疼。   笔尘脚步顿了顿,便径直上了前。   “刘妈妈安好,雪薇姐姐安好。”   二人听到声音立即直起身子,这是被宫里来的江嬷嬷训练出来的下意识反应。   “是笔尘啊,珺大爷可是有什么吩咐?”刘嬷嬷一看是笔尘,脸上的笑容便先谄媚了三分。   “大爷要我给姑娘送东西来,顺带着给雪薇姐姐添妆。”   说着,笔尘将手帕包好的小包递给雪薇:“大爷说了,承蒙雪薇姐姐照顾,希望雪薇姐姐夫妻和乐。”   雪薇接过布包,摸到里面薄薄的一层,便知道是银票了,至于外面的手帕,只怕是笔尘的东西,毕竟珺大爷可不会想到这些。   她将布包往腰间一塞,目光落在笔尘手里的另一个匣子。   “这是给姑娘的。”   雪薇接过来后直接塞给一边的小丫头:“雪雁,你去送给姑娘去。”   “欸。”   雪雁顿时如蒙大赦,捧着匣子就进了院子。   笔尘看着雪雁的背影,那小丫头与雪薇面容有几分相似,想来是雪薇的妹妹,雪薇要嫁人,日后定不会再在姑娘院子里伺候,她走了,将自己妹妹安排过来也属平常,只是刘嬷嬷怕是有些不甘愿,这才寻了错处训斥一番。   笔尘只一打眼,就看明白其中缘由。   东西送到了,他便告辞离开了,只是从始至终未曾看向刘嬷嬷一眼,谁能想到,当初在大爷院子里一副老实像的刘嬷嬷,竟也有这般厉害的时候,可见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林黛玉如今身边的丫鬟婆子尽数更换,再不是从前那般多是贾敏陪嫁,而是由江嬷嬷亲手挑选调·教的,江嬷嬷出身尚仪局,教出几个手段厉害,忠心护住的小丫鬟那是手拿把掐。   再加上后来送来的擅养生的嬷嬷,林黛玉如今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了,只是外表瞧着还有些病恹恹的。   得了拨浪鼓的林黛玉十分高兴,便也给林文珺绣了一个扇套。   却不想,就在林黛玉带着雪雁去给林文珺送扇套的档口,巡盐御史府外突然来了一僧一道,张口就要求见林如海。   林如海便是再怎么平易近人,也不可能谁来求见都接见,尤其这二人一个跛脚一个赖头,穿的破破烂烂,人又疯疯癫癫,一看便不是正常人,于是想也不想的回绝了。   却不想这二人不依不饶,竟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了林如海面前。   开口便是要渡林黛玉出家。   林如海面露惊骇,当即大怒,喊了管家就要将二人驱赶出去。   他好容易找到了恢复‘林侯’的机会,黛玉又是他唯一的女儿,怎么可能让她去出家?这和要他断子绝孙有什么区别。   “罢了罢了,若不出家,及笄之前不可见外男,否则将会还泪终身,泪尽而亡。”   那跛脚道人一挥手中拐杖:“此事还需林家姑娘自作选择,咱们去也。”   说完,便在林如海面前消失,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林黛玉的面前,林如海带着管家和家丁一路追赶,先去林黛玉院子,却发现林黛玉不在院子里,询问了才知道林黛玉去找林文珺去了,又连忙往前院赶去。   到了林文珺院子里他才发现,林黛玉被林文珺拦在背后。   林文珺则对着那一僧一道破口大骂。   一僧一道不语,只一味的低头掐算。   可命运一道,本就千变万化,一个小小的分叉,就能产生不一样的后果,如今林家命运如迷雾,已经不是他们二人能够掐算清楚的了。   二人对视一眼,再不提出家之事,而是直接离去了。   等他们离开后,林黛玉才哭出了声来,她生的秀气,哭的也秀气,倒将林文珺手足无措了半晌。   林如海先是无奈,随即又有些忧心忡忡。   他当然不相信那一僧一道的胡言乱语,可到底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不能见外男,那林文珺算外男么?可黛玉和珺哥儿在一起的时候,不仅很少哭,反倒日日开心的很,想来应该是不忌他的。   那日后只叫玉儿留在家中,尽量少出门便是,不见外男不流泪就行了,反正闺中女儿本就不出门。   林文珺也被气到了,当即又写了封书信,夹杂在给外甥的礼物中,就一起送进了宫里,他倒不是想叫文瑶帮他报仇,只是单纯的想跟姐姐吐槽一下而已。   而接到信的文瑶则是挑挑眉。   心说这一僧一道可算是出现了。   只可惜距离遥远,她无法探测到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根脚,而且她当初之所以入宫,也是为了避开警幻仙姑的的探查,可见她如今的力量还无法与他们抗衡,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利用微小的变动,从而尽量改变一些关键人物的未来了。   文瑶抱着大胖儿子,手里捏着拨浪鼓:“皓儿快瞧,这可是小舅舅亲手画的鼓面呢。”   “咚咚咚——”   随着文瑶的手指捻动,拨浪鼓发出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戴权手里举着盒子进到清宁宫正殿,一进来就看见文瑶在逗弄着大皇子,先请了安,然后才将匣子打开:“皇后娘娘,这是罗斯国的舶来品,乃是金陵薛家进上的,陛下瞧着适合娘娘,便吩咐奴婢送来。”   文瑶伸过头。   戴权也配合的将匣子往文瑶的方向伸去,就看见匣子里躺着一个钻石皇冠。   当然,如今这石头不叫钻石,而是叫金刚石,特点是其质地坚硬,但由于切割技术不好,火彩切割不出来,所以整体看起来不太通透,而这一套却不同,显然是名师手笔,特别的闪亮,只不过这皇冠是典型的罗斯风格。   内衬是红色的绸布,铜丝做的框架,外面镶嵌着无数的小钻石,中间是半圈橄榄叶,顶端一颗巨大的主钻,主钻上面还有一个十字架……这代表着人家的宗教。   这是一顶正儿八经的帝国皇冠,罗斯宫廷王后的皇冠。   文瑶:“……”   可见哪个国家的皇室都有大硕鼠啊。   “本宫记着,这薛家……不是刚死了个家主么?”她听皇帝吐槽过,好像还是被水匪给砍伤了,伤重不治而亡。   “是,薛家兄弟二人,长房为皇商,这二房便是常年在海外为皇室搜寻奇珍异宝,这冠子便是二房薛宥进上的。”   戴权说着还不忘观察文瑶的脸色:“娘娘可喜欢?”   “自是喜欢的。”   文瑶放下拨浪鼓,抚摸着皇冠的上面凹凸不平的钻石贴面。   不过,她嘴上说着喜欢,却也只是抚摸了两下便指着旁边的小几:“放这儿吧。”   等戴权将匣子放下后,文瑶才抱着孩子站起身来,走到戴权身边:“大人要不要抱一抱大皇子?”   戴权闻言,身子不由僵住。   哪怕他自年幼起就跟着太上皇,也没抱过哪个皇子,不由往后撤退几步,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奴婢卑贱之躯,岂能去抱大皇子。”   “这有什么。”   文瑶又往前凑了几步:“若非大人鼎力相助,岂有本宫如今的好日子,这孩子也才能降生,大人是我们母子的恩人,抱一抱孩子罢了,又有什么干系?”   说着,她便举着大皇子往戴权面前凑了凑。   戴权这才伸出手,僵硬地将大皇子抱在怀中。   大皇子如今还是个奶娃娃,哪怕长得再漂亮也是个奶娃娃,尤其如今天气炎热,奶娃娃只穿了个肚兜,抱在怀里像抱着个肉滚子,戴权直接石化了。   文瑶瞧着只觉得好笑。   戴权僵硬了许久,最后却在看见大皇子那张像极了文瑶的脸时,忍不住露出笑颜来。   “大殿下与娘娘生的极像,想来日后定是俊美非常。”   说着,他的视线由上而下,最终落在大皇子的腰部:“这个胎记……”   “恩,与皇上一样,皇上身上也有这个胎记,刚发现的时候皇上可高兴了,说可算找到一点儿与他相似的地方了。”   文瑶想起当时皇帝将孩子左翻右翻,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点相似之处时的兴奋,就忍不住抿嘴笑了。   戴权见文瑶笑的开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相似之处便好,男人对像自己的孩子,总是更加宽容也更加喜爱些。”   文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么?   那以后造孩子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儿,千万不能太像,否则喜爱值爆表了,会对大儿子的皇位产生影响,哪怕他们兄弟各有分工,也驾不住皇帝的偏心不是?   不过等日后年岁差距大了,倒是可以生个和皇帝相似的纨绔王爷出来,最好‘财运’值拉满,日后专门给好大儿当钱袋子。   文瑶的大儿子还没满月,下面孩子们的特长偏向都已经想好了。   果然,只要不是自己生,就没人不喜欢孩子的。   ————————   一僧一道:死手,快点算算哪里不对劲!   ————————————————————   晚上见 [221]红楼(66):“就叫锦衣卫。”   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   哪怕是戴权这样权欲熏心的人,与这样的一双眼睛对视上,也会不由自主露出会心一笑。   尤其这个孩子还是文瑶的孩子,还与文瑶极其相似。   戴权抱了大约一刻钟,才将孩子放回了文瑶的怀中,温暖的热源离开,戴权头一回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就连这温热的风吹到身上,第一感觉都是冰凉。   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   看着文瑶将孩子放回了奶姆手中,又从身后的博古架子上抽下一个木匣子来递给戴权:“皇儿虽然还小,但伴读也该准备起来了,我爹娘不方便出面,还得劳烦大人帮忙打听着些,要一些人品正直的忠义之士,京城膏粱子弟繁多,还请大人仔细斟酌。”   戴权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是十块略有些奇怪的令牌。   黄铜做底,背后是小篆写就的‘密’字,正面是金龙入云的纹路做底,上面浮出的是小篆的‘一到十’的数字。   “这是……”   “此为皇儿的凭证。”   其实这令牌是上辈子康熙身边暗卫的腰牌,康熙驾崩之后,暗卫留给了胤礽,胤礽有自己的纹样腰牌,康熙的腰牌便随葬入了陵寝,文瑶最后捞宝贝的时候,将这些腰牌一起捞走了。   康熙时期的腰牌有很浓的个人风格,无论是边框还是暗纹都与如今流行的纹样完全不同。   文瑶将这些腰牌中各放置了一缕鬼气后,便干脆拿出来用了,就仿佛当初佟国纲的翡翠玉扣一般,有了鬼气的加持,本就冰凉的腰牌愈发添了几分阴气,但也就是这缕阴气,叫这原本普通凡品的黄铜腰牌,变得流光溢彩起来。   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我亲手画的纹样,叫我娘在宫外做的。”   也就是说,在这宫内,无人知晓有这样一个腰牌。   戴权拿起一个腰牌仔细看了又看,又抬头看向文瑶:“娘娘绘制图案的纸张可还在?”   “已经毁去了,但有几张拓印。”   文瑶指了指木盒底部的白色纸张。   戴权展开看了一眼,点点头:“奴婢回去就叫人制作一些出来,将下面这团祥云改为莲花纹可好?”他指了指令牌底部尖尖处的莲花纹。   “可以。”   文瑶知道,戴权这是想制作出一批来混淆视听,这腰牌一旦现世必定招人觊觎,制作出一批莲花纹来,真真假假,最终祥云纹为心腹,莲花纹为外支,戴权这完全将新队伍当龙禁尉来培养了。   “得了这腰牌的人可有个什么称呼?”   称呼?   不就是暗卫么?   但一想到戴权手里的龙禁尉,突然间有些沉默起来,也是哈,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在名字方面有别样的追求,就好比荣国府的姑娘们自己搞了个诗社,还要取名‘海棠诗社’。   思来想去,粘杆处?血滴子?不行不行,太黑暗了。   突然,她想到后世红迷用林黛玉隐喻前朝,贾宝玉隐喻玉玺的事。   她如今是林家人,用前朝的名称总没错吧。   “就叫锦衣卫。”   文瑶抚摸着自己的袖口,指尖划过精致华美的袖口滚边:“皇儿的伴读定然都是出身富贵,一身锦衣乃是平常,锦衣卫这名字恰如其分。”   戴权原本还觉得这名字有点儿弱,可听到文瑶的解释,又觉得这名字既低调又有内涵了。   他将匣子一把合上:“好,锦衣卫。”   对着文瑶拱了拱手:“娘娘等着奴婢的好消息吧。”   “多谢大人为皇儿张罗。”   说起大皇子,戴权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大皇子……很像娘娘,奴婢瞧着,竟仿佛像了十成十。”   岂不就是‘十成十’。   文瑶当初设定时直接数值拉满好么?   不过随着孩子越长越大,容貌中肯定也会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轮廓也会更加硬朗,但必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我也是未曾想到,这孩子竟像极了我。”文瑶装模作样的叹息道。   戴权轻笑出声,低声呢喃了一句:“像你才好。”   然后便抱了抱拳,直接告辞了。   原本文瑶还想着买一些玉料回来雕刻腰牌,后来坐月子实在无聊,她便开始收拾之前一股脑捞走的陪葬品,这一收拾,就收拾出了那五百枚暗卫腰牌,再加上那些腰牌是陪葬品,数百年的蕴养,早已更适合容纳她的鬼气。   对此,文瑶只想说……感谢前夫的馈赠。   戴权本就是龙禁尉的老大,皇帝虽然很想将龙禁尉握在手中,可事实上,正如戴权发展锦衣卫一样,龙禁尉也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皇帝知道的那些人手不过是暴露在明面上的罢了,私底下到底多少人,触角伸到了哪里,却是谁也不知道。   满朝王公大臣们谁都不知道,在这一个平凡无比的夜里,家中那些还未周岁以及未曾出生的孩子,都进入了龙禁尉的观察名单,这样沙里淘金的选拔,直接从婴儿时期就开始了。   戴权甚至想着,等皇后娘娘生第二胎的时候,该从怀孕起就开始观察,如今已经算晚了。   戴权如今虽还是掌印太监,但实际上也就真的只剩下盖章工具人的角色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到底服侍了太上皇几十年,皇帝不信任也正常,所以戴权并不恼。   可忙碌了几十年的人骤然闲下来,也确实心情不爽快,如今骤然得了组建锦衣卫的命令,戴权的工作热情立即就被点燃了。   将夏守忠带在身边,做出一副培养接班人的模样,暗地里则开始到处窜连了起来。   夏守忠到了皇帝面前,自然是疯狂说自家师父好话。   如今就连皇帝,对戴权的警惕都去了三分,甚至晚上回到清宁宫,难得修身养性没有运动,而是抱着文瑶感叹道:“戴权到底是老了,想来他也是打算将夏守忠培养出来,日后好得个善终颐养天年。”   “戴权既有这样的觉悟,陛下给他个恩典又何妨?”   文瑶搂着皇帝的脖子给他吹枕头风:“也好叫天下人看看,咱们陛下乃是心胸宽广的仁君。”   “你啊。”   皇帝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仁君可不好当,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叫人给你定下框架,就好比朕,若成了仁君,日后做起事来难免畏手畏脚,就怕没了‘仁’的名声。”   “名声不名声的,全看自己在不在意,便是前朝大臣们,将妾身形容成一个温柔大度之人,妾身也只会充耳不闻,坚决做一个小气善妒的女人,妾身不愿将陛下分给别的妃嫔。”   说着,文瑶将自己塞进皇帝的怀中。   手指勾画着皇帝胸前的珍珠扣子,声音娇滴滴的,语气却含了委屈:“妾身可是知道的,前朝那起子老东西,又要陛下选秀了,难不成妾身生下大皇子还不够么?”   说着,她做作地抽噎两声:“我这般年岁,九死一生的生下孩儿,不就是想和陛下长相厮守么?”   一听到文瑶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皇帝心疼坏了。   搂着人就开始哄:“朕不是拒绝了嘛。”   文瑶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往皇帝怀里塞。   温香软玉,佳人在怀,还是自己的亲老婆,皇帝便是柳下穗也坐不住了,搂着人翻了个身,用行动表示自己对皇后的喜爱。   次日早晨,皇帝起身后忍不住捶了捶腰,表情也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下定决心要修身养性的么?   哎……   看来还是得吃点儿补汤补一补,纯靠休息怕是不太行,他当然知道修生养息才是最重要,但问题是他不太信任自己的自制力。   等到皇帝去上了朝,文瑶起身时,则是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宛如一个吸饱了精气的女妖精。   奶娃娃一天一个样。   等到大皇子满百日的时候,京城已经进入了冬季,眼看着天气黑沉沉的,仿佛随时都能飘雪,文瑶早早吩咐了惜薪司检查了各宫的暖阁烟道,确认没问题后,清宁宫的暖阁就投入了使用。   不得不说,新东西就是火力旺。   哪怕清宁宫的暖阁比紫宸殿大了一倍,火墙地龙火炕齐上阵,暖阁里霎时间就变得温暖如春了起来。   由于暖阁够大,文瑶的活动范围也够大,所以文瑶也不想着出门到处跑了,只一天到晚待在暖阁里,就连大皇子都愿意待在暖阁里,谁叫在暖阁里衣裳穿的薄,大皇子的小手小脚自由度高,哪怕躺在悠车里,都能手脚并用的乱动。   文瑶育儿有经验,大皇子满了百日后,便叫膳房送了一盆子黄豆来,让大皇子每天踩着玩,这样既能刺激足底穴位,也能消耗小屁孩的精力,让他夜里能睡个整觉。   长开了大皇子尤其喜欢自家香香的母后,有时候闹起来,文瑶拨算盘都得坐在他的悠车旁边。   尚宫局的两个尚宫都是厉害的,大明宫的宫务虽然比紫禁城更加复杂,但实际上文瑶管理起来却更加舒适了,因为大明宫里面没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包衣集团,宫女们之间斗争不断,互相消耗着的战力,形成不了大势力,而太监中间最大的太监头子戴权,如今是文瑶的心腹。   所以文瑶管起宫务来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就连两个尚宫私下里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劳苦命将近二十年,如今有了皇后娘娘,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好日子,原来做尚宫竟然这般简单,以前她们到底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啊。   京城冬季漫长,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等京城下了第三场鹅毛大雪的时候,江南那边也迎来了第一场雪。   只可惜,这场雪薛家人都无心欣赏。   因为大房唯一的嫡出女儿薛宝钗又害病了,自从薛大老爷过身后,薛宝钗就一病不起,江南的名医都请遍了,最后也只得了个‘热毒’的结论来,可这‘热毒’该怎么治,用什么药治,却是每个大夫的方子都不同。   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些方子的重点便是‘降肝火’。   一个才九岁的孩子,怎么就肝火旺盛了呢?而且是喝药都降不下去的那种肝火,最后大夫们也只能将这种肝火归类于一种‘热毒’上面。   如今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的薛宝钗却是烧的浑身通红,嘴上起皮干裂,眼珠子都泛着红晕。   薛姨妈就差哭瞎了眼睛。   突然,薛蟠满脸兴奋地大步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喜悦:“妈,天大的好消息,儿子找到给妹妹治病的神医了。”   ————————   内相大人准备给龙禁尉搬家了,嘿嘿嘿   今日龙禁尉,明日锦衣卫。   总之,内相大人绝不认输!   ——————————————————   明天见~ [222]红楼(67):人老心不老就是戴权的标准写照!   “真的么?”   薛姨妈一听这话顿时满脸惊喜,捏着帕子赶紧擦干了眼泪,迎上前去问道:“神医呢?你可曾请过来了?”   “请过来了。”   说着,薛蟠回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道长大师,你们进来吧。”   于是,薛姨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人进了女儿的闺房,那癞头和尚面大腰圆,大腹便便,满头癞疮,身上的僧袍虽算整洁,却一副洗的发白的陈旧样,那跛足道人奇瘦无比,一条腿挂在拐杖上,道袍的领口歪斜着,头上花白的头发梳的还算整齐,但还是有零碎的发丝张牙舞爪的飘扬着,尤其那胡须,半截山羊胡,看起来也没怎么用心打理过。   薛姨妈心头的激动瞬时被一盆凉水浇灭。   “你这混账,你说这是神医?”   薛姨妈抬手就拍了一下薛蟠的胳膊,再看向二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厌恶,高高在上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刚准备开口奚落,就听见那癞头和尚打了个佛偈:“阿弥陀佛,令嫒火毒缠身,旁边这位道人有一奇方可缓解她的病症。”   跛足道人捋着胡须不停点头。   在和尚说完话后,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里面有五颗丸药,你可取一颗给姑娘服用。”   薛姨妈迟疑了。   薛蟠早已见识过他们的本事,立即上前接过瓷瓶:“多谢大师。”   然后便倒了一颗丸药匆匆进了里间,不一会儿,就听见丫鬟莺儿惊呼道:“姑娘的烧退了。”   薛姨妈神情顿时一变,态度也立即变得和煦了起来:“多谢二位大师。”   “无妨无妨,我们二人游历四方,如今不过一场缘分罢了,只是令嫒这病只能缓解不能根治,稍后叫道士给你们写个方子,日后这丸药就得你们自己寻了药材配制了。”癞头和尚依旧笑呵呵的模样,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薛姨妈态度的变化。   薛姨妈一听这话,眼泪又下来了。   丈夫没了,一双儿女就是她的心肝肉,如今女儿得了这样的病症,也不知道日后婚事上可有妨碍。   “大师,不知可有压制的法子,小妇人愿意出万两白银,只为女儿求得一个康健身子。”   癞头和尚闻言,蹙眉思索了起来。   好半晌才开口道:“小僧赠夫人八个字,你且将它镌刻在金器上,随身携带,方可压制一二。”   薛姨妈赶紧叫人拿了纸笔来。   癞头和尚接过笔直接写到——【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薛姨妈接过来阅读了一遍,再抬头时,却发现那二人已经从眼前消失无踪,耳边却依旧传来和尚爽朗的笑声:“定要随身携带,切记切记。”   薛姨妈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   “菩萨保佑……”   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门外磕了个头。   再低头,那八个字下面又出现了一长串的药方,而旁边竖着写着的,便是药方的名称——【冷香丸】。   于是很快,薛宝钗病好了之后,身上也多了一块小巧的金锁,薛姨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摘下,薛宝钗虽不明所以,却是个听母亲话的好女儿,从此这金锁便不离身了,哪怕睡觉也不摘下。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文瑶免了妃嫔们每个月两回的请安,愈发窝在暖阁里不想动弹了。   皇帝也改了上朝的时辰,比夏日的时候要晚上一个时辰,这在往年是没有的,是现在的皇帝体恤老臣,这才改了时辰,甚至还当朝宣布,往后每年都执行两个令时。   自立夏到霜降为夏令时,自立冬到谷雨为冬令时。   夏令时维持以前的上朝时间,冬令时无论上朝还是下职,都要晚上一个时辰。   明明上班时间没变,但皇帝直接多了个仁君的名声来,毕竟哪怕再勤劳的牛马,在大雪纷飞的日子,也想要赖会儿床的。   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便是戴权戴内相。   这位是真爱工作啊!   整个大明宫还处于沉睡状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勤勤恳恳的上班了,披着衣裳就开始整合龙禁尉的名单,其中明面上的龙禁尉全部都有六品的武将官职,太上皇当年给了三百人的坑位,迄今为止这三百人戴权都没填满,还有将近五十人的坑洞。   这些坑洞都是戴权拿来钓鱼的。   钓的多是王公勋贵家的纨绔,一个坑洞卖上个千儿八百两银子的,五十个坑洞也是五六万两银子了,事后再想个法子将名额给抹了,还能二次售卖。   内相大人表示,赚钱,易如反掌。   这些明面上的龙禁尉戴权直接扔到一边去不看,而那厚厚一沓子暗地里的,才是他的目标,那腰牌的图纸戴权已经派了人私下里制作,除却最前头的‘一到十’,剩下的戴权一共制作了‘四百九十面’,只等着未来为大皇子打造出一个比龙禁尉还要纪律严明,隐蔽性强的队伍。   权势是最好的滋补品。   内相大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在权势的滋养下,整个人容光焕发,当然,东边亮了西边自然就暗了,锦衣卫那边热火朝天,皇帝那边自然而然的……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而皇帝也察觉出了戴权无形的放权。   他想起了皇后所说的,‘荣养戴权彰显皇帝气度’,他心思一动,干脆光明正大地让夏守忠拜了戴权做干爹,日后叫夏守忠给戴权养老,而戴权呢,则要手把手的教导夏守忠。   至于为什么皇帝选择夏守忠而不是万吉呢?   则是因为夏守忠长得漂亮。   唇红齿白的,一看就是和戴权一个风格的,而万吉个子矮,以前在王府的时候身量纤细,瞧着还有几分老实相,如今长胖了,脸上有了肉,五官看起来多了几分奸猾相。   皇帝是个有名的颜控,这般选择也就理所当然了。   夏守忠本就是戴权的心腹,虽没有父子名分,可这些年,四荣对戴权那都是当亲爹一般对待,皇帝这一招歪打正着,反倒让夏守忠名正言顺了起来,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夏守忠便做足了孝顺儿子的样子,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戴权。   就连皇帝都忍不住感叹:“夏守忠心性强,能屈能伸,反倒是朕小瞧了他。”   “可惜了。”   可惜是个太监,这样的心性若放在朝堂上,也能成为一个好用的官员。   文瑶伏在皇帝的胸口,声音轻柔地应道:“甭管在什么样的位置,总归是在为皇上办事,这前朝后宫的,有夏公公这样的人才服侍左右,不比那起子只会溜须拍马的奉迎小人强?”   “瑶儿说得对。”   皇帝被劝了一下,瞬间就想开了。   “总归都是给朕做事,在不在朝堂上都无所谓,只要好用就行,朕只希望他能再聪慧些,也好叫戴权将龙禁尉交到他手上去,那样朕才是真的高枕无忧了。”   皇帝靠在软枕上幻想着。   他这个皇帝如今看似当的一帆风顺,可实际上,其中憋屈只有自己知道。   太上皇把持着江南税收,戴权手里掌控着大印和龙禁尉,尤其龙禁尉,乃是太上皇当初一手打造出来,缉捕谳狱乃是他们的主要职责,官职六品,在京城里,是一支极其重要的高精尖队伍。   不仅拥有进出皇宫的资格,还拥有随意抓捕官员的资格。   这样一支队伍,不掌控在自己手里,哪怕是皇帝,也是不能安心的。   好在太上皇还是疼爱他这个儿子的,在他登基后不久,就将兵权给了他,这也是他能稳坐帝位的关键,再加上……他如今又得了个皇子,有了继承人,帝位就更稳固的。   “那就叫夏公公更孝顺些,戴权自幼入宫,膝下没有子嗣,如今有了夏公公这个儿子,日后也有了摔盆的人,当爹的也就自然为儿子打算了。”   话糙理不糙。   皇帝觉得文瑶说的很有道理。   太监嘛,一辈子只求两样,一为钱财,二为后嗣。   如今戴权钱权有了,就差了孝顺儿子了,他如今给他补足了,戴权也该满足了吧。   戴权表示——“并不”。   他对儿子不执着,他只想一直搅弄风云!   人老心不老就是戴权的标准写照!   他就是贪心,就是既要又要,他想要权势,更想要善终,他不会危害国家危害朝廷,只要皇帝愿意信任他,他会是皇帝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狗。   可太上皇老了,他开始变得懦弱猜忌,新皇登基,他这样的‘旧人’自然要退居二线,所以他不甘心,他想要继续大权在握,所以才选中了文瑶。   只要文瑶信任他。   他就会努力活下去,他不仅要做权倾三代帝王的内相,他还要有个善终,在死后有个好名声。   而这一切,他所有的阴暗心思,早在当初还在观风院时,便全部摊开在文瑶面前。   他当时在和文瑶商讨未来的路,就这么话赶话的,说起了各自想要的东西,戴权害怕文瑶年轻气盛,期待帝王恩宠,成为又一个元后。   所以戴权试探性地暴露了自己的想法,那时候他盯着文瑶的眼睛,心底思绪万千,只想着,若文瑶不能接受,他会将文瑶带出宫去,他不会要她的命,但也不会让她再有触碰权力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文瑶不仅全权接受,甚至还会和他狼狈为奸。   士为知己者死。   戴权有时候也可惜,文瑶出现的实在是太晚了。   但凡早出生二十年,他都能将她扶上独一无二的太后之位,成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   不过……   现在也不晚就是了。   文瑶这样不耽于情爱,一心只想要富贵权力的女人,才是最适合后宫的人。   当初的元后可真是差远了。   ————————   顺荣(夏守忠):干爹啊,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喊你一声‘爹’了啊   戴内相:挖呀挖呀挖墙角。   等以后戴权将龙禁尉还给皇帝,皇帝看着只有二百多个纨绔子弟的龙禁尉沉默ing,而得了龙禁尉权力的夏守忠,腰上却挂着锦衣卫的莲花牌,啧啧啧,画面太美不忍看呐~   ——————————————————   晚上见 [223]红楼(68):不,她是实在没招了。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到了两年后。   康嫔的女儿昭阳公主已经八岁了,早已启蒙开始读了一些书,夫子多是女官,学的也都是的礼仪,音乐,绘画,刺绣之类的女子技艺,如今到了八岁,文瑶奏请了皇上,要为公主配置教导正儿八经的夫子,教导历史,文学,哲学之类的学科。   而正儿八经开始上学后,就需要伴读。   于是文瑶趁着月中十五请安的时候,端茶叫了散后,将康嫔给留了下来。   康嫔很有些紧张,坐立不安的,脑子里不停思索着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只觉得自己老实本分的很,绝无违背宫规的地方,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突然召见她是为何。   这两年皇上独宠皇后,从未踏足过清宁宫外的其他地方。   她们不是没有努力过,毕竟有了宠爱日子才好过,但每次刚提起点儿干劲儿,结果初一十五到清宁宫请安,看见皇后那张越来越美的脸,她们那点儿干劲也就的随风而去了。   是的,越来越美。   谁能想到啊,初见时已经美到叫人失语程度的皇后,竟还没长开,如今长开了,越发美的让人心惊,所以……也难怪皇上痴迷皇后,不愿宠幸别的妃嫔了。   毕竟吃过好的,谁愿意去将就呢?   好在,皇后不是个坏的。   她们虽然无宠,但皇后从未克扣她们,每次来请安,皇后都会关怀她们的日常生活,偶尔还会派人突击检查,但凡遇上刁奴的,那必定严格处置。   于是,康嫔现在和其他两个美人处于养老状态。   因为不需要争宠,日子过得平淡和乐,她们甚至还发展出了养花的爱好。   今日骤然被留下,康嫔那叫一个坐立不安。   文瑶没叫她久等,只等人都离去了之后,才叫人重新上了茶。   “不必紧张,是好事情。”   看穿了康嫔的紧张,文瑶赶忙安抚道。   康嫔手指绞着帕子,轻咳一声,将心底里那点儿慌乱给压了下去,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问道:“还请娘娘示下,妾身这个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和昭阳有关。”   文瑶指了指她桌面的茶盏,笑道:“这是今年新进上来的云雾茶,你快试试。”   康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果然香气扑鼻,醇厚甘甜,比之前喝的那盏茶好喝太多,她忍不住又抿了一口:“真是好茶。”   “你喜欢就好,等会儿包点儿给你带走。”   文瑶抬了抬手,彩云立即下去包茶去了,文瑶这才说到了正题上:“昭阳八岁了,本宫已经上奏皇上,为公主延请夫子,该正儿八经凤阳阁开学读书了。”   康嫔手指一蜷,身子不由自主就坐正了。   为公主开学读书?   这是太上皇的那些公主们都没有过的待遇,太上皇膝下皇子多,公主更是不少,拢共十三位,而这十三个公主,大多只跟着女官学习,太上皇也曾凤阳阁开学读书,可也只有短短三年,三年后义忠亲王谋反,皇上大怒之下,不仅将凤阳阁的学堂给取消了,甚至皇子们也整整一年都没开学。   如今……   凤阳阁竟又要开学了。   “既然凤阳阁开学,公主的伴读也该准备起来了,你娘家那边……”   “回娘娘,妾身母家没有适龄的女孩儿,伴读的人选尽由娘娘做主便可。”不等文瑶说完,康嫔便连忙回绝了。   见她这般抗拒,文瑶也不再提了。   只转了话题:“既如此,本宫便发了懿旨下去,从各大官员家中,为公主选上四个伴读。”   “全凭娘娘做主。”   康嫔见文瑶没多问母家事,高高提起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她生母早逝,继母不慈,生父更是有了男丁后更是无视继母磋磨她,也幸亏当初她长得还算娇妍,恰逢朝廷选秀,她的名字顺利上报后,被宫里留用赐到了七皇子府,否则必定是入县令后宅做小妾的命。   父不慈便不能怨怪女不孝。   这么多年来她都不曾叫那一家子占一点儿便宜,更别说将家中女孩儿送进宫中做伴读了。   “既是公主的大事,也该告知公主才是。”   “是,妾身回去便派人去请公主到温室殿用膳。”   文瑶点点头,便又端了茶。   康嫔离了清宁宫,跟在她身后的宫女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云雾茶的茶叶罐子,她背脊挺直,一直到离了清宁宫,她的背才微微弯了点。   “娘娘……”端着托盘的宫女担忧地喊了一声。   康嫔摇摇头,她不是难受,她是高兴,高兴皇后娘娘是个好人。   于是她声音轻快地道:“回吧,过会儿你去一趟凤阳阁,请了公主来陪本宫用膳。”   “是,娘娘。”   康嫔的情绪感染到了她,小宫女的声音都是脆生生的。   文瑶的速度很快,在通知了康嫔后的下午,就将给公主选伴读的懿旨下了,很快,京城里就传遍了,甚至还有往京城之外蔓延的趋势。   许多人家都有外放的族亲,都希望能够家里的女孩儿被选上,得了公主亲眼,日后能叫皇上想起来,被调入京中。   京官和外放是不一样的。   京城的三品官和外放的三品官,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一时间,有心的人家都铆足了劲儿往京城赶。   也是凑巧,金陵薛家的薛蟠恰好在这个档口打死了冯渊,得了个叫香菱的小妾,薛蟠被抓进了监牢,如今没有贾雨村帮忙,薛姨妈只能去找二房的薛宥。   薛宥身体不好,这些年又一直劳累,还要教养自己的一双儿女,未曾想,一直安分守己的大房那边直接给爆了个大雷,只要一想到自己嫡亲兄长的独生儿子犯下这样的大错,薛宥当时就气的吐了口血。   可吐了血也没用。   薛家大房没了撑门立户的老爷,这些年一直很低调,薛家全靠薛宥撑着,当年紫薇舍人的名号,如今也唬不住人,反倒没有薛宥皇商的身份顶用。   撑着病重的身子去找金陵知府,金陵知府对薛宥倒是客气,奈何那冯渊家中也不是没人。   冯渊这人虽是个分桃断袖,但冯氏一族却是大族,冯渊难得看中一个女人,别说只是个孤女了,便是烟花之地出身,他爹妈也愿意买回去给冯家生儿育女,结果现在女人没了,冯渊也没了。   冯老爷就这一个儿子,如今散尽家财,什么都不要,只要薛蟠死。   薛宥寻了金陵知府无用,只能掏出大笔银子找上了甄家。   甄家如今依旧嚣张,太上皇还未驾崩,江南税务还在太上皇手中,甄太妃虽然在太极宫,可在甄家地位依旧超然,甄应嘉倒是有心送个甄家女儿入宫,可太妃来了信,说皇后貌美,皇帝独宠,送女入宫也是浪费,倒不如为家中联姻,至于皇帝那里暂且不用着急,太上皇长寿,当今也年轻,等到皇后年老色衰,那时候才是甄家女入宫的好时候。   甄太妃这封信写的很无奈。   她是不想给皇帝送人么?   不,她是实在没招了。   她也曾想过撺掇太上皇训诫,奈何太上皇如今沉迷养娃,将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放在心坎里疼,每天不见一面就吃不好睡不好的,对皇帝的后宫已经完全不关注了。   太上皇这个当爹的不管,前朝大臣们也是劝不动,所以甄太妃才指望着文瑶早些年老色衰,才有别人的可趁之机。   甄应嘉得了大笔银子,暗中一操作,薛蟠病逝了。   实际上薛蟠和一个死囚换了身份,他陪着母亲和妹妹,带着大笔家产往京城去了,京城那边有他的舅舅,还有他的姨母,他们一个是王家的当家人,一个嫁进了荣国府,他们只需找个借口投奔即可,连金陵打死人的事情都不需要告知。   这样,薛蟠就还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本来一家子还想着用什么借口去投奔亲眷,结果走到半途,得知公主正在选伴读,薛姨妈眼睛一转,船只靠岸的时候叫人往驿站送了封信去荣国府,说准备送薛宝钗去应征公主伴读。   如此,薛家一家三口入京的借口也有了。   京城里接到信的王夫人,看着自家妹妹的异想天开,忍不住叹息一声:“她的主意倒是大,皇上就这么一个公主,哪里会要个商户女儿做伴读。”   说的好听是紫薇舍人的后人,说的不好听……也就是个平民女儿,也就占了她二叔薛宥还是皇商的便宜。   倒是周瑞家的眼睛一转。   “之前姨妈不是写了封信来,说薛家大爷犯了事么?只怕也有躲灾的心思。”   王夫人不说话,但手里剥花生的动作也慢了。   显然,她已经在听了。   周瑞家的侍奉王夫人这么多年,最是懂得她的心思,继续说道:“这金陵薛家豪富,金陵那边更有一句顺口溜,说什么‘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可见薛家的家底丰厚,如今姨妈上门,既为儿子躲灾,恐怕也有想要为女儿寻个好亲事的心思,如今家中……太太倒是可以帮衬一二,到时候姨妈全了心思,定会感激太太的。”   王夫人捏着一颗花生放在口中,若有所思起来。   荣国府现在可与书中不同,书中贾敏早该在两年前去世,林黛玉带着几千两生活费投奔荣国府,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明年林如海更是该病重不治,将两三百万的家财变卖成了金银票证,全都做了林黛玉嫁妆送到荣国府来,荣国府得了这份家资,才将体面给维持了下去。   如今林如海好好的做他的巡盐御史,年底考评若再得个优,官位恐怕还要挪一挪,贾敏虽然还是病歪歪的,但有个爵位大萝卜吊着,如今正忙着笼络未来女婿林文珺,面上没有一点儿死气。   没了林家续命,王夫人已经察觉到了公中入不敷出了。   “此事等到了再说吧,哎……”   王夫人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头疼的委实厉害,这家只怕我无力再当了,凤哥儿入府也有一年了,她是长房的媳妇,也该当家了。”   ————————   剧情可算是开始了,这一回没林家,荣国府不建大观园都得败。   文瑶估计自己都没想到,她竟也成了剧情工具人,皇宫NPC了   文瑶(伸手):麻烦出场费结一下   ——————————————   明天见~ [224]红楼(69):“戴卿是个忠心的。”   离了荣禧堂,周瑞家的仰头看着天长长叹了口气。   自从二管家被撵回了金陵祖宅后,周瑞就有心冲一冲二管家的位置,却不想纵然王夫人嫁入荣国府二十年,贾政也没想过叫王家的陪房管家,随手点了原来林之孝的副手吴登新做了二管家。   吴登新是林之孝一手提拔的‘徒弟’,就连媳妇都是阮氏当初给相看的,所以林之孝被撵回金陵后,他很是低调了一段时日。   许是贾政这人天生眼瘸,竟觉得吴登新是个老实人。   于是吴登新就上位成了二管事。   只不过吴登新上位后,就将自己的儿子女儿全都安排的远远的,儿子在佛堂洒扫,女儿在绣房干活,反正不许他们在主子跟前露面。   他总结了一下林之孝的溃败之路,一切的起因都是女儿教导的太出色,入宫后给大姑娘挡灾死了。   而他的孩子们一个个傻不愣登的,还是别去主子跟前讨嫌的好。   周瑞惜败二管家,如今依旧做着收租的活儿,倒是周瑞家的最近开始给女儿相看人家了,以前还想过等长大了进珠大爷后院当个姨娘,现在珠大爷也没了,她自然要给女儿相看个知冷知热的,风风光光嫁出去当正头娘子。   王夫人下定决心后,很快就演了起来。   今儿个头疼,明儿个胸闷的。   然后成功的在初夏的时候病倒了。   她这一病,自然就不能管家了,叫周瑞家的捧着账本子就去找老太太去了,周瑞家的到了荣庆堂羞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她也是没想到,王夫人不管家也就算了,却只将账本子送到了老太太这,对牌和库房钥匙却还捏在自己手里。   贾母多精明的一个人,只一打眼就瞧出王夫人那些小九九来。   只是她只以为王夫人是不甘心让出管家权,却又怕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管家,叫大房心里起了龃龉,这才送来账本子试探她的态度。   自从老大一家子搬去马棚边上后,王夫人在家里的气焰就愈发嚣张。   贾母也有心治一治她,于是直接点了头,拍了板。   “既如此,就叫凤哥儿管家吧,她是大房的媳妇,管这些也是应当的。”   王熙凤如今刚刚进门,平常也只管着自己院里的事,她长得漂亮,又是新婚,贾琏如今对她还是喜爱的紧,日日粘着她,丝毫没有日后那荤素不忌,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的样子。   有男人撑腰,王熙凤自然底气十足。   都未曾仔细翻一翻账本子,便直接昂着脑袋将账本子接下了。   只是等回了自己院里,看见账面上的银子后,心底里的后悔是怎么都止不住,她也是没想到,瞧着富丽堂皇的国公府邸,公中账面上竟这般寒酸。   越想越觉得不爽,王熙凤咬牙切齿地唤道:“平儿。”   “奶奶。”   如今还是姑娘身的平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去,到荣禧堂二太太处取对牌和钥匙来,就说我说的,这管家哪有只看账本子的道理,若想叫我管家,便给全了,若不然,这家不当也罢!”   平儿见自家奶奶气的身子都在发颤,赶忙应道:“奶奶别生气,我现在就去取对牌和钥匙去。”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出了院子。   王熙凤盘膝坐在炕上,看着那厚厚的账本。   心底的不忿渐渐咽下,只剩下无尽决心,她非要好好管好这个家,好叫姑妈以后没借口将她的管家权夺走。   平儿一去小半天。   至于结果嘛……   自然不尽如人意。   王熙凤又亲自走了一趟,奈何王夫人虽然瞧着是个菩萨样,但真要忽悠起来,也不是王熙凤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辈能对付的了的,这不,主仆俩忙活了半天,最后也没能将对牌和钥匙拿到手。   最后还是贾琏安慰了王熙凤。   “好歹叫你管家了,咱们从中捞些油水也方便了。”   王熙凤瞪了一眼贾琏,只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声‘蠢货’,这偌大的荣国府本就是大房的,如今公中被二房捏在手里,他竟还觉得好?   就这一句话,王熙凤这些日子因为贾琏颜值而升起的滤镜就快碎了。   贾琏还不知道呢,发挥着自己的撒娇大法,将自己塞进王熙凤的怀里,硬是讨了二百两银子,然后悠哉悠哉地出去拉着狐朋狗友吃酒去了。   宫中公主选伴读就和选秀差不多。   先海选,再复选,最后由公主亲自挑选,拢共四人,这上岸率可比未来考大学难多了。   前期文瑶不负责,自然不知道京城为了这四个伴读人选,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皇帝也抓住这机会,派遣戴权去浑水摸鱼,圈了几个重点人物,都是北静郡王的心腹,看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抓住把柄,好叫他一撸到底,将人给换成自己人。   北静郡王这个老鼠屎,是父子俩难得的共识。   太上皇不能对北静郡王动手,那是因为北静郡王的父亲是太上皇的嫡亲弟弟,他不仅不能下狠手,还得顾念手足之情,多照顾些北静郡王。   谁叫老北静王去的早,他这个当大伯的,总要照顾好侄子才行。   戴权最近忙着筹备锦衣卫,对龙禁尉基本属于放生状态,也不耐烦给皇帝办事,干脆直接跟皇帝将夏守忠要了过来,直接带着夏守忠开始办事。   夏守忠自小便跟在戴权身边学习,到了戴权身边后,自然很快将这一个烂摊子接了过去,每天忙忙碌碌的身影,皇帝都看在了眼里。   “戴卿是个忠心的。”   之前还直接喊‘戴权’,今天再到清宁宫来,称呼已经变成了‘戴卿’。   男人啊!皇帝啊!   都是善变的人呢。   文瑶脸上笑容不变,口中称呼却跟着变了:“内相年纪大了,换做普通人家,这个年岁也该养老做老太爷了,只不过他入了这宫中,到底身不由己,下头又没有儿女,只能靠自己,忙忙碌碌了这一辈子,如今陛下给他认了个干儿子,内相想要休息也属平常。”   “是啊。”   皇帝叹息一声,言语中多了几分可惜:“朕该给他找个正常男子做干儿子的,夏守忠虽好,却也是个……”   “古人云‘人心不足蛇吞象’,陛下若真给他找个好的,难保他为了子孙耗费心思,妾身觉得夏公公正好,他能给内相养老送终,至于夏公公……”文瑶眼睛一转,身子一歪就靠在了皇帝肩头,温热的呼吸开始撩拨皇帝的耳朵,吐气若兰:“他若做的好,日后陛下也给他寻个干儿子不就好了?”   “这法子好。”   皇帝只一秒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然后身子一转,直接将人搂在了怀里,他又不是圣人,被这么撩拨着还没反应。   感受到温热的手揽住自己的腰肢,文瑶也热情的靠了上去,经过上个世界的研究,男人的花期只能维持到四十岁,四十岁后的老菜帮子真的下不去嘴,四十岁之前还能忍忍。   所以文瑶决定,趁着现在还能吃,赶紧多吃两口。   帝后二人视线交缠,气氛暧昧。   就在快要贴上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后头追赶着的奶姆的呼喊声:“殿下慢些,别摔着咯。”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如今大皇子身边日常跟着两个奶姆,四个小太监,走到哪里都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文瑶身子一僵,直接一把将皇帝推开,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便又成了那个端庄优雅的皇后娘娘,倒是有点儿上头的皇帝这会儿就很难受了,哀怨地瞥了一眼文瑶后,只能理了理衣摆,身子歪向另一边。   正襟危坐是不可能正襟危坐的!   男人那样坐着确实很有气势,但被不知轻重的小屁孩扑一下,那也是钻心的疼啊!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穿着红色皇子服的小豆丁,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的飞快,而他身后跟着的奶姆则是一路疾走。   宫中不许奔跑,所以大皇子身边的奶姆和太监们,全都练就出了一身疾走的功夫,硬是靠走路跟上了奔跑的大皇子。   大皇子扶着门框,撅着屁股跨过门槛。   奶姆想要伸手去抱,还被自尊心强的小豆丁给拒绝了:“不用,小爷自己来。”   大皇子还未封王,自然不能自称‘本王’,但也不知跟谁学的,也不自称‘我’,一口一个‘小爷’的,偏太上皇还不生气,一个劲儿的说宝贝孙儿‘霸气’,宠爱到堪称溺爱的程度,叫皇帝看着既无语又郁闷,生怕自己好好的孩子再给太上皇养坏了。   艰难的跨过门槛,绕过屏风,终于走到了帝后二人面前。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说着,两只小短手在身前交握,对着上面的父母行了个标准的请安礼。   大皇子虽然被溺爱,但本人天资聪颖,并未被糖衣炮弹腐蚀,迄今为止做什么都很得体,是个非常让人放心的宝宝。   “皓儿快起来。”   不等皇帝说话,文瑶连忙招呼儿子:“到母后这儿来。”   大皇子直起身先看了一眼父皇,然后‘噔噔噔’地跑到文瑶跟前,养着脑袋任由文瑶抽出帕子为他擦汗,不等文瑶询问,就小嘴叭叭地说了起来:“儿臣听说母后要给姐姐选伴读?那儿臣呢?儿臣也想要伴读。”   “你才三岁呢,还不到启蒙的时候,等你六岁时,父皇和母后会给你选伴读的。”文瑶声音温柔地解释道。   大皇子嘟了嘟嘴。   扭捏了半天才吭叽着开口:“那……那姐姐读书去了,宫里也没人陪我玩了。”   昭阳公主得了康嫔指点,对这个弟弟极好,大皇子也很喜欢昭阳这个姐姐。   “那……母后叫栖乐姐姐入宫来陪你玩?”   文瑶歪着头思索,陛下这些兄弟家中,也只有栖乐与大皇子年岁最靠近了,往前的年岁大了要读书,往后的还都是奶娃娃。   大皇子连忙点点头:“好,母后你现在就叫人去接栖乐姐姐来。”   ————————   皇帝:戴卿……   戴内相:emmm……不是很想伺候。   )————————————   晚上见 [225]红楼(70):“张美人比许美人还好看。”   栖乐县主比大皇子大一岁。   她长得像忠顺郡王,性子则像她的母妃,是个十足的颜控,整个皇家小一辈中,她谁都不喜欢,只喜欢堂弟大皇子,当然,她也喜欢文瑶这个香香软软的叔母。   一听说大皇子想她了,皇后娘娘接她入宫,都不带打磕绊的,立即吩咐奶姆收拾箱笼,挥挥小手,毫无留念的就挥别父母进宫去了。   郡王妃气的直叉腰:“这糟心丫头,她要进宫难不成我还拦着她不成?好歹我亲自送她进宫也行啊。”   忠顺郡王:“……”   眼神幽幽的。   “你最好是为了送闺女。”而不是拿闺女当借口,进去看皇后娘娘。   郡王妃轻咳一声,梗着脖子,眼神躲闪,直接都不带转头看向身边这糟心的,直接一甩帕子,从另一边转过身去:“行了行了,栖乐走了,本王妃也好松快几天了。”   旁边的貌美小丫鬟立即狗腿的上前扶住王妃的胳膊。   忠顺郡王颜控却不好色,所以王妃身边的小丫鬟个顶个的漂亮,却一个爬主子床的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上皇‘好色’的太过,下面这一代……就连已经死了的端王后宅都很清净,反应最大诚义郡王都快清心寡欲出家了。   忠顺郡王立即跟上去,直接将扶着郡王妃胳膊的丫鬟挤到一边去:“最近宫里乱糟糟的,栖乐进宫没问题吧。”   他闺女虽然长得一般,但在他这个老父亲眼里,就是最可爱的女孩儿。   他担心着呢!   郡王妃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问题,皇后娘娘亲自盯着呢。”   说着,不耐烦地拍了一下忠顺郡王的胳膊:“这段时日凤阳阁开学,王爷,等咱们栖乐到了六岁,你也用用你那张脸,给咱们栖乐求个进学的位子啊。”   凤阳阁开学授课的是翰林院的夫子,学的东西虽然和皇子不同,但也和普通夫子讲的不一样。   而且……   栖乐入宫求学,皇后娘娘肯定会关注几分。   只要皇后娘娘对栖乐多些香火情,等栖乐长大了,也能有个好的前途。   父母为子女计。   郡王妃也是殚精竭虑了。   “行行行,到时候我抱着皇上腿哭,也把咱闺女哭进凤阳阁去。”忠顺郡王看似不耐烦,可实际上那颗心与郡王妃是一样的,栖乐是这一辈唯一的嫡出女儿,虽不能和公主比,但也是其他姊妹中最尊贵的那个了。   栖乐很快进了宫,在九仙南门换了轿子,。   如今宫里皇子公主少,栖乐在凤阳阁有自己的房间,所以进了宫后便兵分两路,奶姆抱着栖乐坐上轿子往清宁宫去,另一个嬷嬷则带着两个伺候的丫鬟去凤阳阁收拾屋子去了。   大皇子早就在清宁宫等着了。   一看见栖乐就眼睛一亮:“快,栖乐,给母后请了安后咱们就得去太极宫了。”   他已经比往常晚了半个多时辰了。   栖乐一听去太极宫,小脑袋立即摇的像拨浪鼓似得。   她害怕那个可怕的皇爷爷。   “可是……”大皇子眨巴眨巴眼睛:“你进宫了不去太极宫请安,六伯会挨皇爷爷训斥的。”   栖乐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她既心疼王爷爹,又怕皇爷爷,最后只能苦着一张小脸进去给文瑶请了安,然后磨磨蹭蹭地出来,被大皇子抓着手拉进了轿子里,姐弟俩就这么坐着轿子往太极宫去了。   归月跟在文瑶身后,一路目送他们离了清宁宫。   “栖乐好似有些怕父皇呢。”   归月轻咳一声,解释道:“这不是县主长得和郡王爷太像了嘛,太上皇难免会下意识严肃几分。”大皇子长得不像皇上,太上皇可不就笑的一脸褶子嘛。   文瑶:“……”   真是没想到,好好的小姑娘,吃了像爹的亏。   送走了两个孩子,文瑶又回房间小憩去了,因着昨日大皇子喊着‘孤单’,皇帝便在她身上使劲儿,一心要给大皇子造出几个弟弟来陪他。   算算时间,大皇子已经三岁了,也确实可以生产下一胎了。   只不过这一胎却要仔细斟酌。   年岁太近,日后兄弟容易阋墙,哪怕孩子们自己没这个意思,也容易被朝臣们裹挟着斗争,所以这一胎生男还是生女,怎么保证他们兄弟相亲,她还需要仔细研究一下。   于是以睡眠为由,将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她自己则是落下帐帘,放出培育仓来继续研究。   培育过一个孩子的培育仓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曾经里面还有不少血水一样的东西,如今已经干干净净,完全一副崭新的模样,可见这培育仓有自清洁的功能。   之前培育大皇子的时候,她已经研究过一遍了。   这次她打算研究一下双胞胎。   她想过了,大皇子兄弟太少,日后的帮手也会少,这对巩固皇权是不利的,而且……皇帝摆明了要独宠她,若后宫子嗣太少,前朝的官员们逼迫太过,到时候皇帝和朝臣站在对立面,要么皇帝妥协,要么皇帝直接明君转暴君,把所有违逆他的全都杀了。   这两种选择,哪样她都不想看见。   所以只能辛苦这个宝贝蛋多生几个了。   她也想过要不要生公主,但现在实在不是生公主的好时候,倒不如多生几个皇子出来,最后再生个最小的公主来,到时候几个哥哥宠爱着,长大了无论学文学武都没问题。   这般想着,文瑶便打算弄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来,至于区别,就用红痣来区分吧,哥哥多个眉心痣,弟弟多个眼尾痣。   文瑶想着,就开始研究怎么生双胞胎了。   然后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面板上多了个可以点击的小方框。   点开后,只见档案上写着:【已产出:1人,性别:男,编号:001,基因代码,父:AHL001号,母:BWY】   文瑶仔细思索了片刻,才意识到那个AHL是A红楼的意思,BWY应该是B文瑶的意思,AB代表了性别,前者是世界但有编号,也就是说,这个培育仓支持B和AHL世界三位数以内男性基因培育子嗣。   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   她不是个花心的,但这培育仓挺花心哈。   已产出的那个编号001应该就是大皇子水景皓。   文瑶继续往下研究,很快找到了双生胎的选项,可以选择双生男,双生女,还有龙凤胎,比起普通的生子选项多了个相似度的调节栏,这个调节栏的最后还有个下拉选项,可以手搓区别。   简直太智能了。   文瑶决定今晚上就安排上。   正好现在怀孕,明年三月份生产,双生胎还会早产一个月,到时候不冷不热的时候坐月子,可比八月份秋老虎坐月子舒服多了。   这一胎打算生一对双生男,相似度95%,区别在‘痣’和眼型上。   文瑶盘算好了,就将培育仓收起来,拉起被子睡觉,她得养精蓄锐才行。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晌,天都有些微微暗了才醒过来。   身子都睡软了。   文瑶起身后就脑袋发懵地坐在棋榻上吃寒瓜,刚吃了没两口,就听说端荣来报,说大皇子和栖乐县主回来了。   颜控太上皇对两个孩子的态度差别太大,两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去,一脸不高兴的回,尤其栖乐,一见到文瑶便是嘴一咧,泪水就在眼眶里转悠了。   “哟,咱们栖乐怎么了?快到叔母这儿来。”   文瑶赶忙放下手里的银叉,对着栖乐招了招手。   栖乐立即小跑上前,扑到文瑶的怀里,文瑶揽着她,又对着大皇子招了招手:“皓儿,来吃寒瓜。”   “儿臣在太极宫吃过了。”   嘴上这般说着,脚却很诚实地往文瑶那边迈步。   文瑶的怀里已经被栖乐占据,所以他很懂事地坐在了文瑶的对面,归月用银叉给大皇子叉了一块寒瓜,大皇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吃的秀气极了。   倒是栖乐,吃的一脸愤愤。   “怎么了这是?”   “皇爷爷让张美人给儿臣喂寒瓜,只叫许美人给栖乐姐姐递了一块,栖乐姐姐觉得皇爷爷偏心,正不高兴呢。”大皇子负担满满地叹了口气。   明君属性拉满的他,真的很不适应这种群美环绕的感觉。   尤其这群美人还是皇爷爷的妃嫔,一个个年纪虽小,但辈分却已经是奶奶辈儿了,他每次在太极宫被美人们服侍着用膳压力都很大,可栖乐却和他不一样,栖乐只恨不得所有美人都来伺候她,所以没得到美人青睐的栖乐不爽了。   “皇爷爷就是偏心。”   栖乐嘟着嘴,眼圈又红了:“张美人比许美人还好看。”   文瑶:“……”   行吧,心思放在美人身上,总比放在太上皇身上好。   吃了寒瓜后,文瑶又陪着两小只在西花园里转了一圈,小孩子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两个人已经在花园里玩开了,等皇帝回来时,栖乐已经回了凤阳阁,而大皇子也昏昏欲睡,被奶姆抱在怀里坐在圆凳上了。   皇帝进门后先看了眼孩子,然后挥了挥手,叫奶姆带大皇子回去。   等奶姆走后,他这才坐在了文瑶身边,眉心微微蹙着,就这么静静抱着人。   “怎么了?”   “父皇想把张家的那个孩子带到宫里来养。”   一听到张家,文瑶就不由蹙起眉来。   这两年太上皇脾气越发古怪,面对几个长成的皇孙更是轻则训斥,重则回家关禁闭,其中尤以瑾王家的几个皇孙被训斥的最厉害,还心疼起了义忠亲王一脉。   义忠亲王当年去的早,不曾留下儿子,只留下了一个女孩儿,后来瞒着身份,嫁了苏州籍的翰林院学子,生了个女儿后就多年未有生养,去岁好容易怀了身子,却不想上个月一尸两命,人直接去了。   只留下个女儿,算算年岁,如今也有十二岁了。   “这年岁也不小了。”   文瑶摇了摇头:“暂且先别急着带进宫里来,先派人去瞧瞧那张家打算怎么待她,若好的话,留在张家也就养个几年,就好嫁人了,若是不好,咱们再另做他算。”   ————————   猜猜这个张家女儿是谁?!   提示,是原著里的人哦!   栖乐是double级别的颜狗哈哈哈哈哈   ——————————————————————   明天见~ [226]红楼(71):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   其实皇帝也不想管这个孩子。   牵扯到义忠亲王一脉,他怎么做都是错的,这孩子若回了宫,到底过得多好算好?太上皇偏袒之下,日后是否还要委屈自己的公主去迁就这个孩子?   而且年岁这么大了,也就几年功夫就要出嫁,到时候从宫中出嫁,多少得封个爵位。   可他的兄弟们膝下女儿那么多,只嫡出的栖乐得了个县主爵位,其它庶出女儿可没有爵位,到时候总不能越过这些侄女给那孩子封爵吧。   若这孩子的母亲是义忠亲王正妃所出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是个选侍出身。   倒不是皇帝不愿给这孩子恩典,实在是牵扯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弄不好,他里外不是人不说,说不定如今和睦的兄弟情还会被离间。   所以……   能不带入宫中最好。   既定下了章程,皇帝也就不纠结了,陪着文瑶用完了晚膳,帝后二人喝着补汤靠在软枕上养精蓄锐,等到了就寝的时辰,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浴池,来了一场酣畅淋漓地鸳鸯浴。   等重新回到床上时,皇帝已经累得有些睁不开眼了。   鬼气在帐子里蔓延,本就劳累的皇帝顿时就睡得更沉了,文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丝毫没有疲惫的模样,手一挥,放出培育仓,熟练地选中A001基因样本和她自己的基因样本。   子嗣数量,两个。   颜值度拉满到10。   颜值比例,母体80%,父体20%。   相似度,95%,区别位置下拉选项,哥哥选择眉心红痣,弟弟选择右眼下眼睑两枚针尖小痣。   除此之外,职业的选择上,文瑶直接给他们选择了【将军】,不过哥哥偏文,适合做为元帅坐镇后方,挥斥方遒,弟弟偏武,适合率领大军攻城略地,征战四方。   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疏漏后,文瑶迅速开启胚胎培育,看着已经泛起紫红色光芒的培育仓,忍不住满意地点点头。   搞定,可以睡了。   可就在她打算收起培育仓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面板上好似多了个选项,她立即停止动作,又仔细查看了起来,只见在子嗣介绍的下面,除了原本的编号001下面,又出现了002和003两个编号,而在编号的后面,出现了一个名为【手足相亲】的图标。   如今【手足相亲】伸出两根线连住了002和003,只剩下一个001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   文瑶抿了抿嘴,试探性的用手指在屏幕上勾画了一下,立即001后面冒出一根连接线来,正随着她的手指移动着,文瑶眼睛一亮,立即将那根线引向【手足相亲】图标上。   等连接完了,文瑶才去看【手足相亲】的介绍。   正如其名,手足相亲的意思便是兄弟间相亲相爱,不生龃龉,这对文瑶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有个意外之喜的文瑶睡着了都在做美梦,以至于第二天早晨又起迟了,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撩开帐子懒洋洋地靠在床框上,看着忙碌的归月与彩云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正三刻了。”归月外头看了眼外面的自鸣钟,确认了时辰后才回答道。   文瑶打了个呵欠,辰正三刻,岂不是快九点了?   果然大夜熬不得啊。   连续几天了,她这个老鬼都觉得腰子吃不消,也不知道皇帝如何了。   心里想着事,面上就带出来了些,吩咐道:“叫膳房炖两盅羊肉枸杞汤,等炖好了送一忠去延英殿给陛下。”   “是,娘娘。”归月听了吩咐,立即到门口招来端荣,要他往膳房走一趟。   洗漱梳妆。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无需接见妃嫔,再加上是月初,也不到尚宫局那边来汇报宫务,于是文瑶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大皇子去太极宫了?”文瑶用早膳前问道。   “回娘娘,大皇子一早便和栖乐县主去了太极宫。”   太上皇疼爱大皇子,几乎日日都要见上一面,再加上昨儿个栖乐县主在太极宫受了委屈,今日一早起来,大皇子便带着栖乐县主往太极宫去了,说今天一定让张美人给栖乐喂寒瓜。   可见,这俩孩子还为着昨天的事儿耿耿于怀呢。   “嗯,到了该读书的时候,叫端荣去接他们回来。”   文瑶不担心大皇子的安危。   且不说他身边一直有两个奶姆跟着,便是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都是戴权亲自去挑的,别看年岁小,身手却是一等一的好,小小年纪就进了龙禁尉,是戴权暗中发展的人手。   不过……   最近那两个小太监的红腰带没了,换成了普通的小太监用的清布腰带。   难不成是退出龙禁尉了?   总不见得被戴权忽悠着加入锦衣卫了吧。   文瑶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显,而是带着人去西花园里赏花去了,京城的春天来的比江南晚一些,到了五月才终于繁花似锦,文瑶坐在西花园里赏花,顺带着盘算起端午宫宴之事。   按照惯例,端午宫宴之后便要去含凉殿中避暑,如今也该安排起来了。   就在文瑶想清楚了章程,想派人去喊两位尚宫来商讨事情的时候,蓬莱殿那边的嬷嬷突然来求见。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身子不大好了。”   嬷嬷这几年老的厉害,进宫时还是丰腴圆润的模样,如今虽然还丰腴,却不见刚进宫时的气势,反倒显得苍老与颓然,可见这两年在蓬莱殿被折磨的不轻。   “太医可曾瞧过了?”   文瑶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跪在下面的嬷嬷,叹了口气:“起来回话吧。”   “谢皇后娘娘。”   嬷嬷站起身来,躬身立在旁边,回道:“这些日子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来瞧过了,都说娘娘是心病,只是婢子瞧着娘娘实在难受,便自作主张前来求见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请了御医为我家娘娘看诊。”   说着,膝盖一软,又想要跪下。   本朝太医等级分明且严苛。   御医只能给皇帝皇后太上皇看诊,普通妃嫔则只能延请太医。   御医的医术高明,除却给皇帝皇后看诊请平安脉之外,大多数时间则负责一些药物的研究,如今军中用的极好的止血类粉剂便是御医们捣鼓出来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太医们医术上佳,若都说是心病,想来御医看诊也是这样的结论。”文瑶见嬷嬷眼圈已经红了,花白的头发明明梳的一丝不苟,可瞧着还是有些狼狈。   “罢了,归月,拿清宁宫的牌子,去请御医走一趟,端荣,你去延英殿请示皇上。”   “是。”两个人一同出列办事去了。   嬷嬷一听皇后同意了,心下一阵喜悦,只是想到刚才皇后所说的‘心病还须心药医’,喜悦之后又只剩下沉郁,贵妃娘娘的心病是皇上,除非皇上亲自前往蓬莱殿。   可皇上厌恶蓬莱殿,自登基后莫说踏足蓬莱殿了,甚至连过问一句都没有,就连康嫔与那两个美人,逢年过节时还能得了皇上一句赏赐的口谕,蓬莱殿却从来都没有。   若真如皇后娘娘所言的那般,娘娘的身体又如何能好?   嬷嬷心里头难受,却还是跪地谢恩。   御医很快去了蓬莱殿,结论自然大差不差,只不过给开了些疏肝解郁的药,皇帝从延英殿回来后,文瑶也提了一嘴,但皇帝却不搭腔,直接无视了过去,反而说起张家事:“已经安排了人到张家去,那孩子的母亲停灵七七,恐怕满了四十九日才有安排。”   文瑶点点头:“那咱们就再等上个二十日吧。”   嘴上这么说,转头却让戴权派了两个会武功的丫鬟到那张家姑娘身边去。   这世道对女子不好,当初张家姑娘的母亲嫁到张翰林家中时,顶的是缮国公义女的身份,如今老缮国公没了,只剩下一个老诰命和尚在襁褓中的孙儿石光珠,自然没法子给张家姑娘撑腰。   她不知道张翰林对这个女儿有几分慈父之心,但想来是没多少,至少她已经从戴权口中得知,那张翰林早在外面养了个外室,那外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只等着过了妻孝,就将这外室明媒正娶回来做继室,好叫那两个小子能光明正大认祖归宗呢。   将事情都安排下去后,文瑶便开始忙碌端午宫宴。   等忙完了端午宫宴,一家子搬到了含凉殿。   今年由于严贵妃病重,皇帝终于松口允许后宫妃嫔们同到含凉殿避暑,只是她们的宫室安排的很远,想要到达他们所住的含凉殿请安只能乘船,否则靠轿子的话,恐怕来回得一整日。   太上皇这回没去含凉殿,而是留在了太极宫。   太极宫那边也有避暑的宫殿,只不过比起含凉殿来要小上很多,但太上皇年纪大了,这几年养尊处优又不需要动脑,身子越发胖了,搬家哪怕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也劳累的慌。   反正冰例给的足,他也就不去含凉殿挑战皇帝的神经了。   一个月后。   含凉殿中传来喜讯,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   ————————   忘记定时间了,幸亏上来看了一眼   ———————————————   晚上见~ [227]红楼(72):“蟠香寺的香火如何?”   这消息不过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太极宫那边自然也知道了。   太上皇十分高兴,当时服侍在身边的妃嫔是甄太妃,他忍不住拉过甄太妃的手拍了拍,语气中满是期盼道:“皓儿这孩子像极了他母后,是个漂亮的,也不知这一胎,是否还能像皓儿似得漂亮。”   甄太妃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甄家唯一一个进了王爷后宅的女儿,因为端王谋反而丧命,这皇宫后院送不进人来,如今还要忍受这老登炫耀,甄太妃脸上挂着笑,满含恶意地道:“也不能完全与大皇子一样,否则日后谁能分得清他们兄弟。”   太上皇脸上的笑容瞬间‘呱唧’一下沉了下去。   嫌弃的将甄太妃的手往旁边一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滚回你得寝宫去。”   甄太妃立即起身对着太上皇屈膝告罪:“妾身多嘴了,还请陛下莫要生气,妾身这就回去寝宫。”说完,便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等出了正殿大门,慌乱的步伐瞬间变得平稳起来。   没了盼头的甄太妃如今一点儿都不想争宠,谁愿意服侍谁服侍吧,反正她现在儿子也没了,皇孙也没有,她何苦来哉,只是……她想到前几日得到的那个消息。   谁能想到,义忠亲王竟还有血脉留存,缮国公府……陛下可真不公平啊。   义忠亲王谋逆叛上,太上皇竟还为他保着血脉,可怜她的儿子,还未成婚,为留下一子半女就为了太上皇丢了性命。   凭什么!   凭什么义忠亲王就能有血脉留存,太上皇想保,她偏不让!   甄太妃挺直了背脊,每一步都走的很沉稳,谁也看不出来她心底的愤恨,等回了寝宫后,甄太妃喊来了一直在身边伺候的宫女翠萍:“事情都交代下去了么?”   “是,用的是自家的路子,算算路程,信笺该在船上了。”翠萍恭谨的回答。   “好。”   甄太妃冷哼一声:“想要留条根?做梦。”   翠萍心疼地看着自家娘娘,她自娘娘入宫起便伺候在她身边,她如今还记得传来齐王噩耗的那天,自家娘娘伤心的只恨不得跟着齐王去了。   太上皇连太子谋反都能原谅,却偏偏忘记了她的小主子。   几个王爷嫡出庶出一大堆,但凡太上皇记得齐王,过继一个到齐王殿下膝下继承香火又如何?可到现在,娘娘提了好几次,太上皇却要么拖延,要么装聋作哑。   太不公平了!   所以也不能怪娘娘不是么?   信笺随着漕运大船一路到达金陵,最后送到了甄应嘉手中,他捏着书信来回踱步了许久,才突然唤了管家来:“你去姑苏调查一下娶了缮国公养女的那个张家,看这些日子是否有个姑娘回来守孝,若有的话速速来报。”   “是,小的现在就去。”   管家见主子面色严肃,立即便动身去办。   过了大概半个月,果然发现张家接回来了一个京城来的小姐,说是她生母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她在京城守灵七七四十九天后才回来族地为母守孝。   甄应嘉接到信儿后,立即派人给张家施压。   可怜的张家姑娘,回来不过短短一个月,就被家里人强压着去了玄墓蟠香寺出了家,她带发修行,拜了蟠香寺主持圆音为师,圆音为她赐下法号‘妙玉’。   妙玉在蟠香寺安置下来后不久,她留在家中的两个小丫鬟就找上了蟠香寺的门。   一个留在妙玉身边穿上僧衣做了童儿,另一个则飞速回京,将张家所作所为上报宫中,这张翰林着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上说着将女儿送回苏州守孝,实际上却是偷偷叫女儿出家。   只想趁着女儿守孝这段时日将外室娶进家门的张翰林:“……”   冤枉啊!   天大的黑锅啊!   他女儿都养到十二岁了,眼看着就能养成出嫁了,他又何必到了这时候才将女儿送去出家,他又不是蠢货,他的元配妻子当年嫁进门时带了多少嫁妆他心里有数,一直就知道妻子身份不简单,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多年来只守着她一人过,不敢纳妾只敢养外室传宗接代。   张翰林要是知道老家的亲人逼着他女儿出家,怕是撕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可惜如今车马慢,路途长,只要有心人拦着,这消息怕是轻易不得送到京城来,如今苏翰林还在立深情人设,只等着一年妻效满了,他再娶一个丧夫带俩娃的‘寡妇’,顺带再立个老好人人设,给那俩孩子改名换姓上族谱,当亲生的一般疼爱。   啧啧啧,要么说还是男人诡计多端呢!   明明那俩孩子就是他的亲儿子。   明面上的小丫鬟,暗地里的龙禁尉偷偷回了宫,将此事禀告给了戴权。   戴权先让她拆了红腰带,又给了她莲花牌。   然后才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头询问道:“那蟠香寺香火可胜?”   “自是香火鼎盛。”   “你先下去休息,此事咱家禀告了陛下再说。”   “是。”   利落地跪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戴权也是头疼,这张家也太会找事了,孩子会祖地给母亲守墓理所应当,只会多一层孝顺的美名,所以回去也就回去了,一家子仔细照顾着呗,何必逼着孩子出家?   皇上本就不乐意这孩子进宫,如今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戴权站在延英殿外的时候,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给张家判了死刑,这个张翰林啊,当真是找死哦。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尤其不听天子话的人,那更是死不足惜,也难怪张翰林娶了义忠亲王的女儿都没能升官,想来本人无论是才学还是品性确实很一般,以至于烂泥扶不上墙。   此时的戴权戴内相也完全忘记了,一直到太上皇退位之前,义忠亲王都只是废太子,等退位后终于能册封为义忠亲王时,他的女儿已经顶着缮国公义女的身份嫁人多年了。   如今当家做主的是皇帝,他不重用张翰林,张翰林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也不知站了多久,里面说话的大人们才告退了,只剩下陛下一人在里面看折子,戴权这才转身求见,皇帝自然很快召见。   戴权进去后立即将张家之事给说了。   果不其然,皇帝大怒。   “他竟敢如此慢待。”   戴权说了句公道话:“这张翰林未必知道此事,不过,张翰林在外面有两个外室子的事却是肯定的。”   皇帝没说话,只是面色沉沉地坐在御案后面,问了一句和戴权之前一样的话:“蟠香寺的香火如何?”   “回陛下,香火鼎盛。”   “叫人将石氏的嫁妆给尽数点清,立即送到蟠香寺去,那两个外室子一个不留,尽数送下去陪他们的嫡母,叫那……妙玉安生待在蟠香寺,等她长大了还俗后,朕给她指个好人家。”   至于她的父亲张翰林:“……他爱妻如狂,安置好女儿后便殉情去了。”   这么爱立爱妻人设,就一直立着吧。   “喏,陛下。”   戴权得了命令退了出去,出了延英殿后便写了张陈条交给了夏守忠,夏守忠随手将陈条塞进袖口,晚上陪着皇上到了含凉殿,这陈条就到了归月手中。   皇帝沐浴还没回来呢,文瑶就已经看完陈条,还顺手给烧了。   “竟然是妙玉。”   文瑶当真觉得,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网上多少人争论秦可卿是否是废太子之女,结果谁都不曾想到,妙玉才是废太子的外孙女,反倒是秦可卿,目前身份虽然存疑,但秦业抱养她的善堂还在,身份上至少可以追查的。   “皇上的意思?”   “瞒着。”   瞒着谁?当然是太上皇。   女儿为母守孝理所应当,便是太上皇也不会怀疑,至于守孝三年期满……到时候这位妙玉师傅也有十五岁了,到时候为她指个婚事,还俗待嫁便是,那就更不用入宫了。   “既如此,蟠香寺那边就得注意些了,如今这些个庵堂多,但其中干净的却少,有些庵堂明面上拜菩萨,私下里却做些皮肉买卖,那妙玉本是个金尊玉贵的人儿,万不可遇上的糟心事。”   文瑶说着,眉心却微微蹙了起来。   显然,她想起书里那个水月庵了,那可真是个五毒俱全的佛门之地。   夏守忠探明白了文瑶的想法,记在了心里,在皇帝出来之前便又退了出去,只留下文瑶一个人坐在寝殿里看话本子。   孕妇体热,夏守忠走后不久,文瑶就换上了半透的纱衣,所以皇帝沐浴完了回来,看见的便是一个穿着红纱衣歪在烛火下看书的美人。   美人多情。   哪怕没有刻意摆造型,那诱惑力都是拉满的。   自下午戴权走后,皇帝的心情便一直都不大好,此时看见这样的美人,心底的气却一下子就散了,他凑过去,颇为强势地挤到了文瑶身后,将人圈进了怀里,手下意识地摸在了她的肚子上。   怀孕刚满三月,需得小心对待。   文瑶也不说话,只挪了个舒服的姿势,但手里的书却是放下了,她就这么背对着皇帝,打算做一个沉默的情绪垃圾桶,听一听这皇家的陈年旧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皇帝开了口。   “其实……朕曾经很嫉妒大哥。”   “他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哪怕后来朕因为幼子身份,被皇上宠爱有加,也比不上当年父皇对太子的宠爱。”   “只是朕也没想到,父皇……竟不恨他。”   废太子到义忠亲王。   自古以来废掉的太子也不独他一个,谋逆的太子也有,可谋逆的废太子多年后被追封亲王爵的,却只有他一个。   ————————   秦可卿已经嫁给贾蓉了,只是前面只写了订婚,没写成婚,但她的婚事是在王熙凤之前谈的,现在王熙凤都当家了,她成婚也很平常。   看见好多宝子猜到了‘妙玉’的身份,你们真是太聪明了!   ——————————————   明天见~ [228]红楼(73):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非皇帝满脑袋都是头发,文瑶都恍惚着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怎么,皇家的孩子现在流行争爹了?   康熙那狗爹二十多个儿子争,太上皇这老登也有人争?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是陛下你,父皇偏爱的大哥又在哪儿呢?往日之事不可追,多思忧虑反倒伤及己身,如今陛下有妾身,有皇儿,妾身这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便是。”   文瑶翻了个身,仰头看着皇帝,眼底里带着心疼,又带着恳切:“不过,陛下当记住此时心境,等到妾身腹中孩儿出生后,陛下也要一视同仁才好,切莫叫咱们的孩子,变成当年的自己。”   皇帝轻笑一声,手轻轻地捋着文瑶的头发。   这段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的悲春伤秋不过是偶尔冒出来的小情绪,本质上他却是不后悔的,若叫他在皇帝位和父皇宠爱中选择,他宁愿要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父爱。   但文瑶有句话说的也对。   他待自己的孩子们,也该一视同仁才对。   若说当年无怨那是假的,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是除大哥外,父皇最喜爱的儿子了,若连他都生了怨愤,那他的兄弟们呢?岂不更该怨恨父皇?   人有时候就怕对比。   他比不过大哥他认了,好歹比得过其他兄弟不是?   一念天地宽。   皇帝瞬间就通透了,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爽感也算是让他体会到了,心情一好,那点儿小纠结也没了,谈兴大发,干脆将妙玉的事说了。   文瑶装作刚知道,眉心微微蹙着,满脸都是担忧:“那孩子远在姑苏出家,咱们远在京城,只靠两个会武的婢女怕是不行,不若叫我娘家那边看顾着些?”   锦溪林氏距离玄墓山不过三十公里左右,哪怕距离再曲折,路况再难走,半天也能走个来回了。   皇帝这才想起皇后也是姑苏人士,且家族在姑苏还颇有名望,宗族庞大,就算分了宗也是人才济济,他原本并未考虑那么多,此时见文瑶主动想到了,心下不由微微一颤。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抱住文瑶,思绪翻涌着。   妙玉如今才十二岁,三年母孝守好了,也差不多十五岁了,到时候也可以指婚了……   “朕记得你的弟弟……如今也十二岁了吧。”   这说的是文瑶的大弟弟林文珏。   “是。”   文瑶心下一颤,已然有了猜测。   “年岁倒是正好。”   皇帝呢喃着,心里显然已经有了打算,但他不说,文瑶也不问,帝后二人就这么靠在软枕上,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二人才起身去了里间的床榻,熄了蜡烛睡下了。   皇帝只是随口一提,文瑶却已经在权衡利弊。   皇上的意思她明白,想让林文珏娶了妙玉,这件事有利有弊,但在文瑶看来,这件事却是利大于弊的。   首先,原著里的妙玉虽然清高,但实际上心向红尘,礼佛之心并不坚定,但由于长期在庵堂里礼佛,以至于她就没见过好的,所以遇到贾宝玉才起了红尘之心,所以若是从小好好教导,她的性子未必会变得清高自傲,其次妙玉的身份很特殊,她是废太子的外孙女,严格算起来也算是皇家血脉。   太上皇对义忠亲王心存愧疚,之所以要皇帝将她接进宫来,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妥帖的未来。   若林文珏娶了她,太上皇明面上不好施恩,暗地里的帮衬绝不会少。   最后便是林文珏的身份了。   承恩公世子这个身份虽尴尬,却恰到好处。   他既不像林文珺一心只读圣贤书,日后走清流路子,他哪怕书读的再好,日后旁人提起来,也多是他的爵位,清流最忌外戚,所以不会亲近他,勋贵或许愿意联姻,但政治原因偏多,嫁女儿的人家也多是为了从龙之功。   勋贵女儿什么样,只看贾敏都知道。   贾敏嫁给林如海十几年了,她的陪房还能被荣国府支使。   太上皇一心想要皇上给妙玉一个爵位,承恩公府根底虽浅薄,但林文珏却是正儿八经的承恩公世子,只要二人成了婚,日后林文珏袭爵后,妙玉便也就是一品诰命了。   有了这诰命身份,也算是皇帝对太上皇的交代,所以娶了妙玉当真是一步妙棋。   当然,也有弊端,那就是日后承恩公府的未来只能靠他们兄弟二人自己努力了,毕竟妻族给不了太大帮衬,但还是那句话,只要男人有本事,自己就能站起来奋斗,妻族助力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文瑶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若要林文珏娶妙玉,那妙玉就不能出家。   庵堂姑子还俗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文瑶想通了这一点,就开始故意在床上摊煎饼,还用鬼气刺激皇帝,硬是将皇帝从熟睡状态给弄醒了,她装作不曾发现一般,不停来回翻身,时不时叹口气,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   皇帝迷迷糊糊醒来,脑子还没清醒呢,嘴就先动了:“怎么了?”   “睡不着。”   文瑶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皇帝,又不理他了。   “是孩子闹你了?”皇帝清醒了几分。   “他才多大,哪里就能闹我了。”文瑶又长叹一声,声音做作极了,仿佛在喊着‘来问我,来问我啊’。   “那是怎么了?”   皇帝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跟着剧本走了。   “只是有些心疼妙玉,那孩子还这么小,竟要在庵堂住三年,陛下,你是皇子,未曾见过真正的民间,所以你不知道,人人都道佛门清净,却无人知晓清净之地也有藏污纳垢之处。”   说着,文瑶将脸埋入皇帝怀中:“妾身自江南来,少时随同母亲前去礼佛,曾道听途说过,那些乡绅老爷居于厢房,嘴上说着修身养性,可身边伺候的却都是貌美小尼姑。”   这话说的算直白了。   所以皇帝一下子就清醒了。   “此事可为真?”   文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钻入皇帝怀中瑟瑟发抖:“妾侍并不知晓真假,但想来天下乌鸦一般黑,陛下不若派人去往京城周围的庵堂仔细探查,总能查出个枝梢末节来。”   这话文瑶可不作假,只要指明方向去查水月庵就行。   里面的智能儿是秦钟的情人,她自幼在荣国府中走动,看上了秦钟后便与他幽会,她厌恶庵堂心向红尘,师太静虚又是个虚伪至极的人,所以文瑶不信水月庵里只出了一个智能儿。   想那秦钟如今的年岁,文瑶是真佩服荣国府的这些男人们,各个都是泰迪转世,十岁左右就开荤。   皇帝没做皇帝之前,虽然寄情山水做伪装,但去的多是正儿八经的大寺庙,是真不知道这些小庵堂的肮脏,所以文瑶一说他就上了心,次日就派夏守忠去查。   夏守忠早就得了文瑶指点,他不去那些大寺大庙,而是去水月庵之类的,类似于家庙一样的庵堂。   然后便查出了一长串来。   皇帝:“……”   天子脚下,他是真没想到,这些个出家人竟都是六根不净的。   但他也无意闹大,京城不知多少勋贵家的夫人小姐前去礼佛,若闹大了,这些勋贵家的女眷都得跟着丢了性命,他挑了几家比较严重的,都是四王八公出身,直接将调查结果往太上皇那儿一递。   都是太上皇的忠臣良将,你自己处理去吧。   便是太上皇这样荤素不忌的人,看见庵堂里这样藏污纳垢也震惊到了,他立即召见了四王八公中的几家,其中就有贾赦和贾珍,还有镇国公府,以及修国公府,四个当家人心惊胆战地进了太极宫,被骂的狗血喷头出来。   贾赦以前做过太子伴读,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贾珍就不行了,他回来后就病了,他这一病,到叫秦可卿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公爹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总找机会与她说话,时不时地靠近她,碰碰她的肩膀,拉拉她的胳膊。   秦可卿碍于孝道不敢吱声,可心底不是不怕的。   如今贾珍这一病倒,倒给了她喘息的空间,没了贾珍,她反倒与太太尤氏的感情更好了些。   贾赦虽然纨绔,但也有雷霆手段,荣国府水月庵是第一个遭殃的,从静虚开始到下面的小尼姑,破了身的直接还俗打发到了庄子上,没破身的则继续留在庵堂里,贾赦又做主请了个真正清净的师太回来做主持。   有太上皇的关注,这批小尼姑倒都得了个善终。   而皇帝也私下里下了口谕,由文瑶宫里的恭荣悄悄出宫前往江南,将刚刚代发出家的妙玉悄悄还俗,恢复本名张雅云,在锦溪林氏族地旁边的一处三进院落中守孝。   与恭荣一同出宫的还有四个教养嬷嬷。   这四个教养嬷嬷会教导张雅云成为一个合格的宗妇,只等着满了十五岁由皇上赐婚,到时候嫁入承恩公府,未来得以保障,也算是个好的归宿了。   恭荣带着文瑶准备的赏赐前往姑苏。   文瑶终于了解了一桩心事便安心养胎了,倒是江南的妙玉,也就是张雅云,短短的时日里就遭遇了大起大落,先是母亲难产而亡,再就是被父亲送回老家守孝,结果还未安置妥当,就被族亲押送到了蟠香寺出家,她哭过闹过都无用,刚准备认命,结果就被一个太监带了出来。   她被护送到锦溪的宅院后才知道,她如今的一切都是皇后娘娘为她争取的。   她生母的身份特殊,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直关注着她,如今怜惜她孤苦,特意为她准备了这个宅院,让她安心守孝,还承诺她等她及笄后,会给她指一门好婚事。   当然,恭荣也没有隐瞒她生父张翰林的情况。   张家人所作所为触及皇帝底线,如今她生父的那对外室子已经下去陪母亲了,她的生父也亲自去和母亲解释去了,她自小由母亲抚养长大,与父亲感情不深,如今又尝遍人情冷暖,对那无情的父亲也无太多孺慕之情,只是到底是生身父亲,她还是为他哭了一场。   哭完了,心里的郁气也就散了。   接下来的几年,她就安心为父母守孝,成全这最后一份孝心。   ————————   给珏哥儿找了个漂亮老婆,给妙玉一个好结局。   妙玉心向红尘,这一次干脆就不进佛堂,一直身处红尘吧,妙玉塑造的形象可以看得出来,她真的受到过很好的教育。   ————————————————————   晚上见 [229]红楼(74):贾宝玉就是来说八卦的。   七月份。   昭阳公主选伴读之事终于过了初选和复选,只剩下最后一关,那便是由公主亲自来挑选。   一早昭阳公主便起了身。   康嫔半蹲着为女儿整理身上的络子,边殷切叮嘱着:“到了正殿要听你母后的话,千万不能任性,若有那不喜的也别在面上表现出来,只私下里同你母后说便可。”   “知道了,母妃。”   昭阳乖巧地点点头,她看着自己明明被奶姆打理的极好的络子,被自家母妃一顿收拾后,反而有些歪,便知道母妃心中是紧张的。   康嫔实在是担心,昭阳自从出生后便一直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孩子,后来有了大皇子,姐弟二人年岁相差大,关系虽好,但她看得出来,多是昭阳在照顾大皇子,所以说,实际上昭阳是没有和同龄女孩相处的经验的。   如今突然要选四个伴读,这叫康嫔如何不紧张?   昭阳伸手抱住康嫔的腰:“你放心吧,母妃,等下了学女儿一定多来温室殿陪您。”   她以为康嫔是在担心她日后学业繁忙,没空回温室殿陪她。   康嫔:“……”   算了,孩子还小,不懂她这颗老母亲的心也属正常。   又伸手给昭阳整了整袖子,才吩咐奶姆:“带着公主去正殿吧。”   “是,娘娘。”   奶姆这才牵着昭阳公主的手出了院子们,直到快上轿子的时候,奶姆才伸手将歪掉的络子重新理正了,昭阳这才转身进了轿子。   轿子在路上走了很久才到了含凉殿正殿。   文瑶听说公主来了,摆了摆手,原本在汇报的两个尚宫立即抱着条陈恭敬的退下,她们出大殿时恰好与昭阳公主碰面,请安行礼后便直接离开了。   昭阳临进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是见过母后处理宫务的,游刃有余又有威严,是她幻想中自己长大的样子,今日选了伴读就能凤阳阁开学,只要她好好学,日后一定也能变的像母后这般厉害。   一直等两位尚宫离去后,昭阳才进了内间给文瑶请安。   文瑶对着昭阳招招手:“昭阳,到母后这儿来。”   昭阳立即靠了过去。   “这是你今日伴读的名册,拢共八名,你选择四人做你的伴读。”文瑶将一本轻薄的册子递到了昭阳手上,昭阳现在虽然还没有凤阳阁开学,但识字启蒙却是做好了的,自然认识这册子上的字儿。   翻开第一页,便是一个女孩儿的资料。   【礼部尚书嫡幼女,许芳宁,年八岁】   下面便是一些性格,学识上的介绍,还有父系母系那边的姻亲谱,写的并不详尽,但也将三代姻亲写遍了,是一份很详尽的资料。   再往后翻第二页,又是另一个姑娘的资料。   看完这本薄薄的册子已经是一刻钟后,那些女孩们也来全了。   接下来便是接见。   文瑶全程只坐着当吉祥物,主要还是昭阳在问话,如今的昭阳经过礼仪夫子的教导,一举一动已然有了公主的气势,与这群姑娘说话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   文瑶只坐在主位上默默喝着茶,姑娘们请安时叫一声‘起’,除此之外,她只需要坐着看戏就成。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真是可爱啊。   能走到终选的小姑娘就没有一个丑的。   文瑶早就翻看过了册子,此时她的注意力在角落里的两个女孩,一个是忠靖侯史鼎的嫡女史湘君,一个是王子腾的女儿王熙鸾。   这两个女孩儿,史湘君眉目沉稳,站姿笔直,背脊挺直却不僵硬,双肩微沉,很是疏阔,可以看得出来,平日里她就是个干练的女孩,王熙鸾眼角眉梢间带着几分傲气,虽微垂着脑袋,但偶尔瞧瞧朝上位瞥一眼的样子,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个被宠大的姑娘,古灵精怪的很。   文瑶坐在高处,将这群女孩的样子尽收眼底。   她只觉得有些好笑,难怪学子们在下方做小动作老师能看的一清二楚呢,原来这个角度真的能够一览无余。   昭阳是个有主见的。   不过说了会子话,心里便有了打算。   等这些姑娘们离去后,她便将自己挑中的名单告知了文瑶。   文瑶很有些意外,因为史湘君和王熙鸾都没在名单上,也就是说,这二人皆没被选中,再看被选中的那四人,是几人中瞧着便文静娴雅,通身书卷气的那几个。   显然,昭阳的喜好很单一,人家就喜欢文静的。   文瑶点了头:“那便选她们几人吧。”   说着,她将名册递给司言,让她们稍后将旨意送去被选中的几户人家府上去。   随着皇后旨意一道道的出了宫,这一场持续了几个月的公主伴读可算是选完了。   史湘君早就觉得自己这一趟会是陪跑,奈何太太太过执着,总盼着她能够入宫陪伴在公主身边,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脾气,是个急躁的,她觉得自己不入宫说不得还不惹祸,若是进了宫,那才叫给家里带来灾祸。   只是,她也没想到,今日在家中等候的不止太太,还有二太太……   “君姐儿今日选的如何了?”   史湘君摇摇头:“公主喜欢更柔顺些的。”   这话一出,两个主母便知道没戏了,史湘君长得像史鼎,脾气也像,站在那不说话瞧着会有些严肃,公主喜欢柔顺的定然看不上她。   不过……   “王家那个可选上了?”二太太急迫地问。   史湘君再次摇摇头:“公主喜欢读书好的。”   王家的女儿……识字但不读书,家中教导管家打算盘,却从不要求女孩儿读书,信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荣国府的王家姑侄看账本子都嫌累,都是闭着眼叫小厮在旁边读账本子。   说到底,不过是王家的祖上出了个能干的主母,自那以后便防着女人家罢了。   “那看来也没戏。”   二太太高兴的一拍手:“没选上就好,省的每回见面,都要拿云姐儿来说嘴。”   “老姑太太也真是的,生怕咱们虐待了那丫头,每回都要接去荣国府住上一段时日,偏那王氏是个碎嘴的,怕是到娘家嫂子那边没少歪嘴,否则王家那个哪里敢到咱们跟前嚼舌根子。”   “可不是嘛,才回来住了几日,就又着急忙慌的叫人接了去。”   “这么大的姑娘家,不学针黹女红学什么,上回我去接人,那老姑太太将我好一顿排揎,好似我这一大家子的衣裳都是那丫头做的针线似得。”   两个主母旁若无人地说起家里那位难缠的老姑太太。   史湘君虽然面无表情地坐在下面的椅子上,可仔细看的话,却能看见她眼底闪着光,显然,她正听得津津有味呢。   另一边的王熙鸾盼了一个下午,等到第四道懿旨送到了礼部尚书府上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落选了。   当即受不了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起来。   她牛都吹出去了,现在却告诉她落选了,这其中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她受不了这个委屈!   王子腾夫人听着哭声心疼坏了,只一个劲儿在心底埋怨公主没眼光,却也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只敢在门外拍门不停地哄着。   荣国府梨香院。   薛宝钗坐在棋榻上,榻几上摊开着一本账本子,旁边摆着笔墨烟台,她正认认真真的盘账中,薛姨妈坐在旁边,腿上放着个笸箩,手上正拿着绣绷在查看花样子。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莺儿来报:“太太,姑娘,宝二爷来了。”   这话一出,薛宝钗和薛姨妈的手都顿住了。   薛姨妈赶忙将笸箩放到一边,从里间拿了件薄衣裳盖住了薛宝钗的肩膀,本想帮她穿上呢,就见贾宝玉直接从外面走了进来。   贾宝玉穿着一身红衣,头上戴着紫金冠,一路带风的绕过了屏风。   他对着薛姨妈一拱手:“给姨妈问安了。”   “好孩子,快别多礼。”   薛姨妈慈爱地看着贾宝玉,抓起旁边地扇子就对着贾宝玉扇了两下风,才继续问道:“这大热的天儿,你不在自己屋里歇着,怎么到梨香院来了?”   贾宝玉住在荣庆堂,平素在前院读书,梨香院在荣国府的东北角,距离前院书房极远,最是清幽不过的住处,偏这傻小子顶着大太阳过来了,也不怕热坏了身子。   “今儿个听了个信儿,说是宫里公主的伴读选下来了。”   贾宝玉就是来说八卦的。   他始终记得薛宝钗当初入京的借口便是参选公主伴读,如今好容易打听到一点儿公主伴读的消息,自然是忙不迭地过来告诉薛宝钗了。   如今林黛玉的父母皆在,林妹妹自然不可能入京住在荣国府,贾宝玉没有了林妹妹,一颗心自然全都挂在了丰腴圆润的宝姐姐身上。   薛宝钗性情温柔,对贾宝玉耐心十足,十分包容。   贾宝玉见惯了史湘云这样古灵精怪的,头回遇见大姐姐,这个把月是有点儿时间就往梨香院跑,叫薛姨妈看的笑容都止不住。   公主选伴读,薛宝钗自然是动过心思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这样的身份连去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薛蟠去咨询报名,不仅没能报上名,还差点被人家将老底子给翻出来。   这些日子她们一家子都是缩着脑袋待在梨香院,丝毫不敢冒头。   今日公主伴读选定,薛宝钗也松了口气。   无人知晓她没能报上名,都一位她是在复选的时候落选了,如今尘埃落定,日后她也可以离开这梨香院,与荣国府的那些姑娘们一块儿玩耍了。   薛宝钗这么想着,再看向贾宝玉时,忍不住道:“我是没那福气做那公主伴读,只不知晓是哪几家的姑娘,宝玉你快说来我听听,也好叫我开开眼界?”   ————————   贾宝玉其实有时候也挺天然黑哈哈哈哈   扎心不自知。   ——————————————   明天见~ [230]红楼(75):该让谁去拿通灵宝玉。   贾宝玉见薛宝钗感兴趣,顿时谈兴大起,拎着袍脚就走到榻几的另一边坐下,手肘抻着榻几,身子往薛宝钗的方向倾了几分,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笑道:“那你可问对人了。”   “宫里一共出了四道懿旨,这第一道去的便是樊侯家,这第二道,去的则是宗室临安县伯府邸,第三道去的是礼部尚书家中,第四道则去翰林院方学士家中。”   贾宝玉手中把玩着折扇,说着话呢,就潇洒地挽了个扇花。   薛宝钗将这四个人选听在耳中,略一思量,便又开了口:“这四个伴读,樊侯府乃是新晋的勋贵,临安县伯是宗室,礼部尚书是朝中重臣,方学士更是清流出身,不过四个伴读,就出身这般不凡。”   说着,她垂眸露出哀伤神情,幽幽叹息道:“只怪我心比天高,竟想着去参选伴读,这般的天家富贵,又岂是我能肖想的?”   “宝姐姐这说的什么话,宫里的皇后娘娘还出身平民呢,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贾宝玉这话一出,就被薛宝钗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抵住了唇。   薛宝钗眉心微蹙,轻斥道:“你浑说什么,宫里的娘娘又岂是能挂在嘴上说的?也不怕祸从口出。”   贾宝玉连忙捂住嘴,他刚刚也是失了分寸,见到薛宝钗面露伤情,便拿了皇后娘娘做例子,说出口后心中也是后悔,如今被薛宝钗手指抵了唇,心思又转到了薛宝钗身上。   “好姐姐,日后再不说了。”   贾宝玉跟薛宝钗撒娇道。   薛宝钗被弄得没了法子,只好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句,可斥责完了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贾宝玉也跟着笑,一脸憨厚的傻小子样。   明明是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贾宝玉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没来由的忧伤。   空落落的,无从说起。   从梨香院回了自己的院子,贾宝玉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神思空茫,整个人仿佛进了痴儿的状态,一直到袭人从荣庆堂回来,才察觉到了贾宝玉的不对劲。   “宝玉,你怎么了?”   袭人凑过去先摸了摸贾宝玉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又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贾宝玉这才仿佛骤然惊醒,恢复了往常的灵动。   他转头看向袭人,恰好看见袭人满脸担心地看着他,嘴唇红艳艳的,上面的胭脂是从未见过的颜色。   他眼睛一亮,凑上去就叨了一口:“袭人你今日用的新胭脂?快叫二爷我尝尝。”   袭人自然是半推半就,就这般从了。   自年初在宁国府赏花宴午睡,贾宝玉魂游太虚幻境,沾了情孽,开了情窍,本该是洁白无瑕的纯洁仙身,一世不开情窍才得功德圆满,却不想太虚幻境走一遭,染了一身风月债,从宁国府回来后便拉着袭人体会了一番梦中之情。   二人隐瞒的倒还算好,贾宝玉本就是个天真性子,叫丫鬟抱着睡也是有的。   只不过,以前的贾宝玉是个孩子,如今的贾宝玉成了男人罢了。   这会儿尝了胭脂,心底那点儿空落没了,可滋味难言,他到底枕着袭人的腿倾诉道:“不知为何,最近我这心里越来越觉得沉闷的慌,总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找不见了,难受的紧。”   这话一出,刚刚还闹着吃胭脂的人,竟莫名落下泪来。   袭人吓了一跳,连忙用帕子为他擦眼泪。   “什么丢了咱们只管找便是,哪里就值得哭了。”   却不想,袭人越劝,他哭的越厉害。   与此同时,远在扬州的林黛玉手中毛笔突然落下,砸在铺好的纸张上面,眼前一阵金花四溅,只觉得耳鸣嗡响的厉害,手下意识一把抓住桌沿,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子。   一阵心悸的感觉涌了上来。   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雪雁。”   然后便不自觉地往下软倒。   雪雁听到声音连忙加快了脚步,却不想在进门时看见林黛玉歪倒的身子,眼看着就要摔下去,‘砰’的一声扔掉手里的茶盏,冲过去就撑住林黛玉的身子。   “快来人呐,耿姑姑,江姑姑,姑娘要摔了。”   很快,听到雪雁喊声的两个嬷嬷赶了过来,一把将林黛玉抱了起来,一人将人安置在床上,一人急匆匆地潜人去喊大夫,原本安静的林府后宅霎时间兵荒马乱了起来。   林如海正在考校林文珺学识情况,就听见有人来报,说林黛玉晕倒了。   他慌乱之下带翻了茶盏,茶水洒在衣摆上也无所觉,林文珺赶忙上前扶了一把:“老师别慌,想来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   林如海冰凉的手落在林文珺肩头。   他就林黛玉一个女儿,若她……他几乎不敢想。   林文珺握住林如海的手,用自己的手指温暖着他的手:“说不得大夫已经到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好。”林如海丢下一个字便拔腿就走。   等到了林黛玉的院子,林文珺便在院门外止步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他和林黛玉都长大了,不好再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地一块儿玩耍。   他等了一会儿,就见到大夫拎着药箱带着童子来了。   一路直奔里屋。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文珺还在担心林黛玉的病情呢,林如海已经红光满面地出来了,脸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   “老师?”   林文珺愕然,这女儿都病了,老师怎么反倒笑了呢?   “大夫给诊了脉,说玉儿的身体竟是突然大有好转,虽比普通姑娘家要弱些,但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孱弱了。”   林如海虽不知为何突然这么大的变化,但女儿身体大好,对他这个当爹的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林文珺也觉得奇怪,又叫来雪雁询问林黛玉出事时的情况,得知她没吃没喝,只是单纯想要练字的时候突然倒下了,一时间也有些迷惘。   这天底下竟有这般奇特的事情?   林文珺下意识看向林如海,却见林如海也正看向他,都意识到这件事必须捂住。   只不过,林黛玉身体好了,二人到底心下一松,等封口完了之后,才又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宫里。   文瑶本来正在小憩,却不想识海深处,被迫沉睡的系统乌鸦突然躁动了起来,文瑶猛然睁开眼睛,鬼气瞬间涌入识海,将乌鸦团团包裹住,再次逼迫着系统陷入沉睡。   不知乌鸦为何躁动,文瑶心下有了些许猜测,可能是剧情出现了大变动。   乌鸦不是个好的,从它绑定她,目标是别人气运的那天文瑶便知晓,这个系统恐怕是个草菅人命的恶毒统,她既不想自己受伤,也不想真夺了别人的气运来供养系统。   可乌鸦的诱惑之言她也听进了心里。   与其鸠占鹊巢霸占少爷的陵墓,倒不如去别的世界入皇家陵寝享皇家供奉。   上个世界文瑶屏蔽了乌鸦一辈子,叫乌鸦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气运,只能耗费己身,再送她去到一个新的世界,自从进宫后,她便一直在用鬼气侵袭着乌鸦的内部。   乌鸦的此次异动也叫文瑶抓住了机会。   鬼气无孔不入,竟真的侵入了乌鸦的内部,开始一点一点儿的摸索了起来。   鬼气肆意在系统内部蔓延着,最终在一道屏障外面停止了脚步,文瑶能够感觉到,一旦越过那道屏障,就一定会惊醒乌鸦,引起它的警惕。   不过……   也不是没有收获。   在鬼气侵入系统的瞬间,竟福至心灵一般,瞬间了然了剥离系统的方法,只需要找到一个能够承载系统的灵物即可。   而这个世界的灵物……   文瑶都不用考虑,直接就想到了贾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   那块据说是补天石的玉石。   鬼气缓缓撤出系统,当然,离开前还不忘在系统上做了个后门,方便她下次继续研究,然后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来,这才发现背脊上竟也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也幸亏她的反应快,直接用鬼气团住系统叫它再次沉睡。   “归月。”   文瑶平复了心情,才开口唤道。   她小憩时不喜有人在旁边盯着,所以平常午睡时归月她们都在次间里,要么做些针线,要么也闭上眼休息片刻,但都凝着神呢,屋里一旦有了动静她们都能听见,能够立即响应。   “娘娘。”   归月身后跟着一群小宫女,有的手里端着面盆,有的端着布巾,鱼贯而入。   文瑶打了个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备水,本宫要沐浴。”   今天身上出了不少汗,可不是简单梳洗就能舒坦的。   “是,娘娘。”   彩云应了一声,立即挥挥手,那群小宫女又退下了,很快,水房那边传来动静,显然已经开始准备热水了。   文瑶喝了盏茶,又吃了两块点心,才起身去沐浴。   夏日燥热的厉害,文瑶洗了个澡才彻底舒服了,重新靠回了美人榻上,思绪又开始翻涌。   想要拿到贾宝玉那块通灵宝玉不难,毕竟荣国府宽松的宛如一个筛子,家里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能传的满京城到处都是。   问题是,该让谁去拿通灵宝玉。   还有就是……丢失了通灵宝玉的贾宝玉灵窍蒙蔽,整个人会呈现出一种痴傻疯癫的状态,尤其这贾宝玉还是神瑛侍者下凡历劫,她拿了通灵宝玉简单,但想要不沾因果却难。   所以……什么时候取这块宝玉,怎么取,都成了难题。   ————————   开始从警幻仙姑身上薅羊毛,还有贾宝玉的羊毛一起全都薅掉。   林妹妹身体不好,趁机让她身体好转些   ——————————————————————   晚上见~ [231]红楼(76):双胎?   接下来的几天,文瑶一直严密监视着系统,生怕它什么时候在她无防备的时候醒来,好在文瑶的鬼气如今也是今非昔比,对付一个没多少能量的系统算得上手拿把掐。   是的,文瑶的鬼气又进化了。   就在她生下了大皇子的那天进化的。   哪怕这个孩子不是她亲自生的,但所用的父母基因却是她和皇帝的。   大皇子的父皇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每日受着文武百官叩拜,那些文武官员,哪一个不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天之骄子,如今瞧着仿佛一大群,可他们单拎出来,各个都是文曲星武曲星。   被这样的一群人每日叩拜,甚至由于王朝中兴,这群人对皇帝更是真心崇敬,由此便可想象皇帝如今的气运多么昌盛,大皇子作为他的儿子,前程将会多么平坦广阔。   同样,生下了大皇子的文瑶,蹭了个顺风车,鬼气增强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文瑶观察了将近半个月,见乌鸦跟死了一样安静,一直没什么动静后,干脆分了一半鬼气将它团团裹住,便扔到一边不管了。   如今她在皇宫里并不危险,也就没必要一直将鬼气处于全开状态了。   昭阳公主选完伴读,给这些伴读十日的准备时间,十日后这群伴读将会随同公主入住凤阳阁,开启十日一休假的上学时间,每日辰正开课,申时正下课,三日一回骑射课。   在外面,女孩们学的是琴棋书画,理事管家,在宫里学的却是君子六艺,经史子集,除此之外的那些女儿家该会的,才是‘姆教’们的主场。   总归时间紧,任务重。   文瑶看了她们的课表,只觉得她们的学习压力跟高考生也不差什么了。   安排好课表,又给她们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和伺候的宫人,最后才轮到皇帝给公主安排夫子,文瑶看着皇帝随手点了三个翰林院的夫子,其中一个恰好姓梅。   文瑶不由感叹这世界可真小,走到哪都能碰上剧情人物。   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梅翰林,还是只是恰好姓了梅。   文瑶手撑着腰,垂眸将几个翰林的资料看了一遍,不由叹息一声:“日子过得可真快,妾身还记得刚与陛下大婚那会儿,昭阳第一回来与妾身请安呢,怯生生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皇帝走到她身后,手越过她的身侧,将纸张从文瑶手中抽出,放回到桌案上。   又扶着她的腰,带着她走回到棋榻那边,将她扶着坐下来后,才转身坐到文瑶的对面,踢掉了脚上的鞋子,盘膝坐了上去。   “昭阳以前胆子确实小了些,如今瞧着才有几分公主模样。”   皇帝往后一仰,回忆了半天,也没回忆起当初昭阳小时候的模样,当初他和严氏夫妻感情不睦,导致他宁愿歇在前院,也不肯踏足严氏的院子。   他见严氏的时间少了,与这个女儿的相处时间自然也少了。   “她是以前年纪小,害羞些也正常,如今读书明理,长成了大姑娘了,自然不能再和小时候一样了。”文瑶低头,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过两年皓儿也要蒙学,陛下可也要给咱们皓儿选个好夫子才行。”   “此事交给朕即可。”   提到大皇子蒙学,皇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间全是对长子的喜爱:“朕到时候定给皓儿选最好的老师,咱们的皓儿聪慧端方,若朕不为他选几个好夫子,岂不慢待了咱们皓儿?”   说着,皇帝还伸手拉过文瑶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拍了拍:“瑶儿放心,咱们的皓儿是最好的孩子。”   说完又伸手去摸了摸文瑶的肚子,随即手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缠绵的动作立即变得利落起来,将文瑶略微凸起的小肚子摸了个遍,略带迟疑地开了口:“朕怎么觉着,你这肚子不对劲?”   “仿佛……有些过于大了。”   “会么?”   文瑶脸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一脸愕然,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是有些大了,妾身都有些记不清当初怀皓儿的时候了。”   说着,她蹙起眉头来:“难不成孩子补的太大了?”   给文瑶诊脉的是御医,自然不可能存在诊错月份的事,所以只能往坏处想:“若当真补的太大了,怕是不太好生呢。”   皇帝却坐不住了,立即扯着嗓子喊道:“去喊御医来,再喊个精通妇人科的。”   他这一嗓子,将文瑶身边的宫人们吓的够呛,归月和彩云的脸严肃的,都快掉地上了,那叫一个严阵以待,文瑶想要挪一挪身子,都被二人一左一右拉着胳膊帮着挪,明明之前她还是能自由活动的。   很快,方御医带着两个妇人科的太医到了含凉殿。   一进门来就先给帝后跪下来请安。   皇帝摆了摆手:“别多礼了,来给皇后诊脉,她这肚子瞧着不对劲,有些过于大了。”   皇帝这话一出,方御医提起的心就先落下了一半,然后也顾不上诊脉,直接拱手禀告道:“启禀陛下,前几日微臣给皇后娘娘诊脉时,就察觉出了异样,本想着等胎相明显一些再告知陛下,皇后娘娘的肚子偏大并非因为进补太过,导致胎大,而是皇后娘娘很可能怀有双胎,肚子这才比平常有孕妇人要大上一些。”   双胎?   皇帝眼睛不由睁大,心跳不由有些加速起来。   这在宫里还真没有过呢。   “快,快来把脉。”   皇帝激动的都有些结巴了。   方御医舒了口气,因为急速赶路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这才伸手去把脉,上次还不明显的脉象,如今已经十分明显了,他把脉完了,立即让开一些位置,由一起来的两位太医也把了脉。   最后三人对视一眼,确认了答案后。   方御医再次开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腹中确实是双胎之相。”   “哈哈哈哈……好啊。”   皇帝高兴极了。   皇家讲究多子多福,所以并不觉得双生胎是不祥,相反,对于这个新生儿十分脆弱,动不动就夭折的时代,若能平安生下双生子,不仅不是不祥,反倒是大大的祥瑞。   若是生下个龙凤胎……嘶,那更是祥瑞。   当然,两个儿子叫双龙戏珠,两个女儿叫花开并蒂,总之,无论生出什么来,对于皇家来说,都是一个值得庆贺的事,只不过……皇帝拉住文瑶的手,十分动情地说道:“瑶儿,辛苦你了。”   普通妇人生育一个子嗣都千难万阻,更何况这小小的肚皮里还裹着两个孩子呢?   皇帝以前从来不觉得妇人生产危险,如今那怀孕的人换成了文瑶,他仿佛突然就能感同身受了,说白了,也就是一个上心不上心的区别罢了。   “皇后的身子如何?可要进些汤药?”   “皇后娘娘身体康健,无需使用安胎药,平常膳食方面多注意些,莫要将孩子补的太过,反倒容易伤身。”   本来一个房子住俩娃就够拥挤了,若还是胖娃娃的话,就真的受罪了。   皇帝看向归月,归月立即应道:“奴婢记下了。”   ————————   提前祝宝子们新年快乐哈,明天请假一天,需要带孩子回老家吃席   ——————————————————   后天见啦~ [232]红楼(77):戴权好像……真的是老了。   自从知道皇后怀的是双胎之后,皇帝待文瑶就愈发小心谨慎了。   怀大皇子的时候,夫妻俩还仗着身体好偷偷玩,这次就连皇帝都不敢了,天天盯着文瑶的肚皮看,表情一会儿喜悦一会儿忧愁一会儿紧张的。   文瑶也冷眼看着。   想看看这个皇帝会不会在她怀孕期间‘犯戒’。   她对自己当然有信心,她能看见皇帝眼底对她的痴迷,随着年岁越长,她的颜值依旧还在上升期,最终会在二十二岁那年达到巅峰,然后将会开启长发几十年的‘容颜不老’。   但这并不代表皇帝不会招寝妃嫔。   对于这个时代的男人来说,灵与肉是分开的,他们会真心爱一个女人,却不会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   文瑶之前也没对皇帝有过这方面的要求,毕竟上辈子的康熙不也风流到老么?   但谁让皇帝表现的太爱她了呢?   人总是既要又要还要的。   得到了皇帝的爱,自然就想要更多,哪怕她对这个皇帝没什么感觉,她不想付出只想收获,这种想法似乎有些卑劣,但谁说人就不能卑劣呢?   更何况她连人都不是。   她只会更卑劣。   皇帝并不知晓自己如今正处于皇后的考验之中,他每天下了朝,不着急去处理政务,而是要先到文瑶的寝殿来,陪着她用完早膳后才回去自己的执政殿,开启一天的工作,晚上更是准时准点地回来陪文瑶用晚膳。   说实话,这皇帝实在有点儿太正常了。   正常到文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来日后请皇帝辞皇帝位,晋升太上皇的时候,手段可以温和些。   八月十五中秋宴,也是大皇子的生辰。   中午一家子在含凉殿用了一顿团圆宴,出席的有很久没出门的太上皇,还有几个王爷王妃和孩子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八皇子诚孝郡王。   他今年十五岁,六月份刚刚大婚,妻子正是当初与文瑶一同参加殿选的秀女韩氏。   韩氏年岁比文瑶要小一岁,比诚孝郡王大两岁,长了一张娃娃脸,身材却很高挑。   她一来,便总是忍不住悄悄地看向文瑶。   她当年在掖庭宫受训好几年,都没怎么见过这位皇后娘娘,后来皇帝阅选,她被定为诚孝王妃,有了身份之后,才从伺候的嬷嬷口中听说,这位皇后娘娘原本就是‘秘密培养’,若非太上皇突然退位,皇帝登基,急需新后人选,皇后娘娘该是板上钉钉的诚孝王妃了。   谁曾想,阴差阳错……   韩氏得知后也是惊吓的一身冷汗。   她受训三年,自然知晓秀女入宫便难以出宫,没见当初与她一同参加皇帝阅选的其它几人,要么成了妾侍,要么当了女官么?   正因为皇后娘娘被皇上选中,她才能有机会成为王妃。   所以她不仅不觉得是羞辱,反倒是无比的庆幸,就皇后娘娘那张脸,她怎么争的过?而且……不是她胡思乱想,实在是皇家不忌,君夺臣妻,父夺子妻,兄夺弟妻的事情还少么?   就八皇子……   她可不觉得他能护得住这样的绝色美人。   所以诚孝王妃看向文瑶的眼神,便更加真诚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无比的真挚。   “你收敛点儿,别老盯着皇嫂看。”诚孝郡王伸手扒拉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咬着后槽牙,尽量嘴巴不动地警告道。   “皇后娘娘长的这般美貌,妾身多看几眼也属平常,再说了,王爷,你没瞧见六皇兄六皇嫂那眼睛都快长在皇嫂身上了么?”她只是多看几眼,也算不上犯忌讳吧。   诚孝郡王被说的下意识回头朝着自家六哥六嫂看。   然后就看见六哥六嫂二人眼睛放光的看着皇后娘娘,看一眼,吃一口菜,再看一眼,再吃一口菜,夫妻俩神态相同,举止相似,就连吃菜和抬头的频率都是一样的。   诚孝郡王:“……”   这么正大光明的么?   紧接着,他发现了比六哥六嫂还要过分的人。   栖乐黏在大皇子身边,捏着筷子不停给大皇子夹菜,见大皇子将菜吃进了嘴里,还会掏出帕子给大皇子擦嘴。   诚孝郡王嘴角抽了抽:“这一家三口……当真是默契十足。”   只是,有了忠顺郡王一家子样板,诚孝郡王再抬头时,眼神都比之前坦然许多,诚孝王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就知道这人心思不纯。   不过也是。   看见了最好的,其它的也不过都是将就罢了。   好在她这人心大,从不期盼什么夫妻情深,只要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成,其它啊,她都不在乎。   这般想着,诚孝王妃吃了口菜,继续欣赏殿内的各种戏码来。   八月十五之后便要搬回清宁宫居住。   此时文瑶虽然才怀胎五月,可她的肚子却已经很明显了。   在大皇子生辰那日,皇帝宣布了文瑶怀双胎的消息,太上皇极为高兴,大手一挥,便从自己的私库里挑选了一大堆好东西。   太上皇手里还捏着江南的钱袋子,私库十分庞大,他拿出来的东西也尽数都是珍品。   文瑶的私库又进了一波帐。   皇家的男人们高兴,女人们就纯粹对文瑶的肚子感到好奇了。   “皇后娘娘的肚子瞧着是比平常妇人五个月的肚子要大些。”瑾王妃依旧是快人快语的模样,只是说话比起之前的口无遮拦,如今听着倒是悦耳许多。   当初栖乐抓周宴上,瑾王妃对着阮氏大言不惭,阮氏入宫告状。   文瑶当时正怀着大皇子,只留中不发,等到了大皇子半岁左右,瑾王妃先是娘家弟弟贪污在大朝会上被御史直谏,皇帝将此事交给瑾王去调查,然后便因为妻弟做的太过粗糙,证据确凿,只能回家吃自己。   瑾王妃得知弟弟是被瑾王处理后,和瑾王闹得厉害。   瑾王便是性情再平和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王爷,自那以后,便彻底冷落了瑾王妃。   瑾王妃能养成这样一幅口无遮拦的性子,也多是瑾王给的底气,如今瑾王冷落,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然也就不敢再多嘴多舌了。   “是啊。”   忠顺王妃视线也盯着文瑶的肚子,语气中带着担忧:“咱们都是生养过的,都知道养孩子不容易,这一个都难受的紧,这两个得多难受啊。“   说着,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文瑶的肚子,却在伸到一半停住了。   皇后娘娘肚子可不能乱摸。   “可知道是男是女了?”诚义王妃虽寡言,可她也有两个儿子,自然也能说的上话。   文瑶摇摇头:“方御医说双胎难辨,本宫无所谓是男是女,总归只要孩子康健便好。”   “这话就对了,什么都不比孩子康健更重要。”   瑾王妃立即赞同的点头。   别看她一天到晚小嘴叭叭的,她还真不大在意孩子是男是女,许是因为她生了两个儿子的缘故,如今她反倒更加喜欢女孩儿,所以平常她对栖乐是最好的,不过,她的喜爱也分人,比如家里的那些庶女,她就很不喜欢。   九月初九重阳宴。   文瑶已经搬回了清宁宫。   因着身子已经有些重了,宫宴之事便又交回到了戴权手上。   戴权带着册子到清宁宫来求见皇后,看见文瑶的肚子,面上也是露出担忧来:“娘娘生的太密了些,对身子可不好,若上了根底,怕是容易损伤寿数。”   “不碍事,方御医一直盯着呢。”   文瑶指了指自己的脸:“大人只看我的脸色,便知晓我还受得住。”   戴权叹息:“你也就是仗着自己年岁小,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他的关怀向来稀少珍贵,念叨几句后也就不再说了,先将宫宴的册子递到文瑶面前的矮几上:“这是按照往年的旧例拟的册子,娘娘且大略翻看一眼,心里有个数就成。”   文瑶便真应了他的话,粗略的翻看了一遍。   戴权不愧是纵横内宫几十年的老太监,这些事在他手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得,毫无难度。   文瑶看完了后,便直接将册子递了回去,询问起了锦衣卫的事。   提到了专业领域,便是戴权这样稳重的人,面上都不由露出自得来:“如今锦衣卫中已有人数已有三百,虽比不上鼎盛时期的龙禁尉,但也相差不远矣。”   文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戴权认真办起事来竟然这么厉害。   短短三年间,锦衣卫三百。   “大人,你可真是……”文瑶忍不住举起大拇指,对着戴权晃了晃。   戴权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谁能想到,在外面高贵端庄的皇后娘娘,私底下竟也是个活泼性子,他忍不住笑道:“咱家年岁大了,若不趁着能动弹的时候多给大皇子准备些人手,等日后老迈不能动弹了,想要为大皇子办事也是不成了。”   “大人还年轻呢。”   嘴上这么说着,文瑶却观察起了戴权。   这才发觉,戴权好像……真的是老了。   两年前还挺的笔直的背脊,如今都有些佝偻了,但他身上依旧清爽干净,身形虽然清瘦,却也是一副矍铄模样,他的身体虽然老了,但精神却很年轻。   “大人若实在劳苦,不若就退下吧,到皓儿身边去,给皓儿讲一讲内宫的阴私诡谲,也好过金尊玉贵的长大,不知民间的劳苦。”   戴权摆摆手:“无妨,咱家如今还熬得住。”   他忙惯了。   一辈子就没清闲过,这骤然叫他清闲下来,不是让他颐养天年,而是要他的命。   文瑶见他是真心的,便也不曾强求,只是到底心里留了个影子,晚上皇帝回来,便试探着问道:“妾身瞧着,戴权仿佛是真的老了。”   “是啊,他这个老货,倒是忠心了一辈子。”   皇帝如今对戴权的印象极好。   太上皇在位时,戴权对太上皇忠心耿耿,他当了皇帝后,戴权也是兢兢业业,从不将紫宸殿的消息往太极宫传,偶尔他与太上皇争吵时,戴权还会两方劝慰,仔细周全,为他和太上皇之间的父子情付出许多。   ————————   戴权快退休了,下章生娃   本章下面评论的话,可以参与抽奖,宝子们多多留言哦~   ————————————————————————————   晚上见~ [233]红楼(78):嚯,这个比之前那个嗓门还亮呢!   “戴权年迈,正盼着皇上施恩呢。”   文瑶绕到皇帝身后,纤纤玉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肩膀:“只不过,也不知晓夏公公学的如何了,能否接下戴权的担子,不过,想来戴权也不会不尽心教导吧,毕竟夏公公可是戴权的‘儿子’呢。”   ‘儿子’俩字文瑶咬的极重。   仿佛是在嘲笑,又仿佛是在提醒皇帝,别听风就是雨地拿了戴权的职务,得靠夏守忠徐徐图之。   当掌印大太监简单,但成为一个戴权这般能干的掌印大太监却很难。   文瑶的意思皇帝自然明白。   不就是想让戴权多教教夏守忠嘛,不过戴权确实能干,夏守忠才认干爹没多久,就有了十足的长进,举止有度,进退得宜,看起来俨然比万吉顺眼许多。   若是可以,皇帝也想夏守忠接手掌印大太监后,能够像戴权一样能干,能够完全接手戴权一切事务,而不是让他这个皇帝花时间去适应新的掌印大太监。   “夏守忠还是愚笨了些,不抵戴权合朕心意呐。”   皇帝被戴权伺候的太好,一想到要把戴权换掉,心里多少有点儿不乐意。   “这有什么,陛下点拨戴权一二,只说让他好好教,日后给他在宫外赐个大宅子,再赐些伺候丫鬟小厮,叫他能够暗度晚年便是。”   文瑶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紧接着趴在皇帝肩头,声音蛊惑地道:“伺候戴权的人都由陛下安排,这样也不必害怕戴权在外面胡言乱语不是?”   皇帝不说话,只手里把玩着桌上的两个核桃。   这核桃是正儿八经地,用来吃的核桃,而不是文玩核桃,所以手感上有些差,但盘起来那粗糙的感觉,反而别有一番趣味。   文瑶也不说话,戴权不放权无非是闲不下来。   可戴权放权后,完全可以继续管着锦衣卫,虽然幕前大权在握很爽,但幕后搅弄风云也很快乐啊,文瑶觉得,戴权完全可以抛弃皇帝,跟她一起搞事情了。   皇帝次日就将戴权和夏守忠叫到了紫宸殿。   戴权心里早有准备,夏守忠也得了提点,二人不卑不亢地接受了皇帝的盘问,最终定下了两年之约。   戴权尽心尽力教导夏守忠两年,两年后戴权出宫,夏守忠安排宅子和人手给戴权养老,实际上也算是行监视之责,毕竟戴权服侍两代帝王,知道太多皇家秘幸,皇帝是绝无可能允许戴权离开他的监视的。   戴权自然是感恩不已,对着皇帝便是一通表忠心。   夏守忠也是当场发誓,一定要当个孝顺儿子,好好孝顺戴权。   等出了紫宸殿,回了平素戴权休息用印的耳房,夏守忠才舒了口气:“还得是干爹,若咱们昨日不曾通气,今日怕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皇后娘娘的性子你该了解,她但凡提了一嘴的,咱们都得上心。”   戴权叹了口气,端荣还是不够机灵啊。   若是谦荣的话……可惜了,当初将谦荣送到了太上皇身边,否则的话,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甚至连脑子,都和他极像。   夏守忠一脸受教模样,额头上还有未曾擦拭干净的冷汗。   谁能想到啊,皇后娘娘早晨才和干爹说了‘致仕’之事,晚上话就已经递到了皇帝耳中,次日皇帝竟真的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   当真是雷厉风行,迅速非常。   “是,我记下了。”   夏守忠立即应下,日后他是再不敢怠慢清宁宫了,便是别的事情再匆忙,也得先把清宁宫的事办了才好。   戴权点点头,转身做到书案后面,又拿起折子开始看。   夏守忠看着戴权这样,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也难怪皇后娘娘想叫干爹歇歇了,实在是太忙太累了,偏他自己不觉得忙,不觉得累,当真叫人无奈的很。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愈发尽心的照顾了。   秋去冬来。   重阳宫宴结束后,下一场宫宴便是除夕宫宴。   文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如今整个清宁宫严阵以待,生怕皇后娘娘有一点儿不舒服,都知道双胎容易早产,但也知道,孩子在娘胎里多养一天,比生出来养一个月都要强。   就连皇上都有些宛如惊弓之鸟了,但凡半夜文瑶翻个身,他都得坐起来看看摸摸。   若说一开始他见色起意,为的是皇后的脸皇后的身子,可几年的夫妻做下来,皇帝早已习惯了文瑶,也爱上了清宁宫里那温馨祥和的日子。   娇妻幼子……   他是真怕文瑶在生产时发生意外,让他的好日子变成回忆。   文瑶的预产期是次年二月份,除夕宫宴自然是不能办了,于是一事不劳二主,戴权再次置办起了除夕宫宴,再一次拿起册子前往清宁宫禀告。   这一回文瑶接见戴权的地方在清宁宫那个大的离谱的暖阁。   戴权也看见了那大的离谱的肚子。   “娘娘的身子可好?”   便是戴权人老成精,这会儿也觉得心头堵堵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文瑶:“……”   她摸摸肚皮:“大人放心吧,方御医说了,双胎的肚子就是这般大,我好着呢。”   便是文瑶这般安慰着,戴权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这帝后感情不好他烦,帝后感情太好了他也烦,这皇帝也真是的,为何这般急色呢?   戴权又关心了两句便说起了正事,他做事想来靠谱,文瑶粗略的翻了一遍册子后,便放到一边不管了,一副对戴权极为信任的模样。   戴权也将自己和皇帝的两年之约告知了文瑶。   “两年啊……”文瑶叹息一声:“大人这两年也别太劳累了,两年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过呢,到时候皇儿正好蒙学,那些大人看好的伴读也该入宫了,到时候宫外就得靠大人周全了。”   戴权一听这话,顿时就高兴了。   他刚才听到‘大把的好日子’还以为自己要被荣养了,却不想听到后面,才发觉皇后娘娘是指望着他去宫外给大皇子办事啊。   早知道他和皇帝定什么两年之约啊!   他去宫外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好么?又不是没活儿干了。   戴权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文瑶:“你呀你,早早与咱家通个气也好啊。”   只是这话没有责备,只有些许无奈。   对于戴权来说,大权在握有大权在握的快乐,幕后搞事有幕后搞事的快乐,总归只要不闲着,出不出宫他都无所谓。   除夕宫宴文瑶没有出席,她的肚子太大了,从清宁宫到麟德殿也有好远的距离,哪怕坐着轿子也十分累人,更别说途中可能会遭遇的那些危险了。   皇后怀了双胎的消息早已都知晓了,所以皇后没出席宫宴,大家伙儿也都不意外。   只是叫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严贵妃也没出席宫宴。   据说是告了病假。   等宫宴结束,夏守忠就上前来,告知皇帝缘由:“严贵妃病的起不来身了,只怕是……不大好了。”   “皇后不是给拨了方御医?”   皇帝蹙眉,听到‘严贵妃’三个字,他的脸上便开始流露出不耐烦来。   “方御医说……贵妃娘娘病症在心不在身,心病还须心药医,否则的话,再多的汤药也是无用的。”   至于严贵妃的心病……皇帝可不会委屈自己。   “尽心治着吧,别叫冲撞了皇后,和皇后腹中的皇儿,给朕保住她的命,至少保到五月份。”   虽说严贵妃的死并不会引起什么乱子,但皇上还是不愿叫自己皇儿的生辰染上阴霾。   方御医得了命令,下狠手给严贵妃保命。   严贵妃竟真的好了起来,不过半月功夫,竟能起身在蓬莱殿花园里溜达了,这消息传到紫宸殿,皇帝听了不仅不觉得方御医医术要命,他只觉得严贵妃心机深沉。   不是说快死了么?怎么半个月就能去花园散步了?   过了年,京城里又多了一出戏,但这一次不是文瑶给的大纲,而是钟鼓司自己捣鼓出来的,以《五女拜寿》为蓝本捣鼓出来合家欢大戏。   文瑶很喜欢,整个过年期间连续看了四场。   新戏出了以后,忠顺郡王第一个响应,忙不迭地递了牌子,先从钟鼓司定了三天的戏,然后便将钟鼓司给自己养的两个小戏子给领了回去。   这两个小戏子学了很多戏曲的片段,声音十分的亮堂,还都是唱反串的。   唱小生的是个女子,唱花旦的是个小太监。   才到年初五,整个京城的勋贵都知道忠顺郡王从钟鼓司领回去两个唱戏极好的小戏子,整个正月,忠顺王府都是热闹非凡的。   文瑶没凑热闹,她在盘算着生产日期。   虽然对两个孩子不太公平,但文瑶还是在刚满九个月时,一个极其普通的早晨,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没有天地异象,就这么趁着皇帝去上早朝的时候,将两个孩子从培育仓里给取了出来。   等皇帝终于下朝的时候,才看见夏守忠站在侧门处,十分焦急地来回踱步。   夏守忠看见皇帝出了宣政殿,连忙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的颤抖:“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发动了。”   皇帝脚步先是一顿,随即便是急促地往前走。   出了侧门便是御撵,显然,夏守忠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皇帝上了御撵:“快,去清宁宫。”   其实不用皇帝吩咐,御撵的方向早已挪到了清宁宫的位置,只需要抬起来往前直接走便可。   御撵的速度平常不算快,但今日绝对迈出了火星子。   只是大明宫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宣政殿距离清宁宫再近,中间也隔着个紫宸殿呢,更别说还有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御院,平常觉得不算遥远的路程,此时不仅觉得路途遥远,还觉得时间漫长。   皇上心焦的厉害。   御撵一路急速往清宁宫去,等到了清宁宫大门口,还未来得及停稳御撵,皇帝便先跳了下去,他本就正直壮年,腿脚麻利的很,跳下御撵除了宫人们吓得跪倒一片外,他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一路跑到正殿门口,在外等候的宫人们更是跪倒一片,他还没来的及喊起,就听见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哇——”   孩子的声音响亮极了,一听就知道是个健康孩子,嗓门中气十足。   “什么?”   皇帝惊喜地回头看向夏守忠,仿佛不确定的问道。   夏守忠连连点头,刚拱手想要祝贺皇上,就听见产房里又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哇——”   嚯,这个比之前那个嗓门还亮呢!   ————————   生了生了!   在上章留言有抽奖,宝子们别忘了哈   ——————————————   明天见~ [234]红楼(79):皇儿这有一颗眉心痣。   两个孩子出生后,文瑶就直接闭上眼睛修炼去了。   一口气生了两个孩子,若还能生龙活虎的说话,那才叫奇了怪呢,正好生完孩子后鬼气又有了变化,她干脆一门心思去研究鬼气变化去了。   只是她这一睡,就睡了两天一夜,一直到次日下午才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就喊‘饿’。   归月看见她醒了,放下手里的托盘就跑了出去,声音里满是庆幸与喜悦:“皇后娘娘醒啦——”   很快,一群太医一起涌了进来。   归月跟在后面,一边哭一边给文瑶解释道:“呜呜呜,娘娘,你已经睡了两天一夜了,陛下都急坏了,一直叫太医在清宁宫里候着,彩云已经去膳房了,娘娘您别着急,先叫太医给您把个脉。”   文瑶点点头,面上还是一副苍白样子。   太医们鱼贯上前来把脉。   文瑶脉象控制的很好,单纯就是产后气血虚,再加上过于疲倦导致身体的自我修复,这才连续睡了很长时间,如今只需要好好坐月子,再将气血补回来就行了。   方御医忍不住感叹:“皇后娘娘的身体底子很是不错,生育了双胎还能有这样的脉象,可见平常养的便很好。”他年岁很大了,又经常来给文瑶请平安脉,自然知晓文瑶的身体。   他是真觉得很神奇。   这位皇后娘娘无论怀孕前身体上有什么病症,一旦有了身孕,那点子病症就会立即消失,就连孕期反应都少的可怜,他就没给皇后娘娘开过一次安胎药。   文瑶则是收回手,神情恹恹地说道:“若再不叫本宫吃东西,本宫恐怕就不大好了。”   两天一夜没吃东西,她是真饿啊。   方御医立即带着太医们告辞:“……稍后微臣会写一份温补的方子,娘娘到底气血有些虚,便喝上几天吧。”他是真怕皇后娘娘阳奉阴违,之前生大皇子的时候,他开的方子就没人去取过药。   文瑶应了一声后,方御医便带着太医们出去了。   彩云这才端着膳食上来。   一连喝了三碗鸡汤,那股子饿劲儿才算是散了,但其他膳食也吃不下了,摆了摆手,叫撤了下去,她才漱了漱口,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孱弱地问道:“孩子们呢?”   “回娘娘,二皇子和三皇子如今都在耳房里,奶姆们正伺候着呢。”   归月一边给文瑶戴上抹额,一边小声地解释道:“方御医给两个小皇子诊了脉,说小皇子们身体康健着呢。”   “康健就好。”   听到‘康健’二字,文瑶一副松口气的样子,然后便是喜悦的笑:“快,抱来本宫瞧瞧。”、   “是,娘娘。”彩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归月则投了张湿帕子给文瑶擦了擦脸,又给她抹了面脂,才将被子重新给她拉好了。   在生大皇子的时候,文瑶便已经习惯了这种废人式坐月子,所以接受度良好,等归月忙完了,奶姆们已经抱着两个皇子在等着了。   “放到这边来。”   文瑶往床里挪了挪,空出外边一大片地方。   两个奶姆上前来将两个小皇子放在文瑶身边,他们这会儿正呼呼大睡着,换了个地方都不知道,文瑶抻着身子仔细打量着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长得很像。   但除了极其相似的面容外,却也不容易将他们混淆。   二皇子一点眉心朱砂痣,针尖大小,红若滴血,三皇子则面无瑕疵,看起来玉雪可爱极了。   文瑶看了两个孩子后,不由有些疑惑,她记得她当初在三皇子右眼下眼睑好像戳了两个针尖大小的褐色小痣来着,怎么孩子脸上没有呢?   文瑶扒拉着三皇子眼皮反复看。   皇帝进来后就看见自家皇后正扒拉着小儿子眼皮。   “瑶儿?”   皇帝赶忙上前来捉住文瑶的手:“你在看什么?”   “皇上。”   文瑶抬起头来,面色还有些产后的苍白,额头上系着抹额,愈发衬托的她弱质纤纤,她说话都有些气短,但还是笑着解释道:“皇儿眼上有块胎脂,妾身怕他睁开眼睛再落入眼中,这才擦了擦。”   她也没想到,自己就扒拉了两下小老三的眼皮,就被孩子爹给看了个正着。   “交给奶姆做就是了,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得多休息。”说着,皇上将手里攥着的手给放回了被子里,又将她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文瑶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手却悄默默地想要往孩子脸上伸。   最后落在二皇子的眉心处:“皇上你看见了么?皇儿这有一颗眉心痣。”   “看见了。”   皇帝有些无奈地又伸手去捉文瑶的手。   都三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越来越调皮了呢?   但看见文瑶还有气力与他玩耍,一直高高提起的心到底还是轻轻落了下来,之前文瑶睡了两天一夜,他是真的担心她就此一睡不醒了。   所以这几日,虽然皇子们出生了,却不似大皇子出生时那般举国欢庆,反倒有些凝重沉闷之色。   这下子,哪怕皇帝没有宣之于口,大家伙儿也知道皇后娘娘生产后身子不大好了。   所以,今日文瑶醒来后,端荣刚到延英殿,他便知道是皇后醒了,所以当时也顾不得正在论政的大臣,直接将人喊了进来,询问皇后的情况。   在得知皇后无碍后,笼罩在大明宫顶端的阴霾才终于散开了。   “就这一点眉心痣,将他们兄弟二人给分开了。”   皇帝也是没想到,这两个皇儿看着相似,却又懂事地弄出点儿不同来,想来日后长大了,也不至于分辨不出兄弟二人来。   “陛下,这两个孩子瞧着比当初皓儿小点,他们的身子当真无碍么?”   “无碍。”   皇帝伸手捋了捋文瑶的发丝:“朕日日叫太医把脉,这两个孩子虽然小一点儿,但却都是康健孩子,只要能吃便能长,日后啊,不会比皓儿差的。”   “那就好。”   文瑶用自己的脸贴了贴二皇子的脸:“妾身只望他们能够健健康康就好。”   “好了,你如今刚刚生产,身体还虚的很,好好坐月子,至于皇儿们都有朕看着呢。”皇帝见文瑶脸色惨白还要强撑着关心孩子们,就心疼的不得了。   夫妻俩看了会儿孩子后,皇帝便略强势地要求奶姆抱走了孩子。   文瑶也装作虚弱的样子又睡下了。   皇帝一直等她睡着了,才又召来方御医,亲眼看着方御医诊脉,听方御医说了文瑶脉象后,才彻底相信文瑶的身体虽然有些虚,却没受什么损伤。   不过,方御医也警告了一句:“这女子生产到底伤身,皇后娘娘虽然身体底子好,但频繁生育还是不好,陛下当该注意些才好。”   这帝后感情好,时常在一块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怀上了,所以他必须多这个嘴。   “朕知道了。”   皇帝的脸色果然有些僵硬。   倒不是因为皇后暂时不能生的缘故,而是一种被人当面戳破私密事的懊恼。   好在方御医十分懂得适可而止,只点拨一句便告辞了。   皇后醒来了,皇上终于能为自己多了一对双胞胎皇子而高兴了。   皇后生了对双胞胎的消息很快传出了宫去。   很快,京城热搜就被这俩孩子给占据了。   据说这二皇子和三皇子长的极好,虽不似大皇子那般像极了皇后,却也是极其漂亮的孩子,只看五官也能看出未来定十分俊美,只不过,两个孩子同胎所生,长相极为相似,只怕是一出娘胎便没了继承权了。   ————————   文瑶这一睡,把皇上可吓坏了。   早上起来晚了,晚上多更点儿   ————————————————   晚上见 [235]红楼(80):这袭人给送回金陵去?   两个皇子的出生叫皇帝膝下一下子就富裕了起来。   洗三礼那天,来参加皇子们洗三礼的王妃诰命们,都被两个皇子的大嗓门给震了一下,各个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她们可都听说了,皇后娘娘生育两个皇子的时候,只怕是伤了身子,生产后睡了两天才醒过来,所以她们一直以为皇后娘娘生产不顺,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身体该不大好才是。   谁曾想,这两个小皇子倒是哭声震天,一听就知道是两个健康宝宝。   这么看来,母子三人竟只皇后娘娘一人受了些损伤啊。   不过,皇后娘娘如今平安醒来,膝下又有三个康健的皇子,日后哪怕不再生养,这后位也当稳固如山了。   这么一想,皇后娘娘还真是好命呢,皇帝摆明了要独宠不说,肚子也争气,三位皇子不算多却也不算少了,毕竟皇位只有一个,日后三个儿子传给谁都无所谓。   哦,不……   好像只能传给大皇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因为双生胎的缘故,天然就没有继承权。   也就是说,日后连兄弟阋墙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么一想,皇后这一脉也实在是太安稳了,除非以后出现一个新的宠妃,亦或者后宫再多几个异母所出的皇子来,否则未来的夺嫡之战将会是本朝自开国以来,最为平稳的一次皇位更迭。   不过……新的宠妃?异母皇子?   有了那样的皇后,皇帝真的能看上别人么?   除非……他们只能赌皇帝长寿,皇后年老色衰了,否则的话,皇帝怎会弃了皇后选旁人?   不管宫外怎样猜测,文瑶都在清宁宫中安逸的坐月子,皇上心疼她这次生产艰难,特意让她坐了两个月月子,好在在文瑶的据理力争之下,争取到了满月后可以恢复平常生活,只是不能见风,不能劳累。   而双胞胎也在一日一变,刚出生哪怕再可爱也是红皮猴子,如今满月的小娃娃玉雪可爱,皮肤奶白,像极了雪娃娃。   文瑶伸出手指点了点三皇子的脸颊:“这颜值,日后上了战场岂不是也要戴面具?”跟那个兰陵王似得。   系统出品的宝宝出厂设置都很高,说是白皮就是白皮,以后风吹日晒也不容易变糙,文瑶几乎能想象到,日后这两个宝宝上了战场,除却叫敌人闻风丧胆之外,还能得个玉面修罗的美名之类的吧。   文瑶想的挺好,甚至连未来儿子们穿着盔甲骑马的画面都想到了,结果一低头,就看见两个奶娃娃对着自己吐泡泡。   文瑶:“……”   慢慢养着吧,早晚有一天养成玉面修罗。   到了满月那天,文瑶没有露面,大家伙儿也都知道皇后娘娘要坐双月子,只有几个妯娌到房里陪着她说了会儿话,顺带着抱了抱两个小皇子。   瑾王妃面容有些憔悴,身形更加消瘦了,抱着二皇子忍不住说道:“这两个小殿下长得就像观音菩萨座下的小仙童似得,尤其这二皇子,眉心这一个小红点儿,就跟菩萨点的似得,真好看。”   “可不是嘛。”   诚孝郡王妃凑到瑾王妃身前,看着二皇子那可爱模样,就忍不住地搭腔:“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呢。”   二皇子明明和三皇子长得一模一样,可偏偏因为那颗痣,就是瞧着比三皇子漂亮。   “真希望我那大儿媳也能生个这么漂亮机灵的。”   瑾王妃手指轻轻拍着二皇子的襁褓,眼底里是止不住的慈爱。   “三嫂如今憔悴的,难不成世子妃这一胎怀相不好?”忠顺王妃想到前几日听自家王爷回来说的话,忍不住询问道,忠顺王府和瑾王府靠的近,两家有点儿动静都能知道。   “可不是嘛,你说说,我又没追着她要孩子,还劝她晚两年,不着急,她偏不,回娘家要了什么民间方子偷偷煎了药喝,这怀上了就开始闹,今儿吐,明儿晕的,我真是跟着折腾死了。”瑾王妃眉心蹙的很紧,心底怨气丛生,也顾不上眼前这些人是妯娌,只想将自己在家里受的那点儿怨气给发泄了。   “三嫂,不是我说你,若非你露出个想要孩子的想法,她哪里会那么着急有孕?”忠顺王妃抓了把瓜子,俨然已经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瑾王妃目光都黏在孩子身上,压根没看见其它几人那下意识的对视。   就连文瑶都被迫加入了八卦大军里,莫名和忠顺王妃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看见忠顺王妃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瑾王妃叹了口气:“哪儿啊,泓儿后院里有个妾侍有了身孕,她是着急了,泓儿那孩子也不好,我都说了,世子妃有孕之前不叫旁人有孕,那妾侍也是心大了。”   后宅主母都有控制子嗣的方式,多是调整侍奉的日期之类的方法,但这样的法子也不能完全保证怀不上,万一这个妾侍就是超绝易孕体质呢?   再说了,妾侍勾缠,男人就必须上钩么?   说到底,还不是泓哥儿管不住裤腰带?   “世子妃这一胎若是好,那妾侍和孩子还能有个好日子过,若是不得好,怕就是……”   到了瑾王世子这一代,就不必遵守宫里那一套娶小官之女为妻的规矩了,所以瑾王世子的世子妃的父亲是正二品户部尚书的嫡女,金尊玉贵的长大,父亲又是皇帝心腹,她自己又是正房嫡妻,要是把血性逼出来了,到时候拿捏一个庶出子轻轻松松。   若是庶出女儿更惨,日后随意婚配个非良人,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就是怕这个。”   瑾王妃不喜欢庶子庶女,却不代表她能眼睁睁看着世子妃嗟磨下头的小辈,毕竟那些庶出的也是她的孙子孙女。   文瑶叹息一声,对着奶姆使了个眼神。   奶姆立即上前行了一礼:“启禀娘娘,殿下们该吃奶了。”   “好,抱去吃奶吧。”   文瑶立即点头应下了。   奶姆们这才上前抱着孩子们去了另一处侧间里喂奶,瑾王妃还在喋喋不休,文瑶已经不想听了,这个世界嫡庶太过分明了。   等到文瑶出了月子后不久,就听闻瑾王府的世子妃小产了。   紧接着,就又听到皇帝在朝堂上斥责瑾王世子的消息,斥责的内容还是‘帷薄不修’,这个词十分严重,暗指家族内男女关系混乱,和原书中宁国府‘公媳扒灰’也不差什么了。   除了帷薄不修之外,便是纵容恶妾伤人。   皇帝不仅罚了瑾王世子,还罚了瑾王,瑾王回去后就直接一条白绫,将那妾侍和她腹中已经六个月,不知男女的孩子一并去了,除此之外,还将瑾王世子给打了三十板子,直接在床上趴了三个月。   别看瑾王平素一副老好人模样,真狠下心来,那是真下狠手。   甚至瑾王还放出话来,若再有下次,便收了世子妃做女儿,王府给准备嫁妆,给找个良人嫁出去,也好过跟了世子爷这么个无情无义,冷血恶劣的丈夫。   这一下子,直接把亲儿子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   因着瑾王府这风波,各家各户都开始严查男主子身边的丫鬟,也就是这么寸,袭人被查出来了。   她本就是因为性情稳重才被老太太拨给贾宝玉的,她长得一般,胜在温柔体贴,老太太只期望她能伺候好宝玉,晴雯才是老太太给贾宝玉准备的,伺候开荤的通房。   却不想,容貌娇妍,有些小骄纵的晴雯在勤勤恳恳地做着大丫鬟,老实本分的花袭人却破了身。   这下子,贾宝玉院子里直接闹开了。   要知道贾宝玉如今也才十二岁啊,毛都没长齐的年岁就失了精元,这不是故意勾着爷们坏了身子么?   袭人头发零散,脸颊上全是巴掌印,耳朵被撕扯的通红,耳垂因为戴了耳环,直接被扯裂开了,淌了不少血,身上翠绿的坎肩,肩头那处都被血染红了,这会儿正跪在荣庆堂里低着头哭呢。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脸色沉的厉害,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终日打雁,竟被个家雀儿给啄了眼睛。   贾宝玉身边的丫鬟,她就安排了袭人和晴雯两个。   袭人的兄嫂被控制在金陵,她给袭人的定位就是忠心大丫鬟,日后有了宝儿奶奶,袭人就是管家的姑子,晴雯娇俏,性情又娇俏可人,到时候能伺候好贾宝玉。   谁曾想……   王夫人捏着帕子抵着上嘴唇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老太太的意思,这袭人给送回金陵去?”   “怎么?你有别的打算?”   老太太如今看见袭人就嫌烦,这人简直是她眼光不好的证据。   “倒是没有,只是怕这丫头心思不正。”   说着话,捏着帕子的手放在小腹上,这一看似平常的举动,登时叫贾母眯了眯眼睛。   “先关到柴房去,一个月后,要是……就立即送走。”   王夫人这才点了点头。   她可不会叫这个小娼货肚子里带着货出去,就贾宝玉那性子,若袭人肚子里真有了,那必是要将人接回来的。   至于袭人走了,贾宝玉屋里的管事丫鬟。   王夫人眼珠子一转,回头就将麝月给提了起来,麝月和秋纹都是王夫人当初给贾宝玉挑的,麝月稳重,还没有多少小心思,比起满腹小心思的袭人,麝月才是王夫人最满意的,至于秋纹,小时候瞧着还好,谁曾想长大了却是个尖酸刻薄的性子,王夫人已经想着要趁着撵袭人的时候,将秋纹一并撵出去了。   老太太被气糊涂了。   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贾宝玉房里的事她竟不似从前知道的那么清楚了,新上任的麝月不似袭人那般,防人防的紧,她是早早排好了顺序,该是谁守夜便是谁守夜。   起初袭人走了,贾宝玉还哭了两场。   却不想才哭了没两日,薛宝钗就旧疾复发了,贾宝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贾宝玉求情的袭人,在来了月事的次日,就被强制性的扔上了前往金陵的船,直接被送去金陵找她哥哥花自芳去了。   本就是被采买进府的丫鬟,自然不像旁的丫鬟那般有老子娘张罗。   原书里配了贾宝玉十多年,最后嫁给了蒋玉涵的袭人就这样离开了京城。   等袭人走了几个月之后,贾宝玉突然又做了个梦,梦中颠鸾倒凤,贾宝玉这才想起来袭人的好来,奈何麝月无心做通房,晴雯虽喜欢宝玉,却还是个黄毛丫头不开窍,秋纹倒是想要服侍宝二爷呢,结果贾宝玉压根不喜欢她,甚至说她是还没嫁人就烂成泥的女儿家。   于是贾宝玉便哭嚎着要袭人。   王夫人发了狠,硬是拗着不肯将袭人接回来,结果第二天贾宝玉就病了。   最后还是老太太动了怒,亲自派人去金陵接袭人,结果却不想,这短短的几个月,袭人竟已经被花自芳给嫁了人,嫁的是金陵庄子上的一个杀猪匠,如今肚子里都怀上了,小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却还算和谐。   这下子,莫说贾宝玉痴呆住了,就连老太太和王夫人也都呆住了。   总不好叫人家嫁了人的丫鬟回来继续给贾宝玉当通房吧。   ————————   袭人离了大观园,麝月又是个没心思的,贾宝玉的桃花啊,一支一支一支的全剪掉   ——————————————————————   明天见~ [236]红楼(81):严贵妃薨了。   袭人被撵出去后不久,秋纹便也被撵了出去。   因为和贾宝玉的奶姆刘妈妈发生了口角,刘妈妈告到了王夫人跟前,王夫人正好不喜秋纹的性子,便一同撵了出去,只不过秋纹与袭人不同,秋纹是家生子,这所谓的撵出去,不过是从贾宝玉的院子调去了针线房里。   贾宝玉对丫鬟们是真的好,平素闹点儿小脾气他都能容忍,这也就导致了秋纹的乖张。   秋纹到了针线房没多久,就被管事的妈妈给狠狠收拾了一顿,但凡她作一点,就会被关进屋里用针扎,总归针线房里旁的不多,绣花针最多。   不过半个月功夫,秋纹就再没有了当初的傲气。   所以当听闻贾宝玉哭嚎着要袭人的时候,她是一边流泪一边捂着被子大笑:“活该,真是活该。”   她当初是发现了袭人和贾宝玉那事儿的。   袭人防人防的紧,尤其防麝月和晴雯,麝月长得比袭人好,性子也和袭人一样稳重妥帖,晴雯是二爷身边唯一一个小脚丫鬟,平素养尊处优,极少干活,主要管着二爷的针线。   只有她,性子不好,不得二爷喜欢。   所以袭人累得很了,才会叫她去照顾二爷,然后她便发现那床上的脏烂东西,她是未经人事,可她不是傻子,自那以后,她既看不起袭人,又嫉妒袭人。   如今她被撵来了针线房,袭人却被撵出了府去。   可见二太太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谁是那起子轻浮贱骨头,真真是活该。   袭人嫁人的消息传来,贾宝玉也不闹腾了,甚至还开始认真读书了,起初王夫人还有些高兴,觉得儿子终究是长大了,谁曾想,渐渐地,都发觉不对了。   贾宝玉确实变乖了,但他也变呆了啊!   他经常独自拿着诗书在廊下研读,读到一些凄美的诗句时便开始落泪,悲春伤秋。   麝月问了,他便回道:“袭人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如今被迫嫁了人,许是过上一年,亦或者过上两年,总归用不着几年,那花儿一样的女儿家,便要从珍珠变成了鱼眼珠子了。”   花袭人原名花珍珠。   贾宝玉这话倒是用的极妙,却也叫麝月听得鼻头发酸,心头发堵。   她想问二爷,既知晓女儿家嫁了人会变成鱼眼珠子,他又为何要了袭人的身子?二爷可知晓,若女儿家没嫁人便失了清白的话,下场不仅会变成鱼眼珠子,还会变成一个死人。   一个被沉塘的,背负‘荡丨妇’之名的死人。   麝月浑身发寒似得抖了抖。   愈发坚定了不做姨娘的心思。   京城这股子查丫鬟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五月份,文瑶都已经出了月子,带着两个新出炉的小儿子搬去了含凉殿避暑了,归月才拿了一本厚厚的《杂志》回来。   “娘娘,这可是内相大人叫龙禁尉里面几个文笔最好的,特意给娘娘归纳的。”   文瑶伸手,归月立即将《杂志》奉上。   才翻看了第一页,文瑶就来了兴趣,直接就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几分,这本册子说是《杂志》,实际上却是京城勋贵后宅的八卦大全,这《杂志》二字还是文瑶随手书写,笔迹随意,字体圆融,看起来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戴权得了这两个字,立即叫人用木雕版给照着刻了下来,如今就被印在这册子封皮上。   册子也是势利眼。   这第一页写的便是瑾王府的热闹。   瑾王作为现存的唯一亲王爵,自然受到了特殊待遇,戴权直接在瑾王府里安插了两个龙禁尉四个锦衣卫,所以册子上写的极其详尽。   原本还觉得皇帝在朝堂上斥责瑾王世子‘帏薄不修’有些过了。   可真看到详细过程,文瑶只觉得脏了眼睛。   那瑾王世子是个腰带松的,平常便是荤素不忌,来者不拒,宛如那贾赦,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那有了身孕的妾侍实际上只是世子身边的一个丫鬟,他们的关系宛如贾宝玉和花袭人,除此之外,瑾王世子还在后院和瑾王不受宠的小妾有了首尾。   这才是瑾王将瑾王世子脸皮撕下来扔脚底板摩擦的主要原因。   再往后翻,便是其他宗室的八卦,类似于瑾王府这样炸裂的却是极少有的,直到翻到了四王八公。   “好家伙。”   当真是直呼好家伙。   四王中,北静王府的篱笆墙扎的最紧,消息最少,南安王府因为远在南海,消息传递并不及时,但驾不住量大,一共写了四页纸,写的多是南安郡王儿子们的风流事,而这些儿子们……光《杂志》上记录在册的就有二十五个,更别说还有没记录在册的。   “这南安郡王是真能生啊。”   后宅三十多个小妾,几乎人人都有生养,生的最多的那个生了七个,哪怕夭折率再高,活下来的儿子也不少了,更别说,还有许多女儿。   南安郡王的这些子嗣们与海南当地的豪族联姻。   如今南安郡王在海南遍地姻亲,俨然已经成了海南的藩王了。   由此便可见,为何南安郡王吃了败仗后,茜香国要求送女和亲,南安郡王阳奉阴违找了养女和亲,朝廷也不敢说什么了,实在是朝廷对海南已经没有多少掌控力了。   再往后翻,八公家里也是精彩不断。   宁国府贾珍病愈后就开始骚扰儿媳,秦可卿与贾蓉夫妻感情不睦,如今竟与公爹贾珍有了几分郎情妾意的姿态出来,比起才十几岁,尚还青涩的贾蓉,贾珍这样的挺拔健硕,男人味十足的一家之主,仿佛更得秦可卿的青睐。   文瑶还是老鬼时就很奇怪,这贾珍与秦可卿之间到底是胁迫还是自愿。   如今看来,倒仿佛是贾珍先动了不轨之心,日复一日的攻略下,秦可卿也不可避免的沉沦了。   贾珍这人人品虽差,但能力却比贾蓉强上百倍,无论是清虚观打醮的统筹,还是后期大观园的建设,除夕祭宗祠对王熙凤管家手段的洞若观火,都可见这人虽是个烂人,却是有真本事的。   而秦可卿自嫁入宁国府后,便拿了宁国府中馈,家长里短,各处人情,她都置办的井井有条,就连强势的王熙凤都对秦可卿的能力十分认可,二人还做了朋友。   这样的秦可卿又如何看得上软烂怂包的贾蓉?   人皆慕强。   相处之下秦可卿动了心思也不意外。   但此事首恶当属贾珍,秦可卿年少不知轻重,难道贾珍也不知晓么?纵然日后二人产生了感情,也抹不去起初贾珍对秦可卿这个儿媳的轻视。   正因为看不起,所以才敢胡乱伸手。   书中对秦可卿有一句极其露骨的判词,‘情既相逢必主淫’,可见这对公媳间是真动了情的。   只不过,这样的感情世间不容,只要涉及了,下场也就注定了。   这个秦氏,已经走上绝路了。   文瑶继续往后翻,修国公府的兄弟阋墙,理国公府入不敷出,镇国公府想要和缮国公府联姻,筹谋缮国公府的偌大家业等等。   文瑶:“……”   “这京城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底下暗潮汹涌啊。”   文瑶忍不住地感叹道。   归月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文瑶:“这些都是大人收集的各个府里后宅的消息,娘娘怎会有这般的感叹?”   “只是有些被吓到了罢了。”   文瑶轻轻摇着扇子,为两个熟睡的小儿送去习习凉风:“以前只觉得这些个高门大户,各个瞧着光鲜亮丽,繁花似锦,谁曾想背地里却是烂泥塘,谁从旁边走一脚,鞋面上都要沾上泥点子。”   归月轻笑一声,倒是不敢搭话了。   有些话皇后娘娘能说,她们这些宫女却不能搭腔。   厚厚的一本册子文瑶不多时就翻完了,将册子递回给归月:“好好收起来吧。”   归月立即将这册子给收到了箱笼深处去。   在她关上箱笼盖子的一瞬间,鬼气一敛,那册子已经消失无踪,在文瑶的空间内安家落户了。   收藏的再好也比不上她的空间安全。   七月份,太极宫突然传来消息,说太上皇病了。   皇帝立即前去侍疾。   皇帝去了太极宫,文瑶便带着孩子们搬回了清宁宫。   结果太上皇那边还没消息传来,蓬莱殿却传来了噩耗,严贵妃油尽灯枯,这一回是真的逃不过了,严贵妃临终前什么愿望都没有,只想再见皇帝最后一面。   奈何皇帝在太极宫侍疾,实在回来不了。   文瑶无法,只得亲自走了一趟。   她与严贵妃二人之间并无仇怨,无论是严贵妃的封妃圣旨,还是她的皇后册封圣旨,都是太上皇下的,尤其还是严贵妃先册封为妃,她后经过殿选才成的皇后。   严贵妃可以怨天尤人,却不能怨到文瑶身上。   所以文瑶坐在严贵妃床前,看见的便是严贵妃那绝望不甘的神情。   “今日的我,便是明日的你。”   严贵妃已然很虚弱了,但她的头脑却很清醒,看着文瑶那张娇妍美丽的脸,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着:“你以为皇上如今独宠你,你便能一辈子高枕无忧了么?”   “皇家的男人都无情。”   太上皇无情,宠幸美人逼死了元后,还自诩深情,再不立后。   皇上无情,贬妻为妾,法理难容。   瑾王无情,为了个妾侍将嫡长子差点废了,那个孩子,也是他们夫妻情浓时生下的孩子,如今也是说厌弃就厌弃了。   文瑶一言不发,只静静的坐着听着。   一直到最后,她才问道:“太上皇病重,皇上无暇过来,你可有什么话要本宫带给陛下?”   严贵妃怔忪了许久。   “没有了。”   “再没有了。”   有些话,过了这个时间,过了这个情景,便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严贵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执着见皇上是为了什么?她甚至连想要询问的问题都忘了,只是单纯的执拗罢了。   “我与陛下的这段情啊。”   “就是孽缘。”   他们就不该做夫妻。   留下这句话后,严贵妃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严贵妃薨了。   到死都没能见到皇帝最后一面。   ————————   其实秦可卿的悲剧几乎是必然的。   贾珍起初对秦可卿绝对是见色起意,再加上秦可卿出身不好,贾珍可能本来就看不起她,正因为看不起所以才敢冒犯,谁曾想秦可卿不仅长相绝艳,性情更是极好,这才惹得贾珍真动了心   至于秦可卿,秦可卿是养女,秦业五十岁才得了秦钟,盘算年岁,可能四十多岁的时候,秦业去抱养了秦可卿,回来后没几年就怀上了秦钟,有了亲生的,对养女虽说疼爱,但绝对比不上亲生儿子,长久的寄人篱下不安感,会导致秦可卿天然更喜欢强势年长的男人。   贾蓉是个青瓜蛋子,且是个烂人。   贾珍也是个烂人,但他是真有本事。   两个烂人做对比,秦可卿自己的喜好偏向,再加上贾珍刻意勾引,这个越轨几乎是注定了的。   ——————————————————   晚上见 [237]红楼(82):“可愿日后陪着大皇子?”   严贵妃的葬礼是文瑶亲自给办的。   虽说皇帝的意思是交给戴权,但文瑶还是决定自己来办。   这是个可怜人。   无论她之前是多么的性情执拗,固执己见,可人死如灯灭,曾经的一切恩怨如今也都烟消云散了,更何况,文瑶与她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恩怨。   入宫后这么久,她怀孕两次生了三个孩子,严贵妃都没想过动手。   由此便可知她本质上也不是个坏人。   别说她心里怎么想,论迹不论心,至少,她是真没对清宁宫动过手。   至于皇后之位……   她确实得了严贵妃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可那又如何,权力场上,只有输赢,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如今她赢了,严贵妃输了,所以严贵妃得认。   那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会出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最终赢了,而她这个老鬼输了,那老鬼她也会认。   不过……   她大抵是不会输的。   毕竟她的目的是当太后,既然有人要抢她的皇后之位,她不介意一步到位,直接当太后。   总之殊途同归。   严贵妃的棺椁停灵大角观,设灵堂七七四十九天后,再迁出宫外沙河店行宫,等待妃陵园建设好再迁棺入地宫。   严贵妃无子嗣,只曾经养过昭阳公主几年,所以是昭阳公主守的灵,但因为公主年岁尚小,皇帝直接下了口谕,只叫公主每日守两个时辰,夜晚更是不准守在大角观。   所以,严贵妃这丧事虽然奢华,却也显得格外凄凉。   文瑶是皇后,只前三天每日早晨,带着大皇子到灵堂上给严贵妃上一炷香,全了严贵妃的体面后,便不好再在灵堂久留了。   只是,皇后给了贵妃体面,皇帝却没给。   他既没给严贵妃上谥号,也没死后追封,虽说贵妃不予特旨不给谥,可到底曾经也是王妃,连这点儿死后哀荣都不给,也可见皇帝的无情。   “原本皇上拟定了谥号‘贞’,只是……”   戴权将这些日子紫宸殿中,因贵妃薨逝而发生的事情告知文瑶:“只是皇帝听闻贵妃临终前与娘娘说‘今日的我,便是明日的你’,这番话叫皇上动了大怒,当时就将那道赐谥号的圣旨给毁了。”   因着临终前想见最后一面,却因太上皇病重而未能相见,皇帝待贵妃少见的存了几分愧疚。   偏贵妃临终前胡说八道,直接将这点儿愧疚给磨没了。   于是皇帝就真没给谥号。   虽说没有硬性规定贵妃必须给谥号,但严贵妃身份特殊,连她都不给谥号,未免看起来有些凉薄。   不过:“既然陛下不愿给,那便不给吧。”   反正又不是她名声有瑕,皇帝凉薄关她皇后什么事?   她可是亲自督办了贵妃丧礼呢,甚至还叫大皇子去给贵妃上了香,这阖宫里,谁都可以是凉薄人,唯独她这个皇后,是最厚道的皇后。   贵妃丧期,昭阳象征性得守了百日孝,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至于大皇子他们……就没有嫡子给庶母守孝的,但为表尊敬,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素淡的颜色,不再是从前的大红大紫,皇帝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当做了没看见。   太上皇的病一直到了八月份才好了。   好了后文瑶就带着三个孩子前去探望。   “咳咳咳……且不必来,免得过了病气。”   太上皇说话有些气短,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停顿了好几次。   “皇爷爷——”   大皇子往前小跑两步,想要像以前那般钻进帷幔中扑到太上皇身上,却不想才刚迈步子,就被谦荣给拦住了去路:“大殿下,陛下才刚刚病愈,如今身子尚且虚弱,可不能见风。”   若谦荣说怕过了病气,大皇子定会拍着小胸脯说自己不怕,可谦荣说太上皇身子虚弱,不能见风,大皇子便立即停住脚步,不再往前,可身子却是前倾的,满眼都是认真地问道:“皇爷爷多久能完全好起来?”   “呵呵呵呵,皓儿这是想皇爷爷了?”   太上皇见宝贝孙儿这般惦记自己,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只是明明该是开怀畅笑,这会儿的笑声却很怪异。   “嗯,想了,皓儿都很久没见到皇爷爷了。”   大皇子是真心想念太上皇。   他自出生会走路以后,便日常来回于太极宫和清宁宫之间,甚至他在太极宫里还有自己的寝殿,若非文瑶不许,说不定连太极宫前面的东宫都收拾好了。   他对大皇子的爱比起当年的义忠亲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起初自然是因为大皇子那张可爱的脸,可渐渐的,似乎也有了一些当年的移情作用。   太上皇这辈子,只照顾过义忠亲王一个孩子,后来的这些儿子都仿佛破铜烂铁似得,得不到他一个眼神,哪怕后来据说最得宠的皇上,当时也是柳贵太妃照顾的更多些,太上皇给予他更多的,是物质上的宠爱,像义忠亲王那样如同普通父子般的亲昵,是绝对没有的。   后来皇子们长大了,也都成婚生子封了王,但他们的孩子都在宫外,只逢年过节入宫一趟,自然和太上皇没什么感情,可大皇子就不同了,日日陪伴,太上皇的心也是肉长的,这样一个长得好,性格好,还聪慧的皇孙总在眼前晃悠,岂有不疼爱的道理?   “暑气燥热,父皇该去含凉殿避暑才是。”文瑶叹息一声,将大皇子揽到了怀中,语气中含着无奈,似乎对太上皇的任性很没办法。   “老啦……”   太上皇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膝盖,自嘲道:“朕这身子也不行了。”   “虽暑气入体,可也只是身子受不住了,朕这手啊脚的,却宛如踩在冰水里似得,难受的紧。”他与文瑶说话向来十分和煦,宛如普通老翁,丝毫看不出太上皇的威严。   文瑶体贴地立即说道:“儿媳给父皇做了两套护膝,平常膝盖疼了可以用上。”   太上皇也不意外文瑶知道他的病症,毕竟文瑶与皇帝感情很好。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风流了一辈子,竟生了情种儿子。   但随即又一想,若他当年得了皇后这般的绝世美人,他想必也是愿意独宠的,毕竟有了最好的,其它的便都是将就了,至于他当初为何和元后感情很好却还花心滥情?   这不是元后没皇后这样的容貌么?   他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太上皇如今再回想当年,已经能够冷静的剖析自己了。   “朕记得,你那大弟是今年的秋闱?”   “是。”文瑶知道太上皇说的是林文珏,今年刚好科举年,秋闱过后明年开了春便是春闱,不过林文珏年岁还小,若能考中举人已然是天赋异禀了,她可不敢奢想他明年能一举考中进士。   “若能得中,不若宣回京来入读国子监?”   “回禀父皇,妾身那大弟就读于凤凰岭万松书院,院长同其中的夫子皆为大儒,若大弟能够考中举人,到时候且看他自己是何意愿了,他到底在江南生活多年,想来也更适应江南的气候。”   太上皇点点头。   他倒是不意外皇后会拒绝,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国子监的夫子多是翰林院的兼任,于科举方面更有建树。”   他还想着等皇后的弟弟回了京,将人宣进太极宫来看看。   毕竟,那孩子可是义忠外孙女未来的丈夫,他这个做长辈的,总要考校一番才是。   文瑶还是未曾应下,只是回了句:“妾身到时候看看他更喜欢哪里。”   这话旁人说是大胆,文瑶说却无碍。   谦荣看着皇后冷淡的眉眼,再听着帷幔后面没话找话的太上皇,纤瘦的身子不由躬的更低了,他这一动,却惹了大皇子的眼。   大皇子挣脱了文瑶的胳膊,跑到谦荣跟前,歪着身子,头够到谦荣的脸下:“谦荣,你陪我到外边去。”   “是,殿下。”   谦荣立即跟着大皇子到外边玩去了。   文瑶也跟着起身告辞:“父皇,儿媳还有宫务要忙,便先回去了。”   “去吧。”   太上皇摆摆手,又咳嗽了几声。   文瑶带着归月出了正殿的大门,下了台阶就看见谦荣拿着个小藤球正陪着大皇子玩,文瑶的脚步顿住,看向谦荣,谦荣则抱着藤球跪在文瑶身前。   “可想回到你干爹身边去?”   谦荣行了个大礼:“婢子会一直陪着太上皇,直到……”太上皇驾崩后再回去。   “你心中有数就好。”   谦荣垂着脑袋不再说话。   文瑶又问:“可愿日后陪着大皇子?”   谦荣的身子一颤,随即不敢置信一般的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妍丽精致的脸蛋:“婢子……愿意。”   “很好。”   文瑶打量了一番谦荣的脸。   想到戴权所说的,谦荣和年少时的他极为相似,再想想如今戴权的脸,忍不住在心下感叹,当真是岁月不败美人,戴权到如今依旧是个漂亮的小老头。   想来谦荣老了,也会和戴权很像吧。   离了太极宫,文瑶也没回清宁宫,而是直接去了紫宸殿。   也是凑巧,文瑶刚进了紫宸殿的偏门,就看见从对面偏门漫步走进来的皇帝,显然,皇帝也是刚从延英殿出来。   “皇上——”   文瑶看见皇帝的一瞬间,立即露出高兴的笑来。   那股子兴奋劲儿,便是距离还远的皇帝都感受到了。   文瑶拎着裙子就朝着皇帝小跑过去,那雀跃的,丝毫不似三个孩子的母亲,反倒更像是青春年少的少女,可实际想想年岁,她也还没满二十岁,确实是少女的年岁呢。   皇帝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只觉得心头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   文瑶:吭哧吭哧给大皇子攒班底   太上皇:我这是什么大太监进修班么?但凡是个重用的,都要扔过来进修一下   ————————————————————————   明天见,抽奖在232章留言哟 [238]红楼(83):林文珺立即殷勤的像个小狗腿。   八月份。   天气依旧炎热,但全国各州府的乡试却已经快要开始了。   万松书院是江南府有名的书院,每年都会输送大批量考生前往府城考试,所以万松书院在府城是有自己住所的,那是一处三进的大院子。   只是,万松书院人员众多,便是三进的院子,几十间屋子,也没办法支持考生们每人一间房,再加上木造的房屋隔音有些差,所以环境算不上好。   万松书院一众学子下了马车,带队的夫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等人都下了马车,夫子才捋了捋胡须道:“家在府城,已经确定回家居住的学子们可以先回去了。”   很快,有七八人从队伍中走出来,对着夫子一拱手:“夫子,学生告退。”   “去吧。”   夫子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应道,临走前还叮嘱道:“注意身体,莫要贪凉,多用些清淡的膳食。”   “多谢夫子提醒。”   几个学生又是一拱手,这才转身准备离去,就看见道路尽头来了两辆十分华贵的马车,马车周围不仅围绕着一群随扈,还有几个下人打扮的仆从,队伍中的林文珏只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马夫旁边的,是自家的管家。   他立即快走几步,脱离人群,站到了最前面。   很快马车缓缓停下,帘子被一把拉开,从里面钻出个金尊玉贵的小少年来,只见他脸上满是惊喜,对着林文珏就扯着嗓子喊道:“大哥。”   “珺哥儿。”   林文珏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顿时展开笑容。   林文珺拎着衣摆就想往下跳,管家连忙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嘴里还喊着:“哎哟我的小主子欸,您可饶了老奴吧,万一崴了脚,小的回去可不好跟大人交代呢。”   林文珺被放在了地上,立即变成了平常那副端方模样,背脊挺得笔直,走路也是小四方步。   他其实是有点儿害羞的,毕竟他现在也不是小孩了,个子也不矮,结果下个马车还要被管家抱下来,多少觉得有些丢人,但没法子,老师就是这么紧张他,如今他出门老师都要给配备护卫,前簇后拥的,走在路上都唬人的紧。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扬州么?”   几步路的功夫,林文珏已经走到了林文珺的面前。   “我和老师告了假,特意来陪哥哥考试,顺便代老师向万松书院的父子们问个好。”   林文珏听了这话很有些感动。   他年岁毕竟也不大,虽说如今身份不同了,但上考场只能他自己去,旁人是给不了任何帮助的,所以此时看见有亲人来陪他,他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好,大哥带你去和夫子问好。”   林文珺点点头,小大人似得跟在林文珏的身后。   兄弟俩走到了带队的韩夫子面前,林文珏介绍林文珺:“这是家弟林文珺,如今拜师于巡盐御史林大人门下。”说着,又转头跟林文珺介绍道:“这是书院教导经义的韩夫子。”   “韩夫子好,我叫林文珺,多谢夫子们在书院中照顾我哥哥。”   林文珺立即对着韩夫子行了个学生礼,紧接着便上前攀谈交际了起来,比起书生气更足的林文珏,林文珺身上有很浓的官宦子弟味道,这是跟在林如海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形成的气场。   韩夫子一边与之攀谈,一边在心底暗暗赞叹。   这有爵位的性情纯善本分,没爵位的老二则养的机灵圆滑,再加上他们背景深厚,这兄弟俩未来不可限量啊。   院子里的小厮们出来带着各个学子进去安置,韩夫子则带着林文珺他们去了前院书房,至于林文珏的行礼,早就被林文珺带来人给放在了马车上。   笑话,林文珺都来府城了,他能让自己的亲哥哥住大通铺?   韩夫子考校林文珺。   林文珺的资质比林文珏还要更好些,再加上林如海对他可谓精英式教育,不仅自己上手教,平常陪着读书的也都是秀才和举人,甚至还请过没授官的进士来给他讲学过,如此一对一教导,自然比林文珏当初强上太多了。   韩夫子越教越喜欢,忍不住发出邀请:“小公子可愿入书院读书?”   “承蒙夫子厚爱,奈何我已经有了老师了。”   这老师和夫子不同的,林文珺未来可是要接林如海衣钵的。   韩夫子觉得有些可惜。   又寒暄了几句,林文珏才出面提了告辞。   兄弟里离了院子上了马车,一路往不远处的一户四进院落走去,等他们走了,一直暗中观察的学子们才互相交流了起来。   “文珏兄平素瞧着简省,未曾想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呢。”   “他也有些太过低调了,若非他弟弟来了,咱们怕也是不能发觉的。”   “这有什么,我早就知道了。”   “快说说怎么回事?”   “你们忘啦,当初他……”很快,林文珏带书童住单人间成了他是大少爷的证据,回头再看看大通铺似得房间,有人郁闷,有人破防,还有人一心读书,只盼着这回能考中举人,下回能去京城参加春闱。   林文珏回去后就沐浴更衣,将学生制服给换了下来,原本清凌凌一个小书生,立即变身成了贵公子。   等收拾好了,桌上膳食也都准备好了。   林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便一边吃一边说起了京城之事。   最后说到了婚事上:“大哥,我听说姐姐给哥哥定下了一门婚事?”   “嗯。”   林文珏点点头,想起书信中写的那个女孩的讯息,他的眉眼都柔和了:“阿姐说那姑娘明面上的身份是已故翰林之女,背地里却与皇家有些关联,宫中颇为关注,日后让我照顾好她。”   张雅云的具体身份文瑶没说,但林文珏能感觉出,能叫皇上如此上心的,只怕是某位王爷的血脉了。   “那哥哥就听姐姐的话,好好照顾未来嫂子。”   林文珺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给我写了信,说未来大嫂如今就住在林家祖地旁边的一处院子里,让哥哥这次考中举人回乡祭祖的时候,和未来大嫂好好培养感情。”   林文珏闻言,脸蛋瞬间爆红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文瑶不给林文珏写信的原因,青春期的小少年脸皮薄啊。   林文珏好好休息了三天。   三天后,轻装简行进了贡院。   林文珏手气不错,虽没抽中‘老号’,却也没有抽中‘臭号’,而是个不好不好的普通号,抽中臭号的就惨了,要闻整整三日的臭气。   林文珺日日坐在马车上在贡院外等着。   管家生怕热着国舅爷,天天叫卖冰人往院子后门处送冰,就为了在马车里支上两个冰盆。   三日后,林文珏僵着双腿从贡院里面走出来,早已在等候的小厮立刻上前扶住林文珏,林文珺则趴在窗边没下去捣乱,一直到小厮扶着林文珏上了马车,他才催促道:“快回去快回去,哥哥都臭了。”   林文珏:“……”   这臭小子。   “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林文珺立即皱了皱鼻子,他虽不是洁癖,但三天下来,身上的衣裳也像烂咸菜了。   林文珏回去后便用沐浴睡觉,一口气睡了五个时辰才幽幽转醒,等再醒来时,浑身都睡软了。   “哥哥,如何?”   林文珺扑到床边问道。   “等用完膳,我给你默卷子。”   林文珺立即殷勤的像个小狗腿。   半个月后,乡试放榜,林文珏榜上有名,虽不是解元,却也排在了第九名,而这次乡试,光万松书院便上榜十三人,霎时间,万松书院的名声更响了。   而这时候,林文珏的卷子已经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   看完榜单的林文珺则带着卷子回了扬州,打算交给自家老师看看,至于林文珏则带着乡试第九名的好成绩回锦溪林氏祭祖去了,临走前他前往银楼买了好些首饰,打算带回去给那位尚未公开赐婚的未婚妻。   文瑶是在放榜后五日收到林文珏卷子的。   收到卷子后她只看了两眼便放下了,等到皇帝来了,才将卷子递到他跟前去:“皇上快帮妾身看看,珏哥儿这策论写的可好?”   “朕看看。”   皇帝一听是林文珏的卷子,立即就来了兴趣,伸手就接过卷子看了起来。   林文珏年纪不大,写起文章来自然也就带了几分青涩,但偶有几个观点,却叫皇帝看了都不由眼前一亮,看完了文章后,皇帝轻笑出声:“珏哥儿虽青涩些,却也是个栋梁之材,好好培养,日后必能为朕分忧。”   “真的这般好?”   文瑶面上有些茫然,随即抬手揉了揉额头:“妾身看了只觉得枯燥头疼。”   “哈哈,这策论写的很不错,只是还需再多学两年,这样的水平参加春闱只怕便是能中,名次也不会太好。”皇帝虽只主持过一场殿试,还是当初刚登基时开的恩科,但几年皇帝做下来,看文章的眼光还是有的。   “倒不如多读三年,三年后参加春闱,若能入得了殿试,朕为他赐婚。”   至于赐婚人选,自然是那位张雅云姑娘。   文瑶闻言顿时笑开了:“那感情好,虽然珏哥儿三年后才能参加春闱,但妾身还是代他谢谢皇上恩典了。”说着,装模作样地行了个蹲礼。   “你呀你,如今也是促狭了。”   皇帝伸手一把将人拉到怀中来,又说道:“九月份江南贡品入宫,到时候你先带着孩子们挑选,剩下的再分下去。”   如今后宫中没了严贵妃,剩下的也只康嫔那边需要用些心,其它人倒是不必太过在意了。   ————————   在皇帝跟前挂了号,林文珏未来稳了啊!   ——————————————————————   晚上见~ [239]红楼(84):夏守忠直接恶心的想吐。   锦溪林氏这几日也是欢天喜地。   这次参加秋闱的只有林文珏一人,但只这一人,就考了乡试第九名,这可是锦溪一脉前所未有的好成绩,林文珏的书信传到锦溪时,几个族老便开了祠堂上香,又买了鞭炮放个不停。   欢快的氛围不仅感染了周围依附林氏而居的村落,也感染到了不远处的三进宅院。   张雅云如往常一般先给父母上香念经,等出来时就看见几个嬷嬷脸上隐忍的喜悦。   “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问道。   “姑娘,林家大爷乡试考中第九名。”秦嬷嬷连忙上前贺喜道:“明儿个就要回来了。”   张雅云先是一怔,随即脸颊便是一红,整个人都仿佛烧起来了似得。   自从母亲去后,她的生活便遭遇的极大的变故,先是扶灵归乡被族亲逼着出家,还未来得及适应就又突然还俗守孝,住的还是锦溪林氏旁边的宅院。   初来乍到一个陌生地,她很有些彷徨。   可后来嬷嬷说,她们是奉京城贵人的命令来伺候她,教导她的,甚至还暗示了,之所以将她送到锦溪林氏旁边居住,便是为了日后赐婚给承恩公世子林文珏。   自此,‘林文珏’三个字便被她放在了心上。   她连失怙恃,族亲待她更是如仇敌,如那无根浮萍飘荡于世间,如今好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又如何不期盼?   于是,等到林文珏回来开了祠堂上了香后,张雅云终于等到了他。   虽还未明旨赐婚,但他们未婚夫妻的名义已然定下,平常锦溪林氏对这座宅院也是多有维护,周边村民更是连靠近都不能,平常吃用也多是林氏族人帮忙采买。   “这是我为张姑娘买的一些首饰,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林文珏与张雅云坐在四面大敞的花厅中,二人中间隔着数米远,屋子里四大嬷嬷皆在,二人这次相见十分得体规矩。   张雅云打开首饰匣子,看见里面精美的头面,面上忍不住飞霞。   她还未及笄,这些头面暂且用不上,但林文珏参加乡试的同时还不忘给她带礼物,就可见他对这个婚事其实也是十分上心的。   只要上心就好。   张雅云腼腆地点了点头:“多谢林公子,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林文珏也有些脸红了,不过他到底小时候做过一段时日小厮,看人脸色的本能也没有忘,这会儿看见张雅云的情态,便知晓她对自己也是满意的,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未婚夫妻第一回见面,自然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但林文珏还是给了承诺:“三年后我会下场参加春闱,到时候……”   张雅云自然知晓林文珏的意思,只一副娇羞模样,叮嘱道:“苦读伤身,还望林公子能够好好照顾自己。”   “好。”   二人又寒暄几句,林文珏才出门回了族地。   族中摆了三日流水席,三日后,林文珏带着小厮坐上了前往京城的船,打算回京城去探亲,他也要和父母商议一下,接下来是继续在万松书院就读,还是另择书院。   万松书院虽好,但强在乡试,会试方面,还有其他更适合的书院。   自从水匪尽数剿灭之后,运河上夜间的行船也多了,林文珏乘的是漕运的运粮船,这运粮船大半装粮食,只有寥寥几间客房,是专门用来接待类似于林文珏这样的勋贵官宦子弟的。   毕竟孩子金贵,当父母的都怕孩子路上出事,漕运的船便是官船,至少安全是有保障的。   日夜兼程十五日便从姑苏到达京城。   林文珏下船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头重脚轻恍恍惚惚,承恩公府的管家早早便带着仆从在渡口等着,看见他一脸茫然地下了船,赶忙上前行礼,将人请上了马车。   林文珏实在是坐船坐累了,上了马车就开始小憩。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概一刻钟功夫,突然听到一阵高声咒骂:“……王八羔子……”   “黑灯瞎火……就派我去……”   “给我把他捆起来!”   随着一声怒吼,那咒骂的声音更加尖锐了起来:“……偷鸡戏狗,扒灰的扒灰……”   紧接着便是尖锐的女人声音:“还不赶紧打发了!”   那些污言秽语,隔着围墙都能听见,林家的马车本就低调,又黑灯瞎火的,那户人家也没发觉他们一行人,直到过了那条街,林文珏才掀开窗帘问道:“刚刚那户是哪家人家?”   “回世子爷,是宁国府。”   “宁国府……”   林文珏若有所思,若是旁人家他或许不知道,但宁荣二府,他可就太熟悉了,只不过,那骂人的女声却很陌生,他从未听闻过,只听她喊‘蓉儿’,便知晓她的辈分应该比贾蓉要高。   心里思索着是谁的新媳妇,手上却是直接拉上窗帘,缩回去继续小憩。   等马车进了承恩公府的后门,林文珏立刻睁开眼睛,下了马车一路往内院走去,接到消息的林之孝两口子早就在道林堂等着了。   林家根基浅薄,人口稀少,如今一家子也是不忌,前院后院互通,夫妻俩只要派人说一声,便可以直接出入了,不似荣国府那般规矩森严。   道林堂便是林文珏的院子。   夫妻俩是个疼孩子的,从来不拿乔,想儿子了就直接过来等,林红玉扒着院门对着外头望眼欲穿,等看见林文珏的身影后,立刻飞奔回了屋子:“爹,娘,大哥哥回来了。”   思念儿子的两口子立即朝门口走。   林文珏快步走进来,一进门就对着林之孝两口子磕了个头:“儿子给爹娘请安了。”   “快起来。”   阮氏看着儿子,眼底的笑意都止不住了:“好好好,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   林之孝也是满脸骄傲地拍拍林文珏的胳膊:“这次考的极好,爹很满意。”   林文珏被二人夸奖的抓了抓后脑勺,身上那点儿读书人气质顿时没了,宛如又成了当年的傻小子。   一家四口难得见面,说了好一会儿话,林文珏才问起了宁国府之事,他将听到的咒骂尽数告知了林之孝,林之孝沉吟片刻,才说道:“想来那媳妇该是荣国府贾琏的妻子,而她骂的那个,应该是焦大。”   焦大在宁荣二府十分出名,因为他对老宁国公有救命之恩,这年岁该荣养了才是,偏宁国府苛待,竟还要他做着马夫,也难怪焦大心下不忿。   林文珏想到那些污言秽语。   忍不住叹息道:“真是越发的不像话了。”   “与我家无关就是了,你今晚好好歇息,明日我带你进宫见娘娘。”阮氏早就得了文瑶的口谕,让林文珏回来便入宫去。   林文珏不由有些紧张,见姐姐倒是简单,但他是男子啊,在见姐姐之前,怕是要先见皇帝姐夫了。   于是夜里林文珏直接紧张的睡不着了。   次日。   皇上早早起身,蹑手蹑脚去了外间由人伺候着更衣,却不想才披上外袍,那整理衣裳的手就换了人,熟悉的香味袭来,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怎么起的这般早?”   等人转到身前来,皇帝伸手揽住来人纤细的腰肢问道。   文瑶挣扎了两下,从皇帝怀抱中挣脱了出来,手指灵活地继续系扣子:“珏哥儿今日要进宫,妾身实在睡不着了。”   “你呀,平时懒散,听到娘家兄弟来了就这么勤快,倒叫朕有些吃味了。”   “哎呀呀,这是嫌妾身平日里对陛下不上心了?”   文瑶给人扣好了扣子,又拍拍皇帝的肩头,垫着脚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这般上心总行了吧,竟和珏哥儿吃醋,陛下可真是越来越小了。”   一早得了美人香吻的皇帝走路都带风。   下了朝后便接见了林文珏,姐夫见小舅子,除了寒暄便是考校,只把林文珏背脊都问湿了,才放人去了清宁宫。   等到了清宁宫,姐弟二人相见,亦是一阵激动泪目。   情绪平复后,文瑶才问起林文珏平时课业,等问完了这些,又问起了张雅云:“……亲眼见过了可还满意?”   林文珏顿时脸色爆红。   张雅云容貌清丽,如今虽然稚气些,却也看得出来日后是个美人。   他自然是满意极了。   林文珏又说起书院趣事,最后才问起了择校一事。   “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回京城来读国子监,你自己看呢?”   若说适合,那肯定是国子监适合了,毕竟来教书的都是吃皇粮的教习,每过几日还有翰林院的翰林来讲学,论资源和论教资,肯定都是国子监最强,但国子监也有个问题,那便是荫恩的学子太多,学生质量良莠不齐,林文珏出身承恩公府,乃是外戚,只怕进去读书会被归为勋贵一众,到时候与那些膏粱子弟一同读书,只怕会被影响呢。   至于另一边纯清流小班教学,文瑶也怕林文珏进去了会被排挤。   林文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国子监读书。   “一来父母日渐年长,我该在身边孝顺,二来阿姐你在宫外也许有个跑腿的人,三来,久居京城也能更适应京城的气候,到时候参加会试也就不必害怕水土不服了,至于国子监中的那些纷纷扰扰,如今想来也不会有人为难于我。”   文瑶见他这么一会儿就做好了决定,显然也不是头一回想。   说不定在她开口之前,就想过进国子监读书的事了。   “你既然想清楚了,那便留在京城吧。”   等林文珏出宫后,她便立即将林文珏入国子监读书的事告知了皇帝,皇帝便立即派夏守忠走了一回,夏守忠去国子监办好了差事,便想着去槐花胡同收一波条陈,那里有个院子,是锦衣卫的据点。   结果刚进了胡同一会儿,就撞破了一桩丑事。   只见一个华服少年正在调戏一个穿布衣的男儿,门都未来得及关上,二人便直接纠缠了起来。   夏守忠直接恶心的想吐。   进了据点,他立刻叫人送茶漱口,缓过劲儿来才问道:“那边那院子里住的是哪家的?”   “那租院子的是金陵薛家的,人称呆霸王,至于另一个……他经常带些不同的人过来,也不晓得今日来的是谁。”   ————————   准备搞薛蟠   香菱快得救了   ——————————————   明天见~ [240]红楼(85):总之两个字,要钱。   呆霸王?金陵薛家?   夏守忠开始思索这‘薛’家是哪家,很出名么?   汇报的人眼珠子一转,立即上前提醒道:“就是那个,给江宁织造负责采买的皇商薛家,紫薇舍人的后人,老家主还在的时候,一直是给太上皇办事儿的,便是如今……”   这么一说,夏守忠立即就想起来是谁了。   江南是太上皇的钱袋子,两地织造更是太上皇的耳目,内相大人至今为止还掌控着龙禁尉,而龙禁尉监察百官,虽重点在京城,但江南那边也一直盯得很紧。   早年他跟着干爹身后,可没少帮着太上皇接收江南的条陈,而江南那边,太上皇的几道耳目中就有一道姓薛的,只不过啊,自从薛家老爷因为漕运水匪而亡故后,这金陵薛家也就跟着废了。   薛家二房的那个薛宥常年在海上寻找奇珍,压根不知道自己兄长是给太上皇办事的,如今接了薛家的产业,却是一张条陈都没递送入京过。   龙禁尉安排在薛家的暗线已经将痕迹抹除干净。   以后薛家就只是普通皇商了,也不知道这薛宥能不能扛得住每年织造府招标的辛劳,否则的话,这薛家败落几乎是能够预见的了。   不过……   “他怎么会在京城?”   “说是送妹妹入京参选公主伴读,落选后便在亲眷家做客。”   夏守忠:“……”   “这是他亲口说的?”   “可不是嘛,宣扬的到处都是,宁荣街那边都知道。”宁荣二府的篱笆墙漏的像筛子,薛家第一天到了荣国府,都没到三天,整个宁荣街都知道‘金陵薛姑娘入京是来参选公主伴读’的。   夏守忠直接给气笑了。   “这薛家是哪个牌面上的东西,竟敢攀扯公主?”昭阳公主四个伴读中,最差的都是翰林家的小姐,她一个前皇商家的女儿,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皇商虽占了个‘皇’字,可重点却在‘商’。   皇商就好似贵妾,商就是商,妾就是妾,不是添了个字就尊贵的。   夏守忠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几人:“这事儿怎么没上报?”   “这……”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领头的出来解释道:“公主选伴读,这京外回来的各家小姐那么多,今儿个你传出参选伴读的消息,明儿个她又报了名,这真真假假,咱们也不好一一去分辨,毕竟关乎那些小姐们的名声。”   夏守忠额角跳了跳,只觉得这群人还是得练。   真是傻的可以。   旁人家的小姐传出信儿来,那是因为人家有资格参选,这薛家传出信儿来,那就是纯粹碰瓷儿,用脚底板想想也知道,一个皇商,还是前皇商家的姑娘,压根没资格参选公主伴读。   这薛家说的好听是紫薇舍人之后,说的不好听就是个有些家资的普通老百姓。   “将这呆霸王的消息收拢一番,写成条陈递上来,速度要快。”   夏守忠直觉这呆霸王有些过于有恃无恐了。   所以他打算查一查这呆霸王的姻亲关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竟敢攀扯公主,当真是不要命了。   这般想着,夏守忠收了条陈,又吩咐了几条命令后,便悄无声息地回宫去了,回宫后先去跟回禀了皇帝,被皇帝放出来后,便忙不停蹄地去找了戴权。   “金陵薛家……”   戴权背着手在耳房里来回踱步,不过片刻,就将薛家的资料从脑海深处给提炼了出来:“紫薇舍人的后人,薛家有两房,长房薛实,娶金陵王氏女为妻,膝下一子一女,男丁名为薛蟠,诨名呆霸王。”   “金陵王氏?”   “九省统制,王子腾。”   “怪不得。”   怪不得这薛家胆敢攀扯公主,不曾想背后竟还真有个大靠山。   这王子腾确实是个有本事的,祖上官至都太尉,为百官之首,军政一体的牛人,王子腾继承衣钵,早早入朝做了太上皇心腹,之前一直是正三品的京营节度使,年初突然被皇上提拔,升官成了从一品的九省统制。   皇上厌恶勋贵,尤其厌恶忠心于太上皇的勋贵,这是王爷们心知肚明的事情。   从正三品京营节度使倒从一品的九省统制,看似升官,可实际上却离了政治中心,尤其在给王子腾升官之后,直接又下了命令,要求他奉旨查边去了。   如今王子腾已经出京巡边几个月,若将九省都巡边一遍,只怕没有个三五年是回不来了。   “他们一家子如今都住在荣国府里,为了个虚无缥缈,根本没可能选上的公主伴读,值得他们跑这么远?还厚着脸皮住在亲眷家?”   夏守忠表示十分不理解。   戴权其实从一开始就起了疑心,这会儿干脆吩咐道:“去查。”   “已经叫人去查了。”   戴权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王家,薛家之流不足为虑,他怕的是江南那边出事。   毕竟,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可还在江南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上皇退位,皇上登基,江南如今其实表面平和,背地里却是暗潮汹涌。   太上皇不肯松手,想依旧拿着江南税务供给自己,皇帝对江南却是虎视眈眈,国家财政,岂能将富庶的江南税收交给太上皇一人挥霍,江南的官员们如今也被两代帝王裹挟着,进不得退不得,只能拼尽全力自保。   锦衣卫要查人,那必定将人查个底掉。   不过三日功夫,有关金陵薛家的条陈就放在了戴权的桌案上。   关于薛家大房,条陈中几乎没有一句好话,全是薛蟠仗着家中势力欺男霸女的案子,薛实还在时,薛蟠就有点儿纨绔迹象了,但由于薛实太忙,疏于管教,偶尔下了狠手管教,还被溺爱儿子的王氏阻拦,后来薛实过身,薛蟠就彻底没了管束,愈发的放浪形骸。   打死冯渊不过是他做的那些恶事中极小的一例,之所以被着重笔墨,不过是因为冯家不肯善罢甘休,非要对簿公堂罢了。   但有王子腾保驾护航,薛蟠之事甚至都没传到荣国府中就被摆平了。   荣国府那些个傻的,还真以为薛宝钗是为了参选伴读之事入的京,丝毫不知道,自从那薛大傻子进了族学,本就混乱的贾家族学如今都快成了粪坑了,里面漂亮清秀的贾氏族人和书童们,皆被薛蟠得过手,就连那宝贝凤凰蛋贾宝玉,也在花袭人被撵回金陵嫁人后,开始朝着身边的书童下手了。   王夫人千防万防,却没防住贾宝玉是个荤素不忌的。   戴权看了一眼就觉得脏了眼睛。   将条陈烧了后。   戴权眯了眯眼睛,想到了王子腾奉旨寻边之事,立即起身去求见了皇帝,将此事直接上达天听,不过半个时辰,他再回来时已经手握圣谕。   ——严查薛蟠。   既有了皇帝命令,戴权做起事来也就不必畏手畏脚。   薛蟠之事证据确凿。   金陵那边给薛蟠的解决办法是用死囚替代薛蟠,那么法理上来说,薛蟠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如今一个‘死人’入了京城,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如此隐姓埋名,是否有不臣之心?   不过一瞬间,就将罪名罗列好了。   戴权想也没想,直接下令道:“将人押了关进龙禁尉监牢。”   “是,大人。”   夏守忠立即吩咐下去,薛蟠晌午进了戏园子,都没到用午膳的时辰,就被一伙人在戏园子中拿下,直接关进了龙禁尉监牢去了。   夏守忠还是个促狭的,故意留下了破绽,将那个薛家小厮给放了回去。   薛家小厮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又听闻旁边的听客口中言语‘龙禁尉办事’、‘宫里拿人’、‘不死也要脱层皮’这样的句子,吓得哆哆嗦嗦地飞奔回了荣国府。   而薛姨妈听说薛蟠被龙禁尉给拿了,当时就眼睛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薛宝钗也是脸色惨白,霎时间浑身冷汗直冒。   龙禁尉。   这不是金陵那些酒囊饭袋的官员,而是皇帝的鹰犬,他们为什么要抓薛蟠?   薛宝钗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薛姨妈已经醒了,醒来后便是嚎啕大哭:“这个孽障,我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结果他嘴上答应,却还是犯下大错……”   薛宝钗也慌,但是看见母亲这样,又不敢太慌,只直接上前劝道:“妈,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得立即想法子救哥哥才是,那龙禁尉里面酷刑无数,不死也会脱层皮,哥哥养尊处优这么多年,那里吃得了那样的苦头,你还是赶紧给舅舅写封书信,再去找了姨妈,求姨父去打听打听,哥哥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   “对,对,该写信给你舅舅。”   薛姨妈立即起身擦干了眼泪,铺开信纸就让开位置,薛宝钗执笔,薛姨妈在旁边哭,不一会儿就将信给写好了,差人送去了王家,请求王家舅母将信递到王子腾面前。   王家舅母本就对这个小姑子不喜,干脆嘴上答应了,手上却扣下信件,先派人去京城中打听去了。   薛姨妈派人去送信后,又叫薛宝钗取了五万两银票,用匣子装起来,换了身衣裳带着丫鬟往荣禧堂去了,若是娘家哥哥还能帮衬一二,那她这个姐姐,便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银票开道,只怕难以打动她。   也是凑巧,王夫人刚送走了忠顺王府的长随。   这长随被贾元春用银子收买了,帮衬着往荣国府递了一封信,信中满是贾元春的哭诉,王爷待她不喜,她失了宠爱后在王府举步维艰,如今连买个脂粉的银子都没有,这些年,但凡口袋里有个几两银子,全部用来买补药了。   如今她身子好了,适合受孕,她打算振作起来,好好打扮,好好争宠,所以希望家中给予支持。   至于支持多少……   三千两不嫌少,一万两不嫌多。   总之两个字,要钱。   ————————   大家昨天中奖了么   其实我觉得,原著里宫里的太监对荣国府三番两次的要钱,也是荣国府的催命符   看原著贾元春,其实我一直觉得她拎不清   本章含瑶量为零,下章出场   ——————————————————————————   晚上见~ [241]红楼(86):他难道不知江南混乱么?   王夫人愁啊。   自从这个女儿嫁入王府,便着了魔似得要生个孩子。   当然,她也知道,孩子才是元春在忠顺王府立身的根本,有了孩子日后甭管孩子能不能继承爵位,至少这孩子是皇室血脉,她的元春又是大年初一所生的贵重命格,她的孩子自然也是天资不凡,只要这孩子足够出色,忠顺郡王这个当父王的,总会为孩子做打算。   一旦这孩子出息了,难道还怕日后不帮衬亲舅舅?   可问题是,家中也实在入不敷出了。   她当初本就因为公中没多少钱了,才将管家权交了出去,如今虽还有人在库房做账房,可那吴新登却和那林之孝一样难缠,将账房管的滴水不漏,周瑞连伸手都不能。   王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动用自己私库的,那是她立身的根本,再加上她日后还要留一些给宝玉,当初元春嫁入王府时,也清了一波,凑了十万两给元春做嫁妆。   这才几年啊,元春竟将那十万两银子用的一干二净。   若是能得了老太太的私库钥匙……   王夫人开始动歪点子。   正想的入神呢,就听见丫鬟进门来报:“太太,薛家姨妈过来了。”   “快请进来。”   王夫人眼珠子一转,语气瞬间热情了起来,尤其在看见薛姨妈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上托着个小木头匣子,那语气就更热情了:“这天气这般炎热,不早不晚的,你又何必顶着大太阳过来。”   薛姨妈憋着泪意呢,哪里敢多寒暄,只吸了吸鼻子:“我这心里头,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话一出,王夫人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立即使眼色给金钏和玉钏,让她们将房里的丫鬟们全部都带出去。   很快,屋子里就清空了,偌大的屋子里寂静一片,只听见薛姨妈止不住的哭声,她将今日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了王夫人。   而王夫人一听说薛蟠竟是被龙禁尉给拿了,顿时就脸色大变。   原本对木匣子里的五万两银票还动了心思,此刻是再不敢碰了,只连忙将匣子给盖上,推到薛姨妈跟前去,声音都跟着发颤道:“那个混账膏子,只以为京城还是金陵么?这龙禁尉乃是皇上身边的戴内相亲自掌的,莫说你家那混账,便是得了爵位的大老爷,那也是说拿就拿,就连太上皇膝下的……”王夫人伸手,比了个‘四’来:“都是在那大牢里丢的性命,你这求的事,我实在是办不了。”   薛姨妈一听这话,泪水更是扑簌簌地落下。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啊……”   “你可曾写了信给二哥了?”王夫人又问。   薛姨妈连忙点头,仿佛抓到救星一般地急迫说道:“我叫宝钗写了封信送回去给了嫂子,请她往二哥跟前递过去。”   “只怕是递不过去了。”   王夫人叹息一声:“这事儿瞒不住,只怕如今京城已经传遍了,二哥年初刚生了九省统制,奉旨巡边,轻易不回京中,嫂子只需拖上一拖,拖个半月功夫,这信便是递到二哥跟前也是无用了。”   “嫂子她……”   薛姨妈猛地站起身来,见王夫人眼神坚定,她骤然膝盖一软,颓然地跌坐了下去。   是了,若嫂子当真对她无意见,又如何让她住在荣国府这么久,按理说,她回京城投奔娘家,便是久居荣国府,王家也该派人来接了两个孩子回去陪伴老太太才是。   薛姨妈只觉得此时此刻心都跟空了似得。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二哥根本不是被皇帝派去巡边,而是他自己主动请缨,就为了避开他们一家子。   王夫人不动如山地坐在一旁,将薛姨妈的六神无主看在眼里,等她身子都忍不住颤抖的时候,才又开了口:“不过,我倒是可以叫老爷往二哥跟前递封信去。”   薛姨妈猛然侧过身,不敢置信地看向王夫人。   随即她一把攥住王夫人的手:“姐姐,此事你一定要帮我。”   “好说,只是……”   薛姨妈见她停顿这一下,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连忙将木头匣子推到王夫人面前:“这五万两银子留给孩子们买零嘴儿吃。”   她这会儿慌的不行,却还要说些粉饰太平的话。   王夫人这才点了头:“也好,我立即叫人去前院请了老爷来,只是……信送出去简单,二哥愿不愿意帮忙就不好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管帮这一回便是,我也知晓那龙禁尉大牢门槛高,平常人家难踏足,但若叫我这般眼睁睁地看着那孽障去死,却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我家老爷已经去了,薛家大房就这一根独生的根苗,他还未曾留下个一子半女来……”   薛姨妈已经慌的语无伦次了。   王夫人叹息一声:“天底下做父母都是一样的心肠,你赶紧回去叫宝钗再写封信来,要快,耽搁的时间都是蟠儿的命。”   “好,好,我现在就回去。”   薛姨妈连忙擦干了眼泪,带着人就忙不迭地回去了。   王夫人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好半晌之后才将木头匣子给收了起来,打算过两日那长随过来时,先匀出个五千两给贾元春送过去。   将木匣子收好了,她才打发了绣凤去前院请了贾政来。   贾政回来后,得知薛蟠的胆大包天如何愤怒暂且不提,只宫里,戴权已经拿到了薛蟠的所有口供了,那薛蟠着实不是个硬骨头,龙禁尉三十六道刑罚,第一道鞭刑还没受几下,就将自己曾经做下的恶行尽数招了,事无巨细,就连七岁那年撵鸡的事儿都讲了。   这一沓子供词中,光人命就牵扯了二十六条。   其中二十五条都是贫苦百姓,有家中貌美女儿被相中,然后被强占了身子投井自尽,怕闹出事来私下里派人解决的,也有那清秀男子不堪受辱,想要与那薛蟠同归于尽,却被失手打死的,还有薛蟠去收租子,水患灾荒年硬是抢走了人家所有口粮,逼得人家卖儿卖女还不够,自己活生生饿死的。   总之……罄竹难书。   唯一一个家族有些势力的冯渊,还被用死尸换了身份,逃窜到京城来继续当大少爷享福来了。   戴权将这些供词送到含凉殿皇帝跟前时,文瑶恰好就坐在旁边。   皇帝只看了一页,就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文瑶被吓了一跳,连忙拍拍胸口:“这薛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竟叫陛下生气成这样?”   “你看看。”   皇帝说着,将那一沓子供词往文瑶跟前一推,因为生气便用了些力气,那些纸直接滑开,在桌面上铺了一大片。   文瑶伸手将供词理好,才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然后皇帝就看见自家皇后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难看,最后:“啪——”   “真是不知所谓的混账东西,这样的渣滓竟然还能苟活于世,那金陵知府是眼瞎了么?还是脑子不灵清,去,将这供词送太极宫给父皇看看去,看看他都给江南选的什么好官员,竟纵出这样的混世魔头出来。”   文瑶气的直接叉着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她美目含了怒火,一张脸似嗔似怒,来回踱步的步伐极快,心口更是起伏不定,显然是被气的狠了。   本来还很生气的皇帝,看见皇后气成这样,心底那点儿怒火霎时间就熄灭了不少。   只是此起彼伏。   皇帝的怒火尽数转移到了文瑶身上。   “啪啪啪啪——”   文瑶气的又拍了好几下桌子,仿佛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   只是那一下下的,叫皇帝的眉心都跟着跳。   “好了好了,不气了,为这起子小人生气不值当。”   刚刚文瑶劝皇帝的话,尽数回旋镖到了自己身上。   皇帝拉着文瑶的手,将她禁锢在怀里,手捏着她刚刚拍桌的手轻轻的揉着:“你说你,生气归生气,何必伤着自己的身子。”   先是责备一番,然后又开了口:“不过你的法子到也是个办法。”   说着,他敲了敲桌面,吩咐戴权:“将供词誊抄一遍送去太极宫,原供词直接留档。”   戴权:“……”   奴婢的命也是命啊。   但既然是皇帝吩咐的,他也只能照办了。   于是速度极快的收拾好了供词,准备趁着天还没黑往太极宫走一趟,不过他刚准备告退,就被皇后喊住了。   “戴公公,需好好探查这供词里出现过的人,看是否有那还活着的,可千万莫要一时疏忽,再叫那薛家人狗急跳墙,误了旁人性命。”   戴权虽不知文瑶为何多这一句嘴。   但既然文瑶吩咐了,他自然是要去办的。   “喏,婢子立即叫人去查访。”   戴权带着一沓子供词脚步轻快地搞事情去了,文瑶却是靠在皇帝怀里嘤嘤哭泣:“以小见大,可见那江南的官场上上下下沆瀣一气,否则,不过一个皇商的子嗣,就能干出这样捅破天的大事来,他这样的手段,便是到了京城都没这么狠心的。”   皇帝叹息,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安抚道。   他难道不知江南混乱么?   自从文瑶当了皇后之后,林如海便彻底站在了他这一边,每个月两道密折,月月不落地送到延英殿去,其中所书写的江南事态,多是严峻残酷的状态,就连巡盐御史府,也是查出过好几次下毒事件。   也多亏了宫里的嬷嬷能干,对付这些手段也很有经验,否则的话,林如海两口子只怕早就中招了。   只是太上皇不愿意松手江南事务,他便是有万般雄心壮志,也是难以夺权。   他都已经是皇帝了,涉及到江南竟还这般难。   皇帝想想,多少也是有些唏嘘。   ————————   王夫人真的特别会捞钱,我看电视剧,真的,她模棱两可的给个很容易达成的承诺,就从薛姨妈手里捞了很多银子   薛姨妈就好像那个被画大饼的大冤种,书里一直在往外掏钱,最后自家掏空了,娶了个夏金桂回来,想掏儿媳的嫁妆,结果娶进门一个天魔星   ——————————————   明天见 [242]红楼(87):她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这一晚上,夫妻俩都没睡好。   都跟摊煎饼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叫人掌灯,二人拿了个棋盘,就这么坐在帐子里下起了……五子棋,原本是要正经对弈的,但文瑶不想大半夜的动脑筋,于是干脆下起了五子棋。   这个不费脑,随意落子,没有规则,反倒叫二人沉下了心来。   “江南啊……”   也不知下了几局,突然,皇帝将手中白棋子一扔,身子往后一仰,手抻着床板仰头叹息了一声。   文瑶知道皇帝心中苦闷,也不说话,只将棋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到棋盒里,等到收拾好了,才招呼人进来将棋盘给取了下去。   等宫人退下后,皇帝才又躺下了。   文瑶也跟着躺在了旁边。   夫妻俩都没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突然捋着文瑶的头发问道:“你还记得没入宫前的日子么?”   “记得。”   原主自小在荣国府中长大,从未真正见过民间,可老鬼不同,老鬼自小生于贫苦之家,后成了鬼之后,更是见识过很多,所以编造些生活经历手到擒来。   于是文瑶便说了几件趣事。   只要皇帝想听的那些,她却是什么都没说,毕竟她只是个闺阁女儿,那些风风雨雨是飘不到眼前的,若她真的说了,反倒惹人怀疑。   皇帝听着那些民间趣事,也想起自己寄情山水的那些日子。   “偷得浮生半日闲,其实比起这朝堂,朕更爱那山野。”皇帝矫情地感叹道。   文瑶:“……”   要真喜欢山野,你当什么皇帝啊!   虽然这皇位看似是捡漏来的,可文瑶才不信皇帝当王爷时对皇位没有心思,否则怎么就那么恰好,所有事情最后得利者都是皇帝呢?   不过,他既然说他喜欢山野,那日后就多带他去看看山野吧。   皇帝这个重担,还是交给帝王宝宝来扛比较好。   文瑶支起身子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皇帝:“真的么?”   “真的。”   被美人这般灼灼看着,便是心里不是这般想的,面上也一副认真模样。   “其实妾身也喜欢,妾身还记得幼时陪同母亲前往庄子上游玩,说是庄子,其实就是农庄,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农田,每日晨起,推开屋门,都仿佛能闻见青草香……”文瑶将乡间生活说的趣味丛生。   皇帝是真喜欢山水,当然,也是真喜欢当皇帝。   文瑶说的有趣,他听的认真。   最后看着文瑶眼中满满的怀念,忍不住说道:“日后朕带你去行宫游玩,那边好山好水,可比宫里有意思的多。”   “说起行宫。”   文瑶翻了个身,趴伏在皇帝心口:“妾身还没见过陛下潜邸呢。”   “那等有空,朕带去出宫去玩。”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想着,得提前叫人去将正院重新修缮一番,否则皇后去了,入目的却全是严氏的东西,岂不坏了他们夫妻感情?   夫妻俩从江南说到京城,宫外就却闹翻了天。   因着文瑶的提醒,龙禁尉连夜出击。   第一站去的便是荣国府,谁叫薛蟠犯事大多是在金陵,到了京城后反倒再没闹出过人命官司来。   许是冯渊死后,冯家的反应叫薛蟠心下有了忌惮,亦或者是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所以暂且按捺本性,也可能是京城权贵众多,街上随便一个人都可能是某个高官的亲眷,叫薛蟠不敢闹事。   总之,薛蟠到了京城之后,除了桃色之事,还未来得及沾上血腥。   所以龙禁尉查明苦主去向后,便直奔荣国府,一群穿着龙鳞甲的人围了梨香院,最终从里面带出了一个丫鬟,这个小丫鬟年岁不大,顶多十五岁,虽梳着少女的发髻,可在薛蟠的供词中,这丫头已经被收房两年了。   畜生啊!   直到内情的领队看见纤瘦单薄的香菱后,更是在心底咒骂了一句。   “姑娘莫怕。”   冷硬的领队憋了半天就憋出了四个字。   结果香菱就被吓得一哆嗦,肩膀和脖子缩的更厉害了。   领队:“……”   行吧,他还是办正事要紧。   于是领队抬起右手,轻轻往前一挥:“来人,带这位姑娘下去。”   很快,从人群里走出两个仆妇来,一左一右地扶着香菱的胳膊,她们皆是面容慈和之人,身上又穿的是明亮温柔的颜色,香菱看见她们后,心底那点儿慌张立刻就消散了些。   “姑娘莫慌,那薛蟠犯了事却与你无关,你是苦主,稍后到了大人跟前,你只管实话实说即可。”左边的仆妇温言劝慰着。   香菱连忙点点头。   心底虽然害怕极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太太和姑娘……”   “陛下恩德,祸不及妻儿,更枉论老母和妹妹,你只管放心便是,好好跟咱们离去,日后得了自由身,说不得大人还能帮着姑娘寻到家人,到时候一家子团聚,不比为奴为婢来的强?”   家人……   香菱的表情不由有些恍惚,自她有记忆以来,便跟着拐子东奔西走,那拐子见她貌美,便将她当女儿似得养在身边,养了几年后终于插草自卖……这么多年来,她早已忘记了被拐之前的事情,她真的还能找到家人么?   而家人,又真的会接受她么?   香菱忧心忡忡的跟着仆妇们走了,找到苦主的领队则带着龙禁尉‘呼啦啦’地一阵风又走了。   薛姨妈和薛宝钗躲在屋里,一直到脚步声尽数消失,才等来了躲在角落里看了全程的莺儿,莺儿自不会隐瞒,当然,她也不会添油加醋,只如实将外面的场面给描述了一番。   薛姨妈当即悲鸣一声:“冤孽啊,我就知道那是个丧门星,若不是为了她,咱们又怎会千里迢迢到京城来,你哥哥又哪里会被翻出旧案来,便是当初金陵的监牢也好过龙禁尉的牢狱,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由着那知府判了你哥哥流放,大不了咱们母女俩带着家财远远地坠在后面,也好过如今生死不知啊。”   薛宝钗也是哭。   她便是再聪慧,如今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两日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这龙禁尉办事也是不讲武德,丝毫不管他们住的是荣国府,也不管她们孤儿寡母两个女眷,就这么直接举着火把围了院子。   这种秀才遇到兵的憋屈感,莫说薛宝钗感觉到了,就连荣国府的两位老爷都感觉到了。   老太太更是直接昏倒了,连夜请了太医来。   醒来后也顾不上什么亲戚体面了,直接将王夫人喊来骂了个狗血喷头,更是下了死命令,要求她最快速度将薛家人赶出荣国府去,大半夜的被龙禁尉破门而入,荣国府的脸真是丢尽了。   王夫人自然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恨得牙痒痒。   薛蟠这次是真的惹上事了。   之前哪怕听闻龙禁尉拿了薛蟠,内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实感,毕竟这么多年在京城,龙禁尉的大名是听了又听,却从未亲眼看见过,今日终于体验了一回,王夫人也终于能感觉到那种恐惧了。   第二天,忙不迭地就去找了薛姨妈。   她未曾明言,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儿媳难做,婆母下令,她也不好忤逆。   薛姨妈本就慌了神,再听王夫人的话,只觉得这偌大的京城当真是举目无亲了,薛宝钗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在油锅里煎熬,她本就性子傲,脸皮薄,被人这么当着面嫌弃还是头一遭。   薛姨妈求情不得,最后干脆将王夫人轰了出去,王夫人站在院子里,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冷硬下来:“话我已经带到,你们快些个吧,莫等到家里的小厮来帮忙,到时候笨手笨脚的,再伤了你们就不好了。”   这话满满的全是威胁。   薛姨妈瘫软了身子。   “妈,咱们……”薛宝钗浑身都在发抖。   “走,咱们走。”   薛家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宅院,只不过她们到底是商户出身,要想在京城立足,哪有背靠荣国府来的方便,所以她们一家子才赖在荣国府不走,如今被人这样的驱赶,甚至用小厮进内院来威胁,她怎么可能还厚着脸皮继续赖在荣国府。   母女俩连夜收拾箱笼,次日下午,便带着几十个大箱子离开了荣国府,直接去了距离王家极近的一处三进院落里,与荣国府那样的大宅相比,这个三进院子明显寒酸了许多,但这到底是自家的产业,没了那股子寄人篱下的感觉,母女俩反倒能够平心静气了。   薛姨妈哭了一场后,便收拾了一番,直接带着人往王家去了。   要她放弃儿子是不可能的,既然荣国府不肯帮衬,还落井下石,那她就去娘家求助,若娘家……薛姨妈坐在马车里目露狠厉之色,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这些年,她家老爷给四王八公暗地里做了多少事,又给这些人家送了多少银子,她手里都有账簿,记载的清清楚楚。   老爷临走前,曾叮嘱过她,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将账簿给暴露出来,只一家子过平静的日子就好,可如今老爷唯一的儿子都快没了,想来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了。   她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大不了鱼死网破。   薛姨妈什么都不懂,却懂得这官字两张口,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   她虽恨龙禁尉,却也知道龙禁尉属于皇帝,而皇帝最恨贪官污吏,只要她将账簿送到龙禁尉手上,说不得还能戴罪立功,留下薛蟠一条命来。   薛宝钗送走了薛姨妈,不知为何,这心里头却慌乱的厉害。   ————————   嘿嘿嘿,薛姨妈开大,通通闪开   其实仔细看全书,薛蟠真的是祸根,贾家南风自薛蟠起啊,薛蟠来之前,贾家可没南风这种事,顶多偷个小媳妇,包养个粉头,他一来,好家伙,贾家族学变成了象姑馆[狗头][狗头][狗头]   ——————————————————————————   晚上见~ [243]红楼(88):民妇求见能做主的大人   薛姨妈去了王家,却被告知太太娘家侄女今日三朝回门,她回去见侄女婿去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推脱之词。   谁家侄女省亲还要姑母回去的,侄女婿是外男,便是回门也是在前院和男人们说话,哪有特意到后宅来见你一个女眷的道理。   显然,人家压根不愿帮她。   在王家吃了个闭门羹,她又去了荣国府,王夫人倒没有不见她,只是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薛姨妈询问送信之事,王夫人只说:“已经送去了,如今二哥也不知道在哪里巡边,只怕要拖延些日子了,主要也是因为蟠儿这次的事闹得实在太过,只怕二哥也是没法子。”   薛姨妈听到这话,眼睛一眨,泪又下来了。   王夫人见她这样,面露不忍来,也跟着落下泪来,她哽咽着:“以前总觉得咱们府上便是在京城也是顶富贵的人家,可遇上皇城的事,咱们也跟那些普通老百姓无甚区别了,此次蟠儿的事也是刚好撞上了,京城虽大,却到处都是陛下的耳目,早在你们进京当日,我便叮嘱你们定要谨言慎行,我当年是何等的快言快语,如今不也憋成那修了闭口禅的菩萨。”   “如今我日日烧香念佛,就指望能留蟠儿一命,哪怕留下个香火来。”   “也不知道那龙禁监牢许不许探监,若允许的话,你却寻两个好生养的丫头,无论如何,总要留下一条根才是。”   这话说的,相当于直接给薛蟠定下死刑了。   薛姨妈失魂落魄地离了荣国府,上马车的时候更是膝盖一软,差点从马车上栽下来,幸好被丫鬟扶了一把,这才稳住身子进了马车。   “太太,咱们去哪儿?”马夫询问。   “回去吧。”   两个姻亲找完了,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马车‘踢踢踏踏’地往前走着,走出了宁荣街,一路往薛家的三进宅子走去,就差一个拐弯就要到宅子偏门时,薛姨妈突然开口:“停。”   马夫赶忙‘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下。   薛姨妈坐在马车里面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马夫也不敢吱声,这些日子家里气氛不好,薛姨妈虽然带着薛宝钗搬出来了,家里的管事却都是家生子,如今尚还算忠心,只是,若薛蟠真的回不来,只怕薛姨妈只能尽快给薛宝钗坐产招夫了,家里没有个男人终究不安全,若那个奴仆半夜爬了姑娘院墙,那可真是一辈子都毁了。   这几天薛姨妈日日带着薛宝钗睡,就怕半夜出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薛姨妈真怕哪天她们母女被人害了去,再不行大不了回金陵,好歹二房还在,有二老爷在,保住薛宝钗还是没问题的。   “你一路打听着,咱们去一趟龙禁尉在外面的衙门。”   “是,太太。”   薛姨妈深深吸了口气,侧过身去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个木匣子来,里面是老爷薛实临去前交到她手里的保命符,如今……如今就看这保命符能不能保住薛蟠一条命了。   龙禁尉的衙门并不难找。   毕竟太上皇给了三百龙禁尉名额,如今里面安置了不少纨绔,他们只需五日来点卯一次,平常是不需要来衙门的,所以薛姨妈过来的时候,龙禁尉衙门里很是冷清,只有几个疾步匆匆地文书时不时经过。   薛姨妈带着丫鬟进了门。   刚走进去就被人来住了:“朝廷重地,快快离去。”   “民妇求见能做主的大人,还请通报一声。”   那拦人的侍卫先是上下打量了薛姨妈一番,薛姨妈一个后宅妇人,何时被外男这般肆意打量过,这会儿已经紧张的浑身打颤,身后的丫鬟更是头缩在了心口,只恨不得能躲在主子身后,避开这视线。   “你有何要事?”   “此事事关重大,民妇不敢多言。”   侍卫蹙了蹙眉,说实话,龙禁尉在京城算是冷衙门,一般苦主轻易不到衙门上来,如今却来了这么一对主仆,当真是有意思的紧。   “等着。”   侍卫回头招来另一个侍卫,与他耳语了一番,那侍卫连连点头,然后很快就跑了。   不多时,薛姨妈就被带了进去。   这几日夏守忠时不时会来龙禁尉衙门,为的便是江南的条陈,这次抓了薛蟠,那大傻子还真有点儿办事,供出了不少阴私来,夏守忠如今正结合早些年江南的条陈一一查明呢。   皇帝也知道他忙,更是放了他几天的假。   皇帝是巴不得夏守忠能早日接过龙禁尉,尤其戴权也隐隐和皇帝流露出自己年迈,体力渐弱,只怕无法继续担当大任,为皇上分忧了。   ————————   呜呜呜,手腕疼,我怀疑我是腱鞘炎,我妈说我手气掉下来了,用了跟橡皮筋捆着手腕,但一动就疼,我妈说明早就能好,今天先更这点儿,希望明早见到奇迹   ——————————————————————————   明天见 [244]红楼(89):她不甘心啊!   薛姨妈被带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夏守忠。   她立即屈膝行了个福礼:“民妇参见大人。”   早年薛蟠还在户部挂了虚职,得些钱粮俸禄,可自从打死冯渊后,这虚职就没了,薛姨妈原本官宦家眷的身份也没了,但眼前这人身上穿着内侍的衣裳,她到底还是九省统制王子腾的亲妹妹,行个福礼已经算是周全了礼数。   “夫人请起。”   夏守忠倒是不在意薛姨妈那莫名其妙的傲骨,他依旧面色和煦地问道:“不知夫人今日到衙门来,可是有何要事?”   “大人。”   一说起这事儿,薛姨妈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儿便是前几日被龙禁尉的大人们拿了的薛蟠,民妇不求大人们宽恕,只想求大人们,看在民妇接下来献上的账册的份上,换薛蟠一条生路。”   “账簿?什么账簿?”听到关键字的夏守忠立即站起身来。   难不成还有意外惊喜?   哎呀呀,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薛姨妈却不是个蠢人,她回头从丫鬟手中拿过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摞账本来,只将第一本拿了递给夏守忠,剩下的几本她就死死的抱在怀里,她也怕眼前这人不讲武德,直接从她手中将账本子给抢走。   说起来,她此时都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冲动之下,竟只带了个丫鬟就进了龙禁尉的大门,若这些人当真想对她不利的话,她又如何逃得脱?   但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了。   夏守忠接过账册只翻看了几页,就明白这账册的重要性,只不过对于薛姨妈的请求,他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令郎的事还需请示陛下,若陛下宽宥,令郎自然能够保下命来。”   说着,夏守忠停顿一瞬,随即才又开口提醒道:“只不过令郎所犯的罪过牵涉甚广,其中更是牵扯二十多条人命,便是陛下宽宥,恐怕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怕日后想再待在京城也难了。”   薛姨妈听了这话,自然能听出夏守忠的提点。   薛蟠便是不判斩首,只怕也要判流放,而流放之地多苦寒,日后怕是要吃苦了。   夏守忠见薛姨妈神思不属,不由眯了眯眼睛,又开口道:“龙禁尉大牢艰苦,令郎细皮嫩肉的,只怕日子十分不好过。”   薛姨妈顿时又慌了神:“还请大人提点。”   “好说,龙禁尉大牢与咱们衙门的人没什么干系,夫人若想令郎过得好,怕是要出点儿血了。”   薛姨妈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地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夏守忠带着刚拿到手的账本,拍拍胸口那五千两的银票,心情极好地准备回宫去,倒是跟着他的小太监问道:“大人,咱们条陈还未看完,现在便回么?”   “嗯,现在便回。”   条陈什么的,什么时候都能来查,但这账本必须立即送到陛下手上去,免得那王氏缓过神来,将此事宣扬了出去,四王八公哪个都不是好鸟,万一到时候有人半路劫道,那可就真的麻爪了。   于是夏守忠急急忙忙收拾了桌子,直接从后门上了马车去,直奔大明宫。   至于薛姨妈,只看她有没有那个脑子了,若她有那个脑子,就该知道将事情给捂死了,到时候戴罪立功,将薛蟠死刑变流放,她带着家私跟着儿子一块儿去那苦寒地,好好经营说不定日后还能有一条生路,若她没那脑子,现在将事宣扬了出去,那别说薛蟠会丢了性命,便是她那一家子,恐怕都要跟着遭灾。   只期望薛家还有聪明人吧。   不然的话,一家子死了也就死了,杀人者人恒杀之,薛家作孽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   夏守忠进了宫就直接回了紫宸殿。   戴权依旧在那件耳房里看折子。   “干爹。”   夏守忠抱着个匣子进了门,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没其他人,才快步走到桌案前,将匣子放在了戴权的面前:“你瞧,今日儿子刚得了个好东西。”   戴权先是抬眼看了夏守忠一眼,然后才伸手去拿那个匣子。   里面是一摞账册。   戴权翻开一页一页的看着,他不似夏守忠那般喜形于色,相反,他的面色愈发凝重,显然,他发现了这账册牵连甚广,只怕四王八公一个都逃不掉,但现在太上皇尚在,若此时捅出来,太上皇起了包庇之心,这账册的作用可就没想象中那么大了。   他没急着立即将账册送到皇帝跟前,反而自己抽出基本新册子来,扔了两本给夏守忠:“咱们誊抄出两份来。”   夏手忠一怔。   随即忙不迭地开始磨墨,他不去询问为何要抄,只一个劲儿奋笔疾书。   二人抄写的速度算不得快,整整抄了三日,才抄出了一份来,那边薛姨妈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只将自己关进了小佛堂,不停地念经祈求,只求菩萨能够保佑薛蟠能留下一条命来。   薛宝钗不知她那日出去到底做了些什么,只心底慌乱不堪,最后直接旧疾复发,躺在床上高烧不退了起来,吓的莺儿立即去拍佛堂的门,薛姨妈立即出来照顾女儿,用剩下的冷香丸压制住了热毒,只是冷香丸越来越少,只怕如今的家境,也再配不了新的丸药了。   看着玉瓶,薛姨妈再次悲从中来,儿子生死不明,女儿也危在旦夕,她只觉怕是自己上辈子造下的冤孽,才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正哭着呢,荣国府又来了人,说贾宝玉得知薛宝钗离了荣国府,在家里闹腾的厉害,本就因为袭人离去而大受刺激的他,如今更是又哭又闹的厉害,王夫人想接薛宝钗过府住两日,安抚一下贾宝玉。   薛姨妈自是不肯。   她的女儿还病着,哪里还能去救贾宝玉。   可薛宝钗却愿意,她拉着薛姨妈的手说道:“妈,咱们不能离了荣国府这层亲眷关系,只是我到底是个未婚的大姑娘,男女七岁不同席,哪有未婚女儿家去安抚未婚男子的,妈,你只管放出话去,就说若想要我去荣国府,便只能定下婚事来。”   薛宝钗哭道:“哥哥如今遭了难,我若再不争口气,日后咱们母女俩只怕后景凄凉。”   “若我能与宝玉定下亲事来,荣国府就必须帮衬哥哥。”   “姨妈每回同你要银子,可见她手里也不宽裕,只怕她也想有个嫁妆丰厚的儿媳,妈,哥哥若当真判下来,只怕咱们家的家私也保不住,倒不如寻个稳妥的去处。”   薛姨妈越听越心惊,最后更是吓得慌乱起身,直接后退两步。   “所以你所谓稳妥的去处,便是你的嫁妆?”   薛宝钗只哭不说话。   她不甘心啊!   哥哥若是流放苦寒之地,只怕她们母女俩也要跟着一起去,日后她怕是也要嫁到苦寒之地去,那处又能有什么好姻缘,她若不为自己打算,日后谁能为她打算?   若不曾见识过荣国府的富贵也就罢了,可通天的富贵就在眼前,要她放手何其艰难。   薛姨妈摇摇头,慌乱地转身出去,将荣国府来接人的仆妇给打发了回去,她已经将账册交代出去了,若事态当真如薛宝钗说的那般严重,家私保不住的话,她自然会为薛宝钗打算,可如今……不行,判处一日不下,这偌大的家私,就都是蟠儿的。   宫里,戴权捧着账册原版去求见皇帝。   皇帝如今基本都不宿在紫宸殿了,而是从延英殿出来便直接回清宁宫,由于这账簿涉及前朝重臣,戴权思来想去,还是没有送到延英殿去。   延英殿虽然是陛下处理朝政,接见朝臣的地方,可谁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太上皇的耳目,可清宁宫却是不同,清宁宫是皇后居所,太上皇便是再不要脸,也不至于在儿媳的房里安插人手。   不然的话,被揪出来就成皇家丑闻了。   所以现在皇上俨然已经将清宁宫当成一处秘密的办公场所,可以处理一些不方便被太极宫知晓的密折,至于文瑶……她自然是能够随意翻看的,但她一直表现的没有兴趣,所以皇帝对她愈发的不设防。   如今大皇子也不小了,每日从太极宫回来,文瑶便拿着折子念给他听。   皇帝起初还有点儿敏感,怕小儿的嘴巴把不住门,将折子上的事捅到太上皇跟前,却不想,这孩子虽然年幼却是个嘴巴紧的,甭管私事公事,但凡在清宁宫里的事,到了清宁宫外都别想从他嘴里打听出来。   后来也就成了习惯,如今大皇子已然识得几个字,都开始自己翻折子给文瑶念了,不认识的字就指给文瑶看,文瑶提点一下,下次再碰上也能顺利的读下去。   戴权到达清宁宫时,大皇子刚毫无阻碍的念完一本折子。   文瑶高兴地一把抱起大皇子:“真是母后的好孩子,实在是太聪慧了。”说着,就对着大皇子肉乎乎的小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大皇子被亲的脸蛋子红红的,一副害羞模样。   皇帝手里拿着本折子,看见他们母子俩在作怪,脸上也是忍不住的全是笑:“皓儿实在聪慧,如今还未开蒙就识得不少字,不若朕提前给他开蒙?”   “可别。”   文瑶连忙拒绝:“陛下,皓儿稚嫩,如今妾身与皓儿寓教于乐,他才有些向学之心,若过早开蒙,只怕生了逆反之心,日后反倒对学问没了兴趣。”   笑话,开了蒙学日后哪有时间看折子?   能被带来清宁宫处理的折子都是重中之重,文瑶用这种级别的折子给大皇子开蒙,这才叫正儿八经的厚黑学,可比去课堂上学认字来的强。   等到了岁数再开蒙,那样也不会传出个什么天才名声来,省的日后还没长大就先被皇帝忌惮。   皇帝听文瑶这般说,也便作罢。   伤仲永之事古来有之,他也不想将自己聪慧的嫡长子给弄废了。   “好,既然你不愿就算了,你继续寓教于乐……”   听着里面帝后二人交谈,戴权一直等到他们不说话了,才抬脚走了进去:“婢子给陛下,娘娘请安。”先跪下请了安,然后立即起身走到皇帝身边,捂着嘴对皇帝耳语了一番。   皇帝脸色骤然一冷,回头看向戴权:“东西可带来了?”   戴权从怀中掏出几本账册:“都在这呢。”   ————————   看过一个分析,薛宝钗的热毒其实就是对权势和男女的欲望,她生来就向往高位,嫁个高门是她毕生的追求   但其实我觉得这个不一定是薛宝钗的欲望,反倒更像是薛姨妈的欲望,王夫人和薛姨妈一母同胞,但一个嫁给了国公府次子,虽只是个五品官,但确确实实是勋贵,一天不分家,贾政的身份就是高贵的,一个呢,嫁给了皇商,我还是那句话,皇商也是商,贵妾也是妾,商人的地位自古以来都很低,所以薛姨妈的心情应该是不甘心的,所以将嫁入高门的期待放在薛宝钗身上也很正常,薛宝钗从小被薛姨妈影响,心生不甘想要攀附高门,好像也就没什么意外了。   话说,我手腕竟然真的不疼了,那手气到底是什么根据啊,那扎头绳也不紧,就松松的像个手链似得,不过等有空还是得去拍个片子,我感觉可能是鼠标手,打算买个符合人体工程的抓握式鼠标。   ——————————————   晚上见 [245]红楼(90):“朕想动江南。”   文瑶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抱着孩子就出去了。   有些事可以提前让天命帝王宝宝提前解除,但有些事情就算了,毕竟太过阴暗残酷,看多了容易伤了心神,万一到时候把明君培养成了戾帝,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她虽是鬼修,却也不希望妄造杀孽,万一儿子养成大魔头,违祸此方世界,那就是恶因孽果了。   回想刚刚皇帝的表情,文瑶干脆直接抱着孩子出了清宁宫正殿:“皓儿和母后一起去花园走一走?”   “好。”   大皇子一听说和母后一起出去玩,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原本被文瑶带着往前走,如今则是自己在前面拉着文瑶了,嘴里还不停催促着:“母后你快些。”   “砰——”   出了正门,恰好走到侧间的窗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茶盏破碎的声音。   文瑶立即快走两步,捂住大皇子的耳朵,一把搂起他就快速的远离了这处,带着一堆宫人一阵风地往东花园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那游廊上,才慢下了脚步,将孩子放了下来让他自己走。   “母后,父皇刚刚是不小心将杯盏摔了么?”大皇子仰着脑袋满脸都是疑惑,小眉头微微蹙着,嘟囔道:“这也太不小心了。”   文瑶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哪里是什么不小心,定是太过生气而摔了茶盏。   但凡涉及到什么账册啊,密信之类的,背后都是惊天的大案,这些案子要么不捅出来,一旦捅出来,说不得整个国家都跟着伤筋动骨。   “咱们就当不知道,不然叫你父皇得知咱们刚巧听到了,只怕会觉得丢脸呢。”   “嗯嗯。”   大皇子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皓儿一定不会说。”   他是出了名的嘴严,他说不说,就是不说,谁来问他都不会说。   母子俩在东花园里逛了两圈,端荣才急匆匆地赶来:“皇后娘娘,内相大人已经走了,只是皇上的心情恐怕……”   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文瑶能够理解,毕竟谁见了糟心事后心情都不会太好。   不过她也不会让自己儿子去接受坏情绪,于是回头吩咐奶姆:“皑儿和皎儿只怕快醒了,带大皇子去偏殿找弟弟们一块儿玩吧。”   “是,娘娘。”奶姆立即上前一步牵住大皇子的手。   大皇子则听话的对着文瑶行了个礼:“那儿臣先告退了。”   “去吧。”   大皇子懂事的跟着奶姆走了,毕竟这事儿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每次但凡用两个弟弟睡醒了做借口,就说明母后要去安慰父皇了。   走过了拐角处,大皇子突然停住脚,长长地叹息一声。   “殿下怎么了?”奶姆柔声地问道。   “没什么。”   摇摇头,大皇子又抬脚往两个弟弟住的西偏殿走去,他只是觉得父皇有些不大懂事,都多大人了,还总是发脾气要母后去安慰,真是……一点儿都没他贴心。   大皇子走后,文瑶才起身回了正殿。   皇帝没有批折子,而是靠在美人榻上生闷气,那美人榻是文瑶平日的休憩之处,处处妆点的十分精美,不仅四个脚上各色宝石团成了各种吉祥寓意的花样镶嵌在上面,就连上面铺设的褥子都是没一根瑕疵的白狐皮,还有各种漂亮舒适的软枕,旁边的摆台上还有玉质屏风。   这样的美人榻,文瑶躺在上面是美人娇卧,皇帝躺上面就像懒驴躺炕。   文瑶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已经带上了担忧的神色来,她进了门也不说话,而是直接进了里间梳妆台上取了一把篦子来,然后才走榻边坐在了圆凳上:“陛下接下来还有要事么?”   “嗯?”   皇帝依旧是那副鬼样子,但显然已经回了神。   “没要事的话,妾身给陛下通一通头。”说着,文瑶已经伸手拆了皇帝头上的玉冠。   皇帝挪了挪身子,将脑袋伸到文瑶跟前方便她动作,文瑶的动作很轻,很快,皇帝的头发就全都散落了下来,文瑶拿着篦子轻轻地梳着头,也幸亏皇帝头发洗的勤快,不存在什么头油味儿,不然打死文瑶都不可能给他通头。   篦子一下一下擦过头皮,舒缓了皇帝的神经。   皇帝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文瑶见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才缓缓开口劝道:“陛下,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值得您生气,正所谓‘气出病来无人替’,您是皇上,哪里惹你生气了,只管将事情交代下去,将你看不顺眼的东西尽数铲除,也好过你躺在这榻上生闷气。”   皇帝翻了个身,顺势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文瑶的怀里。   被文瑶梳理的很顺滑的一头青丝又开始变得凌乱,文瑶用手指做梳子轻轻梳了两下,才侧身将篦子放在旁边高几上,转而换抱住皇帝的脑袋,心疼地说道:“陛下,别叫妾身担心。”   “不会,朕只是有些累。”   皇帝闭上眼叹息一声,那几本账本中记载的数额实在惊人,牵扯的勋贵官员们也实在很多,几乎整个江南官场都牵扯进去了,纵然有几个清正的,如今也是日日处于生死之间。   他原本只以为父皇只是老了,至少脑子还是清醒的。   可看了这几本账册他才发现,他哪里是老了才糊涂,他明明从年轻时候起就很糊涂。   江南富庶。   这么多年来甄家为主,贾王史薛为辅,其它四王八公中的人家,除却家中男丁死的只剩下一个老祖母和孙儿的缮国公府,其它人家几乎家家都涉及其中。   他们同气连枝,互相掩护,他们在江南一手遮天,盘剥百姓,导致江淮两河堤坝频频溃坝,江淮两岸的百姓年年遭灾,朝廷年年拨款赈灾,治水的官员数年一换,死伤无数河工小吏。   这其中有多少被这些蠹虫贪婪害了的枉死之人。   这些……父皇都看不见。   他都看不见!   皇帝吸了吸鼻子,心情愈发的难受:“江南啊,父皇怎么就不肯放手呢?”   难道真的要到民不聊生的地步,才愿意将江南交给他么?   江南可是全国最富庶的地方,若连江南都民不聊生了,这其它地方的老百姓,得过成什么样?   “妾身给陛下揉揉头。”文瑶见他不欲多言,便也不再问,总归戴权那边肯定存了档,大不了到时候跟戴权要条陈看,说实话,她更愿意看戴权给的条陈,那可真是归类总结的十分到位,可比看原件舒服多了。   但文瑶如今已经开始训练自己抽丝剥茧的能力了。   戴权会老,也会死,她没了戴权做倚仗,日后便只能靠自己了。   至于夏守忠他们?   文瑶其实是不太敢完全相信的,戴权与太上皇不也是年少时相伴,你做天下之主,我做肱股之臣么?可临老了,戴权这样跟随了太上皇一辈子的老人,不还是到处寻找新靠山么?   夏守忠……他是被戴权带在身边十多年,可他和皇上相伴的年月也会越来越长,难保戴权去后,他忠心的对象换了个人选。   帝后二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文瑶才重新给皇帝束发,不过也没有梳的很整齐,而是用了个玉环松松的扣着,二人又一起用了晚膳,去东花园散步消食,文瑶还给皇帝讲了讲大皇子听见杯子碎裂的声音,小大人一般的感慨。   散步归来后,又将三个孩子都喊来了正殿,夫妻俩轮流抱抱三个孩子,享受了一波天伦之乐。   一直到快就寝的时候,大皇子才说道:“儿臣稍后去太极宫睡觉。”说着他拍了拍心口:“皇祖父说甄美人惹他不高兴了,要儿臣哄哄才能好。”   夫妻俩面面相觑。   “太极宫何时多了个甄美人?”   “甄太妃被贬为美人了?”   不约而同的开口,然后不约而同的发懵。   太上皇后宫之一个甄家女儿,那便是甄太妃,而甄太妃又生了救驾而亡的齐王,尤其她之前还是贵妃,如今却因为柳贵太妃这个皇帝养母的存在,而导致她莫名被降了一位,这反而叫太上皇更加宽容她,所以说,这样一个人,除非犯了谋逆弑君的大罪,否则不可能被降位。   那就是……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甄家又送了个女儿入宫。   皇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文瑶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夫妻俩一个把控前朝,一个掌管后宫,文瑶就连鬼气都一直放在外面,都没能发现太极宫的异样。   由此可见太上皇于内宫的掌控力依旧强悍。   文瑶决定日后多注意太极宫。   皇帝却被这些烦心事彻底包围,一是江南,而是太极宫,而江南和太极宫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愈发的小心谨慎。   与天斗,与地斗,与太上皇斗。   他当初连皇位都能拿到手,区区一个江南而已,晚能收回来。   文瑶回神的很快,已经吩咐奶姆照顾好大皇子了,然后便亲自将大皇子送到了清宁宫正殿门外,那里早早的就有轿子在等着了。   等大皇子走后,文瑶突然觉得身子一暖,她已经被人裹进了怀里。   “朕想动江南。”   “那便动。”   “但不是现在,父皇尚在,动了江南容易尾大不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能彻底的翻天覆地,只怕日后这些孽障残余还要祸害朝纲。”   文瑶轻轻拍了拍皇上的手臂:“陛下只管放手去做,妾身相信你。”   ————————   香菱救了,薛宝钗的结局明天出,接下来就要开始斗警幻了。   虽然不知道警幻是好是坏,但本文设定是对立面哦,女主要薅警幻羊毛呢。[狗头][狗头]   ————————————————   明天见 [246]红楼(91):这宝二奶奶她做定了   皇帝既下了决定,做起事来就很快。   薛蟠如薛姨妈所愿,留下了一条命来,只不过,夏守忠亲自带着账簿上门,一笔一笔清算,最后从薛家提走了五十万两买命钱,次日薛蟠的判决就下来了。   棍刑五十,判处流放崖州。   崖州地处海南,为四面环海的孤岛,平常不仅要在上面辛苦劳作,还需忍受台风侵袭,而海南与椹川中间只隔了个琼州海峡,无大风大浪时期,每五日会有渡船来回,若薛蟠去了崖州,薛姨妈和薛宝钗完全可以尾随在后,途中还可银钱开道,一路照顾。   到达崖州之后,母女俩还可落户椹川徐闻。   薛姨妈花了卖命钱,知道儿子不会死,可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了五十棍,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妈,咱们真的要……”跟着哥哥前往崖州么?   薛宝钗没有将话说完,只缓下收拾箱笼的手,神情有些落寞,泪水已经含在了眼眶里。   薛姨妈只一个劲儿的指挥着婆子们做事,对于薛宝钗的询问,也只是随意答道:“你哥哥自小娇惯,那五十棍就快要了他的命,若咱们再不一路照顾,只怕还没到崖州,人就要没了。”   “可是,我怎么办?”   迟疑了好几天,薛宝钗终于问出了口:“咱们到了崖州人生地不熟不说,我年岁也不小了,到了崖州又能嫁给什么样的夫婿?难道我这辈子要委身乡野之人么?”说着,她转身扑到软枕上哭泣起来:“我生来富贵,自小金尊玉贵的养着,日后却要过得连个仆妇都不如么?”   薛姨妈听着女儿声声泣血地哭诉,一时间也是悲从中来,哭道:“你以为我想么?家里就是这样的情况,咱们就是这样的命。”   “好歹咱们手里还有银钱,到了那边又是南安郡王的地界,有你舅舅在,郡王爷总要给几分薄面,照顾我们孤儿寡母几分也是平常,只是宝钗啊,你的婚事妈实在……”   如今日子赶着时辰过,她便是有心为女儿筹谋,时间也不等人。   “我本有心将你托付你姨母,独自跟随蟠儿去崖州,可你姨母这个人……”薛姨妈说着,满脸愁苦地摇摇头,叹息一声:“家中为了你哥哥已然伤筋动骨,你的嫁妆也早已封存不能乱动,家中能动用的银钱也就只剩下万儿八千,就这些还要一路打点,到了椹川还需买房置地。”   薛宝钗刚提起的心又跟着沉了下去。   薛姨妈还在苦口婆心:“儿啊,你若跟妈走,妈还能待你如珍似宝,可若要留在京城,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你却要日日生熬了。”   “与妈一块儿,便是日后清苦些,招个女婿回来妈一样疼。”   这一回薛蟠落难,荣国府和王家的反应叫人心寒,她知道龙禁尉衙门门槛高,不指望他们帮忙,可连最基本的姿态都没有,一个回了娘家,一个拿老太太说嘴,将她们母女俩扫地出门。   那贾宝玉也是个没脊梁的,平时同宝钗玩的多好,到了关键时候,竟只会又哭又闹,她那个好姐姐,竟还能舔着脸来人来带宝钗去荣国府,只为了安抚她家那个凤凰蛋。   所以,便是原本有想宝钗托付给王夫人的打算,如今也没有了。   她还在京城呢,女儿就被这么糟践,她都不敢想自己若是走了,宝钗的日子得凄苦成什么样,薛家如今是落败了,若日后宝钗受了苦,又有何人能出面为她撑腰呢?   越想越觉得揪心。   薛姨妈是绝不肯叫薛宝钗留下了。   “你说南安郡王会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善待我们?”薛宝钗到底沉着冷静,很快从薛姨妈的只言片语中提炼出重点来。   “你舅舅他……”   薛姨妈叹了口气:“到底是朝廷一品大员。”   便是不亲近,只看这个亲眷关系,南安郡王也会照顾一二的。   薛宝钗却是若有所思。   “快收拾东西吧,你哥哥只怕明日就要出发了,咱们还得准备个板车才行。”   薛宝钗抿了抿唇,没说话,只低头收拾东西的速度快了不少,她得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母女俩收拾了一整日,到了傍晚的时候,王家太太和王夫人一同来了这处小院,王家太太看着满院子的箱笼,泪水先涌上了眼眶,王夫人也跟着落泪。   薛姨妈咬着牙,心里藏着恨,面上却还得悲苦地和她们周旋。   “别怕,这一路上的,我只叫人护着你们,不叫你们受了欺辱。”王家太太看着眼前短短几日就老了十岁的小姑子,心底也有些愧疚,那封信她没送出,就怕王子腾为了薛蟠再得罪了龙禁尉。   如今薛蟠的案子已经判了下来,她再提供一些帮助也就无所谓了。   “多谢二嫂。”   薛姨妈对着王家太太又是一阵行礼。   王家太太见她应了,便立即去张罗护送薛姨妈的护卫和丫鬟去了,等她走后,王夫人才红着眼圈说道:“你不放心蟠儿我知道,又为何要带宝钗一块儿去,她本就身子不好,再一路舟车劳苦,哪里能吃的消?”   哭完了开始图穷匕见:“不若叫宝钗留在京城,再过上几年,给宝钗寻个好人家,你也好放心了。”   “哪里是我不想,只是薛家于京城并无本家亲眷,若托付嫂子与你,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到底年岁大了,两家儿女年岁相当,若是有了婚约,住了也就住了,没有婚约这样不清不楚的住着,女儿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薛姨妈存了怨气,显然是想起之前贾宝玉闹腾的事来,说话也不怎么客气:“倒不如跟着我去,若活着我自会为她打算,若死了便是她的命。”   王夫人被她最后这点儿狠劲儿给吓的有些心慌。   回家后坐下了喝了口热茶才缓过劲儿来,她知道,她这个妹妹,如今是恨上他们了。   可薛家为薛宝钗准备的嫁妆一直封存着,她若想得了这嫁妆,就必须让两个孩子订下婚事,这怎么能行,在王夫人眼里,她的宝玉含玉而生,是有大造化的,就是宫里的公主都能想得,岂能从了薛宝钗这个商户女。   薛宝钗的嫁妆是当年薛实在世时攒下的,那时候薛家如日中天,又是皇商,那嫁妆内必定奇珍异宝无数,若不知晓也便罢了,可如今知晓了,却不能伸手,真是比王夫人自己丢了银子还难受。   可时间不等人,明日一早她们就要离去。   王夫人这茶越喝越心烦意燥。   最后周瑞家的给出了个馊主意,说道:“太太只管答应便是,将人先留下,至于嫁妆,叫宝玉多与宝姑娘玩耍,这女儿家心思浅,日后太太将人笼络过来,宝姑娘自己去要,薛家姨妈总不好不给。”   她谄媚地笑道:“那可是个疼孩子的,咱们呐,只拿年岁说话便是。”   王夫人思索了一整夜,次日一早天没亮就去了薛家。   等到天亮后,薛宝钗留在了荣国府,薛姨妈则带着所有家私和薛宝钗的嫁妆,在王家太太调来几十个护卫的护送下,往崖州的方向去了。   薛宝钗站在王夫人身边,目送薛姨妈离开,泪水绝了堤。   心底更是发了狠。   日后的战场在荣国府,只看鹿死谁手,这宝二奶奶她做定了,这荣国府日后便不是宝玉的,这老太太的私库,也必得是宝玉的,她薛宝钗绝不会一辈子只做商户女的。   薛家走后,这一出因为薛蟠调戏清秀少年而引出的闹剧也到了尾声。   林文珏在家中苦读,先去国子监递上了承恩公府的名帖,却在夫子想要直接收他入院的时候,又表示自己要参加考试,打算凭自己的能力考进国子监。   国子监那边这才知晓,眼前这位承恩公世子爷竟还是江南府的第九名。   江南府自有了科举以来,便一直是科举重地,文人墨客多如繁星,能在那里考中第九名,可见学识极佳,这样的学子不想靠着家族荫恩,而想靠自己进学似乎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学子想上进,国子监自然愿意。   于是先给林文珏报了名,然后又给了个书单,让他在备考的时候可以看看。   至于国子监抄书之类的活计直接提到没提,笑话,承恩公府的世子爷能缺钱买书么?那抄书的活计本来就是为贫苦学子而准备的。   林文珏回去后先将书单抄写了一份,差人送去了扬州,然后才开始了苦读。   不得不说,国子监的书单就是不一样,有好些他之前只听说过没看过,但在国子监中却能买到,除了这些书外,还有其他书单外的书籍,林文珏如今不缺钱,自然看见什么都往家里搬,如今看不了多少没关系,日后总有时间看,承恩公府根基浅薄,如今买的每一本书,日后都会成为培养儿孙们的底气。   与此同时,宫里文瑶再一次镇压了有些异动的系统。   缠绕着系统乌鸦的鬼气又多了三分。   而文瑶也再一次沿着上一次留下的系统后门侵袭到了内部,这一次,她发现那道阻拦的结节一样的光屏上面,竟出现了蛛网一般裂纹。   ————————   薛宝钗如今的处境就像当初的林黛玉,甚至比林黛玉还不如,至少林黛玉在前八十回,是真心得贾母的宠爱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这样的日子也轮到薛宝钗来过了   ————————————————————   晚上见~ [247]红楼(92):风月宝鉴。   屏障变弱了。   这是文瑶的第一感觉。   这个系统自绑定之初便是一副急于求成的模样,甚至什么都没介绍,在和文瑶绑定后便直接撕裂空间,带着她去了上个世界,介绍了一番它是什么系统后,便给了两个所谓的‘金手指’就陷入了沉睡,后来她骗过了系统,系统带她来了这个世界,它甚至都没能多说几句话,便直接陷入了沉睡。   这般孱弱……   文瑶看着那蛛网密布的屏障,原本弥漫在四周的鬼气猛然挣扎了一下,幻化成无数箭矢,对着那蛛网纹的中央骤然狠狠刺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   屏障没碎,但那些蛛网的裂纹却更大了几分。   而那些鬼气化作的箭矢则瞬间穿破屏障进入里面,文瑶就眼看着那些鬼气化成的箭矢被银蓝色的光芒吞噬掩盖,最后变成了一根根银蓝色的箭矢,掉了个头,又顺着来时的位置刺了出来。   文瑶:“!!!”   猛然将意识从系统后门中抽出来,身子不自觉的狠狠颤动了一下,手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胳膊。   皇帝被手臂上的刺痛惊醒。   文瑶则是直接坐起身来,她心跳如雷,额头和背脊全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快,掌灯,叫太医。”   皇帝发觉不对,立即坐起身来,想要伸手去拍皇后的背脊安抚她,却不想手刚伸出去就被拍了回来,皇帝见她双目怔怔看着前方,一副惊惧不安的模样,就知道她定是被梦魇住了,所以他也不敢碰她了。   皇帝曾经游历山水的时候听人说过,人在梦魇的时候千万不能触碰,否则那人便容易沉溺于梦魇中醒不过来。   他如今日子正好过,又是真喜欢皇后,哪里舍得叫皇后吃苦。   于是便只能和衣坐在旁边,焦急的等待着太医。   不多时,值班守夜的胡太医到了。   文瑶此时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意识出来的时候,还是被那银蓝色箭矢碰到了一点,所以现在精神很是萎靡,一点儿都不想动弹,改变了脉象之后,便直接眼睛一闭软倒了下去。   皇帝一把将人接住,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太医呢?还没到么?”   “回陛下,胡太医刚到,在门外候着了。”   “叫进来。”   很快,胡太医拎着药箱进来了,文瑶的手已经被归月放到了帐子外面,手腕下面是清宁宫自己准备的脉枕,手上盖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帕,别看着帕子薄,却一点儿都看不见下面的手腕。   胡太医来的路上已经醒了觉,这会儿精神高度集中,手搭在脉搏上诊了片刻,才收回手禀告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许是梦魇昧住了心窍,这才发了一身汗,微臣开一剂安神汤,服用后睡上一觉就好了,只是梦魇伤神,只怕娘娘这几日精神都不会太好。”   “快去开方拿药。”帐子里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   “微臣这就去。”   胡太医应了一声,立即拎着自己的药箱去了耳房处,捏着笔便开始洋洋洒洒的开方子,安神汤的方子是太医们最熟悉的,给皇后娘娘用的肯定是副作用最小的那一款,开完了方子交给端荣,端荣立即去御院拿药,煎药的罐子和小炉子则是清宁宫自己准备。   所以说,当年贾元春病重哪里就到了要文瑶去御院取药罐子的地步,那个妃嫔的宫里不提前备上三五个,蓬莱殿欺负观风院的女孩儿,结果欺负出了个一国皇后,也不知道那些宫女们若是知道真相,会不会后悔当年的言行。   药材拿回来了,胡太医亲自煎药。   等药煎好了,晾凉了,端过来的时候文瑶还没睡着,毕竟谁被几双眼睛盯着也睡不着。   于是干脆捧着药碗一口闷,喝完了眼睛一闭,终于能睡觉了。   胡太医:“……”   药效这么好的么?!   但文瑶已经睡着了,皇帝替她将脸上的发丝捋顺了,才伸到帐子外头摆了摆手:“出去吧。”   胡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起身出了寝殿,然后被端荣引到耳房去,那边的床铺早已铺好了,皇帝只叫他‘出去’,没叫他‘回去’,就是要他随时待命。   第二天,文瑶果然恹恹的。   皇帝下了早朝,朝服都没换,先来清宁宫看望了文瑶,见她只是精神有些萎靡外,并无其它症状,这才起身回了延英殿,他还需要接见朝臣,实在没法子留下来,不过临走之前还是说道:“你先歇着,等到了午膳时候,朕回来陪你。”   “好。”   文瑶应了一声,只是情绪不太好,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皇帝不放心的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夏守忠走了。   等皇帝一走,文瑶又将意识沉入系统后门里,开始炼化那些被转换了性质的箭矢,那些箭矢是她的鬼气所化,如今虽换了颜色,但箭矢本身依旧是她的鬼气,所以她是可以炼化的。   她起初也是不甘心,趁着皇帝睡着了,再一次地入侵系统。   看着那些扎在系统空间未曾消散的箭矢,她试探性的分出一缕鬼气触碰了一下,只看见冒了一阵轻烟,鬼气消失了,文瑶也知道了那些箭矢是什么。   是灵气。   她鬼气所化的箭矢在进入屏障内以后,被转化成了灵力。   她是鬼体,与灵力天生不相合,不,也不能算不相合,而是不适配,通俗点来讲,灵力密度高,鬼气密度低,她如今的鬼体早已习惯了鬼气的密度,骤然换成灵力,且不说她的鬼体能不能适应灵力的性质,只这密度的差距就足够她难受了。   明明只消耗了一点点灵力,但她还是吃撑了。   文瑶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些蛛网,原本一心想要打碎屏障,现在她却不敢了,相反,她还要想办法加固这个屏障,因为一旦这个屏障破碎,灵力外泄,只怕她会直接被灵力撑爆了,直接爆体而亡。   所以……   该怎么加固这个屏障呢?   文瑶叹了口气,就没这么困难过,但凡这个系统是个好的,她都愿意和它有商有量做事情,可显然,她的命不好,没碰上个好系统。   【找……风月……风月宝鉴……炼化……容身】   突然,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从屏障内部传来,那声音与乌鸦的粗噶不同,虽听起来依旧孱弱,但却十分悦耳,文瑶心下一跳,立即用意识沟通。   只是那声音却仿佛石沉大海,又消失了。   但文瑶却看见,那些蛛网一般的破损竟被修复了许多,文瑶有些茫然,难不成是刚刚那个声音的主人做的?   将意识从系统中抽回,文瑶缓缓睁开眼睛。   风月宝鉴。   文瑶思索了好半晌,才从剧情里找出了这个镜子的出处,秦可卿病重后宁国府家宴上,贾瑞看见了貌美的王熙凤,起了色心便想要去调戏,一直到腊月才在王熙凤去探望秦可卿的时候遇见了,王熙凤见他色心不死,便戏弄于他,叫他在穿堂吹了一夜冷风,本希望这寒风吹醒他那色欲熏心的脑子,却不想那人心火旺盛,不仅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王熙凤大怒,联合贾蓉与贾蔷捉了个现行。   贾蓉贾蔷各自勒索五十两,又浇了他一身马粪,时节恰好是腊月。   寒风吹,贾瑞病,跛足道人来襄助。   然后风月宝鉴便出现了。   秦可卿病啊……文瑶从来就没关注过这个女人,如今却不得不关注起来了,于是她立即写了手书,交给了端荣,端荣趁着去延英殿给皇上送汤羹的机会,将手书递给了戴权。   戴权看了后立即烧掉。   往四王八公府里派遣锦衣卫。   “皇后娘娘也看了账册了么?”他沉声询问端荣。   “未曾,陛下发了大火,娘娘带着大殿下去了东花园,等回来的时候,那账册已经叫顺荣送去了延英殿,但是……”端荣说着,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但是那天夜里皇后娘娘梦魇了,从那以后就一直精神不大好,今日便派遣婢子给大人送了手书。”   没看过,梦魇……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往四王八公府里派遣探子。   难不成那天夜里做的梦和四王八公有关么?   戴权的思绪莫名有些跑偏。   “好好伺候娘娘,娘娘好了,咱们才能好。”   叮嘱了端荣一句,戴权便摆摆手要他回去了,等端荣离开了延英殿,他才招来了一个小太监,将文瑶的命令给发布了下去,既然娘娘想要监视四王八公,那便监视四王八公吧。   锦衣卫与龙禁尉的职责虽然很像,但锦衣卫隐藏的更深,查的也更周密,但凡家里出现一个锦衣卫,接下来这个府里将会出现源源不断的下线,而家中的那些消息,则会源源不断的被锦衣卫们收拢,整合,总结。   于是很快,四王八公家里悄无声息地开始人员变动。   文瑶的眼睛看见的位置更远了,她的鬼气也借着锦衣卫腰牌开始检查宁荣两府,当看见秦可卿在花厅赏花,贾珍捧着一盆子花开正盛的腊梅快步走进花厅,语气中带着喜悦:“可儿你瞧,这腊梅开的极好,老爷我看见了,便立即使了银子买了下来,特意带回来叫你观赏一二。”   ————————   风月宝鉴炼化一下,将系统塞进去,我们瑶儿终于要自由了呜呜呜   ——————————————————   明天见 [248]红楼(93):有个艺名叫琪官。   秦可卿回头,就看见贾珍的身影,紧接着,视线就落在他手中的花盆上。   “这腊梅开的可真好。”   秦可卿随手将帕子递给身边的瑞珠,直接伸手想要去接贾珍手上的花盆,却被贾珍躲了过去:“花盆重,你身子纤细窈窕,哪里能捧得动,还是老爷帮你放好吧。”   说着,越过秦可卿将花盆放在一个空出来的高几上面,放稳后先是欣赏了一番,然后才拍了拍手,回头看向秦可卿:“腊梅花期很长,花香扑鼻,这一盆放在这里,至少能开到明年五月去。”   秦可卿凑过去闻了闻花骨朵,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脸上不由带上了笑,这才回头对着贾珍屈膝:“儿媳多谢老爷。”   听到‘儿媳’二字,贾珍眼底不悦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捋捋胡须,笑道:“你平素也出不了门,蓉儿那小子一天到晚的到处疯跑,也想不到这些,今日也是凑了巧了,说道蓉儿……”他环顾四周:“蓉儿呢?今日不是休沐?”   贾蓉如今身无官职,又不用上学,平常只在家中帮着管一些庶务,偶尔与贾珍一块儿去视察视察庄子店铺什么的,今日他既然能去买腊梅,就说明贾蓉也放了假,结果这放了假的人却不在家,可不就奇了怪了么?   秦可卿唇瓣微抿,想到昨日在贾蓉身上闻见的脂粉味,面上就带上几分愁绪。   只是她到底要强,不愿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来,只为贾蓉描补道:“男人家有个自己的私事也属平常,我一个女人家又何必管太多。”   贾蓉生性放浪,于女色方面,一个贾琏,一个贾蓉,还有个贾蔷,三人简直臭味相投,只不过贾琏是荣国府长房贾赦唯一的嫡出子,贾蓉又是贾珍独子,只有贾蔷,虽是贾家正派玄孙,可上无父母依靠,身无祖业傍身,贾珍虽宠爱他却也如空中楼阁,他既攀附讨好那二人,又总想着能够浑水摸鱼,在两个傻瓜身边多得一些利益。   贾蔷性情复杂,心机深沉,为秦可卿所不喜,平日里属于能避开便避开之人。   所以如今贾蓉不见了,秦可卿宁可在家中默默等待,也未曾想过叫人去询问贾蔷关于贾蓉的下落。   “你啊,可不能太纵着蓉儿了。”   贾珍摆弄着腊梅,眼角余光看了眼秦可卿,开始暗戳戳给儿子上眼药:“他打小就不定性,是个混的,本想着成了亲能稳重些,却不曾想到依旧这般。”   秦可卿垂眸,神情些许落寞。   贾珍愈发得寸进尺。   明明是公媳,偏他的身子却使劲儿往儿媳身边歪,二人亲密的说着话,若从窗外往里看,只看背影,定会以为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明明嘴上说着十分规矩地话,可身体语言上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秦可卿虽端正而坐,可到底未曾起身拂袖离去,贾珍更是直白强势,只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的架势。   只有连个丫鬟,这会儿头垂到心门口,只恨不得自己死过去才好。   她们的命可真苦啊,好容易到奶奶身边伺候,却叫她们看到这样要命的事,当真是吾命休矣。   ……   文瑶默默收回了意识。   她可真是……运气不好,怎么就碰见贾珍撩人的场面呢?   不过……   秦可卿如今身体瞧着可一点儿病症都没有,甚至她和贾政还是暧昧初期,看来,今年并非风月宝鉴出世的时候,她清楚的记得,王熙凤二次戏贾瑞就是在腊月。   那不是今年,便是明年了。   明年啊……   文瑶忧心忡忡,那个脆弱的屏障能够坚持一年么?   不行,还是得早日适应灵力才行,虽然她是鬼修,但修的也是灵魂,修的是灵体,所以说,灵力其实本该最适配,许是鬼气修炼到一定程度也会经历压缩和拔出杂质,转鬼气为灵力的过程,如今她不过是提前适应罢了。   或许适应的过程会很辛苦,但她从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这般想着,她干脆夜里再也不睡觉,闭上眼就是去消化那些灵力箭矢去了。   虽然夜里繁忙不已,但白日里她该干的活儿一点儿都没少干,到了年底了,她这个皇后需要开始忙碌各种宫宴了,去岁她身怀有孕将宫宴交给了戴权,今年她已然生产,宫宴便再不能假手于人。   不过皇帝也心疼她,直接调了戴权在一旁协助。   而戴权手中的活儿则交给夏守忠去做。   皇帝确实心疼皇后,但也是不妨碍他夺权,戴权倒是无所谓,一脸乐呵呵地就来清宁宫报道来了。   文瑶有些无奈:“大人如今倒是坦然,那些权力当真说松手就松手了?”   “人总要服老。”   戴权则是端着茶碗坐在官帽椅上,面前的桌案上面放满了账本子,如今他们俩在清宁宫的大暖阁里面工作,地方大又暖和,可比紫宸殿旁边只烧了两个炭盆的小耳房舒服多了。   而且清宁宫伺候的下人都是当年戴权带出来的,对戴权的喜好一清二楚。   戴权喝着茶水,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神采飞扬:“如今咱家年岁大了,陛下又有心叫端荣接任,咱家顺势而退,陛下满意,娘娘满意,咱家自然也满意。”   文瑶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将手里的瓜子放下,又由着归月她们擦了手,这才侧过身去看悠车里两个孩子:“可不止咱们三个高兴,皓儿也高兴呢,他可早就盼着你清闲下来,带他到处玩耍了。”   戴权轻咳一声,低头看账本。   上回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在桃林遇上了大皇子,就与当年皇帝遇到了文瑶一般,大皇子也喜欢在桃林里瞎转悠,然后遇上后,又缠磨着他去了清风院。   戴权对清风院一直打理得当,那日大皇子不仅在清风院里玩耍了半日,还在里面睡了午觉。   戴权看见大皇子在院子里蹦跶的时候,都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他还记得当年皇后在清风院里住的那两年,偶尔他心烦意乱时在这院中小坐,看着那繁华似锦,也会生出‘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①’的唏嘘来。   只不过,自从那回陪着大皇子玩耍了半日后,大皇子就黏上他了。   “皓儿与我很像。”   文瑶手指轻轻抚摸着二儿子嫩滑的小脸蛋:“他最是知道好坏了。”   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恶意,会不会伤害自己,对他们母子来说,宛如本能。   当年所有人都说内相大人性情阴鸷,手段残忍,可文瑶却偏偏不觉得他坏,三番两次的攀附过去,哪怕戴权的衣摆上全是刚沾上尚且温热,还未凉透的鲜血,她依旧扑了过去,因为打从心底里,她就不觉得戴权会对她下手。   他对她……没有杀意。   所以她缠上了他。   如今大皇子重复自家母后的来时路,试探着和戴权相处了半日,感受到戴权对自己的纵容,于是也缠上了他。   戴权:“……”   他真是欠了他们母子的!   “谦荣也很纵着大皇子。”文瑶又说了一句话,直接将戴权绝杀。   戴权放下笔,抬起头来:“娘娘的意思是……”   “父皇老了,谦荣却还是个孩子,大人你日后出了宫,也要给孩子将后路铺好,如今你先陪着大皇子,等到……谦荣这个得了你真传的孩子伺候大皇子,大皇子也更容易适应。”文瑶说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只可怜我的皑儿和皎儿,他们怕是没有哥哥的好运气了。”   戴权捏了捏眉心。   他就听不得文瑶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话:“掖庭宫那边新培养了几个小的,日后可以调到两位殿下身边来。”那几个小太监,本就是戴权在得知文瑶怀的是双生子时就准备好了的,如今顺势说出来,也不显得突兀。   他也怕自己出宫以后,文瑶在宫里会变得不方便,所以才未雨绸缪,提前将该准备好的人手准备好了。   “那可真是谢谢大人为我操心了。”   文瑶立即面露惊喜,连忙招呼归月:“快,再给大人上杯茶,用新送来的云雾茶。”   戴权给气笑了。   感情之前他竟没喝上云雾茶?   老熟人合作氛围就是轻松,文瑶几乎摆烂,事情全是戴权做的,戴权除了偶尔忙昏头了,对文瑶生起几分‘恨铁不成钢’之外,是一点儿都没让文瑶劳累,自己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把事情全给做了。   文瑶每天除了插科打诨,就是抽时间去炼化那些灵力。   偶尔看见戴权几乎全白的头发,她心里也会产生一些罪恶感,但看着戴权那乐在其中的模样,那罪恶感又扔在了脑后。   文瑶见缝插针的抽空炼化灵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魂体的变化,以前只觉得鬼修的灵魂就该是那样的,鬼修鬼修,沾染了个‘鬼’字,就该是怨气慢慢,黑气森森的,可自从炼化了灵力,文瑶却渐渐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凝实,变的厚重,原本风一吹,她的身体都能跟着风扭曲,如今竟也能岿然不动了。   还有她的鬼气,范围是有些变小了,但功能却更加强大了。   她的鬼气竟然能够触碰到实体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而且文瑶感觉,自己塞满了曾经皇陵陪葬品的体内空间,好似面积也变大了很多,甚至她偶尔恍惚间还能内视到。   有戴权总领大局,文瑶做好自己的吉祥物。   又是一年热闹的年过完了,今年文瑶没写新的戏本子,钟鼓司便老戏新唱,又重新排了《五女拜寿》,演员换了一波不说,就连首饰和戏服都是新做的,里面唱翠云的是个乾旦。   他唱完了这出戏后,就被忠顺郡王给买回了府。   那小戏子本名蒋玉涵,有个艺名叫琪官。   ————————   嘿嘿嘿,其实内相大人很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一想到日后王爷们的心腹都是自己培养的,这种滋味可真爽啊。   ——————————————————————————   晚上见 [249]红楼(94):贾家那个小纨绔么?   琪官虽是唱小旦的,却是个正常的男子。   他并未净身,能被钟鼓司选中唱翠云,则是因为他容貌妩媚温柔,唱腔优美,身段婀娜,被钟鼓司的孙太监一眼相中,特意从戏班子里带回来的,在钟鼓司里排了一年戏才准上台。   正月里琪官一直跟着钟鼓司的总管们到处串场演出。   累么?   很累,但琪官却不觉得累,比起在戏班子里做暗娼,钟鼓司简直是再干净不过的地方,这里他只需靠嗓子吃饭就行,不必为了银钱去卖笑。   可谁曾想,年刚过了十五,他就被忠顺郡王领了回去。   忠顺郡王两口子爱听戏,家中光戏子就养了好几个,蒋玉涵忐忑无比的抱着包袱跟着进了忠顺王府,心下不由悲凉,他如今在京城大大小小也算个名角儿,可在这些达官显贵的眼中,依旧是可以买卖的货品。   元宵节过后,京城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二月初九就是第一场春闱考试的时间,学子们离的远的去岁年底就到了京城,有亲人的投奔亲人,没亲人的,富裕些的便在客栈投宿,家境贫穷的则投宿在京城郊外的各大佛寺道观中。   有些佛寺道观更是因为膳食美味而闻名,再加上文会法会,更是引的文人墨客趋之若鹜。   林文珏今年虽不参加春闱,却也早早开了学,正月十七去参加入学考试,如愿被分入了清流的刻苦班,直接和勋贵的纨绔班给分了开来,只不过,他虽说在刻苦班,可到底身份尊贵,平常放学便同那些纨绔班一起走西门,那边停满了来接主子放学的马车。   刻苦班的氛围确实更为紧绷些,夫子们讲学也更加深奥,对待课业也极为严格,但林文珏是在万松书院就读数年,早已习惯了书院生活,所以并不觉得难熬。   刻苦班的其他学生,也多数是各地生员,或者是清流官员的子嗣,他们虽不热情,却也不似林文珏所幻想的那样孤立他,相反,他们经常举办文会,为了课题各抒己见,争论起来也是面红耳赤。   倒是纨绔班相当符合林文珏的刻板印象,一个个穿着丝绸,摇着扇子,光走路就带着几分嚣张跋扈的劲儿,但意外的是,能进国子监的勋贵子弟,也不是那种恶名昭彰的恶霸,相反,他们虽然不爱读书,但脾气其实还算不错,走出去也是人模人样的。   也是,能进国子监的学子都经过基本的面试,不达标的也进不来,所以基本的人品还是有所保障的。   到了二月初,全国各地的考生们已经基本都到了京城,各大酒楼客栈日日爆满,商户小贩们也是日进斗金,各个脸上都挂着和煦的笑,对着谁都是热情周到,丝毫不见平日的势利眼。   他们知道,甭管考生穿的多穷酸,兜里都是有银子的,哪怕消费一文钱,都是他们赚了。   在同等的售卖环境下,拼的就是商品质量和服务态度。   林之孝也是忙的脚不点地,阮氏更是将算盘都打出了火星子,夫妻俩这辈子就没想过当官,空有爵位拿俸禄绝非他们的生活态度,莫说林家根底孱弱还需努力,便是私库里存了金山银山,夫妻俩的第一目标还是赚钱。   二月初九是正考日,考生们提前一天进场。   二月初八,贡院大门敞开,学子们拎着篮子鱼贯而入。   林之孝特意抽了半天的功夫,带着林文珏去观摩春闱考试入场现场,沿街的各大商户门口鞭炮声不绝于耳,噼里啪啦的,比过年还热闹,而这些鞭炮都是美好的祝愿,祝愿这些莘莘学子们能够金榜题名,发挥全部实力,考个好的功名。   学子们进门起便开始了检查。   林文珏目不转睛的看着,心底不停涌现着激动,他攥紧了拳头,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之孝:“爹,以后我也要来这里考试。”   “那是肯定的。”   林之孝拍拍林文珏的肩头,眼圈也是酸涩无比,换做十年前,他绝对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子竟也有能够进入考场的一天,谁也不知道,当初荣国府的史老太君做主放了大管家赖大长子赖尚荣奴契的时候,他是多么的羡慕,尤其后来赖大还三番两次的在酒桌上与他炫耀。   尚荣开蒙了,尚荣进了私塾,尚荣考中了童生……   如今他的儿子已经得了举人的功名,只等着参加春闱冲击进士名额,一旦考上了,他们林家就真的一飞冲天了,娘娘给的尊荣虽看着荣耀无比,却很虚幻,便是显赫也不过三代,那还得建立在娘娘能够长命百岁,荣盛不衰的情况下,可林家儿郎若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那才真实稳扎稳打。   说不得,等到日后皇子们长大了,外祖家还能给予助力。   得力的外家和拖后腿的外家,那是两码事。   林之孝可不想自家拖了女儿和外孙的后腿。   “考生们都进去了,咱们也回去吧。”   父子俩在贡院门口待了两个多时辰,一直看到贡院大门落了锁,才决定回去,好在并非他们一家子走,那原本堵的水泄不通的马车这会儿也开始有了松动,渐渐地,马车越来越少,贡院门口宽敞的大路也恢复了通常,承恩公府的马车这才缓缓离开了这条街道。   春闱一共九天,分三次考试,第一场便是二月初九,而第二场则是二月十二,第三场是二月十五。   林之孝又带着林文珏看了二月十三考生出贡院的场面。   然后就看见一堆颤颤巍巍,浑身酸咸菜的考生们。   林文珏:“……”   他当时参加完了秋闱也是这副模样,林文珺那臭小子还很嫌弃他来着。   “看见没有,以前你在万松书院时有专门的武教习监督你们强身健体,自你进了国子监后,回来也只顾着读书,你都多久没锻炼了,你之前秋闱上能坚持住,若这般荒废了锻炼,只怕三年后的春闱你未必能行。”   林文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儿子受教了,今日回去就将武艺捡回来。”   “这就对了。”   林之孝拍拍儿子的肩膀:“走,跟爹回去吧。”   父子俩又溜溜达达地回了家,结果一进家门,就看见家里的管家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老爷,金陵那边有要事发生的,还请老爷移步书房。”   显然,这事儿是不能叫林文珏知道的。   林文珏也很懂事地拱了拱手:“那儿子便先去温书了。”   “去吧。”   林之孝摆了摆手。   林文珏退下后,林之孝快步到了书房,进门后管家立即禀告道:“老爷叫咱们的人一直盯着的事儿有了动静,这头一回许是个试探,只出手十亩,咱们出价三两一亩,不过没把话说满了,直说还能再谈,出售的越多,价钱越高。”   “用的借口是给家里的小姐买嫁妆,要连成一片的上好水田,最好能有个百亩以上,毕竟家里的小姐多,日后嫁妆连载一块儿,也方便娘家人过去查看。”   “不过那卖田的人很谨慎,一直在打听主家的消息,小的们便用的是老爷早先准备好的借口,是徽州那边的盐商,是打算将女儿嫁到金陵来的。”   扬州虽然是盐务重地,但除了本地盐商外,更多的是徽州与金陵的盐商,两地结合联姻的现象很多,所以这话说出去并不会惹人怀疑,而且徽州盐商最是喜欢用儿女联姻巩固利益,所以徽州盐商家的小姐多也是出了名的。   为女儿们买嫁妆田地也是正当理由。   “多花点儿银子也无所谓,只管叫他们有多少买多少。”   第一代荣国公贾源曾立下过不少战功,后来回祖地大肆买地,那时候荣国公声望煊赫又是天子近臣,哪怕金陵自古以来都是经济与政治的中心,他也是强势的买了不少地,再加上后来的贾代善青出于蓝胜于蓝,更是为族内添置族产。   如今荣国府三代而衰,这些族产自然更加引人注目。   林之孝最是知道荣国府是个什么样,早在当年被贬回金陵时便知道,这荣国府早晚有一天会落魄到卖族产度日的时候,尤其其中还有个搞事精贾政两口子,或许贾政还有点儿假斯文,但王夫人绝对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   “老爷,咱们要不要亮出承恩公府的招牌?”   管家觉得,其实只要亮出了承恩公府来,只怕更容易谈判,说不得那荣国府还会主动降价呢。   “不可。”   林之孝赶忙阻止。   那荣国府就是个牛皮糖,一旦碰上了就甩不掉了,若承恩公府和荣国府搭上了话,那一家子不要脸的,定会打蛇上棍,说不定还会送拜帖上门拜访。   他虽不介意交朋友,却不想和贾家人交朋友。   “只管拿盐商说事就行,本家有族亲管着盐政,他们便是想要查也难以查询。”   林如海如今对贾家也恨的厉害,毕竟他唯一的儿子,明面上就是死在了贾家陪房的手里,别说什么背后之人是甄氏,若你贾家没有空子叫人钻,人家又如何能指挥的动?   无非是贾家人自己就心思不纯罢了。   林如海一直将这份仇怨记在心底,所以当荣国府老太太写信让贾敏带着林黛玉回京城探亲的时候,林如海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他虽不知道贾母的目的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情。   林如海拒绝的理由十分充分:“曾有道人给玉儿算了命,十五岁之前不可见外男,否则会早夭。”   贾敏不信,质问道:“那珺哥儿为何可以见玉儿?”   “珺哥儿姓林,当然是自家人。”   林如海回答的极为自然,再说了,便不能以姓氏论家人,日后他也打算叫珺哥儿做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他不是自家人谁是自家人?   贾家那个小纨绔么?   ————————   林如海:反正黛玉不能去京城!   林之孝:多年不改其志,一心只想掏空荣国府!   ——————————————————   明天见~ [250]红楼(95):他恨荣国府。   “可是……”   贾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如海一口打断。   “玉儿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绝不容许她离开我身边半步,你若想回去看望泰水我不反对,你只管去便是了,家中烦闷,你去散散心也好。”   说到最后,林如海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贾敏的心却犹如坠入冰窖。   那一句‘唯一的孩子’,仿佛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他恨荣国府。   不,与其说恨她的娘家,恨荣国府,不如说是恨她,因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就死在了她的陪房手中,她嫁到林家二十多年,竟也没能叫那些陪房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是她的无能害死了那个孩子。   林如海见她面色僵硬且惨白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我成婚二十余载,也是难得回一趟娘家,你若实在思念泰水,便回去吧,我叫林福随你一起去。”   “不,不了。”   贾敏摇摇头,她这会儿浑身冷的发颤,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是空茫的:“我身体不好,舟车劳苦适应不了,还请老爷待我修书一封,只说等来年身子好些了,再回去看望老太太。”   林如海闻言先是一怔,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你好好考虑一下,莫为了与我置气,而错过了回家看望老太太的机会。”   贾敏勾了勾唇,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来。   林如海见她没话要说,便径直起身:“前面还有公务要忙,你好好休息。”   说完,就直接走了。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贾敏的泪水才忍不住地滚落了下来,她歪在了丫鬟红袖的身上,手里的帕子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哭的无声却十分伤心。   孩子去了她难道就不伤心么?   不,她伤心极了,只恨不得跟着一块儿去了,若非还想着自己的黛玉,她只怕早就没了,可再伤心又能怎么办呢?荣国府毕竟是她的娘家,那里面住着的全是她的血脉亲人,难道当真要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么?   她也是想……   也是想和荣国府拉近关系,日后玉儿和珺哥儿的婚事成了,玉儿也能多一个撑腰的娘家人。   林黛玉嫁回本家去,虽是好事,但也昭示着林黛玉背后无人撑腰,一旦他们日后起了龃龉,难不成林家那些人还会为了黛玉讨伐珺哥儿么?   她也是一心为了玉儿着想,为何丈夫却不明白她的苦心呢?   “太太,您身子不好,仔细哭坏了身子。”红袖扶着贾敏,小声地安抚着,她生怕自家太太那才养好的破落身子再给哭坏了。   贾敏却是忍不住的落泪。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那个孩子的死是扎在他们夫妻俩中间的一根刺,她和林如海再回不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的样子了。   一时间,心情更加郁闷了几分。   没几日功夫,就借口变真事,她是真病了。   林如海再次大张旗鼓的在扬州找大夫,前来扬州送信的正是荣国府的四管事单大良,荣国府曾经有四大管家,赖、林、吴、单,这其中的林便是林之孝,而其中的‘单’,便是单大良。   他虽领的管家职务,可实际上却是什么都干,自从林之孝被贬去了金陵,单大良才正儿八经有了点正事儿,此次来扬州送信,便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务必要将姑太太和林家姑娘一块儿带去京城去。   可谁曾想,这姑太太身子着实是个纸糊的灯笼,说病就病倒了。   单大良一看这个架势,便起了疑心,他有些怀疑这林家是故意的,于是也不着急走,反倒装作一脸焦急的关心模样,可真病了就是真病了,那看诊的老大夫直接将林如海给数落了一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贾敏身子孱弱,不能大喜大悲,若再有下次,就别去请大夫了,干脆联系棺材铺吧。   说完后,才愤愤地回头开方子去了。   单大良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不由暗暗心惊,连忙跟林福打听:“姑太太的身子竟这般差了么?”   林福叹息一声,满脸无奈:“自从家里的哥儿没了后,姑太太的身子骨就废了,当初若非老爷四处寻医,只怕姑太太早就跟着去了,但大夫也说了,姑太太心脉受损,尤忌大喜大悲,恐怕是因为昨日见着娘家人太高兴了,这才又发了病。”   单大良一听还有自己的原因,不由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江南到底距离京城太远,姑太太有个什么情况京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若姑太太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只管写了信送去荣国府,便是府中没有,也是能在京城的亲眷家里匀一匀的,总要先将身子养好才行。”   “单管事说的是。”林福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   确认了贾敏是真病的坐不了船后,单大良便知道自己这回的差事是完不成了,于是便请了辞,上了船便一路直往金陵去了。   林如海本就对贾家怨念颇深,将单大良送走后,更是直接叫林福烧了锅柚子叶水,将前门后门,单大良住过的院子都给洒了一边,驱邪避毒的架势做的满满的,这般嫌弃模样,又叫贾敏扎了一回心,情绪也更加低落了起来。   贾敏病了,林黛玉自然需要侍疾,只是她自己身子骨就不好,耿嬷嬷干脆叫她亲手炖煮一些药膳,以表自己的孝心,而负责调理林家人身体的正是宫里来的文嬷嬷,耿嬷嬷带着林黛玉过去的时候,二人对视一眼,多年在宫中养出来的默契无需言语。   接下来的几日,文嬷嬷用药膳的知识将林黛玉淹没。   林黛玉一盅一盅的补汤往正院送,她本人却是盯着小炖锅不错眼,每日只在送汤的时候能和贾敏说上几句话,其余时间尽数用来炖汤了。   单大良到了金陵,先去看了祭田。   贾家祖地祭田五百亩,不仅是上好水田,还是连成了一片的那种,单大良走走看看,突然发现边缘处有几亩田地格外繁忙,他不由问道:“那处是怎么回事?”   管事心头一紧,连忙解释道:“那处之前的佃户得病死了,地荒了些日子,才找到了新的佃农,可不得快快补救了么,万一误了今年的收成可不好。”   单大良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又看了眼那几亩地,回头又看看别处,见一切如常才回去了,回去之后又问起了袭人之事,这是他临出门之前,贾宝玉特意寻来叮嘱的。   “那屠夫娘子生了个儿子,朱屠夫又是个会疼人的,日子过的很是不错,就是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需要伺候,不过屠夫娘子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家里家外的,张罗的十分利落。”   普通老百姓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已然是烧了高香了,只是对于贾宝玉来说,这样的生活就是凄苦的。   单大良得了消息后偷偷去寻了一回袭人。   贾宝玉托单大良将以前袭人的首饰匣子带来过来,奉外还多给了一对金镶玉的镯子,是以前袭人最喜欢的款式,细细的金圈子上面镶嵌了十几颗各色宝石,以前袭人在府里做活的时候,言语中曾羡慕过王熙凤手上的这对镯子,如今她离了荣国府,贾宝玉便寻了一对满足她的愿望。   袭人抱着首饰匣子泪流满面。   那曾经在贾宝玉身边当大丫鬟,却养的比副小姐还要金贵的日子,就仿佛是一场梦一般,如今梦醒了,她才发觉,她这一辈子只能当个屠夫娘子了。   将金镶玉的手镯放进首饰匣子,又将匣子给藏好了,袭人想,若她日后能得个女儿,那这匣子首饰,便是女儿未来的嫁妆。   等单大良回了京城后,就听到了一个消息,说东府的蓉大奶奶前些时候受了惊,仿佛被吓掉了魂儿,精神有些不大好,原本治家严格,宁国府的风气才好了些,如今因着蓉大奶奶生了病,那起子下人们又有了固态萌发的样子。   本以为只是受了惊,喊了道婆回来收了魂,再喝些汤药很快便能好转,却未曾想,这病一病就病了两个月,到了九月份才将将能起身了。   刚恢复了一点儿,便到了宁国府老太爷贾敬的生辰,秦可卿又拖着病歪歪的身子开始张罗起了生日寿宴来。   宁荣二府两家还没有个发觉,文瑶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原本黏在锦衣卫腰牌上的鬼气顺着人靠人的,最后就到了瑞珠身上去了,于是文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糟心老头子哄骗无知少妇的戏码。   无知少妇哪里是花丛老手的对手,这一来二去,半是强迫半是哄骗的就得了手。   等起来后,那无知少妇便后悔了。   那花丛老手却怕这少妇日后不再见他,直接将少妇头上的一根珍珠簪子给夺走了,那簪子的顶珠尤为特殊,乃是当初与贾蓉大婚时,宁国府出的聘礼,阖府拢共也就那么一匣子,全都到了秦可卿的手中,秦可卿爱俏,得了珍珠喜爱非常,成婚后便立即拿去打了簪子,如今到了贾珍手中,只一眼,便能认出这簪子是谁的。   为着这个把柄,秦可卿心里头痛苦,身子却还要配合,所谓的受惊,不过是二人鸾合之时突有惊鸟飞过,叫她吓的生了场小病,她倒是借由这个机会,躲了贾珍两个多月时间。   只是贾珍到底胆子大,竟趁着贾蓉出了门,直接到了秦可卿的房里,逼着人立即好起来,为老太爷张罗生辰宴的事,只是秦可卿也没想到,这贾珍如此大胆,前头戏台子上还唱着戏呢,贾珍竟然就在这天香楼顶上痴缠了过来。   ————————   快要拿到风月宝鉴了嘿嘿嘿   ——————————————————   晚上见~ [251]红楼(96):贾瑞这回直接病入膏肓了。   瑞珠取了件衣裳就去寻自家奶奶,却在天香楼侧门处看见正在打呵欠的宝珠,她连忙上前两步:“宝珠,奶奶呢?”   “奶奶裙子湿了,就在上头等着呢,你衣裳可取来了?”宝珠问道,视线落在瑞珠怀里的小包袱上面,显然,这里面就是秦可卿的衣裳,不等瑞珠点头,便拉着她直接往狭小的楼梯一推:“快上去吧,我一直在梯子着守着,上头正没人呢。”   瑞珠一听,只来得及对宝珠点了点头,便直接拎着裙子欢快的小跑了上去。   上了楼梯,转上回廊,快到门口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瑞珠的脚步渐渐缓慢,眉心微微蹙起,拎着裙子的手渐渐提高,原本轻快的动作立即蹑手蹑脚了起来。   足下无声,身子慢慢蹲下,耳朵贴上了门板。   里面的声音骤然清晰了起来。   男声很熟悉,正是家里的老爷贾珍,女声也很熟悉,正是她家奶奶秦可卿。   二人的动静她也很熟悉,正是她给奶奶守夜时,听见小蓉大爷和奶奶同房时候的声音,只不过动静可比小荣大爷大多了,老爷的话听不清,似乎在哄着奶奶,奶奶却是在哭,偶尔冒出一句:“你即不肯松手,不若我从这天香楼上跳下去吧,一了百了,也好过如今生不得生,死不得死。”   再多的浓情蜜意在伦理的大山下面,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秦可卿起初是动了心的,只是在事后却不停的被后悔缠绕,如今她已经无力再承担这些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了,她只恨不得立时死了,这样既不会给宁国府蒙羞,也不会叫娘家爹娘兄弟脸上无光。   瑞珠越听脸色越惨白。   她心跳如鼓,浑身发软,手撑着地板用滑稽的动作缓缓站起身子,回过身子悄无声息地想要退下,却在路过拐角时碰到了花盆,只听得‘哐当——’一声,花盆碎了。   瑞珠的心也跟着碎了。   文瑶一把捂住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小丫头完了。   就算现在不死,日后秦可卿死了后,这小丫头也活不成了,等等,文瑶的手猛地一顿,她记得秦可卿的丫鬟好像最后的自戕了一个,另一个认了秦可卿做干娘,然后扶灵回了金陵城,最后在金陵祖坟处守了一辈子灵。   看来就是因为这件事而自戕的吧。   文瑶叹了口气,将注意力从宁国府中收回来。   现在只等着贾瑞病重的消息传来,她便可以着手去拿那一柄风月宝鉴了。   果不其然,贾敬寿宴结束后没多久秦可卿就又病倒了。   这一回的病情更是来势汹汹,起初还只是神思恍惚,做事颠三倒四,紧接着就容易走路撞墙,转身打碎东西,登记的账目也是乱七八糟,若只她一人如此也就罢了,偏她的丫鬟瑞珠也是这般,总是时不时发呆,一时间,府里都传遍了,说小荣奶奶真撞鬼了。   于是十月份尤氏就喊来了马道婆,绕着秦可卿跳了场大神。   可惜,马道婆得了二百两,秦可卿的病也没有好,到了十月下旬,她已然起不来身,整日里想着睡觉,身上的经期也停了,秦可卿知道,自己怕是有了身子了。   只不知晓这个孩子是谁的了。   那一边,尤氏想着儿媳病了,年节将至,便想着将过年之事揽过来,便去了前院书房去找贾珍,也是凑巧,贾珍不在,寒风凛冽,书房的小厮也怕再冻着太太,便将人迎了进去,还帮着点燃了炭盆。   于是,更凑巧的事来了。   那珍珠发簪就放在书桌上,一看便是平常随手把玩睹物思人用的。   尤氏顿时脸色大变。   给秦可卿看诊的大夫也来复命:“……看脉象似乎是滑脉,只是日子尚短,老朽也不能确认。”   尤氏听了这话,再结合秦可卿的异样,已经基本能够确认,秦可卿这是有了身孕,至于孩子到底是谁的,她已经不想追究了,她只知道,这个孩子不能留。   将大夫送走后了,尤氏就开始头疼。   秦氏有孕的消息得瞒着,这胎还要想法子落了去,还得瞒着家里的几个男人,还有……她有些过不去心底那一关,她虽不是菩萨心肠,却也不是恶人,她自己没有生养过,其实打心底里也是喜爱孩子的,如今却要亲手……她真的做不到。   这心思流转间,秦可卿那边却先有了动静。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怀了孽胎后,整个人直接崩溃了,卧床不起不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整日里睡觉,起了也不用膳,她只想活生生饿死自己。   王熙凤与秦可卿差不多时间进门,虽差了辈分关系却是最好。   得知秦可卿病了后,便到荣国府来探病。   回程的路上碰上了贾瑞,王熙凤起初倒是没动怒,而是提点了一番后就走了,却不想这贾瑞人不老实,胆子还大,竟三番两次在荣国府花园里晃悠,想要借着磕头的机会亲近。   王熙凤烦不胜烦,便有了第一次戏弄。   贾瑞在穿堂站了一夜后就病了,爹妈几乎掏空了积蓄,好容易叫他的风寒有了好转,却不想这人色心不死,竟还想着王熙凤,王熙凤这回没惯着他,找了贾蓉和贾蔷,两个人直接将人淋了马尿,咒骂了一番。   贾瑞这回直接病入膏肓了。   文瑶来了精神。   在贾瑞病倒后,文瑶便直接也宣称病了,太医诊断的结果是吹了冷风引起的头疼,文瑶支着脑袋闭着眼睛,一副头疼的睁不开眼的样子。   归月和彩云心疼坏了。   两个人各自领了缎子和兔毛皮子,打算给文瑶做两个精致漂亮的抹额,司制司那边更是领了皇帝的命令,必须给皇后做出既保暖又美观的冠子来,留作皇后冬日里佩戴。   还有除夕宫宴上的头面,皇帝也叫司制司做一个配套的抹额,至少和那一头的珠翠相得益彰,既要美丽还要尊贵,符合皇后的身份。   甚至就连文瑶宫宴上的衣裳,皇帝也叫想法子做保暖。   文瑶这一病,倒是叫司制司忙断了腿,但司制司的司制高兴啊,她就怕有劲儿没处使,忙点儿更好,只要她们把活计干好了,日后才能得到娘娘更多的重用。   文瑶装作头疼要休息,将帐子放下后,就闭上眼远程继续利用鬼气查看起了荣国府。   终于,跛足道人出现了。   他站在京城外面,看向的是皇宫的方向,神情专注无比,眉心微蹙,似乎在思索着很重要的事情,文瑶心下一跳,不由有些忐忑起来,当初便是因为警幻仙姑和僧道二人的缘故,她躲入宫中借龙气遮蔽鬼气,从而达到进水不犯河水的作用。   如今她已然改变了好几个薄命司上女子的命运,两方便自然也算对上了。   只不过……   她如今努力修行灵力,原本逸散在外的鬼气尽数变化成了银蓝色的灵力团儿,反倒是那些并未炼化的鬼气,如今被文瑶尽数收回了系统的屏障外。   这段时日屏障越来越薄弱,偶有灵力溢出,也都被鬼气吸收,从而经历压缩炼制之后,成为了灵力,文瑶早已炼化完了那些箭矢,如今正在炼化这些灵力团。   所以……按道理说,如今在那僧道眼中,大明宫这边展现的应该是金色龙气与银蓝色灵气相互勾缠的场景,再加上文瑶生下了天生帝王宝宝,王朝后继有人,龙气应该愈发强盛才是。   可文瑶哪里知道,正因为龙气大盛,跛足道人心底才是惊惶。   因为他在几年前到达京城时,那时候太上皇还未退位,王朝气数很是羸弱,属于眼看着大厦将倾的既视感,王朝将乱,鬼魅丛生,也就是太上皇的气数压不住王朝了,京城内才有马道婆之流出来活动,而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才敢将神瑛侍者和通灵宝玉托生到了荣国府二房王夫人腹中。   如今他却看见皇家气数大盛,俨然是兴盛之相。   心中不由大骇。   他想到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只来得及往身上贴了张符,便抬脚走进了城门,却不想在踏足的第一瞬,就感觉肩头压力骤升,他原本惯来使用的缩地成寸却是用不了了,只能一步一步,拄着拐杖往贾氏族人群居的位置去了。   也正因为他这般没有逼格的出场,叫贾代儒差点拿着扫把把人咋出去。   毕竟谁看见一个腿挂在拐杖上的道士上门来招摇撞骗,都不可能对对方有好脸色,什么起死回生,什么包治百病,这么厉害怎么不把自己的腿治一治呢?   跛足道人无法,只能顶着天威直接一个‘缩地成寸’,出现在了贾瑞的面前,咽下了喉头的血,忍耐着紊乱的内息,他将风月宝鉴掏出来递给贾瑞,忽悠道:“此物不仅能治好你的病,还能洗去你身上的冤业。”   说完,又叮嘱贾瑞只能看背面后,便一个闪身直接走人了。   出了京城城门便是一口金血喷出,身上道袍破损不说,形容更是狼狈,抱着拐棍缓了半日多,才总算是缓过来了,然后才急忙逃走,就近找了个无人的深山开始调息。   另一边的贾瑞自然没有听话,很快便从红粉骷髅换成了美貌凤姐。   然后便泄精而亡了。   贾代儒并不知晓贾瑞中了王熙凤的相思局,给孙子办好了丧事之后,便又回了贾家族学教书,只是他到底思念孙子,将贾瑞房间一应封存,桌上杯盏一如当初贾瑞还在时一般,那一柄风月宝鉴也在贾瑞的床头放着。   文瑶在跛足道人离去后,控制了贾瑞曾经的书童,将那风月宝鉴取了出来,转而交到了一个锦衣卫的手中,并告知那是娘娘所要之物。   于是这风月宝鉴就这般通过锦衣卫的手,于贾瑞去后半个月,顺利的被带进了宫,交到了文瑶手上。   文瑶甚至都没看上一眼,直接连带着包镜子的帕子,便一同藏入了体内,打算找个黄道吉日再行炼化,另一边,从跛足道人那边听闻京城异变的警幻仙姑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正打算施法收回风月宝鉴,却未曾想,那风月宝鉴骤然断了联系,宛如石沉大海,竟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了。   ————————   文瑶:小小镜子,拿捏jpg。   警幻仙姑/僧道二人组:完了完了完了,这皇家怎么又活过来了?不是微死状态么?   那龙气大盛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帝王宝宝大皇子啦,难不成还以为他那个爹啊,啧[撇嘴]   ——————————————————————   明天见~ [252]红楼(97):“奶奶,小蓉奶奶去了。”   “怎会如此?”   警幻仙姑疑惑。   二十年前她测算天机,王朝气数将尽,又恰好看见神瑛侍者为一株仙草灌溉灵露,恰好她偶得一块女娲娘娘补天遗落的五彩石,她有心炼化,然而五彩石心如磐石,不肯认主。   她便心生一计,利用红尘污浊引的五彩石动凡心,凡心一动,道心便有了缝隙,她便有了可趁之机。   于是,她在六司之外再建第七司‘薄命司’,薄命司的根基便是《薄命女儿册》。   《薄命女儿册》有正册、副册、又副册三册,每册记名十二人,拢共三十六人。   何为‘薄命’?   年幼丧父丧母、年少丧夫、中年丧子、老年受穷、求而不得、家人离散……皆为‘薄命’,佛说人生有八苦,八苦又为四谛中的‘苦谛’,薄命便由此而来。   神瑛侍者出身赤瑕宫,职责为管理美玉,日日与冰冷的石头相伴,渐渐地生了凡心,又有感王朝气数低垂,便有心下凡历练,警幻仙姑趁机将五彩石随同神瑛侍者一同下界,扭头又去寻了绛珠仙草提及‘灌溉之恩’,绛珠仙草下凡还泪。   在她下凡之时,警幻仙姑又围绕着两户人家选中薄命册上三十五个‘薄命’女,一同演了场红尘炼心。   原本她早已写好了剧本,却不想,如今事态却渐渐有些失控了。   她久居离恨天上,从未下过凡尘,只有点化的一僧一道两个精怪在人间行走,为这个剧本保驾护航,可如今她却发现王朝气数如日冲天,金龙盘桓大明宫上空,身周环绕的云雾更是灵气所化。   原本王朝末年,妖孽横生之相,却因龙气渐盛,京城反倒成了诸邪不侵之地,跛足道人刚入城门便被龙威压制,不仅术法全无,更是连隐身的符箓都没了效果,好容易逃窜出来,只来得及给警幻仙姑发了道口信,便躲入深山修养神魂,那一口金血并非普通鲜血,而是一口心头精血,足足少了百年道行。   天上仙人若想下凡,只能投生人胎。   警幻仙姑自不可能下凡历劫,跛足道人又被重伤,只剩下个癞头和尚前来将这些年人间的变化一一告知,警幻仙姑这才知道,许许多多的事并未按照她的剧本走。   可她也没想过是有人在其中捣乱,只以为王朝自救,降世明君,将她原本的布置打乱。   剧本可以失败,但风月宝鉴不能丢失。   风月宝鉴是一个镜子,警幻仙姑从中看见了太虚幻影,她以此为蓝本,亲手炼制出了太虚幻境,更以此幻境为洞府,建立六司,修炼己身。   再结合贾瑞看见了凤姐幻想,神识入内与其共赴云雨情,便可知这镜子照的并非实物,而是人心深处的贪欲。   警幻仙姑想要个顶级洞府,于是出现了太虚幻影,贾瑞想要情爱,便出现了凤姐。   由此可见,风月宝鉴并非凡物。   所以:“王朝之事我等不能插手,如今你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将风月宝鉴找回来。”   “啊?我么?”   癞头和尚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怎么?”警幻仙姑眯了眯眼,目露凶光地看着癞头和尚。   癞头和尚一脸苦相,哀叹道:“那京城中如今诸邪不侵,跛足都失了百年道行,我本不如他,又如何扛得住京城的天威赫赫,只怕我还未进城,就被那龙威压为齑粉。”   警幻仙姑闭了闭眼,终究拿出一顶破草帽,可以隐藏自身,抵挡龙威,只是草帽破旧,不能随意动用术法。   癞头和尚抱着顶破草帽下了凡,一路直奔跛足道人。   兄弟二人抱头痛哭,都觉得自己命苦。   文瑶不知道离恨天外的警幻仙姑已经发了一通火,她得了风月宝鉴后,身体立即就好了,忙忙碌碌的过完了年,过了正月后才歇了口气。   戴权已经决定年底上表奏辞掌印大太监一职。   所以在上奏之前这一年,他需要做很多的准备,首先便是他带出来的这批小子们的忠心。   文瑶是他亲手扶上的后位,文瑶膝下的皇子自然是他们扶持的首选,皇后膝下三个皇子,长子不仅深得太上皇和皇上喜爱,本人更是俊秀无双,天资聪颖,性情稳重,俨然一副极好的‘太子’人选。   要说哪里不好。   便只有年岁了,他和皇帝的年岁相距太近了,大皇子及冠时,皇帝也不过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之时,他们也怕到时候重蹈当年太上皇与义忠亲王的覆辙。   不过好在,二皇子与三皇子乃是一胞双胎,面容极其相似,天然失了继承权。   所以只看下面的四皇子是出自谁的腹中,与大皇子又相差多少年岁。   若还是出自皇后腹中那就免谈,若是异母之子,恐怕当初的夺嫡之争又将开始了。   夏守忠会接任他的掌印太监之位,谦荣日后是铁杆的大皇子党,太上皇也会愿意给大皇子保驾护航,剩下的两个如今都在皇后身边,日后只怕会跟着二皇子和三皇子……这么一盘算,他当初好似培养的还不够多,万一皇后再生几个呢,他培养的小子们岂不是不够分?   戴权一时间竟有些焦虑了。   原本挑中的几个小太监课业立即加重,洗脑也愈发深入人心。   到了五月份的时候,太极宫那边传来消息说,甄太妃病了,想要娘家的女孩儿入宫侍疾。   皇帝一听,就忍不住冷嗤一声:“她这是还没死心呢。”   “是想要往陛下后宫中塞人?”文瑶百忙之中从账本中抬起头来:“再过两日咱们就要搬去含凉殿,太妃娘娘这是打算在含凉殿献美?”   含凉殿乃是避暑之地,宫室通透,回廊极多,最是风雅情趣之地,并不似紫宸殿那般严肃,确实是适合献美之地。   皇帝抬手轻轻捶着额头,眉心微蹙,很是心烦。   “太妃娘娘既然想,便允了她便是。”   皇帝骤然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文瑶,眼神里满是控诉,一副‘你竟愿意?’的痴样。   文瑶看了只觉得好笑,连忙解释道:“太妃娘娘病了,自然不能去含凉殿避暑,只将她们关在太极殿便是,在叫人盯着她们,一旦有了异动,便直接拿下。”   “这甄家的女儿多,恰好掖庭宫中缺粗使宫女,只管送过去便是。”   文瑶可不是什么好人。   皇帝都摆明车马不喜献美了,这甄家却还是不死心,许是吃了甄太妃多年红利,舍不得放手外戚身份,便想着送女儿入宫复刻甄太妃当年之路。   只是他们也不想想,如今的皇帝与太上皇的脾性本就不同,还用老一套行得通么?   更何况,当年甄太妃能够入宫,还是占了太上皇奶姆的便宜,如今这甄家对皇帝可没有哺乳之恩,皇帝自然不会给予优待。   于是皇帝第一道口谕同意了甄家送女入宫侍疾的想法。   第二道口谕便是甄太妃病重不宜挪动,便留在太极宫中养病,那侍疾的甄家女孩儿更是连院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前往含凉殿引诱皇帝了。   甄太妃原本还高兴呢,这第二道口谕一下,当即在自己宫殿里咒骂个不停。   也是凑巧,恰好碰上太上皇来探病,这口口声声的咒骂全被听见了,然后便是一通斥责的,甄太妃被骂的假病变真病,那来侍疾的甄家女,也正儿八经的开始侍疾。   等到甄太妃终于痊愈的时候,已经进了八月份。   文瑶忙起了中秋宫宴,那边皇帝也接到了消息,那甄太妃去教坊司喊了乐师和舞群,似乎打算叫甄家女排一出舞蹈,到时候在宫宴上跳舞,甄太妃顺势提及甄氏女儿愿意入宫伴驾。   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逼皇上将甄氏女收入后宫。   这消息传出后,皇帝连气都生不出来了,直接摆摆手,吩咐夏守忠:“你亲自将人带去掖庭宫,将她派去做最脏最累的活儿,既然有力气跳舞,想来也有力气干活。”   夏守忠立即应道:“喏。”   那甄氏女才练了一天的舞,就被人闯了进来,直接捂着嘴扛起来送去了掖庭宫。   甄太妃得知后自然大怒,奈何她如今已然没有了当年的贵妃之势,再怒也只能无能狂怒罢了,于是她那刚修养好的身体,就又病倒了。   到了九月份,文瑶又开始关注起了宁国府。   去岁腊月底,尤氏一碗落胎汤,将秦可卿腹中一个多月的孽胎给打了下来,秦可卿喝了那碗药后便血流不止,她便知道自己的丑事被婆母知道了,自那以后,她更是缠绵病榻,不肯见人,与贾蓉之间本就不亲密的夫妻关系,也变的几乎全然没有了来往。   贾蓉原本娶了个美貌妻子很高兴,又因为秦可卿出身低微而心存不满,这微妙的别捏导致他们夫妻从一开始就不算亲密,后来没多久秦可卿就病了,他就更不愿回来闻那些苦药的味儿了。   他干脆大喇喇的在外头养起了粉头,他不仅自己玩,还带着贾琏和贾蔷一起玩。   放浪形骸至极。   风言风语很快便传到了秦可卿的耳中,只是她一心求死,对此事只做视而不见,贾蓉见她这般不在意自己,愈发悲愤,做起事来愈发没了顾及。   九月十六那日。   夜风习习,金菊飘香。   王熙凤如往常那般早早入睡,却在梦中见到了秦可卿,秦可卿字字句句,殷殷切切,全是嘱托,奈何王熙凤心高气傲,并不放在心上。   秦可卿泪流满面的离去,王熙凤骤然惊醒。   就听见平儿急匆匆从外头举着根蜡烛进来了,她满脸都是泪,哽咽地说道:“奶奶,小蓉奶奶去了。”   ————————   戴内相即将赚完最后一笔银子退休跳槽了,嘿嘿嘿   PS:原主里警幻仙子可能是个好人,但在我这个故事里,设定她是坏人,私设私设私设!!重要的事说三遍。   ————————————   晚上见~ [253]红楼(98):无良哥哥大皇子捧腹大笑。   “你说什么?”   王熙凤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平儿赶忙给拿了衣服伺候奶奶穿衣:“未正二刻去的。”说着,回头看了眼炕柜上的小座钟:“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到申时了,奶奶,可要用些糕点再过去?”   “不吃了,沏一杯茶来吧,要浓一些,今日是不得睡了。”   王熙凤坐在梳妆台前,闭着眼睛任由丫鬟梳头。   晚辈没了,她这做长辈的虽不用戴孝,但穿些素服也是应当的,于是平常那些富丽堂皇的衣裳便没穿,而是换了身藏蓝色妆花缎的裙子,上头是月白色罩衣,头上的簪子也是素色的绒花配珍珠白玉之类的点缀。   穿戴整齐后,茶叶沏好了,正是适口的温度。   端起来连喝了几大口,便将茶盏往小几上一放,抬脚就出了门:“二爷呢?”   “回奶奶,二爷已经先过去了。”   回话的是个门口守夜的小厮,显然,贾琏已经先出门了。   王熙凤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丫鬟出了门,到了外头上了马车,直接往宁国府去了,宁国府那边也是闹哄哄的,秦可卿刚断了气,尤氏就哭的直接晕了过去,这会儿回了正房,大夫正给把脉呢,贾珍则是一边嚎哭一边不停甩自己巴掌,旁边贾琏他们几个正拉着呢,嘴里不停说着劝慰的话,贾蓉只垂着眼睑,神情看似哀伤,实则却透着几分冷漠,带着几分事不关己。   哭闹了一场后,贾珍的身子都佝偻了几分。   尤氏那边直接报了个旧疾复发,卧床不起了。   贾家的男人们帮衬着将灵堂各处都收拾妥当了,只是这内宅却是乱糟糟的无人管理,贾宝玉先去看望了尤氏,回头来就给贾珍出了个主意,贾珍忙不迭地到暖阁去,那里来奔丧的邢夫人,王夫人,还有站在旁边伺候两房婆婆的王熙凤和李纨。   李纨是寡妇,贾珍进门时便避开去了里间。   王熙凤则是一直捧着茶壶站在一旁,贾珍便直接开了口,王夫人却是有些不肯,高门大户的红白事就是家族的脸面,王熙凤若是办的漂亮了,岂不证明了她的管家手段,王夫人虽然交了账本和对牌,可钥匙还在手里呢,她不大乐意叫王熙凤出了这个风头。   可王熙凤却着急啊。   这两年她一直做个二管事,早就做的够够的了,她就想当正儿八经的家。   于是在贾珍拿秦可卿打了感情牌后,便也跟着劝了起来,王夫人这才没法子同意了,邢夫人倒是有些高兴,甭管这管家权她们婆媳谁拿了,都是她们大房的脸面,她如今虽养着贾琮,可到底未来继承爵位的是贾琏,她人微言轻也就罢了,贾琏两口子也该支棱起来和二房斗一斗了。   王熙凤得了管家权,立即就召见所有的丫鬟婆子,还把赖升家的拘在身边,另外还叫丫鬟特意回去将彩明喊了过来,专门读账本子。   宁国府灵堂刚设起来,那边就传来说,秦可卿的丫鬟瑞珠没了。   一头撞在了秦可卿的棺材上,殉主跟着去了,另一个丫鬟宝珠被吓得晕了过去,起来后就一直又哭又闹的,最后还是贾珍过去说了两句什么,宝珠便认了秦可卿做干娘,如今已经披麻戴孝了。   秦可卿虽是贾蓉之妻,可贾蓉身无官职,丧事不好大半,贾珍立即拿了银子去了一趟龙禁尉衙门,给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来做。   戴权是个黑心的,平常五六百两就能办成的事,戴权开口便是一千五百两。   贾珍还价半天,最后一千二百两成交。   贾蓉成了五品官,秦可卿自然也就成了五品的宜人,死后升一级,最后排位上写的是‘秦氏恭人之灵位’,也就是个四品的诰命。   于是秦可卿的丧礼就是四品诰命的规格。   论僭越,那肯定是僭越的,毕竟本朝诰命是必须在当官满一个月后,上表请封的折子,皇帝看后若是觉得可以给,才会朱批下发旨意,可见秦可卿的恭人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贾珍不管,他已经伤心欲绝了。   四王八公也很给宁国府面子,沿途设置彩棚纸扎的路祭,最重要的是,北静郡王都来了,还给了贾宝玉一串鹡鸰香珠,而那鹡鸰香珠还是前些时候北静郡王入宫,皇帝赏赐的。   外头的消息宣天,宫内其实知道的并不清晰。   不过一个小辈的丧事,不值得关注。   戴权也只是在给文瑶送条陈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那威烈将军倒是疼爱儿子,花了一千二百两买了个龙禁尉的官,平常也不需办差,只点卯就行。”   “哦?”   文瑶听到威烈将军就来了兴趣,问道:“那威烈将军的儿子……不是年岁已经不小了么?”   戴权便将宁国府最近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文瑶听。   文瑶越听眉心越紧:“我怎么听着,好似威烈将军捐官,倒像是给儿媳捐的,毕竟若不捐这个官,那丧礼的排场恐怕不得这么大,还有那北静郡王……”   戴权见文瑶终于关心到了正处,才笑了笑回答道:“郡王爷为无上皇的嫡孙,心里头自有沟壑。”   “太上皇尚在,他也着实无法无天了些。”   北静郡王就这么大喇喇的当街私联勋贵,他是觉得太上皇老了,所以提不动刀了么?   “此事可曾禀告皇上?”   牵扯到了北静郡王身上就没小事了。   “自然已经禀告了皇上。”   文瑶文瑶眉心蹙的更紧,她以前飘到农户家蹭电视看,北静郡王出场时就听见哪家的孙女大呼小叫‘好帅,好帅,好帅’了,文瑶当时看了,只觉得一副白面小生的样子,确实漂亮,如今遇上真人了,她只觉得这北静郡王当真野心勃勃,乃是叛逆之臣,表面看着温润如玉,实则野心家。   一想到这人觊觎的是她好大儿未来的江山,文瑶对他就只剩下厌恶了。   哪怕脸长得再好都没用。   更何况,这人和电视剧里一点儿都不一样,也就皮肤白了点,但和诚孝郡王那种基因怪站在一起,那肤色也是暗淡的。   “太上皇与皇上对北静郡王都很防备。”戴权又说了一句。   文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对天家父子,甭管平时怎么打出狗脑子,一致对外的时候却很默契。   北静郡王隐藏的很深,太上皇和皇帝其实完全可以釜底抽薪,直接将北静郡王给除了,奈何谁也不知道当初无上皇为了保下老北静王而留下了什么后手,他们也怕北静郡王意外身故后,那些后手狗急跳墙,再造成王朝动荡。   “北静郡王能联合的也就四王八公这些老勋贵了,新封的您看有几个理会他,四王八公里面也就南安郡王还有些兵权,但人家在南海那处自己做那土霸王难不成不舒坦?非要回到京城来卷入皇位之争,拼死拼活争到最后,皇位还是旁人的,他若运气好,顶多升位成了亲王,若运气不好,一个功高盖主,走狗烹狡兔死,他的下场未必有如今舒坦。”   戴权挪了挪凳子,靠近了些后弯下身子小声为文瑶讲解:“为何同是龙禁尉的官职,有些人家只需打个招呼,有些人家要花五百两,而宁国府却要花一千二百两呢?”   其实说到底,就是实力的区别。   敕造宁国府。   曾经超品国公,如今哪怕爵位并不算低,但其实也已经是后继无人的状态了,日后儿孙出不了头,便是给他用黄金造个房子,也依旧是落败。   卖官鬻爵也是要看人情世故的,并非谁来了都给卖。   戴权就快要离宫了,他如今珍惜每一次和文瑶见面的机会,每一次都恨不得将所有知识都灌到文瑶的脑子里去。   文瑶抬手捂住额头,有些无奈:“那龙禁尉的人手可补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到十月底就差不多二百了。”   由于龙禁尉被戴权挖走了很多的精英,以至于剩下了许多的空位,戴权最近在大肆兜售龙禁尉的萝卜岗,各大勋贵宗室家都很有兴趣,每个位置八百到一千两不等,不论交情只看价钱。   文瑶轻笑一声,刚准备夸赞一句,就听见大皇子带着一群人进来了。   “快,将二弟和三弟都带进来。”大皇子跨过门槛,大手一挥,豪气万千地喊道。   两个走路还有些不稳的胖娃娃则跟在身后,十分倔强地要自己走,明明是双胞胎,生下来也是小小的两只,如今却是长的高高壮壮的,一看就是没亏嘴,而且这俩孩子虽说长的极其相似,其中一个却是长了观音痣,另一个刚生下来还白白嫩嫩什么都没有,如今却能看得出来,右眼下眼睑处长了两颗小痣。   这会儿两个人十分硬气地挥开奶姆想要帮助的手,自己撅着屁股爬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许是由于身体太过圆润,门槛又有些过高,两个人好容易翻了过来,脚却没来得及点地,就直接滚了下去,两个人齐齐在地上滚了有两圈,才一脸懵地躺在地上望着天。   “哈哈哈哈……”   无良哥哥大皇子捧腹大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哈……”   他小时候吃过的亏,两个弟弟必须也要吃!   前几日听母后说他翻门槛的事,可把他给糗的呀,这两天他一直在和弟弟们说爬门槛很好玩,今天可算是成功了,看着这俩铁憨憨弟弟还没回过神来,霎时间大皇子笑的更欢了。   直接把自家母后和戴内相给笑的从里间走了出来。   ————————   大皇子:我淋过雨,就要将弟弟们的伞扯烂!   文瑶:想抢我儿子皇位的都是大辣鸡!   ————————————————   明天见 [254]红楼(99):【宿主你好,我是系统灵猫】   见到文瑶大皇子还呲着大牙乐呢,结果看见了戴内相,立即收敛笑容,恢复成了平常端方的样子。   戴权先上前给三个小殿下见了礼,才侧过身去站在一旁,而大皇子则是等奶姆们将两个弟弟扶了起来,才一起上前给文瑶见礼。   “儿子给母后请安。”三个孩子撅着屁股作揖。   刚站稳两个小的衣着臃肿,头重脚轻,顺着作揖的动作又是一个前倾,直接双手撑着地面,屁股朝天。   这下子文瑶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忙捂住了嘴巴。   戴权则快走两步上前一手一个将人给扶了起来,速度快的,连奶姆都没来得及,两个小皇子就已经重新站稳了,他扶着,嘴里还念叨着:“哎哟喂我的两个小祖宗,行礼很不必这般实诚。”   等他们站稳后,文瑶才笑道:“外边冷,进来吧。”说完后便率先转身回了里间。   三个小皇子鱼贯而入,然后排排坐在他们自己的椅子上,很快,归月和彩云就给他们送上了果子露,而给文瑶上的则是玫瑰露茶饮。   “今日怎的这么早就下了学?”文瑶放下茶盏问道。   大皇子虽然还未到出阁讲学的年岁,却也已经开始启蒙了,皇帝为他配了三个启蒙的夫子,如今每日两个时辰的读书识字的时间,已然不似从前那般自由。   “早晨皇祖父考校了儿子,说儿子聪慧学的好,特意遣人跟夫子告了假,说今日叫儿子歇一天,等明儿个再继续上学,皇祖父说了,揠苗助长要不得,学习也需张弛有道才行。”   说白了,就是太上皇心疼宝贝孙子了,找了借口给孙子放假呢。   文瑶听了有些无奈:“你父皇每日只给你定了两个时辰的学习,你还觉得苦?”说着,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大皇子的额头:“你呀。”   “儿子不觉得苦,是皇祖父觉得儿子苦。”   大皇子说着,又低头喝了口果子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开口道:“而且皇祖父说的也没错,夫子教的那些儿子都会了,学的好本来就该有奖励,赏罚分明才能叫人学的更加认真,劳逸结合才能学的更好。”   大皇子说话时眼睛清亮,侃侃而谈,小嘴儿叭叭的,一看就是个嘴皮子利落的,而旁边的两个小娃娃则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家大哥,然后时不时回头对着文瑶重重点头,无声的表示‘大哥说的对’。   他们倒也想言语上给予支持,奈何牙齿没长全,说话漏风还容易喷口水,俩小小年纪就有了形象包袱的小娃娃,小小年纪就开始谨言慎行,少言寡语了。   大皇子说完将最后一点儿果子露喝完,回头就看向归月:“归月姐姐,口渴,再来一盏。”   “好,婢子这就去给殿下沏茶。”   文瑶赶忙说道:“给上一碗水来,果子露太甜了,喝多了对身子不好。”   大皇子顿时脸一苦,还以为能趁着母后高兴,多混一碗果子露吃呢,归月则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端着空茶盏下去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听见了,则立刻张嘴就着奶姆的手,将自己茶盏里剩下的果子露给一口闷了。   就算他们是皇子,在吃喝方面也是和普通孩子一样,母后不许的,他们一样也吃不着。   喝完了茶水,大皇子带着两个弟弟从椅子上下来:“母后,儿子带弟弟们去太极宫给皇祖父请安去。”   “去吧。”   文瑶摆摆手:“你看着些弟弟们。”   “知道啦。”   嘴里应着身子已经跑远了,两个小的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对着文瑶拱了拱手,便飞速的追着哥哥跑了,他们这一走,身后又呜呜泱泱跟了一群人。   直到他们出了正殿,下了台阶,戴权才笑道:“大皇子聪慧,太上皇也是极喜欢的。”   “这个小皮猴,现在皑儿和皎儿会走路了,他更是带着他们到处疯。”文瑶嘴上这般说着,面上的笑容却是愈发的灿烂了几分。   “陛下如今不过三十出头,膝下已经有了三个康健聪慧的皇子,娘娘还需保重自身,切莫做出因噎废食之事来,只要三位殿下长成了比什么都强。”戴权委婉地劝说着。   最近前朝又风声渐起,说起了陛下膝下皇子稀少,提议选秀采选几个美人入宫服侍之事。   文瑶自然也是听说了。   她明白,戴权这是怕她乱了阵脚,罔顾自己的身体,被前朝那些大臣们刺激的再次有孕。   她自己知道有培育仓生多少都行,但别人却不知道,女子有孕生产本就耗费精血,尤其文瑶之前生的密,生双胎的时候更是昏睡几日,可见身体是伤了的,若再次有孕,只怕于寿数有碍。   戴权怕的就是文瑶走错了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娘娘,无论是陛下,还是殿下们,甚至于咱家和下头的这些小的,在咱们心目中最重要的都是您。”   戴权这话说的恳切极了。   他老了,即将出宫荣养,日后便是可以随时进宫,他也不能再像如今这般随时到清宁宫来,所以在临出宫前,他还是要多叮嘱一番。   文瑶轻笑一声,保证道:“大人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傻的。”   “若无万全准备,我是不会再行生育的。”   就是生,也得等到好些年后了。   生双胎伤了身子,一直调理不是很正常么?   至于皇帝独宠……都有三个儿子了,还不够么?   太上皇美人三千,不也只得了八个儿子么?其中还有两个有外族血统,生下来就天然没有继承权的那种,这么一比,皇帝三个嫡子呢,虽然儿子的数量少了,但质量高啊,父子俩相比,还是皇帝赢了。   戴权劝说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了。   等戴权走后,文瑶借口困了,便叫归月她们放好了帐子便出去了。   文瑶躺在床上,继续将意识沉入系统中炼化那面镜子,只见原本那透明的屏障上面的蛛网,如今几乎已经快要蔓延满了,丝丝缕缕的灵气从缝隙中透出,文瑶一边吸收着,一边手指翻飞的炼化着镜子。   自从将风月宝鉴拿回来后,她先是安分的沉寂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便打算炼化镜子,却不想那镜子才刚刚从体内掏出,就微微发颤,似乎有人召唤一般想要脱手而去,她吓得赶紧将镜子又塞了回去,后来她便尝试着在系统中炼化了。   比起在现实中手工炼化,在系统中意识炼化明显速度缓慢,但文瑶却不敢大意,只敢用这样的法子,水磨工夫的将上面的印记一点儿一点儿的磨去。   系统屏障内的灵气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之前还屏蔽的很好,可自从她开始炼化镜子之后,那些裂纹中就开始渗透出灵气来,一边加快文瑶的灵力转化,一边帮助文瑶炼化风月宝鉴。   风月宝鉴的外形是一柄黄铜靶镜,正面是光滑的黄铜镜,背面则雕刻着祥云仙鹤纹,拱卫着中间的四个纂体字——【风月宝鉴】,下头手把则是一种特殊材质的木头,触手温暖,粗一模宛如皮革,可仔细看才发现是木头。   文瑶炼化的第一步便是去伪存真。   她虽是鬼修,但修炼的功法都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自然不会什么炼化,如今的炼化手法是她将镜子带到系统里面后,那镜子突然飞起来贴到她的额头灌输进去的。   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这风月宝鉴本名不是风月宝鉴,而是名为太虚镜。   风月宝鉴是迷惑警幻仙姑用的。   这太虚镜本不想暴露真身,一直在文瑶体内安安稳稳的待着,却不想文瑶将它带进了系统内,这个系统给它的感觉很危险,灵物自保,自然而然就选择了就近的文瑶。   去伪存真后,那黄铜镜子再无之前明珠蒙尘之感,依旧还是那个造型,只是整个镜子看起来光华璀璨,灵光熠熠,背后‘风月宝鉴’四个字变成了‘太虚镜’三个字。   如今文瑶炼化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那便是抹去警幻仙姑在太虚镜上最后一点儿神识。   文瑶闭着眼,已经化为银蓝色灵气的鬼气团团包裹着太虚镜。   太虚镜凌空漂浮着,不停旋转着,只见那镜面上,渐渐的一团金血从中飞出,悬浮在镜面之上,文瑶伸出手,用鬼气裹住手指,对着那金血轻轻一弹,金血瞬间飞起,被屏障内冲出的一团灵力裹住,直接拖进了屏障内。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本就几乎布满整个屏障的蛛网,此时又碎了几分。   文瑶只觉得那屏障随时都有碎裂的可能。   她不敢耽搁,猛然睁开眼,起身盘膝坐下,从系统内将太虚镜召唤出来,从魂体中逼出一缕灵魄来,开始与太虚镜进行魂体绑定。   缺了警幻仙姑精血的太虚镜早已与警幻仙姑失去了联系,如今已然变回了本体太虚镜,文瑶炼化太虚镜的过程十分顺利,前后也就一刻钟功夫,那太虚镜就已然成了她的灵器。   灵器分四品。   而太虚镜的品阶正是上品,它本体残缺,若能修复的话,能进阶到极品灵器,若日后有天材地宝重新炼化,甚至还能升阶。   炼化成功的第一时间,文瑶就将系统从神识中抽出,一股脑儿塞进了太虚镜中。   她只听得系统在进入太虚镜的第一瞬间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乌鸦那破锣嗓子的尖啸。   那太虚镜便疯狂颤动了起来,仿佛里面正在进行着剧烈的争斗,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亦或者只有一刻钟,等到太虚镜终于平稳下来时,文瑶便看见那银蓝色的灵气将镜子包裹着,被灵力冲刷过的镜子更加流光溢彩。   而镜子中突然跑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来。   它的声音悦耳极了:【宿主你好,我是系统灵猫】。   ————————   嘿嘿嘿,其实之前就有人猜到了,没错,乌鸦就是鸠占鹊巢的那个鸠!   系统的事情解决了,后期不太会详细写这种内容,继续回归红楼本身哈。   灵猫本体为临清狮子猫形象,蓝瞳,雪白,长毛,如今还是奶猫炸毛阶段,因为刚出厂,还是幼崽,所以被乌鸦那个大辣鸡给欺负了   性格也是狮子猫性格,活泼可爱,聪明温顺粘人之类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晚上见~ [255]红楼(100):【能!本喵要吃肉。】   经过灵猫的讲述,文瑶才知道,原来灵猫才是真正的系统,乌鸦则属于鸠占鹊巢的那只‘鸠’。   与乌鸦吃气运不同,灵猫这个统的任务很简单,只需在这个世界生活满三十年就行,它属于小世界测绘员,与宿主属于相辅相成,如它一般的系统大多会绑定那种刚死的,没多大野心的,喜欢躺平的灵魂。   毕竟平平淡淡才是真。   太有野心的宿主容易惹上麻烦,也容易早死。   可惜的是,灵猫刚出来跑业务,还在挑选宿主阶段就被乌鸦给偷袭了。   【上个世界你就做的很好嘛,活的时间够长,本喵也完成了任务,只有那个坏乌鸦没达成所愿。】灵猫先给予文瑶表扬,然后在偌大的清宁宫里昂首阔步地转了一圈后,才又说道:【就是……你的事业心是不是有点儿太强了呀。】   上辈子当了太皇太后,这辈子又成了皇后……以后怕不是会干成皇后专业户吧。   它就是个测绘员啊!   没那么崇高的理想的。   最重要的是:【宿主,你这么努力也没用啊,咱们只有固定工资来着,每个世界才三千个积分。】   说完,小白猫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本就不胖的小身子更是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瘫倒在文瑶身边,贴着她说道:【做人嘛,知足常乐才最好嘛。】   “打住。”   文瑶伸出手,抵住小白猫的额头:“虽然你很可爱,但是,你有你的目标,我自然也有我的目标,咱们俩各干各的,我保证好好活着,活满三十年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   灵猫要求不高,活满三十年就行。   文瑶见它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手指轻轻推了推它软乎乎的肚皮,笑着问道:“你能吃东西么?”   灵猫一个激灵,声音瞬间上扬:【能!本喵要吃肉。】   文瑶一挥手,将灵猫塞回到镜子里,然后拉开帐子,拉了拉床铃,很快归月和彩云就进来了:“娘娘。”   “嗯,梳妆吧。”   文瑶打了个呵欠,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任由梳头宫女梳头,嘴上却吩咐着:“取一身厚实的衣裳来,等会儿咱们去一趟猫苑,咱们去领只狸奴回来养。”   “娘娘怎的突然想养狸奴了?”彩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刚才小憩,做了个梦,梦见有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儿冲着本宫喵喵叫,本宫想着许是有缘呢。”这个理由听起来很不真实,却很强大,至少彩云没有再问,而是立即点了点头。   归月更是选了身绣着蝴蝶纹样的衣裙,伺候着文瑶换上。   狸奴扑蝶。   宫女们虽什么都没说,却暗暗表示支持。   宫里太寂寞了,若有只小猫儿,平常她们也能上手抱着玩。   文瑶的速度很快,临出门前还交代端荣:“叫膳房蒸些鱼糜,等本宫接了狸奴回来,给狸奴加餐用。”   端荣立即应下。   文瑶这才带着一群人往猫苑去了。   猫苑那边一听说皇后娘娘来了,更是连忙将漂亮的猫儿都拿出来擦了一遍,保准儿每个都可可爱爱的,文瑶进去后先转了一圈,然后突然上手,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止的情况下,抱出了一只通体雪白,长着一双蓝瞳的小奶猫来。   “就是它。”文瑶回头,捏着灵猫的后脖颈,对着跟随的宫人们笑道。   猫苑的管事赶紧叫人备好狸奴的日常用具,又挑了几个照顾狸奴的小太监候着,最后文瑶挑了个长的最清秀,身上衣裳最干净的小太监回去专门伺候灵猫。   等回到了清宁宫,膳房那边早就将鱼糜蒸好了。   灵猫埋头就是一通炫,吃完了忍不住狠狠夸:【呜呜呜,还是宿主当皇后好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文瑶见它甩甩脑袋,在炕上瘫成了一块猫饼,舒服的都快翻白眼了,惜薪司几日前刚检查了烟道,今日暖阁便用了起来,这灵猫就和普通猫一样,特别喜欢温暖的地方。   忍不住伸手去搓了搓它肚子上毛毛:“所以啊,以后你可得多多帮我,反正都是过日子,怎么过不是过?是吃生活的苦,还是享受宫廷的甜,你可得想清楚了。”   灵猫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文瑶:“……”   真是没见识的小傻猫,一顿猫饭就给收买了。   清宁宫里来了只猫,霎时间就更热闹了,大皇子去上课,两个小的却是无所事事,除了跟哥哥一样没事儿被皇祖父接去太极宫外,其它时间几乎都泡在玩猫身上了。   灵猫也是个人来疯,人越多,它玩的越开心,天天遛娃,一直遛到他们累的不想动弹为止。   旁的不说,只体能方面,灵猫就出了很大力。   而且它的皮肤是临清狮子猫,出了名的从小美到大,不掉毛的猫儿几乎没有尴尬期,就连皇上平常看折子的时候,都喜欢将它抱在膝头,甚至还给它封了个四品勇武大将军的官儿。   原本文瑶给取的名字‘灵灵’反倒没人叫了,走哪儿那些宫人们都喊它‘大将军’。   大将军自从有了官位,那叫一个神气,天天都要巡视一番清宁宫才行,最近巡视到了离正殿最近的那一处副殿,见里面人来人往,忙忙碌碌,那个端荣还带着个小太监在门口指挥着什么,它忍不住走出去‘喵’了一声。   “大将军?”   端荣愣了一下,赶忙快走几步,将灵猫抱在了怀里,先查看了一下它的小爪子,见有点儿浮灰,便赶忙拿出手帕给擦干净了。   “大总管,这是娘娘的心肝儿吧。”小太监在旁边看的眼睛都放光了。   “嗯呢,瞧见没有,金挂牌,日后仔细着点儿,可得敬着些。”   灵猫早就被‘心肝儿’给迷了心窍,整个猫儿荡漾的宛如一滩水了。   端荣抱着大将军指挥着宫人们铺宫,那一抹白团儿着实惹人眼,尤其那宛如鸡毛掸子一般的大尾巴悬挂在胳膊下,时不时晃悠一下,昭示着它的好心情,来来往往的宫人们,但凡路过的,就没有一个不被那鸡毛掸子吸引视线的。   到了傍晚,端荣端着大将军回了正殿。   一进宫门,灵猫就飞奔进了暖阁,直接就窜上了皇帝的膝盖,端坐在龙腿上,对着文瑶喵喵叫:【端荣小哥收拾的那副殿是给谁住的?】   文瑶正在剥橘子,听见问话不动声色,而是将橘瓣儿上的白丝给清理干净了,递到皇帝嘴边,才说道:“今日妾身吩咐端荣去给皓儿收拾副殿去了,待明年春上,就好叫皓儿搬过去了。”说着,她幽幽叹息一声:“皓儿自出生起就没离过我身边,骤然要去住副殿,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皇帝吃了橘子,一把将灵猫抱在怀里,手顺势撸了撸灵猫的毛。   笑道:“雏鸟高飞,当父母的总会担忧,但总会习惯的,更何况还有皑儿和皎儿陪着你呢,当然,还有我们大将军,也陪着娘娘呢。”说着,将灵猫抱起来,直接把脑袋埋在了灵猫的肚皮上,狠狠地吸了两口猫。   灵猫:【猫脏啦——】   文瑶看着吱哇乱叫的灵猫笑个不停。   等一人一猫闹够了,灵猫瘫成猫饼后,文瑶才笑着又道:“说起来,下午戴权过来与妾身说了个有趣的事儿,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   “你是说……宁国府的事?”   显然,皇帝吃瓜的速度也不慢,只可惜这瓜对于皇帝来说,是一口苦涩的瓜,毕竟臣子给儿媳办丧事僭越了规格,你说追究吧,多少有些不近人情,毕竟人家是办丧事,你说不追究吧,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心情多少有些不爽。   文瑶点点头:“陛下打算怎么办?”   皇帝沉默,又吃了一个橘瓣儿,半晌也没想出个对策来。   文瑶见他不吱声,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长叹一声,身子一歪靠在皇帝身上:“要说这宁国府也真是奇怪,好似僭越上瘾了似得,要说那当家的,也不过是个三品的威烈将军,却挂着敕造宁国府的牌匾,又不似荣国府那般有个超品的老太太。”   文瑶自然知道,宁荣二府僭越之处不止牌匾,府内僭越之处也有很多,就连居住的院落都没按照品阶锁门封存,而是尽数都拿来使用了。   本朝的皇子们王府都是按照亲王规格建造,但郡王住在里面,也是需要封存一定的院落,只能使用郡王级别地府邸,显然,宁荣二府也存在僭越的。   但知道归知道,却不能说。   文瑶说者‘无意’,皇帝听者有心。   立即找到了申饬的借口,皇帝暗暗记在心中,等到秦可卿在铁槛寺停灵七七四十九天,由宝珠扶灵回金陵后,皇帝终于分出心思来申饬宁国府了。   于是贾珍又病倒了。   他这一病不要紧,倒把隔壁荣国府吓了一跳,原来如今住在正房的并非袭爵的长子贾赦,反倒是贾母疼爱的次子贾政,由于贾赦住在马棚旁边的一处大院子,又袭爵的一等将军,于是便得了个‘马棚将军’的诨名。   贾母一直觉得这是自家事,在家中她既是超品诰命,又是辈分最高的老太太,这府里就该是她当家做主。   只是她却忘记‘夫死从子’这一说法,尤其贾赦才是袭爵人,却可怜兮兮地住在了马棚边上。   皇帝可不管老太太到底是真偏心,还是贾政真靠谱,反正他直接将忠顺郡王喊进宫里提点了一番,忠顺郡王回去难得进了贾元春的院子,为的还是劈头盖脸骂一顿。   贾元春得知原因后,当时就昏死了过去。   醒来后便慌慌张张往家里送信。   一边哭一边写,只盼着家里能懂点儿事,莫叫她为难,她本就不受宠,如今更是如履薄冰一般的过日子,她不指望家里的叔伯兄弟给她撑腰,只盼着他们莫要拖了后腿才好。   ————————   灵猫:本喵就知道,尔等人类皆会沉迷本喵的美色之下!   文瑶:统太咸鱼,只能靠她带飞了。   ——————————————————   明天见~ [256]红楼(101):王熙凤说起分家来   贾元春的一封信,搅的荣国府翻了天。   先是老太太气的病倒了,连夜喊了太医,贾赦和贾政两个大孝子每天都要来床前侍疾,他们来了,两个儿媳自然也得来侍疾,若是往常,两个人站在床边表现的焦急就行,事儿都是鸳鸯她们这些丫鬟做了,偏今日两房的老爷也在,这些琐事只能两个儿媳来做了。   连续好几天,两个儿媳都被折磨的憔悴了。   偏老太太一直喊不舒坦,一家子的心全都牵挂在老太太身上,直接就将贾元春信里的内容抛诸脑后了,王熙凤倒是记得呢,但她一个小辈,侍奉个汤药都凑不到床前,哪里有资格提信里的内容。   贾元春自从信送出去了,便一直在等待家里的消息,可等了一天又一天,家里也没传来回复,实在熬不住,便又拿了银子请府里的长随去荣国府看一眼。   那长随颠了颠手里的荷包,嗤笑一声:“侧妃娘娘,因着荣国府的事,郡王爷可是被皇上好一通训斥,如今心里正憋着火呢。”   “是是是,侧妃也正着急着呢,烦请公公去看一眼,若有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公公提点一番,莫叫咱们侧妃为难。”柚叶笑着上前,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珍珠来塞到长随手中:“请公公吃茶用。”   长随这才满意了。   捏着珍珠看了又看,寻思着可以打个钗子给他那对食,这才‘哼’了一声,提点道:“侧妃娘娘可有话要咱家带给家人的?”   贾元春这才开了口:“倒没有旁的话,只想着叫他们按照王爷的意思走,莫要横生事端。”   “行,那咱家就先走了。”   说着,长随对着贾元春敷衍地行了个礼:“奴婢告退。”   等长随离去后,贾元春才恨恨地一巴掌拍在小几上,小声叱骂道:“该死的阉奴。”   柚叶看了一眼贾元春,垂下眼睑遮去眼底的讥讽,转而重新回了茶房,很快便给贾元春端来了一杯茶,温度适口,正适合此时的贾元春。   贾元春喝了茶,心底的火气这才压下去了。   随即悲从中来,不受宠的日子实在难熬,在这府里谁都能踩一脚,便是那奴仆,也是阳奉阴违,只拿了银子才肯帮着做事,如今她身边得用的,竟只剩下抱琴和柚叶了。   “这如履薄冰的日子实在难过,家中却还……”她头疼的闭上了眼睛,心口憋闷的难受,心跳更是突然停跳一下,那心口就好似被人砸了一拳般难受。   柚叶赶忙扶着人睡下,关心的问道:“侧妃可难受的紧?婢子马上去请太医。”   “不用。”   疼痛缓解,贾元春一把拽住柚叶的袖子:“不用去。”   “可是……”柚叶语气焦急,身子却十分诚实地靠了回来。   贾元春也不解释,只缓缓闭上眼睛,手抚着心口,侧过身去不再说话。   另一边长随到了荣国府便得知荣国府的老太太病了,比起荣国府的这些眼睛被糊住的孝子贤孙,长随却是一眼就看出了老太太的伎俩。   想要靠生病避开拨乱反正这回事?   那必须不行。   他虽坑了侧妃不少银子,可对郡王爷却是忠心耿耿的。   长随坐在花厅里悠哉哉地喝茶,贾政换了身衣裳才疾步匆匆地过来见客,还未进门呢,手已经抱起了拳,一边往里走一边行礼道:“家中母亲病重,一直在床前侍奉,所以来迟了,还请见谅。”   “不妨事,今日咱家来也不过为侧妃娘娘传句话而已。”   贾政心里一凛,瞬间想起贾元春的那封信,心头不由堵得慌,他这个女儿嫁到了忠顺王府,他本也不指望她能为家里谋求多大的好处,可连他住在荣禧堂的资格都保不住,也未免太过无用了些。   “公公请讲。”   “陛下已然注意到两府僭越一事,这才将威烈将军喊去训斥一番,还请贵府莫要负隅顽抗,早日拨乱反正才是正经,老太太年岁不小了,被宫里申饬伤的可不止颜面。”   这一番话虽算不上推心置腹,但也确实算的上提点了。   贾政听着只觉心如擂鼓,眼前发黑,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就差一口喷出了,好在贾政这人城府一般,却十分能忍,将心头老血咽回去后,才又抱了抱拳,问道:“还请公公提点,可知晓皇上为何……”   “提点倒是无妨,只是……”   长随侧过身子,袖口对着贾政,意思合适明显,想要消息啊,拿银子来换。   贾政这个人傻钱多的,出手就是二百两。   得了银子的长随就真提点了一句:“前些时候的丧仪,太惹眼了。”   说完,也不等贾政再问,直接拱了拱手:“贾大人,告辞了。”   贾政一直在花厅里枯坐了很久,茶盏里面的茶水都凉透了,才缓缓起身回了荣庆堂,贾母这会儿正醒着,靠在软枕上喝药呢,就看见贾政神思不属地进来了,连忙问道:“可是王府来人了?”   “是。”   贾政走到踏板前,跪在了踏板上。   “老太太,陛下是因为前些时候蓉哥媳妇出殡之事恼了。”   贾母先是一怔,随即猛然躺了下去,哭道:“冤孽啊,冤孽。”   这两日尤氏过来探病,大病初愈的尤氏再没了以前的一团和气,眉眼之间满是郁气,她们关起房门来说了好一番子话,尤氏也没瞒着贾母,将那丑事尽数告知,当时贾母就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原本还只是装病,得知了缘由后,更是直接真病了。   尤其知道去年还落了个孽胎,贾母更是气的直捶床板,这会儿又听说皇上申饬是因为秦可卿出殡之事,贾母的脸色顿时难看极了,心里头也恨的不行。   “是我看走了眼,本以为是个好的……”   她喃喃两句,然后才做下决定:“既然陛下发话了,老二,你和老大将住处换了吧。”   一直站在旁边弓着身不说话贾赦心头一喜,立即大声应道:“是,老太太。”   邢夫人也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心情好的不得了,只不过看着躺在床上的病重婆母,她又不敢当场笑出声来,使劲儿压抑的结果就是表情扭曲的厉害。   王夫人则是一脸如丧考妣,心情极度糟糕了。   毕竟住惯了富丽堂皇的大院子,再住到马棚边,心里都不会高兴。   “另外,按照大哥的爵位,咱们家还得封几个院子。”贾政又说道。   “就将梨香院那一圈给封了吧。”   贾母说话的气都不足了。   一直不吭声的王熙凤闻言嘟囔道:“若这般下去,再传个几代岂不是只剩下正院能住人?”毕竟爵位只会越降越低。   王夫人心情不好,听到这话忍不住冷哼一声,讥讽道:“那就得看凤丫头你能多生几个好儿郎,日后好再将爵位升回去。”   王熙凤虽是小辈,但涉及到两房利益,有些话也是敢说的。   “这子嗣教养自是该上心,不过我也不必太过忧愁,待日后我们夫妻当家,我们大房就二爷一个嫡出,一个屁股也坐不到两张凳子,日后将琮哥儿分出去,家里总能转的开身的。”   贾琮是庶出,王熙凤说起分家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这话落到王夫人耳中,却自动将琮哥儿换成了他们二房,脸色顿时一沉,难看的厉害。   两房打机锋,贾母只当看不见,却也容不得王熙凤忤逆长辈,于是冷声吩咐道:“凤哥儿,梨香院里薛家姑娘,你去给她搬去和几个姑娘住去。”   “是。”   老太太发话,王熙凤不敢不从。   她知道老太太这是拿薛宝钗敲打她,毕竟薛宝钗是她的亲戚,可薛宝钗可不止是她的亲戚,真正被敲打到的人是谁,王熙凤心下冷笑,瞥了眼脸色不好的王夫人,甩着帕子率先出门办事去了。   薛宝钗从得知老太太生病后,便一直想去荣庆堂伺候老太太。   她的目标是贾宝玉,而最疼爱贾宝玉的便是老太太,只要老太太喜欢她,日后她嫁给贾宝玉的可能性就越高,薛宝钗也知道,以如今她的身份有些艰难,可事在人为,只要贾宝玉喜欢她,总会达成所愿。   却不想,她还没想到办法,自己就要先搬家了。   看着王熙凤领着一群丫鬟婆子进来,明明脸上带着笑,说的话却是无比强势:“……皇命难违,咱家也不好做那些违逆之事,只是苦了宝姑娘你,倒叫你跟着忙活一回。”   薛宝钗笑的牵强:“不妨事,也是我的不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落,早该禀明了老太太,搬去和妹妹们一块儿住,也好亲香亲香。”   “这才对了。”   王熙凤拉着薛宝钗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她自是知道薛宝钗的目的,也知道薛家如今败了,如果贾宝玉真的能和薛宝钗成了,对她们大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眼珠子一转,语气又柔和了几分,说道:“这梨香院虽好,却也实在偏远,平常靠近后街,也不大安全,如今你和那些姑娘们住一块儿,日后一起玩耍也方便些。”   薛宝钗垂首,带着几分羞涩地点点头。   薛宝钗身边的莺儿和奶嬷嬷看着那些丫鬟婆子收拾东西,也就一天的功夫,就搬好了,住在了贾惜春旁边的空院子里,房间不算大,至少与梨香院不好比,但和贾家正经姑娘们住的,也不差什么了。   薛宝钗安置好了后,便带着几把扇子过去走礼。   却发现除了四姑娘贾惜春的院子最大,其它两个姑娘的院子却都不算大,许是因为贾惜春是嫡出的缘故,而贾迎春和贾探春却是庶出。   薛宝钗先将扇子送去了贾惜春的院子。   贾惜春性情偏内敛,还有些冷清,只是到底年岁还小,对这些漂亮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很快就收下了。   又去贾迎春的院子,贾迎春十分温柔的接了扇子。   却不想,在离开院子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两个婆子在说闲话,说的还和她有关。   ————————   贾赦:我可算能住正房了。   王熙凤:搞事搞事搞事   ————————————————————   晚上见 [257]红楼(102):栖乐如今已经是灵猫的一生大敌了。   “薛家只怕是真的败了,我还记得去岁宝姑娘打赏都是用银锞子,哪像如今,只拿几个铜钱。”   “是啊,也是可怜了宝姑娘,薛家太太一走了之,不闻不问的,也不知如今到了南边儿怎么样了,二太太也不知怎么想的,养了个这么大的姑娘在府里,宝姑娘在这府里吃的用的,哪一样不要太太操心?”另一个婆子阴阳怪气地接道:“家里又不是没姑娘养。”   “你懂什么?”   婆子发出一阵略显怪异的笑:“还不是为……准备的?以前袭人姑娘……嗯?她可看不上。”   “你是说……二爷……”   “不能吧,好歹是紫薇舍人的后人呢。”   “这有什么,都败了……”   婆子们明明做的是粗使的活计,编排起主子来却是格外的荤素不忌,莺儿听的直接怒气翻涌,捋了捋袖子却准备冲上去理论,却不想被薛宝钗一把拉住。   “姑娘!”   莺儿不解的看向薛宝钗,她这个做丫鬟的听了这些话都气的要死,更何况被排揎的本人呢?她甚至有种被背叛的悲愤感,她都愿意为了姑娘冲锋陷阵了,怎么姑娘率先投降了呢?   薛宝钗惨白着一张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可手指却还死死的攥住莺儿的袖子,哽咽着说道:“别去。”   莺儿卸了力气,顺着薛宝钗的力道,跟着她一路走过游廊,转进一角无人亭子里,薛宝钗踉跄着坐在一个石凳上,浑身哆嗦着,将莺儿拉过来,脸埋进莺儿的胳膊上,轻声地呜咽了起来。   莺儿被自家姑娘这哭都不敢出声的样子给吓到了,眼里瞬间也蓄上了泪,声音里带上哭腔:“姑娘,你别哭呀,你一哭,莺儿也想哭了。”   她是明白姑娘处境的,以前她也是走到哪儿都有人奉承的大丫鬟,可如今,却是不拿赏钱使唤不动人的,可她不在乎,她只想将姑娘伺候好了,可今天姑娘被伤了心,她却没法子替姑娘张目,此时此刻,她极为想念太太,若太太还在,姑娘哪里会受这样的屈辱。   薛宝钗默默落泪了许久,才突然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   用帕子擦干了眼泪,问道:“可带了靶镜?”   莺儿连忙从荷包里掏出一柄手心大小的靶镜递给薛宝钗,这靶镜是紫檀木做的底,镜面是琉璃镜,是舶来品,价值一百多两银子,薛宝钗接过来仔细理了理头发,又看了看眼睛,确定只是微微有些红之外,并无太大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走,咱们给探春妹妹送扇子。”   她站起身,又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这才带着莺儿往贾探春的院子走去。   贾探春看见她来就笑了,连忙招呼她吃茶:“早就盼着你一起住过来了,我们姊妹三个打马吊都差一个人呢。”   “日后一起玩。”   薛宝钗勾了勾唇,一如往常那般端庄和煦。   贾探春手里摇着的扇子正是薛宝钗刚刚送给她的,恰好又到了中午,便邀请道:“这些日子老太太病了,不好叫我们去过了病气,便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吃,宝姐姐头一天来,想来屋子里还乱着呢,咱们就一块儿吃。”   “好。”   薛宝钗自不会拒绝。   于是姐妹俩一起用了午膳,贾探春才介绍起这些院落来,说道:“湘云妹妹倒是没院子,经常跟我们一块儿住,这回那丫头要是知道你也住在这里了,想来也会闹着跟你一块儿住呢。”   薛宝钗也不知道,为什么史湘云没有自己的院子,想来之前都是住在老太太院子里的。   “我巴不得呢,只管来住便是。”   薛宝钗说着口是心非的话。   能自由自在的一个人住,谁又愿意和人挤在一个屋呢?   只是如今她寄人篱下,史湘云又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女,若能托着她得了老太太的眼,那才是最重要的。   明明才在荣国府待了没多久,她竟已经有些待不下去了,她如今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跟母亲一块儿到海南去,也好过如今在这偌大的荣国府里,过着有今日没来日的日子。   而且……   姨母当真是抱着那样的心思么?   她可是她的侄女啊!   薛宝钗一心想要嫁给贾宝玉为妻,如今却被告知,她那好姨母拿她做贾宝玉的未来妾侍养着,叫这薛宝钗如何受得了?   她虽有些小心思,却也自有一番傲骨。   她薛宝钗这辈子,要做就做明媒正娶的妻,绝不做妾。   “宝姐姐?”   贾探春略带疑惑的喊声将薛宝钗喊的回过了神。   薛宝钗立即扯唇笑道:“你瞧我,用完了午膳竟有些困了,说话都有些发懵。”   “宝姐姐可要一块儿歇息?”贾探春问道。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想来已经收拾好了。”   薛宝钗知道贾探春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喊了一起用膳倒是无妨,若在一张床上睡,只怕贾探春自己都睡不好。   贾探春没有挽留,一路将薛宝钗送到了门口,临分别前她才笑着说道:“姨妈想来已经到了吧,说不得要不了几日就给宝姐姐送信来了。”   薛宝钗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怕是快了。”   “宝姐姐快回去小憩片刻吧。”   二人从院门口分开,薛宝钗一路神思不属地回了自己的院落,她不明白,贾探春突然说这一句是什么意思,是提点么?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含义。   薛宝钗不懂,但她已经开始盼着母亲送信来了。   如今她孤身一人在荣国府中,最盼望的就是亲情的抚慰,她也希望,母亲能在她迷茫的途中点燃一盏明灯,给她一个前进的方向。   大年三十除夕宫宴。   一如往年,王爷王妃们一早就进了宫,先去太极殿陪太上皇用膳,晚膳再去麟德殿参加宫宴。   六岁的栖乐最近猛猛抽条,原本圆乎乎,胖墩墩的身子,好似才一段时日不见,就变成了细条条的模样,尤其个子,窜的飞快,已经比大皇子还要高一个头了。   大皇子无法接受自己的小伙伴突然大变样。   自从早晨二人见了面后,大皇子就一直不停暗搓搓用视线观察栖乐,等栖乐看过来时,他有气哼哼地看向旁边,装作一副无所谓的臭屁样。   文瑶很有些无奈。   天命帝王宝宝难道不该生下来就一股爹味儿,稳重懂事的不像话么?   当然,这属于刻板印象了。   总之大皇子的性子还是挺童真的,至少在身高这方面,有着很强的胜负欲,偏栖乐是个心大的小女孩,她压根没发现大皇子在和她闹别扭,她如今正带着两个小皇子追着灵猫屁股后面。   她年纪小,手臂短,灵猫这段时间膨胀的厉害,已经长成了炸毛的煤气罐,栖乐为了抱住它,直接勒的死紧,尤其那一双小爪子拽住它的毛,它一个从不掉毛的系统猫,竟然都被抓的掉了好几根毛,这如何不让灵猫感到惊恐?   栖乐如今已经是灵猫的一生大敌了。   太上皇见满屋子的孩子到处跑,脸上慈爱的笑止都止不住,不停捋着胡须笑出声来,还不忘和瑾王炫耀道:“皓儿这孩子是真聪明,朕带着他读书,过耳不忘,真真是个奇才。”   瑾王连忙点头哈腰地陪笑:“儿子瞧见皓儿也是喜爱的不行呢。”   瑾王知道,这是老爷子敲打自己呢,瑾王府的世子和世子妃闹的厉害,他那儿子不争气,不是个东西,喜欢那个丫鬟直接收房就是,竟搞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被世子妃发现了,闹出事端来,也是他儿子不好,实在怪不得世子妃。   “没出息。”   太上皇看见瑾王唯唯诺诺的样子就不爽,‘哼’了一声干脆眼不见为净,对着大皇子就招招手:“皓儿到皇爷爷这来。”   大皇子立即起身,先对着太上皇行了个礼,然后才脚步稳健的出列,走到了太上皇身边。   太上皇将他一把抱起,坐在了膝头,指了指桌案上的菜肴,似乎在询问他喜欢吃什么,大皇子环顾了一圈,最后指了指其中的糕点,太上皇先叫太监试了毒,然后才拿了一块给大皇子吃。   大皇子乖巧的吃着糕点,时不时与太上皇说话,说到高兴处,竟用手拿了糕点喂太上皇,太上皇也不嫌弃。   “这真心疼爱的就是不一样,我们家泓哥儿当初可是皇长孙呢,也没见皇上这么喜爱过。”瑾王妃绞着帕子,心里的嫉妒已经从脸上溢出来了。   忠顺王妃暗暗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挪,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和瑾王妃说话了。   多大年纪了,还吃这些烂七八糟的飞醋。   她那个糟心儿子能和大皇子比么?也不怕惹了皇后娘娘不喜。   “大皇子玉雪可爱,莫说父皇了,便是我也是爱的不行。”至今未曾生育的诚孝王妃看见三个漂亮皇子,满脸都是姨母笑。   “你啊,都成婚几年了,也该生个孩子了。”   瑾王妃这会儿最不爱听人夸几个小皇子,干脆话锋一转,催起生来。   诚孝王妃也学着忠顺王妃的样儿偷偷翻白眼,嘴上却说道:“不着急,几位皇兄都是过了二十五岁才有的嫡子,我们王爷估摸着也是这样,倒不如等到二十五岁再生。”   她可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不生孩子不要紧,但决不能伤害自己,她至今都佩服皇后娘娘的勇气,那么小年纪,一口气生了三个,这是何等的勇敢。   瑾王妃:“……”   这些弟媳妇真是越来越叛逆了,就没有一个说话不带刺的么?   这般想着,视线幽幽地转向了诚义王妃。   诚义王妃:“……”   默默低头抓起筷子开始用膳,突然感觉好饿。   ————————   灵猫:本喵最讨厌人类小孩儿!!!!   瑾王妃:你们这些妯娌就夸夸我怎么了?!怎么了?!   ————————————————   明天见~ [258]红楼(103):去把赖家两兄弟都给抄了。   太上皇老了,已经连续两年未曾出席过宫宴了。   这两年只除夕中午将儿子儿媳们喊来,在太极宫中饮一场小宴,就连那些出嫁的公主们都未曾惊动,太上皇的孩子很多,活下来的,死去的,夭折的……加起来将近过百。   可这么多孩子,真正入了序齿的皇子只有八人,公主倒是多些,毕竟对曾经的宫妃们来说,公主的存在影响不了大局,由此可见,曾经太上皇的后宫,是怎样一个残酷的斗兽场。   与之相比的便是他的儿子们。   许是被曾经残酷的后宫斗怕了,亦或者真真是歹竹出好笋,总之后宅都挺简单。   早逝的两位皇子且不提,只看瑾王,瑾王妃的嘴巴那么坏,瑾王对她也是多有纵容,平素只要她不是太过分,瑾王都能帮她周全,诚义郡王和郡王妃两个人几乎混成了吃斋念佛闺蜜组,两个人生完两个后就仿佛完成了任务似得,后宅也是干净无比,也就之前甄家女儿突然被册封为侧妃,结果也是没过门就去了。   忠顺郡王和郡王妃两个是臭味相投,爱美人,爱看戏,甚至两个人在王府里养了好几个戏子,后宅虽有妾侍,可几乎都不受宠,只每个月固定频率去一回。   也是贾元春身在局中看不透,否则就会发现,忠顺王府的后宅妾侍就没有特别受宠的,她总是喝药求子,这种急迫反倒将忠顺郡王越推越远。   诚孝郡王和郡王妃刚刚新婚,暂且看不出品性。   只有那个因谋逆而死的端王,是和太上皇最像的,偏太上皇不喜欢他。   用完了午膳,王妃们也不急着回去,因着晚上还要去麟德殿参加宫宴,王妃们干脆到清宁宫暖阁里打马吊。   虽非头一回来,但每次来,几人还是要在心里感叹一番皇帝对皇后的宠爱,这么大的暖阁,便是太上皇都没有呢,却在封后的头一年就给皇后安排上了。   摆脱了几个臭小鬼的灵猫懒洋洋地趴在炕上,看见几个王妃,就讨巧的‘喵喵’叫。   “哎呀,这狸奴可真漂亮。”   诚孝王妃速度最快,直接将灵猫抱在了怀里,狠狠地撸了两把毛毛,之前在太极宫时看着栖乐抱着猫儿玩,她就已经心痒痒了,只是她到底是个长辈,不好跟孩子抢。   灵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只要不是那几个臭小鬼,灵猫大人谁都可以抱!   “你若喜欢,也去猫苑聘一只便是。”瑾王妃则拿着逗猫棒,弯着腰逗弄着猫儿,她头上的冠子已经被取下来了,就连身上的衣裙都换成了薄的。   另一边,两个宫女正帮着诚义王妃拆冠子。   忠顺王妃则是在换衣裳,她午膳没吃饱,正询问着归月:“拿些热的羹汤来,中午那一顿吃的心里头冷汪汪的,若不吃些热的,只怕晚上顶不住。”   “娘娘早就吩咐了,灶上一直温着雪梨桃儿泪呢。”归月轻笑一声,立即回头吩咐送汤。   等几人收拾好了,又喝了甜汤,牌桌已经支起来了。   四个王妃一桌打牌,文瑶抱着猫观战。   皇帝也知道今日清宁宫热闹,往常用了午膳会来清宁宫小憩,今日则是乖乖回了紫宸殿,不过到了下晌,还是吩咐夏守忠送了果子露来,留给这些女人家喝茶用。   瑾王妃依旧话痨,一整个牌局嘴就没听过,几个人被念叨的脑子嗡嗡的,一听说时辰不早了,该梳妆了,几人立即扔了牌,忙不迭地换衣裳梳头去了。   晚宴上,几个玩了一下午的王妃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好似那吸饱了精气的女妖精似得,与她们对比的便是她们的丈夫,每一个都被皇帝荼毒的不轻,眼神发懵,神情呆滞的厉害。   “他们怎么了?”   瑾王妃难得放低了声音问道。   忠顺王妃轻咳一声:“这不是下午陪皇上嘛……”   伴君如伴虎啊。   皇上登基数年,君威渐盛,前两年和太上皇斗的厉害,朝堂上新旧官员的更迭也一直伴随着血腥,以前兄弟情深的王爷们,如今也学会了谨言慎行。   他们有的交付权柄,只做宗正,每天忙的都是宗亲间的婚丧嫁娶,有的关起门来吃斋念佛,从不理事,有的血统妨碍,彻底投靠,表面浪荡,私底下狠厉,有的还在读书,压根走不到台前来。   过了正月十五。   皇帝下令大皇子正式出阁读书,不仅为他成立了好话的教师团队,还给他安排了八个顶级出身的伴读。   这些伴读,都是戴权从大皇子出生起便一直盯着长大的,大将军的幼子,都太尉的嫡长孙,几个大学士家里都出了个孩子,还有宗室出身两个小世子。   其中最特殊的,便是北静郡王府的世子爷。   这个孩子并非北静郡王的长子,而是北静郡王妃生下来的嫡出子,排行第四,身份尊贵,却不得亲父喜爱。   北静郡王自小与奶姆的幼女青梅竹马长大,二人情愫暗生,在迎娶王妃后不久,就将她纳入房中,待她生下长子了,更是为她请封了侧妃身份,他们感情深厚,一连生下了三子一女,直到北静郡王屡次为长子请封世子身份而不批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若不想爵位断了传承,便只能同王妃生下孩子才行。   这才有了这个孩子。   许是试探,亦或者还有些不死心,在孩子出生满月那日,他便上了请封折子,结果显而易见,襁褓中的婴儿成了世子爷。   戴权去宣旨的时候,看见了北静王妃那淡漠情绪下面遮掩的愤恨。   从此,这个襁褓中的世子爷也就入了他的眼。   宫里的马车到了北静王府。   北静郡王与王妃并肩站立,明明是夫妻俩,却淡漠的宛如陌生人,北静郡王面上淡淡,只手指微微蜷着,似有不甘,而北静王妃眼底泪意涌动,她看着自己疼爱的孩子,被牵着上了马车,心仿佛揪成了一团。   去吧,孩子。   好好长大吧。   对于北静王妃来说,那未知的深宫,竟比这北静王府更加安全。   待马车离去后,她才缓缓转身,对着北静郡王微微屈膝:“殿下,妾身告退。”   北静郡王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北静王妃也不管他,直接起身回了正院佛堂,重新沉入吃斋念佛中,这王府中馈她自嫁到王府那日就没触碰过,如今儿子进了宫,她就更加不会理事了。   “溶哥……”   回了后院,面对的便是爱妾的泪眼婆娑:“她的儿子入宫去了,她满意了,只可怜我的三个孩儿,到如今都看不到个出路。”   水溶心情沉重压抑。   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这就是庶出子的命。”   这两年他手中人手损失惨重,好几个重要岗位安插的官员,都被皇帝一一拔除,江南那边太上皇依旧管理严格,他最近刚和甄家联系上,若想要通过甄家的手插手江南,恐怕只有……   “你将清水苑收拾出来,过几年有人要进府。”   爱妾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北静郡王,清水苑是后院的一处院子,收拾出来的意思……王府要进新人了?   王妃听到收拾清水苑的消息后,忍不住当着菩萨面笑出声来。   伴读们入了宫,文瑶也就忙碌了起来,毕竟是接进宫来陪自己儿子读书的,她总要照顾好他们,于是这一忙,就忙到了三月底。   三月底,春暖花开。   大皇子从侧殿搬去副殿。   端荣早在年前就忙着修缮副殿,铺设装潢,所以大皇子住进去的时候,里面早已与当初选择副殿的时候全然不同。   大皇子带着灵猫进了殿内。   灵猫上蹿下跳的,将自己的新领土巡视了一番,又陪着大皇子待了半个月,等他彻底适应了之后才回到了文瑶身边。   “你倒是疼孩子。”文瑶手指轻轻点着灵猫昏昏欲睡的脑袋。   【那是你的幼崽。】   它可是个贴心的好系统,除了工资不太高。   文瑶‘哼’了一声。   三月中旬,承恩公府突然递了帖子入宫,阮氏很快就进了宫。   “喏,年前我与你爹一块儿去了趟金陵,将这事儿给办妥了,拢共四百五十亩,还有五十亩不肯卖,说是要给主家交粮用。”阮氏将一沓子田契交到了文瑶手中,这才舒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茶。   文瑶将田契一一翻看,全是上好的水田。   不由蹙眉:“那贾家当真困难到要卖祭田的地步了?”   “嗐,哪有那么难,这呀,都是二太太的手笔,去岁皇上因为东府儿媳妇丧事僭越训斥一番后,就一直病歪歪的没什么精神,他那个儿子虽说捐了个龙禁尉,却不是多能干的,这才将宗族里的事儿交给了西府二房来办,你也知道二房老爷是个什么性子,这田契没多久就落入二太太手里了。”   提起当年的旧主,阮氏就是一肚子怨气。   “然后她就给卖了?”   “嗯……”   阮氏也没想到,王夫人竟然缺钱缺到这种地步,卖了族中祭田,等于断了贾家的根基,原本荣国府便是落败了,还能靠着祭田生存,如今尽数卖了,日后荣国府但凡有个不好,只怕阖族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文瑶不太明白王夫人的心思。   荣国府的开支就那么大么?   如今又没有元妃省亲的事,更不需要建造大观园,贾家竟也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   “对了,还有个事。”   “什么?”   文瑶还没缓过神来。   “前些日子我和你爹一合计,当初只劫了赖家一家子,着实有些不大公平,于是前几日和内相大人借了些人手,去把赖家两兄弟都给抄了。”   “您都不知道抄出来了多少。”   “多少?”   “光如今处理掉的东西加起来就有一百万两。”   ————————   文瑶:爹妈你们太给力了、   林之孝:初心不改。   林家的遗产没了,薛家不帮衬了,王夫人处境更艰难了。   ————————————————————————   晚上见 [259]红楼(104):‘姨母’这个称呼太过亲密,她不喜欢。   一百万两?   文瑶:“……”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息一声。   这荣国府里大大小小的主子们,都是搞养殖的一把好手,瞧这些大硕鼠,养的多肥,多嫩。   “对了,娘还发现个事儿。”阮氏嘴一张,又是一个新瓜,她一脸神秘兮兮,侧过身子还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还记得二太太的陪房,那个叫周瑞的么?”   文瑶点点头。   她自是记得的,当初贾元春还在府里的时候,周瑞家的可没少到贾元春那送东西,每次说话的语气都很谄媚,而且这人很能演戏,对待她们这些丫鬟,也没有个冷脸的时候,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他家里有个小女儿,比你小了三岁,说是给相了个女婿,是个古董贩子,叫什么……什么……”阮氏拧眉思索了好久,才突然想起来那人的名字:“想起来了,叫冷子兴。”   “这个男人啊,都已经二十多岁,快三十了。”阮氏先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毕竟以前在府里,她可没少受周瑞家的挤兑,如今周瑞家的定了这样一个女婿,她自是要嘲笑几句的。   不过嘲笑完了突然想起来,自家女儿也嫁了个二十多的。   顿时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收了脸上的表情,又捏着帕抵了抵鼻子,最后更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人在尴尬的时候,小动作总是特别多。   忙活完了才继续开口说道:“倒不是觉得男人大了不好,只是像陛下这般会疼人的到底是少,而且就算是陛下,之前也还是有王妃的,可这周瑞啊,竟相信这冷子兴是个没成过亲的。”   这就是周瑞的不是了。   不过:“也不一定真的相信,定是这冷子兴身上有周瑞拒绝不了的利益。”   “嗐,能有什么利益啊,不就是个古董……”   说到一半,阮氏甩帕子的手一顿,面色突然变化了起来,她猛然转过头,看向文瑶,眼底闪过精光:“二太太这是对府里的库房动手了。”   她说的斩钉截铁。   正因为她曾经做过管家娘子,林之孝还是管账和库房的,所以才更加知道荣国府里都有哪些好东西,那些东西或许老太太和二太太不知道价值,但大老爷和他们两口子,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也是为什么林之孝之前要开古董铺子的原因。   正因为他长了一双富贵眼。   “周瑞这是打算靠女婿销赃呢。”   阮氏手指狠狠地搅着帕子,心跳飞快的‘砰砰砰’跳着,她有些坐不住的站起身来回走着:“府里那么多的家生子都没能有胆子碰库房,她王家的女人当真各个胆大包天,带过来的陪房都敢打夫家库房的主意了。”   “他们的主子未必不知道。”   说不定就是王夫人指使的,不过,周家也是个不老实的,从中吃回扣,或者好东西贱卖,都是有可能的,毕竟王夫人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实在是……过于浅薄了些。   王家对女儿的教养就是管家,据说王熙凤刚会说话就会打算盘了。   之前王熙鸾入宫来参选公主伴读,也是因为学识不够才被刷下去了,否则一个一品大员的女儿,怎么说都能占一个伴读位置了。   “卖祭田,那库房的东西变卖……”   文瑶突然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不会被休弃。”   “她不仅生了个侧妃娘娘,还生了宝玉,宝玉可是老太太的心尖肉。”   阮氏叹了口气,说起旧事来也是唏嘘不已:“宝玉还小的时候,老太太就说过好几回,她的私库和嫁妆,以后都是要留给宝玉的。”   曾经荣国府的老太太,也就是大老爷和二老爷的祖母,也是将自己的私库和嫁妆留给了大老爷,一点儿都没给二老爷留,所以老太太将自己的私库留给贾宝玉,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估摸着,二太太早就将老太太的私库当成自己的了。”   文瑶端起茶碗抿了口茶,对于阮氏的这个猜测不置可否。   “说起来,不是贾琏的媳妇当家么?”按道理该是王熙凤着急才是。   “也是巧了,她有了身孕,怕是八月份就要生了。”   荣国府的财政出了问题,王熙凤虽然填了不少,但她又不是傻子,总不能一直往里面填嫁妆,所以想办法开源已经成了必然,不过也是凑巧,正好有了身孕,精力不济便又将管家权还了回去。   如今王夫人正头疼呢。   那管家权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得往里贴钱。   这荣国府比原著中败的还要快。   “也不知道这一胎是男是女。”   “是个女儿。”   文瑶笃定地说道,而且是个命运多舛的女儿,好日子没过几年,就要开始颠沛流离了。   阮氏虽然奇怪,但也不觉得的有什么,况且,无论儿子女儿,只要养好了,照样有出息,就好比她的宝贝女儿,若不是她争气,她林家岂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所以这些田契她是一亩都没留,全给带进宫了。   “对了,明年开春那张家姑娘就该出孝了,珏哥儿也打算参加春闱,娘娘你看这赐婚……”   “过些日子本宫会叫珏哥儿入宫来,让皇上考校一番,却学识尚可,自是春闱过后赐婚更为妥当,若学识不够,那边春闱前赐婚,至于春闱,就只当的来试试看,希望放在下一届比较好。”   “好好好,尽管考校,珏哥儿他别看不吭声,性子却是要强的。”   说了两个多时辰的八卦,茶喝掉了三盏,阮氏这才坐着轿子出了宫。   而另一边,愈发感受到日子难熬的薛宝钗终究还是熬不住了,恰好薛姨妈的书信又送来了,她看着书信中薛姨妈写着:【……我的儿,若是实在坚持不住,便说我病重,望你到崖州来侍疾,再叫莺儿回去薛家宅子找老管家买了船票,直接回金陵去,请了你叔父派人送你来崖州与我团圆。】   信纸上还有水印,显然,薛姨妈在看信的时候,是哭了的。   薛宝钗抱着信哭的不能自己。   她想要多坚持,可荣国府这些婆子们说话实在难听,她本是客居的女儿,又未曾明面上表现出对宝玉的企图,可这些人,却仿佛已经认定了她会做宝玉的妾,尤其宝玉身边的丫鬟们,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虽不至于说话难听,可态度却叫人伤心。   更叫她伤心的,是姨母的反应。   那么平淡,那么无所谓,仿佛她的名声根本不重要。   这段时日的煎熬让她明白,有些事,当真是强求不来。   “姑娘,咱们……”   “走,收拾东西去,你下午出府一趟,回去找老管家帮着买船票。”   她虽想要嫁入高门,却不是贱骨头。   只是……   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肝脾肺都在灼烧一般的疼痛,面上也渐渐泛起了红晕,很快,体温就升高了许多。   莺儿吓了一跳:“姑娘!”   “嘘,别出声,你去将冷香丸取来。”   莺儿慌张地跑到梳妆台前,从妆奁最下面一层拿出一个小瓷瓶来,从里面倒了一颗丸药递给薛宝钗,薛宝钗连忙吞服,过了小半个时辰,那突然肆虐的火毒才渐渐消散。   “姑娘,冷香丸也没多少了。”   莺儿捧着药瓶,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不妨事,先将这一关给过了,等日后安顿下来再想法子。”她到底还是那个聪慧的薛宝钗,原本是她心存幻想,以为凭借亲戚关系,能有嫁给宝玉的机会,却未曾想,如今的她在旁人眼里已然和‘妾’挂了勾。   这如何能行?   她薛宝钗不是不可以当妾,却不能给一个五品官那不成器的儿子当妾,她若是想当妾,自会奔高门,贾宝玉可不配她委身做妾。   莺儿一直等到薛宝钗身上的热度下去了,才收拾了一番出了府。   一直到了下晌才回来。   “老管家说了,买的是后天晌午的票。”   “知道了。”   薛宝钗点点头,拿起早已伪造好的信,塞进薛姨妈之前送来的那封信的信封里,又拿了生姜捏出汁子来,狠狠地揉了揉双眼,霎时间泪如雨下。   一直哭了半个多时辰,确保眼睛已经红肿不堪,才将脸上的生姜味道洗掉,故作镇定地带着信去找她的好姨母去了。   在路过荣禧堂的时候,她脚步不有顿了顿。   目光落在那恢弘的正殿,突然,她嗤笑一声。   “怎么了?姑娘?”莺儿也顶着双红眼睛,关心地问道。   “无事,只是觉得自己……一叶障目。”   是她被这偌大的荣国府冲昏了头脑,迷花了眼睛,心也被母亲时不时冒出来的怨愤给迷了心窍,竟觉得只要嫁给宝玉,日后便会成为荣国府的主人。   如今看来,只等着老太太一死,只怕二老爷一家也要从这大宅子里搬出去了。   委屈大老爷在马棚边上住了这么多年,大老爷真的能甘心?   “走吧,别叫二太太等急了。”   ‘姨母’这个称呼太过亲密,她不喜欢。   “是,姑娘。”   主仆二人一路到达马棚边上的大宅子,如今的王夫人就住在曾经邢夫人住的院子,虽算不上小,但和荣禧堂比起来,就显得格外的逼仄,不过赵姨娘就开心了,贾赦的妾多,所以妾们住的院子房间就很多,但贾政的妾少啊,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姓周的老妾,那是贾政还未成亲时的通房,通晓人事用的,性子木讷,长得也一般,平常没什么存在感。   住到马棚来后,周姨娘挑了个不算大的房间,剩下的全成了赵姨娘的地盘。   ————————   宝钗要支棱起来了,贾宝玉的女人又少一枚。   阮氏:与其周瑞拿,不如我来拿?   ————————————————————————   明天见~ [260]红楼(105):“北静郡王世子水崇拜见皇后娘娘。”   王夫人正在和周瑞家的说话,说的内容正是她那个刚和女儿定下婚事的冷子兴。   “……六月初六倒是个好日子,虽说日子近了些,可到底还有两个月,置办些嫁妆也来得及。”王夫人手边放着算盘,面前摊开着账本,这会儿正歇息着,手里端着个茶盏。   周瑞家的刚准备开口,就见金钏进门来禀告:“太太,宝姑娘来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疑惑,这不中不晚的,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叫进来吧。”   王夫人放下茶盏,周瑞家的则是屈了屈膝,便从侧门出去了。   薛宝钗顶着双核桃一般的眼睛进了门,叫王夫人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二太太,我妈到了崖州后不久就病了,起初以为是水土不服,便不曾告知于我,谁曾想病的越来越重,如今已经起不来身了,哥哥戴罪之身,只能偶尔回家看看,这回是实在不大好了,这才写了信来,要我过去一趟。”   这过去到底是侍疾还是送终,就看王夫人自己怎么想了。   王夫人也是吓了一跳。   她哪里想到临走前还身子康健的薛姨妈,如今竟病的这般厉害。   不过,她的心思更深沉些,对妹妹的担忧和关心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心思却放在了被薛姨妈带走那些家资上,虽然舍不得放薛宝钗走,可到底人家亲娘病了,她总不好拦着人家去尽孝。   于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地道:“不若叫琏儿陪你走一趟?”   “还是不必了。”   薛宝钗连忙拒绝,语气有些急切,随即仿佛察觉自己的失态,不由羞赧地垂下头去:“不必麻烦琏二爷,我与他虽是兄妹相称,可到底并无血脉亲缘,这一路上孤男寡女着实不便,薛家京城有宅院,那里的老管家已经决定陪同我们一起去金陵,我二叔此次也会陪同我一同前往崖州。”   王夫人听到‘并无血脉亲缘’时先是一怔,这才想起来,薛宝钗乃是她娘家妹妹的女儿,与大房确实没有血脉亲缘。   这么一想,不由有些头疼。   正如薛宝钗所言,贾琏送她,不是不能,而是不合适。   可要她放薛宝钗一个人走,她也是心有不甘,最终还是贾母开口,叫贾琏陪同薛宝钗去了一趟金陵,总要护持亲戚家的姑娘安全回家才是,至于到了金陵之后,薛宝钗是留在金陵还是前往崖州,就与荣国府无关了。   贾琏还接了个差事,那便是顺道去一趟扬州,探望贾敏。   之前贾母曾写信要贾敏带林黛玉回京城探亲,却不想单大良回来却说,贾敏病重的起不来身,实在是经受不住舟车劳苦,贾母心中很有些不相信,此次叫贾琏去,也能凭借侄儿的身份入正院床前探望一番。   贾母想起林如海,眉眼间就忍不住的染上沉郁。   她这个女婿心机深沉的很,自从那个庶出儿子没了,荣国府和林家之间就疏远了,就连贾敏的书信都再无往常的亲昵,言语中暮气沉沉,仿佛已然生了死志。   不过一个庶出罢了,敏儿如何会放在心上?   不过是林如海以此为由嗟磨她的女儿罢了。   贾琏带着老太太的命令上了去江南的船。   先送薛宝钗回金陵,金陵那边,薛宥操劳多年,如今积劳成疾,身形消瘦的厉害,时不时轻咳一声,听得薛宝钗心里发酸,堂弟薛蝌站在旁边扶着薛宥,而堂妹薛宝琴则头戴帷幔,只露了个身子,并未露脸。   贾琏先见过了薛宥之后,便已经在客房安置。   一直进了后院,薛宝琴才摘掉了头上帷幔,薛宝钗这才知晓,前些时候薛宝琴订亲了,对象正是京城梅翰林的长子,梅翰林当年得了薛宥支援的银钱,才得以上京赶考,如今在京城为官,薛宥为了儿女的前程,这才找到了梅翰林,以当年的恩情换了一桩婚事。   “如今我病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薛宥叹息一声,随即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只望能坚持到宝琴成婚。”   薛蝌双目泛红,却不肯叫泪水滴落。   他是男子,只要肯干肯努力,总有出头的一日,可妹妹不同,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若加入梅家,日后所生的孩儿便脱离了商籍,便能读书考科举了,只要他的外甥够争气,日后与他这个舅舅相辅相成,薛家还有起势的一日。   “二叔你一定要保重身子,我和哥哥母亲,能依靠的便只有您了。”   薛宥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会养好身子的,你修整几日,我再叫蝌儿陪你一同去崖州。”说着,他眼神中带了怅惋,里面满满的全是对兄长的歉疚。   是他不好,当年他但凡强势些,将薛蟠带到身边来教养,也不至于养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来。   如今后悔晚矣。   贾琏在金陵的十里秦淮玩了好几日,大撒银钱成了好几个花魁船娘子的入幕之宾,差点玩的乐不思蜀,好在心底还记得老太太的吩咐,艰难的从温柔乡中抽身,和薛宥告辞后,便带着人赶往扬州。   扬州那里,林如海早已得了消息。   林之孝虽然人离了金陵,但手里培植的人手却没离,为防止鞭长莫及,他早就将这些人手透露给了林如海,林如海虽是巡盐御史,可自从新帝登基,因为皇后娘娘,他也得了几分信任与重用,薛宥一直没有述职,原本薛实所行的暗探一责便转到了林如海手中。   有了林之孝留下的人手,林如海做起事来轻松许多。   他人虽不在金陵,眼睛却无处不在。   所以当得知贾琏来了扬州后,思来想去,还是喊来了文嬷嬷:“……可有人吃了身子表现孱弱却不伤身的药?”   文嬷嬷见惯了阴私,所以对林如海的问话并不感到诧异。   虽不知林如海用来做什么,但只‘不伤身’三个字便能看出,林如海只怕是打算给自己用的。   于是,文嬷嬷立即给出了‘一二三四五’五个方案出来。   林如海:“……”   嬷嬷你有点过于厉害了。   然后直接选中了其中一个会叫人陷入沉睡,精神不济,看似虚弱,实则温补的方子。   于是等到贾琏来,看见的便是一个一日要睡八九个时辰的贾敏,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睁不开眼,思维都转不动的样子。   确认单大良没有说谎,林如海也将贾敏照顾的很好后,贾琏又直接沉入扬州的青楼柳巷。   扬州擅养瘦马。   这些女孩儿都是清倌人,贾琏只能远观不能亵玩,毕竟他只要碰了,就要给清倌人赎身,每个清倌人都是五六岁就被妈妈买回家,养了十年,琴棋书画,唱曲跳舞,赎身银子至少万两起步。   贾琏手里那几百两,骗一骗船娘子还行,到扬州来也只够听清倌人唱一曲了。   贾琏回了京城,又过了半个月贾敏才渐渐好转。   她并不知道自己之前喝的药换了,只以为自己运道不好,偏偏在贾琏探亲的时候病了。   五月初五。   文瑶带着孩子们和皇帝一起搬去了含凉殿避暑。   大皇子自然也去了。   他到了含凉殿,那群伴读们自然也来了,于是今年的含凉殿瞬间就变得热闹无比,就连两个小的,看见了一群比他们大的哥哥们,也是兴奋极了,天天跟着跑不说,甚至追到了课堂上。   奈何课堂上的夫子讲课过于无聊,两个人年岁又小,没什么定力,总是听了没几句就睡着了。   文瑶怕他们打扰课堂纪律。   于是每日开课之前,都会派人将两小只给带回来。   这一日,归月去接两位小殿下,结果不仅他们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小少年。   “这是北静郡王世子。”彩云侧过身子小声提醒。   文瑶点点头,心下了然。   小少年背脊挺直地走了进来,对着文瑶恭敬地行礼:“北静郡王世子水崇拜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   文瑶不知道这个北静郡王世子为何要来,但想到北静郡王与皇帝父子俩的关系,以及北静郡王府的那点儿八卦,她就知道自己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这个孩子了。   于是,看向水泽的眼神愈发温和,见他站起来后,声音更加轻柔几分:“到叔母这儿来。”   水泽听到文瑶的自称,耳根不由微微泛红,但背脊却微微松弛。   快步走到文瑶跟前。   文瑶又对他招了招手。   归月更是轻轻扶着他的肩膀,一直将他带到了文瑶的腿边。   文瑶这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长得可真好,像极了你的母妃。”   逢年过节时,北静郡王夫妻俩都会入宫,文瑶自然是见过水泽的母亲的,北静郡王对外地时候,还是会表演出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只可惜郡王妃并不想搭戏,一直以来表现的都很冷漠。   听到‘母妃’二字,水泽的眼睛骤然一亮。   “娘娘,母妃让我来拜见皇后娘娘。”   “好,日后便安心在宫中住下,与皓儿一同学习。”   水泽或许不明白‘拜见’二字的意义,文瑶却是明白的。   这意味着托付,也意味着投诚。   也就是说,在未来伴读休沐的日子里,水泽也不会再出宫回家,而是一直留在宫中,以伴读的身份陪伴大皇子,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那便是不管北静郡王府如今在谋算什么,只要水泽的世子之位不变,日后北静郡王府便是大皇子一派最忠诚的随从。   其实在皇子幼年站队是很危险的。   但郡王妃没有办法。   因为只有早早站队,才能保护她的儿子。   ————————   大皇子在编织自己的班底。   林如海就是想让贾敏和荣国府渐渐断了往来,其实这做法挺恶心人的,但他只能这么做,既要贾敏活着,还不能让荣国府拖后腿   所以说,男人狠心起来真的会很狠心。   ——————————————   晚上见 [261]红楼(106):不过,她会编。   水崇来磕了个头就走了。   文瑶靠美人榻上,手里罗扇轻摇:“北静王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都做了好几个月伴读了,突然单独来拜见她,可见这段时间北静王府里肯定出了大事,否则北静王妃不可能突然做出这样的‘托付’。   “北静郡王府里迎了位娇客,乃是金陵甄家的女儿。”明月半跪在地上,正在为文瑶按摩着小腿。   “哦?又是甄家。”   曾经在观风院里待过的文瑶,最是知道甄太妃的伎俩,之前养在蓬莱殿里的那些姑娘们,虽说有太上皇的授意,但甄云芳绝对是甄太妃的私心。   想要投资下一任皇帝,却害了甄云芳一条命。   后来不死心继续送女入端王府,却误判了局势,如今竟还不死心,想要送女入北静王府,怎么,这是眼看着甄家女儿入宫无望,打算支持无上皇嫡孙推翻皇帝,自己登基,想要搏个从龙之功?   呵,异想天开。   文瑶冷笑:“她甄家的女儿真是多的没处去了,尽往京城送。”她腿动了动,彩云立即停了手往旁边退了两步,文瑶这才站起来:“以前不是说北静郡王极其宠爱那个青梅竹马长大的妾侍么?”   北静郡王真爱奶姆之女并非秘密,毕竟王妃入府后没到三个月,北静郡王就有了庶长子,后来更是接二连三生下两儿一女,反倒郡王妃久久没有开怀,后来长子都十岁了,请封世子的折子连上四道都没得批复,回去后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嫡出子。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谁看不明白呢?   如今终于松口迎甄氏女入府,这是真爱色衰而爱驰?还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娘娘的意思是……”归月凑过来小声询问。   “既然都迎女入府了,也就无所谓一个还是两个,或者几个了。”文瑶摇着扇子地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的条陈,左手执笔,飞速的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来,然后用特殊的法子封边,回头递给归月:“最快速度送到大人手里去。”   郡王妃既投了诚,那便是自己人。   能给自己人的敌人找点儿麻烦,她自然是愿意的。   而且……想必皇上也很愿意。   果然,没过几天,文瑶就听闻皇帝给北静王府一口气赐了八个妾,每一个都是花容月貌,身材窈窕的美人,据说都是戴权亲自挑出来的,无论是姿色,还是能力,还是心性,都是绝佳的那种。   戴权给太上皇挑了一辈子的美人,也是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操旧业的一天。   甄家女刚入了北静王府,受宠不到三日,先是原来的宠妾病了,浑身发烫昏迷不醒,然后便是王爷的三个的儿子要么坠马,要么落水,要么上吐下泻不止,虽没受伤,但实在巧合。   于是渐渐地,府里传出风声来,说这个甄家女是灾星。   北静郡王自然知道是谁在捣鬼,可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浑身都烧红了的爱妾,责备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到底是宠爱多年的女人,岂是甄氏女三夜情缘能相比的。   王妃依旧捻着佛珠,面色平静的宛如佛龛上的菩萨,既没有惶恐,也没有高兴。   北静郡王焦急之余一回头,便看见那张冷漠至极的脸,不由想起那个在大皇子身边做伴读的嫡子,眼神不由恍惚一瞬,他竟有些想不起来那个孩子的面容了。   “王爷,宫里来人了。”   门口传来长随的通报声。   北静郡王又深深看了一眼王妃,才转身快步走出房门,王妃自然紧随其后。   外头站着的是夏守忠,手中并无圣旨,可见皇帝也知道给隔房的堂弟送妾侍是件丢人的事,但皇帝口谕赐妾却是恩赏,于是夏守忠一甩拂尘:“皇上口谕,特赐北静郡王美妾八人。”   说完,身子往旁边一退,露出后面八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来。   这些美人婀娜多姿,每个人抱着个不大的包袱,正垂着脑袋,怯生生地站着。   北静郡王瞳孔骤缩,脸都白了。   “这如何使得,本王……”   “陛下怜惜郡王爷,郡王爷可别推辞了。”夏守忠说着,还不忘对美人身后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那些丫鬟立即推了一把前面的美人。   然后美人们就跪了一地,哭道:“王爷您就收留我们吧。”   北静郡王头皮有些发麻,他何时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便是爱妾也是自小受嬷嬷教养,看起来与京城贵女们无异,可偏偏这些美人唱作念打什么都来,这么一会儿,就有美人哭着喊着要做王府里的一颗小草了。   夏守忠看北静郡王僵着身子不吱声,干脆转向郡王妃。   郡王妃已经面上带笑,十分端庄地道:“多谢公公走这一趟,本王妃立即叫人收拾院子。”   “多谢王妃娘娘。”   夏守忠施了一礼,又对北静郡王说道:“奴婢告辞。”   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留下了八个美人和二十多个丫鬟婆子,都是宫里送来的‘陪嫁’。   “你——”北静郡王气的抬手只想郡王妃。   郡王妃冷嗤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北静郡王,冷笑道:“有本事刚刚就抗旨,既打算要我做这坏人,就别怪我应下。”   多年的夫妻,谁不知谁啊!   反正她的崇儿已经入了宫,她在这世间已经没了软肋。   “你就不怕本王迁怒你的家人?”   “那您可赶紧,最好做出件能叫他们诛九族的事来,我巴不得呢。”   郡王妃一边转身张扬的离去一边说道:“真是够没用的,这么多年了,也没弄死那一家子狗东西,真叫人失望。”   北静郡王:“……”   最后那八个美人被安置在了爱妾周围的院子里,呈半包围形状,郡王妃倒是想来个全包围呢,奈何那院子的前边就是王爷前院寝殿,实在不好安排美人。   晚上。   无良的帝后夫妻俩在含凉殿的帐子里躲着笑。   皇帝有种郁气抒发的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穿着背心短裤的躺着,长舒一口气:“虽然有点不要脸,但朕的心情是真不错。”   “这有什么不要脸的,妾身觉得刚刚好。”   夏天天热,文瑶也不乐意和皇帝肉贴肉,这会儿抱着竹夫人靠在床里间,身上穿着水红色的纱衣纱裤,白嫩的脚正翘在竹夫人上面,一下一下的晃悠着,配上那染了透粉色的脚指甲,看起来漂亮又秀气。   皇帝说着话,视线就黏在这脚上了。   文瑶似有所感,忍不住蜷了蜷脚趾,最后被盯的没法子,干脆腿一伸,钻进了旁边的薄毯里。   皇帝:“……”   “瑶儿睡觉仿佛很不喜欢穿睡鞋?”   “裹了脚的姑娘才要穿,妾身又没裹脚。”   皇帝疑惑地看向她:“你为何没裹脚?锦溪林氏也不是个小宗族了。”   江南士族尤其爱给家中女儿裹脚。   林氏宗族庞大,传承多年,都能直接五代分宗,分出了木渎林氏,由此可见林氏宗族传承之源远流长,若说为何没什么名声传出来,则应该是没什么人当官吧。   族中文气不盛,大多都是底层官员。   就连那林如海,探花出身,却好似被诅咒了一般,接连丧父丧母,直接守孝将近十年,重新起复后又碰上皇位更迭,若非文瑶当了皇后,只怕也是不得善终。   “我爹和我娘……心疼我,小时候裹了一回,我哭的厉害,没过夜我爹就给我拆了,他说哪怕日后我嫁不出去,他养我一辈子,也不叫我裹脚。”   文瑶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是在回忆。   可实际上原主是丫鬟出身,除非像晴雯那般家道中落才会裹小脚,而且便是做了丫鬟,也是预备的通房丫鬟,没有哪个主家会买个不会干活的丫鬟回去,就连晴雯都会一手好刺绣呢。   不过,她会编。   她直接将上辈子康熙庶妃的事迹安插在自己身上了,那个庶妃出身江南,父亲擅画,家境殷实,自小裹脚,后来入宫做了庶妃,也是后宫里唯一一个小脚庶妃。   她入宫为妃的原因很可笑,因为康熙对小脚女人好奇,于是便带进宫来,后来不过侍寝几回就失宠了,因为康熙看了小脚后被吓到了,从此再不招寝。   “裹脚是什么样的?”皇帝又问。   他是真没见过。   因为他的父皇极其厌恶小脚女人,据说当年有太监想要效仿戴权献美,结果送了个小脚美人,那美人甚至都没侍寝,就被皇帝给拖出去赐了酒。   后来后宫再无小脚女人,皇子们后院里也没有。   父皇不喜欢,皇子们自然也就不该喜欢。   至于宗室……皇家总是上行下效。   “丑。”   文瑶配上无尽的嫌弃表情:“还臭。”   三个字,便叫皇帝成功露出嫌恶来。   “如今裹脚之风盛行,妾身真怕日后皓儿他们娶妻只能挑小脚女人,丑什么的倒是其次,实在是小脚女人不好走路,妾身有孕的时候,嬷嬷总叫多走动,而小脚女人的脚怕是难以行走,日后……”   说到最后,文瑶甚至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皇帝只随口问了句‘裹脚’之事,就被文瑶扯出了这么一大堆来,不由也跟着上了心,想着,裹脚之事还是得重视,或许可以派人去民间查探一番。   文瑶见皇帝上了心,得意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就睡了。   上辈子她没能劝得动康熙,但养大的崽子们还算得用,最终遏制住了裹脚之风,这辈子的丈夫比儿子还听话,她试探一番,得用最好,不得用……她还有几个亲生的崽子。   也就晚上一些年,想来也能遏制住。   ————————   文瑶:道路千万条,总有一条能达到目的   ——————————————————————   明天见~ [262]红楼(107):“吓不死你。”   皇帝在梦中被小脚女人追了一夜。   那些小脚女人穿着红嫁衣,每个人眼眶里都没有眼珠,红盖头下面滴滴落落的全是血泪,身上的红嫁衣很是艳丽,裙摆下那巴掌大的红绣鞋若隐若现,她们不会跑,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可他无论怎么跑,一回头,那身影总在身后。   凄楚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耳畔不停的响着:“好疼……好疼……救救我……好疼……”   皇帝被噩梦惊醒,猛然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环顾着帐慢之内,依旧精美无比,身边躺着的皇后依旧美丽动人,他鬼使神差地拉了拉被子,直到看见那双秀气纤细,却十分正常的脚,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有种回到了人间的感觉。   现在他可不觉得睡鞋好看了。   不穿睡鞋光着脚丫子可太好了!   “皇上?”守夜的归月在屏风外面轻声问道。   “什么时辰了?”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快到卯时了。”   这时间……与他平时起身也差不了多久,感觉身上出了一层汗,黏腻腻的不大舒服,干脆也就不睡了,直接吩咐道:“备水,朕要沐浴。”   “是,皇上。”归月立即应了声,便下去叫宫人往水房备水了。   水房在备水,皇帝也不着急起身,而是缓缓靠在软枕上,开始思索起那个梦境。   许是内容尤为可怖,所以他的记忆格外深刻,此时闭上眼,他甚至还能回忆起那绣鞋上绣着怎样的花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归月的声音:“皇上,水备好了。”   皇帝将思绪收回,撩开帐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趿着鞋子绕出屏风,径直往水房的方向走去,一直候着的小太监连忙跟了上去。   等皇帝沐浴完再回寝殿时,文瑶已经醒了,这会儿正靠在枕头上喝水。   她神情恹恹,一看就是夜里没睡好。   “怎么了?”   皇帝走过去十分自然地坐在床沿,伸手将她鬓边的发丝别在耳后:“夜里没睡好?”   “嗯,做了个梦……”   文瑶抬手揉了揉额角,仿佛头疼:“仿佛有什么东西追着我,我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后来好像被什么抓住了,然后……就被疼醒了……”   疼醒了?   皇帝一怔,梦中竟还会疼么?   “哪里疼?”皇帝连忙追问道,视线不停在文瑶身上游移着,睡梦中该是没有疼痛的,可文瑶却觉得疼,皇帝有些怀疑是昨天自己做噩梦的时候挣扎的厉害,一不小心打到了文瑶的缘故。   “不知道。”   文瑶摇摇头,一连茫然,双目都泛着空茫:“就是感觉很疼,醒来后却哪里都不疼。”   皇帝头一回见她这种脆弱样子,连忙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她:“别怕,那是梦。”   说完后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是夜晚间话赶话的闲聊,竟叫帝后二人都做了梦,他于噩梦中惊醒,皇后更是精神萎靡,浑身不适,皇帝深深吸了口气,又仰头望天长长呼出。   难不成真的是天意?   皇帝安抚好了文瑶,见她喝了安神茶后又躺下来睡了,这才起身离开了寝殿,去到含凉殿前殿面见朝臣去了。   在皇帝走后,原本熟睡的文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吓不死你。”   嗤笑一声,翻了个身,将手臂和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只用被子盖着肚子,闭上眼又睡了。   皇帝下了朝便派人去查民间裹脚的情况,用的是龙禁尉,戴权不明所以,接了命令后思索许久,还是忍不住和文瑶联系了。   文瑶自然不会瞒着戴权。   戴权看着信笺上写着【民间裹脚之风盛行,很为皇子们未来的王妃担忧,裹脚不仅对女儿家身体迫害严重,还于子嗣不利……】。   看着信笺上的字字句句,看似是为皇子们打算,可实际上,更多的说的却是女孩儿们的苦难。   戴权拿着信笺许久,突然转过身去,捏起信笺对着烛火点燃,一直烧成了灰烬落在地上,才突兀的笑出声来。   他是真的高兴。   他恍惚又看见了当初那个不顾一切跑出来,抱着他染血的衣摆,拼尽全力,费尽心机的林文瑶,如今的她明明已经成了皇后,只需给他命令即可,可这书信中却还是带上了试探,用上了心机。   他如今是知道了。   皇帝今早给龙禁尉的那个差事,必定与皇后娘娘有关。   只是……   后宫中并无裹脚的宫女,就连当年她出身的荣国府,也多是没裹脚的,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想到了裹脚一事呢?到底是谁在皇后娘娘耳边提到了这些?   戴权收起了笑容。   比起调查民间裹脚之事,当务之急是该严查娘娘身边的宫人,是否有那起子小人在中间浑水摸鱼。   ————————   难得的周末,寻思着睡个回笼觉,结果一睁眼十点半了,先更这么多,剩下的连同晚上的章节一起更[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晚上见[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263]红楼(108):宁可加班也不想陪熊孩子。   戴权派人去民间调查的同时,也开始对皇宫内部的太监和宫女们进行了一场残酷的大清洗。   当看见有些老太监逼迫宫女做对食,甚至染指太上皇后宫不受宠的美人时,戴权的怒火已然压制不住了,他如今虽然已经全心全意扶持文瑶和她所生的几个孩子,可太上皇到底是他忠心了几十年的旧主。   如今旧主受辱,他必然不能视而不见。   于是,悄无声息的。   禁宫内的龙禁尉监牢再次迎来了满员,里面不仅关押了那些变·态的老太监,还关押了好几个老宫女,这几个老宫女多是做宫女培训的嬷嬷,她们同那些老太监沆瀣一气,将貌美资质好的小宫女私下里截留下来,要么送给老太监做禁脔,要么偷偷报了病亡带出宫去,卖给那些专门培养美貌女子的地方去。   去向分流了好几处,江西,金陵,扬州……   这些人的罪孽罄竹难书,就连戴权这样见惯了阴私手段的,都为他们的残忍而震惊。   尤其午夜梦回。   他梦见当初文瑶未曾能够碰上他,而是被这群老太监老宫女遇到了,经历了无数惨无人道的事情后,变成了一朵凋零的花,死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醒来后对这群人的刑罚就更残酷了几分。   戴权之前自觉老了,挥不动鞭子了,已经好几年没亲自刑讯了,却不想这次动了大怒,再次亲自执鞭,将这群渣滓抽的血肉模糊后,那憋闷了好些日子的心情才好了些。   端荣这几日也被戴权借走了,所以这些日子主持清宁宫内务的是恭荣。   含凉殿这边文瑶干脆直接使唤起了夏守忠。   如今戴权未退,夏守忠虽是接班人,可到底身份上只是长随,平素除却在皇帝身边伺候,其它时间都用来跟着戴权办事了,如今戴权心思都放在刑讯上,夏守忠的工作也就轻松了起来。   于是就被文瑶征用了。   双胞胎皇子无愧于他们先天武将的天赋,明明长的像两个机灵可爱的小仙童,可只要醒来下了床,就会变成精力无限的两个小魔丸,而唯一能陪他们疯,配置拉满的大皇子出阁读书后,这两个小魔王就天天来烦文瑶了。   文瑶起初还觉得好玩,天天带着他们在含凉殿的回廊里到处跑,甚至把康嫔和那两个美人都给吸引出来了。   奈何她实在母爱有限,不过数日功夫,就有些不耐烦了。   夏守忠被征用后,主要任务便是陪两个小皇子玩耍。   夏守忠是皇帝身边的内侍,两个小皇子的活动范围瞬间扩大到了前殿。   于是大臣们就发现,但凡去求见皇上,八成概率能看见那对双胞胎皇子,皇帝对他们极其宠爱,不仅任由他们在前殿行走,更是由着他们听君臣论政,若非知晓他们乃是双生,天然没有继承权,恐怕心里都要开始怀疑,皇上是否打算着重培养这两个儿子了。   培育仓定制的宝宝,先天智商都不差。   大臣们等候召见的时候,偶尔也会和两个皇子说说话,好为人师是潜藏在每个人骨子里的本能,于是一来二去,二皇子和三皇子聪慧非常的消息就透了出去。   大臣们先是感叹皇帝好福气。   然后便是可惜,这两个聪慧的皇子竟然是双生子,当真是可惜了。   戴权这一场大清洗一直持续到了九月份,等文瑶从含凉殿搬回到清宁宫的时候,二十四衙门已经被戴权的雷霆手段给清洗了一遍,就连皇上紫宸殿的小太监,也被他捉出了个探子。   这个探子戴权没私自处置,而是交给了皇上。   皇上命令夏守忠审讯。   夏守忠乐颠颠地干活去了,没有被强迫加班的怨气,只有迫不及待的快乐。   宁可加班也不想陪熊孩子。   戴权跑了,端荣跑了,现在夏守忠竟然也跑了。   皇帝:“……”   连续带了三天孩子的皇帝憔悴万分,终于还是忍不住去了清宁宫:“天气越来越冷了,就别叫皑儿和皎儿去宣政殿了,那边燃的是炭盆,他们俩又好动,万一再烫着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文瑶戏谑的眼神中彻底噤声。   显然,文瑶已然看穿了真相!   皇帝轻咳一声,难得有些尴尬。   “好啦,父皇已经说了,叫他们俩去太极宫小住。”文瑶见皇帝真尴尬了,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说着弯腰在皇帝脸颊亲了一口,声音清甜地哄道:“这段时间辛苦陛下啦。”   这一口亲的皇帝都快感动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带孩子带的多辛苦?   这俩孩子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   “等他们年岁再大些,就先给他们寻了武师傅教授武艺吧。”文瑶靠在皇帝身上开始给两个儿子谋福利,一般皇子多是三岁启蒙,六岁出阁,七岁习武。   可这两个皇子天生将帅之才,体魄强健,天资不凡,若到七岁才开始打根基,那才叫耽搁了呢。   “也好。”   皇帝双目无神,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甚至想现在就给两个儿子找武师傅消耗他们旺盛的精力,说真的,他们兄弟八人,就没有哪个有这俩闹腾的。   帝后抱在一起温存了一会儿,互相打气后,皇帝便换了身常服,亲自将两个魔丸送去了太极宫。   去民间打探裹脚之事的探子们,也是一封一封的密奏往宫里发。   戴权收拢讯息,归类,最后总结。   发现平民百姓家裹脚的不多,宗室勋贵高位大臣家中裹脚的女孩儿也少,裹脚最多的反倒是那些低等官员与富商家的女孩儿,还有就是一些特殊地区的清倌人,她们一般五六岁就会被买走,回去就开始裹脚。   平民百姓家不裹脚是因为女孩也是劳动力,家里穷的狠了,还能卖去当丫鬟,高官家的女儿不愁嫁,且嫁出去都是做正妻,自然无需裹脚固宠,就是那些中不溜的人家,官员家的女儿可以送去上峰家中,以谋一个评价优等,而商户人家则是指望着能攀附官员,为子孙后代改换门庭,换一个体面的出身。   各有各的无奈,却都将苦难压在女子身上。   戴权身为男子,还是一个残缺的男子,其实是看不见女子的苦难的,但文瑶看得见,他便也就能看见了。   皇帝也是男子,他也看不见。   但同样的,他有个能看见的皇后,而他深深迷恋着皇后,所以自然也就看见了。   禁止裹脚的圣旨很快颁布,要求十分严苛,考生家中女性不放脚,将不可参加春闱与秋闱,官员家中女性不放脚,官位低的被直接罢官,官位高的直接贬去偏远地区做官,且只能做六品以下的官职,不仅要发展当地的民生和经济,还要负责监督当地裹脚情况,哪怕一切都做的很好,后来也放了脚,也至少停止三届考评。   也就是说,至少要在偏远地区当十年县令。   十年啊……   对于官员来说,十年是多么漫长的时间。   这圣旨出来,高位官员十分支持,毕竟他们家中没有裹脚的,就算有也多是妾侍,而那些妾侍直接放脚便是,而中低位的官员们直接天塌了,他们家的女孩儿基本都裹了脚。   一时间,因为这个圣旨,不少官员家的后宅里沸反盈天。   也有一些老学究抨击皇帝管得宽,都管到女人家的绣鞋里去了。   而这些,已经跟文瑶没有关系了。   只是随口一说,做了一场梦而已,皇帝愿意下这个圣旨,连文瑶都觉得意外,毕竟上辈子的康熙都梦见自己被裹脚女人一脚踹成太监了,他也没真下狠手废除裹脚,反倒因为这个梦,害的一个无辜的小脚女人进宫做了庶妃。   上辈子康熙驾崩后,文瑶本打算送这个庶妃回江南,但那时候已经流行起了贞节牌坊,这个庶妃回去也是关起来的命,于是文瑶便带着她住进了畅春园,下半辈子,这个庶妃给她画了很多肖像画,二人相处的还可以。   终于干完最后一个活的戴权,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退休。   十一月初,戴权卸下一身官职,功成身退,住到了宫外皇帝上次的一座四进大宅院里。   他不似旁的太监,明明没了子孙根,还非要说自己是个男人,偷偷在外面娶妻,甚至还会从自己兄弟膝下收养两个孩子,所以他一个孤寡老太监住四进的大宅子,实在有点儿过于空旷了。   于是干脆贡献出了半个宅院做了锦衣卫的大本营。   虽然没有正式挂牌锦衣卫。   但进出之人皆有腰牌,上书‘锦衣卫’三个大字,可见他们都是一个组织的。   等到十二月份大雪纷飞之时,戴权在宫外的生活已然上了正轨,原本运行还有滞涩的锦衣卫,因为主心骨终于能全心全意忙碌组织的事,也变得顺利无比了起来。   戴权坐在庞大的暖阁里面,穿着薄袄子看条陈,端着茶碗喝口茶,也不由在心底的感叹,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权力真的是最好的补品。   大补!   戴权现在是一点儿都感觉不到自己老了,他只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五十年。   戴权有多顺利,夏守忠就有多不顺利。   接手了龙禁尉才发现,他干爹直接把龙禁尉给挖空了,全带去了锦衣卫,只给他留下了二百个人,其中还有大半是只点卯不上值的纨绔子弟。   夏守忠都没坚持到三天,就哭唧唧地去找戴权去了。   抱着戴权的腿求了半天,戴权也只同意了锦衣卫的‘帮助’,想要把人手拉回龙禁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戴权退休后不久,扬州那边的书信也送你了宫里。   林文珺下场参加了八月份的院试,如今已经是个秀才公了,文瑶看见书信就忍不住的激动,拿着就去给皇帝炫耀:“陛下你瞧,珺哥儿也考中秀才了。”   皇帝接过书信看了一眼,不由笑道:“你的两个弟弟都是聪慧的。”   “是啊,他们自小就很聪慧。”   文瑶忍不住的感叹,随谈她没怎么和这两个弟弟相处过,可原主留下的记忆和情感却没有消散,此时此刻,她竟也真情实感的高兴着。   “等到珺哥儿参加了秋闱,考中了举人就好像珏哥儿似得潜心读书个几年,再来参加春闱考进士了。”   文瑶捧着信纸,脸上满满的全是憧憬。   说着,她立即回过头来看皇帝:“陛下不是说要宣珏哥儿入宫考校,看能否考中进士再行赐婚的么?如今都十一月了,陛下打算何时宣见珏哥儿?”   “你这是急了?”皇帝有些好气又好笑。   他最近都忙成什么样了,这女人居然还惦记着的宣见林文珏的事。   “当然啦,人家张家姑娘都出孝几个月了,若不早些下了圣旨,人家姑娘心里得多煎熬啊。”赐婚圣旨一天不下,那张雅云恐怕都是心似油煎。   皇帝无奈:“朕明日就宣见林文珏。”   文瑶顿时喜笑颜开,殷勤的上前去为皇帝捏肩膀:“辛苦陛下了,妾身给你松快松快肩膀。”   皇帝见她态度变化这么大,也是被气笑了。   但他就是很好哄啊,才捏了没一会儿,就拉着人在身边坐下,手指顺势搓了搓文瑶的虎口:“好了好了,你手上没力气,别再把手捏疼了。”   文瑶自然顺势靠在了皇帝怀里。   她也没那么想给皇帝按摩就是了。   第二天,皇帝果然宣见了林文珏,考校了一番后,就派人到清宁宫来告知林文瑶,说赐婚的圣旨将会在春闱结果出来之后再颁布。   也就是说,在皇帝看来,林文珏的学识应该是能够考中进士的。   这也叫文瑶松了口气。   过了年,到了二月份,又是一年春闱。   “当真不用春闱前赐婚么?”文瑶抬起头看向皇帝,身子不由自主靠近了几分:“皇上你就这么相信珏哥儿的能力么?”   “朕考校了三回,每回珏哥儿都回答的很好。”   皇帝知道文瑶这是紧张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脊:“便是得不了前三甲,考中进士还是可以的。”   而且最后的殿选是由他这个皇帝来点状元,只要林文珏的文章写的不是太离谱,他这个做姐夫的都可以徇一些私的,便是不能做状元,还能点探花呢。   毕竟林文珏长的虽然没有文瑶这般漂亮,但长的也很英俊了。   ————————   双胞胎自此在皇宫里留下了‘魔丸’的威名   两个‘将星’没那么乖顺的,大约就是那种浑身使不完牛劲儿的人   ——————————————————————   明天见 [264]红楼(109):与秋闱名次一样,第九名   春寒料峭。   京城地处北方,这春日更是寒凉,也是考生幸运,今年未下春雪,否则贡院之内,寒风凛冽,只得号舍一张桌子,一个板凳,一盏油灯,是很难熬过去的。   林文珏已经在京城生活了好几年,真进了号舍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家中准备的齐全,他本人又不是那起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进了号舍后一番布置,那狭小的地方瞬间变得舒适了起来。   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个小炉子,可以烧些热水泡茶喝,也能暖身子。   他手气不错,抽中的是个老号,不在风口,白日还有数个时辰的日晒的时间,可谓是相当不错的号舍了。   等考生们一一入座,林文珏就看着那群人忙里忙外,还有一些明日的监考官在里面巡逻,明明已经在门口检查过一遍了,进来后却还是一刻都不放松。   号舍安静,不可交头接耳,虽考试还未开始,气氛已然开始紧张。   林文珏披着大氅,捧着手炉,身边的小炉子上面煮着茶,手抵着额头正闭目养神,而他隔壁的号舍里,考生衣着单薄,将被子当披风似得盖在身上,另一边还有穿着新做成的厚棉袄的,正小心翼翼地添置炭火……考生百态,各不相同。   相似的是他们想要考中进士的心态。   承恩公府里,林之孝与阮氏两口子也是难得都没有出门,一个在前院紧张的来回踱步,一个在后院佛堂里,带着小女儿林红玉不停地拜佛。   三日时间,承恩公府里的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一个个蹑手蹑脚的干活。   三日后,林之孝亲自前往贡院门口接儿子。   承恩公府的马车华丽低调,到达贡院门口就被几个守卫强势开道,给挪出了一个做好的位置来,给承恩公府停马车。   林之孝带来的小厮也早早去大门口等着。   随着朱红大门缓缓打开,第一个考生背着一大堆东西步履蹒跚地走出来,也昭示着这场春闱的第一场考试结束,两个小厮在门口垫着脚等待着自家公子。   林文珏瞧着有些憔悴,但眉目清正,神情舒朗,瞧着就不像受了罪的。   “公子。”两个小厮簇拥上去。   一个接过林文珏拎的考篮,又将他背着的被褥接过来背在肩上,另一个则扶住了林文珏的胳膊:“老爷来了,就在马车上等着呢。”   林文珏闻言,下意识张望了一番,就看到承恩公府那奢华的大马车,忍不住的抿嘴轻笑:“走,咱们回家。”   三人从人群中穿行,最后上了马车。   守卫又强势地清出一条路来,让承恩公府的马车先行离去,直到马车消失了,众人才开始议论起了这个马车的主人,也是到了这会儿,所有人才知道,今年参加科举的还有皇后的亲弟弟。   第一场考试完了,还有两场。   等那两场考完,也差不多就到了放榜的时候了。   林文珏回家后先是沐浴洗漱,用了些膳食后便睡了个昏天暗地,一连睡了八个时辰,林文珏才终于从那奋笔疾书的紧张氛围中彻底脱离了开来。   靠在暖阁的大炕上,他只穿着里衣披着衣裳,姿态很是逍遥。   阮氏进门时,他急急忙忙的穿衣裳。   “行了行了,你就靠着吧,你什么样娘没见过。”阮氏翻了个白眼,对林文珏的假斯文不屑一顾。   她走到炕几的另一边坐下,刚坐下,不等丫鬟上茶,便直接说道:“娘接到了消息,张家姑娘下个月回京城,到时候宫里会下赐婚圣旨,你可曾准备好了?”   林文珏一脸疑惑:“这有何可准备的?”   聘礼什么的,这两年一直在准备着,只等着圣旨下了去猎一对大雁就可以走礼了,还有什么可准备的?   阮氏环顾他屋子里的丫鬟。   “娘!”   林文珏一眼就看出阮氏的想法来,顿时好气又好笑:“儿子这两年一心读书,没起什么坏心思。”他知道,阮氏这是怕他染指了身边的丫鬟,让他趁早想法子处理了,是认了做通房还是使银子打发出去都好,总好过叫丫鬟不明不白的跟着,日后反倒成了夫妻间的一根刺。   “真的没有?”   阮氏目光如炬的在几个丫鬟身上扫视着。   “真的没有。”   林文珏垂眸,手指捻着茶杯:“儿子羡慕爹娘相濡以沫的一辈子,所以也想和妻子相知相许,互许一生,而且,娘……”林文珏抬起头来,对着阮氏露出小时候那般憨厚的笑:“后宅不稳乃是乱家根本,我倒是觉得,爹娘可以立下个家规,譬如,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阮氏张了张嘴,有些讶异。   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作为一个女人,她对这条家规心动不已,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倒是不想儿子三十岁没儿子了,才能纳妾生子。   她也期望着儿子能够子孙兴旺的。   “娘,子嗣嘛,贵精不贵多,那瞧你生了姐姐,如今我们全家都靠着姐姐翻了身。”   阮氏的表情立即缓和了。   “这倒也是。”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你们几个谁都不如你姐姐,不过,你姐姐也是你们姊妹四个中,苦头吃的最多的。”说到最后一句时,直接把自己说伤感了。   “娘也盼着你们夫妻和乐,只是,你身边的丫鬟也是爹生娘养的,你若想只一心跟你媳妇过,就别招惹人家。”   “知道了,娘。”   林文珏知道,他娘这是又想起了当年了。   “关于我提议的家规,娘还是和爹好好商量一下吧,毕竟……我们家本就根基浅薄,如今我和珺哥儿的婚事虽然都已经落实,可到了下一代,还是得继续筹谋才是。”   阮氏点点头:“娘知道了,回去就和你爹商量。”   “妻贤夫祸少,但妻子贤不贤惠,全看丈夫的态度。”   正因为自己做过下人,看多了后宅的阴私,才更深刻的知道,很多女孩子在闺中之时都是可爱又大方的,至于为何婚后会变得尖酸又刻薄,多是因为丈夫不作为。   阮氏得了答案,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至于那条家规,她和林之孝商量了半宿,次日又递了帖子进宫,回来后就给加上了,只是如今赐婚圣旨未下,承恩公府也不好莫名其妙的宣扬出去,于是他们夫妻只等着圣旨颁布,他们去下聘的时候当众宣布了。   不过……   林文珏举着棋谱在窗下与自己对弈。   “倒是可以先送封信去江南。”   珺哥儿已经是秀才了,林如海竟还没有提珺哥儿与林黛玉的婚事,三年后林文珺定会参加秋闱,林文珏自己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书,自然明白国子监与外面书院的不同,所以一旦林文珺考中了举人,他会立刻要求林文珺回来进国子监读书。   这道家规是个筹码。   若能打动林如海自然皆大欢喜,娶了恩师的女儿,又有这道家规在,林如海也能放心,若依旧打动不了林如海,有了这道家规,便是另找别家,也有了叫那些疼爱女儿的人家,愿意嫁女的筹码。   林文珺考中秀才后已经回木渎林氏祭了一回祖了。   这次林氏宗族一共有十个考生,考中秀才的有四个,年龄最大的那个已经四十五岁了,考中后回来祭祖时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他的妻子,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脸上全是苦尽甘来的喜悦。   只是,穷酸秀才不是说说而已。   当了秀才才是苦难的开始,林文珺真心觉得,这位族兄年岁这么大才考上秀才,可见天资一般,去京城参加春闱极大可能也是陪跑,倒不如安心在族里做个夫子,不仅能补贴家用,还能够照顾妻子家人。   林文珺吸了口气,先吩咐小厮去撒糖,然后便给了宗族三百两银子:“兄长今年春闱,小子参加秋闱,只望能够双喜临门,这点子钱为宗族里买些子祭田,每年产出供给学堂,留给族里孩童读书使。”   “多谢国舅爷。”   木渎林氏大多数族人都以为林之孝一脉是早年出走,在外打拼的族人,只有族长和几个族老知道,林之孝实际上与木渎林氏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们做的不过是在族谱中多添了一笔,为一个没有后人族亲加了一根香火,可林之孝一脉却给宗族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木渎林氏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死守他们身份的秘密,为他们提供一个出身。   族长拿了银子去找里正,想法子给族里添祭田。   族老们更是打算将林之孝一脉身份的秘密直接带进棺材里去。   林文珺一直在族里待到了年后才回了扬州,回扬州不久,就收到了林文珏的书信,书信中写了那条新增的家规,又写到很可能快要赐婚了。   林文珺十分高兴,立即叫小厮去了戴春林,给林文珏送了整整两大箱的鹅蛋粉。   二月二十,春闱放榜。   林文珏上榜,与秋闱名次一样,第九名。   不高不低,却能进殿试。   林文珏得知消息后激动万分,立即回家苦读准备一个月后的殿试,皇帝拿到了名次后,立即派人将这喜讯送去了清宁宫。   文瑶得知消息后也是高兴万分。   她对着夏守忠问了又问,夏守忠也是十分有耐心,无论文瑶询问几遍,他都是认真回答。   他也将皇后的反应记在了心里,只等着回去后讲给皇上听。   “说不得珏哥儿真能弄一个探花郎当一当呢。”   “奴婢去瞧过了,前二十名的考生里,没有一个长得有国舅爷俊俏。”端荣脸上也全是笑意。   按照皇帝那个颜控属性,只要国舅爷的卷子写的不差,这个探花郎该是当定了。   探花郎,打马游街,回家后就有赐婚圣旨。   这样花团锦簇的人生,也算是让林文珏给过上了。   ————————   林文珏:自从姐姐当了皇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   晚上见 [265]红楼(110):还不如指望自家小舅子呢。   四月初十,张雅云带着嬷嬷们随船入京。   林文珏在码头上迎接,一路护送到了原本张翰林所住的那处宅院。   自从张雅云扶灵归乡,张翰林一家子就宛如瘟神附体,原本张瀚林打算妻孝满一年后,将养在外面生了两个儿子的外室娶回来做正房太太,叫两个儿子认祖归宗。   却未曾想,张雅云船还没到姑苏呢,张瀚林就没了,而且没的十分不体面,是半夜起来起夜的时候摔死的。   张翰林一死,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家产被一一封存,尽数落户到了张雅云的名下。   那外室自然想过带着外室子闹上门来,却不想,她还没动呢,就被张家的仆从找上门去,带着两个儿子一起被赶了出去,不仅一角银子都没给,甚至连衣裳都没准许拿一件。   她自然不肯,当时就闹开了。   却不想,那仆从却是恶仆,直接捂嘴敲晕带走一条龙,等那外室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船上飘着了,至于她的两个儿子,看守她的人也给了答案:“自然是送进宫去享福去了。”   那恶仆对着外室笑的阴森。   “进宫,享福?”   这两个词凑到一起,外室瞬间想到了什么,直接被刺激的眼睛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过几日就要殿试,你……等我。”   在张雅云进去后院二道门的时候,林文珏面颊绯红,露出几分羞赧,给出了承诺。   张雅云带着帷帽,身上披着披风,虽没有露脸,却还是能从身体动作看出她的羞涩,声音微微颤抖着:“好,我等你。”   林文珏伸出手,略有些强势地抓住张雅云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才转身大步的走了。   那背影意气风发,身上玄色绣银线祥云纹的披风也随着他的动作不停起伏着,张雅云撩开帷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这才舒了口气,转身往后院走去。   四月二十一。   殿试。   林文珏在第三排的中间。   是一个极其好的位置,既不会太靠近御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答题,又不会太靠近大门,冷风猛吹后背,更不会在角落里,光线暗淡。   很快,龙纹纸发到了他们的手中,墨也已经墨好了,毛笔也润笔润透了,只等着皇帝的题目了。   含元殿内正进行着一场紧张无比的大考,清宁宫里,文瑶也是十分紧张的在佛堂烧香,她平常不信佛,佛堂虽然日日有人上香,但她本人却很少来,多是负责佛堂的小宫女每日上香,今日为了弟弟,她也算是拼了。   和她一起老实上香的还有二皇子和三皇子。   这两个堪比比格一样的皇子,今日难得老老实实地跟着自家母后念经。   虽不知道文瑶承诺了什么,但看他们的老实样子,就知道文瑶给出的筹码让他们很满意。   殿试好几个时辰,到了中午,光禄寺为各位考生准备食物,每一桌的食物都十分的丰盛,但考生们为防止吃坏肚子,基本很少去触碰那些大荤食品,而是啃馒头喝汤的多。   用完午膳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带上,可以扶着脑袋小憩片刻,到了时辰就要继续开始答题。   一直到了下午,才算是考完了。   考完后,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东角门缓缓离去。   然后便是一系列的判卷流程,读卷官则开始给皇帝读卷子,在考生们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黄榜就已经开始誊抄名次,其中二甲三甲的名字已然定下。   次日,皇帝主持传胪典礼。   为表公证,这一晚上皇帝直接在紫宸殿安歇,连清宁宫大门都没踏入,可谓十分的避嫌了。   皇帝这一表态,甭管为了什么,至少算是给了大臣们一个交代,林文珏是皇帝小舅子,人家非要偏袒,也不是少在清宁宫睡一晚就能行的。   再说了,林文珏的文章确实很不错。   本以为这样出身的学子写出来的文章必定花团锦簇,如宫中楼阁,却不想竟是意外的四平八稳,出发点也更多以百姓为先,格外的关注民生。   若非他是皇帝小舅子,其实这样的文章,也是有资格进一甲的。   只是吧……   这身份确实叫人带了偏见就是了。   这个偏见不仅没有让那些考官放林文珏一马,相反,更严格了。   林文珏:“……”   行吧,他不怕就是了。   求学多年,他对自己的知识储备还是很有自信的,尤其他自认为还算聪慧,读起书来不算费劲。   林文珏自从回了京城,经常会被文瑶宣到宫里去陪皇子们玩耍,所以对皇宫并不算陌生,所以在殿选时心态就比其他考生好了一大截,考官们挑来选去,最后还是将他放在了一甲里面。   皇帝看见自家小舅子的名字,都不带思考的,直接就点为了探花。   榜眼是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状元是一个浙江的学子,名为张元瀚,也是个少年天才,如今才二十五岁。   传胪大典花了大半天时间,宣布完了之后,黄榜张贴于大明宫外的红墙上,以宣告天下。   在黄榜张贴后,便是一甲三人的打马游街了。   今年的一甲三人都很年轻。   不过状元和榜眼都已经娶妻,唯独探花郎,还是个青葱小少年,骑在御马上面嫩生生的,精致又漂亮,不少前来观望的人都起了心思,再一询问,竟是承恩公府的世子爷。   看见这位爷那张清隽俊朗的脸,不知为何,大家伙儿竟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年皇上封后时,那对皇后美貌的极致赞美。   这么看来,做皇后的姐姐都那么美丽了,弟弟英俊一些好像也正常。   只不过,这身份却叫好些人歇了谈亲的心思,毕竟承恩公府邸门楣高贵,也不是谁家都能攀的上的。   游街一圈。   回到自家府上的时候,门口已经到处都是挂鞭的碎屑,还有好些小厮身前放着箩筐,里面全是铜钱,只等着每个时辰往的门口撒铜钱,以昭示主人家的欢喜。   因着承恩公府的大方,门口等着不少孩子,有小乞儿,还有想要来沾文气的百姓家的孩子,都等着撒铜钱的时候能多抢些。   次日,琼林宴。   进士们琼林宴上题诗,林文珏随大流地提了一首,并不很惊艳,但灵气十足,至少皇帝听了很喜欢。   等琼林宴快结束的时候,皇帝才对着身边的夏守忠点了点头。   夏守忠出列,拿出圣旨。   “跪——”   随着一声‘跪’,琼林宴上所有人都跪了。   夏守忠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先是一长串的夸奖,最后才直奔主题,为林文珏和张雅云赐了婚。   林文珏面露激动,对着皇帝姐夫叩谢皇恩。   等琼林宴结束,这一道赐婚圣旨满京城都知道了,只是这张雅云是谁?却没人知道。   另一边,张翰林的旧宅中,礼部官员带着圣旨去了张翰林的旧宅,张家早已备好了香案,圣旨一到,张雅云便带着几个嬷嬷出来接旨。   张翰林已经没了,张翰林的父母也在得知两个孙子失踪后,一前一后的咽了气,如今张家当家做主的便只剩下张雅云了。   一共两道圣旨。   这第一道,将张雅云认到已经致仕的张太傅膝下做幼女,第二道才是赐婚圣旨。   张雅云的母亲是义忠亲王的女儿,但义忠亲王虽然平反,但曾经谋逆的事也不可抹除,所以义忠亲王的膝下决不能有子嗣,主要也是防止曾经义忠亲王的旧部不死心,还想利用义忠亲王的血脉搞事情。   为了给张雅云一个父母双全的出身,皇帝精挑细选了致仕的张太傅。   张太傅年过七十,曾经是义忠亲王的太傅,后来义忠亲王谋逆,他被问罪,先是流放去了青州十年,十年后被召回后起复,又一路干到了左督查御史,差一点就进了内阁。   后来还是因为流放十年太过艰辛,伤了根底,这才不到其实六十五岁就上书致仕。   可就算致仕了,皇帝也没同意他回老家,而是将他留在京城,遇到大事的时候还是会召进宫去商议要事,算是皇帝的门客。   张雅云是义忠亲王血脉,皇帝相信张太傅会对她极好。   不过也是凑巧,这位张太傅的长女正是荣国府贾赦的元配张氏,也就是贾琏的母亲。   当年张太傅被判处流放后,张氏恰好身怀六甲,等张太傅快要到达青州的时候,张氏生产后血崩而亡,只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也就是贾琏。   贾琏自小由贾母养大,对生母并不太熟悉,只知道是罪臣之女,等张太傅起复后,又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贾琏也未曾上门拜见,等到张太傅一飞冲天时,贾琏想要再修复关系,张太傅已经不认了。   至于为什么给张雅云挑一对土埋到脖子的‘父母’,也是为了张雅云日后不受亲情绑架。   张太傅虽然是个牛人,但他的儿孙却很平庸,青州十年,到底还是给这个家带来了很多的伤害,张家想要恢复曾经的清流之首的骨气,还需要数代人的努力。   文瑶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有些麻爪了。   他们家是和荣国府脱不开干系了是么?   满朝数百个文武大臣,挑来选去,最后选了贾琏的外家?   “大皇兄留下的旧人里,只剩下老先生还在了。”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怅惋:“大皇兄被父皇养的很优秀,老先生当年也是勉力劝说过的,否则也不可能身为太傅只得了十年流放,只可惜,小人太多,到底没能阻止大皇兄走出那一步。”   “老先生的儿孙在青州十年过了太多苦日子,只要他们一直老实本分,接着大侄女的这层关系,也好私下里照顾几分。”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   最重要是的,张太傅曾经主持过好多次科举,座下学生无数,这些人脉总要有人接手,指望张太傅那几个废物儿孙么?   还不如指望自家小舅子呢。   ————————   文瑶:……把我的感动还给我谢谢!   ——————————————————————————   明天见~ [266]红楼(111):“学生自是喜不自胜。”   张雅云接了圣旨后没多久,张家就来了人。   来的是张家长孙,名为张瑞,年岁比张雅云还要大上几岁,瞧着有些憨厚拘谨,见到张雅云不等张雅云开口便先行了礼:“侄儿给小姑请安。”   张雅云头一回当长辈,着实有些不大适应。   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喊了声:“快快免礼。”   张瑞直起身后才禀明来意:“母亲自从得了信儿便一直盼着小姑,若非圣旨一直未下,早几日侄儿便过来接了小姑家去了。”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轿子:“家中已经收拾好了院落,只等着小姑回家了。”   张雅云点点头:“那便回去吧。”   说着,站在身后的丫鬟上前来扶着她上了轿子,轿帘一落下,原本站着不动的四个大嬷嬷立即上前,两个站在了轿子旁边,两个跟张瑞禀告:“姑娘的嫁妆已经封存,平常用度收拾的箱笼也已经收拾好了,只不知道家里为姑娘准备了多大的院子,姑娘的东西多,若不够地方安置也可先留一些在这边的家里。”   另一个嬷嬷也紧跟着开了口:“姑娘要嫁的是承恩公府的世子爷,婚期虽还未定下,但既是陛下赐婚,只怕日子定的急,也住不得太久。”   嬷嬷这话算不得客气。   也是告诉张瑞,如今他家姑娘虽然认了张太傅夫妻做父母,可张家却别想靠着这层关系拿捏了姑娘,反倒是她家姑娘日后嫁的姑爷是承恩公府的世子爷,如今皇后娘娘独宠,膝下更是三个小皇子,地位稳固,所以也别因为姑娘孤女的身份而看轻了她。   张瑞本就憨厚木讷,两个大嬷嬷说话虽不尖锐,但也叫他有些手足无措。   连忙解释道:“小姑乃是长辈,祖父祖母收拾的是家中最大的院子。”   至于够不够大就不知道了,反正比他们住的都大。   浅浅敲打过了,嬷嬷们也满意了,这才张罗着小厮去抬箱笼,一行人从这处大宅搬去了张太傅家中。   张太傅家人丁兴旺,在青州十年,条件那般艰苦也没忘记开枝散叶,所以回来后哪怕是五进的大宅院,住的也是熙熙攘攘。   张雅云回来这一日,家里大大小小的太太奶奶姑娘都来了。   看着那一车车的箱笼拉进了门,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但她们也知道,这些嫁妆是人家张姑娘自己的亲生父母准备的,与她们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张太傅老两口如今依旧精神矍铄,老太太眼睛不大好,在青州十年日日刺绣补贴家用,眼睛熬坏了。   张雅云的院子就在老两口院子的旁边,与张家那些太太奶奶平常也碰不上面。   比起脑子愚笨的儿子们,张太傅是个真·聪明人,张雅云原本看着那一大家子,还以为自己婚前这段时日少不得要与她们日常往来,却没想到,张太傅直接将那些人拦在了外边,无非必要,不给她们见面的机会。   老太太倒是接了几个孙女与张雅云一起玩,不过那些女孩被老太太教的极好,并没有露出任何嫉妒不满的神色来。   后来还是嬷嬷们打听了才得知,姑娘们自出生后就被老太太抱来身边抚养,老太太出身清贵,虽吃了十年苦,可骨子里的教养却一直在。   张雅云在张家住了一个月,林家开始走礼。   三书六礼,按照流程来。   林文珏虽是文人,在万松书院学的却是君子六艺,骑射虽算不得好,但也绝不算差,也是凑巧,如今恰好是大雁还未来得及南迁之时,于是他便去亲手猎了一对大雁取代了木雁。   最终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十。   正好成了婚过年。   林家到张家提亲的那日,官府的冰人将林家说的天花乱坠,尤其将林文珏夸赞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好男儿,叫林文珏听得直接脚趾扣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本想着民间的媒婆总是过于夸大其词,官府的冰人总该更言之有物吧,可却没想到,官府的冰人确实舌灿莲花,但夸张的程度却比民间的媒婆有过之而无不及,林文珏好歹也是个探花郎,可此时面对冰人和张太傅老两口,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街道口,有种想要羞愤欲死的感觉。   他面红耳赤地对着张家老两口行礼,将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一道出。   最后直接说道:“我们林家的家规,男儿三十无子方可纳妾,若有了子嗣传承,自当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承诺给的极重,直接将在场的所有女眷给震撼到了。   就连那冰人,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她虽然夸张,但说的都是虚无缥缈的承诺,可这位林探花,虽然话少,说的却都是实实在在的承诺,而且……‘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只这一句,就足够满京城的贵女趋之若鹜了。   只可惜,林探花得了陛下赐婚,她们已然失了先机。   很快,林探花求亲张太傅之女的消息传了出去,大家伙儿这才知道张雅云是张太傅的幼女,当然,那句‘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话也传了出去。   一时间,低调的承恩公府成了顶流。   尤其在得知承恩公府还有个次子的时候……   接到京城消息的林如海:“……”   立即喊来了林文珺。   “今年年底珏哥儿大婚,你可要提前回京?”   林文珺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兄长娶妻,我这个做弟弟的是该提前些日子回去,只是爹娘也说了,一切以老师的决意为主。”   毕竟他才考取了秀才的功名,万一老师想给他来个紧急特训呢?   “那边提前些日子回去吧。”林如海性情平和,并非那种苛待子侄之人,便直接点头应了假期。   林文珺得知自己能提前回去,面上忍不住露出喜悦来。   林如海想到京城那传来的消息。   抿唇思索了许久,才带着几分迟疑地问道:“珺哥儿,你觉得玉儿这孩子怎么样?”   林文珺的表情先是空白一瞬,然后面颊不由飞上红霞,带着几分羞赧,眼神却很清正地看着林如海:“玉儿妹妹极好。”   “若为师想将玉儿托付给你……”   林如海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看向林文珺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挑剔,在这自我身份的认知上一秒切换成了老岳父心态。   林文珺已经不是无知的孩童,这话一出,耳朵也跟着红了。   “学生自是喜不自胜。”   随即,他又恢复憨厚的模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学生一定会对玉儿妹妹好的。”说着,他又想起家中新增的那条家规来,想来就是那条家规让老师下定了决心吧。   “此次回家参加完了兄长的婚宴,便会禀明父母,请他们尽早来扬州提亲。”   “好好。”   林如海这才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口头上的婚约到底不保险,林文珺既直接说了要提亲,就说明他是认准了玉儿了,这也叫林如海心下安慰,也高兴于林文珺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林如海先从林文珺这边探了口风后,便又去了正院,当着贾敏的面喊来了林黛玉。   林黛玉本就和林文珺是青梅竹马,早已情愫暗生,听到父亲说要她嫁给林文珺,一时间又气又恼又羞赧,直接捂着脸跺跺脚转身就跑了。   林如海忍不住开怀大笑。   倒是贾敏忧心忡忡:“珺哥儿出身承恩公府,他兄长又考取了探花,那承恩公夫妻俩可愿意珺哥儿娶玉儿?”   贾敏勋贵出身,最是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承恩公府虽是勋贵,但前途无量,她虽是林家主母,却也说不出林家一个好来,无论是身份还是官位,林如海当真是够不上承恩公府的。   “珺哥儿与玉儿青梅竹马长大,感情自是深厚,况且如今我也只是口头承诺,能不能成只看明年开了春,承恩公府是否会来人提亲了。”   林如海也有些后悔,早知今日,他该早些将人定下才是。   只是到底是他的女儿,轻易许出去到底有些舍不得。   好在,承恩公府并未拿乔,林文珺还未回京城呢,承恩公府的书信就已经先来了,信上,林之孝的言辞恳切,更是敲定了提亲的日期。   明年二月初二乃是林黛玉生辰,承恩公夫妻俩会一同到扬州来,为次子林文珺提亲。   得了信儿的林如海高兴,宫里的文瑶也很高兴。   “如此,妾身那两个弟弟的婚事可算是都定下了。”文瑶长舒一口气,然后看着皇帝的眼神里都透着哀怨:“陛下,你可是不知道,最近这些日子,妾身真真是为难极了。”   皇帝放下手中折子,头也不抬地伸手又拿过一本:“朕瞧着你倒是乐在其中。”   折子打开,他眉心微蹙地开始看折子。   嘴上却还不忘一心两用地说道:“你们家那个家规,莫说那些大臣勋贵们心动,便是朕也是心动的,也就是昭阳年岁还小……”   “哎呀,陛下不是还想着昭阳和珺哥儿吧,那可不行,这都差了辈分了,哪有外甥女嫁给舅舅的?”文瑶连忙开口打断,生怕皇帝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皇家虽然可以不守规矩,但也不能不规矩到这种程度。   她是皇后,是所有孩子的嫡母,那么她的弟弟便是所有皇子公主的舅舅。   皇帝‘哼’了一声,显然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京城多少贵女,你为何给珺哥儿选了那林如海的女儿,朕可是听说了,那孩子的身子骨不大好……”   “林大人是珺哥儿恩师,学生娶恩师的女儿,既是传承又是护佑,珺哥儿是个感恩的好孩子,况且他们青梅竹马的长大,感情深厚,总比盲婚哑嫁来的强。”   ————————   皇帝:林家这规矩太好了,恨不得嫁女儿……   文瑶:不可以!!!!   ——————————————————   晚上见 [267]红楼(112):发生了罕见的‘雷打雪’现象。   腊月初一,林文珺随船到达京城。   与他一块儿来的还有林府的管家,他带来了林如海的贺礼还有节礼。   今年的节礼尤为丰厚,往年他是林文珺的老师,又是族亲,人情往来虽有却不过于贵重,今年却是不同,冬月的时候,承恩公府的节礼率先送达,比往年贵重了一倍还多,这是当成正经亲家来走礼了。   林如海便也从善如流的增加了节礼。   不仅有珍玩古籍,还有他为官多年写的一些日志,这些才是最贵重的东西。   林文珏得了这些日志,自是爱不释手,他得了一甲三日后便被授官为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如今主要负责给皇帝读书,还参与进了一个修书小组,忙的可谓昏天黑地。   一甲三人都进了翰林院,只不过状元和榜眼都需要回乡探亲,如今只有林文珏正经上班了。   他倒是有心回姑苏祭祖,奈何后面皇帝赐婚,大半年来一直在走礼,实在无暇回去,既没有回去,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探亲假,再加上他和张雅云定下婚期后,张太傅的学生们便自然而然接纳了他,而张太傅的学生又属翰林院最多,自然而然的,他也就被委以重任了。   如今他忙碌的很,不仅要给皇帝读书,还要参与编书,除此之外,还要给皇子启蒙,不过皇子是他外甥,这给皇子教学对他来说,反倒更像是放假。   因为他的大外甥实在是听话懂事又聪慧。   至于二外甥和三外甥……算算时间,差不多林文珺也该参加春闱了,他本来就比他要聪明,又拜师在林如海门下,想来日后考入一甲也是不难,到时候……   文瑶是在腊月初四才知道林文珺回来的消息,立即便派人去承恩公府,宣召林文珺入宫。   林文珺入宫那日运气不好,刚入宫门就开始下大雪。   端荣带着他先去了宣政殿,皇帝白日里都会在宣政殿中处理朝政,接见朝臣,林文珺虽然年岁还小,却也属于外臣,所以去见皇后之前是要先来求见皇上的,皇上若是繁忙,便只需要在殿外磕头请安即可。   然而,皇帝对文瑶的两个弟弟给予了超出寻常的耐心。   昨日在得知今日林文珺即将入宫时,皇帝便吩咐今日将时辰空出来,所以林文珺到达宣政殿的时候,皇帝恰好有空,也就‘恰好’接见了他。   皇帝在看见林文珺的第一眼,就不由眼前一亮。   本以为林文珏长相已经颇为俊美,却没想到,林文珺比林文珏还要长的更为俊秀,许是因为林文珺更像文瑶,只看那轮廓,就可以看出日后必定是个美丰仪。   妻弟长的好,颜控皇帝看了心情都跟着的好。   于是一番考校之后,皇帝干脆起身:“正好朕接下来也无事做,走,一起去看看你姐姐。”   “是。”   林文珺立即应下,他背脊挺直,神情肃穆,看得出来有些紧张,可依旧表现的不卑不亢,皇帝心下满意,眉宇间因为政务而生的沉闷都跟着消减了几分。   一路到了清宁宫。   殿外大雪飘飞,皇帝坐的御驾,林文珺便也跟着蹭了个轿子,下轿后有小太监撑伞,而皇帝头顶则是华盖,也就从楼梯下走上楼梯的空荡,二人肩头就落了一层雪。   进了殿内,清宁宫的宫人立即上前来为他们俩脱掉披风。   “冷吧。”皇帝笑着问道。   林文珺没想到这个皇帝姐夫竟然还挺和蔼可亲的,便笑着点点头:“稍稍有些冷。”   “你姐姐宫里的暖阁最舒适,等会儿就不冷了。”   说完,便率先往暖阁走去,林文珺紧随其后。   暖阁没有门,而是三层厚厚的门帘子,打帘子的宫女撩开帘子,二人接连走了进去。   林文珺只觉的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原本身子都快冻僵了,这会儿热浪一熏,竟叫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皇帝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冰火两重天,绕过屏风后便张开手,任由宫女上前来为他脱了外面的厚衣裳,只穿着里面的单衣。   而林文珺就很不适应了,整个人几乎是僵硬着身子,任由那些宫女脱了衣裳。   偏他不死皇帝在里面穿了春裳,袄子一脱,就剩下中衣,顿时那小脸蛋也不知是被热浪熏的,还是羞的,通红成了一片。   好在文瑶早有准备。   很快,宫门便又拿了一套绣青竹的月白色春裳来给林文珺换上。   林文珺入宫的衣裳是阮氏准备的金红色,瞧着虽然华贵,却凸显不出林文珺那钟灵毓秀的气质,此时换上月白色,便是一股子文气笼罩,就连宫女们都忍不住面露赞叹。   当真是好一个翩翩俊秀的少年郎。   等换好了衣裳,连腰带都配置好了,林文珺这才在宫女的引导下进了里间,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大美人姐姐端坐在上对着自己笑。   林文珺只觉脑子都有些恍惚了。   他的姐姐……是长这样的么?   是了,是长这样的,只是,比起当初大婚时候尚还有几分青涩的姐姐,如今的姐姐就好似那盛放的牡丹,美丽至极。   “珺哥儿?”   文瑶见这孩子直接呆住了,不由有些好笑,连忙开口喊了一句。   林文珺猛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跪下:“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   文瑶连忙使眼色,归月立即上前去将林文珺给扶起来。   林文珺本来脸上的热意还没下去呢,这会儿被自己的大美人姐姐看着,又开始脸红了,虽然知道坐着的是自己嫡嫡亲的姐姐,但是羞意却无法掩藏,整个人都快被不好意思给包围了。   “快坐。”   文瑶见他这副傻样子赶紧赐了座。   林文珺就是坐下了,那腰杆子也是挺的直直的,只那双眼睛,悄悄地去看文瑶的脸色,仿佛在求认同,看自己做的对不对。   文瑶觉得有些好笑,还记得当年入宫前,她只见过这两个弟弟一面,那时候就察觉出来,林文珏憨厚本分,林文珺是个小滑头,如今瞧着虽然面上装的挺好,但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   “你老师的身体可还好?还有玉儿,如今有嬷嬷在身旁照顾着,想来身体也好多了吧。”   林文珺回道:“回娘娘,老师的身子比起两年前好多了,只是到底伤了底子,身子骨一直不算太好,每逢换季的时候,总会咳嗽一段时日,至于玉儿妹妹,她生来体弱,常年用药,不过自从嬷嬷去了后,她日日食用药膳,如今瞧着身子竟是好上许多。”   不过……   “不过前两年发生了一件奇事。”   “哦?”文瑶来了精神,手下意识地往炕几上伸,皇帝恰好递过来一小碟刚剥的瓜子,文瑶便直接接了过去,一个一个地吃了起来。   “那天家里来了一僧一道,非要渡了妹妹去出家,老师与我自是护着玉儿妹妹,那一僧一道又说妹妹十六岁之前不能见外男,否则就会泪尽而亡,说的神神叨叨,我这听着心里也是打鼓的厉害。”   说着,他不由叹息一声:“正所谓‘宁可信其有’,老师已经下定决心,十六岁之前不叫玉儿妹妹探亲访友,只在家中好好养着身子。”   皇帝听着也觉得神奇,不由说道:“这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奇事?”   文瑶见皇帝起了兴趣,不由眼珠子一转,说道:“你们也是真愿意信,要我说啊,这一僧一道便是那妖僧邪道,否则好好的方外之人,非要掺和进这红尘万丈,岂不就是六根不净?”   皇帝闻言觉得有理,随即又想到郊外淫·庵,面上不由露出嫌恶来。   “这起子妖言惑众的妖僧邪道,就该受那天罚之刑,真真是死有余辜。”   文瑶见皇帝真的开口说了那僧道二人为‘妖僧邪道’,不由想到,正所谓皇帝‘手握王爵,口含天宪’,所以才有皇帝敕封人神一说,僧道二人于人间行走,可见决不是仙。   既然连仙都不是,更枉论是神。   皇帝能敕封人神,便也能够将那修行的二人归类于‘妖邪’。   所以……   “轰隆隆——”   突然,空中紫光一闪,竟响起了雷声,发生了罕见的‘雷打雪’现象。   文瑶的手在袖子里随意掐算了几下,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扬了起来:“看来这雪还有的下,也不知道会不会耽搁珏哥儿娶亲。”   “瑞雪兆丰年,也是个好兆头呢。”   林文珺赶紧说着吉祥话,心里却已经盘算回去使银子喊一些老百姓过来帮忙清扫路上的积雪了,总不好叫嫂子坐着轿子还要提心吊胆,生怕轿夫脚一滑,再把新娘子给摔了。   “是了是了。”文瑶也赶忙改口,一副生怕说错话叫弟弟婚事添阴霾的样子。   皇帝则眉心微微蹙紧:“今日雪太大了,若下了整夜,城外百姓怕是要受苦了。”   京城外的百姓日子其实已经很好过了,但也有些贫苦人家,那屋顶都是稻草的,刮起大风来没办法,只好一家子趴在屋顶上,就怕狂风吹散了茅草,叫房子没了屋顶。   也有的房子老旧,积雪一压,就塌了。   “朕回宣政殿去,你们姐弟说说话,今日风大雪大,珺哥儿便留在宫中吧,莫回去了。”   “这……”   林文珺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就要推辞。   却不想被文瑶一把抓住手腕:“只管留下吧,你还没见过你的三个外甥,正好趁这机会与他们好好亲香亲香,大明宫上万间屋舍,不会少了你那一张床榻的。”   林文珺这才应下了。   ————————   文瑶:见见你几个外甥。   林文珏:看看你未来的两个学生   三个皇子:小舅舅,快来玩呀~   林文珺:!!!   ——————————————————————   明天见~ [268]红楼(113):亲手养大的乘龙快婿不能给跑了。   第二天林文珺是飘着回去的。   三个外甥的精力过于旺盛,昨晚上他几乎成了他们的玩具,若他们只是体力好也就罢了,偏还格外聪明,林文珺长这么大以来,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身心俱疲’。   他美丽的大姐今早居然还问他:“要不要再留在宫里住一晚?”   当时他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说:“家中事务繁忙,兄长再过几日就要娶妻,我作为弟弟也该帮衬一二才是。”   他还记得他美丽的大姐当时用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显然已经看穿了他。   他当时就表演了一个‘落荒而逃’。   反正在他参加殿试之前他是不太想再进宫了。   然而这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自家大哥残酷的给打碎了:“你秋闱过后便回京城读国子监,这样既能适应京城的气候,国子监的夫子还都是翰林院出身,你的老师虽是探花,可国子监的夫子里有好几个探花,怎么选对自己最好,你应该不用我来教吧。”   林文珺:“……”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我读国子监应该不用经常进宫吧。”   “陛下对我们兄弟寄予厚望,平常偶尔宣召入宫考校一番,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太多入宫的机会。”林文珏说的很保守,他也怕把未来两个小皇子的牛马给吓跑了,若林文珺为了避开小皇子,非要往后拖一届再考,那倒霉可就是他了。   他能看的出来,陛下虽算不上任人唯亲,但在给皇子启蒙这方面,显然还是更信任自家人。   所以,他都已经负责了大皇子了,两个小皇子也该换人了吧。   目前还算单纯的林文珺没想过自家哥哥会坑自己,在听说皇帝只是宣召入宫考校功课后,他那颗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雪又陆陆续续下了两天,才终于放了晴。   林文珺在雪停后立即带着人出门,敲锣打鼓的请人来清理路上的积雪,他给每个人划分了包干区,清理完了立即拿钱,这一下子就激起了众人的干劲,有些人更是以家庭做单位,分了一块大大的包干区,一家子热火朝天的干,不到半天,街道上就干干净净了。   林文珺带着几个账房,搬了几张长条案,就这么坐在寒风里发钱。   十几个小厮检查包干区,合格了直接从手里的本子上撕一张盖了小厮名章的条陈,在一刻钟内去账房那取钱就行。   街道上热闹极了。   因为清理的是林家到张家的这条路,所以张家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张太傅得知是林文珏的亲弟弟在主持这件事后,顿时对林文珺就起了兴趣,恰好林文珺检查到了张家门口,张太傅干脆自己溜达出来了。   林文珺一看张太傅,赶忙上前来行礼:“学生给张老先生请安了。”   “你是珺哥儿?”   张太傅看着眼前这个姿容俊秀的少年,眼底忍不住划过一丝喜爱。   果然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卡颜局,无论谁对长得好的,都要宽容几分。   “是,学生林文珺。”   “你的老师是谁?”张太傅捋了捋胡须,他听林文珏说过,林文珺是正经拜了老师的。   “学生的老师是林如海,不知老先生可还记得,当年老师参加春闱的那一科,正是老先生为座师。”早在张雅云认到张太傅膝下的消息传到扬州后,林如海就将这其中的缘分尽数告知。   说到这里,他又连忙施了一礼:“学生本奉了师命,该上门来拜见老先生,只是前两日一直留在宫中,今日回还又忙着铲雪,这才未曾上门拜见,反倒叫老先生出门相见,是学生的不是。”   张太傅主持过好多次科举,其实对林如海记不太清楚。   后来还是林文珺提醒了林如海参加的年限和名次,张太傅才想起来,当年确实有个惊艳才绝的少年探花,再看向林文珺时,眼底的喜爱都有些遮掩不住了。   他不由问道:“你兄长过几日就要成婚,你的婚事家中可曾张罗呢?”   “回老先生的话,学生已经和老师的女儿定下婚事,明年就要开始走礼了。”林文珺赶忙说道,自从他回了京城后,就已经有好些冰人往府里递消息了。   张太傅闻言不由一阵失望。   他亲生的孙女有好几个,看来是和承恩公府没什么希望了。   承恩公府的家风清正,家规也很好,他也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孙女们,想要给她们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家,奈何,天下男儿多污糟,自己的儿子们过了十年苦日子,乍然富裕后都有些移了性情,更别说那些天生生在富贵窝的了。   林家自从女儿受封皇后之后,一直都过得很低调,不仅两个儿子一直在刻苦读书,就连家里的老爷,也都没有因为突然发迹而委屈糟糠,往家中纳妾,反倒定下了这样一个规矩。   只看这一点,便知道这一家子都是敦厚的好性子。   一老一小,就这么站在张家偏门门口一问一答。   张太傅甚至还考校了一番,才将林文珺给放走了,回了自己院中后,忍不住和老妻感叹:“这林家着实是个好去处,可惜了,这小的也定了婚事,是丫头们没有那福气。”   “这岂不更说明林家是个厚道人家?”   老太太眼盲心却不盲,乐呵呵地说道:“虽没有缘分,却也是咱们正儿八经的姻亲,日后有雅云在,我们两家也能互通有无,儿子们是不行了,但孙子们却都是好的,等日后考取了功名,官场上有人能够拉拔一把,比什么都强。”   张太傅点点头,他也就是随口感叹一番罢了。   只是到底还是可惜。   这林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个个长的都是钟灵毓秀的模样。   腊月初九,张家送嫁妆。   张雅云的嫁妆极其丰厚,不仅有她娘的嫁妆,还有张翰林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产,被处理好了后尽数写进了嫁妆单子,还有张太傅为她准备的那份,以及张太傅家姻亲送来的添妆,虽然不多,但人家能送出手的东西都不差,更别说,张家的子孙本就多,每房出点儿,都能凑上几个大箱笼了。   还有宫里送来的赏赐。   里面不仅有皇帝皇后的赏赐,还有太上皇送的东西,混在了帝后二人的赏赐里,所以显得格外的丰厚,那些奇珍异宝,叫张家几个眼皮子浅的媳妇,看的夜不能寐的,次日一早起床送嫁的时候,眼底都泛着青黑。   腊月初十。   婚礼当日。   傍晚,花轿还未出门,宫里的赏赐就到了,一家子出面接了赏赐,然后就迎来了宫里的三个小红包,三个孩子穿的那叫一个喜庆,身上的红袄子比林文珏这个正经新郎官都要红。   大皇子很是稳重,指着两个弟弟对阮氏说道:“母后说了,叫二弟三弟来给舅舅做滚床童子,祝贺舅舅舅妈明年也能生一对活泼机灵,懂事可爱的双胞胎小子。”   林文珏:“!!!”   双胞胎他不嫌弃,但是想两个外甥那样的就算了吧!   “好好好。”   阮氏笑的见牙不见眼,直搂着三个大外孙喊‘心肝儿’、‘乖乖肉’。   前来参加婚礼的勋贵夫人们也是头一回见到三个小皇子,一个个的奉承话说个不停,不仅将三个小皇子捧上了云端,更是将阮氏捧得飘飘然。   很快,吉时到了。   林文珏骑着马带着队伍,敲锣打鼓的出门去接新娘子。   林文珺再次沦为带娃倌。   一手牵着一个大外甥,眼睛还得盯着另一个,别以为他不知道,二皇子和三皇子虽然熊,但躲在后面使坏的绝对是那个稳重端庄的大外甥,也就大哥眼睛被糊住了似得,真以为大皇子是个厚道人。   护送三个小皇子出宫的几个大太监,这会儿也是全方位的监视着。   如今承恩公府外围着龙禁尉,暗地里还藏着锦衣卫,端荣和恭荣一人负责一个双胞胎,大皇子则是由谦荣领着,这是一早从太极宫赶到清宁宫的,太上皇生怕他的好大孙出意外。   林文珏骑着马吹吹打打的去接新娘。   然后又吹吹打打的回来。   去的时候是空花轿,回来的时候已经接来了新娘子。   “一拜天地——”   红嫁衣,红盖头。   黄昏之时行昏礼,送入洞房时,一进门就看见两个穿的十分喜庆地娃娃坐在床上,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却因为脸上的痣而能够分清彼此,只见他们俩手拉手,坐在喜床上对着林文珏狡黠一笑。   林文珏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俩孩子瞬间一趟,咕噜噜滚过来,又咕噜噜滚过去。   只听见那花生壳被压得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偏那俩孩子穿的厚,一点儿都不觉得疼,而是扯着嗓子喊道:“上滚床,下滚床,一年一个状元郎——”   小孩的声音又尖又利,可说的话却叫喜房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就连张雅云,也是被这话说的脸颊绯红的厉害。   结果还有更厉害的,大皇子突然出现,对着林文珏伸手:“舅舅舅母,先给红包再洞房,这是规矩!”   “给给给。”   林文珏一把抓了几大把金瓜子塞到红荷包里,只求赶紧把这几个祖宗给送走。   拿了红包的三人组直觉今日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人回宫去了。   对于孩子们来说只是出宫玩了一天,对于那些大臣们来说,却能看出皇家对承恩公府的恩宠,尤其三个小皇子们那亲亲热热的‘舅舅舅母’,那热络模样……   一时间,林文珺的市场行情更好了。   远在扬州的林如海危机感也更重了。   订亲,立即订亲。   亲手养大的乘龙快婿不能给跑了。   ————————   嘿嘿嘿,黛玉的命运即将改写,接下来便是其他人的命运了,还有哪些意难平来着?   ——————————————————————————   晚上见 [269]红楼(114):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林如海!   三朝回门。   林文珏和张雅云带着厚礼回了张家。   林文珏跟着张太傅在前院和各位舅兄以及子侄们说话,张雅云则在后院陪在老太太身边,和那些嫂子侄媳说话,还有几个小侄女,倒也是热闹。   临回家前,张太傅询问林文珏:“珺哥儿打算什么时候回扬州去?”   “老爷太太打算二月初二上林叔父门上提亲,按行程来算,只怕再过两日就要启程了。”林文珏老实回答。   张太傅捋了捋胡须:“那明日我带珺哥儿去访友,你提前与珺哥儿说一声。”   “是。”   林文珏也没想到自家弟弟这般讨人喜欢,才见了两回,就被张太傅挂在了心上。   回家后,林文珏便将此事告知了林文珺。   林文珺赶忙回了自己的院子,去收拾明日要见客的衣裳去了,而阮氏也带来了消息:“娘娘刚刚送来了口信,叫我们婆媳明儿个入宫觐见去。”   张雅云闻言不由有些紧张。   林文珏倒是突然笑了起来:“还得是我,早早有了准备。”说着,带着张雅云跟阮氏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很快,丫鬟们便收拾出了一套崭新的礼服来。   林文珏如今还只是翰林院的从六品修撰,诰命为安人。   次日一早,阮氏和张雅云便各自回去自己的院子换上礼服,张雅云的䯼髻上装饰着翠松,的银镀金练雀之类的安人规制的首饰,緑色绣云霞练雀纹的长袄,下裙用的绣缠枝花纹长裙,最后穿上云霞练雀纹的褙子与霞帔。   林文珏穿着青色的官袍,胸前是鹭鸶补子,就这么靠在屏风边边看着张雅云装扮。   二人礼服颜色为同色系,站在一起十分和谐。   林文珏见她装扮好了,这才站直了身子走上前去,帮着将领口顺了顺,才说道:“可惜了,如今只能用些银镀金的首饰,等日后我官位高升,定叫你珠翠的首饰。”   “好。”   张雅云被丈夫的眼神看的耳根泛红,眼神都不敢与之对视,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林文珏笑笑,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幸好早早为你将诰命给请封了,否则今日入宫便只能穿常服了。”   “也是有娘娘在,这诰命才能批的这般快。”   张雅云也不由感叹起了‘朝中有人好办事’来,像林文珏这样还未成婚就将诰命请回家的少之又少,多是成亲后假期结束,才开始写请封的奏折,朝廷批复还需一段时日。   “此事确实占了姐姐的光。”   林文珏手指紧了紧,一出门就寒风扑来,他站定身子:“该给你备个手炉的。”   “婆母那该是准备了。”   “嗯,我娘想来操心的厉害。”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到了正院,恰好阮氏也收拾好了,比起张雅云安人诰命的清雅,阮氏的夫人礼服就十分华贵了。   珠翠庆云冠,一整套的珠翠头面,金首饰,身上是真红大绣衣,绣纹为金绣云霞翟鸟纹,裙子也是的金绣缠枝花,褙子霞帔为金绣文霞帔。   金红相配,着实富贵无双,就连脚下靴子上,都嵌着一排小米珠。   二人先给阮氏请了安。   阮氏刚补了一下口脂,问道:“你们早膳可不能用太多汤汤水水,在宫里这一身想要更衣着实不方便。”   “娘,咱们早上用的糕饼,一口水都没喝,就这么干噎下肚。”   “去。”   阮氏没好气地等了一眼林文珏,只觉得这儿子如今当真是油嘴滑舌。   伸手拉过张雅云:“你别他胡说八道。”   “儿媳晓得呢。”   张雅云实在乖巧,阮氏十分喜欢,尤其张雅云长的漂亮,阮氏就更喜欢了,父母都好看,生出来的孩子得多漂亮啊。   “醒了,你上衙门去吧,我带着雅云进宫就是。”   林文珏去的是翰林院,确实和她们不是一条路,不过他还是四处张望了一番:“珺哥儿呢?已经出发了?”   “早就出门了,你老丈人可喜欢他。”   “珺哥儿长得好,爹最喜欢长的好的孩子,家里也是七侄女最得宠。”   可惜,所谓的最得宠的七侄女,也不如张雅云长得漂亮。   警幻仙姑这人眼光还是很高的,能上她薄命司的女孩子,各个都是极其出色的,哪怕是袭人那般不以颜值见长的,在其他方面,都有自己的特长。   等林文珏先去了衙门,婆媳俩才上了马车进了宫。   文瑶一早便在清宁宫里等着了的。   皇子们都去上课去了,大皇子在崇文馆读书,其它两个小皇子在太极宫那边,跟着太上皇身边的翰林官学认字,他们是边学边玩,比起大皇子那的正经上课,他们俩的课程并不紧张。   但这两个小魔星的体力过于充沛,如今就连疼爱孙儿的太上皇,都已经默认给他们找武师傅了。   武师傅出身勋贵,家中更是世代领军,是忠诚的保皇党,他们家的男孩儿都是自小打磨筋骨,如今被选给两个小皇子,一摸筋骨,顿时大喜,就连家中的药浴方子都贡献出来了,如今两个小皇子日日要跟着武师傅打磨筋骨,培养根基。   婆媳俩跟着领路的太监进了清宁宫。   先是给文瑶行了礼,然后才被扶着起了身。   赐了座后,文瑶的视线便看向了张雅云,在书里,张雅云会变成一个叫做妙玉的小尼姑,青葱的年华却只能常伴青灯,明明出身尊贵,最后却沦落到在荣国府家庙中做供奉,难得看见一个俊秀男儿,动了凡心,却不能有丝毫的逾距动作,最后结局还是被山匪劫走,几乎不用去想,结局必定凄惨。   如今再看见张雅云,文瑶只觉得眼前一亮。   “真是个漂亮人。”   文瑶眼底含了笑,开口便带了三分喜爱。   张雅云被夸的脸颊绯红,忍不住道:“娘娘谬赞,娘娘才是仙姿玉貌,国色天香。”   “我家就没有长的差的。”   这话文瑶说的一点儿都不亏心,就连林之孝,以前瘦的时候一脸奸像,如今胖了也不像个好人,但如今留长了胡须,反倒多了几分清正之气,颜值都跟着长了不少。   “是呢,珺哥儿说玉儿长的也是漂亮极了。”   阮氏早早就打听林黛玉的情况,已经打定主意,此次去了扬州,定要亲眼看见林黛玉才算安心,她要看看这孩子身体差,到底差到什么程度,能否有治愈的可能。   文瑶心说那肯定漂亮,那可是绛珠仙草啊!   人家是真·仙女下凡。   “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说起林文珺的亲事,文瑶也来了劲。   “后日的船,你爹都安排好了。”说着,她看向张雅云:“我们走了后,家里的事就该交给雅云了,她身边伺候的嬷嬷都是你之前准备的,都是得用的人,娘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张雅云立即表态:“儿媳一定努力学习处理家事。”   “这管家理事虽然重要,却并非最重要,你啊,如今最该学的是人情往来。”文瑶说着,又叮嘱阮氏:“娘你走了也别忘了把家里的姻亲给雅云说一遍,她身边的嬷嬷得用,有她们帮衬着呢。”   “姻亲谱书已经准备好了,本来还想着回来时再带着她学,如今有娘娘这番话,便也好早些撩开手了。”   阮氏一听说不用亲自带着张雅云学这些,也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当初她也是废了大力气学的。   都不是自家的姻亲,就因为女儿成了皇后,她就要背厚厚的一本,比以前在荣国府看见的那本还要厚实好多,她如今连太上皇膝下公主的夫家侄女嫁给谁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就怕人家帖子发到家门口,连对象是谁都这不知道。   婆媳俩出宫的时候,又带了一大批的赏赐出宫。   回去后阮氏便将家里的账本和对牌都给了张雅云,两日后,夫妻俩带着林文珺上了前往扬州的船,他们只带了一些简单的行李,那几大箱笼全都是提亲所要用的礼。   林文珺和林黛玉的年岁都小,他们的六礼可以慢慢走,不需要想林文珏夫妻俩那般着急。   不过,他们的婚事就不想林文珏那般,能得到皇帝的赐婚了。   毕竟不仅仅因为林文珏是承恩公世子,还因为张雅云的隐藏身份。   林家两口子带走了林文珺,承恩公府偌大的宅邸立即就空旷了下来,有四大嬷嬷帮衬,张雅云也很快适应了管家事宜。   林之孝和阮氏二月初一早上到达的扬州。   自从林文珺拜师在林如海门下后不久,林之孝便在扬州置办了一出别院,不大,前后也就两进的院子,刚好留作歇脚用,这回过来,也是提前遣人过来清扫了一番。   一家子在别院里修整了一番,又提前派人去巡盐御史府上与林如海通了气儿。   于是二月初二,林黛玉生辰的这天早上,林家中门打开,将承恩公夫妻俩迎接了进来,这般隆重的接待规格,一下子就叫扬州的盐商们给注意到了。   立即遣人去打听。   奈何林家篱笆墙扎的紧,好几天都没打听出来。   还是等那对夫妻离开扬州后,林家才放出口风来,原来那对夫妻竟然是京城来的贵人,当今皇后娘娘的父母,承恩公夫妻,他们此次亲临扬州,便是为他们的次子求娶林如海的嫡女来了。   林如海已经答应了承恩公府的提亲。   也就是说,林如海的女儿,未来要嫁给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一时间,之前和林如海作对的盐商们有些麻爪了。   这……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林如海!   你不是清流么?   你和勋贵拉拉扯扯做什么呀!   ————————   盐商们:害人不浅的林如海!   林文珏:为了让老婆穿真红诰命礼服而努力ing……   ——————————————————————   明天见~ [270]红楼(115):“从今日起换回你的本名,甄英莲。”   林如海一直很低调。   尤其在文瑶当上了皇后之后就更低调了,更被说后来他接了薛实手里的暗线之后,他甚至连扬州的盐场都没以前盯的那么紧了。   他明面上是巡盐御史,私底下却是皇帝密探。   太上皇老了,皇帝对江南虎视眈眈,父子俩的博弈场从朝堂转到江南,这几年江南的漕运,盐引,织造,都是父子俩斗法的战场,林如海在其中艰难求生,努力平衡,愈发表现出汪洋中一叶孤舟的模样。   他们夫妻俩这些年里,先是丧子,再是中毒,一家三口走出来,就没有一个康健的。   这些年,京城送来的几个嬷嬷为他们夫妻俩挡掉了多少的迫害,他付出了那么多,自然不会在这会儿逃避,太上皇眼见的老迈,皇帝气运如日中天,他的前途肉眼可见的平坦且宽广。   所以他也就更加低调了。   以至于这些盐商们在两个孩子定下婚事后,才发现林如海不知不觉竟攀上了京城皇后的关系。   “怎么可能?”   一个姓付的盐商背着手不停地来回踱步。   旁边的官帽椅上也坐着个微胖的穿绸缎的老爷:“京城那边还没传来消息么?”   “没有,便是跑断马腿,也不可能一两日就能回了信来。”   付老爷脚步猛地一顿,眉头蹙的紧紧的,很是不满地瞪向其他几人:“以前我就觉得奇怪,这林如海家里人都快死光了,竟还有闲情逸致收个学生,你们非说是打算过继的子侄,如今倒是真成了一家人了,人家是林如海的女婿。”   “谁能想到这姓林的竟和承恩公府扯上关系啊。”   “这宫里的皇后娘娘……”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的神色。   都知道皇后娘娘出身姑苏木渎林氏,而林如海却是锦溪林氏的人,两个宗族虽然都姓林,但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人,当初皇后娘娘送入宫时,顶的也是木渎林氏那个六品通判侄女的身份,与林如海也没干系啊。   那时候他们还嘲笑过林如海时运不济,怎么就没出身在木渎林氏呢,否则高低也能沾到娘娘的光。   谁曾想,人家不声不响的还真扯上关系了。   一时间,所有人脸色都难看的紧。   “日后咱们日子不好过了。”   付老爷仰头看天,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   如今皇帝膝下就三个儿子,还都是皇后所出,纵然现在太上皇和皇帝在江南还是打的有来有回,但大家伙儿都知道,这江南未来必然还是会回到皇帝手中。   皇帝又那么珍爱皇后。   而林如海的女婿又是皇后的亲弟弟。   “不好过也得过,只不过咱们得改换策略了,至少金陵那边,咱们得想法子断了。”一直没说话的,坐在主位上的高瘦男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一锤定音:“在林如海离开扬州之前,咱们各自小心些,尤其家里的孩子们,都看好了,莫要落到林如海手里。”   “还是失策了……”   “当初到底是谁动的手,那个孩子死了有什么用,对咱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不是我,我失心疯了,对付个三岁孩子。”   “也不是我!我没那么恶心。”   “……”   一群人对账对了半天,发现都没动手,但林如海的儿子还是死了,他们查出来的消息也是甄氏利用贾家陪房动的手,几个人面面相觑:“所以……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这一句问话后,无人说话。   这也成了一桩悬案。   林之孝两口子给儿子提亲成功之后,也没有着急回京城,而是转道先去了金陵,金陵那边早在林之孝还是荣国府管家的时候就置办了宅子,这几年一直有人看着宅子。   他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换了身粗布短打,往荣国府祭田的方向去了。   随他一块儿来的是金陵宅邸的管家。   “那祭田过了几手,如今已经记在了大姑奶奶名下了。”管家小声的为自家老爷解释着:“地契早就由太太转给了大姑奶奶。”   “是该给她多一些,她膝下三个孩子要养,这些东西只嫌少,不嫌多,你也盯着些,只怕日后卖田的不止这一家,还有旁人家你也尽量能买就买。”   林之孝一直觉得对不起大女儿。   他的四个孩子里,只有大女儿一人正儿八经做了许多年的丫鬟,五六岁的时候就跟着贾元春后面跑腿,一路又争又抢,好容易成了大丫鬟,最后还被抛弃了,若非大女儿长了张漂亮的脸,只怕现在坟头草都很高了。   他们一家子,全靠大女儿发家。   旁的助力他给不了,只能弄一些这些身外之物,日后留给外孙子们用。   被林之孝买走的祭田如今找的都是勤劳本分又肯干的老佃户,田地侍弄的极好,林之孝的马车在田埂上转了一圈,佃户们也发现了这是主家的马车,很快便有人出来打招呼。   林之孝也不高高在上,就这么掀开门帘子,靠在门框上跟几个老农聊天,问了问天时和收成之类的,最后在快要走的时候,突然有个农妇拎着个小篮子过来。   “这是家里开的玉兰花。”   农妇将小篮子递给赶马车的小厮:“主家可以带回去给夫人熏屋子用。”   林之孝也没推辞,就将小篮子给接了下来,还给了一角银子。   农妇一篮子玉兰花换了一角银子的事,瞬间叫其他没眼色的给羡慕坏了,倒是拿花的两口子赶忙捂着银子弓着身回去了。   林之孝拎着篮子就回去跟阮氏献宝去了。   白玉兰香气扑鼻,阮氏瞬间就喜欢上了,只可惜玉兰花娇弱,也就两天功夫就蔫了,林之孝见阮氏面露可惜,便带着人又去了街上,打算询问一番哪里可以买到玉兰花。   然后就被人指着到了另一条街道上,在街道口看见个瞎眼婆子。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篮子,里面又小半篮子的玉兰花。   林之孝上前去问道:“老人家,玉兰花怎么卖的?”   “一文钱五朵。”   瞎眼婆子声音有些沙哑。   林之孝看着那小半篮子,里面也就几十朵,便想着包圆了,却不想,那瞎眼婆子却是不肯卖了:“不行不行,我卖花是为了找人的,可不能叫你全买走了。”   瞎眼婆子把着篮子不肯松手,然后便开始念叨着:“听你的口音,老爷你可是京城人?”   “是啊。”   “那你可曾见过我的女儿,她今年十七岁,长的很好看,眉心有个菩萨痣。”说着,她点了点自己眉心的位置,手劲儿越来越大,瞧着仿佛有些疯癫的模样。   显然,多年寻人叫老太太已经快疯了。   林之孝倒是心中一颤,因为他的外孙也有个眉心痣,听到这老妇人这般说,便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老人家贵姓。”   “免贵姓封。”   “我虽没见过你的女儿,却可以帮忙找找。”   封氏一听,便知道自己是遇上贵人了,赶忙将自己的事迹告诉了的林之孝。   林之孝去的时候只带着银子和小厮出门,回来却带着一篮子玉兰花和一个瞎眼婆子回来,阮氏先是觉得奇怪,后听说封氏的经历后,也是起了同情。   但她也知道,林之孝绝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于是将瞎眼婆子安置好后,她便立即审起了林之孝。   “你可还记得,之前龙禁尉从荣国府带走的那个小丫鬟?”   林之孝出身荣国府,便是如今成了承恩公,对荣国府也一直监视着,龙禁尉惩办薛家,从荣国府带走了一个小丫鬟的事他一直都知道,甚至还亲眼看过那个小丫鬟。   薛蟠犯的事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当时还在家里跟阮氏吐槽过,说王家的女人个个都是狠角色,养出来的儿子却个个都是草包。   阮氏自然是记得的。   “那个可怜的姑娘。”   “嗯,龙禁尉查过她的身世,与这个封氏说的能对上,那姑娘额心一点痣,像皑哥儿,便动了恻隐之心。”林之孝叹了口气,对于这对母女的遭遇很有些唏嘘。   龙禁尉办差就很少有查不出来的。   那葫芦庙的小沙弥是个能钻营的,龙禁尉查到的时候,他已经当上了捕快了,后被判了流放。   “最重要的是,你可知道她夫家姓什么?”林之孝突然压低了声音。   “什么?”   阮氏也脖子一缩。   明明夫妻俩是在自己家,却一副做贼心虚样子。   “甄。”   “她夫家可是金陵甄氏未出五服的本家呢。”   林之孝胖乎乎的手捋了捋胡须,咧着嘴笑出声来:“到时候往内相大人手里一交,他能有用处。”   阮氏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提醒道:“如今的内相姓夏了。”   “没事儿,那姓夏的是老大人的干儿子。”   夫妻俩决定带封氏回京城和她女儿团圆,但私下林之孝的条陈已经送往了京城,离开了金陵后,又回了一趟姑苏,祭祖完了便直接乘船从姑苏直接回了京城。   京城那边,戴权叫人将香菱给带了过来。   “看看吧。”   戴权叫人将条陈递给香菱看。   香菱一看,眼圈就红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她失去了记忆,其实早就忘记了母亲的样子,可看见条陈中为了找女儿都快疯了的封氏,她的心就忍不住的揪着疼。   “她真的是我娘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香菱一把将条陈抱在怀里大哭起来,戴权直接没管她,只让她哭个痛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香菱一把将眼泪擦干了,表情都变得坚定了几分:“民女愿意为大人办事,只求大人能保护好我娘。”   戴权眼皮子都没掀。   愿意为他办事的人太多了,这香菱也不过随手一步闲棋罢了。   “从今日起换回你的本名,甄英莲。”   ————————   其实只要林如海不高调,盐商这波人是真查不出林如海和女主的关系的,两个林氏都分宗五服了,一般人就算查也查不到那么远。   再说京城那一波,林如海是个外放的官,在京城贵人的眼里,真的不算什么,京官普遍看不起外放的,他唯一能说得上嘴的就是巡盐御史是个实权官了,兰台寺大夫的三品是虚职。[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其实我真不喜欢甄士隐   我觉得母女相认就好,甄士隐就算了,不从玄学角度看,这爹不就是没担当的那种人么,一遇到事情就开始逃避   香菱学诗在原著里是个很有名的点,但是我却觉得,这个情节恰好体现出香菱执拗的一面,她喜欢的东西,真是是排除万难险阻都要去做的,薛宝钗不愿意教她,她就去找林黛玉,她那时候是薛蟠的妾,一个小妾找人家客居的小姐学诗,其实仔细想想,在去寻找之前,应该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后来得了点拨后就熬灯点蜡的写诗,写到疯魔的那种,也是她珍惜学习机会的表现。   她愿意跟在戴权后面,日后做个锦衣卫编外人员,不仅能有俸禄照顾亲娘,也免于再沦落为倚靠男人的境地,以后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   晚上见 [271]红楼(116):而是一个自由的女人。   林之孝夫妻俩一直到四月才回了京城。   一回来,林之孝便派人联系了戴权,很快封氏就被带走了。   香菱,不,甄英莲已经等候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封氏,甄英莲远远的站在门口,看着封氏手里拿着盲杖,正被个小丫鬟牵着进了月亮门。   封氏已经目盲,自然看不见甄英莲。   可甄英莲却在看见封氏的一刹那便不由泪流满面。   “老太太,你女儿就在前面了。”小丫鬟停住脚,歪着脑袋拉着封氏的手指了指前头。   封氏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明明看不见,却仿佛能感觉到,她的女儿就站在那里,甄英莲看见封氏这般,顿时哭的更厉害了,立即朝着封氏小跑了过来,然后一下子扑进了封氏怀中。   哭道:“娘——”   “英莲……”   封氏接着甄英莲纤瘦的身子,手里的盲杖落地,她抱着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虽然看不见,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能笃定,这就是她的女儿。   母女连心。   此时此刻,封氏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揪成了一团。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封氏这才有空摸一摸自己的女儿。   女儿的肩膀,女儿的耳朵,女儿的额头……上面还有那颗眉心痣,再就是女儿的发髻……发髻……发髻……脑后的辫子已经挽起,俨然是妇人的发型。   封氏的身子猛然一颤,声音都颤抖了:“英莲,你已经成亲了么?”   甄英莲摇摇头,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不愿意提起自己那段经历,可看着封氏还要再问,她只得缓缓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简单的说了一遍,听到最后,封氏再也忍不住的捶打胸口,嚎啕大哭了起来。   “冤孽啊。”   孩子受了这么多苦,她吃了那么多苦啊。   哭着,抬起手就是狠狠地抽打起自己耳光来:“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这个老不死的,当初怎么就放心把你交给下人,这才将你弄丢了……”   甄英莲连忙抱住封氏的手,哭道:“别这样,娘,你别这样,都过去了。”   封氏的手动不了,嘴却还能动。   “你爹他不是人,你走丢了,他就找了那么两年就不找了,后来又要跟着那劳什子去当和尚,现在尸首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原本封氏也是温婉端庄的妇人,甄士隐的选择,这么多年来说没怨过是假的,可到底没到恨的程度,可此时听了女儿的遭遇后,她对甄士隐便只剩下了恨。   尤其在得知女儿之前的丈夫当初竟为了争夺她,而打死了一个人。   英莲是多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只怕这辈子,那冯渊之死在她心底都过不去了。   甄英莲听到自己的父亲找了两年后就不找了,也是一阵悲从中来,但这份悲伤很快就过去了,她本就是个坚韧的姑娘,否则也不会在连番遭受打击后还好好活着。   不过是父亲不够爱自己罢了,她本就不知父爱的滋味,如今没有的东西失去了,也并不觉得心疼。   甄英莲哭过了就完了。   带着封氏在家中走了一圈后,才说道:“我这儿叫如意绣庄,如今我就在这绣庄里做管事,绣庄里的绣娘逾百人,咱们呐,日后守着绣庄好好过日子。”   封氏随着甄英莲的动作将整个院子绕了一圈,只觉得这院子极大。   “娘,你瞧,如今女儿的日子也好过了,咱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好好过日子吧。”   封氏点点头。   她也不提什么嫁人生子之事,她自己就是个例子,没出事的时候,她只觉自己这辈子嫁了个好丈夫,当真是值了,可真出了事,她方才得知丈夫靠不住。   所以,女儿能自力更生,在她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甄英莲试探几番后,得知了封氏的想法,只觉得心里畅快极了,本就贪念母亲的温柔,如今更是对封氏孝顺无比,再加上如意绣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也开始接些上门量体裁衣的活计,总有一天,这如意绣庄能做大做强,能进出各大权贵的后宅。   到时候,探听各家后宅秘幸的前提条件也就达成了。   甄英莲如今只一心干事业,不想辜负大人的栽培。   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可怜的笼中鸟,而是一个自由的女人。   文瑶在宫里得知了甄英莲如今的结局,也是大感意外,谁能想到呢,那宛如菟丝花一般,只能攀附薛蟠,任由命运玩弄的女人,竟真的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自强之路。   锦衣卫的探子。   如意绣庄的女管事。   这样的身份之下,甄英莲的未来当真是无法捉摸,但文瑶是真心期望着这个女孩能有个好的结局,至少,不要再像原书那样,好容易被落魄了薛蟠扶正后,却又死在了产床上。   【如何?】   灵猫舔了舔爪子,伸了个懒腰。   “不如何,她是什么下场与我有什么关系?”文瑶掩去心底那点儿高兴,随意捏在指尖的信突然间无火自燃起来,只见那信纸化作光点就这么直接消散了。   天气越来越热,如今已经没有了炭盆,就连烧信都不太方便了,文瑶便只能用灵力作弊了。   以前鬼气烧信,还会留下残渣灰烬来,如今灵力烧信,却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这让文瑶不得不大呼厉害,怪不得鬼气转化灵力那么艰难,去伪存真的过程总是艰辛啊。   【别嘴硬了,我能感觉到你很高兴。】   文瑶:“……”   灵猫这系统是比乌鸦好,但也比乌鸦聒噪!   【好大儿回来了,我去陪好大儿做功课去。】扔下一句,灵猫直接从窗子口就窜了出去,一路朝着大皇子狂奔而去,文瑶站在窗内,远远的就看见灵猫在大皇子腿边绕来绕去,漂亮的猫脸上全是谄媚。   然后大皇子就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根肉干来,蹲下来喂灵猫吃。   她就知道!   这猫就不是个好东西,如今都学会卖萌骗食了。   大皇子先来给文瑶请安,灵猫连门都不进,就蹲在清宁宫正殿的大门外等着,来往的太监宫女还得对它行礼,喊一声‘大将军’,灵猫也仿佛知道自己是个大将军,每次有人行礼,它都会‘喵’一声,甩一下尾巴,仿佛在喊‘免礼’。   现在阖宫都知道皇后娘娘养了只灵气十足的猫儿。   请完安的大皇子带着灵猫回宫做功课去了。   文瑶则带着宫人去西花园里赏花,却不想,刚一坐下,茶水点心还没上呢,端荣就急匆匆地来了:“启禀娘娘,柳贵太妃不大好了。”   “什么?”   文瑶惊讶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前几日瞧着还好好的。”   “说是与甄太妃起了争执,推搡之下撞到了博古架,架子顶上一尊玉石摆件落下来砸中了脑袋,见了血不说,还昏迷了,如今只怕是不大好了。”   “皇上呢?”   文瑶一边扶着归月的手往外走,一边问道。   “陛下已经往太极宫去了。”   文瑶也不多说什么,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又将头上的头面换成了珍珠的,这才上了轿子往太极宫的方向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吩咐恭荣:“此事莫要惊动了大皇子。”   “是。”   恭荣立即拱手应下。   文瑶这才放下轿帘,起轿往太极宫去了。   太极宫那边这会儿气氛也很凝重,柳贵太妃昏迷不醒,甄太妃被太上皇惩罚跪在了正厅内,那边人来人往,宫女,太监,太医,来来去去……甄太妃只觉得自己的脸面全都丢光了。   柳贵太妃虽然貌美却不聪明,否则也不会养了皇上一遭,却没和皇帝处出什么母子感情来。   甄太妃也觉得自己当真是沉不住气,明知道柳氏不聪明,却还是被她的话激怒,以至于一气之下动了手,推了人一把,如今柳贵太妃一日不醒,恐怕她一日都免不了惩罚。   一想到柳氏说的那些诛心的话,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陪着太上皇几十年了,如今却被柳氏指着鼻子骂,这叫她如何能够忍受。   文瑶进门看见甄太妃,眉心直接一蹙:“谁叫跪在这里的?”   也太丢人了。   不仅丢甄氏的人,更丢皇家的人。   堂堂太妃跪在这里供人参观,难不成她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么?   “是太上皇的旨意。”   文瑶:“……”   那老东西脑子是被浆糊给糊住了么?   “等着。”   文瑶扔下两个字,便带着人进了里间,里面太上皇和皇帝都在,太上皇坐在主位上,远远地看向床榻的方向,而皇帝则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太医诊脉。   文瑶进去先给太上皇请安:“儿媳给父皇请安。”   “快起来。”   太上皇不等文瑶跪下,便连忙喊了起,然后也不叫文瑶去里间看柳贵太妃,而是直接问道:“她们两个闹事,倒是惹得你来烦忧。”   “两位娘娘是儿媳的长辈,儿媳又管理着宫务,于情于理都该过来才是。”   文瑶不卑不亢地垂着头回答着,说完不等太上皇继续寒暄,而是直接说道:“太妃娘娘虽有过错,可正厅里到底人来人往,太妃娘娘伴驾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是曾为父皇生下齐王殿下,便是看在齐王殿下的面上,也不该……”   说到最后,文瑶直接噤了声,仿佛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太上皇倒是秒懂。   文瑶不提他只当没看见,如今既然提了,他便给了个恩典:“叫她滚回自己宫里禁足去。”至于什么时候出来,却没给个明确的期限,只看太上皇的意愿了。   甄太妃起初听说不用跪了,心下还不有一喜,结果又听说要她禁足,坚持到自己的宫室,刚一进正殿大门,就直接眼睛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僧一道站在京城的城门外,看着那闪着金光的城门,只觉得心里苦闷的厉害。   年初时他们不知为何被紫雷劈中,硬生生劈去了百年道行   如今他们还要被警幻仙姑逼着入皇城。   也不知道此次过去,他们还能维持人身么?怕不是会化为原型了吧。   ————————   准备搞通灵宝玉了,红楼里就这俩宝贝。   文瑶想要,文瑶得到!   ——————————————————   明天见~ [272]红楼(117):“喵呜——”   柳贵太妃被砸了脑门芯子,昏迷了两日才醒了过来。   太上皇只在第一天出事的时候去看望过柳贵太妃,接下来的几天也只每天让人去询问一番柳贵太妃的情况,一直到柳贵太妃醒了,他才再次驾临。   当然,皇上身为柳氏养子,得知柳氏醒后也该去看望。   得到消息的时候,皇上刚好在清宁宫,文瑶干脆也没要凤撵,直接跟着皇帝上了御撵就往太极宫去了,没进屋呢,就听见里面传来哀嚎哭泣声。   尤其在跨门槛的时候,里面突然‘嗷’了一嗓子,惊的文瑶不由手指一紧,尖尖的指甲直接掐住了皇帝的手心肉,皇帝连忙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半揽住安抚道:“别怕。”   文瑶:“……”   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动了动身子,将自己从他臂弯里解救出来后,便径直朝着寝室走:“妾身先去看看娘娘。”   说完,撩开帘子就走了进去。   皇帝紧随其后,背着手跟着进了寝室。   寝室里,太上皇依旧稳坐如钟,面上一点儿焦急都无,好似躺在床上呻吟的不是他的女人。   夫妻俩先给太上皇请安,然后文瑶便径直绕过屏风去里间了,她宁可看着柳贵太妃呕吐也不想听太上皇说话,别看太上皇平常对几个孩子十分疼爱,可一旦涉及到他后宫的女人,便又会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文瑶进去了好一会儿,再出来时眼圈都是红的。   “娘娘可是不大好?”皇帝立即上前半拥着她。   文瑶摇摇头:“这一砸,是伤了头了,只怕日后要落下头疼的毛病。”说着,她抽出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泪水‘唰’的一下落下:“可怜娘娘到了这岁数,还要受这样的罪。”   皇帝连忙抽了文瑶的帕子为她擦眼泪,却不想越擦眼泪越多。   太上皇原本老神在在的坐着,结果文瑶一哭,他也坐不住了,立即起身绕过屏风去了床边,然后就看见痛苦万分的柳贵太妃。   柳贵太妃脑气震荡,醒来后也是不能起身,稍微动一下便是头晕目眩,呕吐不止,还发生了记忆错乱,甚至连和甄太妃吵架的事情都忘了,只一个劲儿地喊头疼。   文瑶一看便知道,这是给砸的脑震荡了,更甚至可能直接是颅脑损伤。   因为那玉石摆件一看就很重,摆的又高,砸的位置又是脑门芯。   “毒妇。”   太上皇震怒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文瑶则把脸埋在皇帝怀里哭,还不忘将帕子收回来塞进袖子里,又从另一边的袖子里抽出一条一模一样的手帕来,她虽然演技强大,但为了柳氏实在哭不出来,便也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柳贵太妃昏睡数日不及文瑶落泪一滴。   被禁足了好几天的甄太妃终于迎来了她的惩罚,虽不曾降位,但也彻底圈禁在自己的寝宫里,身边服侍的宫人全被归还掖庭宫,只留下两个哑女伺候,堂堂妃位娘娘的份例也只剩下美人待遇。   吃的差,穿的差也就罢了。   可伺候的人只剩下两个哑女,人一旦没了可交流的对象,是很容易疯掉的,这样的惩罚一下,文瑶已经能看得见甄太妃的结局了。   “也不知道两位娘娘当初到底说了些什么,竟到了要动手的地步。”回程的路上,文瑶坐在御撵上,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皇帝身上。   哭累了。   “与子嗣有关吧。”   皇帝倒是能够猜测的出。   当初太上皇为他寻找养母的时候,他已经颇为受宠了,柳氏能被选中做他的养母,可见当时柳氏的恩宠不差,只是柳氏太过执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对他说不上差,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太上皇不是个长情之人,柳氏一直到失宠都没有身孕。   甄太妃虽生了齐王,可齐王早亡,再加上皇帝登基后,册封柳氏为贵太妃。   二人之间算不上仇深似海,但也绝对不可能和睦相处,话赶话说到子嗣位份的事,失了智的动起手来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大约甄太妃也没想到,柳贵太妃竟会被砸的这般严重。   甄太妃后悔不已。   北静郡王也是气愤不已。   他如今如同困兽之斗,手中的人手在不停地减少,尤其皇祖父当年留给他父王的势力,也随着老一辈的逝去,小辈掌握家族权柄后,没有了曾经的忠心。   甄家在江南盘桓多年,乃是太上皇心腹,甄太妃也很得太上皇信任。   这些年来,他眼看着太上皇和皇帝在江南斗法,便想着从中浑水摸鱼,能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江南去,哪怕日后太上皇没了,他也能在江南与皇帝分庭抗礼。   哪怕谋夺皇位无望,他也要让皇帝如鲠在喉。   这种不甘燃烧着他。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受用了甄氏女,甄太妃就把自己给玩废了,一时间悲愤无比,喝了个酩酊大醉,一直在暗中窥视的甄氏立即出来扶着北静郡王去了自己的房里。   北静郡王虽纳了甄氏,却对她多有防备,平常并不多宠爱。   甄氏想要宠爱,必定要使些手段。   王妃大开方便之门,如今她已经将儿子送进了宫,自是希望王府内乱起来好,那个甄氏有胆子有脑子,只要给她机会就能闹起来,她打定决心坐山观虎斗。   就在柳贵太妃终于有些好转的时候,宫外的荣国府又出了事。   贾宝玉病了。   病重濒死的那种。   荣国府向来是存不住事的,贾宝玉倒下的第二天,荣国府便开始大张旗鼓地满京城寻找名医,闹的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就连京城外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荣国府有个叫宝玉的公子病的厉害。   城内城外的大夫被寻了个遍,就连太医院,贾赦也亲自拿着名帖,来求两位院判前往荣国府为贾宝玉看诊。   奈何柳贵太妃还未大好,两个院判如今常驻太极宫,总不好为了出宫给个五品官的儿子看诊,而慢待了宫里的贵太妃娘娘。   最终,贾赦也只找了两个普通太医回去。   太医们早就得知荣国府的德行,开了一堆名贵药材的太平方,这些药喝了,虽然治不了病,但也要不了命。   一脸数日,贾宝玉都处于昏迷状态,贾赦实在没了法子,干脆一咬牙,换上官袍去宫里求见皇上去了,他虽身无要职,但好歹是个一等将军。   皇帝虽没接见贾赦,却也接了他的折子。   柳贵太妃虽没大好,但人已经醒了过来,所以右院判拎着药箱出了宫,去了荣国府。   院判官职虽不高,可本朝太医看诊是有严格品阶规定的。   贾赦虽然平时混不吝,但对家里的孩子却很真心,与之相比的便是贾政这个亲爹了,在这件事上表现的极为冷血,先是对病重的贾宝玉口出恶言,后来更是发展到想给这个儿子准备寿材。   直接已经接受这个儿子会死的事了。   右院判给诊脉,却只说贾宝玉身上并无病症,反倒是屁股上得伤口有发炎的趋势。   原来此次贾宝玉昏迷不醒,是因为挨了贾政的打。   王夫人厌恶庶子贾环,以教导为借口,将人拘在耳房里抄佛经,为了嗟磨他,更是将原本三根蜡烛给直接拿走了两根,只剩下一根蜡烛。   天气本就才刚刚转暖,贾环抄佛经抄的手腕都肿了,王夫人还不满意,只说他满腹怨气,抄出来的佛经也怨气丛生,不能供奉在佛前,要求他重新抄写。   赵姨娘心疼儿子,便趁着贾政到屋里来的时候,向贾政进了谗言,说贾宝玉辱母婢,她看见贾宝玉偷偷在假山里吃金钏儿嘴上的胭脂。   贾政这人虽然假斯文,但自诩清高,有些事他也确实看不上。   当年贾宝玉与袭人之事,已经叫他厌恶非常,如今贾宝玉竟又和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不清不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没等过夜,直接起身披着外衫就动了家法。   贾环虽有些猥琐,但也是个聪明人,在贾政打贾宝玉的时候,直接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贾政一听,庶子竟被嫡母嗟磨到昏厥,更是愤怒,直接就下了死手。   老太太已经睡下,马棚距离荣庆堂又很远,就这样,等老太太和贾赦赶来的时候,贾宝玉已经被打的进气少出气多了。   从那以后,贾宝玉就再没醒过来。   连续七天。   贾宝玉只喝了几碗汤药,除此之外,一粒米都未曾下肚,整个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眼看着就要咽气。   王夫人哭到崩溃,老太太卧床不起,邢夫人事不关己,只王熙凤跟着忙里忙外,可也是瞎忙活,贾政先是伤心,再是震怒,最后干脆直接放弃,已经着手置办寿材。   唯独贾赦,他是真心疼家中血脉。   就在右院判摇头的一刹那,一屋子的人都哭了起来,就连贾赦也是扶着床框老泪纵横,只有赵姨娘看似伤心,实际上捂着嘴偷笑。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僧一道。   “诸位请别伤心,令公子还有救。”   紧接着,所有人看向院子里。   只见那一僧一道对他们颔首,再一抬脚就已经站在了床前,癞头和尚手里出现一个黄皮葫芦,他从中倒了一枚褐色丹药,不等众人阻止,就被塞进了贾宝玉的口中。   只听见床上一声气窒,紧接着便是急促的呼吸。   再一看,贾宝玉竟已经睁开了眼睛。   “阿弥陀佛。”   打了声佛偈,二人便打算离去。   皇城中龙威深沉,他们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想说,只想速速遁逃。   却不想,就在他们想要撒丫子跑的时候,突然听见墙头传来一声:“喵呜——”   ————————   大将军:我不偷玉!我只抢!   ——————————————   晚上见 [273]红楼(118):美人一撒娇,猫猫魂会飘。   这声猫叫虽不大,却存在感十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只毛发白皙蓬松的大狮子猫坐在墙头,十分悠然地舔了舔爪子,湛蓝的眸子却是盯着那一僧一道,明明十分美貌,可落在一僧一道眼中,却宛如地狱道的恶鬼来袭。   “速速遁去!”   癞头和尚面露惊骇,转身就像缩地成寸直接遁逃,此时他也顾不上京城乃是龙兴之地,龙威之下强用术法是否会伤及己身,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   虽不知这猫妖为何能在这京城中来去自如,但来自天敌的威亚还是让癞头和尚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   众人只看见那癞头和尚一个转身,就化作一道金光飞速遁逃,而那跛足道人因为腿脚不便,反应不及时,只慢了那么一瞬,就被那只大猫扑了个正着。   “喵——”   一声尖锐的喵嚎声,白色大猫从墙头一跃而下,明明爪子看起来毛茸茸的,却一把摁住了那跛足道人的脖颈,那跛足道人明明是个大男人,却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创,就被这么一爪子直直摁倒在地上。   “啊——”   随着这一举动,整个院子瞬间乱了起来。   先是赵姨娘尖叫一声,整个人狼狈不已地跌坐在了地上,再就是家里的老太太和太太奶奶们,着急忙慌地拍打着身边扶着她们的丫鬟的手:“快,进屋,关门。”   随着这一声,所有人一股脑钻进贾宝玉的房间门,然后‘哐当’一声将几扇门关上,赵姨娘更是连滚带爬的进了屋,最后还是彩云出来扶着她进了屋。   赵姨娘是知道彩云与儿子贾环的事的,危急时刻见人心,她只顾着拉着彩云不撒手,冰凉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彩云的手,捏红了都不松手。   彩云手指吃痛,却也忍耐着。   还轻言安抚着:“姨娘莫害怕,门已经关上了。”   赵姨娘做贼心虚啊。   贾宝玉这次挨打是她跟贾政告的状,她只想给贾环出口气,却未曾想,老爷竟差点将宝玉给打死了,贾宝玉一病不起她自然高兴,之前右院判摇头她还偷笑来着,却不想那一僧一道突然出现,还将宝玉给救醒了,如今又来了这大白猫……赵姨娘是真的怕了,她怕这是自己做了恶事的报应。   她不怕自己遭报应,只怕这报应报到她的儿女身上。   所以她这会儿哪怕害怕的浑身发抖,却还是趴在门口看向院子里那只大白猫,但由于她平时的个人素质实在堪忧,再加上那胡搅蛮缠的性格,竟没有一人发现她在害怕,只以为她在看热闹。   赵姨娘:“……”   一时间竟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忧愁。   “外面怎么了?”虚弱的贾宝玉终于开口说话了。   “儿啊!”   王夫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贾宝玉吸引了过去,一群人又扑向了床边,只赵姨娘依旧趴在门框上朝着外面张望着。   外边战况也很精彩,只见那大白猫一巴掌摁倒跛足道人后,那跛足道人摔了个七荤八素,好容易缓过神了,才开始剧烈挣扎。   只可惜,那小爪子看着毛茸茸,可拍下去的力道却实在大,无论那跛足道人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半分。   就在赵姨娘以为一人一猫就要这般的时候,那猫突然松开了爪子,跛足道人立即想要逃跑,结果又被一爪子拍下,仿佛在逗弄老鼠似的,松开后闲庭信步走两步,又一爪子将人拍向另一边,一连拍了好几爪子,才仿佛玩厌了似得,后腿一蹬,将跛足道人蹬飞了撞在墙上,狼狈地吐出一口金血来。   跛足道人心中暗骂癞头和尚不是个东西,竟自己逃了将他留了下来。   视线却一眨不眨地黏在这只白色大猫身上。   这只白色大猫身上没有妖气,不,该说任何气息都没有,仿佛就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普通狸奴,可打在身上的每一爪子都昭示着它的不凡。   这猫到底是什么?   它来荣国府又是为了什么?   跛足道人心绪百转千回,可这些念头出现也不过一瞬间,眼瞧着那白猫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当即抓了个空隙直接缩地成寸出了皇城。   “噗——”   刚到了城墙外,他便又吐了一口金血,身子不自觉地抽搐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人形,靠着城墙根便化为了原型百足,只可惜,他的百足形象是个残破相,明明有二十一对步足,可他本体之上,却只有右半边的二十一只,左半边的步足仿佛被什么一刀切,一条腿都没有。   如今这条残破的百足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寂静。   “喔!”   也不知过了多久,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仿佛狗叫的声音。   然而周围却一条狗都没有,只见那草丛动了动,紧接着跳出了一只褐色大蟾蜍来,那蟾蜍足足有脚底板那么大,只见它跳到百足身边,一口将百足叨在嘴上,转身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护城河里,然后便消失无踪了。   另一边的荣国府,一僧一道接连化作流光离开后,大白猫还在院子里巡视领地。   里面贾宝玉已经能做起身来了,听到外面来了只怪猫,非要起身来看看。   七八天没进一粒米了,这会儿整个人虚的不行,站起来都打晃,不想着赶紧吃点儿,却还要起身来看热闹,刚在门口站定,就看见那白猫直接松了爪子,任由那跛足道人逃跑。   它猛然转头,湛蓝的眸子盯着贾宝玉。   “喵——”   只见它猛然一跃,直接朝着房门扑了过来。   那小爪子猛然伸出,只见那窗纱被爪子瞬间抓开了一个大洞,贾宝玉胸前的通灵宝玉被那爪子猛然一勾,明明用金丝悬挂在项圈上,此时那金丝却脆弱无比,就这么轻轻一勾就断了。   紧接着,那玉佩飞到空中,大白猫嘴一张,叼着玉佩转身就一跃上了墙头。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大白猫就跑的无影无踪。   “宝玉——”   随着王夫人一声尖叫,大家伙儿才从刚刚那震撼的场面中回过神来,所有人立即看向贾宝玉,只见原本已经恢复了的贾宝玉,突然间又神情呆滞了起来。   “快啊,去找猫!”   “对对对,找猫,那该死的猫!”   “玉佩沉重,猫儿定不会叼太远。”   “……”   荣国府瞬间又乱成了一团。   就这么短短一刻钟内发生的事情,已经奇异到了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地步,濒死的人被一僧一道救醒,结果突然出现一只大白猫,不仅将那一僧一道打跑了,还抢走了荣国府凤凰蛋的通灵宝玉。   这样的事说出去谁能相信呢?   尤其那只大白猫……   荣国府说的言之凿凿,可满京城那么多户人家,又有谁看见了呢?   大白猫本猫此时正躺在清宁宫的美人榻上,得意的尾巴甩个不停,原本清丽秀气的小猫脸上,这会儿竟带上了猥琐的笑容,猫下巴微微抬起:【本将军很能干吧。】   “是啊,你好能干啊,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在孤军奋战,如今有了你,才终于感觉有了同伴。”文瑶泪意盈盈地看着灵猫,眼底全是真诚。   美人落泪是极美的。   不仅能让曾经的冷血内相心软,能让当今皇帝疯狂,也能让一个没见识小系统慌了神。   【哎呀,你别哭嘛,都是本将军以前太弱了,才让那个臭乌鸦套路你,你放心,以后本将军会一直陪着你的。】灵猫坐正了身体喵喵叫,就差用小爪子拍拍自己的胸口保证了。   “好。”   文瑶伸手,将灵猫抱在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将脸上的泪水擦在灵猫的毛毛上。   猫儿却什么都没察觉到,还用小爪子去摸文瑶的脸。   文瑶抱着揉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哎,可惜之前那个臭乌鸦手里的好东西没能弄到手,不然的话,下个世界的金手指就有保障了。”   【怎么没有啊。】   灵猫立即扯着嗓子喵喵叫:【臭乌鸦的东西全在我肚子里呢,你别怕,下个世界就算没有臭乌鸦不还有本将军么?本将军也攒了不少好东西的。】   被套路了而不知的小猫猫再一次承诺道。   “大将军,我好喜欢你啊。”文瑶夹着嗓子对着灵猫亲了一口。   美人一撒娇,猫猫魂会飘。   于是灵猫就飘了,只恨不得立刻为文瑶掏心掏肺,奈何文瑶这辈子的金手指已经够了,连忙推拒攒去下辈子用。   【喏,这通灵宝玉你拿去炼化。】   灵猫大将军将从贾宝玉脖子上拽下来的通灵宝玉往文瑶跟前拨了拨,自己则是傲娇地从文瑶怀里跳了下去:【本将军去前面看看皇帝有没有认真上班。】   说完就跑了,只是那尾巴翘的高高的,一看就心情好极了。   等灵猫走后,文瑶才用将视线转到通灵宝玉上面。   手指轻轻一弹,通灵宝玉缓缓悬浮在半空中,紧接着,那拇指大的玉佩就和外面镶嵌的金框分离了开来,紧接着,文瑶直接将通灵宝玉用灵气洗了又洗,等它重新染上灵光后,便直接塞进了身体里。   先存放一段时间吧。   至于炼化还是去系统里面炼化更好。   她总觉得警幻仙姑留了后手,当初那太虚镜里面不就有一滴警幻仙姑的心头血么?她不信这块五彩石上没有,所以还是谨慎点的好。   ————————   文瑶:猫猫我爱你!!!!   【被PUA版本】灵猫:好说好说   ————————————————————————————   明天见 [274]红楼(119):荣国府找的就是本喵喵,咋了!   没有了屏障碎裂做威胁,文瑶也不急着炼化通灵宝玉,将通灵宝玉收起来后,便忙着去准备端午晚宴去了,毕竟端午晚宴过后不久他们就要搬去含凉殿避暑,事情可多着呢。   文瑶忙了两日,就忍不住抱着皇帝嘤嘤嘤:“妾身实在想念戴权了。”   “他虽能干,可到底是老了。”   皇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其实他把戴权换成了夏守忠后,也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夏守忠虽然是戴权一手教出来的,可到底年轻,经验不足,很多事情办起来不如戴权用着顺手。   一听这话,文瑶‘嘤嘤嘤’的更厉害,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不若明日朕召他入宫帮衬你?”色令智昏的皇帝可舍不得她这副表情,立马就想将退休回家的戴权返聘回来。   “还是算了吧。”   文瑶一秒恢复正常,可身子还像没骨头似得靠在皇帝身上:“人家好容易安度晚年,又何必将人喊回来,再说了,如今他再回来可不是掌印大太监了,没品没阶的,回来可不得受人欺负?”   “这几十年戴权可没少得罪人。”   至于为什么戴权退休了却没人去报仇?   当然是因为锦衣卫了!   戴权退休后,曾经他得罪过的人先是观望了一段时日,见他确实卸职赋闲在家,得了皇帝赏赐的宅子,好似真做起了富家老太爷,这才开始试探着报复,然后他们就发现……一切报复手段,只要进了那大宅邸的门,就好似入了泥潭,消失不见的同时,连涟漪都没有。   那些人这才知道,戴权表面是个没了权利的老太监,可实际上,私底下却还有人在保着他。   会是谁?   太上皇?还是皇帝。   也正因为这样的误解,让宫外不少人不敢轻举妄动,也就趁着这个误会的机会,戴权大刀阔斧的发展锦衣卫,如今的锦衣卫可比当初的龙禁尉还要人手众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尤其文瑶拿出了不少的金银来,任由戴权施为。   关于返聘戴权的事不了了之,但皇帝还是宣召戴权入宫,叫人将他带去了清宁宫。   穿着一身绸衣,头戴纱冠,脚踩皂靴的戴权就这么坐在了清宁宫的花厅里,面上全是无奈:“你与陛下说话,又何必带上草民。”   “大人哪里的话,我只是感叹今年端午难过,不如以前轻省罢了。”文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向戴权的眼底都带着笑意。   本以为戴权离宫后便很难再有相见的一天,却未曾想,皇帝竟这般看重她说的话,只随口一提,就真的将人宣召入宫来,只是看情形也不像叫人进宫来帮忙的,反倒是更像叫人进宫来显摆他如今美好的退休生活的。   文瑶:“……”   “既然来了,也别闲着了。”   文瑶随手扔了个账册给戴权,然后起身扶着归月的胳膊往后面书楼去:“走吧,早些把正事儿办完,大人也能早些出宫去。”   这下子轮到戴权沉默了。   默默地跟在后面去了书楼,里面早有两个尚宫局的尚宫等着了,见着戴权先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屈膝行了个礼:“内相大人。”   “免了,如今咱家已经不是内相了。”   戴权再一次澄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尚宫对戴权还是很尊敬,毕竟能陪着两代帝王几十年,最终还能安然无恙地出宫养老,出宫后还能回宫来看望皇后的内相,也就戴权一人了。   所以谁敢不尊敬啊!   万一以后老了还得靠老大人搭把手呢?   文瑶带着戴权先查看了端午宫宴的一揽子事务,两个尚宫被支使的团团转,等她们都走了,文瑶才开始正儿八经和戴权说起了锦衣卫的发展得问题。   “手里银钱可还够用?”文瑶盘算着自己还剩下多少金银。   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随手将景陵里的所有陪葬品全都捞走了,里面不仅有数百件瓷器,还有许许多多的金银珠宝,康熙这老东西惯会享受,又自诩千古一帝,陵墓里陪葬的不仅有奇珍异宝,还有那几百箱的金砖银砖。   用脚底板想都知道,这老东西就过不了苦日子,指望着有这些能够到地底下继续当皇帝呢。   那些精美的陪葬品她没动,但那几百箱的金砖银砖却已经花了一些了,文瑶如今也感觉到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的滋味了,只想着日后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定要将自己体内空间内全都填满了才行。   “尽够了。”   戴权见文瑶还想掏钱,便劝道:“如今娘娘膝下三个皇子,幼时还好些,等长大了入了朝堂,耗费银子的地方就多了,日后再封王出宫开府,娘娘如今攒的这点儿才是杯水车薪。”   戴权觉得文瑶还是有些天真。   她出身不显,娘家根基浅薄,偏膝下皇子又多,若再没有个人在宫外张罗,只怕日后孩子们大了,就要在金钱上耗费精神了,皇帝虽会有安家银子,也会有赏赐,他们自己也会有俸禄,可日后养清客幕僚,妻妾儿女,哪一样不要钱?   只看如今宫外的那几个王爷。   瑾王年纪大,早年也得太上皇重用,手里的银钱才宽裕点,六王和八王都有母族供养,唯独五王,当真是个小可怜,虽是个郡王,可府里只王妃一人,只生了两个儿子,那府里也只养了两个清客,除此之外,日常娱乐竟然只能拜佛,就可知他手里多拮据了。   都说五王爱好佛法,性格平淡。   是他不想玩么?   是因为他没钱玩啊!   但凡他像六王八王似得,母族虽是异族却很有钱,你看他玩不玩。   “我爹已经很努力的在挣银子了。”   文瑶叹息。   林之孝已经很能干了,都快将荣国府挖空了。   “你爹膝下两子一女,两个弟弟娶妻生子,还有你妹妹,如今年岁不小了,也该开始攒嫁妆了。”所以那个爹也是靠不住的,虽然他确实疼爱皇后娘娘,但不代表他不疼爱其他孩子。   “银钱的事你不用愁。”   戴权到底还是疼文瑶的。   她十几岁便被他养在身边,后来一路将她扶上了皇后宝座,她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他从这深宫中全身而退,更是让他统领锦衣卫,给了他安稳的同时还给了他权力。   两个人都是守诺之人。   “前些时候你爹跟咱家要了些人手,又去将荣国府的两个大管家家里抄了。”   文瑶点点头,这事儿她知道。   她娘进宫可给她送了不少银票呢。   “京城勋贵众多,下人自然也多。”话说到这里戴权就止住了。   文瑶却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嘴角才忍不住抽搐起来。   所以她爹抄了宁荣二府大管家的家,戴权就带人将其他勋贵大管家的家里给抄了么?这是打着人家不敢声张的主意,直接浑水摸鱼呢。   文瑶对着戴权比了个大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戴权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迅速收敛了心绪,继续说起了宫外的事,便也就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荣国府:“如今荣国府满京城的到处寻一只大白猫,闹的沸沸扬扬,着实不像话。”   戴权说着,视线不由就落到了窗台上的大白猫身上。   “喵呜~”   灵猫摔了甩尾巴,对着戴权抛了个媚眼。   没错,荣国府找的就是本喵喵,咋了!   戴权装作没看见的又转过头来,继续说道:“那贾家二房的公子哥好似丢了块宝玉,自从那玉丢了,人就有些痴傻了,老国公夫人都急的倒下了,这几天那贾将军总拿帖子往太医院跑。”   “不过,咱家倒觉得那公子哥傻了也好。”   戴权回想这些天这位‘宝二爷’的所作所为,倒是有话直说:“傻了可比没傻的时候懂事多了。”   虽然说话还是耿直,反应也慢一拍,但是如今却是正儿八经在读书了,据说头脑很是不错,短短几天功夫,读书背书都很有了些进步,喜的贾政都想要烧香拜佛了,只觉得如今这幅样子才是他想要的儿子。   王夫人忧心忡忡,她既高兴儿子终于正经读书,还表现的很聪慧,可也伤心于他再没有以前的活泼灵动,如今的他就仿佛是个木偶一般,没有了自己的想法,一言一行全都是当父母的给他规划好了的。   尤其他屋里那些漂亮丫鬟,如今在他眼里也好似变成了红颜枯骨,再没以前的悸动。   她本就是个信佛之人。   如今瞧着这样的儿子,竟真有点儿四大皆空的意味。   “若他一直这么傻下去,未必不能考取功名,将门户支撑起来。”   文瑶却是摇摇头。   “难。”   这荣国府倾颓之后,贾宝玉被几个大丫鬟攒钱赎了回去,那时候通灵宝玉也没了,他也是如今这副样子,努力认真读书,结果考中了秀才后便直接出家了。   许是在神瑛侍者的眼中,有了功名就算历劫成功,他也就可以重新修行佛法,回归正道了吧。   “总归那宝玉丢了是找不回来了。”   文瑶对着大白猫招了招手。   灵猫一跃而下,然后跳上了戴权的膝盖,将自己肥硕的大屁股塞进戴权的怀里,谄媚的‘喵’了一声。   戴权这辈子什么时候养过猫,抱的最可爱的萌物就是三个小皇子了,这会儿被只猫塞了个满怀,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但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给猫捋猫,跟有强迫症似得,非要把那一身毛给捋顺了。   灵猫那一身赛级毛确实柔软。   戴权摸了一会儿就沦陷了。   “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吧,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什么生下来含在嘴里的祥瑞。   也就是荣国府太不得用,那贾宝玉也是个纨绔,皇家才表现的这般无所谓,但凡荣国府手里还有实权,这贾宝玉的小命早就丢了。   笑话,便是再大的祥瑞,也只能是皇家的。   ————————   大将军:理不直气也壮.jpg   ————————————————   晚上见 [275]红楼(120):“总比没了性命强。”   通灵宝玉找不到回来,贾宝玉就这么‘呆’着。   贾政见到贾宝玉如今学习‘刻苦’,说话做事都稳重懂礼,心里高兴,初一那日宿在王夫人屋里,夫妻俩用晚膳的时候便多吃了几口酒,便忍不住啰嗦了起来。   王夫人坐在小几的对面,亲自执壶为贾政添酒。   自从贾元春嫁去了忠顺王府后,他们夫妻俩就很少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用膳了,多数时候都是贾政一边喝闷酒,一边责备她太过纵容儿子,以至于他小小年纪就纨绔放纵。   尤其在袭人事件被发现之后,贾政更是将贾宝玉看成了色中饿鬼,所以在贾宝玉差点死的时候,他才那么冷血,甚至想早早的为他备下寿材。   实在是太失望了。   他贾政这辈子,虽然没多少本事,为人也虚伪,但在女色上,他敢拍胸口保证自己是个干净的,后宅里一共一妻两妾,两个妾侍一个是启蒙丫鬟周氏,一个便是王夫人有了宝玉后怕再生育伤身,而禀明了贾母抬上来伺候的赵姨娘。   赵姨娘年轻貌美却浅薄骄横,实际上他也并不很宠爱。   所以哪怕赵姨娘生下了庶子贾环,他也不太上心,反倒是对两个嫡出的儿子寄予厚望,谁曾想珠儿慧极必伤,早早便去了,从那以后,他的心思就全放在贾宝玉身上了。   可贾宝玉这孩子,烂泥扶不上墙啊!   与他出色的珠儿完全不能相比。   却不想打了一回,丢了通灵宝玉之后,这孩子倒是像模像样了,捏着小盅抿了一口酒,感叹道:“如今宝玉瞧着才像点儿话,瞧着有几分珠哥儿的样子。”   “宝玉上进我自是高兴,只是那孽障生下来带的那块玉,如今却是找不着了,他性子也不似从前那般活泼,平常除了读书用膳,便只呆呆的坐着,以前喜欢的东西也都不喜欢了,我这看在眼里……”   比起贾政对宝玉的要求过多,王夫人对贾宝玉的爱更加纯粹。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可就是太知道了,看着如今的儿子她才更难过。   “别提那块玉!”   贾政突然重重将酒杯往小几上一放,‘哼’了一声,展开扇子就开始狂扇风:“你们都道那玉石祥瑞,我瞧那玉却是个祸害,你只瞧宝玉没了那玉,与珠哥儿才似那亲哥俩,反倒是那玉在的时候,瞧着活泼,却是个轻骨头,腌臜货。”   这话骂的极为恶毒,几乎全盘否定了贾宝玉之前的那十几年人生。   王夫人泪意上涌却不敢反驳,可也实在是心疼宝玉。   如今孩子那样,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你瞧瞧他以前像什么话,身子没长成呢,就和丫鬟偷偷厮混,那袭人也不是个好的,瞧着老实本分,竟是个骨头轻的,如今你屋里的金钏儿也是,竟哄的爷们儿吃嘴上的胭脂。”说到最后,真是越说越生气,直接就把赵姨娘告状的内容给抖落出来了。   好在他说完这句话脑子也清醒了,没将赵姨娘给抖落出来。   原本正站在墙边等着伺候的金钏儿和玉钏儿立即跪了下来,尤其金钏儿,哭的那叫一个可怜:“老爷太太冤枉啊,我是伺候太太的丫鬟,哪里敢去拉扯二爷,这不是坏了二爷名声么?”   莫说她没叫二爷得手,就是真有那事儿,这会儿也不敢承认啊。   ‘辱母婢’这三个字太重了。   已经不仅仅是好色的问题,而是已经涉及到了论理方面了,若这事儿她真的认了,她的小命就没了。   “此事老爷从何处听来的,金钏儿日日在我身边伺候着,哪有空闲去管宝玉。”王夫人也顺着金钏儿的话说,只是看着金钏儿的眼神里却带着寒芒。   金钏儿趴伏在地上,身子不自觉的颤抖着,心中愈发悲凉。   她知道,日后这大丫鬟是做不成了。   贾政有些微醺,视线却依旧锐利,自然能看见二人的异样,想到如今已经努力上进的儿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一口饮尽最后一口酒,对着那端着茶盏的丫鬟招了招手,漱了口后便趿着拖鞋进了里间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后,王夫人脸色才猛然一沉,对着金钏儿恶狠狠地说道:“且等明天的。”   等王夫人的身影也消失后,金钏儿的身子一软,直接就瘫软在地上。   “姐姐。”   玉钏儿也是吓得浑身发抖,膝行上前一把将金钏儿抱住:“你真和宝玉……”   “没有!”   金钏儿连忙摇头,可那脸色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玉钏儿表情很是复杂,她压根没想过这些,只想好好当差,日后年岁大了找个男人,生了孩子日后还回府里当嬷嬷,说不定运道好,能给哪个小少爷当奶姆,日后就真的吃喝不愁了。   却没想到她的姐姐竟还有这样的野心呢。   这府里的姨娘哪是那么好当的,赵姨娘瞧着风光,可她的孩子们,哪个不是活的如履薄冰。   “没有就好,姐姐,我先扶你回去。”   说着,玉钏儿强势地扶着她起来,带着她出了房门,等出了门远离了人群,玉钏儿才厉声问道:“你真没叫二爷得手?”   “没有。”金钏儿这会儿也怕啊,对着妹妹只能实话实说:“就吃了一回嘴上的胭脂。”   玉钏儿只觉得头疼欲裂。   拉着她回了房抬手就是一耳光:“你个贱蹄子你要不要脸。”   金钏儿被打的摔倒在了床上,然后顺势趴在枕头上哭泣了起来,玉钏儿来回踱步两圈,才咬咬牙说道:“明日太太问话,你只管否认就是,你千万不能和二爷扯上关系,太太是不会允许的,想想袭人……姐姐,你也想去金陵么?袭人才回去几年啊,单管家说她都生了三个了。”   富贵人家都知道,女儿家生子是在拼命,否则太太怎么会抬举赵姨娘,还不就是怕再有身子么?   “你想过好日子,你喜欢二爷,可你想想,未来的二奶奶能容得下?”   金钏儿不说话。   她心里还念着贾宝玉呢。   玉钏儿见说不通,泪水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跪在床边踏板上哭道:“姐姐,你且看看如今的二爷,已经和以前不同了,那晴雯比你漂亮,性子也比你娇俏,最近都老实了,你又何必呢。”   提到最近贾宝玉变了,金钏儿渐渐目露绝望。   是啊,晴雯都不能叫宝玉看在眼里了,她又强在哪里呢?   可到底心里疼啊,她对宝玉是真有期待的,甚至想着先做通房也无妨,日后有了孩子再抬了做姨娘。   玉钏儿怕金钏儿还心存幻想,干脆下了个猛料:“你只看到赵姨娘,再看看三爷和三姑娘,三爷只比二爷小了一岁,又生来身体不好,不还是被关在耳房抄佛经,二爷都去学堂读了多久的书了,你再看三爷?”   “那赵姨娘还是二太太抬的姨娘呢。”   金钏儿哭的愈发厉害了,面色也死灰的厉害。   其实王夫人以前也不忌惮赵姨娘,只是她没想到的,赵姨娘竟会在她怀宝玉的时候有了身孕,还一生就是龙凤胎。   是的,龙凤胎。   贾探春和贾环同年出生,都只比贾宝玉小了一岁。   可就是这样,贾宝玉先是清客教习,后又去上了族学,贾政也是时时考校,可贾环呢,虽说也跟着清客学认字读书,可王夫人为嫡母,她教导庶子天经地义,便在贾环下学后日日将人拘在耳房抄佛经,直接抄到天黑了还要点上蜡烛抄。   贾环的手都抄肿了。   玉钏儿都看过好几回彩云和彩霞给贾环送药膏了。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咬死了与宝玉无关,不过日后我怕是回不来伺候了。”金钏儿又落泪。   她舍不得宝玉是真,舍不得这大丫鬟的位置也是真啊。   好容易在太太身边当差,若被厌了去,也不知道日后去哪里当差了。   玉钏儿叹息。   “总比没了性命强。”   这一声叹,直接叫姊妹俩都没睡好,第二天贾政起身离开后,王夫人立即叫周瑞家的将金钏儿给带了过去,先验了身子,确认金钏儿是大姑娘后,才开始审问细节,金钏儿想了一整夜,早已将说辞想好,最后更是抓着金钗抵着喉咙,哭着闹着要以死明志,要清清白白的死了,这才将这事儿给抹了。   可到底王夫人不愿意再看见金钏儿,便将她给调去了贾兰身边伺候去了。   贾兰比贾环小三岁,如今也才十岁出头。   王夫人作为贾兰的祖母,给孙子身边调一个大丫鬟也属正常,就好似当年老太太给贾宝玉身边放了个袭人一样,贾兰到了这年岁,王夫人送个妥帖的大丫鬟去,不仅不是监视,相反,是祖母对孙儿疼爱的表现。   金钏儿先回家养了几天身子,正好也换了一下心情。   三天后,金钏儿带着自己的东西去了贾兰的院子里,开始接受贾兰身边的事务。   贾兰身边事原本一直是他的奶嬷嬷张氏管着的,下面的小丫鬟虽然也竞争,但李纨管的严格,贾兰又一心读书,对小丫鬟并没有另眼相看,所以院里还算清净。   金钏儿一来,张氏便撩开了手,将事情全给了金钏儿。   李纨是个寡妇,平常就很抠门,张奶娘虽说是个奶娘,却实在不敢做主子的主,没有油水捞,干活儿自然也就没了动力,金钏儿一来,对张奶娘是个解脱。   金钏儿起初也是心情郁郁,可跟着贾兰之后,才知道爷们真正读书是什么样子。   前后也就半个月功夫,金钏儿就开始一心为贾兰做打算了。   李纨并不知晓正院里的闹剧,马棚毕竟离她的院子远,见金钏儿老实本分,将贾兰院子管的服服帖帖,心下不由高兴起来,只觉得王夫人到底还是在意他们这一房的。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个美好误会。   ————————   又救了一个金钏儿,金钏儿确实不老实,但是吧,贾宝玉不表现的那么‘花’,金钏儿也不会动心思,所以还是贾宝玉害人   我看了好多红楼时间线的研究,贾探春和贾环就是同年出生,但是日期不清楚,而贾探春的生日是三月份,也就是说,除非赵姨娘生完了贾探春后满月立即怀了贾环,然后怀胎七月早产,否则绝不可能同年出生,所以双胎的可能性比单胎的可能性更高。   当然,也可能人家就是分两胎生的,我这里面当私设了哈。 [276]红楼(121):“是,朕喜欢纵着你。”   王夫人收拾了金钏儿还不放心,又开始盯着其他丫鬟。   玉钏儿这人胆大心细,又是贴身伺候王夫人的,对王夫人的心思把握的极准,再加上她本来就不喜欢贾宝玉,自然不可能和贾宝玉牵扯太多。   金钏儿走后,彩霞顶了上来,她性子比起金钏儿来要更本分些。   王夫人观察了好些日子,确定彩霞看向贾宝玉的眼神清正不轻浮后,才将手边这一揽子事交给了她,至于玉钏儿的,由于金钏儿足够‘贞烈’,玉钏儿在王夫人那边挽回了不少印象分,如今还干着和以前一样的活计,只不过以前她是给金钏儿打下手,如今是给彩霞打下手。   至于彩云……   赵姨娘出面,为贾环求了彩云去。   王夫人只冷冷地看着赵姨娘,手边切的凉瓜上还冒着丝丝凉气:“我倒不知,我身边的丫头什么时候得了环哥儿的眼了。”   “倒也不是三爷起了心思,是妾身想着,三爷到底年岁大了,身边也没个得用的丫头,这才厚着脸皮想求了太太。”赵姨娘缩着脖子躬着身,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样子。   自从那天大白猫出现后就赵姨娘就一直很老实,这段时日更是拘着贾环读书,走到后院经常能听见赵姨娘骂贾环的声音,贾环这孩子胎里积弱,生下来的时候才四斤多,小冻猫子似得,长得又瘦又黑,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公子,却因为家中不重视,给养成了贪婪猥琐的性子。   赵姨娘知道贾环喜欢彩云,彩云也经常偷偷给贾环送东西。   金钏儿为什么会走,没人比赵姨娘更清楚的了,她能用‘辱母婢’的理由去打击报复贾宝玉,自然也怕贾环和彩云的事情被发觉,王夫人为了贾宝玉的名声不会对金钏儿怎么样,但王夫人定不会为贾环遮掩。   贾宝玉‘辱母婢’的事儿就是个影子,贾政就差点打死他,贾环和彩云的事儿却是事实,只怕到时候贾环的命真得丢了。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来求很大可能会被王夫人刁难,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么说,是你自己起了心思?”   “是,求太太成全。”   赵姨娘一拎裙子便立即跪下了。   王夫人闭了闭眼,她既然说查,身边的丫鬟们自然是都查过身子的,彩云确实没破身,是个大姑娘,但赵姨娘能来为贾环求彩云,可见彩云私底下绝对和贾环有了首尾。   一想到这么个人在身边伺候,王夫人就觉得恶心,只恨不得打发了人牙子来,将那贱皮子给发卖了。   可院里才闹出了金钏儿的事,处理彩云不难,可若是叫人牵扯到了金钏儿身上,那才叫打了老鼠伤了玉瓶呢。   “将彩云叫来。”   很快,彩云就来了,一进门就跪在了赵姨娘身边,显然,路上已经有人和她解释过了。   “彩云,今儿个赵姨娘为着环哥儿来求了你,你是怎么想的?”王夫人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声音还是含了冰霜,有种被愚弄的愤怒。   “彩云听从太太吩咐。”   彩云能怎么办呢?自然只能答应了,她今日若不跟着赵姨娘走,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若是跟着赵姨娘走了,日后怕是也艰难了。   当家太太身边的丫鬟,和庶出子身边的丫鬟,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既如此,日后你便去环哥儿身边伺候去吧,只是,你自己心思要放的正一些,环哥儿身子不好,你别纵的爷们儿伤了身子。”   这是不仅将彩云丫鬟的身份定下了,更是直接将通房的身份定下了。   彩云立即磕了头:“彩云知道了。”   王夫人眼不见为净,摆摆手,让她们滚了。   赵姨娘欢天喜地的带着彩云回了后院,倒是彩云心底微微发涩,抱着包袱,眼底全是看不见前路的迷茫,她确实和环三爷有感情,可她也知道,她是丫鬟,便是跟了环三爷,顶天了也是个妾。   恰在此时,周氏出门倒水。   彩云心头更是发冷,总觉得自己可能是下一个周氏。   可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便只有笼络好贾环,至少在三奶奶进门之前,将贾环的心牢牢拴在自己身上。   瞬间,彩云又充满了斗志。   另一边,五月端午过后,文瑶便带着孩子们搬到含凉殿避暑。   太极宫那边,太上皇依旧不过来,只在自己屋里用冰盆,实在思念孙子们了,就派了谦荣过来接孩子们过去住几日。   皇子中,年龄最大的大皇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青葱小少年。   他越长大,颜值就越高。   那张脸像极了皇后娘娘,但因为他是男子,脸部线条,五官什么的,都要更硬朗些,再加上身上还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霸气在,莫说太上皇看了喜欢的不得了,便是连皇帝的那些兄弟们,对这个侄子都极其的宠爱。   尤其忠顺郡王两口子,心心念念的想将大皇子拐回去住几天。   栖乐这个小机灵鬼,更是在府里大放厥词,对着亲爹亲妈叉着腰喊道:“我以后的郡马必须要像大皇弟一样好看!”   忠顺王妃和她的姿势一样,叉着腰喊道:“你在异想天开,这天底下就没见过比皓哥儿好看的!”   “我才不信。”   栖乐气的眼睛通红,憋着两泡泪:“那我以后嫁给大皇弟。”   “不行。”   这下子轮到忠顺郡王头疼了:“你和皓哥儿是堂兄妹,不能成婚啊。”   “呜呜呜……”   栖乐悲从中来,岂不是这辈子想要嫁个大帅哥的希望破灭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而求其次:“那,二皇弟和三皇弟也行啊,他们虽然没有大皇弟长得好,但也超级英俊。”   “他们与你也是堂兄妹啊。”忠顺郡王头疼的扶额。   “呜呜呜……”栖乐顿时哭的更厉害了。   她也太可怜了吧。   这事儿着实太过可笑,忠顺郡王妃直接当成笑话讲给文瑶听,文瑶听后也是乐的不行,笑完了忍不住感叹:“栖乐这孩子自小与皓儿一块儿长大,眼光高些也属正常,只是日后怕是找个合心意的郡马怕是难了。”   “可不是嘛。”忠顺王妃托着下巴在心底忍不住感叹,年少时见着太过惊艳的人,以后怕是看谁都是将就吧,不过想想栖乐还提了其他两个皇子,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这年少时惊艳的人好像有些多哈。   文瑶见忠顺王妃进宫消磨半日,只说儿女不说来意,便也不动声色,只随着她说些儿女趣事,又留她用了顿午膳,到了下晌才开口问道:“嫂子今日进宫,怕不只是为了栖乐来的吧。”   忠顺王妃先是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才手搓着帕子开了口:“妾身是想打听一下明年科举学政一事,娘娘,您也知晓我那亲爹是个没用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当个老翰林,再过几年也要致仕回家,这辈子他只顾着修书,也不曾办过什么正经差事,妾身便想着……”   学政一职虽非什么实权官员,却也关乎于一省的科举。   学政主要负责文化教育和科举考试,需整顿学风,维护地方的学术氛围,考核当地官学的夫子学识与个人生活作风,当然,最重要的是负责选拔生员。   原著里贾政就干过这个活儿。   但是贾政自己就是捐官上任的工部员外郎,却能跨越阶级,越过翰林院当学政,就知道这后面必定是有人插手了的,至于是谁?   可能是王子腾,也可能是贾元春。   “学政一事事关重大,我倒是可以帮着探一探陛下口风,只是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怕到时候陛下宣召,嫂子可回去与你父亲好好说说,莫要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   这话虽然没有承诺些什么,但忠顺王妃已经心满意足了。   晚上,皇帝回来了。   文瑶直接便将忠顺王妃所求之事给说了。   皇帝正思量着呢,文瑶便又开了口:“要妾身说,这学政就该从翰林院里出,陛下也知道这非翰林,不内阁的道理,哪一次科举的状元啊,榜眼啊,探花什么的,不是离了考场就去了翰林院任职,他们呐,都是过来人,最是知道科举里面的弯弯绕绕,陛下若是派遣了那捐出来的官儿当学政……”   她手指在皇帝肩头游离了片刻,突然弯腰凑到皇帝耳边说道:“那才叫笑话呢,自己都没参加过科举,当什么学政。”   “那怕这学政不从翰林院里出,也该是个正经科举上来的进士官员当才是。”   对于文瑶说的这一点,皇帝是赞同的。   但面上不显,只伸手掐着文瑶的腰往自己身边一拉:“你如今倒是愈发能干了。”   “还不是陛下纵的。”   文瑶‘哼’了一声,表现的十分骄纵。   若是康熙说这话,那必定是已经开始起了忌惮之心,可皇帝说这话,那就是单纯的调笑了。   这个皇家就这点儿好,并不忌惮女子论政,只要不胡乱插手就行。   “是,朕喜欢纵着你。”   皇帝忍不住将人搂在怀里笑道。   帝后二人多年感情向来和睦,尤其近两年,皇帝年过三十又日夜操劳,精气神上自然渐渐变的有些差了,而文瑶却将将二十出头,花开正艳的年岁,看起来就仿佛一朵艳极了牡丹,愈发叫皇帝着迷。   于是,被吹了枕头风的皇帝回头就下旨,学政一职关乎天下学子,绝不可轻忽。   上头有了命令,下头很快便拟好了挑选学政的方式。   贾政原本盯着学政的位子,也早早和王子腾打了招呼,只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发力呢,就发现贾政直接连第一条都没够得上。   因为贾政他就没考上进士过,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   他自诩爱读书爱了一辈子,结果一个学政之位,就扯开了他身上的遮羞布。   ————————   原著让贾政做学政,真是瞎了眼,一个自己都没科举过,靠荫恩得了官位的人,竟然当了一省学政,这真是离了大谱   他懂个屁的科举   ————————————————   晚上见 [277]红楼(122):谁都好,除了瑾王妃!   贾政没当上学政,心情很是不愉。   他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当年的亲爹荣国公贾代善,若非他当年非要给他用荫恩换官位,他早就考上进士了,这话他自然是憋在心里的,没敢说出口来,否则的话,老太太定要啐他一脸。   呸——   要不是你当初连续考了三届没考上,老国公至于临死前还要拖着病体进宫求了个荫恩的名额么?   十年啊!   贾政当上工部员外郎的时候,贾珠都将近十岁了。   他心情一不愉快,就开始盯着儿子们读书,贾宝玉如今失了通灵宝玉,读书上虽算不上勤勉,但他聪慧,很快便跟上了进度,贾环就惨了,他一个白天认得两个字,晚上就要给嫡母抄佛经的人,背起《金刚经》来那叫一个熟练,背起四书五经来就不行了。   贾政气的要动家法。   老太太不喜贾环,听了消息后直接眼皮子都没抬,只吩咐道:“鸳鸯你去一趟,叫打的轻些,环哥儿这孩子生来体弱,别打出个好歹来,吃些教训就够了。”   鸳鸯应了一声就去了。   赵姨娘却是不顾一切,疯魔似得跑去了前院书房,一进门,见贾环已经被打了几棍子,‘嗷’的一声扑了上去,抱着贾环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你若不叫我们母子活,老爷只管说便是,环哥儿虽不是出自太太的肚子,却也是老爷的亲骨血,平常看不见也便罢了,如今为着个什么事竟要这般打环哥儿。”   贾环见着亲娘来了,立即便哭嚎了起来:“儿子愿意读书,可太太日日叫儿子抄经,儿子能将经书倒背如流,却实在背不得那四书五经,老爷,儿子的眼睛都熬坏了。”   这话一出,莫说贾政僵住了身子,就连急匆匆赶来的王夫人也白了脸。   赵姨娘更是脸色惨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贾环。   她猛然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府门的方向跑:“我倒要去大街上问问去,这满京城谁家老爷没庶子,谁家像府里似得,将庶出的不当人。”   说着话呢,却在半道上遇到贾探春。   她这会儿正扶着王夫人。   赵姨娘看着那挽着王夫人的手,突然冲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你向来瞧不上我,也看不见你兄弟,以后我们母女就断了这缘分。”   “快,拦住她。”   贾政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吩咐道。   可他如今住的是马棚边上的院子,赵姨娘只需要冲进马棚,穿过一道很窄的路,就能从偏门到大街上,就这样,半路上还有家丁来拦。   最后,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把将赵姨娘抱住,终止了她出门的路。   赵姨娘被抱的双脚离地,疯了似得拳打脚踢着。   贾政冲过来,对着赵姨娘怒吼道:“你在胡闹些什么!”   “我儿子眼睛都快瞎了,我就胡闹怎么了,你们贾家,一家子黑心肠,我生下龙凤胎,太太怕环哥儿抢了宝玉风头,硬是将他往废了养,老爷装作看不见,如今孩子大了,老爷却怨怪他读书不好……”   赵姨娘心里有怨么?   当然是有怨的。   当年生下龙凤胎多喜悦,后来儿子的遭遇就多让她心痛,探春也可怜,为了能活的像个人样,拼了命的讨好嫡母,甚至说过‘只恨不是太太亲生的女儿’这样的话来,天可知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都碎了。   她是粗鄙,环哥儿也混账,可他们如果不这样,环哥儿早就没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国公后宅那么多姨娘,庶出的儿子全死了,只剩下三个庶出的姑娘,全都嫁给了老国公以前的老部下,成婚后全都跟着男人去了边境守边去了。   如今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越想,赵姨娘越是难受,身子从仆从身上瘫软在地上:“环哥儿的眼睛,我环哥儿的眼睛啊……”   声声泣血。   哭的周围围观的人眼泪都下来了。   贾环这会儿也被扶着到了马棚来,踉跄着冲过去将赵姨娘抱在怀里:“姨娘,我眼睛还能用,还能看得见一些东西呢。”   话是这么说,可太阳洒下来,贾环的眼睛忍不住就眯了起来。   好嘛,不用说了,这眼睛确实有问题。   嫡母苛待庶子,这事儿很平常,但多是在遮羞布下,像赵姨娘这样闹大的,却是极少,所以赵姨娘眼睛一翻昏过去后,贾环抱着她哭,这母子俩看起来就更可怜了。   荣禧堂那边,贾赦终于得了信儿赶了过来。   “还不赶紧将人抬回去,再去寻个大夫来看看。”这伤情狠了也是容易致病的,万一赵姨娘一气之下死了,贾政两口子的名声就没了。   大老爷虽是个老纨绔,但说话还是管用的。   很快,赵姨娘便被抬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王夫人虽然还算镇定,可脸色实在难看,贾探春早就在赵姨娘打她那一巴掌后,就捏着帕子哭,她刚刚看明白了姨娘的意思,所以哪怕再想去前头看,也硬逼着自己没挪开步子。   这会儿见人抬着赵姨娘去了后院,再也忍不住,直接拔腿跑了过去。   很快,大夫来了。   给赵姨娘把脉,只说伤了心脉,需得好好养护才好。   开了方子给赵姨娘灌了下去,可赵姨娘的头发第二天还是白了一些。   为了儿子的眼睛一夜白头啊。   这下子,王夫人的名声就更差了,这消息还传到了忠顺王府,贾元春都快疯了,她本就不受宠,如今亲娘又成了苛待庶子的恶毒嫡母,她已经不求弟弟们能给她撑腰了,求不要拖她后腿好么?   王夫人也不敢再叫贾环抄经了。   贾环给大夫看了后,荣国府花了一千多两给贾环配了一个琉璃镜,和老太太那一把老花镜一样,只是贾环的需特制,价格昂贵且十分脆弱。   贾政也是没想到,自己考校儿子功课,结果却闹成这样。   但也深深感觉到,贾环不能再任由王夫人嗟磨了,于是便做主,将贾宝玉和贾环迁到前院来,他要亲自教导,反正学政的活儿也没了,工部员外郎的工作实在清闲。   然后贾环就发现。   确实不用抄经了,但也没休息时间了。   赵姨娘也是难得见一回儿子,只有贾探春,看见贾环的进步喜极而泣。   八月底,新一批的学政终于定下,果然没有贾政的名字,文瑶心满意足,恰好下头送来贡品,还有不少藩属国送来的贡品。   文瑶的手指在两张完整的虎皮上摩挲了两下,又看向另一个披风,那披风宛如孔雀尾羽拼凑而成,很是华丽:“这叫什么?”   “娘娘,这叫雀金裘。”归月给解释道:“罗斯国每隔几年就会进上个几件来,上回进献的不大好,皇上便做主送去太极宫了,今年的品相极好,这才送来了清宁宫。”   文瑶:“……”   感情之前一直没看见过,是因为皇帝觉得品相不好全送亲爹了啊。   “这披风确实漂亮,你拿去给大皇子去。”   文瑶可不喜欢披着孔雀尾巴到处乱跑,但她的好大儿长得精致又漂亮,与华丽的雀金裘最配了。   将雀金裘给了归月后,她取了那件雪白的,没有一根杂毛的狐皮斗篷:“这件瞧着不错,本宫要了。”说着,又挑了两件一模一样颜色的红狐皮:“这两张皮子给两个小皇子做两件小斗篷。”   归月跟在旁边拿着笔疯狂记载着,而彩云则指挥着两个小宫女搬皮子。   一时间,忙的热火朝天的。   皇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宫女们进进出出,十几个大箱笼敞开着,桌上地上堆着的全是各色布匹和皮子,文瑶还在那指挥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摞一起,稍后给凤阳阁送去,昭阳年纪不小了,平时该多裁些衣裳来穿,小姑娘家家,就该漂漂亮亮的。”   说着话呢,一转身看见皇帝站在门口。   文瑶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上前去行了一礼,等站直后才问道:“陛下来怎的无人通传?”   “你忙的的厉害,朕便叫人不必打扰了。”   文瑶摆了摆手,叫宫女们先下去了,这才拉着皇上的手去看那些贡品:“妾身选了好些料子,挑出来给陛下做里衣穿。”   皇帝的外衫都有司制司专门制作,平常妃嫔们顶多做个荷包,绣个汗巾子便是了,皇帝如今后宫清净,只文瑶一人给做荷包,但文瑶绣技一般,且不爱动针,到现在皇帝腰上还挂着刚大婚那会儿送的荷包呢。   这会儿听见文瑶说做里衣,顿时眼睛都亮了:“瑶儿亲手做?”   “嗯。”   文瑶点头,随即脸颊微微泛红:“多年不动针线,手艺粗鄙,陛下可别嫌弃。”   “怎会嫌弃,朕高兴还来不及。”   不知为什么,听见文瑶要给自己做里衣,皇帝竟觉得鼻子有些微酸,大约是感动的。   文瑶这才露了小脸,看向满屋子的贡品,不由笑道:“妾身还记得当初妾身与陛下大婚时,各藩属国送了献礼来,结果皓哥儿都快出生了,有些藩属国的献礼才到了。”   “是啊,一眨眼,皓儿都开始读书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皇帝看着文瑶那张愈发美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痴迷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的脸。   文瑶与他对视。   帝后二人眸中情意涌动,看的皇帝背脊都有些发麻。   只可惜天光大亮,白日宣淫到底不好,只能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突然转移话题:“对了,明年父皇整寿,除夕当日命妇入宫朝贺,你怕是要忙些日子了。”   往年虽然也有朝贺一事,可到底不如今年盛大。   后宫若有其他高位妃嫔还能帮着分担一二,可他受够了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便只能辛苦一些皇后了,不过:“到时候朕会请几位嫂子入宫帮衬你的。”   文瑶:“……”   谁都好,除了瑾王妃!   ————————   文瑶:瑾王妃PTSD发作   ——————————————   明天见~ [278]红楼(123):想要放一批宫女出宫。   既然说了要给皇帝做寝衣,文瑶挑好了料子便开始忙活起来了。   因为是贴身穿,太多绣纹反倒不好,只简单的在门襟上绣了点花纹,剩下的便只有简单的缝合了。   所以说,绣什么荷包啊,做里衣多好。   简简单单,还不用绣花,只需要沿着丫鬟们画好的线缝一下即可,所以也就十天功夫,这新寝衣就做好了,清洗后熨烫熏香,一切弄完后便用木匣子装好了,等到皇帝晚上回来就寝时,文瑶才将匣子中的寝衣取出来给他,皇帝立即就换上了。   “合身。”   皇帝穿着寝衣在床前转来转去,长开双臂对着文瑶显摆着:“瑶儿做的寝衣朕穿的舒坦。”   “妾身这粗鄙手艺,哪里比得上司制司的绣娘。”   文瑶也下了床,走上前去为皇帝理了理腰间的系带,又顺了顺衣摆。   “那哪能一样,这是你亲手做的,况且,你的手艺也不差。”皇帝伸手揽住文瑶纤细的腰,她穿的是一身水红色的纱衣,里面若隐若现的是并蒂莲的肚兜,在昏黄的烛光下面,愈发显得她的皮肤欺霜赛雪,肤若凝脂。   文瑶纤细的手指抚摸在那门襟上的绣纹,声音放轻了些许,带着几分诱惑:“那日后妾身再给陛下做。”   “好……”   皇帝抵着她的腿,带着她往后退。   最后双双倒在床上。   帝后和谐乃阖宫之幸,当年太上皇后宫那番刀光剑影,如今回想起来都宛如是在做梦,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就这样在宫里过到老的时候,清宁宫突然传来了风声,想要放一批宫女出宫。   霎时间,整个掖庭宫都闹腾了起来。   太监们身体残缺,自进宫那日起就没想过出宫的那日,可宫女们不是啊,她们多数身体健康,到了成婚的年岁,自然也会幻想自己若还在宫外,正常成婚生子是个怎样的情形。   长得漂亮的或许还有几分野心,可长相普通的,就真的只剩下幻想了。   如今突然传出风声来,说要放宫女出宫,可不就人心浮动了么?   文瑶确实有心放宫女出宫去。   太极宫那边的高位妃嫔虽然都健在,但下面的低位妃嫔们却殁逝的有些多,文瑶虽管理着宫务,可太极宫是太上皇的后宫,太上皇后宫还有个太上贵妃呢,平常也轮不到她来管,所以哪怕明知道那边规矩严苛,低位妃嫔日子难过,她也插不上手。   这也就造成了两个后宫,两套管理方式。   一边是皇帝后宫的岁月静好,康嫔带着两个美人没事儿逛逛花园,打打马吊,三个妃嫔一起养着昭阳公主,将小公主养的骄傲又肆意;一边是太上皇后宫里那艰难求生模式,太上皇如今不招幸美人,除了几个脸长得格外好,身段格外柔软的美人,能靠着才艺引得太上皇惦念几分,而剩下长得一般,身段僵硬,没什么才艺的美人,自然就在后宫里自生自灭了。   若管理后宫的是皇后那样的宽厚人也便罢了。   偏太上皇后宫里顶头的那几个,一个个心眼子都不大,且都是厮杀多年才坐上高位,手段狠辣,心肠冷硬,在文瑶还没想出办法前,美人就死了一茬接一茬。   美人好歹也有个七品,伺候的太监宫女也有好几个。   她们没了,手下之人自然要归于掖庭,渐渐的,宫女的人数也冗余了起来,这些人吃的虽然不多,但也是一项不小的开支,文瑶想着,与其让这些宫女在宫里蹉跎终身,倒不如定下章程,让这些宫女到了年岁便能出宫去,无论是嫁人还是去大户人家做教养嬷嬷,都好过在宫里待一辈子。   更何况!   戴权在宫外不仅要忙锦衣卫,还要帮她给几个孩子攒家底,买的庄子铺子,还有一些工坊,都是需要大量人力的地方,这些宫女们若出宫后无处可去,完全可以去工坊做工,戴权当了几十年的内相,管理一群宫女简简单单。   文瑶其实早就动了放宫女出宫的心思。   上辈子她早已习惯了身边的宫女几年就换一波,反倒这辈子,看着归月和彩云在身边,从小姑娘渐渐变成了大姑娘,而且很可能以后还会变成老姑娘,就让文瑶很不适应。   不过,文瑶也知道,上辈子的宫女之所以能出宫,也是因为她们出身包衣,出宫后自有家族兜底,而这个世界的宫女全是采买的孤女,她们出宫后,若不能及时嫁人,恐怕下场会很惨。   所以文瑶虽然从刚当皇后的时候就有心思,但一直到戴权离宫后,才真正将这件事给提上了日程。   戴权接到消息后,便立即写了信叫人带进宫来。   对于文瑶的想法,他没直接评判对错,却直接将一揽子安置办法给写了下来。   宫女们安置其实很简单,要么嫁人,要么做工,嫁人的话,家中有人愿意接收的话,可以直接回家去,家中无人接收,也可以嫁给边将,本朝边疆的婚配情况一向很差,不知多少军户娶不到妻子,有些校尉都还打着光棍呢,若愿意嫁给边军,这些宫女能一跃成为官太太,虽然官职低些,但总归有个身份在。   至于做工,那选择可就多了。   戴权这人敛财也是一把好手,出去后短短一年多,就置办了很多产业,比如锦衣卫之下的那些铺子,比如说如今甄英莲在管如意绣坊,对绣娘的需求就很高,再比如其他的铺子……   总归,宫女安置问题不用担心。   文瑶只需要考虑放哪些宫女出宫就行了。   文瑶看了书信后忍不住心神一松,这就是有人兜底的爽感啊,果然,当初一眼相中戴权,就是她这辈子幸运的开始。   放宫女出宫这件事并非一蹴而成。   清宁宫只是传出来了风声,但落实还不知道要多久,所以整个下半年,掖庭宫都是在躁动中度过的。   腊月三十,命妇们入宫朝贺。   文瑶一早就起身梳妆打扮,等出来后,就看见几个嫂子在等着了,文瑶看了很是惊异,因为瑾王妃竟然真的没有出现,她不由错愕地看向归月。   “瑾王殿下一早来告了假,说瑾王妃晨起时摔了一跤,虽未曾伤筋动骨,可也是摔的浑身都疼,如今躺着起不来身呢。”   文瑶虽然很不想笑,可一想到今天不用听见瑾王妃嘚吧嘚的,这好心情怎么都遮掩不住。   不过嘴上还是关心的问道:“当真无碍么?嫂子年岁也不小了,这摔一跤可不是小事。”   “瑾王殿下已经请了太医了,说是无碍。”   既然太医都说无碍了,就当无碍吧。   文瑶又关心了几句,便去和两个嫂子一个弟妹说话去了,这几个都是有分寸的,她相处起来自然更加欢心。   很快,吉时到了。   命妇们鱼贯而入,开始了今年的朝拜,文瑶穿着一身大妆,坐在凤座上,凤仪万千地接受跪拜。   ————————   每到周末都睡过头,回笼觉实在是太好睡了[爆哭][爆哭][爆哭]   剩下的晚上一起更   ————————————————   晚上见 [279]红楼(124):停灵在了铁槛寺。   大年三十朝贺一日,大年初一同样朝贺一日。   几个王妃头一回帮衬皇后接见命妇,只两日功夫,原本红光满面入宫帮衬皇后娘娘,就变成了萎靡不振,到了年初二,几个王妃都没能起得来身,就连一向勤勉早起去佛堂做早课的诚义郡王妃,都忍不住的赖了一天床。   文瑶也累的不行,不过好在,她累完了这两天就可以休息了。   毕竟她又不需要走亲戚。   于是年初二一早,帝后二人直接赖床了一个早上。   年三十封笔,年初一开笔,然后从年初一开始,皇帝有五日假期,除了初一帝后二人需要和朝臣周旋之外,其它四天,他们可以尽情的赖床。   于是,夫妻俩大年初二躺了半天,用了午膳后又去花园赏花,陪三个皇子去给太上皇拜年;大年初三再次赖床半天,体验了一把白日宣淫的快乐,午膳后一个弹琴一个舞剑,三个皇子昨日宿在了太极宫未曾回来;大年初五,赖床一个时辰,帝后二人起床后一个装模作样地读了一个时辰书,一个听政一个时辰,然后便手拉手去太液池滑冰去了,大年初五……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了身,两个财迷心窍的一大早起来拜财神。   “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保佑今年税收顺利。”   “保佑今年无自然灾害。”   “保佑今年户部财源广进。”   “……”   帝后俩将财神爷当成了许愿机,嘴一张,一人许了十七八个愿望,一副恨不得将财神爷薅秃了的架势,许了愿,念了佛,等从财神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夫妻俩又逛了逛御花园。   由于后宫每个宫殿群都有属于自己的小花园,所以这个皇宫的御花园,就真的只是个花园,平常妃嫔们很少到这边来晃悠,所以今日帝后二人手牵着手来逛园子,就那么好巧不巧的,碰见了一出老太监逼迫小宫女做对食的戏码。   小宫女可怜,老太监面目可憎。   难得的五日假期到了快结束的时候多了一颗老鼠屎,叫皇帝明媚了好几天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了起来。   将那老太监打入水牢,明日赐死,又将那个小宫女送回掖庭宫后,皇帝冷着一张脸牵着文瑶上了御撵,逛园子的心情消失殆尽。   “这些个老太监个个阴毒的很,宫女们也确实该放一批出去了。”   文瑶也生气。   她明明都传出了要放宫女的信儿,这些老太监竟然还不收手,这般想着,她眉心微蹙,厌恶地蹙了蹙眉,转身保住皇帝的胳膊:“陛下,你叫夏守忠去查查,如这般禽兽的老太监还有多少。”   “怎么?”皇帝垂眸看她。   “本宫要他们死。”   文瑶咬牙切齿。   “好好好,大过年的,也不怕不吉利,此事吩咐下去便是了,实在不必的挂在嘴上脏了口。”皇帝还在生气中呢,见文瑶这般义愤填膺,还得分出心神来哄一哄,生怕再把文瑶气出个好歹来。   文瑶不说话,只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显然是气的不轻。   回了清宁宫气氛都没好转,文瑶歪在炕上看一本游记,只是神思不属,半晌都未曾翻动一页,皇帝看了一个多时辰折子,再抬头时,发现文瑶已经靠在条枕上睡着了,手里拿的还是那本游记,页码还是一开始的页码。   皇帝不由叹了口气。   吩咐夏守忠:“今天的事你去查查,宫里还有多少。”   “喏。”   夏守忠立即应下。   他心里只有权势没有女人,所以也没想过在宫里找对食,如今知道娘娘对对食的厌恶后,以后就更不可能找对食了,说起来,他堂堂一个内相,真想要个妻子的话,完全可以在宫外买宅置院,娶一房妻子组建一个家庭,何必在宫里搞对食呢?   天底下苦难的女孩儿那么多,嫁给他一个太监就能过上好日子,想来许多女孩儿都是愿意的,不过他也确实对女色不感兴趣。   毕竟都没子孙根了,娶个摆设回去只能看不能吃的,还得担心人给你带绿帽子。   夏守忠离去后,皇帝便从文瑶手中拿了书,歪在炕几另一边的条褥上翻看着那本书,见是本游记,皇帝也来了兴趣,他本喜欢喜爱山水,如今看些游记,也算是小小满足了自己一番。   文瑶睡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才醒来。   醒来后之前那股子郁闷也没了,一睁眼,见皇帝就坐在对面,文瑶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头发有些微微的凌乱,可她神情茫然,双目无神,一看就是还没醒过神来。   皇帝将书随手放到一旁:“醒了?”   “嗯。”文瑶慢一拍地点点头。   自从成婚后,皇帝看的多是文瑶美丽动人,端庄优雅的一面,如此模样倒是头一回见,看着她白嫩嫩的脸颊上睡出的红印子,他就忍不住笑,伸手接过归月手上的湿帕子,亲自为文瑶擦了擦脸。   文瑶这才打了个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然后便感觉一阵头疼。   抬手捂住额头,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   皇帝脸色一变,生怕自己手没轻没重的,再将文瑶的脸给擦疼了,毕竟那皮子那么嫩。   “睡多了,有些头疼。”   两辈子了,这还是头一回,果然冬天的火炕就不适合半躺着看书,真是一会儿就困,文瑶又揉了揉太阳穴,用灵力缓了缓疼痛,拒绝了皇帝喊太医的想法,文瑶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梳头,喝了一盏苦茶才说道:“今日初五,咱们晚上去陪父皇用膳吧,顺带着将孩子们接回来,明日该上课了。”   “也好。”   皇帝见文瑶的脸色恢复了些才点头应下了。   “咱们也别坐御撵了,走一会儿吧,说不定走累了,夜里就能睡着了。”   “叫御撵跟在后头,累了可以随时上去歇息。”   皇帝自己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几乎每隔两日就要去练武跑马,身体素质极好,就怕皇后自己走不动路,到时候反倒累伤了脚。   夫妻俩一路晃悠着到了太极宫,刚好赶上了饭点儿。   一进大门,就看见三个小雀儿扑腾着翅膀朝他们夫妻俩扑了过来:“父皇,母后——”   不过好在他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距离停住脚,一起拱手行礼给他们请安。   文瑶一看是三个孩子,心底那点儿郁闷很快抛诸脑后了。   夫妻俩牵着孩子到了太极殿,陪着太上皇用了一顿‘父慈子孝’的晚膳,明明脸上都带着笑,但一个试探着让亲爹放下江南权柄安享天年,一个依旧不服老,对皇帝横眉竖眼,抓着那点儿东西死活不撒手。   文瑶和三个孩子坐在旁边,只当自己是哑巴,是聋子,连眼皮都不带掀的,就这么低眉顺眼地用完了一顿晚膳,等到了回去的时候,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上了御撵,一路晃晃悠悠地回了清宁宫。   而太上皇也不知是到年岁了,还是晚膳的时候被气着了,到了正月十五那日突然喊了太医。   太医来诊了脉,说是小中风了。   不严重,不影响走路,但是眼睛和嘴巴都有些歪了,平常说话语速快了,还容易喷口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连最爱的大皇子都不给留宿了,只在白日下学的时候,会被喊过去考校一番功课,除此之外,就很少召见了。   文瑶去请安更是中间隔着屏风,连见都不给见。   几个王爷们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开了春后,进宫的次数明显增多,还有几个王爷家的皇孙,也都进宫探望过他们的皇祖父,只可惜,这些孩子与太上皇的感情实在一般,甚至都没允许进去殿内,只叫在殿外磕了个头,就算是探望过了。   太上皇病了,皇帝亲自去侍疾。   文瑶则忙着放宫女出宫和惩戒恶毒老太监的事宜。   有了几个月的调查与铺垫,四月初一那天,掖庭宫中一共放出了将近一千二百个宫女,其中年岁超三十五岁的有将近六百人,这六百人中很快就有二百多人,被各大勋贵与高官家聘请回去做家里姑娘的教习,剩下的六百人则被戴权接手,很快便被编入了各大工坊中。   剩下的有一部分三十岁左右的,也有一部分才二十七八岁。   这群人,二十七八岁的大半自愿嫁去军户,她们多是那种对家庭生活还有憧憬之人,戴权组织了锦衣卫,将这群人送到了边地去,但他也不是可以选择那些苦寒之地,反倒选的都是比较富庶的地方。   至于苦寒之地,那边的军户更加难娶,但是气候也是特别恶劣。   一般这些地方,多是一些大户人家的罪奴被收拢起来一起送过去,运气好说不得也能翻身做太太,但大多数运气都不算太好就是了,毕竟边地战役频发,嫁过去朝不保夕,着实苦难。   因为这个宫女出宫之事,京城热闹了好一段时日。   也正因为这一番热闹,倒叫宁国府那边办的那场丧事显得不大显眼了。   如今三等将军贾珍的父亲贾敬死了。   他在玄真观中炼丹多年,尤其沉迷于各种玄妙的方子,他不仅自己吃,他还给他的女人吃,先是给嫡妻吃,嫡妻生完了贾惜春后落红不止,他为了给她治病而炼丹,却不想丹方活血,不仅没能治好嫡妻的崩漏之症,还叫她大出血死了,后来嫡妻去后,他又收拢了不少幼女在观中,不仅亵玩还用经血炼丹。   此次他服用经血与辰砂炼的丹药后,突然在体内膨胀开来,发生了腐蚀反应,直接将五脏六腑融穿了暴毙而亡。   由于死相过于可怖,宁国府都没敢声张,只低调地给老太爷行了葬礼,停灵在了铁槛寺。   ————————   红楼里那么多可怜的女人,但不知道为啥,我一点儿都不可怜尤三姐,哪怕她再烈性,我也不喜欢   ——————————————————   明天见 [280]红楼(125):甄太妃殁了。   与之前秦可卿葬礼不同,这一回贾敬的葬礼是尤氏办的。   贾敬的死讯第一时间报送到了宫里,皇帝虽然不喜欢这些勋贵,却也没有为难,按照惯例追授了个‘五品’定下葬礼规格,这一次贾珍没敢搞小动作,严格按照‘五品’的规格举行的葬礼。   只是这样一来,只看葬礼规格,甚至不如当初的秦可卿。   尤其到了路祭的时候,愈发能看出区别来。   当初秦可卿顶着个四品孺人的身份下葬,葬礼的规格有些超了,却也没有超出太多,顶多四品超二品,只是路祭的时候,四王八公齐齐出面路祭,就有些太超过了。   偏贾家无一人觉得不对。   王熙凤用力过猛,一心顺着贾珍的意思往好了办,至于贾珍,情浓时死了‘爱人’是最悲伤的,或许后来缓过来了依旧放浪形骸,但在当时,他是真的伤心欲绝,只恨不得将秦可卿的身后事办的尽善尽美。   这次贾敬的葬礼就很符合规矩了。   倒不是尤氏不想大显身手,实在是贾珍对亲爹的尊敬就这么多,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公爹死了,儿媳的娘家自然要来奔丧。   尤氏的亲爹去岁没了,家里只剩下继母金氏与她的两个女儿,这金氏貌美非常,早起只是个普通庄户女,却能靠美貌攀上皇庄管事,一连生下了两个女儿后,她那前头的死鬼丈夫就一病没了,为了养活两个女儿,也为了过上自己的富贵日子,她又靠着美貌攀上了六品京官,也就是尤氏的亲爹尤老爹。   为了讨好丈夫,她将自己与前夫的两个女儿全都改姓了尤。   自那以后,人们便都称呼金氏为尤老娘,称呼尤氏为大姐儿,称呼尤老娘带来的两个拖油瓶为二姐儿、三姐儿。   尤老娘进门的时候尤氏已经十五岁,与宁国府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下头的两个小的才五六岁,还没留头的小丫头看起来又憨又傻,尤其三姐儿,还是尿炕的年纪呢,所以尤氏压根和这两个妹妹玩不到一块儿,也就没什么所谓的感情。   后来她嫁进了宁国府,和娘家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尤老娘一心想要给尤老爹生个儿子,日后靠上国公府过一辈子富贵日子,于是对两个女儿也就没有正经教导过,甚至想到自己从庄户女到六品太太的经历,直接就往歪了教。   正经东西一个没教,就教怎么拿捏男人了。   一年前尤老爹没了,尤老娘的富贵日子告急,偏又不能孝期投奔大姐儿,于是便做主给二姐儿定了门婚事,姓张,是个皇庄的庄头。   如今一年父孝过了,恰好亲家公又没了,便直接带着两个女儿进内城投奔宁国府去了。   然后尤氏就接到了风韵犹存的尤老娘和两个眼神不老实的‘妹妹’。   尤氏眼前直接一黑。   宁国府这一窝子男人本就都是色中饿鬼,这样如花似玉美人儿进了门,下场可想而知,尤氏想将她们安排在府外,哪怕花钱给她们置办个小院子也行,可偏偏就那么巧,贾珍听说尤氏娘家来人了,歪了一脚,过来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尤氏母女三人就没能出得了宁国府的大门。   尤老娘从进门起就被宁国府的富丽堂皇迷花了眼,哪里肯离了这富贵窝,也不管里面是刀还是剑,一头就扎了进去。   “孽缘啊。”   最近热衷看宁国府八卦的文瑶忍不住感叹。   这尤老娘母女三人是从根子上坏了,从小就没好好教,正经的东西没学几个,全学着怎么伺候男人了,只要有尤老娘这个祸根在,便是不攀上宁荣二府的男人,日后只怕也不会安分度日。   欲壑难填。   尤老娘一辈子就想过好日子,张华可给不了她宁国府那样的日子。   【不救救么?】灵猫甩了甩自己鸡毛掸子似得大白尾巴,身姿妖娆地的躺在软榻上。   “救?”   文瑶有些奇怪地看着灵猫:“我为什么要救。”   “她们母女三人又不是没有选择,非要掺和宁国府这个大染缸,那么后果自然要自己承担,尤老娘卖女求荣,为了能留在宁国府过好日子,任由两个女儿给贾家的男人糟蹋,尤二姐明知道贾琏头上两重孝,家里还有个河东狮,还是在外头和贾琏拜堂做了二房,尤三姐更是,玩的时候玩的开心,想订下来了就骗婚。”   若说红楼梦中的女孩儿中,文瑶唯独不可怜这几个。   尤氏母女三人从一开始,是真的可以干干净净,不趟这一趟浑水的。   不过……   “贾琏头上两重孝。”   文瑶立即坐直了身子,她想起来了,好似国孝一重,家孝一重,王熙凤就是怕闹大了被人掺一本,才捏着鼻子把人接进了荣国府慢慢挫磨,否则的话,就王熙凤那个暴脾气,只怕能直接搞个意外,让尤二姐死的极为不光彩。   如今贾敬死了,家孝有了。   文瑶眼睛慢慢睁大:“所以国孝是谁死了?”   灵猫的尾巴一僵。   湛蓝的眼睛都有些空茫了,显然,是去查资料去了,无论原书还是电视剧里,也都只是提了一嘴而已,一般人还真不会太在意。   【本喵去查查】。   作为一个咸鱼统,它完全听从宿主的吩咐,能不动脑就不动脑,所以对本世界剧情也只看了简介,压根就没将所有剧情过一遍的动力。   所以现在涉及到原剧情它有点儿抓瞎了。   “不用了。”文瑶随手将手里咬了一口的红枣扔回盘子里,抽过手帕擦了擦手:“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已经看见归月脸上那沉重的表情了。   归月速度极快地走了过来:“启禀娘娘,太极宫刚传来了消息,甄太妃殁了。”   “嗯?”   文瑶有些诧异:“甄太妃?”   她以为会是柳贵太妃,毕竟自从被砸了脑袋后,她便落下个眩晕病加头疼的毛病,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三百日都被头疼折磨着,相当的痛苦。   “是。”归月到这会儿也没缓过神来。   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明明是她把柳贵太妃给砸的半死,到现在柳贵太妃都没痊愈呢,时不时就要躺在床上养病,结果砸人的那个反倒先死了。   “怎么死的?”   归月摇摇头:“婢子不知晓,太极宫那边瞒的紧,只怕不是什么好死相。”说着,彩云也进了门,她身后跟着的小宫女们手上端着的托盘里面,放着是素色的衣裳和珍珠头面。   换上素色的衣裳,戴上珍珠的头面。   原本的富贵花瞬间变成了一株幽兰,低眉垂眼间,一股子遗世独立的仙气儿就出来了,若再戴上披帛,只怕瞧着便不似那人间女子,反倒更像天上仙娥了。   反正文瑶刚下了凤撵,皇帝便大步走了过来,一把牵住她的手,拉的紧紧的,不肯松开。   文瑶挣扎了两下,见人实在不要脸,死活不松开,便也就摆烂了。   太上皇并未出现,他自从小中风后,便极少露面了,莫说一个罪妃死了,便是这会儿元后活过来了,他恐怕也只会让元后去见他,而不是出现在人前。   “太妃娘娘怎么去的?”   随着皇帝坐在了主位上后,文瑶侧过身子小声问道:“最近也未曾听到这边传太医啊。”   “自戕的。”   皇帝神色淡淡,甄太妃的死,并不会对他的情绪产生什么影响。   说到底,甄太妃最风光的那些年他还没出生呢,等他终于出生了,甄太妃的赛道已经换成了卷儿子身上,心思全花在怎么给齐王拉拢朝臣上面,对他们这些小的并没有放在眼中。   所以自然没什么感情。   “自戕?”文瑶捏着帕子掩住嘴,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许是被父皇惩罚了后心里过不去,便想不开自戕了。”   皇帝给甄太妃找了个理由,至于甄太妃是不是真的自戕,他也并不太在意,在确定与伺候的宫人无关后,便直接定下了‘自戕’的结论。   “自戕只怕要祸及家人了。”文瑶蹙了蹙眉。   太上皇一直对江南把控的很严,若甄太妃真是自戕,皇帝想要以此为借口惩罚甄家,想必太上皇都没有理由阻止,只是这样的话,就真的和太上皇撕破脸皮了。   实际上,皇帝现在之所以不敢大动江南的原因,也不止是因为太上皇的势力,还因为太上皇是真的老了,他怕手段太过强硬,再伤害了太上皇的心,将太上皇气出个好歹来。   太上皇可以驾崩,但不能是被皇帝气死的。   “这是父皇的意思。”   皇帝说到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上了不敢置信。   他自然明白太上皇这道口谕的意思。   昭示着太上皇终于愿意放权了。   “那……”   总要有个原因吧。   总不会因为中风了,突然就想开了吧。   “有人不老实。”皇帝垂眸,捏了捏皇后柔嫩嫩的小手,隐约还能听见里间宫女们的哭声。   “谁?”   文瑶也不抽回手,只任由皇帝揉捏着手指,就当是做手部按摩了,脑子里却在飞快旋转,最后:“北静王?”   “不止。”   皇帝抬起眼,嘴角牵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来:“四王八公,同气连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北静的想要动江南,只凭他自己手里那三瓜两枣自是不行,他的身后自有人帮他,只是掩藏的有些深罢了。”   想到王家的那个,去年年底太上皇突然提议王子腾做都检点,他虽顺了父意,但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快了。   只要江南到了手,父皇彻底不管事,这些倚老卖老的勋贵们,都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吧。   ————————   尤氏母女三个,说真的,但凡尤二姐嫁给张华,尤三姐借着张华的关系也能嫁个富裕人家,一家子日子都不会差,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张华是皇庄庄头,也是吃公家饭的,能和皇家扯上关系,日子都不会差的   ——————————————————   晚上见 [281]红楼(126):太上皇二次中风了。   甄太妃的丧事皇帝没让文瑶插手。   毕竟是太极宫的事,皇帝请示了太上皇后,便直接交给了柳贵太妃,柳贵太妃本来还头疼呢,一听说砸了她脑袋的死对头死了,她还要去给甄太妃办丧事,霎时间脑袋就不疼了,精神抖擞的起了床,开始忙活了起来。   柳贵太妃知道,这事儿若是交给皇后,那必然是妃位的隆重葬礼,可交给她这个苦主就不同了,那是能多简薄多简薄,妃位规制还是妃位规制,就是用的灵幡、纸扎、蜡烛的材质都降了等,在加上甄太妃死前是被禁了足的,算是罪妃,在加上时太上皇盖棺定论的自戕,所以这丧仪也是简薄。   丧仪过后,甄太妃嘉寿殿停灵七七四十九天后,送去太上皇未来的皇陵内妃园寝安葬,不予追封。   柳贵太妃送走了老对头,先是开心了好几日,然后就开始头疼,将半个太医院的太医折腾了一遍后,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可见送仇敌下葬的动力有多大。   虽然宫里对甄太妃的死都挺冷漠,但在宫外却很热闹,按惯例的国丧百日,甄太妃是五月份死的,百日后便是九月份,却不想,才过了一个多月,那荣国府二房的贾琏就闹出了事来。   他竟偷偷在杏花胡同置办了个小院子,在贾珍和贾蓉的忽悠下,直接和尤二姐成了亲,不是偷偷养的外室,而是正儿八经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拜了天地的那种……成亲。   再一看娶妻的日子。   六月初三。   很好,既是国孝又是家孝,还停妻再娶,这一下子数罪并罚,莫说贾琏的脑袋和脖子有分家的危险,就是贾家那一大家子,都脖子痒痒,需要戴上枷项止止痒了。   这事儿都无需灵猫去帮文瑶看八卦,锦衣卫那边直接就查到了。   戴权得了信儿后,直接将这事儿给了夏守忠,让夏守忠拿去给皇帝交差,自从戴权放下手中权利离开了大明宫,将龙禁尉挖了个底朝天后,龙禁尉那三瓜两枣就没办成几件事,但为了维持这个编制,戴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出一件事来让夏守忠交上去,维持龙禁尉依旧牛逼的假象。   于是很不幸的,贾琏这次撞到了枪口上。   除此之外,戴权还奉外赠送了一道王夫人放印子钱的小道消息。   是的,王夫人。   王熙凤原本都被王夫人说动了心了,结果在正月尾的时候,竟不知不觉小产了,才一个多月的孩子,她自己还没发觉就落了胎。   王熙凤自从生了大姐儿后,便一直月事不调,再加上管家理事实在劳累,难以有孕,不得已将平儿开了脸做通房,却也是拦着没叫生孩子,偏她肚子里一直怀不上,心里也是烦忧的厉害,却未曾想,这有了身孕也保不住,王熙凤心气儿一下子就散了,太医一日三两回的来,苦药汤子喝个不停,也没将精气神儿补回来。   她没了孩子,自然也就无心在掺和这些脏事儿。   王夫人虽然不缺银子,但也从未想过拿银子出来填入公中使用,不仅如此,甚至贾政要买东西都从公中支银子,夫妻俩嘴上不说,却都默契的薅公中银子,奈何公中实在贫穷,财政赤字导致王夫人再次接手管家事务时直接麻爪,于是为了支撑家用开支,便铤而走险拿着贾赦的名帖去放印子钱。   她本以为万无一失,便是被查出来了,也是贾赦倒霉,说不得贾赦一家子获了罪,这爵位还能落到二房来,却不想锦衣卫就差在满京城的勋贵大臣们床底下塞人了,王夫人那点儿小伎俩根本瞒不住,所以给夏守忠的条陈上,王夫人就成了首恶。   夏守忠得了信儿后,立即上报到了御前,皇帝看了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迅速处理好了手边的折子,然后带着龙禁尉专用条陈上了御撵就去了太极宫。   太上皇不是念着他的老臣么?   甄家不是和四王八公室老姻亲么?   他偏要太上皇瞧瞧,他心里的好臣子是多么的不是东西,国孝家孝两重孝还停妻再娶,这些毒瘤一般的勋贵,真不知道太上皇还要保来做什么。   御撵很快停在了太极宫外。   皇帝下了御撵,理了理衣裳,心情极好地走了进去。   太上皇的反应很让他满意,本就有些歪斜的眼睛和嘴,肉眼可见的变得更斜了……等等,更斜了?!!   皇帝猛然起身,瞬间凑到太上皇身边大喊一声:“快传太医——”   很快太医就来了,宣布了一个噩耗。   太上皇二次中风了。   这次中风还挺厉害,他不能再说话了,能写字的手也抬不起来了,也就是说,太上皇虽然还活着,但他已经彻底废了,发号不好任何施令了。   因此,皇帝大怒,命人捉拿贾琏。   那边贾琏才到了尤二姐的院子,一进门,却看见贾珍和贾蓉二人在屋子里喝酒,尤二姐坐在桌边执壶,贾琏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若是之前,三人一起玩耍的日子都有过,可如今尤二姐是他摆了酒拜了天地的二房,却还似从前那般,他就有些不高兴了。   只是他这不高兴的情绪很快就没了。   因为门被踹开了。   他刚准备训斥,就看见那些人身上的龙禁尉制服,脸色不由一变,眼前立刻就浮现出当初龙禁尉踹开荣国府偏门,一路穿行到了梨香院,强势无比的将香菱带走的场面。   一时间双股颤颤,膝盖发软,身子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荣国府贾琏?”   对了一些名帖,确认是本人后,直接大手一挥:“带走。”   与此同时,正屋大门也已经被踹开,里面的人已经发髻乱乱,衣衫不整了,带领队伍的首领眉心一蹙,捏着帕子就掩住了口鼻:“国孝期间聚众秽乱,一起带走。”   这下子,贾珍和贾蓉也瘫软了。   与此同时的荣国府,同样一对龙禁尉上门,直接带走了贾赦与王夫人,无论贾赦这个名帖是亲手给二房的,还是二房擅自领用的,一个监察不善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王夫人就更别说了,什么私放印子钱,草菅人命,纵容恶仆伤人,罪名列了十几条。   几个主心骨被抓走,荣国府的天瞬间塌了。   老太太直接一头栽下去,和太上皇成了病友,也是中风了,而且是半身不遂的那种,贾政整个人要疯,也顾不得揽钱了,开了王夫人的库房取了银子就去找关系,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那些罪名虽然他都认,可他也想死个明白,到底是谁在搞荣国府。   毕竟他们做的这些事都算隐蔽,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那种。   但现实却是,皇帝是真的下了死手了。   “你们家的事不知怎的被太上皇他老人家知道了,去岁太上皇本就病了一场,落下个病根,这一回被这么一气啊,又倒下了,你说皇上该不该怒?”   这是忠靖侯史鼎打听到的消息。   贾政一听说这事儿将太上皇给刺激倒下了,就知道自家恐怕是真的完了,当即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路走到了荣庆堂,里面一屋子的女人在哭哭啼啼,宁国府的尤氏也来了,这次抓走的不仅仅有贾赦和贾琏,还有贾珍父子俩呢。   龙禁尉直接将两府得用的男人几乎一网打尽。   两府中,能拿主张的人竟只剩下了贾政一人。   贾政又能是多么聪明的人呢?   就他那个榆木脑袋,算计一些小道倒是能行,真碰上这种大事儿,也只有六神无主的样儿,最终,竟是一直呆呆愣愣的贾宝玉给出了个主意:“老爷不若去寻一寻北静郡王?”   “对对对。”   贾政突然打起了精神来,他想起了之前秦可卿丧事路祭的时候,北静郡王曾在街上见过贾宝玉,还表现的很喜欢,给了贾宝玉一串贡品的手串,据说那手串还是皇帝赏赐的。   “宝玉,你跟我一块儿去找王爷。”   贾宝玉自然不会拒绝。   自从玉丢了后,贾宝玉的性情也改了,但记忆却没少,只是单纯的脑子清醒了,本想着好好读书至少考个秀才,却不想,才打算明年下场,家就要完了,直觉哪里不对劲,贾宝玉这会儿那充满情商的脑子突然上了会儿线。   却不想,二人才走到门口,就碰上急匆匆跑进门的赖大。   “老爷,宝二爷不必出门了,外头被御林军围了。”   ————————   皇帝:都怪荣国府,把我爹快气死了。   不仅仅搞荣国府哈,这可真是个好机会,太上皇一倒,还是因为荣国府倒的,皇帝可算找到借口了   ————————————   明天见~ [282]红楼(127):“不过侧妃而已,算不得正经亲戚。”   御林军!   贾政脸色骤然一白,捂着胸口便踉跄着倒退两步,最后还是贾宝玉急忙上前一步,才将他的身子稳住。   若说围荣国府的是龙禁尉,或许贾政还不会心慌,因为都知道龙禁尉只行监察审讯的职责,便是为了府邸也是为了拿人办事,可御林军却是不一样,这是军队,轻易不出动,可一旦出动,便是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是把天给捅破了呀。   贾政已经慌的说不出话来了,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儿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那边赖大还在说着:“东府那边儿也被围了,我远远瞧了一眼,也是御林军。”东府和西府就隔了一条街,他虽然出不去,但可以架着梯子爬墙头去看。   他这会儿已经庆幸自己早年得用,早早求了恩典将儿子放了身契,如今儿子已经当了县令,若他真的跟着主家后头落了难,儿子也能出面拿钱将他们一家子买下来,到时候身契到了儿子手中,他们也就好顺其自然的转回良民身份了。   说不得他还能因祸得福呢!   忙活到这个年岁,他也该歇歇回去当老太爷了。   赖大面上焦急,心理活动却很活泼。   贾宝玉扶着贾政,略有些艰难地将他扶到了一张椅子上坐着,又倒了杯茶水递给贾政:“老爷喝口水。”   贾政哪里喝得下,他手一挥,直接将茶杯扫到了地上,目光阴沉地盯着赖大:“如今外头是个什么情况,还有王府那边,元姐儿可得了消息了?”   “老爷,这小的是真不知啊。”赖大苦着一张脸。   他也被关在府里不能出去了。   若非府里一直有存粮,今日说不得都要断粮,这府里几百口人的吃喝拉撒,只怕都用不了三日,家里就得乱套了。   贾政现在就和无头苍蝇似得,找不到一丁点儿出路。   偏荣庆堂那边又传来消息,说老太太醒了,这会儿正闹着呢。   贾政又连忙赶去了荣庆堂。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靠在软枕上,原本福气满满的脸颊如今已经憔悴无比,眼下的青黑,蜡黄的脸色,配上那不带笑的脸,一眼望去,竟带着几分凶相与苦相。   贾政吸了吸鼻子,眼眶酸涩,泪意上涌,他仰起头,声音有些飘忽:“儿子是真的不知道。”   他也懵着呢。   这陛下降罪是给天下人看的,哪里会有人跑来跟他解释,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了荣国府的罪行,他还被蒙在鼓里呢,可他作为王氏的枕边人,王氏做了些什么,他要说不知道,那绝对是假的。   他不仅知道,还用了不少。   所以这会儿老太太哭着问的时候,他才说不出口。   难道要他告诉老太太,她二儿媳为了揽财使劲儿坑大房,他这个当弟弟的知道了,虽然没有助纣为虐,但也没有阻止,还享受了坑大房的成果么?   便是老太太向来偏心,他也说不出口。   老太太慌的厉害,连声喊‘鸳鸯’:“我要给敏儿写信,还有元姐儿,家中遭了难,她们不能不管啊。”说着,她一把攥住贾政的袖子:“至少得保住宝玉,还有兰哥儿。”   贾宝玉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最是疼爱他,而贾兰是府里最会读书的孩子,还是贾宝玉的侄子,只要将他们俩保住了,日后贾兰自会奉养贾宝玉。   只能说老太太想的太好了。   李纨嫁到荣国府后便一直不得王夫人喜爱。   都说媳妇难做,而荣国府的媳妇格外难做。   李纨的父亲是个文人清流,官至国子监祭酒,最重规矩礼节,所以将女儿养的也是极为守礼重节,当初更是荣国公贾代善亲自为长孙求娶的李纨,目的便是希望老丈人日后能够提携贾珠。   谁曾想,贾珠早亡,李纨成了寡妇,留下的遗腹子贾兰也不得婆母喜爱,母子俩在这勋贵府邸格格不入,活的好似隐形人。   所以渐渐的,李纨的性子便也有些偏了。   ‘各人自扫门前雪’成了她的生活准则,所以老太太指望贾兰奉养贾宝玉,简直是异想天开。   贾政不忍心告诉老太太,荣国府已经被御林军给围了,所以只得拿着两封信,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荣庆堂,回了自己的书房,他枯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找贾宝玉。   如今家中能商量的人,竟只剩下了贾宝玉。   却不想,到了贾宝玉的院里,却发现贾宝玉竟在苦读,压根不管府里的情况。   贾政整个人仿佛被一棍子打懵了。   他看向贾宝玉的眼神里全是陌生,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之前王夫人说的话,‘通灵宝玉没了,宝玉的魂儿也好似没了,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个只会死读书的躯壳罢了’,那时候他还训斥王夫人,觉得她头发长见识短,男人就该苦读考科举建功立业。   可如今府里都这样了,贾宝玉竟还在苦读。   竟真的应了王夫人那句话。   贾政开始怨怪那只大白猫,毕竟若不是王夫人所说的那般,是通灵宝玉的缘故,而是贾宝玉自己出于本心的行为,便显得此时读书的贾宝玉有些过于冷血无情了。   贾政有些接受不了。   最终也就只能将贾宝玉的这一行为,归咎于通灵宝玉的丢失。   贾政如何心慌文瑶不知道,她只知道皇帝已经三天没回来了,借着太上皇中风不能说话不能写字的机会,皇帝直接放开了手脚的忙活了起来。   先是夏守忠带着大批龙禁尉直奔江南。   再就是京城里雷霆一击,顺着王夫人放印子钱这条线往下查,很快就查到了马道婆,马道婆其实都准备跑路了,却因为贪财,实在放不下京城打拼多年的事业,打算捞完最后一笔就走,却不想,就这点儿贪心,直接让她再也走不了了。   马道婆虽然是马道婆,可实际上却不是道门的。   她年轻时遇上了黄皮子讨封,说了声‘像神’后,黄皮子得道,因为感谢马道婆的‘点化’之恩,从此马道婆就有了点本事,她也靠着这些本事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周旋于京城的富贵人家。   马道婆坏事做尽,不仅报应到了她的家人身上,她自己也受到了反噬。   京城龙气愈盛,她早就感觉到了不舒服,却不想着速速逃命,反倒贪财心切,留在了京城,如今一线生机没了,她直接被龙禁尉废了手脚关进了龙禁尉大牢里。   如今正在被大刑伺候中。   归月拎着个攒盒回来,里面放着的是文瑶吩咐炖的补汤。   “走吧。”   文瑶对着镜子理了理发间的金簪,站起身来扶着彩云的手就就往外走,门外面,凤撵早已备好,文瑶出来后便上了凤撵,一路晃晃悠悠地去了宣政殿。   宣政殿里,皇帝忙的热火朝天。   人在干自己热爱的事情时,是不知道累的。   皇帝在当皇帝之前,特别喜欢游历山水,所以跋山涉水,野外求生也不觉得累,后来回来夺嫡,好容易当了皇帝,娶了心爱的皇后,处理朝政的时候也是精力充沛一点儿都不觉得累,现在要动他烦了许多年的勋贵,就更不觉得累了。   所以当文瑶出现在宣政殿的时候,皇帝的表情都是懵的。   “你怎么来了?”   他立即放下了手中朱笔。   “妾身再不来,只怕皇上就要忘了妾身了吧。”文瑶对着皇帝便是一阵阴阳怪气,如今还是国孝期间,虽死的不是正经婆婆,但文瑶做事一向不落人口实,身上的衣裳也多是素淡为主。   所以最近一改人间富贵花的气质,化身成了空谷幽兰,在配上此时莫名幽怨的语气,皇帝听了只觉得心疼坏了。   当然。   坐在皇帝下首的两个王爷也心疼坏了。   美人幽怨,这画面谁看了不心疼啊。   于是,忠顺郡王和诚孝郡王责备的眼神瞬间飘向了皇帝,偏皇帝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顾着上前拉住文瑶的小手,将她带去了御案后头,就这样拉着她一同坐在了龙椅上面。   桌面上,早就被有眼色的万吉收拾了个干净。   “几日不见,陛下瞧着憔悴了好多。”   文瑶直接无视了下面的两个人,只一个劲儿地盯着皇帝看,眼底的心疼都快将皇帝给溺毙了:“你呀,便是忧心朝政也不该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妾身特意叫膳房做了一些补汤,陛下可要趁热用些?”   文瑶都开口了,皇帝哪有不应的道理。   于是很快,万吉就盛了一碗汤放到了皇帝面前。   文瑶这才看向下面两位王爷:“五皇兄与八皇弟也劳累了,你们也一起用些吧。”   “谢皇后娘娘。”   两兄弟赶忙谢了恩,很快也端上了汤碗。   兄弟三人坐在一块儿喝汤,场面十分和谐,文瑶一直等他们喝完了汤,才起身准备回清宁宫,皇帝也从干事业的氛围中醒过神来,开始想起自己还有个美貌皇后在后宫独守空房,所以文瑶离开的时候,他格外的依依不舍。   “不若今日瑶儿便留在紫宸殿陪朕吧。”   他拉着文瑶的手舍不得撒手。   文瑶忍不住轻笑:“好,妾身这便去紫宸殿等着陛下。”   皇帝顿时高兴了。   等文瑶离去后,皇帝继续带着两个兄弟开始忙活,龙禁尉搜寻罪证的速度还是有些太厉害了,至少目前就有好几个勋贵犯下的罪行,至少能判个流放了。   至于江南那边,只等着夏守忠回来,便可以继续动了。   “宁国府,荣国府,五哥你去,镇国公府,治国公府,八弟你去。”   各自领了自己的差事。   出了宣政殿。   诚孝郡王对着忠顺郡王拱了拱手:“五哥要抄自己老丈人家了,心情如何?”   “不过侧妃而已,算不得正经亲戚。”   忠顺郡王冷漠无情地一展扇子,扇了扇风,一点儿为难的神色都没有。   ————————   文瑶:喝汤,都喝汤,都不白来哦   ————————————————————   晚上见~ [283]红楼(128):“呜呜呜,咱们以后会去哪儿?”   两位郡王的速度很快。   从宫里出去后便开始点兵点将,忠顺郡王害怕回家会被贾元春给缠住,干脆都没回王府,而是直接点了人就去了宁荣二府。   到了宁荣二府门口,忠顺郡王理了理披风,仰头看了眼的高高悬挂的‘敕造荣国府’的牌匾。   “郡王爷,您看这牌匾……”   既然是抄家,自然该从牌匾开始抄。   什么叫抄家?   可不是将家里的主人抓去监牢,抄没银钱地契,最后判个流放就叫抄家,而是从牌匾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将罪犯一家子的脊梁骨彻底折断了才叫抄家。   “拆了吧。”   忠顺郡王随意的吩咐道,然后伸手接过身边长随递过来的手炉,虽然站在寒风里有些寒冷,但一想到这是在抄家,那点儿冷意就消失不见了。   很快,那块承载了荣国府数代人荣耀的匾额被拆下,就这么随意的靠在旁边的石狮子上。   紧接着,那朱红大门就被来抄家的小吏一脚踹开,紧接着,便是户部官员入场,御林军紧随其后。   荣国府所在的位置本就不是京城的西侧,这边平民百姓较多,哪怕明知道这边风声鹤唳,最好不要到这边来围观,可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就算明知道不该来凑热闹,在那些犄角旮旯里,却还是时不时冒出个脑袋来,然后又仿佛察觉自己过于放肆,赶忙再将脑袋缩回去。   原著中的老太太刚听说抄家人就没了。   这里的老太太也差不多,刚听说有人来抄家,当时就捂着胸口就倒下了,只不过这一回她命大,不曾丢了性命,而是被随着忠顺郡王一道来的太医给施针救下了。   只是到底年迈,这些年又一直养尊处优,吃的又好,身体里多少有些基础疾病,所以最后是被人用门板抬出的荣国府,曾经煊赫无比的荣国府就这么落败了。   尤其出府的时候,贾政看见前来抄家的人竟然是忠顺郡王,当时就惊骇的面无人色。   他原本还指望着忠顺郡王能够看在贾元春的面子上,为荣国府周旋一二,哪怕家财尽散,也好过一家子获罪,日后再连累的宝玉不好科举。   却不想,原来抄了自家的竟是自己的大女婿。   哦不,甚至算不得女婿,自己的女儿是侧妃,所谓的大女婿不过是长女的主君罢了,这么一想,贾政的泪水就这般涌了出来。   没指望了,是真的没指望了。   贾家的男丁被下了诏狱,女眷则被关在另一处监牢里,倒是家里年轻的丫鬟们,全都被关在了城内的一间破庙里面,这群丫鬟都是罪奴,等贾家的罪行确定后,这群丫鬟将会先进行一次售卖,实在无人买的丫鬟们便会被押上马车,一路送往边境,给边境军屯的军户做妻子。   与宫里清退的宫女们不同,这群丫鬟到了边境也只能嫁给一些普通的军户,而那些宫女们则是嫁给了当地的军官,至少是个千户,属于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当官太太的那种。   就在宁荣二府的丫鬟到了破庙后没多久,外头又送进来了一批,这时候宁荣二府的丫鬟们才知道,这回抄家的不止是宁荣二府,还有四王八公里面的其他两个国公府。   “皇上这是动了真怒啊。”   鸳鸯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知道的事情自然最多,尤其贾政还特意给她解释过前院的事情,就为了让她能够拦住消息,不叫老太太知道,生怕老太太再气出个好歹来。   所以这会儿听说还有其他国公府也获了罪,鸳鸯才意识到,这一回宁荣二府是真的不行了。   “呜呜呜,咱们以后会去哪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年岁颇小的丫鬟哭道。   “不知道呢,不过以前曾经听说过,咱们这样罪官家的丫鬟,只怕是旁人家不肯要,日后要么去那些脏地方,要么就是去充边去。”   “我不要去那些脏地方……”   “与其去那些地方,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一时间,整个破庙里面哭声震天,到处都凄风苦雨了起来,外头围着院子的官差被哭的脑门芯子都疼,以前都觉得家里的母老虎厉害,如今听到这些哭声,他们才发现,还不如回家听母老虎吼呢,至少踏实,哪像这些女人,哭起来期期艾艾,听的人后脑勺都痒痒。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个拎着桶的嬷嬷进了门,只见那几个大木桶重重往地上一放,搬着碗筷的嬷嬷也将篓子放在木桶旁边,然后用勺子在桶子里搅了搅,原本的清汤寡水里面立即飘出一些米来。   “吃饭了。”   嬷嬷面色冷肃的喊了声。   早就饿的不行的丫鬟们凑上去,结果就看见木桶里面的米汤,顿时脸一苦。   以前府里膳房里的馊水桶都比这桶里的米汤浓稠。   ————————   今晚打孩子,写的有点少,但实在太生气了,所以脑子都气懵了,明天会多写点儿   ——————————————————————   明天见 [284]红楼(129):“这应该是承恩公府给娘娘买的了。”   粗使丫鬟们倒还好,毕竟平时吃的也就比这个厚一点,多几个馒头之类的,但那些大丫鬟们就真的受不了了,尤其宁荣二府,大丫鬟们的待遇堪比副小姐,平常穿的戴的,吃的用的,比小官之女都要来的气派,如今吃这样的东西,可不就食不下咽了么。   而且这群大丫鬟做些精细活儿还行,和那些粗使丫鬟们拼力气可就不行了。   于是一群大丫鬟什么都没捞上吃。   粗使丫鬟们喝了个水饱,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喝了水饱的丫鬟们开始到处找恭房,本就是个不大的小院子,里面陈设又实在残破,人又多,恭房人满为患,臭气熏天,也幸亏大丫鬟们眼力好,肚子里又没存货要去恭房,便离恭房离的远远的。   到了晚上,外头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空气一旦潮湿起来,味儿就更大了,靠近恭房的丫鬟们直接苦了脸,却也不敢闹腾,前途未赴,她们也怕闹腾起来惹恼了差人,到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她们卖去楼子里就完了。   丫鬟们就这样一日两顿的清汤寡水,鸳鸯她们根本就抢不过那些力气大的粗使丫鬟,三天下来,直接饿的两眼发花,坐都坐不住了。   一直到了第四天早晨,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身水红撒花袄,配大红的银鼠皮裙,还披着件素色的斗篷,手里捧着手炉,瞧着便是一派富丽堂皇的阔太太架势,来人正是如意绣坊的大当家——甄英莲。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游离了一番。   突然问道:“荣国府的一等丫鬟们都在何处。”   旁边捧着册子的小吏指了指墙角的那一丛,甄英莲看过去,就看见鸳鸯她们几个将晴雯围在了最中间,因为晴雯是小脚,长得又是最漂亮,年纪也是最小的,所以到了这个破庙后,她们便自发将晴雯围在了中间,怕她的脚被人看见,也怕她的脸被人盯上。   能被养在家里的小脚大丫鬟能是什么作用?   不是妾侍就是预备的妾侍。   她们怕晴雯也被拉去监狱去,毕竟赵姨娘和周姨娘虽然也有身契在老爷太太手里,可人家就属于妾了,是要下大牢的。   她们这些当丫鬟的,平素虽然会斗嘴,可感情还是不错的。   甄英莲走过去,直接点中了晴雯:“这个。”又看向其他人,接着点了麝月,老太太身边的鸳鸯、琥珀、鹦哥、鹦鹉四人,又点了王夫人身边的彩霞和玉钏儿,一共八个人。   至于宁国府那边甄英莲看都没看。   转到另外两个国公府,又挑走了四个大丫鬟。   一共十二个人,花了三十六两银子,拿了她们的名牌到了门口做了登记后,甄英莲便率先上了马车,而那些被点了名的姑娘们则被几个嬷嬷领着上了其它的几辆马车。   被留在破庙的那些丫鬟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上了马车走了。   “你们说,她们是不是被贵人给买走了。”   “应该是吧,刚刚那位奶奶瞧着便很厉害。”   “想来该是管事之类的吧,哪有家里的奶奶亲自出来买人的。”   丫鬟们之间交头接耳着。   甄英莲买完了之后,剩下那些管事过来,也挑了几个模样周正的,尤其几个府里的大丫鬟,特别好卖,只一个早晨的功夫,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那些粗使的丫鬟婆子和几个破了身的,平素脾气不好,性情古怪的大丫鬟,除此之外,但凡得用些的,尽数被买走了。   所以说,什么时候有能力的人都是稀缺资源。   另一边,分成两辆马车坐着的几个大丫鬟先是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才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去处,后头那辆马车愁云惨雾,前面那辆马车却是在寂静片刻后,突然麝月开了口:“你们……有没有觉着刚刚那位奶奶,瞧着很是眼熟?”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   其实都有感觉,但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最后还是晴雯开了口:“是香菱。”   香菱虽是薛蟠的通房,却未曾摆酒,所以名义上还是丫鬟,有一回莺儿来了葵水,腹痛的起不来身,便是香菱跟着薛宝钗到宝玉的院子里来,那时候晴雯恰好在给宝玉绣汗巾子,二人曾经说过话。   所以晴雯一眼就认出了甄英莲的身份来。   一提到‘香菱’,大家伙儿就都沉默了。   当初龙禁尉上门,将香菱带走的事儿她们都知道,只是她们那时候不知道香菱会被带去哪里,又是龙禁尉下手,便都以为香菱是没了。   却没想到,如今的香菱却是这般富贵模样。   一时间,各人心思百转千回。   很快,马车进了京城的大门,一路直奔如意绣坊,如意绣坊的马房大门敞开着,里面空间很大,除了她们在用的三辆马车外,还有七八辆马车在里面停着,每一辆马车上面都挂着灯笼,灯笼上一边写着‘如意绣坊’四个大字,一边写着序号。   这些马车便是平常用来接送绣娘们的马车。   毕竟,绣娘们既有云英未嫁的大姑娘,也有结了婚的小媳妇儿,总不好叫她们一直抛头露面走来上班。   “先给她们弄些吃的,可怜见的,三天不曾吃饭只怕饿坏了。”   一群丫鬟们下了马车,就听见门内传来一个慈爱的声音。   “放心吧,娘,不会叫她们饿着的,日后可都是咱们绣坊得用的,我哪里敢饿着她们。”紧接着响起的是‘香菱’的声音。   见丫鬟们听的认真,领头的管事为她们介绍道:“那位便是咱们如意绣坊的甄大当家,咱们这儿是如意绣坊,当家的说你们绣活儿都好,你们只管住下,日后努力上值,能者多劳,手艺越好,赚的工钱越多,只不过你们如今身份特殊,这几年你们不好出去住,只能住在绣坊里了。”   “至于你们的主家……”   管事看得出来她们在关心什么,于是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当家的只说不好帮衬,你们就先安心住下吧。”   一句话,将原本想要询问情况的几个人给堵了回去。   又带着她们去了宿舍区,不是多好的环境,但也不差,大通铺,里面很干净,还有花香,与以前她们的屋子肯定是不能比,但日常起居尽够了。   其他人还在神色戚戚,反倒是晴雯适应的最快。   她踩着小脚,身姿轻盈的走过去问道:“管事贵姓?”   “免贵姓付。”   晴雯:“……”这姓可不大好,但还是开口说道:“付管事,咱们日后只管绣花就行了是么?我绣活儿手艺极好,以前在府里还曾为主子补过雀金裘,不知可否接些价钱高的绣活儿。”   原本管事还只是随意听听,却不想,晴雯的话却叫她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丫头怕是个人才。   于是立即说道:“你先洗漱用膳,等休息好了,我带你去考核去,只要拿到高级腰牌便可以接价值高的绣活儿。”   晴雯一听便明白,这如意绣坊是有自己的考核标准的,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她最不怕考绣活儿了。   谢过管事之后,她便回去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通,一群丫鬟们听了后也是各有心思,有些手艺好的,也想着和晴雯一块儿去参加考核去,而手艺一般的,已经打算勤学苦练了。   她们如今从那破庙出来了,总要找一条活路。   丫鬟们各奔前途,主子们却是前途莫测。   老太太富贵了一辈子,临老临老,却被关进了监牢了,本就不康健的身子一下子倒了下去,才住了两日便昏迷不醒了,王夫人由于罪孽深重,被单独关在了一个牢房,忠顺郡王抄家荣国府后,发现荣国府当真是外强中干的厉害,尤其他还发现,王夫人将荣国府金陵的祭田全都给卖了,就剩下十亩地和祖坟那块地了。   忠顺郡王简直给气笑了。   又赶忙去查买家是谁,他也怕这是王子腾伙同王夫人敛财的手段。   却不想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家人身上,看着如今那些祭田的主人,忠顺郡王眼睛瞪的老大:“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   “什么?”   这几天被贾元春烦的不行的郡王妃,盯着俩黑眼圈凑过来。   “喏,你瞧。”   郡王妃接过条陈看了一眼,先是怔住,然后才迟疑地开口:“我记得,皇后娘娘好像就叫林文瑶对吧。”   忠顺郡王沉重地点点头。   “可这买卖时间,那会儿皇后娘娘正在宫里生两位小皇子呢。”郡王妃抱着手臂来回踱步:“这应该是承恩公府给娘娘买的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不中不晚的,突然买了好几百亩地。   “也可能是承恩公疼闺女,觉得女儿膝下子嗣多,为皇子们攒家底儿呢。”郡王妃可不像忠顺郡王那般有母家供养,所以更能感受到承恩公的为父之心,说完了忍不住感叹道:“承恩公可真是疼爱孩子啊。”   女儿都嫁人了,还舍不得她,偷偷给她置办家业。   想到最后自己都酸了。   她爹是个酸儒,迂腐之极,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自己呢。   忠顺郡王确实想到了栖乐,心里不由想着自己这个当父王的是不是不称职,他都没这么为孩子考虑过。   “但还是得查。”   说完,忠顺郡王站起身,丢下一句:“不回来用膳了。”就脚底抹油跑了。   等贾元春得到信儿赶过来求情的时候,忠顺郡王都跑了许久了。   ————————   忠顺郡王:只要本王跑的够快,就没人追的上我   昨天揍孩子是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连续一礼拜的语文作业都没写,气死我了   ——————————————————————————————   晚上见 [285]红楼(130):【所以才是欲望镜子嘛】   忠顺郡王去了承恩公府。   林之孝早在宁荣二府抄家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所以他早早的将话术在心底模拟了千万遍,这会儿对上忠顺郡王也是不慌张。   二人寒暄客套了一番后,说起了那祭田之事。   林之孝叹息一声,面上露出难过来:“……这女儿高嫁本是好事,只是我也不曾想到,我这女儿会一嫁嫁那么高去,家里原本给她准备的那些嫁妆也就不够看了。”   “当初她被从家中带走的时候才十一岁,小不伶仃的一个小人儿,我和她母亲长得也就这样,那会儿我们夫妻俩就想着,只怕这孩子进了宫,也是当一辈子女官的命,若是有那个造化嫁给了八皇子,我们夫妻俩又是个闲人,只怕登不上那高门。”   忠顺郡王默然。   老八自己都是个小可怜,若真嫁给了老八,皇家估摸着就要出丑闻了。   更何况,但凡见过娘娘那张脸的,都不可能叫娘娘嫁给老八……想到这里,忠顺郡王突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实话,那么大个美人儿,谁不喜欢呢?   虽说他和忠顺王妃感情还可以,但……也只是还可以罢了。   林之孝还在那里表演着:“我们夫妻俩给她备了不少嫁妆,原本想着也该够了,结果……”   嫁给了皇帝,还当了皇后。   明媒正娶!   那时候皇帝可还有元配的王妃呢,结果就这么水灵灵地贬妻为妾,再娶新后了,再加上那道石破天惊的圣旨,只怕日后史书工笔,皇后是贤后还是妖后就取决于皇帝的政绩了。   忠顺郡王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承恩公的意思。   “如今娘娘年轻貌美,皇上宠爱些也平常,可总有年老色衰的一日,我便想着,多给攒些东西,日后若……手里总有点儿进项,这娘家弟弟若是得用也便罢了,有那不得用的,说不定还得靠着娘娘,所以你有他有,不如自己有,再说了,三个皇子呢……娘娘又年轻,说不得日后养好了身子还会……”   这番话说的恳切,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也就皇后的亲爹敢说‘年老色衰’四个字了。   “这不,心思多了,便想给娘娘多些底气,我那小儿子如今恰好在江南府读书,不知哪里听来的风声,说金陵那边有人要卖田,我便赶紧叫人去买了,上好的肥田,价格也公道,便一口气全拿下了。”说到最后的时候,林之孝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显然,对于自己能在金陵买到那么一大块连成片的肥田可得意坏了。   忠顺郡王:“……”   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买的谁家的地啊!   他都上门来问了,还这么乐呵。   “后来才得知是荣国府的,本来还有些惶恐,后来再一想,他们家本来就闹得不像话,售卖祖业好像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林之孝又招招手,让丫鬟将冷掉的茶盏换上一杯热的,等丫鬟们下去后,才继续说道:“以前我虽在姑苏,可也是要养家的,金陵那边的事儿也是知道的。”   “要说以前肯定是不敢买,现在嘛……”   他都承恩公了,他怕谁?   忠顺郡王自觉明白了林之孝的潜意思,便知道这事儿是没什么疑问了,毕竟承恩公府是真不必要害怕荣国府,且林家的底子本来就在江南一带,知道荣国府要卖田,买回来也属正常。   于是便直接不在询问,而是改了话题:“明年秋闱,令郎要下场了吧。”   这说的是林文珺,毕竟林文珏如今还在翰林院兢兢业业地做着修书官,三年一过,考评若是优等,只怕要被送到各个衙门历练去了,若是六部轮一遍,考评还能都得优的话,日后说不定能入内阁。   “是是,他和他哥哥一样,都爱读书。”   提起林文珺,林之孝就笑的更开怀了,不过心里还是警惕着,只说道:“也不知有没有那福分,像他哥哥那般,秋闱过后回来读上几年书再成亲。”   这话说的委婉却很直白。   像他哥哥一样秋闱过后回来读书……那得进国子监了。   能进国子监的可全是举人。   “承恩公定会得偿所愿的。”   “那就承王爷吉言了。”   又寒暄了几句林文珺读书的事,忠顺郡王便起身告辞了,林之孝倒是提出了留下用膳的邀请,奈何忠顺郡王最近实在忙碌,只说等过了这段时日,定上门做客。   等忠顺郡王走后,林之孝枯坐了一会儿才一抹额头。   “幸好幸好。”   他虽然胖,可到底做了多年管家,抗压能力一流,说话的时候只有无穷的斗志,等人走了,才开始冒冷汗,感谢当初为了糊弄贾家那些蠢货而练就的技能。   祭田的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忠顺郡王问过也就罢了。   不过对于贾家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王夫人供词一出,贾政和贾珍他们几个在监牢碰了面,先是犯了大错的贾琏被打了个半死,然后看到证词后,几个人又开始揍贾政。   尤其贾珍,这会儿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晚辈了,只想起来自己是族长了。   “她这是要撅了贾氏一族的根基!”   他悲愤无比,潸然泪下,哭道:“宁荣二府虽都不是人,可到底为族里添置了祭田祖地,如今没了祭田,日后贾家分崩离析,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一族儿郎,总有好坏。   以前是有宁荣二府撑腰,才显得贾家的男儿无用了些,可好在有祭田族地供养,日后真有那有天赋的,得了族里的帮衬,总能再次富贵起来,可王氏那个蠢妇,直接将贾家的根基给毁了。   这下子不仅贾珍要哭,贾家的所有男人都哭了。   贾政虽然意识到王夫人在搞事情,但他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敢卖祭田,他便是再不是东西,再混账,也没想过毁了贾氏一族。   就在他们哭的时候,宫里的皇帝也有些两难。   他深恨勋贵。   他的亲生母妃,当初便是死在了一个勋贵妃嫔的手中,按理说,皇帝选后都是从平民家中选,可老祖宗却没规定选妃嫔也只能从大选中选,比如皇帝的养母柳贵太妃,她便是理国公府的旁支,当初因貌美被送到了宫中做美人,后又因为蠢笨而失了宠。   宫廷争斗在所难免。   只是年幼丧母是他心底永远的疼,哪怕他已经记不得亲生母妃的容颜,对老勋贵的恨意却依旧刻骨铭心。   那个害死他母妃的妃嫔便是治国公府的嫡小姐。   如今治国公府被抄家,他心底憋着的那口气儿,可算是松了些,然而……还不够。   “陛下。”   万吉捧着折子躬着身站在皇帝面前:“这是今日的折子。”   秉笔大太监虽说要看折子,但其实这些折子已经从内阁过了一遍了,所以万吉的权利实际上是没有夏守忠大的,但万吉也不嫉妒就是了,他自小伺候陛下,与陛下情谊深厚,自不是夏守忠能比的,夏守忠之所以能做内相,不过是因为他是戴权的干儿子,能力也确实出众罢了。   “放着吧。”   皇帝头也不抬,视线依旧黏在折子上,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回了原位。   每次万吉过来一回,都仿佛是在提醒皇帝该喝水了,等茶盏放回原位后,他才抬起头来:“皇后那边可曾有动静了?”   “归月姑娘还在门口守着呢。”   就是还没醒的意思。   “继续看着些,门开了告诉朕。”   “喏。”   万吉告退,回耳房的时候朝着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归月还坐在门口劈线,便转身回了耳房去。   而偏殿内的床上,文瑶正将意识沉浸在系统空间内,炼化着通灵宝玉,旁边一只灵猫的虚影一只端坐着,原本布满蛛网的屏障已经消失,系统空间内虽有灵气,却不似从前那般浓厚到粘稠的地步,而在系统空间之外的地方,则是一块广袤至极的土地,中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仙宫,而距离系统所在地最近的一块巨石上,无数道剑痕交错,每一道剑痕上都逸散着剑意。   而在巨石的中央,乃是三个不认识的字,可偏偏不知为何,文瑶却能认识,好似那三个字是直接刻印进脑子里似的,而那三个字不是旁的,正是‘太虚宫’。   所以说,这风月宝鉴本就是一把开启异空间的钥匙,而这异空间正是这太虚宫。   警幻仙姑一个仙人被风月宝鉴的表面所迷惑,文瑶反倒误打误撞发现了真相,至于为什么?风月宝鉴本就是一面欲望镜子,正所谓欲望越大,就越容易被蒙蔽,而文瑶起初对风月宝鉴虽有野心,但真没存什么野望,她单纯想要一个能够存放系统的‘容器’罢了。   也正因为这不务正业的‘欲望’……   这太虚宫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只不过……文瑶缓缓睁开眼睛,闪身出了系统空间,坐在了太虚宫外,伸手往前摸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道金色屏障。   是的!   别看这太虚宫好似无边无际,可实际上,这抠门镜子只给了文瑶一个屁股的位置,十分‘吝啬’的允许她在里面打坐,除此之外,只能远观罢了。   【所以才是欲望镜子嘛】   灵猫的虚影甩了甩大尾巴,然后伸了个懒腰,结果尾巴甩过界,它猛然炸毛,凄厉的‘喵’了一声,再将尾巴抽回来,便发现每一根毛毛上面都粘上了灵气结晶。   灵猫先是舔舔尾巴,然后拍拍文瑶的肩膀:【以后没事儿少来镜子里,可怜见的,你太弱了,一不小心过界可是会死鬼的。】   ————————   大将军:这镜子还是有点过于牛逼了。   ————————————————————   明天见 [286]红楼(131):姐姐妹妹们哭成了一团。   对通灵宝玉的炼化过程极其缓慢。   也是,通灵宝玉的真身是女娲补天的五彩石,她一个凡鬼想要炼化还是太艰难了,但她也是真的很羡慕有的小说女主,甭管什么十二品净世白莲,还是什么南明离火,总之各种上古大神的神器到了她们手里,都能一滴血契约成功。   怎么到她这儿就这么难呢!   心情郁郁地出了系统空间,睁开眼盯着帐子顶,心情极为不爽地在床上发了一通疯,发完后又躺了一会儿,才灰溜溜地起身将被褥拉平整了,再蹑手蹑脚躺回去,拉了拉床铃。   归月和彩云立即进了门:“娘娘。”   “嗯,起吧。”   随着文瑶一声令下,两个人一个人扶着文瑶起身,另一个则是去收拾床铺,虽然床铺有种刻意收拾过的整齐,但彩云也没多想,只觉得娘娘今日睡得香,上了床后都没翻身。   梳洗后文瑶抬手拒绝了进上的羹汤:“再去取一碗来,本宫与陛下一块儿用。”   “是,娘娘。”   归月立即挥挥手叫奉汤的宫女下去了。   文瑶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髻上的钗环,彩云则是去正殿询问皇帝可在接见朝臣,确定皇帝这会儿空闲,汤也取了回来后,文瑶这才起身带着人往正殿去了。   皇帝这会儿确实不忙。   刚接见完了都太尉,那老头儿对他最近连续抄了四个勋贵有了些意见,但是他借口找的好,反正太上皇此次中风就是被那几户勋贵家的子孙,办的那些混账事给气的,他作为一个孝顺儿子生气怎么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这还没伏尸百万呢,只抄了几家不中用的勋贵,已经够客气了。   都太尉要是不爽,就去太极宫告状啊!   太上皇这一倒,皇帝也是有恃无恐上了。   当了皇帝这么多年,这几天才感觉到了大权在握的感觉,不过皇帝向来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他不会操之过急,只会慢慢将太上皇留下的那些腐肉一点点的剔除,再将朝堂一点点的抓到手心里。   文瑶的到来将皇帝从之前的沉郁中拉了出来。   二人亲亲热热地喝了汤,然后才靠在一起说话,文瑶的脸颊贴着皇帝心口的龙纹刺绣,很是不舒适地蹭了蹭:“这绣纹虽精致华美,可却蹭的脸疼。”   说着,便想坐直起身子来,却不想,刚一动,又被皇帝抱了回去,他随手解开衣襟的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来,文瑶的脸贴在温热顺滑的中衣上,下意识地蹭了蹭。   皇帝被她这般动作逗笑了:“这下子不会蹭的脸疼了吧。”   文瑶‘哼’了一声,又蹭了两下不动弹了。   帝后俩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文瑶才开口问道:“妾身听说这几日京城热闹的很,陛下连续抄了好几户人家,这些国之蠹虫的家资充公,想来国库又要丰收一波了。”说着,文瑶忍不住笑出声来:“妾身还记得初五那日与陛下一起给财神上香,陛下许愿说希望户部财源广进,如今看来,这愿望倒是实现了。”   她仰头看着皇帝的脸:“咱们什么时候去还愿一波才好。”   文瑶这么一说,皇帝也想起来了。   他以前没这么许愿过,今年是看着文瑶一个接着一个的愿望往外蹦,他才跟着一起许了愿,谁曾想,竟真的实现了,一时间表情都肃穆了几分,一本正经地点头:“是该还愿。”   “那咱们挑个好日子。”   文瑶眼睛一亮,又撅着想起身,奈何皇帝那只手臂如铁索,禁锢的她动弹不得,皇帝只觉得今日的皇后有点儿活泼的过分,他现在并不想动弹,只想抱着人静静地坐着休息一会儿。   好在文瑶那股子闹腾劲儿一会儿就没了。   “那陛下打算给那些人家一个什么罪名?”   若真要说抄家灭族的大罪还真没有,但要说其他罪行,那可真是搜罗起来一箩筐,将那些罪魁祸首流放都是轻的,实在是其中不仅仅涉及到了经济方面的案件,还涉及到了人命啊。   比如荣国府的王夫人,她私放印子钱,逼得穷苦百姓卖儿卖女不说,有的人家直接家破人亡。   再比如治国公府的大孙子,他私营妓馆,残害民间的良家女子,那些可怜的女子或身患重病,或香消玉殒,不知多少条人命被残害。   再比如荣国府的贾琏,两重孝期停妻再娶,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皇帝自然深恨之。   再比如镇国公府的老太爷,因相信游方大夫的偏方,为了活命不惜亲手弑杀庶孙,只为了取他们的心头血做药引,那些出生后不受重视的孩子们,才活到刚会走的年岁,就被自己的曾祖父给亲手杀害了。   ……   一桩桩,一件件。   说起来脏了嘴,听到了脏了耳朵。   皇帝的愤怒是真的,所以都太尉说什么手段激烈,他只恨自己还受制于太上皇,朝堂还没成为他的一言堂,否则的话,他定叫这些国之蠹虫一起去死。   “按照罪行来判。”   皇帝捏了一枚红枣糕递到文瑶嘴边,见她咬了一口后,才将剩下的一口吃下:“有罪的判刑,无罪的释放,朕宽宏大量,不搞连坐。”   实在是现在的罪行也达不到连坐的标准。   但只这样按罪判刑,只怕这几家都留不下几个能撑门立户的了。   于是等了几日的几家人终究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贾家主犯尽数流放,只留下一群无依无靠的少年少女,每日里慌张的不知去往何处,不过,也有那没有被问罪的,那便是二房的寡妇李纨。   她不仅没有被问罪,还因为节妇身份,能够拿回自己的嫁妆。   作为嫂子,她本该立起来带着小姑子们一块儿生活,只是荣国府从来不曾给予李纨温暖,她从一个清流之家嫁到了煊赫的荣国府,却碰上个面甜心苦的婆母,能够作为依靠的丈夫也被公爹逼迫着读书,最后耗损心力早早逝去,如今荣国府败落,却要她用自己的嫁妆来供养这些小叔子小姑子,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事。   她性子在荣国府生活的这些年里,早已变得很‘独’。   在得了特赦后,便立即拿回了自己的嫁妆,带着儿子贾兰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就在贾家女儿六神无主的时候,忠顺王府那边来了人,带着她们一起去了城内的一处别院,那处别院是贾元春的嫁妆,如今荣国府虽然败落,但贾元春还是忠顺郡王的侧妃。   忠顺郡王虽不宠爱她,却也没有迁怒她。   所以贾元春才能派人出来安置贾家的这些女孩儿。   “叫宝玉好好读书,侧妃娘娘她……还等着宝玉撑腰呢。”抱琴看见荣国府的这些姑娘们,泪水便先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谁能想到呢,煊赫了这么多年的荣国府竟就这么倾颓了。   一时间,姐姐妹妹们哭成了一团。   “老太太可还好?”   比起被流放的罪人,老太太的罪行其实并不低,但她年岁实在是太大了,皇帝便开了恩典,赦免了她的罪行,只叫她回家来养老,所以如今老太太也在别院里养着。   如今能当家做主的人只剩下要强的探春了。   她连忙擦干了眼泪,说道:“不大好,自从知道两位老爷的事侯,便不吃不喝了。”   说着,她带着抱琴进了里间。   只见曾经丰腴富态的老太太如今瘦成了一副枯槁模样,嘴巴时不时动着,哼出一两句来,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老太太让给扬州的姑母写信,如今我们也正没主意呢。”   抱琴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扬州的姑母是谁,只是:“姑奶奶病重多年,只怕是有心也是无力了。”   “别的倒无妨,唯独这巧姐……”   探出面上露出愁绪来:“她自从见了喜后便一直不大好,若不惊喜养着,只怕……她到底是琏二哥哥唯一的骨血,若有个好歹来,日后该如何向琏二哥哥交代。”   “还有环哥儿……他眼睛坏了,书读的也不好。”   一家子老弱病残的,贾探春如今也是六神无主,尤其她上头还有个极为能闹腾的亲娘,赵姨娘没跟着去流放,留下来也不老实。   探春明白赵姨娘的意思,想叫她拿了家里的银钱带着她和环哥儿偷偷的离开,可她却不是那般狠心的人,着实做不到扔下一家子偷偷离开。   迎春本就是个木讷性子,惜春又年幼,男丁里,唯一的小辈兰哥儿被珠大嫂子带走了,剩下的宝玉和环哥儿一个死读书,一个是真傻,只剩下一个年幼的琮哥儿,瞧着好好养的话,说不定日后能够撑门立户。   抱琴看着这一家子病的病,年幼的年幼,心底也是跟着滴血。   她的爹娘兄弟如今也不知去向呢。   “我回去会好好和侧妃娘娘说的。”   说完,便直接落荒而逃了。   贾探春看了只觉得悲凉,也是,如今贾家就是个无底洞,谁又敢来填坑呢?   连续几日,生活渐渐开始变得艰难的时候,史湘云的奶嬷嬷来了,她送来了银子:“这是我们姑娘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她出不了门,便叫我给几位姑娘送来。”   奶嬷嬷将一块红绸包的碎银递给贾探春:“我们姑娘在府里过得也一般,手里实在没多少存量。”   贾探春拿着这些银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以前她们随手打赏都不止这些,如今却成了救命钱。   就在奶嬷嬷离开后不就,如意绣坊也来了人,跟着付管事过来的,正是当初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鸳鸯,如今的她已经是如意绣房的一个六品绣娘了。   ————————   原著女孩儿们的下场太惨了,这里给她们一条生路。   ——————————————   晚上见 [287]红楼(132):“母亲,母亲……”   “鸳鸯?”   探春一眼就认出了鸳鸯来。   付管事看了眼鸳鸯:“给你半个时辰。”   “多谢管事。”   鸳鸯对着付管事行了一礼,然后目送付管事上了马车往别的地方去了,这才转身看向探春:“三姑娘,老太太呢?”   “老太太在后面。”   探春看着鸳鸯脸上露出的焦急神色,忍不住的眼圈一红,可到底那股子难受劲儿已经过去了,如今也只是略有些伤感,她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该怎么维持一家子开销下去。   鸳鸯紧跟着探春后头到了后院的卧室,里面很是昏暗,只隐约能看见床帐里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鸳鸯的脚步先是一顿,随即便加快了步伐冲过去,一下子扑倒在了床沿,哭道:“老祖宗……”   “鸳鸯?”   老太太恰好醒着,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装过头来,只是双目空茫的看着前方,手慌张的在半空中挥舞着,鸳鸯连忙伸手捉住老太太的手,满脸愕然地回头看向探春。   探春沉痛地闭眼点点头。   是的,老太太已经瞎了。   “欸,老太太我在呢。”鸳鸯无暇思索太多,只顾着回头跟老太太说话,只是泪水却是止不住,老太太养尊处优了一辈子,临老了,竟活成了这副样子,当真是造化弄人。   鸳鸯哭泣着。   她自小被老太太选中带在身边伺候,她虽然是个丫鬟,老太太却待她极好,否则她也不会在打听到贾家女眷所在的位置后,求了付管事过来看望她们。   主仆俩手拉着手哭了一会儿才止住了泪水,老太太也仿佛恢复了些精神,有了鸳鸯在旁边,也找到了当初还是荣国府老太太的感觉,她拍拍鸳鸯的手:“丫头,你如今在哪里?”   “如今我在如意绣房里当绣娘,那如意绣房的当家的将我们几个买了回去做绣娘。”鸳鸯将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老太太和探春,如今她不再是丫鬟而是绣娘,多劳多得,绣多少拿多少,生活肯定比不上以前那么奢侈,但却有种别样的踏实感,她对着探春笑笑:“姑娘们若不介意,也可去绣坊取了活计回来做,价格还算公道,也好有个进项。”   她今日来,不仅是给姑娘们送些银钱来,还是为了给姑娘们找一条赚钱的路子。   她们都知道,这一大家子指望宝玉是指望不上的,家里的几个男丁都不行,鸳鸯打听到他们的地址后,她们几个便商量着,由鸳鸯出面,将这段时间她们攒的银子一并带了过来。   鸳鸯掏出那一块红绸布包好的银子,大约有个十两。   “能有这么多,还多亏了晴雯的手艺好,她接了个绣屏风的活计,是个大件儿,光手艺工钱就能有个二十五两呢。”鸳鸯说起晴雯,语气中是止不住的羡慕。   以前大家伙儿都知道,晴雯是给贾宝玉准备的通房,却未曾想,到了绣坊里,她们还得依靠晴雯。   为了能够早日升等,她们也都铆足了劲儿跟晴雯学绣花呢,只期望手艺能好些,能早日升等拿高一等的工钱。   “不行不行。”   探春还没说话,床上的老太太却是先拒绝了起来:“未婚女儿家的绣活怎能流落在外,若叫未来夫家知道了,只怕要闹出一场官司来。”   鸳鸯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露出些尴尬来。   “放心吧,老太太,我们不做的。”   探春对着鸳鸯使了个眼色,嘴上却这般安抚着老太太,等老太太终于相信后,才说道:“时辰不早了,那管事不是只给了你两刻钟的功夫么?”   “是……”   鸳鸯看了眼老太太,意识到探春有话要说,便顺着应道:“只怕快过来接我了。”   “去吧去吧。”老太太也知道,如今的鸳鸯不是她的大丫鬟了,只是听说鸳鸯要走,她的脸上还是带出些不高兴来。   探春叹息一声,如今她们这一家子住在大姐的别院里,用的也都是别院里的下人,哪里比得上鸳鸯她们贴心,只是她们也都知道,鸳鸯再不是她们能用的丫鬟了,她如今的身契在如意绣坊,像她们这些从罪臣家里出来的丫鬟,那身契至少压三年,才能彻底洗去罪奴的烙印。   两个人出了老太太住的院子,去到院子里的游廊下面。   探春拉着鸳鸯的手,眼睛眨了眨,眼圈又有些红了,但还是倔强的没落泪,她问道:“我们当真能接了绣活儿在家中做工么?”   鸳鸯怔愣了一下:“当然可以,只是老太太……”   “老太太只是还没缓过神罢了,咱们一家子总要有个进项,不能全靠侧妃娘娘。”   这处别院还是贾元春的陪嫁,虽说如今给她们住着,可时间长了,或者老太太没了,贾元春又怎么可能管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家只需要养活宝玉就行了,她与侧妃……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归根究底,又有几分姐妹情呢?   更别说日后还要给姨娘养老,给环哥儿娶妻,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要钱,她总要张罗的。   鸳鸯看着探春,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家里这么多姑娘,就三姑娘最能拿主张:“既如此,我便帮三姑娘问一问付管事,姑娘们绣活儿都不差,想来应该是能行的。”   探春点点头,手指搅弄着,半晌才说道:“多谢。”   鸳鸯笑着点点头,认下了这声道谢。   探春舒了口气,这才带着鸳鸯去和迎春还有惜春见了一面,迎春如今主要忙着带贾琮。   贾家一家子主子中,只邢夫人一人全身而退,她倒是愿意养着贾琮,好好养大了,日后由贾琮奉养她,奈何她之前没管过孩子,孩子和她不亲近,反倒更愿意亲近迎春。   而惜春性子比之前要更加沉默寡言。   她本就是个心思敏感的,家里出了事,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寄人篱下的感觉,从懂事起便一直伴随着她,哪怕她有生父,有嫡亲兄长也靠不上,如今更好,什么都没了,竟还要靠一个出嫁了的隔房堂姐,所以惜春便愈发的沉寂了。   今日鸳鸯来,她听说可以刺绣赚钱,连忙问道:“你们如今都住在哪儿?也是在绣坊么?”   “是啊,绣坊里有床铺,咱们都是女子,若在外面住总是危险的,绣坊里有护院,在那边除了清苦些,倒没哪里不好。”   惜春若有所思。   迎春也有些意动,视线落在贾琮身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同几位姑娘说了会儿话,付管事就来了,鸳鸯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小声询问了接绣活儿的事情,付管事是知道大掌柜的对荣国府的照顾的,这会儿便也和煦的应了,只说手艺过关都可以接活儿。   如意绣坊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店,再加上各地绣法不同,经常会互换商品,所以活计一直做不完,更别说如意绣坊不仅量体裁衣,还会接一些屏风之类的摆件挂饰。   所以对绣技要求挺高,也不知道这些娇小姐能不能成。   付管事只说让她们先做几个荷包来,若绣技过关,会给她们派一些简单的活计,只不过若想要接大件,得去参加考核才行。   探春一边觉得如意绣坊十分规矩,一边又觉得规矩有些繁琐。   但还是满口应下。   几日后,托人将荷包送给了鸳鸯,很快,如意绣坊那边派来了一个专门收送货物的嬷嬷和她们对接,于是贾家的女孩儿们开始铆足了劲儿绣花,就连拜佛的邢夫人和赵姨娘都拿起了绣绷和绣花针。   毕竟,她们也没什么指望了。   至于家里的男人们,贾宝玉依旧一副苦读的模样,探春也不知道他到底学进去了没有,但贾宝玉是贾元春一母同胞的弟弟,也实在不必烦忧就是了。   贾环开始学数术,似乎打算日后去当账房,他虽然猥琐了些,但真不是傻子,知道在什么时候唱什么歌。   绣花的收入并不高,但对从未赚过钱的女孩儿们来说,却叫她们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尤其贾惜春,自从拿到了第一笔收入,她便起了住到绣坊去的心思,可老太太还在,她到底是老太太养大,也不忍心在老太太病重的时候将老太太抛下。   就在她们拿到第一笔收入的时候,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也接到了京城的消息。   看着书信,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此事倒是不好再瞒着贾敏了,只是他也怕贾敏情急之下再有个三长两短,在书房枯坐一夜后,便叫管家先去含了大夫入府,又提前给贾敏喝了凝神静气的汤药,他才将荣国府的噩耗告诉了她。   然而……   多年夫妻,到底是了解对方的。   哪怕林如海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贾敏还是情急攻心,直接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林如海连忙招呼大夫来保住贾敏的命。   大夫直接将贾敏给扎成了刺猬,等到贾敏再醒来的时候,脑门上还有银针晃悠着,只见她神情恍惚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便是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下。   “母亲,母亲……”   她用气音喃喃着。   林如海坐在床沿,手握着贾敏没扎针的那根手指,劝道:“京城还有侧妃娘娘在,她定会将老太太安置好的,如今我们鞭长莫及,泰水的身子又不好了,不能长途奔波,不好接到扬州来奉养,为夫已经修书一封去了承恩公府,想来那边会帮着照顾着的。”   贾敏听到‘承恩公府’,到底恢复了些许气力。   只是她也知道,荣国府没了,她母亲的心气儿也散了,日子只怕也长不了。   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痛苦,如今的贾敏已经感受到了。   这么一想,泪水又是滚滚落下。   ————————   放心,老太太活不到承恩公府收到信的那天   ————————————————————   明天见 [288]红楼(133):“你手腕怎么了?”   荣国府落败的消息传遍了林府上下。   林黛玉和林文珺自然也听说了。   下了学,林文珺才从书童手中接过从外头特意买来的蟹壳黄,一路直奔林黛玉的院子,自从他与林黛玉定了亲后,林如海已经不阻止他来找林黛玉了,还特意辟了个月亮门,方便他们进出。   到了林黛玉的院子外面,就听见里面耿嬷嬷的劝慰声:“姑娘且宽心,老爷寻了大夫,夫人会没事的。”   “哎……只怕太太心里边难受,这些年外祖母少有信送来,太太日日盼着,如今又突闻这般噩耗……”   “昨日因,今日果。”   另一位江嬷嬷说道:“荣国府向来张扬跋扈,如今虽犯了错,可到底未曾连累九族,已然算是个好结局了。”   几个嬷嬷都是从京城来的,自是知道那些勋贵们都是什么德行,要他们说,因为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获了罪,虽抄了家,却好歹都还有一条命在,总好过犯下诛九族的罪过,连累亲族跟着死绝。   林黛玉:“……”   院门外的林文珺:“……”   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实在是这话说的犀利。   不过很快林文珺就收拾了情绪,直接拎着纸包往院子里走,走到门口,打帘子的丫鬟立即屈了屈膝,林文珺问道:“姑娘呢?”   “姑娘在里边儿呢。”说着,给林文珺撩开了帘子。   二人简短的对话看似明知故问,实际上却是提醒里边的人,外头有人来了,马上就要进来了。   林文珺点点头,站了两息才就着撩开的帘子走了进去,抬手将蟹壳黄递给春纤,吩咐道:“用盘子装了送上来。”   “是。”   春纤立即拎着纸包下去了。   林文珺绕过屏风走到里间去,见林黛玉捏着帕子坐在棋榻上,神色怔怔的,眼圈还有些微红,可见刚刚是落了泪的。   “可是为太太的身子烦忧?”他走过去坐在小几的另一边坐下,伸手从林黛玉指尖扯过帕子,为她擦了擦眼泪:“还是为了荣国府的事心烦?”   林黛玉手抵着脸颊,面上带着忧愁,幽幽叹了口气:“自是为着太太。”   难不成还为了荣国府?   林黛玉维持着姿势不变,却是疑惑地瞥向林文珺,好似在奇怪,为何他会觉得她是在为荣国府而心烦。   荣国府虽是外祖家,可她是真的没感情,幼时倒是从太太口中听过几回,只是自从弟弟夭折,荣国府在家里就成了禁忌,只除了在正院还能偶尔从父亲口中听说,在正院外头却是提都不许提。   她生来早慧,还记得弟弟夭折后,她身边伺候的人就全换了,后来没过多久,京城就送来几个嬷嬷,专门伺候她,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是嬷嬷们一手教出来的。   她自然能够猜测的出,弟弟的夭折与荣国府是有关联的,本就对荣国府无甚亲情的她,想到弟弟夭折后父母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中如何不怨,只是那到底是她母亲的娘家,她的外祖家。   所以荣国府获罪,在林黛玉看来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尤其获罪的理由……她都说不上嘴。   两重孝期下还停妻再娶。   一为不忠,二为不孝。   只判处流放都是皇上开恩的结果了。   “太太只怕要病上一场了。”林黛玉叹息,脸颊沿着手臂往下滑,最后将脸埋进了臂弯里:“只是病症好治,心病难医。”   除非荣国府恢复往日荣光,否则这心病便该是作下了。   林文珺听了也是默然。   贾家的儿孙不争气,撑不起门户谁也没办法,更何况……一想到金陵那几百亩祭田如今在姐姐名下,林文珺便只低头端起茶碗来喝茶,不再多言。   恰好春纤来了,手里端着的盘子里,装的正是他带来的蟹壳黄,他连忙伸手接过,亲手递到林黛玉跟前去,关切地说道:“这是我特意叫人去聚香斋给你买的蟹壳黄,你可要用两口?”   林黛玉看了看盘子里的小酥饼。   这小酥饼虽叫蟹壳黄,可实际上却和螃蟹无关,因其背似蟹壳而得名。   “是什么馅儿的?”   “糖馅儿的,若是春日的话,定给你买芥菜馅儿的。”   林黛玉口味清淡,尤其喜欢在春日吃新鲜的野菜,而且扬州的口味鲜香甜,芥菜里面加了猪油,吃起来软润香甜,既清香又油润。   蟹壳黄已经被切成了小块,林黛玉捏着的叉子吃了一块,唇齿留香。   只不过心情不大好,哪怕是美味的蟹壳黄也没能让她胃口大开,等到正院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说是贾敏的情况稳定下来后,两个人才一起去正院请安。   林如海背着手站在院子里,表情无悲无喜,既没有伤心也没有焦急,仿佛里面刚刚生命垂危的女人并非是自己的妻子,而只是个陌生人一般。   但在看见女儿和未来女婿的时候,却露出了笑容。   “快进去吧,你母亲等你许久了。”   林如海先让林黛玉进屋去,等林黛玉走后,他才与林文珺说道:“荣国府之事还需你给你父亲母亲去一封信,只说不必太过上心,他们有如今这般下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只护着家里的孩子们不叫人欺负了就行。”   “是,老师。”   林文珺自不会忤逆师长,林如海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咯。   不过他也能感觉出,林如海在说荣国府时情绪并无太大波动,显然,也就只剩下个面子情了。   林黛玉在里面和贾敏说了会儿话,见贾敏总往门口看,问道:“太太可是想要见父亲?”   “珺哥儿呢?”   贾敏有气无力地问道。   “在外头和父亲说话呢。”   “你叫他进来,我有话要叮嘱他。”贾敏冰凉汗湿的手抓住了林黛玉的手腕。   林黛玉被抓的有些疼,倒抽了一口气,感受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骤然一松,这才松了口气,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揉搓着自己的手腕。   林文珺瞧见她出现在门口,立即对着林如海拱拱手,然后小跑到林黛玉跟前:“可是太太要见我?”说完,视线却落在林黛玉的手腕上,只见那边红了一片,眉心不由蹙起:“你手腕怎么了?”   “刚刚被太太抓了一下。”   林黛玉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拉着林文珺便往里走,没看见林文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贾敏要见林文珺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希望林文珺能够修书一封回京城,请求承恩公夫妇俩能够照顾一些荣国府的那些老弱病残,林文珺自是满口答应,他本就答应了林如海要写信,这会儿更是好不亏心。   于是回去后,林文珺便写了封信给的林之孝两口子。   信中措辞自不必说太多,总归看似请求,实则阴阳怪气了。   林之孝什么人?   察言观色已经是他的本能了。   林如海和林文珺二人的信一前一后到达京城,林之孝看信直接给看笑了,跟阮氏吐槽道:“看来如海对荣国府怨恨颇深啊。”   “怎么可能不怨恨。”   阮氏接过信纸看了一遍,冷笑一声:“唯一的儿子死在了荣国府的陪房手中,自己的身子又败了,这辈子只剩下玉儿这唯一一个子嗣,哪怕他再宠爱玉儿,这无子之痛,只怕也不是轻易就能消弭的。”   她想到当初的自己……   当初明明是林之孝的计划,可当真看见贾政随手将两个儿子的身契给了那两个清客后,她依旧愤怒不已,自己的孩子被人弃之如敝履,那种心痛,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难以呼吸。   “咱们便按照如海的想法做吧。”林之孝对林如海还是很敬重的,不仅仅因为对方曾经是探花郎,是个读书极好的读书人,还因为他是林文珺的老丈人。   一想到未来林文珺取了林黛玉,得了林如海那么大的家资。   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林之孝两口子,那腰杆子就有种挺不直的感觉,虽然大儿媳进门的时候也是十里红妆,更是御赐之物无数,但怎么说呢……一个是皇上赏赐的,一个是自己筹谋来的,那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自然是按照林大人的想法来做。”   阮氏随手将书信扔到一边去,转头看向靠在身边的林红玉,伸手摸了摸她耳后的小辫子,叮嘱道:“你姐姐跟娘说过好几次要接你入宫小住,娘都不放心,就是怕你这不稳重的性子和你那张快嘴给你姐姐惹了祸。”   “娘~”   林红玉摇着阮氏的胳膊撒娇道:“我真的不会给姐姐惹麻烦的,您就让我去见见姐姐吧。”   “你啊。”   阮氏叹了口气,由着林红玉说尽了好话,才‘哼’了一声:“行了行了,你姐姐说了,明儿个派人来接你入宫,娘再叮嘱你一句,宫里规矩大,你必须给我谨言慎行才行,知道么?”   “知道啦。”   林红玉一听说自己能入宫了,阮氏说什么都是点头答应。   直接把阮氏给弄得没了脾气。   林红玉也不小了,眼看着就要过了十岁,为了日后能有个好婆家,阮氏也是操碎了心。   如今林红玉身边伺候的不仅仅是宫里出来的,还有皇后特意送来的女夫子,专门教授琴棋书画之类的,女子必学科目,林红玉本就是个聪慧的孩子,而且十分知礼,从来不会骄傲自满,阮氏对她还是很满意,所以这一次才放心让林红玉入宫。   次日一早,宫里就来人了,林红玉包袱款款,对着爹娘嫂子摆了摆小手就入宫去了。   等林红玉走后,林之孝才派了一个仆妇往荣国府如今的落脚点去了,而林之孝则是上了马车,亲自去拜访忠顺郡王去了。   荣国府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要他这个承恩公亲自上门。   一个仆妇管事,已经算是看重了。   ————————   搞定。   今天好累,我其实啥都没做,就走来走去,但是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好累,可能平时从来没晃悠的,今天微信走路将近两万步,牛逼坏了我   原著里不知道哈,反正我这个故事里,我觉得林如海应该是怨恨贾敏的,只是没有怨恨到希望对方去死的地步,但每当看见优秀的珺哥儿的时候,那老小子肯定偷偷在想,如果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是不是也是这般优秀的样子,越想越怨恨   ——————————————   明天见 [289]红楼(134):林红玉小脸爆红。   只是……   让人没想到的是,张嬷嬷到达贾元春的那处别院时,却看见院门上贴着白纸,两边的墙上,桃符上面覆盖着白色挽联,一看便知道,这户人家有人过身了。   张嬷嬷先是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问身边的小厮:“你确定没找错地儿?”   “没有,小的打听了好几趟了。”小厮赶紧拍胸口保证。   荣国府自从出了事,老爷便一直要求他盯着呢,别说找几个荣国府的女眷,就连那些流放出京的,他也知道如今走到哪儿了。   “难不成是家里又出事了?”   张嬷嬷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喃喃了两句,思索着,是先回去和老爷禀告此事,还是先将老爷的事情办成了再回去,毕竟她今儿可是带着任务来了。   小厮看看那扇门,又回头看看张嬷嬷,才试探着开口:“小的去敲门?”   张嬷嬷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寻思着先将差事给办了,然后回去再禀告给太太。   小厮立即上前去敲门,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拉开,探出一个戴帽子的脑袋,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他满是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二人:“不知二位……”   “我们乃是承恩公府上,得主家吩咐,特意来探望你家老太太。”小厮与门房拱了拱手,声音响亮地自我介绍道。   承恩公府……   门房自是知道的,乃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只是,他倒是不知道主家竟与承恩公府有关系,不过,主家获罪前是荣国府,想来与承恩公是姻亲故旧也说不定。   于是他老实回答道:“实在来的不巧了,我家老太太已经过身,已经过了头七了。”   “什么?”   张嬷嬷愕然,下意识回头看向小厮。   小厮板着一张脸,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老太太过身了?”张嬷嬷又问了一遍。   “是,老太太已经过身了,前天刚过的头七。”门房微微躬着身,姿态很是恭敬,哪怕眼前只是个老嬷嬷,那也是承恩公府的人。   张嬷嬷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哀色来,说了几句‘节哀顺变’的话后,便又问道:“如今家中是谁在主事?”   门房又回道:“如今家中是三姑娘在主事。”   明明家中有个大太太,如今家里的担子却都落在了探春身上,一是因为邢夫人不肯当这个无财之家,二是因为这里乃是贾元春的别院,贾探春乃是贾元春的庶妹,论身份上来说,也是与贾元春更亲近,这个家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大房来当。   更何况,人家但凡狠心一点儿,不肯奉养大房一脉,邢夫人都得带着一家子搬出去住,她哪里敢抢这个管家权。   “那便求见三姑娘。”   门房立即开了门,请了人在偏厅等着,又叫人去里面禀告三姑娘。   探春听闻说是承恩公府来访,先是诧异,再是疑惑,不忙着去见客,而是快步去找了邢夫人:“太太,家中以前可和承恩公府有故交?”   邢夫人愣了一下,仔细思索片刻,摇摇头:“我不曾听说过。”说着,她眉心微微蹙起,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门房那边来通报,说承恩公府来了人,我这心里实在疑惑。”   自从荣国府落了难,家中亲眷就少有往来了,只史家借着史湘云来送东西的空隙,夹了五百两银票在里面一起送了过来,还有王家也是,送了一千两银票来,又叫人来看望了宝玉与巧姐,除此之外,竟再没有其他亲眷上门了,如今这承恩公府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甭管来意为何,总不好将人撩着,我陪你一块儿去见见。”   邢夫人放下手中绣绷,立即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裳,带着探春一块儿出了院子,前头的张嬷嬷也被带去了花厅里面等着,不一会儿,邢夫人带着探春过来了。   张嬷嬷先是打量了一番二人,然后才说明了来意:“……扬州林大人家的嫡小姐与我家二公子定了亲,忽闻家中噩耗,亲家母情急攻心,得了急症,不好亲自到京城来,林大人便托付了我家老爷来看望老太太,却不想到底是来晚了,竟不知老太太已经仙去了。”   说到最后,她还十分伤感的捏着帕子抵了抵鼻子。   “老太太走的安详,家中事情繁杂,竟不知我们两家还有这样的亲戚关系,不然定会送了信去。”邢夫人也知道如今与承恩公府攀亲戚关系有点儿过于急切,只是如今家中没了主心骨,自从老太太去后,史家那边便再未派人上过门,就连老太太的丧仪,也只是遣了家中小辈过来走了个过场。   如今有个承恩公府,邢夫人是无论如何都要抓住的。   张嬷嬷乃是宫里出来的女官,当初承恩公府与十几个宫里的女官签了契书,邢夫人想的什么,她一眼就能看明白,只是……邢夫人想要攀附,承恩公府却不愿有太多瓜葛。   她看向贾探春:“这位便是三姑娘了吧。”   “是。”探春走出一步。   张嬷嬷侧过身去,从身后的小丫鬟手中接过木匣子:“这里面是林大人与林夫人随信一起送来的东西,还请三姑娘清点一番,我等也好回去向主子复命。”   显然,她压根不认邢夫人口中的‘亲戚’关系。   探春可比邢夫人理智多了。   从刚刚张嬷嬷的言语中就能听出来,承恩公府并不想认下这门亲戚,今日上门不过是受了林家姑父的嘱托罢了,否则的话,前些日子老太太过身,承恩公府也不可能直接当做不知道。   于是探春收下了匣子,又感激了一番后,才叫人将张嬷嬷几人送了出去。   等张嬷嬷离去后,邢夫人很有些不满地责备道:“你可知道若是能攀上承恩公府,日后甭管你们的婚事,还是家里都会舒坦许多。”   探春抱着匣子,神情冷然:“太太,有些人家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仔细惹怒了人家,再叫家里的姊妹们受罪,安稳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邢夫人被探春那清冷冷的视线一扫,顿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只气呼呼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她这么殷勤都是为了谁?若能和承恩公府搭上关系,日后筹谋个好婚事,总比没着落来得强,只是再一想,家里三个姑娘,若真的许了好人家,只这嫁妆家里就供不起,邢夫人心底那股子气霎时间就散了,一时间整个人都怅惋了起来。   她当初就是因为弟弟年幼,父母亡故,为了撑起门楣才耽搁了婚事,只能嫁到荣国府做续弦,又因为嫁妆简薄,娘家无人,在荣国府中一辈子都没能抬得起头来。   一时间,对几个丫头的婚事也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   嫁人有什么好?   女人家,当真是无根的浮萍,她在这人世间浮浮沉沉几十年,结果到现在都没真的扎稳脚跟,在这天地间依旧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邢夫人枯坐在圆凳上,看着桌上的笸箩里放着绣绷,再也没了那份心气儿。   张嬷嬷办完了差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府。   回去后就去找了太太阮氏。   阮氏正和大儿媳张雅云坐在亭子里喝茶,听到张嬷嬷求见便立即应了,张嬷嬷过来便将荣国府老太太过身的消息告诉了阮氏。   阮氏闻言不由有些怔愣:“竟就这般去了。”   她还记得当初老太太是何等的富贵,却不想,生来富贵的老太太竟得了个万景凄凉,她的丧仪莫说比贾敬强了,便是连当初贾珍的儿媳妇秦可卿的都不如。   叫谁听了不觉得唏嘘呢?   阮氏自然也是唏嘘的。   不过唏嘘过后,这事儿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们夫妻已经离开荣国府十多年了,如今荣国府败落,见过他们夫妻俩的人越来越少,贾家的悲剧,恰好给承恩公府带来了更多的保障。   看来林之孝可以减肥了。   再这么胖下去,就要影响到健康了,瘦下来便是再遇上故人也没关系了,反正如今他们已然云泥之别了。   张雅云对荣国府听着很陌生。   看看阮氏,又看看张嬷嬷,阮氏回过神后才和她解释道:“荣国府乃是珺哥儿未婚妻母亲的娘家。”   张雅云立即明白了。   “如此噩耗,只望亲家太太能够节哀顺变了。”   除此之外,也就没太多情绪了。   另一边,一早入了宫的林红玉如今被带去了清宁宫,一进门就碰上几个男孩子蹲在清宁宫正殿的石阶下面玩,看见一顶轿子停在了清宁宫门口,几人全都站了起来。   等到林红玉跟着归月后头进来了。   二皇子立即小跑上前,仰着脑袋询问归月:“归月姑姑,这是谁?”   “这是娘娘嫡亲的妹妹,也是殿下的小姨。”   “小姨?”   二皇子歪着脑袋打量着林红玉。   听到小姨二字,大皇子和三皇子也过来了,只不过三皇子是一路小跑,而大皇子已经十分稳重了,他看向林红玉喊了声:“小姨。”   林红玉头一回当长辈,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赶紧行了个礼:“大殿下。”   又看向两个长相相似的小豆丁:“二殿下,三殿下。”   “快快免礼,小姨,你和母后长得也不像啊。”三皇子伸长了脑袋,眨巴着眼睛盯着林红玉的脸。   林红玉小脸爆红。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姐姐长得如同仙子一般美丽,而她则与大哥长得相似,反倒是二哥与娘娘更像些,所以家中长得最漂亮的是姐姐和二哥,她和大哥虽算不上平庸,但也不是什么顶级的美人。   所以此时三皇子这一问,倒叫林红玉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许是母后像外祖母,而小姨像外祖父吧。”   大皇子狠狠搓了一把三皇子的脑门子,然后对着林红玉抱歉的笑笑。   ————————   三皇子:让我来康康小姨长啥样   ————————————————   晚上见 [290]红楼(135):“并不嫌弃,就是有点儿碍事。”   文瑶上一回见林红玉,林红玉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小姑娘。   那时候的她还是短发,只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脸蛋子红红的,额心的朱砂痣不似二皇子那般是天生的,还是阮氏用胭脂点的,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疼爱。   如今的林红玉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红玉给皇后娘娘请安。”林红玉进了门后便跪下来给文瑶磕头。   文瑶受了一礼后,立即抬了抬手:“免礼,快快起身。”等到林红玉站起身后,文瑶对着她招了招手:“走近些来给姐姐看看。”   林红玉这会儿脸蛋子已经变成红鸡蛋了。   自从大哥大嫂成亲时,那英俊的有些过分的二哥回来后,她便开始幻想大姐的容颜,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的面对大姐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被美了一大跳。   这会儿她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还有些呼吸不畅。   若不是紧张能够让她头脑清醒,否则她说不定能被直接给美晕过去。   僵直着背脊,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一般的飘到了文瑶跟前,然后就被美人姐姐拉住了手,美人姐姐的另一只手还在抚摸她的脸。   林红玉:“!!!”   软绵绵的!   林文瑶:“……”她回头看向归月:“是不是火墙烧的太旺了,怎么脸红城这样了?”   “婢子觉得与往常无异。”   归月赶紧说道,惜薪司送来烧火墙的小太监很是能干,每日的温度都掌握的刚刚好,恰好就是娘娘穿着薄袄子不嫌热的温度,其实对暖阁来说,这样的温度算是偏低的,但体感会更舒服些。   所以绝对不存在‘火墙烧的太旺’这一说。   归月看着林红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文瑶的脸看,时不时眼底闪烁着恍惚与惊艳……好了破案了,这位二姑娘完全是被娘娘的脸给迷住了。   “姐姐,我不热的。”林红玉听到归月的声音就立即回过了神,赶紧解释道:“就是有点儿心慌。”   “慌什么。”   文瑶直接笑了起来:“你我可是亲姐妹,虽说多年未见,但我心里边一直记挂着你呢。”   “红玉知道。”   林红玉羞赧地垂下头去,不敢再看文瑶的脸,一旦视线离开了影响的源头,那快要消失的智商瞬间恢复了:“每年生辰姐姐送的礼物,红玉都好好的保存着,一件破损的都没有。”   “知道你珍惜,娘每回来都要提一提你,我总叫娘带你进宫来,娘却总是推脱,这回娘可算是同意你进宫了。”文瑶见林红玉有些紧张,便逗趣儿一般说道。   提起这件事,林红玉果然忘记了紧张,连忙替自家娘亲说话:“是红玉太过调皮,娘怕我入宫冲撞了贵人,这才拘着我不叫出门,这回还是我规矩学的好,娘才点了头。”   “刚才在外头你也见到了你那三个外甥了吧。”   “是,大皇子端方沉稳,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都机灵可爱。”   文瑶摆摆手:“他们也是一早就盼着你这个小姨来了,今日特意没去上学,也不肯在殿内,非要在外头吹着寒风等你呢。”   林红玉:“……”   啊?这样么?   可二外甥一见面就对她的颜值产生了巨大的疑惑呢。   文瑶一看林红玉的表情就知道,必定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假装不知道,只带着林红玉去参观了一下她未来几天要住的地方,等她们重新回到正殿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换上了薄袄子趴在炕上和灵猫玩了。   三皇子手里拿着逗猫棒,对着灵猫喊道:“大将军,快看!”   大将军甩甩尾巴,表示幼稚的游戏并不是很想玩。   但俩人厌狗嫌的皇子锲而不舍的逗猫玩儿,很快把猫给逗烦了,一个大尾巴直接抽了三皇子一脸,三皇子也不恼,反而扑过去把灵猫压在身下,狠狠地揉搓着它的毛毛。   “母后!”   最后还是大皇子率先发现了文瑶,原本慵懒靠在软枕上看着弟弟们玩耍的人,立即坐直了身子。   文瑶应了一声,带着林红玉走了进去。   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连忙下了炕,对着文瑶就是一行礼:“母后。”   林红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三个美人外甥,之前在外面因为他们都披着斗篷,戴着厚厚的帽子,倒是没见他们的颜值如何,此时换上薄袄子,立即颜值就飞升了。   太好了太好了。   这个暖阁对她的眼睛实在是太友好了。   林红玉飞速适应了在宫中的生活,毕竟三个外甥虽然调皮了些,可各个都是可爱的小孩,林红玉回想起自家大哥对二皇子与三皇子的避之不及,就感觉大哥实在是太夸张了些,明明都很听话。   傍晚,皇帝派人来告知文瑶,他在紫宸殿用膳。   于是文瑶便和林红玉二人用的晚膳,等到林红玉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皇帝的御撵才驾临了清宁宫,毕竟有小姨子在,他总该避嫌的。   沐浴过后,帝后二人进了帐子。   皇帝哀怨地搂着人:“你妹妹要在宫里住几日?”   “怎么?妾身妹妹刚来,陛下就嫌弃了?”文瑶似笑非笑。   “并不嫌弃,就是有点儿碍事。”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日日与皇后一块儿坐卧起居,一块儿用膳,如今却要因为小姨子在而避嫌,独自在紫宸殿中用膳,着实有点儿孤单寂寞了。   ————————   太卡了,我得捋一捋大纲   这个世界快结束了,下个世界大家想看什么世界   ————————————————   明天见 [291]红楼(136):那便是薛家的当家人薛宥死了。   皇帝守男德,文瑶自然要给奖励。   于是这一晚上皇帝痛并快乐着。   说实话,男人过了三十岁,便是大补之物吃着,那身体情况也是不如二十出头了,但身边躺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平常就得精心伺候着,如今还刻意勾引……   叫他怎么忍得住!!!   次日一早,皇帝扶着腰起身,两条腿虽不至于软的像面条,但膝盖酸软的症状还是有的,出了清宁宫立即扶着长随的手上了御撵,皇帝穿着厚重的朝服,在御撵的垂帘放下后,挺直的背脊渐渐弯了下来。   下次可不能这么玩了。   皇帝在心底暗暗警告自己,修身养性才是正当。   只是再一想,他的父皇后宫佳丽数百人,日日招寝,还能活这么大的年岁,他只皇后一人,还这么年轻,竟有些吃不消,可见他的好父皇定是有什么养身良方……得招了当初父皇的太医来问问才行。   满脑子废料的皇帝去上朝去了。   文瑶又睡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宫女给文瑶梳头。   “娘娘今日的气色可真好。”归月蹲在文瑶身边,正给文瑶的手背抹香膏,抬眼就看见文瑶眸色清亮,面色红润的样子,不由赞叹道。   文瑶笑着睨了她一眼。   那副模样,就宛如那吸饱了精气的女妖精似的,只这一眼,竟叫早已习惯了的归月都有些脸红了。   更别说走到门口的林红玉了。   小姑娘年纪虽然小小的,但是对美人的欣赏却是大大的。   梳头宫女还在梳头,林红玉进来后先是脸蛋子红红的给文瑶请了安,然后便双手托腮地趴在梳妆台旁边盯着文瑶梳妆,那眼睛亮的,宛如两个电灯泡。   眼看着梳头宫女将发钗一个一个地簪进了发髻中,林红玉有些急了,立即支起身来喊道:“让我给姐姐簪发簪。”   梳头宫女手一顿,不由有些为难地看向林红玉。   文瑶却是笑笑,摆了摆手:“让红玉来给本宫簪吧。”   林红玉得了准许,立刻跑到文瑶身后,从梳头宫女手中接过后压,小心翼翼地为文瑶簪上,簪完后还往后退了一步,确认没有簪歪后才一拍手:“姐姐真漂亮。”   “红玉也好看。”   文瑶笑笑,将林红玉拉到身边来,又从妆匣里挑出一根樱桃簪来,簪在了林红玉的分髾髻上:“这样就更漂亮了。”   林红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在家中的时候,她梳的多是双丫髻,却不曾想,进了宫后梳头宫女直接给她改梳分髾髻,比起童真可爱的双丫髻,分髾髻看起来更有几分少女感,再换上一身漂亮的衣裙,林红玉已经对着镜子自恋了一早上了。   她姐姐是个大美人,她也是个小美人。   梳妆完了,文瑶和林红玉一块儿用了早膳,又去东花园里散步消食,消食完了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林红玉跟着文瑶去了书楼,林红玉被安置在了文瑶身后的书案处,文瑶则开始处理宫务,空暇时还会将林红玉喊到身边来,叫她如何管家。   林红玉的身份注定她日后所嫁之人身份必定很高,无论日后作为一族宗妇,还是经营自己的小家,人情往来,姻亲故旧都是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林红玉未来的担子不会轻。   阮氏早年只是个管家婆子,后来虽然学了不少当家太太该学的管家技能,可说到底,她的手段还是很粗浅,所以林红玉学管家,除了跟宫里的嬷嬷学之外,文瑶也是想带在身边好好教一教的。   于是本以为进宫来只是来做客玩耍的林红玉突然发现,她进宫后居然更忙了。   不过好在林红玉本身也不惧怕学习。   该说不说林家的基因是真的好,林之孝两口子也确实会教孩子,他们俩虽然没正经读过书,但生存的智慧却是一等一的。   林红玉在宫里住了整整十天才回了承恩公府。   而这十天里,被皇帝派往江南的夏守忠也回来了,夏守忠这一去就是几个月,不过收获也是颇丰,他此去江南不仅将江南掌握在手心,还拿到了甄家罪行的证据。   除此之外,他还禀告了一件事,那便是薛家的当家人薛宥死了。   薛家是皇商,早年薛实薛宥两兄弟,薛实表面为皇家买办,实则是太上皇放在江南的密探,薛宥则是常年在海外漂泊,为太上皇寻找奇珍异宝,偶尔视察周边的藩属国。   后来薛实突然死了,薛宥被紧急召回。   他一个常年在外漂泊的人,自然不知道自家兄长皮下密探的真身,只一心想要维持皇商的体面,自己的职责也舍不得放手,于是硬生生把自己给累死了。   “……本末倒置啊。”文瑶听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薛宥难道不知道最大的财富是‘人’么?   家族式微便家族式微,只要人好好的,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文瑶可是知道的,薛宥的一双儿女,薛宝琴兼具宝黛之美,薛蝌也是温良恭谨,薛宥若是好好活着,为这一对小儿女做好靠山,未来不说前途不可限量,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艰难。   原著里二人还能来投奔薛姨妈,可如今薛姨妈远在崖州,他们又如何能够投靠?   所以如今薛蝌已经接手家业了。   “那薛蝌还算是个清明的,朕瞧着,似乎打算改换门庭了。”   薛蝌开始处理手中的店铺,只留下了日后给薛宝琴的嫁妆,手里有了银钱后便开始购买农田,皇帝一看便知道,这是打算处理完商铺后去官服申报改业了。   一旦申报改业,安稳三代便可转为良籍,子孙后代就可以参加科举了。   薛蝌处理完了这些产业,再购买农田,手中剩下的银钱足够子孙三代富裕的过日子,三代以后但凡家中有一人考中进士,薛家的门庭就算是彻底改了。   “这么看来,这薛蝌倒是有几分魄力。”   都说商户贱籍,可那些商人,真能这般断尾求生的人也很少,毕竟不是谁都敢保证自己三代后的子孙还能有苦读的志气的。   皇帝对薛蝌的决定不感兴趣。   文瑶却对薛蝌很感兴趣,过了几天便趁着夏守忠来清宁宫送东西的空挡问道:“薛蝌都处理了哪些产业?”   “商铺基本都处理了,只留下了寥寥十几间铺子,似乎打算留给薛姑娘做嫁妆,只是……”夏守忠想起自己打听的消息,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迟疑来。   “怎么?”   “是关于薛家姑娘的婚事。”   夏守忠也是调查了薛家的事情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薄幸多是读书人’:“薛家姑娘的婚事怕是不行了。”   “嗯?”   文瑶面露疑惑,心里却是知道,夏守忠说的是薛宝琴与梅翰林之子的婚事。   果不其然。   “薛宥之前为薛宝琴定下了一门婚事,男方姓梅,在翰林院当值,据说这位梅翰林早年家境贫穷,还是薛家支援了银子才得以上京赶考,后来有幸成了官身,在翰林院中谋了一官半职,薛宥许女虽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可薛家本就是商人,梅翰林早年得了银钱支援时,就该知晓有这一日,结果那边薛宥才死了没多久,梅翰林就提交了外放申请,如今只怕都快安排好去处了。”   夏守忠并不同情薛家人,这官商勾结本就是大忌讳,薛家竟还堂而皇之的投资举子,这一行为本身就不够妥当,如今遭人背叛,也是有迹可循。   但是梅翰林这样的人,夏守忠也不喜欢。   若真不愿意,当初就该有点儿骨气,不接那嗟来之食,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明这所谓的读书人本身脊梁骨就是弯的。   ————————   原书里薛蝌送嫁薛宝琴其实也挺迷的哈哈哈   ————————————   晚上见 [292]红楼(137):“解元。”   “已经提交了外放申请?”   文瑶面露迷茫地反问道:“梅家这是打算退婚了?”   夏守忠摇摇头,想到梅翰林的举动,他心里多少也有些猜测:“瞧着倒不像是要退婚,反倒更像是……拖着。”   “拖着?”   文瑶冷笑:“这梅翰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拖着婚事便不存在忘恩负义一说,男子婚前房事启蒙,家中安排通房妾侍,到时候庶出子嗣一个接着一个生,拖到薛家姑娘年纪大了,熬不住了,再由薛家主动退亲,到时候梅家的儿子再出来唱作念打一番,便又是清清白白一个男儿了。”   这话说的委实直白又辛辣,简直将梅家那点儿小九九剖析了个干净。   夏守忠的身子立即压低了几分。   虽说早已知道梅家的打算,但一想到翰林院里竟然有这样的官员,夏守忠顿时觉得这翰林院的光环暗淡了许多。   “只是可惜了那对小儿女。”   夏守忠在江南几个月就盘桓在金陵,出于习惯性的收集周边讯息,对薛家这点子破事儿那叫一个门儿清,薛宥是个严父,对一双儿女的教导很是严格,薛宝琴和薛蝌也是孝顺的,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养歪。   薛宥的做法是对的。   若无他当初的严厉,如今的薛蝌也不会平稳地接下薛家产业,还能思索着走出另一条路来。   “薛家之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反倒那梅翰林……”   文瑶沉吟:“如此人品却是朝廷命官,心性不佳者若成了一方父母官,只怕对那个地方来说是祸不是福啊。”说着,还叹息着摇摇头,一副为当地百姓感到忧心的模样。   涉及到官员调度自然不是夏守忠该插手的,只耷拉着脑袋老实听着。   不过这句话夏守忠还是老老实实地传达到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倒没觉得文瑶是在插手朝政,甚至还觉得文瑶说得对,于是召来小舅子一号林文珏,询问梅翰林这些年在翰林院中的政绩。   林文珏与这位年纪大的梅翰林不太熟,但说起政绩来他却是知道的。   他年纪小还聪明,又是探花出身,更是皇帝小舅子,多种buff集于一身,在翰林院中混的可谓如鱼得水,他的前途可比同科的状元要平坦光亮太多了。   所以……虽然他品级低,但他能在翰林院横着走啊!   翰林院众位翰林的档案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说起梅翰林的档案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好吧,其实也没多少,因为:“梅大人自入了翰林,便一直参与《文和史册》的编纂,这一套书预计共二十三卷,至今成卷十八卷。”   也就是说,这一套书还没编纂完,梅翰林这个元老却已经准备退出这个项目组了。   虽说翰林院修饰撰书时间漫长,期间翰林院官员来来去去很正常,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外放,就很蹊跷了。   皇帝又问道:“他膝下有几个子嗣?”   林文珏:“……仅有一个嫡出,剩下的两个庶出子愚笨,并不得梅大人喜爱。”   “嗯,朕知道了。”   皇帝点点头,便叫林文珏下去了。   林文珏出宫的路上都在思索皇帝姐夫突然问起梅翰林的用意,结果才出宫没多久,吏部那边就驳回了梅翰林的外放申请,然后翰林院这边明明还没到考评的时间,梅翰林的名下却已经敲上了‘下下等’的图章。   梅翰林只觉得天塌了。   翰林院的下下等,又没外放成功,难不成日后他要坐一辈子冷板凳么?翰林院清苦却有身份有地位,以前有薛家供养,他自然无所谓,可如今薛家落败,他自然要另谋财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不是说说而已,他本就是奔着银子去的。   如今……   京城大,居不易啊。   梅翰林被驳回外放申请,又得了下下等后不到半年,家里生活就变得拮据了起来,这些年,家里一直大手大脚惯了,养出了一身富贵病,如今没有那些银钱收入,霎时间一家子谁都不适应了起来。   他还不敢和薛家退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家虽败了,可薛家亲眷还在呢,他若是退亲了薛家,人家不过问还好,一旦过问,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一时间,梅翰林竟找不到了出路。   当然,皇帝也没罢了他的官,所以他还不甘心叫儿子娶薛宝琴,最后家里实在拮据,只得做了那负心人,主动和薛家退了亲,薛蝌也是刚,你退亲,我开账单,你若不将这些银子还来,我便去高官,别以为我家没了长辈就任由人欺负,破船还有三寸丁呢!   梅翰林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银钱来,薛家豪富,多年支援从来不少,薛蝌开了五万两的账单,比起多年送来的其实已经少了不少。   梅翰林能有什么办法呢?   要么咬咬牙让儿子娶了薛宝琴,要么就只能认下这笔账。   可是薛宝琴乃是商籍,家中产业又尽数变卖,这个儿媳娶回来简直毫无作用,梅翰林为了自己的前途,终究还是凑齐了银子给了薛蝌。   退亲那日,薛蝌带着五万两银子从梅家出来,脸色惨白的厉害。   如今他得了银子,妹妹却没了婚事。   而梅家也不高兴,五万两对于那些勋贵富裕人家来说只是指缝里漏点儿,可对没底蕴,还当了许多年翰林的梅家来说,几乎伤筋动骨。   一家子也低调,退亲后便老老实实地继续修书,只等着风声过后,再给儿子选个富裕的岳家。   只可惜,梅翰林想的挺好,却不想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在各州府开始秋闱的时候,皇帝突然下了一道圣旨,要求翰林院里一部分的官员下基层,去的还都是偏远动乱边境,任务便是教化百姓。   梅翰林不幸中选,任地岭南。   梅翰林:“……”   文瑶也没想到,梅翰林之事居然还有后续,但不得不说,薛蝌也是个能干的,虽说有狐假虎威的嫌疑,但也很好的利用了梅翰林的恐惧心理,将自家以前的损失给收回了些。   别的不说,只家里的银钱,他们兄妹俩好好安分过日子,子孙后代也不败家的话,养个三代人还是没问题的。   三代……若文气旺盛的话,三代后也可以参加科举了。   只不过,如今的文瑶对梅翰林一事已经抛诸脑后了,她最近正忙着吃斋念佛,林文珺下场秋闱,当初林文珏春闱秋闱她吃斋念佛了,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林文珏有的,林文珺也必须有!   所以皇帝回了清宁宫,就听说文瑶在坐禅念经。   皇帝换上常服后便去了清宁宫佛堂,文瑶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在默读经书,上辈子加这辈子,经文早已烂熟于心,这会儿默背起来一点儿磕绊都不打。   皇帝除了特殊时候,通常不拜神,所以他直接坐在佛堂另一侧的屋子里等着。   文瑶得知皇帝来了,依旧倔强的背完了这一篇,才起身出了佛堂。   “珺哥儿的成绩出来了。”   皇帝最近很关注江南府的秋闱情况,那边刚出了成绩,便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是各州府里头一个将成绩送到京城的,那官船可谓是日夜兼程了。   “如何?”   文瑶眼睛一亮,步伐都快了几分。   “解元。”皇帝也满意地勾起了唇:“比珏哥儿当年还要强些。”   “珏哥儿当年在万松书院读书,书院夫子虽都是大儒,可到底学子众多,夫子分配给每个学子的时间和精力就少了,当年能考那个名次已经很不错,珺哥儿除了启蒙,其它时候都在林大人身边读书,后来教书更是举人进士,甚至还有致仕归乡的老翰林,有这个成绩也是应当。”   文瑶故作镇定,说出来的话却极其凡尔赛。   皇帝直接给逗笑了,牵着文瑶的手就往正殿的方向去:“若珺哥儿春闱能得中会员,朕到时候定会给他点个状元,本朝也该出个三元及第的学子了。”   “就怕陛下到时候见着珺哥儿俊美,再给他点一个探花。”   皇帝顿时不说话了。   探花最俊美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若到时候满大殿的中人之姿,他还真有可能点中林文珺做探花,没办法,谁叫这个小舅子长得和皇后最像,长得最是英俊呢!   他甚至都想好了,小舅子一旦春闱后榜上有名,定要将人放在翰林院做侍读,日日来陪他读书,如今他的侍读虽然学识不错,但长相真的一般,对一个颜控皇帝的眼睛不太友好。   “先叫他进了殿试再说吧。”   进不了殿试什么状元榜眼探花都与他无关了。   文瑶‘哼’了一声:“珺哥儿稳扎稳打,妾身自然不怕。”她对林家这两个小子一直很有信心,天知道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两个弟弟的时候她就观察了许久,但凡他们俩的面相不够清正而是奸吝的话,她早在他们离开荣国府之前将他们摁死在荣国府里了。   她对娘家的要求不高。   上辈子对鄂伦岱和夸岱他们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插手皇权斗争,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这个世界她身份低,对队友的要求稍微高了些,但也没有太过寄予厚望。   属于若能帮扶就养成后盾,若帮扶不了,那便是直接除去,决不能成为拖后腿的人。   “想来要不了多久珺哥儿就要回京了吧。”   “还要先回姑苏祭祖呢,家里难得出个解元。”   “是该祭祖,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可不是……”   ————————   二皇子、三皇子:小舅舅即将来临~!   林文珺:你们不要过来啊!!!   还有半个月过年了,家里还没搞卫生,明天请假一天做个大扫除,终于把孩子给送去祸害他们奶奶去了,家里终于可以清净的大扫除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   后天见 [293]红楼(138):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文珺得中解元,林如海大喜。   就连一直病的起不来身的贾敏听了,都恢复了些精气神儿,能起身走两步了。   只可惜到底病重日久,这份气力也就坚持了一日,第二天便又躺了回去,但就这样,林黛玉都高兴不已,觉得是贾敏身体好转的表现。   随着林文珺得中解元,他回京读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也就是说,他要离开扬州了。   原本因为母亲身体好转而高兴的林黛玉,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情霎时间就沉重了起来,在林文珺来看她的时候,看着林文珺的脸便不自觉的红了眼圈,眼里满满的全是不舍。   不过,她到底没有落下泪来。   自从那一僧一道来了林家,说她会泪尽而亡,她便开始有意识的收敛自己的情绪,能不落泪就不落泪,刚开始的时候也有些艰难,可贾敏身子不好,病一回,林黛玉哭一场,然而次数多了,哭到最后,林黛玉都有些麻木了,再听见贾敏病倒了,便也只是冷静的喊大夫,询问病症,准备药膳了。   无用的泪水已经很少再流了。   “别难受,这三年我在国子监一定认真读书,等你及笄了,我定会八抬大轿来娶你。”林文珺弯着腰,捏着帕子,随时一副要给她擦眼泪的架势。   林黛玉鼻子酸的难受,听到林文珺这么一说,顿时羞的不知如何是好,只一甩帕子,轻轻拍在林文珺的肩上:“好你个油嘴滑舌的。”说着,忍不住双手捧脸,背过身去不再看林文珺。   林文珺‘哈哈’一笑,快走两步绕到林黛玉跟前:“舍不得我?哭了?”   “你别说。”   林黛玉一跺脚,又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文珺。   林文珺又锲而不舍的追过去逗弄着林黛玉,最后直接把人给逗跑了。   这些年文嬷嬷一直给林黛玉调养着身体,如今的林黛玉瞧着依旧纤细,但实际上内里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只是体型原因,瞧着弱质纤纤。   林黛玉先天肺腑不大行,换季的时候容易咳嗽,这是调理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根除的病症,林文珺临走之前也最惦记这个,临出门来,还不忘叮嘱林黛玉:“给你制的枇杷膏每日喝上两匙子,千万别怕苦,可晓得了?”   “晓得了。”   这会儿林文珺说什么,林黛玉都会乖乖回答。   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直将人送到了二院门门口,到底还是依依不舍起来。   林文珺忍不住伸手去拉了拉林黛玉的手,放在手里轻轻捏了一下,才又松开了:“三年,三年后我一定考中进士,像大哥当初娶大嫂一样,捧着诰命夫人的礼服来娶你。”   林黛玉含着泪点头,喉口发紧,好半晌才憋出三个字来:“我等你。”   林文珺这才离了家门,上了前往姑苏的船,到达锦溪后,整个林氏族地早已张灯结彩,热闹了好几天了,可见林文珺得中解元这件事,让林家这些族人都快高兴疯了。   林家乃是耕读之家,但也驾不住文气着实不盛。   自家孩子读不出来,然后引来的外援倒是个顶个的牛,族长最近这段时日,那嘴角都快和月亮肩并肩了,没事儿就捋着他那戳山羊小胡子,在族内祭田的田埂间来回晃悠。   晃悠一个来回就要自夸一句。   他可真是牛逼坏了!   当初他力排众议将林之孝计入族谱,给一个绝嗣族叔续了香火,结果谁能想到啊,这林之孝四个儿女,三个都牛逼坏了,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女儿,有那么牛逼的兄姐,想来日后前程也不会差。   最重要的是,林家自从出了个皇后娘娘和探花郎后,族内子女的婚姻对象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以前族内的秀才顶多娶秀才的女儿,富商的妹子之类,那些普通族人更是只能和庄户人家通婚,这先天资源就差,想要文气高涨何其艰难。   如今就不一样了。   但凡有些天赋的男儿早早便被什么县令啊,县尉给看中定下了,林家的女孩儿更是紧俏,皇后娘娘的美名与贤德传播天下,也不知怎么的,渐渐的就传出了,林家女皆貌美的传言来。   林家女孩儿也不辜负这些传言,个个长得都不算差,便是有些颜值一般的,也被家里培养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当初文瑶放宫女出宫的时候,可给林家送了好几个年纪大的嬷嬷回来,林家宗族负责给这些嬷嬷养老,嬷嬷们则在林家族地里开了女学。   其中最厉害的那个,是之前给昭阳公主做启蒙的女夫子。   她年近五十,家中父母早亡,兄长并非一母同胞,但她又极其向往宫外的生活,这才求到了文瑶跟前,文瑶给她安排了个好去处。   如今林家女学生将近二十人,半数都定了亲,亲事最好的那个,定下的是苏州同知的嫡次子,虽不是宗妇,但日后也无需撑门立户,那嫡次子本人也是勤学上进的性子,如今也在苦读,打算日后下场考取功名呢。   林文珺回了族地后,便被拉去祭祖上香,告祭祖宗。   林家坟园里,日日青烟飘摇,可见香火之盛,也可见祖坟冒青烟这事儿,完全可以人为造成,林文珺天天祭祖,天天不是上香就是烧纸,鼻孔都给熏黑了。   又连续吃了好几天的酒席。   这酒席来的可不止自家亲戚,还有姑苏的父母官,那些定了亲的未来婆家岳家,也都送了礼,来了人,有哪些动了心思的,过来打听林文珺的婚事。   在得知林文珺早早定下了恩师家的女儿后,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暗暗扼腕。   林氏族地一共热闹了将近十天,林文珺才带着一堆东西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紧赶慢赶的,在过年之前赶回了京城。   林文珺在承恩公府的院子早早收拾好了。   林文珺到了家第一件事便是沐浴,然后便是去给爹娘请安。   林之孝和阮氏早早就在正房的暖阁里等着了,陪他们坐着的是长媳张雅云,所以当林文珺穿着一身红衣就着丫鬟们掀开的帘子走进来的时候,就被暖阁里的暖气扑了一脸。   “珺哥儿快过来,给娘好好瞧瞧。”   好久没见儿子的阮氏,看见儿子长身玉立,矜贵英俊的模样就眼前一亮,不等林文珺请安便直接招招手。   林文珺则是快走几步,上前来给林之孝和阮氏二人磕头:“爹,娘,儿子回来了。”说完,又对着张雅云一拱手:“大嫂。”   张雅云立即起身回了个礼。   “好好好。”   阮氏鼻子发酸,离家多年的孩子学成归来,还长的这般好,当真是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儿了。   林之孝也很想念儿子,走上前来就伸手拍拍林文珺的肩膀:“回来先休息几天,过几日让你大哥带你去国子监看一看,年后再忙考学的事。”说着,尤嫌不够,又重重拍了两下:“好儿子,这次你干的好!”   什么‘爹的威严’,什么‘稳重端方’,在林之孝这里压根就看不见,他对自己的孩子只奉行一个教育,那就是‘夸夸夸’。   大闺女当皇后了,夸!   大儿子成了探花郎,夸!   小儿子得了解元,还是夸,就连最小的女儿林红玉在宫里没惹祸,他都夸个不停,要说家里谁没被这么热情的夸过,就只剩下张雅云了,倒不是他不想夸,实在是公爹和儿媳妇不宜太近,他话到嘴边了还得憋回去,不过阮氏帮他夸了。   林文珺憋了半天没憋住,咧嘴就笑了。   一点儿不似在林如海跟前的君子如玉,而像个开朗的傻小子,再配上这一身红衣,就更像了。   阮氏忍不住感叹:“我就说珺哥儿穿红衣好看。”   “太张扬了,有点儿像那个糊涂蛋。”   糊涂蛋是林之孝两口子对贾宝玉的‘爱称’,毕竟荣国府都没了,夫妻俩再提起这么个人,直接不想说名字的。   阮氏却是一脸‘本该如此’的模样:“我珺哥儿好歹也是承恩公府的二公子,比那糊涂蛋差哪儿了。”   在阮氏心目中,贾宝玉曾经是养的最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如今她一朝翻身,贾宝玉有的,她的儿子也要有,当然,除了那一屋子莺莺燕燕之外。   作为曾经的内院管事,阮氏最是知道那起子小丫鬟都是什么心思。   她的两个儿子乃是人中龙凤,可不能被勾的坏了性子。   “娘……”   林文珺被夫妻俩吵嘴的内容给逗的面红耳赤,尤其旁边还坐着个看戏的张雅云。   张雅云也是在承恩公府生活时间长了,才发现自己这对公婆真的很有戏,但凡二人坐在一起,要不了多久就开始斗嘴,偏从不会红了脸,越斗感情越好的那种。   张雅云与林文珏的夫妻感情也很不错,林文珏这人性情端方,儒雅沉静,是张雅云最喜欢的君子款,长相也十分不错,夫妻俩成婚到现在都没红过脸。   甚至她到现在没有身孕,丈夫一家子都没说什么,婆婆阮氏更是劝她晚些要孩子,说身量没长成,生产容易出事,通常说到这里,婆婆就会开始抹眼泪,心疼宫里的大姐。   因为宫里的大姐生育太早,生皇长子的时候可谓九死一生。   她心有戚戚然的同时,又对公婆充满了感激。   她自小看见的便是母亲的苦难,如今能有这样幸福的日子,她非常的知足。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娘娘这几日天天派人出宫来问你何时回来,三位皇子殿下也是多有关心,你今日既回来了,无论明日还是后日,你进宫去见见娘娘去。”   林文珺:“……”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294]红楼(139):不孝子啊不孝子。   比上次见面长了一岁两个外甥不仅没有变得端方稳重,甚至体力更变态了。   受了宫里的召唤,林文珺一早就入了宫,等到下了早朝,去宣政殿接受了皇帝姐夫的考校之后,便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去了清宁宫。   清宁宫里,二皇子和三皇子趴在暖阁的窗户边,清宁宫的窗户是蚝壳窗,白日里有阳光的时候,阳光会透过蚝壳洒进来,所以清宁宫的暖阁白日无需点灯就很明亮,而且蚝壳窗密闭性好,暖气不容易逸散出去,所以清宁宫的暖阁火无需烧的很旺,就很暖和。   林文珺进了暖阁就被归月带去换了身薄袄子。   刚把外面的厚衣裳脱了,就见两个小豆丁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两个人排排站着仰头看着林文珺。   “小舅舅。”突然,二皇子开始恶魔低语。   林文珺的身子猛然一僵。   赶紧抱拳弯腰:“二殿下,三殿下。”   “哎呀,免了免了。”   三皇子霸气一挥手,学着自家父皇的样子,一手捏着小拳头背在身后,一手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话,结果半天没憋出来,最后一脸苦闷地闭上了嘴。   林文珺被这一通颜艺给逗笑了。   伸手摸了摸三皇子的小脑袋:“三殿下是有话要和我说?”   “你要听么?”   三皇子反问道。   林文珺:“……说吧,我听着。”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你可别跟母后告状。”   三皇子一边说着话,一边露出狡黠的笑容来,那笑容莫名让林文珺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三皇子说道:“母后说不可语人是非,但是舅舅要听的,那本皇子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小舅舅,你长得比小姨好看。”   说着还捂着嘴放低了声音:“你可别告诉母后。”   “嗯?”   林文珺很是无语,怪不得大姐告诫他们‘不可语人是非’呢,感情之前犯过错啊,不过,看他们俩这副样子就知道,定是之前被收拾了。   换上轻薄的袄子,林文珺一手牵着一个进了里间。   文瑶早就在等着了,看见人进来直接喊免礼,不过林文珺还是请了安,然后才站直了身子任由美丽的大姐上下打量自己,好半晌,才听见美丽的大姐说道:“瞧着比上回瘦了许多,可见读书辛苦,如今回来了,在家里好好养养身子。”   其实只是单纯抽条长个儿所以显得瘦的林文珺立即点点头:“娘也说我瘦了,从昨晚上到入宫前,我已经吃了好几顿了。”还全是荤菜。   他在扬州跟着未来岳丈用膳,吃的很是清淡,结果回来头一天就被爹娘的口味背刺。   昨天用完膳他就狂喝消食茶,生怕肠胃受不住。   文瑶见他神情有些幽怨,又发现自家两个小儿子看向林文珺那略显兴奋的眼神,不由掩唇轻笑。   果不其然,用完午膳后,两个小皇子就待不住了,拉着林文珺换了衣裳就带着他往平常他们玩耍的校场跑去,然后就被两个体力爆好的外甥给遛了一下午,等到傍晚出宫的时候,他只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似得,沉重无比。   偏两个小外甥还一脸兴奋地冲着他挥挥手:“小舅舅,过两日再来陪我们玩哦。”   林文珺:“!!!”   不了不了。   年后还要考国子监,他得回家温习功课去了。   林文珺虽然依旧步伐沉稳,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文珺真的开始了苦读,但是自从两个皇子发现这个小舅舅是个体力废之后,便开始了他们的训练大计,没事儿就将林文珺喊进宫去陪他们玩,最后林文珺实在没法子,只好开始跟着自家大哥每日锻炼了起来。   林文珏自是知晓贡院三日多么难熬,林文珺跟着林如海……基本没锻炼过。   所以看见两个外甥‘折磨’林文珺,他心底还是很满意的,至少未来贡院三日能熬下去了。   文瑶则开始忙碌起了除夕晚宴。   去年还有戴权来帮忙,今年戴权说什么都不进宫了,他最近正忙着查江南事宜呢。   夏守忠带回了不少漕运上的罪状,但一时半会儿不敢声张,只告诉了皇帝一人,除此之外便是戴权了,戴权如今手里掌着锦衣卫,可比龙禁尉里面的三瓜两枣厉害多了。   对了,之前花了一千二百两购买龙禁尉名额的贾蓉直接被划掉了名字,龙禁尉历任成员里面都找不见一个他。   漕运是个很大的难题。   在漕运的基础上还发展出了漕帮,漕帮势大,自成体系,之前运河上面水匪杀人劫船的背后,便有漕帮的身影,只是漕帮盘桓多年难以撼动,这次夏守忠意外得到了漕帮的一本账簿,却不敢声张,表面是去金陵调查甄家,实际上暗地里却已经联系锦衣卫,开始调查漕帮了。   戴权也很感兴趣。   虽然他退休了,但搞事情的心却一点儿都没消散,相反,由于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放在锦衣卫上,他急切的想要将利用锦衣卫再立大功,以达成他搞事一生的荣耀成就。   他虽然老了,但心不老。   若非这副残躯日渐苍老难以亲自走上前线,他说不定会再下江南,亲自主持江南事宜。   太上皇中风严重,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只能在别人喊他的时候‘啊啊’两声,算是给予回应,可到底半身不遂只能躺着,那种生活在黑暗,无法与人交流的感觉太过残酷,太上皇已经绝食过好几次了,只一心求死。   奈何皇帝非不让他死,各种奇珍灵药吊着他的命。   他不仅不让太上皇死,他还没事儿就来侍疾,每次都要说一些诛心的话,尤其在说到那些勋贵的时候,皇帝更是心情愉悦,语气轻松。   太上皇都快气死了。   不孝子啊不孝子。   可惜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初三的时候,众位王爷入宫来看望太上皇,其实大年初一他们就进宫来请过安了,只是大年初一早上他们也怕看见太上皇的凄惨模样落泪而不吉利,于是约好了初三过来。   明明是休息日,却必须早起的皇帝,起身时一脸的不爽。   文瑶靠在软枕上,笑道:“谁叫陛下与各位兄弟约在了今日,若将时日定在初六,岂不就能安逸地过上几天舒坦日子了?”   皇帝摇摇头:“父皇只怕不行了,就这几天的事儿。”   他叹了口气:“朕实在不愿叫那些兄弟们留下遗憾,连父皇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文瑶:“……”   要说这些王爷们……对太上皇可真没什么感情。   恐怕也就只有瑾王还能流几滴真心的泪水,毕竟他当年跟在太子后头,还是蹭到点儿父爱的,其它的几个兄弟可真的全都是小苦瓜了,要说最幸福的还是皇帝,他不仅得到了太上皇虚假的父爱,还得到了皇位。   若太上皇早死了,或者禅位后不插手政务,他们还能维持虚假的父子情。   奈何这么些年来,太上皇将皇帝对他的濡慕已然消耗干净了,如今父子之间的情分已然不在。   坐上御撵,迎着朝霞,在寒风中从清宁宫走向了太极宫。   他在太极宫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的兄弟们陆陆续续来了,太上皇的龙床前围绕着一圈孝子贤孙,每个人看着已经没什么反应的太上皇泪流满面,要说这泪水多少是因为伤心,多少是因为无措,谁也说不清。   他们只知道若是太上皇没了,他们这一代还好,下一代就真的要沦为普通宗室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次日。   皇帝突然下了命令,押解金陵甄氏一族的人进京受审,抄没全部家产,在下旨的同时,早已在江南准备就绪,披着龙禁尉皮肤的锦衣卫们一哄而入,几乎没给甄家一丁点儿的反应时间,直接就给拿下了。 [295]红楼(140):‘小爷我什么时候被龙禁尉抓了’   朝堂一片哗然。   太上皇的心腹,甄太妃的母家,已故齐王殿下的外家,竟就这般没了。   当初义忠亲王谋逆,齐王勤王却被牵连而亡,也正因此,太上皇才会对甄家格外优待,江南是太上皇的钱袋子,而甄家就是江南的土皇帝,太上皇给了甄家这么多优待,哪怕甄太妃年迈不再受宠,他给予甄太妃的尊为,给予甄家的权利也不曾受到丝毫影响。   如今太上皇中风了,不能言语不能书写,已然再不成气候。   皇上终于将江南握在掌心。   朝臣们本以为皇上在太上皇还活着的时候,哪怕装模作样,都不会对甄家如何,却不想,皇帝这么迫不及待,太上皇刚一倒下,还在甄太妃孝期期间,就拿着甄太妃的孝期做由头,一口气抄了四个老牌勋贵,如今终于再也熬不住,磨刀霍霍向甄家了。   只是皇帝的证据实在充足。   甄氏全族共犯下二十三条大罪。   其中头一条便是‘欺君罔上’,第二条便是‘结党营私’,第三条则是‘谋杀大臣’……只这三条,就足以叫甄氏一族阖族遭殃,除了一条‘谋逆’罪没犯,其它罪行都快犯全了。   皇帝也是促狭,直接命人将甄氏一族的罪行当朝宣读还不甘心,更叫人写成白榜张贴于宫墙外右侧的墙上进行公示。   这一招,简直将整个甄氏一族的脸皮子撕下来扔在了地上踩。   皇帝还大度的表示,罪行不牵连外嫁女眷,甄太妃到底是齐王母妃,齐王当年在勤王这事上是立了大功的,所以不影响后面的皇帝们追封,为了表达自己的大度,他还下了道圣旨,追封甄太妃为甄太贵妃。   就这!   朝臣们还得夸奖皇帝仁心仁德。   只是等下了朝,消息传遍了京城后,好些勋贵那脸色跟死了亲爹一样难看。   尤其四王八公十二侯,早早投靠如今皇帝的人家暗自庆幸,好比老太太的娘家三侄子史鼎,他因军功被封为忠靖侯,只看‘忠靖’二字便可看出,他是个保皇党,无论皇位上坐的是谁,史鼎都忠于皇帝。   但史鼎的二哥保龄侯史鼐却是不行。   他本无太大才学,是长兄过身且膝下无子的情况下,才得了保龄侯的爵位,后来虽养着兄长的独女湘云,可到底对湘云并无太多疼爱,这也是为什么史湘云总往荣国府跑的原因。   多年来,保龄侯府不思进取,自诩富贵,家中子女养的都很平庸。   今日看见皇帝对甄家的清算,吓得立刻给远在西北的忠靖侯写信。   却不想信还没送出门呢,西北忠靖侯的信就已经送上了门,保龄侯看完了信后,直接吓得满背都是冷汗,捏着信便直往内宅冲去,看见二太太便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收人银子了?”   二太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是目光躲闪:“老爷听谁信口胡吣呢?”   多年的枕边人,保龄侯又怎会不知自己妻子心虚是个什么样子,此时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压低了声音,呼吸都是颤抖的,手如鹰爪一般的攥住二太太的手腕,咬牙威胁道:“你快将那二十万两拿出来,我给送进宫去,还有你藏起来的那个孩子,也一并交给我。”   “老爷……”   二太太被保龄侯这副表现给吓到了,声音都哆嗦了起来:“老爷,可是外头出了什么事?”   “你别多问,只管将银子拿来。”   二太太顿时颤抖的更厉害了,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觉是出了大事了。   将对牌给了保龄侯。   保龄侯立即开了库房清点,确认二十万两一两银子都不少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个傻婆娘中饱私囊,往娘家送银子,到时候还得他自己掏腰包来填补。   保龄侯也不敢耽搁,只管叫了人,将这些银子全都装上了马车,准备进宫向皇上请罪。   “你这蠢妇人,家里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二太太这会儿已然六神无主了:“此事我做的隐蔽,又如何叫人得知?”   “你当陛下的龙禁尉是吃素的?”   他自然不能说此事乃是三弟史鼎来信提醒的,不然这蠢妇给三弟妹脸色看,离间他们兄弟感情可不好,更何况,他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此事都传到了西北史鼎耳中,可见暗处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呢。   只不知道,史鼎知不知道如今京城的情况。   忠靖侯驻守西北军,自然不知道京城的巨变,当然,便是知道了他也没什么感觉,毕竟抄家灭族的事儿他从来不干,之前北静郡王便派人到西北拉拢于他,他不仅将那些人拿下,甚至还写了密折送到了皇帝手中。   旁的不说,只那一道密折就能保他这一房了。   只是……   忠靖侯看着手中的书信,很有些愁眉不展。   这是他的妻子写来的书信,信中倒是不曾写旁的,只写了家中儿女的婚事,先是他的亲生女儿史湘君,定下了端敏长公主的次孙卫若兰。   端敏长公主乃是皇帝的三姐,嫁给了曾经的都尉次子卫鸣,生有独子,而卫若兰便是端敏长公主的次孙,端敏公主的母妃为丽太嫔,已经殁世将近十年了。   忠靖侯夫人看中卫若兰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的兄长卫若梅,卫若梅能力突出,如今已经官居吏部右侍郎了。   书信中详细的写了卫若兰的人品性格,忠靖侯自是满意的,只是在看见史湘云的对象时,心情就有些沉重了。   原来自从荣国府落败后,史湘云便没了靠山,再加上年岁到了,保龄侯便想着给这个侄女定下一门婚事,于是便为史湘云定下了神武将军冯唐的儿子冯紫英。   冯家尚武,冯紫英性格豪爽,为人侠义,又武艺高强,擅长弓马拳脚,在京城众位子弟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按理说,这样的婚配对象已经足够好了。   便是要忠靖侯给女儿史湘君挑选丈夫,这样的一个人他也是满意的。   但是,坏就坏在冯唐此人心思活泛,为人有些墙头草,做事更是时有偏颇,大约是在前年,冯紫英与其父一起参与了铁网山打围。   铁网山在哪,在潢海。   而潢海又称‘潢池’。   ‘潢池弄兵’这个成语很是出名,代指举兵造反,谋反叛乱。   而在前年的‘潢池弄兵’中,冯唐却是隐约站在了北静郡王身后,只不过,他未曾出面,而是让自己的儿子冯紫英去参加了,而冯紫英虽勇猛,但脑子却实在一般,去了后只想着立功,战斗很是勇猛,不仅将端王余孽尽数清除,也将自己和北静郡王的关系给暴露了,导致冯唐如今很是两难。   随着太上皇的倒下,冯唐已然看明白了事态,知晓皇帝如日中天,可冯紫英铁网山打围世间中对北静郡王一脉的亲近,却叫冯唐不得皇帝重用。   冯唐是个有野心的,如今让儿子和史湘云联姻,也是想要攀上忠靖侯这条船。   若非史湘君已经有了婚配,冯唐绝对不会给儿子求娶史湘云。   “老爷,太太的意思是,云姑娘能有这样的婚事已是难得,若错过这一遭,只怕日后再难有这样的好婚事了。”   史湘云还未出生便丧父,出生后又丧母,不到两岁又死了祖母,虽身份尊贵,然而命格瞧着却不大好,似有刑克六亲之相,尤其疼爱史湘云的荣国府老太太如今也没了,旁人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打着鼓呢。   也就是冯唐实在没了法子,否则哪里会看上她。   忠靖侯自是不想和冯唐扯上关系的,他是直臣更是忠臣,最是看不上冯唐这样的墙头草,但家中夫人说的也对,史湘云的婚事艰难,除非嫁到西北来,他作为叔父还能为之撑腰。   但是……   一门双侯这样的门第下,史湘云的婚事便是重中之重,但凡所嫁之人差些,日后家中其他的女孩儿,就难以嫁入高门了。   “太太可还曾说其他的?”   “太太说,江南甄家那边给二太太送了二十万两银子,还将家里的少爷送到了京城,说是为了明年的春闱。”   “春闱?”   忠靖侯嗤笑一声,这江南甄家的公子哥,哪里就有资格参加春闱考科举了,无非是拿着春闱当借口,不过,此事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当做不知道,于是立即修书一封回了家,将此事告知了保龄侯,顺带着同意了保龄侯为史湘云挑选的夫婿。   只不过,忠靖侯又提了个要求。   那便是在冯紫英与史湘云成婚后,让他们夫妻二人到西北来生活,他可以为冯紫英在军中寻个差事,日后上阵立下功劳,他也好为这个侄女婿运作一番,日后得个一官半职,也好给史湘云挣个诰命。   冯唐只两个儿子,长子身子孱弱,如今一心苦读,只想走文官路子入官场,他将次子当成接班人一般培养,哪里舍得冯紫英去到西北去。   可他不愿意,冯紫英愿意啊。   冯紫英自小弓马娴熟,为人虽爽朗,却也争勇好斗,一心向往军中,之前冯唐压着他,不许他入军,如今未婚妻的叔父看重他,他自然忙不迭地接下了橄榄枝。   另一边接了书信的保龄侯则押送着二十万两现银进宫请罪去了。   就在保龄侯入宫后不久,东陵胡同里的一座三进院子便被龙禁尉给围了,没一会儿,龙禁尉就从里面带出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因着采买前来凑热闹的一个婆子看见那男人的样貌时悚然一惊,不敢吱声地便转身走了。   一路风风火火地跑回家中,一进门便哭着跟主家禀告:“不好啦,宝二爷被龙禁尉给抓了。”   贾探春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婆子就看见从外头走进来的身影,哭声霎时间噎进了嗓子眼里。   只见贾宝玉正站在堂屋中间,满脸奇怪的看着她。   仿佛在问‘小爷我什么时候被龙禁尉抓了’? [296]红楼(141):“世上竟有这般奇怪的事。”   婆子看看贾宝玉又看看探春,嘴张的老大,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可小的看的真真的,那被抓的公子哥儿与宝二爷长得真真是一模一样,不然小的也不能跑这么快回来,如今瞧着,倒像是双生的一样。”   那婆子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她可真是吓坏了,还以为自家主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被抓了呢。   贾宝玉情绪依旧稳定,只说道:“天底下奇怪的事多了,不过长相相似罢了,算不得什么。”   说完便转身又直直的走了,仿佛今日来这一遭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似得。   看着贾宝玉渐渐远去的背影,婆子又想起刚刚盯着自己看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只是很快,婆子就被探春的问话给吸引了过去,忘却了这种背脊发麻的感觉。   “可知道抓的是哪家的?”只听得探春问道。   婆子愣了一下:“哟,光想着回来了,倒是没听说是哪家,不过我倒是知道,是东陵胡同里的一户人家,小三进的院子,那公子穿的极好。”   探春攥着帕子的手一紧,只吩咐道:“快快去打听打听。”   婆子应了一声:“小的那儿子最是个机灵的,我马上叫他出去打听去。”   探春知道婆子的意思,只回头抓了一把钱给了婆子:“去吧。”   婆子也不嫌少,毕竟以前一家子在这别院里待着也没个赏钱,如今随她多少,好歹有个进项了。   婆子很快去喊她儿子去了。   那婆子的儿子确实是个能干的,不过半日功夫,就将东陵胡同里面那些来龙去脉给打听的一清二楚,贾探春听闻是金陵甄家的儿子,名为甄宝玉,长得确实而贾宝玉极为相似。   探春听着都有些恍惚了。   同名不同姓,却长得一模一样,世上竟真有这样的奇事。   甄家败亡之事这些日子在京城中也是传的沸沸扬扬,她们这些荣国府的旧人更是连门都不敢出,生怕惹了旁人的眼,叫人想起来还有她们这户人家来。   她们如今多亏了贾元春的庇护才得安稳度日,她们也怕给贾元春带来麻烦。   两日后的夜里,贾宝玉突然来找贾探春。   “我见过甄宝玉。”   探春急急忙忙穿上袄子出来,却不想一到堂屋就被这一句给吓呆了。   贾宝玉披散着头发,穿着单薄的寝衣,身上连一件外衫都没穿,就这么赤着脚一路从前院走到了贾探春的院子来,以前有许多丫鬟跟在身边伺候着,贾宝玉一动,麝月她们便会立即劝着穿鞋穿衣,如今伺候贾宝玉的只剩下一个书童,今日不知为何竟没被惊动,就由着贾宝玉这般游魂似得走了出来。   “你何时见过的?”探春焦急地问道,她已经看出了贾宝玉的不对劲。   “梦里见到过。”   贾宝玉神情恍惚地在堂屋里来回晃悠,不停地说着与甄宝玉梦中相见的点点滴滴,只不过说到最后的时候,突然整个人傻站在堂屋中央,披头散发的宛如阴湿男鬼,阴恻恻地说道:“不,不能见面,若是相见,必定暴毙而亡。”   说完,直接眼睛一翻,直愣愣地躺倒了下去。   “啊——”   随着探春一声尖叫,整个院子的主仆都醒了过来。   贾宝玉很快从贾探春院子的堂屋被搬去了右侧间的长榻上,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去给贾宝玉取衣裳,贾迎春和贾惜春则陪伴在探春的身边。   这深更半夜的,哥哥跑进妹妹院子里也着实不像话。   邢夫人坐在主座上,手里捻着佛珠,只看那捻动的速度,就知道心里头正慌着呢,赵姨娘则是挡在贾探春身前,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每一个朝这边看过来的人,像一只护犊子的母豹子。   很快,大夫被接了回来。   说是贾宝玉脉左弦急,乃是受了惊悸,从而导致的昏迷不醒。   先给扎了几针,又开了安神的方子,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贾宝玉才苏醒了过来,只是醒来后却仿佛忘却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又开始拿着书苦读了起来,哪怕人人都说他病了,要他躺着养病,他也必须手里拿着书才行。   等贾宝玉醒来后,一群人才开始询问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探春自不会隐瞒,只将昨夜的事告知众人。   最后各个都白了脸:“世上竟有这般奇怪的事。”   若是旁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旁人只会觉得他是疯言疯语,可贾宝玉却是不同,自家人知自家事,贾宝玉出生的时候嘴里含了一块玉是真的,后来屡次奇遇也是真的,通灵宝玉丢失后性情大变也是真的,所以她们是真的相信贾宝玉身上有别人看不见的‘灵光’。   一听说两个宝玉不能见面,见了会暴毙而亡,就给吓坏了。   最后还是贾环说:“那甄家公子如今被抓了起来,想来日后想要再见也是艰难。”   当然,还有一句他没说,那便是万一甄宝玉也像他们似得,被皇帝赦免了,还留在了京城,日后就很有可能见面了,毕竟贾宝玉如今一心考科举,万一在考场上,或者官场上遇见了呢?   众人听了松了口气,可到底还有一片阴云笼罩心头。   二月初九。   三年一回的贡院再次迎来了参加科举的学子。   林文珺跟随着休沐的林文珏后头,坐在马车上去了贡院门口。   “六年前,爹带着我坐在贡院门口看那些学子,如今我带着你来看,只望下一场春闱,珺哥儿你能得以高中。”林文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带着无尽的期盼。   林文珺目光灼灼地看着贡院大门,听着耳边兄长的殷殷期盼,然后重重地点头。   宫里的文瑶则是在看名册,眉头蹙的紧紧的。   她这会儿正和康嫔一起看京城各大子弟的画像与资料,打算给昭阳公主找一个英俊潇洒,温柔体贴,勤奋上进的好夫婿。   文瑶虽是嫡母,可昭阳到底不是她亲生,所以在挑选夫婿这件事上,她是一定要带着康嫔一起挑人的,以免日后挑选的驸马与昭阳日子不和乐,母女俩再来怨怪她的眼光不好。   “娘娘,妾身瞧着这孩子还不错。”   康嫔举着一张画像递到文瑶跟前,文瑶接过来看了一眼,乃是仇都尉家的次子仇芳。   仇都尉……   两年前仇芳曾和神武将军冯唐的次子打过一架,仇芳伤的有些严重,以至于冯唐亲自押着冯紫英前去仇府请罪,而冯紫英也发誓再也不打架斗殴了,这才在铁网山打围的时候被枭鸟抓伤了胳膊。   只看颜值,确实是一副小白脸模样。   但是这仇都尉……皇帝不喜欢。   于是她摇摇头:“陛下对他父亲不甚欢喜,只怕不见得会点头答应呢。”   康嫔一听皇帝不喜欢,立即就将画像给扔到一边去了,昭阳虽然是皇帝唯一的公主,可驾不住皇帝并不十分疼爱,她看的出来,皇帝的一颗心全都挂在清宁宫里去了,明明昭阳公主的夫婿还没挑选,皇帝却已经打算选秀女入宫培养,只为给大皇子挑选未来的皇子妃了。   还是皇后娘娘看不过眼,叫画师给京城各府才俊绘制画像,又让皇上吩咐龙禁尉调查各位公子哥的情况,这才有了今日这般选驸马的事情。   文瑶将所有画轴都看了一遍,一波一波的宫女举着画卷进进出出,最后从一堆画轴中挑选了三幅画。   文瑶将三幅画和资料递送到了宣政殿。   康嫔陪着文瑶逛了花园,用了午膳,到了下午更是叫人将昭阳公主喊了过来,母女几人一起做了针线,一直到昭阳公主又回了凤阳阁,宣政殿那边才送来了一个卷轴。   文瑶净了手后立即将画轴接了过来,亲手给打开了。   只见画卷上画着一个少年,再看身份,乃是尚书令张汀的嫡幼子,文瑶仔细看了画像,仔细查看五官,长相算不得十分英俊,气质却很是不错,只看画像就能看出浓浓的书卷气。   文瑶侧过身去看册子,手指在尚书令张家的那几页来回翻看着,看完后又递给了康嫔,康嫔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了,实在是画像上气质十分的好。   只不过,画像好不代表真人好。   “陛下可有什么交代?”文瑶见康嫔看的满眼都是笑,摇摇头,转头询问夏守忠。   “陛下宣了这位张家公子明日入宫,皇后娘娘和康嫔娘娘若是想要亲自掌眼,明日未正前往宣政殿即可。”夏守忠立即躬身回答。   “好,明日定会准时过去的。”   文瑶直接替康嫔做了决定,康嫔虽有些意外,但一想到是给女儿寻找夫婿,便也硬着头皮应下了。   她从未出过后宫,但为了女儿,她不害怕。   况且……   她抬眼看了眼皇后娘娘,况且还有皇后娘娘在呢。   等夏守忠离去后,康嫔才将画轴和资料收好,站起来对着文瑶跪下,不顾文瑶阻拦磕了个头,行了个大礼:“妾身多谢娘娘为昭阳公主费心。”   “本宫为昭阳嫡母,自该为她打算,昭阳是陛下唯一的公主,更该得一良人。”所以不是她这个皇后多么喜爱这个女儿,而是因为这是她的责任,她会做好。   康嫔听懂了,却还是满心感动。   毕竟皇后娘娘便是不管,只由着皇上赐婚,旁人也不好置喙,如今皇后娘娘开口惯了,便是昭阳的福气。   等出了清宁宫的时候,已然黄昏。   康嫔坐在肩舆上,看着西边儿快要下山的落日,再看那落日周围的彩霞,心情忍不住飞扬起来,与身边的宫女笑道:“看来明儿个是个大晴天呢。” [297]红楼(142):成了本朝皇帝唯一公主的驸马。   次日未正。   文瑶和康嫔二人一起到了宣政殿,被安排在了东侧间内,那处是平常皇帝工作累了休息小憩的地方,偶尔文瑶过来伴驾,也多是在这处歇着,所以里面有许多文瑶用惯了的东西。   文瑶到了这处,就跟回家了一样熟悉。   康嫔就拘谨多了,坐下时腰杆子挺的笔直,都不太敢动弹。   “不必如此紧张。”文瑶都给逗乐了。   康嫔抽出帕子掖了掖额角,对着文瑶扯唇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文瑶甚至能看得出来,她扬起的嘴角都在微微的抽搐。   显然,她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了。   外头隐约传来皇帝接见朝臣的声音,只是轰隆隆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并没有等待很久,大约未正三刻的时候,外头传来了皇帝宣召尚书令张汀和他的儿子张屹的声音。   原本等的有些心焦的康嫔立即来了精神。   很快,外头传来了问话声,不多时,就看见一个青葱少年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隔着数道珠帘对着最里间的主位磕头道:“尚书令张汀嫡四子张屹叩见皇后娘娘,康嫔娘娘。”   只看这几步走的,还有那行礼的姿态便可知,这孩子的教养很不错。   但是,为防止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文瑶也没被这点儿礼仪规矩给蒙蔽了眼睛,喊了起后,文瑶便直接吩咐道:“抬起头来。”   张屹缓缓抬起头。   中间数道珠帘阻隔,张屹只看见影影绰绰几道身影或坐着或站着,便急急忙忙垂下眼睑再不敢看,文瑶和康嫔虽也隔着珠帘,可她们身边有一张水银镜,几个水银镜折射,直接避开了珠帘,将那青葱小少年看的一清二楚。   怎么说呢,就是个长相还算清俊的小少年。   但眉目清正,只粗浅瞧着,确实是个不错的。   文瑶点了头,康嫔这才问的更详细了些,只不过还是没有问的太过私密,原本康嫔是想要询问后宅情况的,但后来见皇后娘娘与皇上动了龙禁尉去查,她便知道再问什么都是多余。   有龙禁尉在,便是张家想要隐瞒些什么都隐瞒不住。   张汀也猜到了皇帝召见他与小儿子的目的是什么,心下很有些激动,本朝的驸马并不似有些朝代的驸马那般不许入仕,所以本朝男儿并不会忌惮尚公主。   只不过,公主身份尊贵,皇帝也不会挑选宗子为驸马,毕竟一族宗妇责任重大,公主也难免会有私心,为防止日后公主利用皇家帮衬夫家宗族,所以皇帝才会挑选家族里嫡次子,嫡幼子之类的。   尚书令张汀这辈子娶了两任妻子,元配共生育三子一女,唯独这个小儿子是继室所出,偏这个继室在孩子五岁那年得了急病去了,张汀便亲自抚养这个孩子长大,由于与前头三位兄长年岁相差甚大,所以感情并不深刻。   若是这孩子能被皇家选中尚公主,张汀那颗老父亲的心也能放下了。   张屹言谈举止文瑶还算满意,至于康嫔,那就是再满意不过了。   等张家父子出了宫,龙禁尉也送来了张屹的资料。   因为自小丧母,跟着父亲在前院长大,照顾的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精细,毕竟男人养娃,活着就好,身边伺候的竟只有两个原本在张汀远离伺候的丫鬟。   那两个丫鬟十六岁到张屹身边伺候,等张屹长大了,到了通晓人事的年岁时,这两个丫鬟都已经快三十了,她们的孩子都已经十岁出头了。   张汀自己都只有两房妾侍,更想不起来给张屹准备启蒙通房。   所以说……   这孩子目前还是干净的。   康嫔捧着资料都快喜极而泣了:“真真是不错。”   如今身边十分干净,到时候尚了公主,更是难以纳妾,日后这夫妻间只要性情相合,就不怕夫妻不能和鸣。   再看这孩子平常进学的情况,文瑶才发现,这孩子如今已经是秀才功名了。   “看来是个上进的好孩子。”   这般年岁能考中秀才,日后便是天资不足,日后考中个进士举业也是不难的,再说还有驸马的身份在,日后荫恩一个一官半职的也行。   总体来看,这孩子身上大毛病没有,至于一些细节方面的小毛病,龙禁尉查的没那么细,只有等到婚后一起过日子了,才能慢慢的发现了。   “如何?”   皇帝又接见了一个阁臣,论完了政,才进来询问二人对张屹的看法。   昭阳这个孩子不仅是他唯一的女儿,还是他在遇到文瑶之前仅有的一个孩子,要是多疼爱那是没有,但还是很看重的。   “妾身自是满意的,只不知道康嫔意下如何?”   只要人品没问题,本身个人素质大差不差,文瑶都觉得满意,毕竟红楼世界的男人真的全是烂污泥,至少文瑶到现在就没看过一个真正的好男人。   皇帝当初也是因为她的脸而见色起意,能有如今的体贴完全是因为她的手段高明罢了。   康嫔连忙点点头:“妾身也很满意。”   张屹各方面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再找,恐怕也很难有这样的孩子了,最重要的是,这孩子身边很干净。   文瑶见康嫔一直盯着张屹的后宅,忍不住心下叹了口气。   一般张屹这种情况,最后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是习惯了后宅清净,日后和公主一生一世一双人,过得逍遥自在,一种是被压抑狠了一朝释放便会放浪形骸。   只希望这张屹是第一种情况的。   毕竟男人要偷腥,可不会管妻子是公主还是平民。   皇帝见她们俩都点了头,便点点头:“那挑个黄道吉日,叫礼部去宣旨。”   说完后,他又急急忙忙去处理政务去了,康嫔则是告退回了自己的温室殿,文瑶则留在宣政殿内看书,陪着皇帝用了午膳后才回去清宁宫午睡去了。   又过了几日,皇帝果然下了旨意。   尚书令嫡幼子张屹尚昭阳公主,成了本朝皇帝唯一公主的驸马。   皇帝又派人去修缮曾经的镇国公府,修缮成了昭阳公主府,日后便是昭阳公主婚后所住的房子了。   另外,皇帝又命令修缮曾经的宁荣二府,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将曾经的贾家十房住地一起规划进了两府之地,扩建成了亲王府的规制,日后留给双胞胎作为王府。 [298]红楼(143):“贾侧妃的书信。”   皇帝这一道圣旨霎时间炸出了一堆人。   先是内官监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再就是内阁和礼部那群官员们开始催促皇帝立太子,毕竟大皇子已经出阁读书了,无论是立嫡还是立长,大皇子都是最好的人选。   更别说大皇子本身才学就十分出众,老师们所教导的知识他总能很快融会贯通。   皇上早一天立下太子,他们也能早些教导太子殿下治国之策,等到日后登基后,才能最快速度的掌握朝堂,说白了,这群老大人其实对如今这个皇帝,多少是有些不满意的。   皇帝成为皇帝之前,当了许多年的信王,这个一看就没什么前途的王位,自然没学过正统的帝王心术,后来被封为秦王后,终于看出点儿帝王相了,临时抱佛脚一般学了一些帝王手段,可真坐在龙椅上面,手段其实还是不够的,否则与太上皇的江南博弈不会持续那么多年。   皇帝自然是愿意立太子的。   他的父皇当初疼爱大哥,在大哥三岁的时候就立了大哥做太子,如今他的长子也八岁了,自然也可以做太子。   于是十分听劝地下了立太子的圣旨。   除此之外,还册封了二皇子为楚王,三皇子为燕王。   这两个封号一看便知道皇帝对他们的疼爱,毕竟上一代八个皇子里,只有勤王救驾的二王得了个齐王爵,便是后来皇帝的秦王爵,也都是太上皇选中皇帝继承皇位后,才给的爵位。   如今的楚王和燕王竟能同太子一起册封,由此可见皇帝对这两个小儿子的疼爱。   然后尚服局也跟着忙碌了起来,毕竟要一口气制作三个皇子的礼服,常服,工程量过大,她们只能咬牙干了,与尚服局一起忙碌的,还有御用监,他们不仅要为两个王爷设计王府陈设,还要盯着内官监率先修缮东宫,他们得先把太子的东宫给收拾出来。   别以为太子年纪小就可以糊弄,就皇帝对太子的宠爱劲儿,只怕他们稍微敷衍一点,脑袋就要搬家了。   就在册封太子和封王的圣旨下达的前几日,皇帝在宣政殿内给最近上榜的进士监考,挑出了一甲前三名,今年的前三名年岁都不小,状元四十二岁,榜眼四十五岁,探花最年轻,也有三十五岁了。   探花姿色平平,却已经是前三甲中颜值最高的了。   于是打马游街的时候,观望的百姓们在欢呼过后,也难免将这一届的前三甲和上一届的前三甲做了个对比,最后忍不住‘啧啧’两声,摇摇头:“还是上一回的头三名年轻有为。”   上一届的状元才二十出头,也就榜眼年岁大些,但也才三十岁,探花不仅长得好看,还十分年少,是个少年天才。   林文珺这一回是跟着亲爹出来的。   听着耳边那些百姓们的聊天,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回去的马车上对林之孝说:“这一届的一甲三人着实有些可怜了。”   “怎么说?”林之孝有些疑惑,难不成就因为刚刚街上那几句闲言碎语?   “上一届有大哥,下一届有我,爹,你说这一届的一甲三人是不是太可怜了。”说着,双手环胸,满脸唏嘘地摇摇头:“日后人们提起这三届的头三名,这一届是最没存在感的,可怜啊可怜。”   林之孝:“……”   这孩子几年没见,这性子倒是活泼了许多,就是说话有些不着调了。   回了家后,林文珺又将这话讲给阮氏和大嫂张雅云听,逗得二人笑个不停,张雅云更是连连点头:“二弟说的极是,这世人总是对美好的事物记得更清晰些。”   对于京城的老百姓来说,三年一回的打马游街真的不稀奇,但连续出英俊帅气的少年天才就很稀奇了,而被天才少年包围的平庸者,自然就没那么出彩了。   只是张雅云却不知道,正是这一届平庸一甲三名,却率先出了一个阁老。   春闱结束,进士们又开始忙着考庶吉士,而直接入职翰林院的一甲三名集体回乡探亲,休了半年的探亲假,本以为新人入了翰林院,他们这些‘旧人’能够减轻工作量,结果人家要回家探亲。   这么一想,林文珏就后悔万分!   早知道当初就不考完就跑来翰林院入职了,高低歇个两个月再说,一想到当初三人里,就他一个人傻乎乎地跑来翰林院……算了算了,这江山未来是他外甥的,他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大外甥。   说完这句话,他和林文珺就跟着亲爹去了宁荣二府。   父子三人故地重游,多少有些唏嘘。   内官监和御用监如今都忙着先修缮太子东宫,还要分出一支去修缮昭阳公主的公主府,所以没有那么着急的两个王府就只剩下几个老太监在这边守着。   看见承恩公父子三人进了门,一个内官监的老太监迎上来请安。   林之孝对老太监的语气很是和煦,只说自己想先来看一看这曾经煊赫的宁荣二府,老太监一听就明白这几位的意思了,这是对宁荣二府好奇来的。   他跟在父子三人后头,一路走到荣禧堂门口,就听见林之孝教育儿子:“日后咱们家子孙可要好好教育,万不可像这些人家似得宠过了头,这一回遭罪可不就是子孙惹得祸么?”   老太监:“……”   好吧,是带来做现场教育的。   见他们父子三人当真只是参观后,老太监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当然,也因为承恩公府是两位王爷的正经外家,老太监还是比较放心的。   父子三人先去了荣禧堂。   林之孝仰头看着那高高悬挂着的匾额,眼底情绪翻涌,当年他进这道门,都要点头哈腰,躬着身子才行,如今景色依旧,物是人非啊。   参观了一大圈后,父子三人特意去了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小院子,倒是没进门,只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后门离开了。   “咱们这叫什么?不忘来时路?”   林文珺用手指抠了抠脸,对自家亲爹的行为有些不理解。   林文珏抬手敲了敲弟弟的脑门:“笨,爹就是单纯想去心里高兴一下罢了。”   哪有那么些大道理。   林文珺:“……”   他就知道他爹没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就在册封太子,普天同庆这个档口,甄家的罪行判了下来,一部分人判了斩首,甄应嘉因为和漕帮案件有关暂时收押,其他人全都判了流放,家中未满十五岁的女眷则被充入了教坊司。   甄宝玉自然也在流放之列。   这倒是原著里没有过的,毕竟原著里的甄家只是被贬为平民而已,如今却比原著中惨烈的多,许是原著里没有查到漕帮,而这一次,甄家却是和漕帮关系匪浅,所以皇帝才这般愤怒。   探春那边等了好几个月,终于探听到了甄宝玉的下场,听说要流放之后,这才心神一松,喜极而泣了起来。   赶紧将这好消息告诉了家里所有人,个个都十分高兴,反倒是主人公贾宝玉神色平平,好似并不为这件事而激动,与妹妹们坐了一会儿后,便回去温书去了。   邢夫人看了忍不住感叹:“以前他不爱读书,闹得家里个个都不得安生,如今爱读书了,我这心里头也觉得不得劲儿,总觉得不该这般。”   “二哥这是读书读傻了。”   贾环已经歇了科举的心了,他眼神不好,对佛经却很熟悉,最近又在研究各地风俗民情,打算找个寺庙去做庙祝去,庙祝并不一定要出家,而且环境简单,不妨碍日后娶妻生子。   “别胡说八道。”   赵姨娘立刻手动封嘴,如今她们娘几个就是寄人篱下的过日子,可不敢像以前那样。   “哎,如今宝玉这个年岁,也该说亲了,只是家里这情况……”探春愁眉苦脸,长辈只剩下个万事不管的邢夫人,她自己本就出身寒微,认不得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儿,更别说给贾宝玉介绍了。   而探春也希望贾宝玉早日娶妻,这样她才能为自己和贾环做打算,哪怕她日后不嫁人,总要为贾环张罗才行,赵姨娘自从贾环眼睛坏了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如今就想看见自己的一双儿女能有个好归宿,其它什么都不想了。   “不若问一问侧妃娘娘?”   最后还是迎春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是家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性子最懦弱的,按理说,如今最该着急的应该是她的婚事,只是她自己不提,邢夫人也不提,只探春私下里问过一嘴,只是却也不知道能嫁给谁。   大家伙儿先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同意此事。   于是很快,书信就送到了忠顺王府,恰好信送来时忠顺郡王在家听戏,见小丫鬟手里捧着托盘到王妃跟前说了句什么,便歪了歪身子问道:“怎么回事?”   “贾侧妃的书信。”   郡王妃视线黏在舞台上的男旦身上,随口回答道。   “本王记得,她好像将自己娘家的几个弟弟妹妹安置在她的陪嫁别院里了?”   “嗯。”   郡王妃忍不住吐槽:“瞧着可真不大气,那别院也是家里陪嫁给她的,如今放到她嫡亲弟弟名下又如何,一家子长辈寄人篱下,住的也不安生,又走不掉,可不就难受的慌么。”   贾元春当初出嫁的时候,荣国府的经济还是很可以的,再加上是侧妃,嫁妆很是丰厚,光陪嫁的宅子院子庄子铺子,加起来大大小小就有二十户,更别说还有其他的名贵摆件,衣裳料子,嫁妆银子什么的,如今荣国府落败了,贾元春却只肯借出一个别院,连舍了这个院子都舍不得,这叫郡王妃如何都看不上。   荣国府再怎么不好也是她的娘家,以前给她的支持也不少。   又不是敲骨吸髓,只是给个院子,竟这般小气。 [299]红楼(144):接了贾迎春去了忠顺王府。   郡王妃一直很不喜欢贾元春这个女人。   并非因为她是自己丈夫的侧妃,而是因为这人性格有问题。   她自认为还算是个公正的主母,王府后院的妾侍们也一直没有太大的矛盾,偏这个贾元春自入了府后就一直做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生怕被人害了。   明明可以拿着药方子去王府药房抓药,偏要自己花银子托人去府外抓药,都知道药材入府要检查,她抓的什么药,药的配比,府医全都一清二楚。   王府里伺候的都是太监宫女,那些人都是宫里养出来的人精子,你一个侧妃刚入府脚跟子还没站稳呢,就做出这副模样,落到那些人眼里,都不用费心思,就能把你兜里那点儿给掏空。   若是个好的,她自然会敲打一番,但贾元春……还是算了吧。   她怕自己敲打了,这人反倒以为她要害她。   本以为她只对王府有防备,却不想如今对着娘家也是这般,真真是细节处看人品,可见这贾元春打从根上就不行!   “那些人经常写信过来么?”忠顺郡王的手已经摸上了托盘,将那书信捏在手中把玩了。   “倒也没有。”   郡王妃叹了口气,贾家虽然是个烂泥塘,但家里的姑娘们却还算得上懂事,就连贾元春,在贾家出事后,哪怕明知道自己不受宠,说话没有分量,也是不停地去找王爷求情,吓得那段时日王爷都不敢回家。   忠顺郡王沉默了片刻,突然就直接将信给拆封了。   郡王妃:“??”   她虽然没品,但也不至于拆别人信件来看!   霎时间,看向忠顺郡王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忠顺郡王脸皮厚,对自家王妃的眼神直接选择了无视,展开信件看了起来,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先是恭维讨好了几句,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提及二姑娘年岁大了,想要求侧妃娘娘选一良人托付终身。   再就是家里几个兄弟的前程了。   贾宝玉苦读,一心想要考科举,贾环由于眼睛坏了,但精通佛理,如今正在学习风俗民情,打算寻一个寺庙学习如何做庙祝,日后可以帮着周边乡里主持一些婚丧嫁娶,筹办各种法会阴口,贾琮年岁还小,如今正跟着贾宝玉启蒙。   “本王记得,贾家有三个还未成亲的姑娘?”   郡王妃点点头。   当初太上皇赐婚贾元春做侧妃,她对荣国府可是花了大力气研究的,也正因为此,她才明白四王八公联系的有多紧密,几乎代代联姻,只不过也正因为联系的太过紧密,如今一旦倒台就牵一发而动全身。   忠顺郡王摸着自己的下巴。   “你说,本王给她们保媒可好?”   郡王妃眉心微微蹙了蹙,略带迟疑地问道:“王爷说的是王府护卫兵?”   “嗯。”   忠顺郡王点点头:“虽说本王拢共才一百五的护卫兵,可到底是跟着本王的亲信,本王也该为他们的终身做打算。”   王府护卫兵的官职只有七品,只有护卫队长是正六品。   官职虽然不高,但都是对忠顺郡王极为忠心之人,忠顺郡王座下地护卫兵里,可还有不少光棍呢,若能促成几门婚事,也算大功德了。   忠顺郡王旁的不敢说,家庭和睦安稳这一点,他却是能保证的。   而且……   罪官之后能嫁给正经官身,已然算是高嫁了。   郡王妃听着也觉得此事可行,但嘴上却还是推脱道:“此事妾身不好多言,王爷还是去和贾侧妃商量吧,到底是她的妹妹们。”   “也行,你接着看吧,本王去一趟侧院。”   说着,忠顺郡王站起身来,带着长随便去了侧院,他手里还拎着几张信纸,拆看他人信件这般没品的事情,忠顺郡王做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信送出去没几天,王府里就派了马车来,接了贾迎春去了忠顺王府。   郡王妃亲自接见了贾迎春,摸清楚这人的脾气性格后,便开始在护卫兵里挑人,最后挑了个性情稳重且踏实的男儿,名为邹云,长相虽不是清隽如竹的那种,却也身高腿长,站在那儿就宛如一颗小白杨。   他见着贾迎春一眼就熟了。   贾迎春虽在家中被称为‘二木头’,本意是贬义,说她性情懦弱且木讷,可驾不住多年养尊处优之下,这种懦弱木讷表现在邹云面前的样子,却是纯质单纯,邹云是个心眼子多的,最喜欢实诚人,再加上贾迎春长得实在不差,他便一眼就相中了。   贾迎春对邹云自然也没什么恶感。   自从家族落败,她如无根浮萍一般活了这么久,如今只想要一个自己的家,有个安稳的生活,再加上有忠顺郡王作保,都不用多想,便直接点头答应了。   于是贾迎春出去了一趟,再回来身上就多了个婚事。   邹云父母早已亡故,家中并无长辈,于是便请了郡王妃帮忙张罗,贾迎春这边好歹还有个嫡母,邢夫人得知贾迎春有了个七品官的丈夫,立即便将婚事接了过来,不仅如此,还将自己的嫁妆分了一半给贾迎春,再加上贾元春送来的,贾迎春的嫁妆竟然看起来还可以。   于是不到两个月,便敲敲打打将人嫁了出去。   婚后夫妻俩琴瑟和鸣,邹云白日去王府上值,晚上回家就有口热乎饭,已然心满意足。   又过了一个多月,邹云拿出了自己手里一个小院子,也就一进的院子,不大,但与他们现在住的院子距离十分近,邹云亲自出面到别院来,将邢夫人和贾琮给接了过去。   自此,荣国府大房和二房彻底分开了。   贾迎春也知道贾琮日后便是她娘家的依靠,等邢夫人和贾琮安置下来后,邹云便找了两个秀才写了推荐书,将贾琮送到了私塾里读书去了。   家里一下子少了好几口人。   偌大的别院一下子就空了许多。   没了贾迎春,贾探春便将目光放在了贾宝玉身上,毕竟贾宝玉是兄长,贾宝玉还未成婚,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也不好嫁人。   偏贾宝玉一心只读圣贤书,全无以前的浪荡贪色,如今的女儿家在他眼里便宛如那红粉骷髅一般。   罢了。   她年岁还小,暂且再等上两年也行。   只希望宝玉两年后能达成所愿,考上秀才,只不过……他们的祖籍在金陵,也就是说,贾宝玉若想参加科举,还得回金陵去参考,而如今的贾宝玉……探春实在是不放心。   只是再多的担忧,如今来说都为时尚早。   另一边,戴权终于拿到了漕帮的一些罪证,看着手边的账簿,他只觉得神清气爽,颇有一种‘吾虽年迈,却依旧老当益壮’的豪气。   将账簿翻看了一遍,又誊抄了两遍后,他便将原件给了夏守忠。   夏守忠又誊抄了两遍后,才将账簿呈送到了御前。   然后正在清宁宫处理宫务的文瑶,就被紫宸殿的小太监请去了紫宸殿,因为皇帝受了伤。   文瑶一听,急急忙忙就去了紫宸殿。   一进门就看见御医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绷带给皇帝的手做包扎,看那煞白的脸色,满是冷汗的额头,还有那明显想要颤抖,却还要硬生生忍住的肩膀,显然,皇帝的低气压这会儿正给御医很大的压力。   再看皇帝,眉心紧蹙,面色冷沉,显然还在怒火之中。   文瑶脚步顿了顿,然后便直接走上前去,满脸都是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手还受伤了?”   “你怎么过来了?”   皇帝看见文瑶也不觉得意外,但还是询问了一句。   文瑶这会儿心疼的眼圈都红了,却还是捏着帕子站在一旁,语带焦急:“陛下受伤了妾身怎能不来,你说你好好的,也没去练武骑射,怎么还能受伤,还伤的这么重。”文瑶说着便落了泪,实在是那绷带又红了。   皇帝见文瑶哭了,心底的怒气没了,只剩下心疼了。   “你哭什么,朕这是意外。”   说的很凶,拉着文瑶的手却很轻柔。   文瑶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他的身边,捏着帕子只一个劲儿的抹眼泪,不敢去看他的手。   很快,太医将皇帝的手包成了猪蹄儿。   然后便很快退下了。   皇帝叹息,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抽过文瑶手里的帕子为她擦眼泪:“你啊你,便是心疼朕也不该这般不顾自己的身子,朕无碍,只是不小心打碎了茶盏,这才伤了自己的手。”   打碎了茶盏?   是拍碎了茶盏才对吧!   否则只将茶盏扔出去,哪里会伤到自己,不过,能叫皇帝这般生气,也证明这次的事情只大不小。   文瑶也不多问,只一个劲儿的心疼皇帝。   明明受伤的是皇帝,结果反过来皇帝安慰了文瑶小半天,等到三个皇子回来了,又捧着那猪蹄儿嘘寒问暖,三个人轮流对着那手‘呼呼’喷口水。   皇帝心底熨帖,面上也带出了几分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去上朝的时候,表情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高兴的,将站在最前排的几个阁老给吓得不轻,都以为皇帝被刺激到了脑子。   否则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那手都包成猪蹄儿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皇帝心说,他能怎么办呢?   妻贤子孝什么的。   一般人他也不懂啊! [300]红楼(145):‘废除殉葬’   漕帮之事牵扯颇深,只夏守忠送进宫的账册,也不过冰山一角。   其实从漕帮事件上就可以看出,其实太上皇在晚年的时候,已经有些昏庸了,否则漕运上绝不可能由人钻了空子成立漕帮,以至于如今已成气候,便是皇帝派人去调查,也得冒着生命危险。   不过,戴权是谁?   他的人生教条上写着‘不服就干’。   自从从薛姨妈手里得了那本账册后,他如今的八成心思都花在了江南事务上,甚至连文瑶的事儿都放松了,顶多偶尔替几个小皇子将身边伺候的人给过一遍手,加强一下思想教育,对文瑶几乎是不管了。   毕竟他见一回文瑶就被念叨一回。   就算他已经是个老头子,也不代表他服老啊,总在耳边念叨着‘年迈’什么的,多少有点惹人嫌。   文瑶:“……”   她是真的担心戴权啊,毕竟年岁是真的不小了。   对于文瑶来说,戴权可谓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贵人和金手指了,她这人向来知恩图报,戴权与她与原主都非亲非故,虽一开始有利益交换,可说到底,戴权只求能在新帝登基后留下一条命,能够安然退休,而文瑶要的东西可就多多了。   这才有了这次的漕帮账簿。   皇帝又开始忙碌了起来,结果刚忙了没几日,太极宫传来噩耗,太上皇驾崩了,这一下子,整个京城都进入了寂静之中。   太上皇的丧礼上,殿内哭嚎声不断,殿外的天阴沉沉的,眼看着仿佛就要下雨,偏偏这雨在云层里酝酿了好些日子,都没有落下来。   皇帝很是伤心。   他还没把漕运给摆弄清楚呢,太上皇怎么就驾崩了呢?   岂不是再也看不见他的出色了?   那阴沉沉的天空就仿佛是皇帝的心情一般,叫人沉郁的厉害。   太上皇的陵寝早已建造完毕,只需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便可以直接将棺椁送入地宫,放下断龙石,彻底封宫,而太上皇的那些美人们本该生殉。   文瑶却很有些不忍,于是便和皇帝求情。   “今年不仅立了太子,还赐下了昭阳的婚事,生殉之事实在有伤天和,陛下,虽说这是祖宗规矩,可妾身实在不落忍,陛下仁善慈和,想来也不愿给孩子们的好年辰上蒙上阴影才是。”   若是旁的理由,皇帝或许不会在乎,但若牵扯到他的好大儿,他便多了几分思量。   于是此时便召见各位阁臣,商议着取消殉葬之事。   其实生殉之事本就有伤天和,皇帝刚一提出想要废除殉葬,几个阁老便一起跪地高呼皇上英明,甚至都不用皇帝多费口舌,这事儿就直接全票通过了。   实在是本朝的开国皇帝不仅要求妃嫔殉葬,还要求宫人和官员殉葬啊。   当初为开国皇帝殉葬便有两个大将军,虽说那时候这二人殉葬是因为他们本就积劳成疾,是奄奄一息抬到皇陵去的,但后面的皇帝却不管啊。   凭什么老祖宗有官员殉葬,我们却没有?   于是官员们其实也战战兢兢,生怕被皇帝给一招带走。   在这样的全票通过之下,‘废除殉葬’的圣旨在太上皇入皇陵之前给拟好了,原本太上皇后宫那些个已经快要绝望的年轻美人们,一起跑到清宁宫门口磕头谢恩。   都知道是皇后娘娘进言的。   只是,她们虽然免除了殉葬,却依旧不得自由,而是只能去皇家庵堂出家。   但对于那些美人来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至少留下了一条性命。   等太上皇入了地宫后,很长一段时间皇帝的情绪都不大好,文瑶便只能一直陪着她,恍惚间,文瑶甚至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紫禁城,又回到了康熙身边那种又当姐又当妈的日子。   等到皇帝终于好转了,东宫也修缮好了。   文瑶又开始忙着给太子搬家。   没错,搬家。   若太子只是个普通皇子,可以在清宁宫副殿住到十二岁,然后搬去十王宅去住集体宿舍,一直住到大婚才会搬出宫去住到王府去。   可偏偏太子如今已经是太子了。   甭管太子几岁,哪怕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他的住所就只能在东宫,更别说如今的太子已经出阁读书,等满了十岁,皇帝就要给他建设属于他的詹事府属臣系统了。   由此便可见太子的教育和普通皇子的教育差距有多大。   也难怪阁老们跟如今的皇帝办差很暴躁了,于是阁老们不约而同将视线放在了太子身上,他们什么都不想,只想给皇帝教育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要说皇帝被这么嫌弃,心里有没有不爽?   那必然是有的。   可看着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儿子,温柔乡里走一圈,再大的不爽也没了,尤其这几个孩子还个顶个的孝顺,没见自从他手受伤后,这三个孩子一日问三回,他回答够了,他们都没问够。   东宫多年未曾有人居住,上一任主人还是老义忠亲王。   自从义忠亲王兵败自戕后,东宫女眷的下场其实都不太好,太上皇虽没有降罪,但多数人都很快在惊惧中身亡,义忠亲王的子嗣也尽数夭折,只剩下嫁出去的女儿留下了一条血脉,可惜那孩子也是命不好,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儿,便是承恩公府的长媳张雅云。   皇帝嫌弃东宫晦气,这回修缮可是下了大力气的。   等到太子能够住过去的时候,昭阳的婚期都快到了。   文瑶在忙着修缮东宫的同时,自然也不忘给昭阳公主筹备嫁妆,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虽不是嫡公主,但也是唯一的公主,这嫁妆自然不能浅薄了。   按照规制给准备了嫁妆。   文瑶也是看到嫁妆单子,才察觉到嫡公主和庶公主的区别来,光嫁妆就差了有三倍。   如今的昭阳公主虽曾经教养于先秦王妃,后来的严贵妃膝下,可到底文瑶未曾抚养,所以算不得皇后抚养过的公主,自然也就不能逾距按照嫡公主的规制准备嫁妆。   文瑶也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将一些嫁妆换成更好的罢了。   除此之外,便只能看康嫔这个亲生母妃了。   康嫔为了这个女儿,也是将老本都掏出来了,只是她这些年不受宠爱,并无太多赏赐,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   不过,谁都没想到的是,在昭阳公主的赐婚下来后,蓬莱殿原来那个老嬷嬷过来清宁宫求见,上交了一份嫁妆清单,这清淡上面写着的是当初严贵妃为昭阳公主准备的嫁妆。   严贵妃当年做了贵妃后虽然不受宠爱,但到底曾经是秦王妃,手里好东西不少,去世后她的东西一直封存在蓬莱殿,皇帝和她都没想起来,于是这一份嫁妆竟就这么摆在了蓬莱殿。   文瑶拿了嫁妆单子,先是感叹了一番严贵妃的慈母之心,然后就派人将这份清单送给了昭阳公主。   很快,端荣便带着一批小太监,将嫁妆清单上的东西从蓬莱殿中收拾了出来,一起搬去了凤阳阁,其中一些不大时兴的料子,文瑶还十分体贴的给换上了最时兴的款式。   昭阳公主拿到了这些嫁妆后,据说很是伤心,似乎回想起当年养在严贵妃膝下的日子。   康嫔得知后也很是唏嘘,于是便将昭阳公主喊到了温室殿,留她在温室殿住了好些日子,文瑶只看着,并没有发表意见。   昭阳公主确实受严贵妃教养过,而她也确实是在严贵妃贬妻为妾后当上的皇后。   昭阳公主的婚期还未定下,如今要先走礼。   张汀为了小儿子的婚事也是忙忙碌碌,张屹上头有四个异母的哥哥姐姐,以前他们且看不上这个年岁相差很大,又丧母的小弟,可如今在得知他要尚公主后,又跑来拉关系。   张屹烦不胜烦,干脆寻了个书院读书去了。   他可听说了,承恩公府的世子爷当初就是在姑苏万松书院读书,一路考上举人才入京考的国子监,后来更是直接考中了探花郎。   可见闭门造车要不得,还是得去有读书氛围的地方读书去。   张汀见小儿子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心下多少松了口气,很好,连自己嫡亲的哥哥们都嫌麻烦,日后尚了公主,应该不会牵扯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党派之争里面去。   别看现在皇帝只有三个儿子,且还都是一母同胞,但当初太上皇膝下子嗣斗法的事,张汀可没忘记,他的前辈,先尚书令可不就是因为站队义忠老亲王,才被一撸到底,给了他成为尚书令的机会的么。   走礼的速度很快,主要时间浪费在钦天监合婚那里。   昭阳公主和张屹的生辰八字在钦天监的大香炉下面压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四十九天内,昭阳公主没有生病没有意外,张家也是无人生病无人意外,可见二人八字相合,并不相克。   钦天监那边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开始正儿八经的走礼。   到了请期那日,皇帝定下了二人的成婚日期,在一年半以后的八月初八。   等礼走的差不多,也差不多到了婚期了。   而在婚期之前的八月初一恰好便是太子搬宫之日。   文瑶先忙着给儿子搬家,再忙着嫁女儿,可谓是忙个不停,夜里更是无心侍奉皇帝,直接倒头就睡。   皇帝看见文瑶累成这样,也是心疼不已,有心叫康嫔出面帮衬一二,毕竟昭阳是她的亲生女儿,却又怕被人曲解了他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他可算是尝到了有个安稳后宫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情,一点儿都不想这和谐被打破。   最终他也没将康嫔提起来准备昭阳公主的婚事,而是十分之狗的将太极宫的谦荣给调到了清宁宫,美名其曰襄助皇后准备公主婚礼。   至于婚礼过后谦荣会去哪里,那肯定就不是太极宫了。   八月初八。   为了这一场婚事,文瑶今年都没去含凉殿避暑。   因为季节原因,昭阳公主的嫁衣料子很是轻薄,也很名贵,在嫁人的前一天,文瑶还特意亲自去了一趟凤阳阁,给昭阳公主讲了一些夫妻相处的技巧,文瑶可一点儿都没藏私,给的全是干货,至于昭阳公主能接收多少就不知道了。   等她离了凤阳阁,康嫔便去凤阳阁陪着昭阳公主睡一晚上。   顺便给昭阳公主讲一讲那本小册子。   只可惜康嫔以前就不受宠,对皇帝也是敬畏大于敬爱,于是就讲的干巴巴的,与文瑶讲夫妻相处时的超强理论和实践相比,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昭阳公主:“……”   其实她真的很尊敬母后,也更希望母后来给她讲这些! [301]红楼(146):唯盼你长命百岁呢。   公主大婚并不在张家,而是另立驸马府。   驸马府与公主府距离不远,是一个五进的大宅院,是张汀特意为了儿子尚公主而拿银子补贴拆迁后扩建的,原本的主宅只有三进,后来扩建为五进。   驸马府的建成,张家宗族也出了不少力,毕竟只靠张汀一个人,想要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购置这么大的宅院,还要扩建修缮,也是极其艰难的,更何况张汀上面还有三个儿子呢。   驸马府建成后第一时间,张汀便将张屹母亲的嫁妆以及私放一起送到了驸马府。   这一行为引起了上面几个儿媳的不满,张汀也是才发现,继妻的嫁妆里,竟有好些东西被三个儿媳瓜分了。   家丑不可外扬。   恰好张屹去书院读书了,张汀立即请了家法将三个儿子狠狠揍了一顿。   儿媳妇有这胆子,定是儿子纵容的,他一个做公爹的不好管儿媳妇,但儿子是自己的,他打起来也不心疼,三个儿子全都被打的躺了一个多月,请大夫之前,还得先将拿走的东西补回来,除此之外,张汀还给几个亲家写了信,直言道若下次再有如此不孝贪婪行为,他直接代子休妻。   反正太上皇早已经给他们做过了示范了!   虽说严贵妃没被休,但贬妻为妾的名声难道很好听么?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几个儿媳直接被打懵了,不仅要照顾丈夫,还要害怕自己被休弃。   也正因为张汀处理的快,张屹回来才能看见自家亲娘完整的嫁妆,就算有那少了的,也都折算成银子补了上来,这可把张屹给感动坏了。   他都做好亲娘嫁妆不全的准备了。   张汀倒是仿佛老了好几岁,只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以后好好跟公主过日子,为父老了,日后你那三个兄长若有才干,你可帮衬些,若无那才干,倒不如由着他们踏实本分的过日子,你莫要理会他们。”   张汀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心累极了。   他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够守望相助,互相扶持,日后都能过得好么?   可事实证明,无才者登临高位对天下,对百姓来说都是灾难,他张汀这辈子虽然没什么大作为,却也能拍拍胸口,保证自己无愧于心,无愧于陛下,可他那几个儿子……以前看着老实巴交的,谁能想到私底下竟做出纵容妻子盗窃婆母嫁妆的事来。   真的是,说出去都丢人!   终于到了大婚那日,整个京城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一早,驸马便入了宫,在尚仪局的众位司赞,典赞的带领下,驸马先去凤阳阁接了公主,然后便去宣政殿向皇帝和皇后磕头请辞。   入了夏日向来穿的轻薄简单的文瑶,今日难得早早起了身,装扮的无比华丽端庄威严,与同样盛装,与她穿着情侣装的皇帝坐在宣政殿里等着。   宣政殿里放了好些冰盆,坐在里面除了感觉有些潮湿外,其实一点儿都不热。   只是文瑶心里焦急,时不时冲着外面张望着。   已经换上太子常服的太子十分端正地坐在下面,他的对面坐着的是自家那两个已经封王的弟弟,只是比起他的稳重,那两个并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站在门口朝着外面张望着。   “陛下,娘娘,吉时快到了。”夏守忠往前一步,小声提醒道。   今日本该是万吉当值,奈何万吉形象一般,皇帝嫌弃他,于是便换成了夏守忠。   皇帝和文瑶立即正了正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刚打理好自己,就见双胞胎从外面飞速跑了进来,扯着嗓子喊道:“新郎和新娘子来咯。”   “姐姐和姐夫来啦。”   两个人说着,便忙不迭地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后边站着的奶姆赶紧将他们身上的衣裳整理好,然后抱到椅子上坐好,只是看他们那红扑扑的脸蛋,以及咕噜乱转的眼睛,就知道他们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很快,两个穿着喜服的身影从门外被迎了进来。   公主被两个宫女扶着胳膊走在前面,驸马则落后一步紧随其后,只是那视线紧紧黏在公主的身上,似乎也知道婚服厚重,担心公主辛苦。   二人走到宣政殿中央跪下,对着文瑶和皇帝行礼。   帝后二人各自说了几句嘱咐的话,文瑶说的多是‘望夫妻和睦,琴瑟和鸣’之类的话,而皇帝的话就更多偏向于告诫了,尤其对驸马,他对他的要求就是要‘老实本分’。   等嘱咐完了,二人又请辞,按照仪式流程往下走。   花轿出了宫后,这宫里霎时间就仿佛冷清了下来。   明明以前也不怎么见面,可不见面和少了这么个人,那感觉是真的不同,文瑶感觉还好些,康嫔就是真的难受了,毕竟她是昭阳公主的亲妈,可在女儿出嫁那日,却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还是等到次日公主驸马入宫谢恩的时候,她才等来了女儿女婿的磕头请安。   她心里很是酸涩。   可看着女儿度过新婚夜,那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的样子时,又为她感到高兴。   她这辈子是不奢求什么丈夫宠爱了,只期望自己的女儿这辈子能够过得开心和乐。   公主出嫁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年底。   以前公主没嫁人的时候,很喜欢窝在凤阳阁里,轻易不往后宫来,反倒是成婚后变得喜爱入宫了,每个月基本上都要到清宁宫来坐一坐,文瑶也不做那恶人,基本询问几句日常后,便放她到温室殿去。   到了十月份的时候,阮氏却送来了一个喜讯。   张雅云怀孕了。   文瑶这下子是真高兴了,连忙问道:“弟妹如今这年岁,怀孕可有妨碍?”   “问过太医了,说是身量已经长成了,仔细养胎,莫将胎儿补的太大该是无虞。”阮氏自从得知这个喜讯后,心情就一直极好,硬生生憋了好几日,才进宫来告诉文瑶。   文瑶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没妨碍就好,没妨碍就好。”   她安心了,阮氏却盯上了她的肚子。   先是面露迟疑,然后才小声问道:“娘娘的身子,可是当初生楚王殿下和燕王殿下伤着了?为何到现在没有孕信?”   “身子已然恢复了,只是陛下心疼我当初连续生产,再加上生育双胎时险象环生的,陛下也是吓着了,这才不叫我继续生。”   阮氏这才松了口气。   解释道:“倒不是娘催着你生,只是……如今陛下后宫只你一人,若你总不曾有孕,娘也怕前朝那起子人又起心思,也怕陛下对你有意见,如今是陛下不叫你生,便不怪你。”   说着,她心疼地拉着文瑶的手轻轻拍了拍:“按娘的心思,你如今已经有了三个皇子,很不必再生育,只将三个皇子好好养大,便是有后福了。”   “生子便是过那鬼门关,儿啊,娘不盼着你多子多孙,唯盼你长命百岁呢。” [302]红楼(147):“那以后妾身陪皇上一块儿游山玩水去。”   阮氏走后,文瑶就一直恹恹的,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恰好皇帝得了一顶新王冠,主钻是一颗硕大的方形黄钻,周边环绕着的是钻石橄榄叶,兴冲冲地就带着王冠来了清宁宫,结果还未进正殿呢,就发觉气氛不大对劲,院子里洒扫的宫人看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去问问,这是怎么了?”   皇帝踌躇了,立即吩咐身边长随。   长随随手拉过一个洒扫的小太监,询问道:“这宫里是出了什么事?”   “婢子不知,婢子只是看别人不说话,所以也不敢说话。”那小太监立即跪下来回答道,声音倒还算镇定。   文瑶待下宽和,从未迁怒过宫人,而皇帝爱重文瑶,也不会随意惩罚清宁宫的宫人,所以清宁宫的宫人,只要没犯错,一般很少受到惩罚。   长随下意识看了眼皇帝,见皇帝没说话,只好放过小太监:“走吧。”   小太监立即起身抱着扫把走远了。   这里还是等会儿来扫吧。   “算了,进去吧。”没问出来皇帝也不恼,直接背着手便往正殿走去。   等到进了门,正殿里的氛围就更沉闷了。   归月和彩云都站在屏风旁边,东侧间的两道珠帘放了下来,将里外隔绝了开来,而文瑶则是半躺在美人榻上,身边躺着她那只过于肥胖的大白猫。   皇帝下意识去看大白猫的尾巴,只见那尾巴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完啦!   连猫的尾巴都不摇了,可见瑶儿的心情有多差。   但还是得进去,挥退了想要请安的归月她们,然后自己亲手撩开珠帘,捧着那大王冠走了进去。   文瑶听见珠帘的碰撞声立即惊醒了过来,猛然抬起头来朝着门口看来,皇帝连忙快走几步,随手将王冠放在旁边的高几上,自己则是坐到美人榻边,一把将文瑶捞进了怀里,手轻轻拍着文瑶的背脊,轻声安抚道:“别怕,是朕吓到你了。”   文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一副缓过劲儿的样子,可神色还是恹恹的。   皇帝哄了好一会儿,见那眉眼松快了,才问道:“今日是为了何事不高兴?是皇儿们气着你了?还是底下宫人伺候的不精心?”   “都不是。”   文瑶摇摇头,叹了口气,情绪又低落了下去,侧过身去背对着皇帝躺了下来:“今日我母亲来了。”   “承恩公夫人?”   皇帝磨磨蹭蹭的,蹭到了文瑶背后躺了下来,非要挤在这窄小的美人榻里。   “嗯,弟妹有孕了,她进宫报喜来了。”   一说弟妹,皇帝就知道是谁了,一听说她有了身孕,皇帝也不由高兴了起来,他和义忠亲王并无仇怨,所以对这位大哥的血脉,他也愿意给予恩德。   尤其在张氏和林文珏成婚后,在宗室里,张氏的身份也就不是秘密了。   皇帝就更不介意施恩张氏以彰显他的仁德了。   “这不是好事么?你又为何不高兴?”   “弟妹有孕我自然是高兴的。”文瑶动了动身子,手指甲轻轻抠着皇帝的手心,很有些不爽地道:“只是弟妹也才刚刚有孕,我娘便盯着我的肚子,问我为何剩下皑儿和皎儿后多年未曾有孕。”   说完,发觉这话有歧义,文瑶又赶紧描补。   “我娘倒不是催生,只是怕我多年独宠却不能为陛下开枝散叶,叫前朝大臣给陛下找麻烦罢了。”   皇帝闻言,抬手将文瑶搂的紧了些。   “你没跟承恩公夫人说,是朕不叫你有孕的么?”   这些年他虽没有刻意避孕,却也询问了太医,关于皇后不易受孕的日子,在容易受孕的那些时日,他基本是不碰皇后的,他也怕生产过多,将瑶儿的身体再给弄坏了。   在这深宫里,没娘的孩子可怜着呢。   “说了。”   文瑶叹气,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在皇帝怀里,娇滴滴地道:“就是因为说了才难受。”她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皇帝:“陛下,妾身不想你在前朝因为子嗣原因,被朝臣们攻讦。”   “妾身心疼陛下。”   哎哟……   这六个字一说出来,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他紧紧将人搂在怀里,只不停在心底感叹,这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值得人疼爱的女人,只觉得心口里仿佛吃了蜜糖一般,怎么都爱不够,他低头不停地用脸颊蹭着文瑶的脸。   文瑶龇牙咧嘴地受着。   自从过了三十五岁,皇帝就一直想要留胡子,就算被文瑶各种嫌弃加拒绝,最终还是留了一点儿短短的胡须,文瑶没法子,只好亲自为他设计胡型,如今看习惯了,反倒觉得他有胡子比没胡子看起来要沉稳好多。   就是站在她身边,显得辈分更大了。   文瑶自从二十岁之后,容颜衰老的速度就变得极其缓慢,如今瞧着还像青葱少女一般纤细婀娜,再配上那张美丽的脸庞,惹得每次两个人一起照镜子的时候,皇帝都对他的胡须蠢蠢欲动。   “朕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子嗣,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皓哥儿又生的聪慧,如今太傅们提起皓哥儿来也是满口夸赞,朕的皇位也就只有一个,日后等皓哥儿长大了,继承了皇位,皎哥儿和皑哥儿从旁辅佐,不比兄弟阋墙来的好?”   皇帝说起自己的几个儿子来,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喜爱。   “朕的兄弟无数,如今算起来都算不清,可活下来有了序齿的也才八个,大哥二哥还有四哥都为了皇位而身亡,到现在,朕还活着的兄弟也只剩下四个了。”   所以说:“生的多有何用,活的多才是本事。”   他的三个儿子一母同胞,再加上还有一对双生,天然就斗不起来,且各个身体都是极好的,夭折的可能性极低。   “当然,若是瑶儿还愿意生的话,朕也会高兴,只不过,一切以你的身体为主。”   “瑶儿,鸳鸯失伴乃是人世极痛之事,可莫要为了强求子嗣,而叫朕伤心才好。”   文瑶没说话。   皇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个想法,见她埋头在自己怀里,伸手去勾她的下巴,却见她眼圈红红,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皇帝看了也是心头微颤,只觉得这样的皇后,他怎么都爱不够。   “可是,妾身真的怕……”   她的声音颤抖着。   “当初先帝待义忠亲王定然也是这般喜爱,只是随着年岁越大,帝王之心愈发冷硬,最后走到父子相杀的地步,妾身只要一想到,未来陛下和皓哥儿会这样,妾身便浑身发冷的厉害。”   “不会的。”   皇帝闻言立即斩钉截铁的反驳。   “大哥的母后早早亡故,父皇后宫又是美人无数,所谓的喜爱不过是表面功夫,我们一家五口日日相伴,朕之爱子之心岂是父皇能比的?”   “莫说父子相杀了,便是日后皓哥儿长大了,要了朕的皇位又如何?”   “朕这辈子本就没想过做皇帝,皇位于朕,不过是意外得来的惊喜。”   至少在他得封秦王之前,他是真的以为端王更可能做皇帝。   否则……   “若朕的目光当真只盯着皇位,又怎么可能在夺位最危急的时候,还总往那桃林去,只求与瑶儿你再见一面。”   美人虽然重要,但对于野心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好么?   文瑶这时候也想起来了,那时候的皇帝一副色令智昏的样子,她曾经也为这个国家担忧过呢。   “陛下当真不会和皓哥儿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皇帝摇头:“不会。”   “大不了到时候等皇儿长大了,朕直接禅位就是。”   “权力虽好……”   但也真的累啊!   其实有时候想想,他也觉得自己挺难受的,当皇帝的好处无非就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了。   但是吧……   说美人,天底下能比得过皇后的只怕凤毛麟角,他已经得了天底下最美的美人了,说权力,他和太上皇斗了将近十年的江南税权,这十年几乎耗尽了他的豪情,也让他认清了自己。   他可能真的不是个有进取心的皇帝,勉强守成罢了。   所以,如今看见这么优秀的长子,多少让他有种想要逃避的感觉,每次看见太傅夸赞太子,他既觉得高兴又觉得郁闷,有时候回想幼时,也会怨憎先帝,若他当年不玩什么皇子夺嫡,而是在大哥去后挑一个人好好培养,说不得他们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平庸。   阮氏今日入宫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定是因为前朝有了风声,文瑶作一作,也好叫皇帝能打起精神来和朝臣们斗法,文瑶倒是没想到,自己不过随意作一作,竟叫皇帝吐露起了自己的心声来。   于是文瑶仰头问道:“陛下连当皇帝都不喜欢,那陛下喜欢什么?”   “朕喜欢山水。”   说起自己喜爱的东西,皇帝的眼睛都亮了。   “朕当年做出沉迷山水的样子,到处游山玩水,却不想朕真去了后,变成了真的喜欢,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当年当真是快活。”   “那以后妾身陪皇上一块儿游山玩水去。”   文瑶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提议道。   皇帝的声音骤然一顿,不由垂头与文瑶对视,他想看清楚,此时的皇后到底是真心为他的喜好而高兴,还是为了孩子在做打算。   却不想,这一低头便装进了一汪湖水里。   那眼睛温柔似水,里面只有纯然的喜悦,并没有丝毫的忐忑与谨慎。   皇上与之对视许久,二人都没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突然扯了扯唇,将人搂进怀里,遮住了她的眼睛:“好,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 [303]红楼(148):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清宁宫的宫人很快就发现警报解除了。   还得是陛下啊!   皇后娘娘心情一好起来,清宁宫的空气都跟着变得清新了起来,原本扫地都只敢哈着腰扫的小太监们,这会儿也敢直起腰了。   皇后娘娘慈和是没错,但皇帝不慈和啊!   万一帝后二人没谈好吵起来了,皇帝舍不得罚皇后娘娘,说不得就要迁怒他们了。   而交了心的帝后二人此时正情意绵绵地靠在一起,手里举着最新的山川游记,正兴致勃勃地规划路线,争取在腿脚还利索的时候,将这大好河山好好游历一番。   若说半个时辰前皇帝心里还有些别扭,这会儿已经只剩下迫不及待了。   实在是皇后说的太诱人了……   比如在江南烟雨里酱酱酿酿,又比如说在大漠烟雨里酱酱酿酿,还比如说在雪域高原酱酱酿酿……由于言语煽动性太强,皇帝丝毫不管自己到时候体力还能不能行,满脑子全是酱酱酿酿。   那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生活,似乎正在对他挥动着小手。   如今再回想自己的三个儿子,皇帝只恨他们年岁太小,但凡现在学有所成,是能撑门立户的年岁了,他都能立刻拉着皇后出宫去。   黏黏糊糊的帝后一整个晚上都没分开,就连沐浴都是一块儿去的。   “也不知道皓哥儿何时能长大。”皇帝泡在浴池里,手张开耷在浴池边上。   文瑶倒了一杯温茶递到皇帝嘴边,面上微微汗湿,带着湿气的头发也是随意的披散在背脊上:“皓哥儿还小呢,如今还得陛下这个当父皇的撑着,皇上正是当年,可不能生了惫懒之心哟。”   皇帝:“……”   明明之前哭哭啼啼,怕他这个皇帝恋权,日后打压太子,重蹈当年义忠亲王之祸,如今得了保证后,又变了一副脸色,催着他这个皇帝整顿朝纲,日后好给儿子留下一个政治清明的朝堂。   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没伸手,就着文瑶的手将酒盅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手一伸,揽住那纤细的腰肢猛然往下一拉,只听得‘噗通’一声,文瑶直接摔进了浴池里,那酒盅还盛着半酒盅的酒液,就这么尽数落到了浴池底。   水汽氤氲,霎时间整个浴室中都蔓延着一股酒香。   两个人在浴池里闹了一场,然后出来就各自躺在一张小榻上,任由归月她们给自己抹油按摩,从脖颈一直按摩到脚后跟,夫妻俩舒舒服服地进了帐子睡觉去了,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归月她们才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一天可真是……这心情上上下下的。   二人一直在屏风那候着,自然能听见里面帝后二人说话,只不过他们声音轻的宛若耳语,只偶尔情绪激动起来,露出那么一两句,也足够她们心惊肉跳了。   谁能想到呢,皇后娘娘竟这般直白的提及储位之争。   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了,若是太上皇的话,只怕皇后娘娘的下场不会好。   这么一想,又何尝不是皇后娘娘摸准了皇上的心思,才敢这般大喇喇地言及帝位而不害怕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皇帝起身去上早朝。   站在清宁宫正殿的大门口,看着漆黑的天空,上面只剩下一轮孤月,黎明前的夜最黑,所以连星星都看不见了,那月亮也显得格外昏沉。   昨晚沐浴时,听着文瑶吐槽皇帝的苦累,如今言犹在耳。   明明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早起,不知为何,今早起身的时候,心底竟多了几分不耐。   “陛下?”   来接人的万吉满脸疑惑地问道。   “没事,走吧。”   皇帝吐出一口气来,抬脚上了御撵。   很快,御撵出了清宁宫,文瑶翻了个身,床上白光一闪,原本皇帝睡的位置出现一只大白猫,只见它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才睡成长长的一条,说道:【你这张嘴可真厉害,刚刚本喵可是看见了,那皇帝上班的怨气可重了,你说你就不能给他打打鸡血么?非要给整些负能量。】   文瑶拢了拢被子,笑道:“太子年岁渐长,为了不叫父子相争,我也是很辛苦的呢。”   皇位之争向来残酷。   若只是在宫内斗争也便罢了,可若是牵扯到前朝与百姓,那涉及的可就是千百条性命了,上辈子她虽然得了康熙一部分信任,可怎么说呢?康熙这人只怕是疑心上长了个人,猜忌是本能,所以上辈子她养了那么多孩子,最后还是被折腾的不轻。   而这个皇帝就不一样了。   纯颜控就这点儿好,被美人忽悠的时候容易降智。   【你打算让太子什么时候登基?】   文瑶没说话,也在思索这件事。   不能太早,太早了过于稚嫩,虽说天命帝王宝宝不惧挑战,可前途能平坦些更好,但也不能太晚,太晚了皇帝容易变老登,到时候把着权力不肯放手,会变成第二个惹人厌的太上皇。   皇帝勤勤恳恳上朝,文瑶则派了端荣去承恩公府送东西。   弟妹有孕,她这个做大姑姐的自然要有所表示。   张雅云爆出孕信没几天,京城又出了个热闹。   上一届的科举年结束后,又开始了一个新的周期,各地也重新从童生试开始,开始新一轮的选拔。   当初皇帝因为太上皇中风,盛怒之下迁怒了当时的四个国公府,其中尤以宁荣二府罪行深重,家中顶门立户的男丁几乎都获了罪,全都流放去了,到现在都没有个消息传回来,可谓生死不知。   偌大的两府只留下几个未长成的男丁和一屋子女眷。   女眷倒好说,只那几个男丁,许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上进,便是皇上赦免了他们的罪,这几年也没见有个什么建树来,今年小考年,好容易出了个考学的,学识也着实不错,只是他祖籍金陵,不好留在京城科举,于是便回了金陵去。   忠顺郡王府的侧妃乃是这学生的亲姐姐,对这个弟弟也算尽心,派了人一路照顾。   这学生倒也争气,一口气过了童生试,直接考中了秀才。   本以为贾家自此就能翻身了,谁曾想,这人考中了秀才后,便直接在金陵报恩寺剃度出家了,那前去伺候他的人是拉都拉不住,如今三千烦恼丝都落了,法号慧园,戒疤都点上了。   据说那位贾侧妃听到消息后,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已经派了人前往金陵,打算强制将那位慧园小和尚带回来,另外,还派人将贾家别院里的贾环和贾琮给看守了起来,只怕日后不会允许他们回金陵考学去了,便是考学,恐怕也得他们成了亲,生下五六个子嗣后,才允许去考学去。   若不然他们再出了家,贾家就真的绝嗣了。   尤其在听说那贾环要去寺庙当庙祝后,贾元春甚至亲自到了别院一趟,一巴掌直接将贾环的眼镜给打坏了,如今忠顺郡王府的长随正到处找清透的琉璃,打算给那位贾环再做一架新眼镜。   这事儿不是秘密,整个勋贵圈都传遍了。   都说贾元春可怜,一个出家女儿,为了娘家的香火到处奔波,偏娘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贾宝玉出家了,对贾探春却是一个解脱。   不过一个月功夫,她火速相中了王府护卫队里的一个小队长,他们家只有兄弟两个,大的比贾探春大了两岁,小的比贾惜春小了一岁,她直接带着贾惜春嫁了过去。   日后甭管她作为贾惜春的娘家姐姐,还是将贾惜春和小叔子凑一对,总归不叫贾惜春再留在那别院里了。   赵姨娘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她撑着一口气等着,贾探春出嫁后,她也只是送她出了门,将手里所有的体积和私房都给了贾探春后,便和邢夫人一起在别院里守着两个孩子。   贾元春如今正在给贾环相看着,只想相看个好生养的,日后给贾家开枝散叶。   阮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有些发懵。   实在是自从荣国府没了后,她再没有关注过这一家人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哪怕荣国府没了,这贾家的事情竟然还能传的满城风雨。   只怕还连累到了忠顺郡王府。   毕竟以前忠顺郡王府的消息可不会传的满大街都是。   “真是没想到,最后竟是这般下场,几个姑娘都是顶好的人,也不知道如今的夫家是个什么章程。”晚上在被窝里,阮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忍不住感叹道。   他们虽离了荣国府许多年了,但对荣国府的女孩儿们,却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毕竟他们还有个小女儿,总要为小女儿的未来筹谋才是。   只是谁都没想到,林红玉还没长大呢,他们一家子就从那个大泥坑里出来了。   “我打听过了,都是不错的人家,小官之家,内帷简单,几个姑娘都是有手段的,日子不会差。”林之孝翻了个身,对着阮氏‘嘿嘿’一笑:“对了,再给你说个事儿。”   “嗯?”   阮氏的伤感瞬间消失,她能听出林之孝声音里的笑意。   “赖大死了。”   “啊?”   阮氏震惊坏了:“他不是被他儿子买走,回去享福去了么?”她没记错的话,那赖尚荣都六品官了,只养亲爹亲妈的话,也费不了多少银子吧。   “哪儿享福啊,那赖尚荣这些年可没少借荣国府和王子腾的势,政绩虽然能看但经不住查,陛下一查,直接就削了官,如今只做一平民罢了,赖大两口子倒是脱了奴籍,只是家中财物消失,赖尚荣贪墨的那些也充公了,如今一家子穷的叮当响,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哪里吃的了苦。”   更别说赖尚荣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心里有了怨气,对赖大两口子又能有多好?   赖大那人好面子,心气儿还高,只怕到现在国公府大管家的梦还没醒呢,被儿子这般对待,就算吃穿不愁,只怕憋屈都要憋屈死了。   阮氏不由唏嘘着。   当初荣国府里的旧人如今天南地北,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受着苦,当真是造化弄人。   贾家的闹剧持续了半个多月也就停了,毕竟如今也不是荣国府了,哪里值得那么多人关注,阮氏也只听了一耳朵就略过不想了,如今她正忙着张罗小儿子的婚事呢。   虽说婚前走礼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但婚房还没准备呢,于是趁着林文珺跟着张太傅出去访友的空荡,她直接带人将原本林文珺住的院子给推平了。   然后抽出一张平面设计图来,让工匠们按照这设计图建房子。   至于这设计图哪里来的?   自然是林文珺从扬州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平面图上有两种笔迹,一苍劲一婉约,一看便是林文珺与林黛玉两个人的笔记,只见上面大到房屋的外型与花园造景,小到内里摆件摆放位置,全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阮氏拿到设计稿的时候,嘴上说着麻烦,身体却很诚实的吩咐林之孝去找工匠。   林黛玉是正儿八经的江南人,在江南生活了十几年,身体将养多年依旧纤弱,林文珺与她又是青梅竹马长大,自然会为她考虑,于是早早绘制好了自己院子里的图纸,带去扬州和林黛玉一起规划未来的住处。   林黛玉起初还有些害羞,只是二人已经定下了亲事,也不过害羞了两日,便兴致勃勃的投入了到了设计中。   设计稿改了十七八遍,如今定稿在阮氏手里。   承恩公府这边一动工,左右四邻就都知道了,于是一打听,得知人家给小儿子修婚房,等着来年春闱过后娶小儿媳。   这消息一出,不知多少人唏嘘不已。   当初林文珏成亲的时候,京城就有不少人过问林文珺的婚事了,却不想这林家是真低调啊。   不仅长媳娶了个小官之女,就连次媳,娶的都是外放官员的女儿,虽说那是个实权官位,可问题那位林如海远在扬州,日后若有个所求,林如海也是鞭长莫及啊。   再加上林家那个‘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   嘶~~~   满京城的勋贵只恨林家儿子生少了!   但凡多几个,他们也好将自己喜爱的闺女嫁过去,甭管丈夫日后会不会发达,总归有了丈夫的爱重,日子都不会太差。   不过,有脑子的人家如今已经将视线放在林红玉身上了。   一个个的就等着林文珺参加春闱了。   若林文珺也能考中进士,到时候别说勋贵动心思了,就连清流恐怕也会忍不住的,毕竟林家是因为出了皇后而封爵,而并非其他勋贵,一家子文气鼎盛的,和勋贵和清流联姻都成。   当然,其他人家可没有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日后能不能拿捏住丈夫,哄得住婆母,就看林红玉的本事了。   只看皇后娘娘如何拿捏皇帝的……有些‘爱子过甚’的人家,当真要好好考虑考虑了,否则日后婆媳大战估摸着是避免不了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承恩公府修院子。   如今没有了妃嫔归宁,大肆修建接驾园子这类劳民伤财的行为,承恩公府修院子就显得格外显眼了,但林之孝做了几十年管家,亲自督造时那叫一个精明,谁都别想从他手里抠一两银子去。   等林文珺随同张太傅访友回归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院子被拆的七零八落的。   林文珺:“……”   “怎么样,娘的速度快吧。”阮氏叉着腰一脸得意。   “娘!”   林文珺回头看向阮氏:“我如今住在哪里?”   “你以前前院的旧屋子。”   行吧,有地儿睡觉就行。   如今承恩公府的后院直接被一分为三,最中间的是林之孝两口子的地盘,直接前后五进,林之孝独占前两进,属于礼仪性办公区,承恩公府所有的办事处,都在一进院的左右偏房里,而偏房面阔三间,再加上联通客院的西门以及联通大厨房,小厮管事居住区的东门。   三进四进皆是阮氏日常居所,最后一进是林红玉的地盘,那处不仅有绣楼,还有个小花园,基本保证了林红玉日常的生活与娱乐,东边则是林文珏夫妻的院子,与中间的正屋不同,是前后四进,分前院与两重后院,其中前院一进是林文珏的地盘,后院中两进则是日后张雅云和孩子们生活的地方,最后一进是个小花园。   西边则是林文珺日后与林黛玉成亲后所住的院子,也是前后四进,作用与东院差不多,但因为西角门进去是那两座客院,占地面积大一些,整体来说西边的四进院要比东边要小一些。   不过林文珏是世子,身份上总要高一些的。   至于仆从院子和马房之类的,尽数被整合到了东边高墙外边的那五进长房里。   就在承恩公府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宫里突然下了一道圣旨,调了林如海回京,去户部任户部左侍郎以及兼任詹事府少詹事,皆为正四品。   林如海多年苦守,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304]红楼(149):一旦纳吉,便要合婚。   林如海的调令是十一月份出京的。   一月份运河湖面刚解冻,他便独自率先回了京城述职。   林家在京城是有自己的宅院的,当年林侯家的宅子并非‘敕造’,而是自家建造的五进大宅,这么多年来林如海虽然人在扬州,但是在京城这边,也是留有旧仆做洒扫的。   只是常年没有主人在家,家里实在显得有些破败与萧条。   林如海一月份底出发,二月中旬的时候到达京城,与已经有了些微暖意的扬州不同,如今的京城还在大雪纷飞,所以林如海一进京城地界就病倒了,他本就身体一般,这一病就起了烧。   好在林文珺亲自带着管家在渡口候着,接到林如海后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去了太医院,一群太医直接过来会诊了一番,然后林如海昏昏沉沉间,便听着那群太医掉书袋。   最后总结:“这身体太差了,不好好将养,只怕有碍寿数。”   林如海年轻时候的身体还能看,毕竟能在贡院里坚持三天的人,身体不好也坚持不下去,但入职翰林院后不久便接连丧父丧母,连续在姑苏木渎林氏的墓地结草庐守孝六年,后来扬州赴任巡盐御史,在各个势力中斡旋,身体也遭遇过重创,这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林文珺闻言立即请各位太医为林如海调理身子。   林文珺是承恩公府的二公子,还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他说的话太医们自然重视,立即便应承了下来,先给林如海开了三天的药,又约好了时间到林府上看诊。   林侯林府在京城还是很有名的,毕竟林如海的父亲是最后一代林侯,他是林如海已经考上探花郎且已经成亲了,林如海是和贾敏成婚后,又在翰林院当了三年庶吉士,准备授职的时候去世的,林如海因为要守孝,散馆后便丁忧了。   真可谓倒霉到家了。   林如海参加科举时,太上皇登基多年,手中人才济济,根本对新入翰林院的进士们没多少期待,于是林如海那一届便按照正常流程,先参加馆选做庶吉士,管你是状元还是探花,都要先走这个流程,但林文珏就不同乐,林文珏属于皇帝登基后的前三届学生,状元榜眼探花是直接授官的,皇帝对他们也是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快速成长起来,将太上皇手中的老人儿给挤下去。   参加科举的学生皆称天子门生。   林如海便是那旧天子的门生,守孝多年后回来,翰林院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又因为是正儿八经考中的探花郎以及参加了三年庶吉士后考核过关的人,确实是个人才,太上皇这才给了他巡盐御史的差事。   别看巡盐御史品阶不高,但权力却很大。   如今功成身退,回来便直接进了户部,做了左侍郎,左侍郎为四品,只要坚持下去,日后升官入阁也有可能,毕竟林如海可是正儿八经的翰林院出身。   翰林院又称‘储相’之所。   林如海正经科举前三名,毕业后立又参加过几年国办政治学院,下过基层,立过大功,女儿与承恩公府订婚后,连政治资本都足够了,buff可谓叠满,如今唯一缺的就是寿数了。   等林如海用了药后,林文珺又将人折腾上了马车,直奔承恩公府。   林如海虽然在京城有宅子,可到底没有承恩公府收拾的妥当,林文珺便自作主张将林如海带了回去,只等着他养好了身子再回去。   林如海自然明白林文珺的心思,所以在退了烧后,便叫人传了口信给林府的老管事,只说晚两日回去。   林文珏下了值回来后得知了此事,又帮着林如海将请罪折子递进了宫,林如海如今这身子,也不好入宫面见皇上,以免过了病气,又怕皇帝知道他进了京却没面圣,到时候被参一本就不合算了。   所以只能由林文珏帮着递折子。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林如海这一病就病了将近十日,本就清瘦的人,连续几日发烧,烧的精气神儿都没有,林如海还是养了几日才入宫求见皇帝。   早在八年前,皇帝为了求娶皇后就将林如海查了个底儿朝天。   对于皇帝来说,林如海是个有才干却又很倒霉的人,此次病重好像更加印证了他的‘倒霉’,但他搞钱真的是一把好手,至少林如海在扬州这几年,扬州盐政上就没出过大乱子,贩卖私盐的情况也变少了,盐税也及时交了上来,所以皇帝还真有些舍不得他。   所以这霉运只要不霉到自己身上,他就无所谓。   不过再一想,这林如海的女儿好像和自家皇后的弟弟订亲了呀!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霉运牵连。   心里有了计较,等与林如海说完话后,才闲话家常似得说道:“朕听皇后说,林卿的女儿许给了珺哥儿?”   “是,珺哥儿自小拜入臣的门下,与臣的女儿乃是两小无猜,后见他们关系好,便为他们定下了婚事。”林如海斟酌着说话,背脊都跟着汗湿了。   他怕林文珺太过出色,被皇帝看重,再夺了玉儿的婚事。   “如今走礼走到哪一步了?纳吉了么?”   “已经定下二月初二的日子纳吉。”   一旦纳吉,便要合婚。   于是皇帝大喇喇地开口:“这是喜事啊,如今林卿刚刚回京,珺哥儿又是皇后的弟弟,便叫钦天监为他们二人合婚吧。”   这道口谕一出,哪怕他们没有明旨赐婚,也算是得了皇帝的祝福了。   林如海心头一喜,立即叩谢皇恩。   于是二月初二,林黛玉过生日那天,林之孝请了冰人去林府上请了林黛玉的生辰八字,又拿着林文珺的生辰八字,送去钦天监合婚去了。   钦天监合婚一般都是七七四十九日。   这四十九天内,不仅林如海撑着身体修缮林府,贾敏还拖着病体带着林黛玉乘船入京,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天作之合,在这四十九天内,一家子竟没一个人生病,连喝水呛着的事都没有。   皇帝一直关注着,得知这番奇特后都觉得神奇。   回头对着文瑶感叹道:“难不成真的是天作之合?”   “珺哥儿与林姑娘情投意合,便是合出来八字相妨,他们非要在一起,咱们还是能拆的散?更何况,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有些人八字相合,日子未必过得好。”   这话倒是真的。   世上的痴男怨女,仇恨夫妻,哪个在走礼的时候不曾合过八字?不都是六畜兴旺,家和万事兴的相配八字么?可真的一起过日子,可不一定能过的好。   皇帝最是明白这种感觉。   因为他和严贵妃当年合八字就合出了‘大顺’,结果两个人结婚后也就和睦不到百日,然后就开始了互相仇视的一辈子。   “如今经过钦天监合婚,他们又有感情,看来日后又是一对像咱们似得神仙眷侣了。”   文瑶说到‘神仙眷侣’的时候,忍不住笑弯了眼睛,伸手捧住皇帝的脸轻轻揉了揉,然后才松开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如今纳吉已经过了,接下来便是纳征了。”   纳征是确定婚礼流程,交付聘礼的日子。   文瑶一想到林文珺要纳征了,立即招呼归月:“快快,将本宫私库的账册拿来,本宫要为珺哥儿寻个压箱底的好宝贝。”   文瑶平常对娘家便时有赏赐,但都不是很名贵的东西,大多是宫里御用的日常用品,说名贵也谈不上,但要说不名贵,宫外却是不流通的,主打一个物以稀为贵。   所以当皇帝看见文瑶搬出那本镶金封皮的册子时,眼睛都惊讶地瞪大了。   “当初珏哥儿成婚时,你可曾动用这本册子?”   要知道,这本册子上记载可都是稀世珍宝程度的东西,皇帝送给文瑶的那几顶海外超大钻石大皇冠可都在这本册子里呢,虽然皇帝不觉得那几个皇冠有什么好的,但架不住皇后喜欢大宝石。   其实这本册子是文瑶千挑万选后,打算死之前塞进空间里带走的东西,个顶个的全是极品大宝贝,就好比那大皇冠,便是日后不好出手,她还能把宝石抠下来送去鉴定拍卖呢。   灵猫可是说了,测绘员的工作就是穿越时空,也就是说,她日后还得去其它世界呢!   红楼世界的物价就够离谱了,这万一去一个吃顿饭就要二十两银子的世界的话,她原本收藏的那点儿陪葬品可就不够了。   文瑶甚至想着,临死前一定要多囤点儿物资才行,总好过下辈子开局万事难为。   “自然是动了的,难道皇上认为我是那偏心的长姐么?”   文瑶嘴角抽了抽,对皇帝这‘别有用心’的挑拨问话感到无语,难不成真的是年纪大了,如今说话总有种阴阳怪气的劲儿,偏还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真的十分的诚心的问了一句。   “林姑娘与我一样是江南人,想来也喜欢精巧的物件,陛下你瞧,这个如何?”文瑶指着其中的一盆并蒂莲与比翼鸟的玉石盆景,脸上带着兴奋:“这寓意特别好。”   皇帝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这册子上不仅有文字介绍,还有手绘的图片。   文瑶看到了满意的,将册子给归月收起来后,干脆拉着皇帝去了库房,直接亲眼看实物去了,原本守着库房的藏月发现皇帝往这边来,吓得赶紧地起身说尿急,然后就直接从侧门跑出去躲了起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藏月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将自己藏得好好的。   谁让她当初顶了一个秀女的身份去参选了呢?   皇帝也没发觉哪里不对,只和文瑶在库房里绕了一个时辰,将所有宝贝都赏玩了一番后,才带着皇后离开了库房。   藏月这才鬼鬼·祟祟的回来了。   “姑姑。”   替班的小宫女刻意压低了声音:“您尿急了一个时辰?”   藏月:“……”   这死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305]红楼(150):一是看山,二是望海。   林黛玉是四月中旬到达的京城。   合婚的日子早就结束了,贾敏一直到下船的时候,瞧着都挺康健。   许是因为回到久违的故乡,贾敏的情绪一直都很不错,直到她们的船快到达京城的时候,林如海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便是他还没有将泰水过身的消息告诉贾敏呢。   其实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本想立即告诉贾敏的,奈何那会儿贾敏正因为荣国府抄家的事儿而病着,他不好太刺激她,等到贾敏的病情好转,终于能够起身的时候,他又接了调令准备回京述职,自然而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于是……   如今老太太过身半年了,作为女儿的贾敏竟还不知道她的死讯。   林如海不由有些麻爪。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老太太到底是贾敏的母亲,贾敏作为女儿总要守孝的,结果却……这么一想,林如海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多少有些对不起贾敏了。   当年他父母去世,是贾敏陪着他一起守孝,虽说只他一个人住在草庐,贾敏住在族地,可她日日送素膳上山,全了他的孝心,如今轮到妻子了,他竟还瞒着她。   “哎……”   站在渡口,心口好似堵着一块石头,难受极了。   脑子却在飞速转着,想着该怎么告诉贾敏这件事,也好在如今孩子们合婚已经结束,否则的话……林如海都不敢想合婚不成功,两个孩子的未来会是如何。   贾敏和林黛玉乘坐的是运粮的官船。   这种船船舱大,承重力强,除了装粮食之外,还能运送很多的行李,林如海如今是户部左侍郎,日后再出京赴任的可能性也不大,于是这一回搬家,林如海先带回来了一大批箱笼,贾敏则是负责将她和林黛玉两个人的嫁妆给带来过来,便只是如此,那也是将货仓给装满了,甚至后面那条官船的船舱也被征用了。   由此可见林家的家底有多厚。   就在林如海神思不属的时候,去渡口边上盯着的小厮回来了,满脸笑意,声音昂扬:“启禀老爷,太太乘坐的船马上就要到了。”   林如海立即打起精神来。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两艘超大的运粮船过来了。   停船,纤夫们下水,然后便是号子声有节奏的响起。   等船终于栓好了后,林家的小厮和护院还有承恩公府来帮忙的直接上了船,船上的林福指挥着他们将行李给抬下了船,堆放到了一处。   一直到最后,才是一群嬷嬷丫鬟簇拥着两个头戴帷帽的身影出现在船板上。   等到下了船,只顾得上打了声招呼,贾敏和林黛玉就被塞进了轿子里,然后便是十几辆专用运货马拉长板车,在林福的指挥下,直接往林府去了。   码头上的百姓们交头接耳。   “……你瞧瞧,都拉走了十几辆马车了,这渡口还堆着这么老些呢。”   “可不是嘛,估摸着举家入京,可不就人口众多了么。”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随他哪家的,与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又有何干?”   “……”   闲话说了一半,便各自为生计忙碌去了,尤其那些搬运工,这会儿早已在工头的组织下,开始将运粮船上得粮食一袋一袋的扛在肩膀上往下背,明明才开春,却一个个穿着夏日的背心,身上还被汗液给染的油亮,可见活计的艰辛。   那些长板马车来来回回拉了四趟,才将所有行李给拉回了府中去。   林如海虽然对贾敏充满了愧疚,但不妨碍他动脑筋,于是在贾敏回到京城的当晚,就将贾母的死讯告诉了她,当然,林如海提前将太医请来了家里,于是贾敏倒下后,太医直接把脉开药,当晚就将稳定病情的药给灌了下去。   等到第二天,林之孝两口子就接到了消息。   林夫人水土不服病倒了,且尚在孝期,不好上门拜访。   林之孝两口子自然表示理解。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就是了,于是林之孝两口子便前去林家拜访,林黛玉身上还有个批语,不叫见外男,这一路上严防死守,那眼睛就没见着天,一直到了林府之后,才算是能够自由呼吸。   阮氏跟着丫鬟到了后院,就见林黛玉带着个小丫鬟在二院门影壁后面等着了,阮氏一过影壁,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林黛玉身上。   她自己就生了两个漂亮女儿,眼光早已被养刁了,可如今看见林黛玉时,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实在气质太特别了,用戏曲中的一句唱词来形容,那便是‘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①’,由此可见她气质轻灵,就好似那天上的仙女儿下了凡尘,少了人气儿,多了仙气儿。   林黛玉被看的脸颊绯红,整个人热的都快冒烟了。   阮氏这才上前拉住她的手,笑呵呵地道:“好一个钟灵毓秀的人儿,你就是玉儿吧。”   “是,夫人。”   林黛玉虽紧张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可规矩礼仪却是一点儿不差。   这么些年来,江嬷嬷对她可谓严厉教导,就林黛玉如今的规矩,便是入宫都够用了。   阮氏见她拘谨,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莫要慌张,我是个和煦的性子,日后你便知晓了,今早晨听说你母亲病了,特来探望,太医怎么说的?”   说起贾敏,林黛玉眉宇间多了几分轻愁。   “只说要好好将养着。”   其实也是没招了,但凡贾敏的身子能补回来,太医们也是愿意结这一份善缘的,毕竟这家的姑娘日后可是皇后娘娘的弟妹,太子殿下的小舅母呢。   “可怜见的,好姑娘,带我去见一见你母亲可好?”   林黛玉点点头,带着阮氏进了正院。   昨日刚到,行李并未完全收拾好,都堆放在偏房里,只等着贾敏身子好一些了再行安置,所以正院的正屋里显得有些空旷与清冷,丫鬟们各司其职很是有规矩,但一个个的也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林黛玉带着阮氏进了里面,恰好贾敏醒着。   见亲家母来了,便是哀伤至极的贾敏也得强打起精神来同阮氏寒暄,好在阮氏见她实在虚弱,也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出了门,由着她好好休息。   林黛玉接了招待的任务,陪着阮氏说了小半日的话。   阮氏脾气好,再加上与张雅云磨合了两年,也已经知道该如何面对儿媳妇,所以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都叫林黛玉十分舒心,原本高高提起的心,如今也渐渐放松了许多。   对未来的婚姻生活,也多了几分幻想。   林之孝两口子来探望过后便回了承恩公府,林家也才算是彻底安顿了下来,等到林文珺从国子监回来,换了身衣裳便来了老泰山的府上,帮着林如海忙前忙后的规制东西。   在扬州,是林如海的地盘,如今到了京城,便是林文珺的地盘了。   于是,在一个休沐的下午,林文珺便代表着未来的泰水去了忠顺王府,给侧妃贾元春送了一些考学的书,话里话外全是希望贾家儿郎能够自立自强,努力读书,日后参加考学,有了功名后,贾家也算是能重新立足了。   贾元春原本知道自己的姑父不仅升了官,还举家进了京后是很高兴的,却不想对方却是送了考学的书来,除此之外,便再无多少关怀,心中多少有些不愉。   尤其这些考学的书……   更是勾起了她心底的伤心事。   毕竟贾宝玉便是回金陵考学,结果功名确实是有了,却也将人考出了家,她连番派人去寺庙里,想要将贾宝玉给劝回来,却不想那人却那般固执,死活不肯回来,还言道‘贾宝玉已死,如今活着的只有慧园’。   若说以前贾元春还希望贾宝玉努力读书,日后撑起贾家门楣,如今到了贾环身上,她就只剩下一个指望了,那就是多娶几个,多生几个,总要为二房留下血脉来。   贾环如今就跟那等待配种的种猪似得被控制着,偏赵姨娘还觉得贾元春做的对,只有贾探春一直在想办法,想将贾环从别院里接出来。   最终,这些书被送到了贾琮的手里。   贾迎春是个温柔的性子,邢夫人又将贾琮当成下半生的指望,她们俩对贾琮的课业抓的还是挺紧的,再加上贾元春的丈夫邹云也读过书,贾琮年纪小,正是适合掰正的年岁,如今已经在勤勤恳恳学习了。   贾元春倒是有心和贾敏联系,只是……不仅忠顺郡王府拦着,林如海也拦着,所以她的信就没送到贾敏手上过,倒是贾探春和贾迎春到林家来探望过贾敏,她们是正头娘子,出门访亲还是很自由的,贾元春地位虽高,却真的没什么自由。   贾敏看见了娘家侄女,又有了心气儿,到了五月中旬已然能过坐起身来了。   林文珺自从林黛玉回了京城后,每逢休沐便会到林家来,林如海也愿意他们小儿女培养感情,到了六月份纳征时,林文珺送来了聘礼,其中一尊玉石盆景十分显眼,经过解释,大家伙儿才知道,这玉石盆景乃是宫里的皇后娘娘特意赐下的,当初那位张家姑娘的聘礼里也有皇后娘娘赐下的玉如意。   叫人看了既羡慕又心酸。   瞧瞧,这谁不想当外戚啊!   纳征过后,便是请期。   林黛玉身上有批命,林文珺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后再迎娶林黛玉,于是这请期的日子就定在了一年半以后。   就连皇帝知道了都忍不住来问文瑶:“那林姑娘当真被人批过命?”   文瑶原本正在看游记,手里还拿着毛笔,方便随时记录,皇帝来了她也只是起身行了一礼后便又坐下继续写,结果就听见皇帝问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手直接一抖。   偌大一滴墨就这么滴在了纸上。   文瑶:“……”   心下吸了口气,眨了眨眼。   不气不气。   将笔轻轻搁在笔搁上,顺势拿过丝帕擦了擦手指,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换成了微微蹙眉的模样,指着那墨点控诉道:“陛下你看!”   皇帝一把抓住文瑶抵着纸的手,放在手心揉了揉:“稍后朕将之前你写的誊抄下来给你就是了。”   “哼,这还差不多。”   文瑶抽回自己的手,捏着帕子站起身来,昂着下巴走到棋榻边坐下,伸手拿过茶壶倒了杯茶水递给走过来坐在小几另一边的皇帝,这才回答道:“批命应该是真的,据说那日珺哥儿也亲眼瞧见了,只是这批的命是真是假就不知晓了,不过嘛,批命一说,宁可信其有,总不好知道了当做不知道。”   “确实。”   皇帝点点头,若当初有人给他批命,说他只要不出门三年就能当皇帝,他也是会坚持三年的。   说到底,命格这种东西,无人说破便是应了劫也不知晓,只会觉得世事无常,是自己运道不好,但一旦说破了,你还非去做,日后但凡有点儿不顺心,都会怪到命上面去。   所以那位林姑娘便当真不曾出过家门,此次来京也是严防死守。   皇帝端着茶杯抿了口茶水,叹息道:“这林卿一家子感觉都挺倒霉。”   林如海丁忧六年后才授官,贾敏一生无有嫡子,自己还病歪歪的,如今娘家也无了,女儿小小年岁被批命不能见外男,虽然一般女孩子也不会见外男吧,但心理上就很不一样了。   偏这样的一家人,在与林文珺合婚的时候,却一点儿意外都没出。   人家还不是刻意的,林夫人那破落身子在运河上飘了二十多天都没有生病,据说偶尔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开了窗户吹吹河风呢,要知道那可是刚开春,河面上的风都是冷的。   “这岂不更能说明他们天作之合?”文瑶闻言笑了起来。   皇帝看着文瑶挑了挑眉,嘴角也是上扬的。   夫妻俩坐了一会儿,皇帝便起身去帮忙文瑶去誊抄她刚才毁掉的那张‘攻略’了,皇帝一边抄一边感叹:“瑶儿似乎很想去看山?”   “嗯,妾身生在姑苏长在姑苏,姑苏那边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就是没有山。”   说到山,文瑶来了劲儿,眼睛亮晶晶的:“妾身这辈子唯有两愿,一是看山,二是望海。”   皇帝知道,文瑶这是又在规划他退位之后的去向了。   虽然有点儿生气,但也有点儿心动。   只不过,看她这副迫不及待出宫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搁下笔,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皎哥儿和皑哥儿出阁读书后,清宁宫着实安静了不少,不若咱们再为他们几个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吧。”   说完,直接站起身来,站起来的同时还不忘一把将人往上一拎,扛在肩头就往里间走去。   含凉殿的寝殿大而空旷,凉风透过大大的窗棱吹来,吹起了轻纱的床幔,扫在他们的肩头。   就在昏昏欲睡的空隙,文瑶问皇帝:“你真的还想要子嗣?可是前朝又有人说了什么?”   皇帝将人搂在怀里,哪怕汗津津的也不放手。   “不过几个老东西胡说八道罢了。”   皇帝是真觉得自己子嗣够了,偏偏朝臣们觉得不够,起初只是让他选妃入宫,如今更是提议选秀了都,甚至还有人将苗头扯到了皇后身上,说皇后不贤德,气得他当时就贬斥了那人,直接扔到岭南做县令去了,这么爱说教,去教化那些山民去吧。   “其实妾身也觉得清宁宫有些过于清净了。”   文瑶生子靠孕育仓,还真不受罪,自然无所谓生多少,若不是怕皇帝给吓着了,她能直接一胎五宝,一次性搞定。   而且,现在有了两个打仗的,她也该生两个搞科研的了,日后太子登基后,总要多出些利国利民的新发明才行。   于是打算跟皇帝通个气儿,再生出两个来,既可以堵住前朝大臣的嘴,又可以给好大儿多留两个可用的人才。   “你当真要生?”   皇帝惊讶地支起身子来看着文瑶的脸。   文瑶一脸认真的点头,手却抚上了皇帝的脸:“陛下,你我是夫妻,你这般维护我,我很感动,所以也不想叫陛下为难,更何况……陛下你不想多有几个孩儿么?”   皇帝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边暖融融的。   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只要你生的,朕都喜爱。” [306]红楼(151):茜香国要南安郡王送嫡女去和亲呢。   文瑶说干就干,第二天就请了太医来给皇帝调养身子,她自己也开始喝药。   皇帝:“……”   看着眼前的汤药满眼都是拒绝:“朕就不用了吧,朕如今还龙精虎猛着呢。”说着,用暧昧的小眼神扫了一眼文瑶那纤细的腰:“前几日你不还闹腾的么?”   “陛下!”   文瑶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红红的蔻丹掐住皇帝腰间那一层皮肉,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说疼吧,也不疼,但就是痒痒到了人心里去,她咬牙切齿:“你喝不喝?”   “喝!”皇帝沉重地点点头,伸手接过汤药碗,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感叹道:“家有悍妇,不得不从啊。”说完,端起药碗便一口饮尽。   喝完后立即漱了漱口,然后在嘴里含了一块蜜饯。   等嘴里再没那苦涩味道后,他便开始看文瑶的笑话了,见文瑶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药碗,顿时一脸好整以暇:“瑶儿快喝,朕陪着你呢。”   文瑶瞪了他一眼,然后直接一口将药给闷了。   她又不怕苦!   她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皇帝见她喝完后一个劲儿的干呕,赶紧端着漱口杯上去给她漱口,又给塞了一颗蜜饯,帝后二人才瘫软在软榻上,双目都有些空茫。   “也不知道何时能怀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文瑶突然摸着肚皮感叹道:“如今我年岁也大了,只怕这是最后一胎了,陛下,妾身以后年老色衰了,您会嫌弃妾身么?”   文瑶捧着脸坐起身来,看着皇帝的视线里满满都是惊恐。   皇帝:“……”   看着文瑶那张比以前更加娇妍无双,一丝皱纹都无,看起来还像二八少女的美丽脸庞,皇帝不由沉默了,他实在想不通,长成这副样子,怎么还会害怕自己年老色衰断了恩宠呢?   皇帝坐起身来看向不远处那方巨大的穿衣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更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他么?   他只比皇后大了十岁啊……如今坐在一起,瞧着都快像父女了。   父女……   皇帝的脸突然就黑了。   文瑶当然能感觉到皇帝身上那骤然低下去的情绪,但她直接当做没看见,身子一软便歪向了里间,闭上眼睛:“陛下,妾身小憩片刻,昨夜实在不曾睡得好。”   “睡吧,朕去跑会儿马。”   皇帝应了一声,然后便起身气势汹汹地往含凉殿大门走去,只是在出门前,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绝不容许有丝毫帝后不合的流言传出。   自从意识到自己在变老后,皇帝便开始了每日锻炼。   原本已经开始松弛的肚子很快又变得重新紧实了起来。   能吃口好的,谁愿意吃差的呢?   所以皇帝的身材一变好,立即感觉到皇后对他更热情了,他自然乐的配合,这种琴瑟和鸣的感觉没持续多久,两个月后,文瑶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真怀上啦?”   皇帝惊喜万分地盯着文瑶的小肚子瞧。   文瑶摸着小腹,一脸慈爱的点点头,身上那股子母性光辉几乎要将皇帝淹没:“晨起时察觉不大舒坦,便召了太医过来诊脉,方才知晓已经有孕一月有余了。”   “好好好。”   能这么快怀上,不仅证明着皇后身体康健,也证明他依旧正当年,还证明着他们夫妻情深,着实不必要旁人到这后宫来给他们添堵。   皇帝走到文瑶跟前蹲下,伸手去轻轻覆在文瑶的手背。   “也不知道这一胎是皇子还是公主。”   “陛下喜欢皇子还是公主?”   “朕都喜欢,只要是瑶儿你生的,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将会是这宫里最幸福的孩子。”   这话皇帝说的十分真诚。   太子已立,双胞胎兄长也已经开始进学,等到这孩子长到六七岁的时候,太子都能成婚了,兄弟俩年岁相差甚大,不会妨碍到皓哥儿的太子之位,没有了利益之争,又哪里会有兄弟阋墙?   皇帝最近已经被文瑶给洗脑的,开始不自觉的幻想禅位后的美好生活了。   他压根没想过有人会推着小儿子跟大儿子斗。   文瑶这一胎是掐着点儿怀上的,皇帝喝了大约半个月调理身子的药后,她便直接在夜里启动了培育仓,然后培育了一对龙凤胎。   这对龙凤胎,女儿美貌值满级,与皇帝的相似度却高达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洗去了皇帝脸上那过于坚毅的部分,剩下的百分之十自然是属于文瑶的美貌了。   女儿的智商拉满,情商拉满,属性倾向【财富】,职业选项【公主】。   未来会成为一个特别会赚钱的公主。   她拥有了嫡公主的尊荣,又有点金手,未来生活可谓一片坦途。   至于儿子,文瑶为了保障大儿子的帝位,到底还是调了相似度,六成像文瑶,四成像皇帝,美貌值依旧拉满,属性倾向于【科研】,数理化方面的敏锐度拉满。   依旧智商拉满,情商拉满,职业选项【科研型人才】。   规划好这一双儿女未来要走的路之后,文瑶也没忘记给他们拉上‘兄弟情深’的连接线,别的不说,只这几个孩子的感情,绝对是历代皇子中最好的一代了。   文瑶怀孕的消息一传出,前朝立马就安静了。   那些一直在朝堂上蹦跶的厉害的官员们,如今正一个个缩着脖子安静如鸡中。   皇帝则是终于扬眉吐气了。   真正想哭的是那些之前被皇帝赐了女人的官员,如今他们一个个的后宅不宁,教坊司出身的女人最是知道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毕竟到了官员身边,她们便能脱了身上的贱籍,虽然对不住主君的正妻们,可谁叫她们的丈夫看不清形势,非要去掺和陛下的后宫呢?   于是便铆足了劲儿争宠,这些人也是裤腰带扎不紧的,嘴上喊着陛下御赐不好拒绝,然后便一头栽进了温柔乡。   结果这一栽便是夫妻离心,儿女怨声载道。   文瑶爆出身孕后,阮氏立即带着一堆东西入了宫。   “你呀你,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阮氏嘴上说着怨怪,手却忍不住摸上了女儿的肚子,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她不仅要有亲孙子,还会有个外孙子,那心情别提多高兴了。   文瑶则是舒服的歪着身子,任由阮氏摸自己的肚子。   见她欢喜成这样,不由笑道:“这般也好,表兄弟差不多年岁,日后长大了,好叫表兄进宫来做伴读。”   “只要娘娘能看得上,臣妇自然是愿意的。”   “大哥的子嗣必定出色,我自然看的上,只是到时候还要弟妹舍得才行。”文瑶就是掐准了时间怀孕的,这样林家的子嗣日后入宫做伴读,从下一代开始,林家要走的路就与如今不同了。   这个阮氏可不敢打包票,只说日后再说。   关于孙子的未来,还得儿子媳妇拿主意,她不过是个祖母,可不好管到孙子身上去,这做祖父母的手伸太长,就是乱家的根本。   那荣国府的老太太倒是管的多呢,结果呢?   如今荣国府在哪儿呢?   阮氏一想,曾经的宁荣二府如今已经成了自己两个外孙的王府了,再过上几年,小一辈上来,说不定都不知晓曾经京城里还有过宁荣二府。   说完了孩子,阮氏又开始汇报起了林文珺的婚事。   “如今只等着珺哥儿春闱过后就好上门提亲了,那林家姑娘是二月里的生辰,刚好珺哥儿参加完科举,在定个个次年二月以后的日子,那林姑娘过了十五岁的生日,那命格中劫难便算是过了。”   林黛玉的‘泪尽’之说,阮氏自然是听说过的。   但她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十分理解,毕竟她以前可是亲眼见过贾宝玉嘴里含着的那块通灵宝玉的,自然清楚,世上总有一些奇特的命格,但一般人都是看破不说破,便无惧命格一说,只能说林黛玉可怜,被人将命格说破了,便只能防备着了。   “还是娘想的周全。”   文瑶坐直了身子,笑着问道:“娘你可曾见到那位林姑娘呢?”   “自是见到了,好一个周全的人儿,娘一眼便爱的不行。”   说着,她忍不住的叹息一声感叹:“就是林夫人那身子……瞧着实在是可怜,我还记得她当年在闺中时,是多么风光肆意的一个姑娘,如今变成这般,当真是造化弄人。”   “说到底,当初老国公就选错了人。”   在阮氏看来,贾敏和林如海其实并不相配,或许他们的性格才情是相配的,彼此在灵魂上是契合的,但是在认知上,生活习惯上,都有着极大的不同。   林如海虽然是林侯之子,但自小便知道自己未来没有爵位,所以将读书考学作为自己的目标,生活上也是简省为主,但贾敏却是老太太抚养长大,老太太是个奢靡性子,老国公在时荣国公又是声威煊赫的时候,贾敏自然是金尊玉贵的养大。   这两个人走到一起,夫妻间光磨合就需要许多年了。   他们能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也正因为林侯夫妻俩一前一后双双亡故,那六年在姑苏的守孝,给了夫妻俩患难见真情的机会。   若他们一直在京城的话,哪怕夫妻感情一开始很深厚,也会在老太太不停的插手下而走向相看两厌。   “世事无常,既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就别再说当年的话。”   这配不配的,轮不到他们来说,文瑶将话题给略过后,便开始查看阮氏带进宫的,小婴儿用的里衣,每一件都做的十分精致,文瑶看了很是喜欢。   等到了傍晚,阮氏才回了承恩公府。   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林之孝坐在院子里正生气,阮氏连忙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南边那边败仗了,茜香国要南安郡王送嫡女去和亲呢。”   林之孝虽然身无官职,但他女婿是皇帝啊!   一想到这一仗败的这么憋屈,他岂有不气的道理? [307]红楼(152):让瑾王妃去见南安太妃?   南安郡王盘桓海南多年,手中一直掌着海南兵权,是四王八公之中唯一手里还有兵权的。   他自去了海南,便广纳妾侍,生育子女,与当地豪族联姻,但他极其爱重自己的嫡妻,与嫡妻一共生下了两子两女,长子早在六岁那年便请表了世子之位,次子以及两个嫡女皆被他用军功换了爵位。   次子为镇国中尉,而两个女儿一个为县主,一个为乡主。   由此可见南安郡王势力之大,毕竟就连宗室女获封县主的都只有那么几个,南安郡王的长女却得了县主封号,只是,谁也没想到,此次与茜香国会战竟然会败的那么快。   而茜香国那边也没别的要求,只要南安郡王将嫡出的小女儿,那个乡主嫁到茜香国和亲去。   可众所周知的是,茜香国当权者乃是女王,下一任也是王太女,南安郡王的女儿嫁过去,顶天了也只能成为一个宗室王妃,且还是没实权的那种王爷的王妃,这叫南安郡王如何能够甘心?   于是,就在林之孝回来生了一通气后不久,那南安老太妃竟突然广发群帖,邀请各大勋贵人家带着家中女儿去南安王府参加赏花会。   这一举动是个什么心思,自然昭然若揭。   最重要的是,这帖子竟然发到了承恩公府。   “她南安王府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打红玉的主意?”林之孝一看到阮氏手里的帖子直接就炸了。   将帖子抢过来直接一把撕碎,扔到地上狠狠用脚踩了又踩。   “老爷你这是……”   阮氏被林之孝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给吓到了。   林之孝向来是个好性子,很少会发火,哪怕是怒极了也顶多面色阴沉,然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想法子,可今日这反应却这么大,可见南安王府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惹到了林之孝。   林之孝确实很生气。   南安王府竟敢私下里跟他递话,说什么愿意支持太子,只求林之孝帮衬南安王府度过此劫,更是暗示林之孝可以收养一个女儿代替林红玉。   这一环套一环的。   林之孝看不见南安王府的兵权,只看见这些个肮脏的东西,竟打起了林红玉的主意。   孩子就是林之孝的逆鳞。   长女当年入宫他无能为力,儿子们的卖身契转让给荣国府的清客,于当时的他来说,也是无能为力,唯独小女儿林红玉,自出生起就没受过胁迫,一直自由自在的养大,如今竟被人打了主意。   说什么收养女孩儿代替林红玉?   难不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么?   真真是丧心病狂。   阮氏一听林之孝的解释也跟着炸了,当时就开了口,一连串的污言秽语就出来了。   她本就是从奴仆窝里出来的,骂起人来那叫一个流畅,最后怨气发不出来,直接衣裳一换,进宫去了。   文瑶得知后也是受了一惊:“咱们家和南安王府可有往来?”   “正是不曾有往来才觉得荒唐,这老太妃也是病急乱投医,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都被邀请了个遍,只除了宗室那边没消息了。”   毕竟不好为了你一个异姓王家的姑娘,竟要正儿八经的宗室女替嫁吧。   皇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说起来,我怎么不曾听陛下言过此事?”   要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如今越来越深厚,前朝政事文瑶知道的可不少。   “只怕也是因着娘娘有了身孕的缘故,这才不叫娘娘忧心。”   和亲的事关乎于两国邦交,怎么可能不通知皇帝自行决定?   阮氏说着不由有些后悔,早知皇后不知晓,她便不进宫了,大不了不去参加那劳什子赏花会便是了,何必叫身怀六甲的女儿跟着忧心呢?   文瑶确实觉得这事儿挺烦人。   书里并未写明替嫁一事,只说是南边儿打了败仗,要求送郡主去和亲,而南安老太妃则负责在勋贵家中寻找适龄的女孩儿,最后挑中了贾探春。   那时候贾迎春已经嫁给孙绍祖被殴打至死了,贾惜春是贾敬嫡女,又年岁还小,不适合嫁人,最终才挑中了贾探春。   可问题是,四王八公家里真的没有适龄的女孩儿了么?   当然是有的,光南安郡王就有好几个适龄女儿,嫡出的庶出的都有,为何偏偏挑中了贾探春呢?   因为那时候朝廷对荣国府的态度。   那会儿太上皇与皇帝的争斗到了白热化,贾元春也已经薨逝,荣国府头上已经没了庇佑之人,恰逢茜香国战胜,皇帝为了能够全心全意对付太上皇,自然愿意用一个和亲庶女拖延时间。   所以贾探春就成了那个牺牲品。   可现在呢?   现在荣国府已经没了,太上皇也已经驾崩,皇帝独掌大权,又何必隐忍?   于是,晚上文瑶询问皇帝:“难不成就真的应了茜香那蕞尔小国的意思,将咱们家里的女孩儿送过去和亲去?”说着,她眉宇间染上轻愁,手轻轻抚上小腹:“虽然妾身还未曾生下女孩儿,却已经物类其伤了。”   皇帝轻轻将文瑶揽在怀中:“朕还不至于靠和亲来稳定朝纲。”   “那陛下为何……”   文瑶面上露出迷茫来。   “朕想看看,这一场事情里面,都有哪些人跳的最厉害。”   文瑶伏在皇帝怀中,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当初太上皇中风之事抄了四个国公府,后来便再没找到借口去清算那些老牌勋贵,如今南边战败,皇帝虽然震怒,却也早已处置妥当,只怕早已下了密令,已然调遣大军去往南方了,如今京城里的这场闹剧,不过是用来钓鱼的一场戏罢了。   只不知晓,此次入局的又有哪些人了。   文瑶这么一听,就知道皇帝心有成算,所以便毫无心理负担的开始告状。   皇帝听了果然大怒,他虽然怨怪承恩公夫人的不知轻重,却更厌恶南安郡王的贼心不死,竟想私下接触太子,许是已然知道他这个皇帝对四王八公的厌恶,所以干脆谋划起了下一任皇帝。   “朕最是厌恶这些蝇营狗苟之辈。”   当年宁国府的贾敬不过一个普通进士,甚至都没授官呢,就掺和进了义忠亲王谋逆之事中,后来为防止清算直接出家了,太上皇或许会念及旧情,觉得贾敬掺和不深而放过了他。   但皇上却不会。   他只觉得这些人擅于钻营,十分会投机取巧。   不过,他也对林家一家的态度感到高兴,毕竟连南安郡王私下里拉拢的话都告诉他了,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到底是他亲自选的皇后,一家子都很谨慎小心的很。   皇帝虽没亲自去过承恩公府,却也知道承恩公府如今的模样,一家子住在一起,不仅没有丝毫龃龉,婆媳之间还处的像亲母女,张氏与林家小姨子相处的也像亲姐妹。   文瑶第二天就给林家吃了颗定心丸。   阮氏直接回绝了南安太妃的邀请,连理由都没编一个,就这么冷冰冰的回绝了。   南安太妃气的要死,却也只敢在私下里吐槽承恩公府不知好歹,毕竟承恩公府真的有个好女儿,不仅独得圣宠,皇帝所有的儿子还都是她生的。   只太子外家这个名头,就足够他们冷淡京城所有勋贵了。   于是到了赏花宴那日,满城勋贵来了不少,可真带了姑娘的,却只有那么寥寥几家,还多是家里的庶出女儿,都教养的很不错,性子也都是落落大方的,南安太妃一个接着一个的相看,最后挑中了齐国公府陈家的一个庶出女孩儿,只是辈分上要小了一辈,若叫南安郡王妃认作义女,只怕要乱了辈分。   可南安太妃就看重了那位陈姑娘,于是两家开始扯皮。   齐国公府的内宅情况和当初的宁国府有的一拼,多年纨绔治家,如今多少有些入不敷出,一开始还有商有量的,到了最后直接卖女儿。   可怜那陈姑娘,从始至终都没人询问过一句她的意见。   南安太妃和齐国公府终于谈好了利益之后,南安郡王战败,茜香国要求和亲的消息终于送进了宫去,皇帝在朝堂上装模作样的询问朝臣们对和亲之事的看法,内阁那边也是十分忙碌。   皇帝扔下问题后便在冷眼旁观。   就这么看着那群人上窜下跳,南安太妃一直没等到皇帝的传召,终于还是坐不住了,主动递了折子入宫,最终递到了文瑶面前。   文瑶垂眸,手指轻轻敲打着矮几。   最后,派人将折子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只叫夏守忠传了话来:“陛下念着娘娘身子重,不好烦忧这些事情,便请了瑾王妃入宫,于拾翠殿中接见南安太妃。”   文瑶:“……”   让瑾王妃去见南安太妃?   她眨了眨眼睛,回道:“有嫂子帮衬本宫自是安心,只是嫂子为人天真烂漫,也不知她能否理解陛下的意思?”   她是真有些害怕瑾王妃被南安太妃给带歪了。   “有瑾王在,王妃会理解陛下的意思的。”夏守忠笑呵呵地应道。   文瑶定定的看了夏守忠好半晌。   突然说道:“夏守忠,你如今与你干爹真是越来越像了。”   “多谢娘娘夸赞,这是奴婢的荣幸。”   夏守忠是真的很高兴,戴梓可是纵横禁宫数十年,还能全身而退的大太监,说他和戴梓像,简直是最好的夸奖了。   “你干爹身体如何?前些时候听说患了咳疾,如今可曾痊愈呢?”   “回娘娘,病去如抽丝,如今还留了点病根,正吃着药呢,只是心里挂念着娘娘与皇子们,如今也不听劝,又起身忙活开了。”   文瑶闻言叹息:“年岁也不小了,该颐养天年了。”   “这话奴婢可不敢说给干爹听,不然怕是要挨打了。”   “还能打你,可见身子骨还是硬朗。”   “娘娘说的是……” [308]红楼(153):龙禁尉啊……   瑾王妃出马,一个顶俩……不,是顶千军万马。   南安太妃踌躇满志而来,垂头丧气而起。   瑾王妃打了胜仗,立了大功,被瑾王扶老佛爷似得扶出了宫,南安太妃如霜打的茄子回了府。   今日她入宫,不仅被瑾王妃那张嘴狠狠地的嘲讽了一通,还得知了皇帝早已调遣大军到了南海,所以所谓的和亲不过是南安王府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原本准备用来和亲的陈姑娘也没了用处。   只是给齐国公府的那一份已经给出去了,那么,便是不需要和亲了,陈姑娘也不可能送回去了,好在年岁不算大,南安太妃只叫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只等着南边传来确切消息之后,再考虑日后的事情。   这些年皇帝也提拔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不少将领,此次前往海南驰援的便是驻守在浙江沿海的一位赵姓将军,他与南安郡王一样,十分擅长水战,常年在沿海地区抵抗倭寇,所以此次接到命令后,直接分了两路行进,一路大船破浪而行,船上有不少精锐士兵,还有一些粮草,另一支队伍则是陆路,多是普通兵丁。   比赵将军更早到达江南的是锦衣卫。   当然,明面上他们如今拿的还是龙禁尉的俸禄。   锦衣卫们伪装成了附近的村民入城,他们刻意佝偻着身子,背着很大的背篓,大高个的背篓里多数背着一些猎物,消瘦些的穿上布衣,背篓里是绿色的草药,矮小的则是挑着扁担伪装成了货郎,在城里挨家挨户兜售自己的针头线脑。   也是凑巧,竟兜售到了一户军户人家。   那家的奶奶身怀六甲,正是害喜的时候,十分想吃酸杏,恰好小货郎今日的担子里挑着的便是杏子和李子,刚一走入巷子,喊了一声‘杏’,巷子尽头的一户人家立即就将门给拉开了。   一个小丫头兴奋地冲着他喊道:“小货郎,这里。”   小货郎立即挑着担子走过去,两边的箩筐落了地,他立即推销开了:“姑娘好眼光,这可是北地的杏,只不过日子短了些,还有些酸,若想吃甜的得再放放。”   “哎呀,还是酸杏。”   小丫头一听是杏子不够熟,立即回头看向家里,喊道:“嫂子,你快来,有酸杏卖。”   “你只管买了便是。”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听口音却并非本地的,倒像是江南府那边的,紧接着,便是一个温婉女人走了出来,只是在看见货郎的一瞬间,却是忍不住脚步微微一顿,便干脆停了下来:“买上一两斤就行,酸杏难得却也容易腐坏,买太多了不好摆放。”   “知道啦,嫂子。”   小丫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便拿出荷包买了两斤酸杏,那些瞧着就甜的她都没要,净挑那些瞧着就酸涩的果子往篮子里捡。   付了钱后,货郎重新挑起扁担离开,那院子的门也关上了。   只是在离了这条巷子后,货郎却不曾继续沿街叫卖,反倒挑着扁担悠哉悠哉地往另一处巷子走去,不多时,就进了其中一个院子里。   他将今日那小妇人的异样告知了首领。   首领思索片刻:“去查一查那小妇人可是姓薛?若是姓薛的话,只怕是曾经江宁织造薛实的女儿,薛实的儿子是个混的,被判了流放,正是流放到了这处来,薛实去的早,家里就剩下孤儿寡母的,追过来也未可知。”   “若真是她,倒也是个有本事的。”   货郎拿着布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笑着感叹道:“你是不知道,那军户家所在的巷子很是清净,又是独门独户,家里还有在洒扫的婆子,靠门的这边还有个马车的车厢,可见家里是养了马的,前后有两进院子。”   军户清苦,能住上这样的屋子,至少得是个五品的千户。   虽说武将的五品不值钱,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了,若真是薛实的女儿,不仅是商籍还是罪臣之妹,能有个这样的丈夫,真的不算差了。   但是!   也说明了,这薛氏的丈夫定是个有野心的。   否则也不会年级轻轻爬到千户的位置,也不会放弃坊间良家女儿,而选择薛氏这样一个罪臣之妹,薛氏虽身份上有瑕疵,本人定是十分出色的。   大户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嫡女,所受到的教育,她们的眼界,才是最宝贵的‘嫁妆’。   “有野心好啊。”   首领勾起嘴角,眼底带上兴奋:“就怕没野心,既然那妇人见了你露出了些痕迹来,你以前又恰好在金陵当差,若真是薛氏的话,只怕是见过你。”   这货郎的身份极巧,正是当年戴权放在江南接收密折的暗探,如今改头换面,从龙禁尉的编制改到了锦衣卫来,做的依旧是这些暗地里的差事。   只不过他经手的活计可比以前重要多了。   跳槽成功还升官了,他如今干活儿比以前还卖力呢。   货郎很快和小伙伴一起查清楚了那妇人的身份,正是当初从京城仓惶逃离,过来这边投奔薛姨妈的薛宝钗,她到了这边后才发觉,当初将嫁妆给母亲带走,其实也是错误的。   因为她发现,原本属于她的嫁妆已经被母亲花了一大半了。   崖州清苦,薛蟠那一行人被送去了一座无人的荒村,村里唯二两栋保存的还算完整的宅院,直接被流放队伍里两家人给占据了,薛蟠虽是呆霸王,可到底势单力薄,无法争抢的过,最后只粗粗搭了个茅草棚子遮风挡雨。   就这,他那茅草棚子上的茅草还经常被偷走。   紧随在后的薛姨妈看见儿子受这样的苦,只觉得心都碎了,只得花了大笔银子去打点,还动用了薛宝钗的嫁妆,这才将他从那个荒村转到了稍微安全富饶一些的县城。   为了让薛蟠能过住的舒坦,薛姨妈买房置地,还要孝敬银钱给当地地头蛇,让他们对薛蟠的脱离‘队伍’视而不见。   花钱如流水。   便是巨富如薛家,在拉拔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儿子时,也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所以当薛宝钗到这边的时候,薛家的家底子笼笼统统加起来也不足两万两。   两万两啊……   曾经薛姨妈随便一出手都是五万两,如今两万两却已经是所有家当了。   薛宝钗起初还想着开个铺子,有个营收,结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却只能让薛蟠过得稍微舒坦些,她便知晓,她所有的设想都已经不能实现了。   可到底不甘心。   于是多方打听,打听到了如今的丈夫,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是百户,为人虽然擅钻营,可本性算得上正直,便想着趁着家里还有些家底的时候将自己嫁出去,薛姨妈也希望薛宝钗能找个能护得住他们一家子的女婿。   母女俩一拍即合,又有薛蟠在外打听,于是十分顺利的,和这位百户的队伍遇上了。   薛宝钗身穿布衣却仪态端方的模样给那位百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那百户也是个聪明人,立即去调查了薛宝钗的身份,于是一个有心一个有意的,不过半年功夫就定下了婚期。   薛宝钗确实是个聪慧姑娘,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在京城勋贵大宅里面住过两年的,且嫡亲舅舅如今还是九省都检点,有她的帮衬,他的军功也恰好攒到位了,几乎没有阻拦的,就如愿升了千户。   如今南安郡王战败,军户的日子不好过,薛宝钗又有了身孕。   哪怕是为了孩子,她也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的。   货郎查清楚了薛宝钗的身份,对自己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薛宝钗确实心慌。   任谁一开门,看见外面站着曾经自家父亲与太上皇之间联络人,都会心慌不已吧,可在心慌之余,她又有些莫名的激动,莫名的期待。   既然查清楚了,那货郎便十分自然的叫驿站送了封信,言明:“是京城来的信。”   驿站的小吏将信送到后就告辞了。   京城来信必然是薛宝钗的亲戚,所以很快信就到了薛宝钗手里,里面什么寒暄的话都没有,直接就开始下命令,而信的最下面,是当年薛实做密探时的暗号。   薛宝钗拿着信一夜都没睡,一直到了天蒙蒙亮,小腹传来微微的抽痛,她才猛然惊醒,从那无尽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这封信,若她接了,日后便是为皇上办事,就像当年的父亲一样,若她没接,只怕日后他们夫妻的前程也到此为止了,所以……无论她思索多久,其实从来只有一个选择。   这让她这一夜的纠结显得尤为可笑。   不过可笑就可笑吧。   薛宝钗请了大夫开了安胎药,十分平静的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写成条陈递给了大夫身后的药童手中,算是彻底入了局。   龙禁尉啊……   谁能想到呢?   薛宝钗将安胎药一饮而尽,然后看向满眼都是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小姑子:“没事儿,就是昨天夜里睡得不大好。”   “宝宝啊宝宝,你可要乖乖的哟。”   小姑娘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家嫂子的肚子,没有丝毫的怀疑。   薛宝钗垂眸,手也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儿啊,你可要听姑姑的话,乖乖的,娘定会让你过上娘曾经过过的好日子。 [309]红楼(154):更残暴的清算开始了。   薛宝钗在搭上了锦衣卫的线后,就开始攻略自己的丈夫。   先是在小姑子汪灵面前表现出忧心忡忡的模样,时不时地坐在窗前发呆,在汪灵找来时,又故作温柔地安抚着她,紧接着,便是不停地喊自己肚子不舒服,每隔几日就要喊上一回大夫。   汪灵也不是个傻子,薛宝钗的异样被她看在了眼里。   很快,薛宝钗的丈夫汪炳回来了,回来时身上还穿着甲胄,手里则是拎着薛宝钗爱吃的点心,进了家门后便将缰绳扔给身边跟着的小厮,由着他牵着马去马厩喂马,他自己则是拎着点心直奔正院。   却不想半道上被自己的妹妹给拦住了去路。   汪灵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嫂子的异样告知自家哥哥,她虽喜欢这个嫂子,可这个嫂子的娘家实在复杂,兄长多么喜欢嫂子她是看在眼里的,她也怕自家哥哥竹篮打水一场空。   毕竟自家嫂嫂实在是太优秀了。   她就算再是个兄控,也不得不说自家亲哥是个大老粗,而嫂嫂却是个出口成章的才女。   汪炳听闻后心下却有了计较。   于是拎着点心进了正院,一进门,薛宝钗便迎了上来,莺儿帮衬着一同给汪炳脱下了身上的甲胄,又给他换上了常服,这才安稳的坐了下来。   汪炳先将手中的点心递给莺儿,叫她拿个盘子装起来。   莺儿不疑有他的下去了。   等莺儿走后,汪炳才将身子往后一靠,问道:“我听小妹说,京城来了信?”   “是。”   薛宝钗也没打算瞒着他,但也没打算全都告诉他,密探身份特殊,除非二人真的捆绑到了一定程度,否则她绝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她娘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她爹给太上皇做密探,而她当初也是意外发现。   薛宝钗手扶着腰,故意挺了挺还不明显的肚子,走到小几的另一边坐下,先给汪炳倒了杯水,然后才满脸愁容的叹了口气。   “我这心里……沉甸甸的,好几天了。”   汪炳端起茶碗的手顿住,面上露出疑惑来:“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薛宝钗摇摇头。   “舅舅如今正在外边巡边,都有两年未曾回京了,前些时候给我母亲送了些北边的人参来,说是身子不适,想到兄妹几人年岁都不小了,惦记着妹妹所以送了人参。”   薛宝钗语气十分平和的表露出与王家的亲近。   只是说到最后,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这次的信也确实是舅家送来的。”   汪炳心头一凝,连忙坐正了身子,就连手中的茶碗都放了回去:“怎么说?”   “说的就是咱们南边的事。”   薛宝钗对着汪炳招了招手,汪炳凑过来,她贴着汪炳的耳朵说道:“那茜香国女王不是要了县主和亲么?老太妃在京城勋贵人家想认个义女充当嫡女送去茜香国和亲,结果事情败露,皇上将老太妃宣召入宫,狠狠斥责了一通,如今老太妃已经病的起不来身了。”   汪炳脸色顿时一变。   茜香国女王要求南安郡王的长女和亲一事,外头的老百姓还不算清楚,但是军营里已经传遍了。   其实这些年他也算看出来了,南安郡王和茜香国那边打仗一直都黏黏糊糊的,下面的兵丁感觉不深,可自从他当了千户之后,就莫名觉得,南安郡王仿佛和茜香国那边有什么默契似得。   所以此次茜香国骤然发难,打的南安郡王节节败退,最后更是要求南安郡王以女和亲,据说那位县主娘娘为着这事儿都悬梁两次了,就为了不嫁去茜香国,却不想,这会儿又得知皇帝对此事的态度。   汪炳看向薛宝钗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若说以前只感觉到了薛宝钗的聪慧,对他的仕途很有些帮助,如今他又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朝中有人好办事。   至少此刻他能保证,这南边只怕他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   汪炳一把将薛宝钗抱在怀里:“为夫的运气真真是好,竟娶了你这样的贤妻,不经能帮我打理家事,教养妹妹,还能为我打听来这样的隐秘消息来。”   “你这说的什么傻话,我既嫁给了你,咱们便是一家人,夫荣妻贵,妾身也想着夫君高升,日后做那将军太太呢。”   薛宝钗安稳地靠在汪炳的怀里,任由他动情的抱着自己。   汪炳得了个重要消息,感动了一会儿后,便急急忙忙起身:“此事事关重大,我得去探探口风才行,今晚上不回来用膳了,你和小妹一块儿用吧。”   “欸,多带些银子在身上。”   薛宝钗说着,回头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快步追了上去。   汪炳是个粗人,又总在军营里,所以身上只一个小小的荷包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子,平常使用也够了,今日却是出去探听消息,显然,那么点儿银子就不够了。   汪炳拿了银票就出了门。   薛宝钗则是在正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莺儿端着点心过来,她才回过神来。   就在汪炳确认和亲之事不能成,只怕皇帝另有打算,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援军到来,与茜香国之间还会有恶战,若他一直以来的猜测没有错,南安郡王是因为同茜香国有默契,所以一直以来的战役打的都很克制,那么此次援军到来以后的战役,只怕会很残酷。   尤其……   尤其他们这些原南安郡王麾下的将士们,说不得此次会被当成炮灰送往前线去。   很危险,但也有很大的机遇。   汪炳的赌性还是很重的,否则当初也不敢赌薛宝钗,此次机会就放在眼前,岂有不赌的道理?   他便穿上了甲胄回了军营,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汪灵:“照顾你嫂子,若你嫂子哪里不舒服便立即去请大夫,不许拖着。”   “知道了哥哥。“   汪灵眼泪汪汪地送自家哥哥出门,以前每次哥哥这么说,都是要打仗了,她每次都很担心,这次也不例外。   薛宝钗也是满脸不舍和担忧,看的汪炳心里头难受极了。   “你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   汪炳身上已经穿好了甲胄,有心想给她一个拥抱,又怕身上的甲胄冷到了她。   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走了,等我回来。”   “你千万小心。”   薛宝钗点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   刀剑无情,汪炳是她的丈夫,她希望丈夫能够做将军,但她更希望丈夫能够活着。   汪炳离开后大约半个月,前线就传来援军到达,即将开战的消息,速度之快是薛宝钗没想到的,所以在知道消息后,她更加担心了。   汪灵年岁到底还小,多少有些不够稳重,在得知前线战况激烈后,便总是于噩梦中惊醒,后来竟起了高烧,直接病倒了,薛宝钗又要打听丈夫的消息,又要照顾小姑子,整个人也是累得厉害。   一直到两个月后,这场战役才终于结束了。   两个国家的体量相差太大,茜香国因是岛国,尤其擅长水战,战船也多,这才能保持一段时间的优势。   可她补给太差,耗损太多,闪电战还行,持久战却是不行。   就这么拖拖拉拉,最后茜香国那位想要迎娶南安郡王嫡长女的王子,还在战场上失了性命。   战事戛然而止,茜香国被打的节节败退,家里的船都被打空了,茜香国女王给京城递送了投降的国书,顺带着,与国书一起送到京城去的,还有当初茜香国边军大将与南安郡王勾结的证据。   她儿子死了,凭什么南安郡王一家子还能好好的活着?   不是不想嫁女儿么?   那就给她儿子陪葬,到地底下再做夫妻吧。   皇帝本就想办南安郡王了,之前没有证据,总不好人家打了一场败仗就抄人满门,更何况,南安郡王也是驻守边疆多年的老将了。   如今有了证据,皇帝立即便下旨抄家,全家押解入京受审。   南安老太妃自从被瑾王妃嘴的无还口之力,回去后就病倒了,一直病歪歪了好几个月,得到消息的那瞬间就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去了,她倒是享受了一把原著中贾母的结局。   南安郡王府的煊赫随着老太妃的殁世而渐渐消散。   捉拿南安郡王的圣旨刚到达南边,南安郡王就直接起兵反了,丝毫不顾及京城中还有自己的老母妃,只是,援军还在,南安郡王麾下,类似汪炳之流,早就看破了形势,压根不会跟着南安郡王胡闹,他这儿造反的大旗刚刚竖起来,还没立稳呢,就被这群人一脚踹翻,然后被捆了送到了援军面前。   他们这群人戴罪立功,霎时间就和南安郡王的势力分割了开来。   更有人送上精心编纂的南安郡王家族姻亲谱系图,随着奏章一起送去了京城,南安郡王钻营惯了,留下什么后手也未可知。   于是,更残暴的清算开始了。   南安郡王战败之事完结的时候,文瑶已经快要生了。   各州府秋闱开始,成绩或早或晚地送进了京城,文瑶便想起来自家还有个弟弟要参加春闱,于是又请了皇帝召见林文珺进宫来考校功课,顺带着混个脸熟。   林文珺得了张太傅的青眼,这几年虽无拜师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了。   言之有物不说,手段还很老辣,皇帝见猎心喜,不免多说了几句,谁曾想就在二人聊的正热闹的时候,清宁宫传来了消息,说皇后娘娘要生了。 [310]红楼(155):“长安,长安……长安公主。”   皇帝和林文珺下意识对视一眼。   对视完了林文珺才想起来自己的姐夫是皇帝,连忙垂下脑袋,只是那时不时抓握的手指可以看的出他内心的焦急,皇帝也立即从御案后面走了下来,在越过林文珺的身边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知道你也担心你姐姐,一块儿来吧。”   “是,陛下。”   林文珺心头一喜,连忙转身跟了上去。   皇帝上了御撵,林文珺一路小跑跟着去了清宁宫,等他们进了清宁宫大门的时候,就看见正殿产房的方向,一群宫女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而文瑶还没进去产房,这会儿正被两个力气大的嬷嬷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在正殿里来回的走动着。   是在为接下来的生产做准备。   皇帝带着林文珺赶紧走了过去,然后一左一右替代了两个嬷嬷。   “可疼的厉害?”皇帝已经好几年没看见过文瑶这样狼狈虚弱的样子了,如今又看见,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了,虽然另一边林文珺也搭了一把手,可却将文瑶大部分重量压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掺扶着姐姐的胳膊,但实际上并没有用力的林文珺:“……娘娘,你还好么?”   头一回见到这架势的林文珺声音有些哽咽。   是被吓的。   “好着呢,这会儿不大疼,等会儿疼的厉害了就是要生了。”   文瑶回头笑着安抚着林文珺。   皇帝见她头发都微微汗湿了,却还要先安抚林文珺,便伸手将文瑶的脸给扒拉回来看向自己,顺带着瞪了一眼林文珺。   林文珺:“……”   算了算了,他不仅是姐夫,他还是皇帝!   文瑶计算着产程,已经是第三胎了,绝对不可能像头一次生产那样耗费那么多时间,而且还是双胞胎,个头都比较小,所以只转了两刻钟,文瑶就一副剧痛难忍的模样被送进了产房。   培育仓依旧稳定发挥,产婆们也忙活的十分努力,文瑶无聊的甚至有点儿想睡觉。   中堂的皇帝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玉核桃盘的飞起,眉心微微蹙着,眼底压抑着焦躁,就算到了这时候,他还不忘叮嘱长随:“你去看着些三个皇子,莫叫他们听了消息再不管不顾的回来,还是该以学业为重。”   “喏。”   长随立即退了出去。   可就算他去的快,太子还是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太子规制的常服,步履匆匆地进了中堂,一进门便先给皇帝请安,可眉眼间压抑不住的担心,还有那惨白的脸色,还是能看出他在害怕,以至于连林文珺过来请安都只来得及说了‘起’,便再无其它寒暄。   “你怎么过来了?”皇帝看见太子意外极了。   按理说只要清宁宫不派人往东宫报信,东宫那边不该来的那么快才是,更别说他还派遣了长随前去阻止。   “有人与儿臣说母后已经在生产了,儿臣心里慌得厉害,便是在读书也静不下心来,倒不如过来等。”说着,他朝着皇帝凑近了几分,身子靠着皇帝的手臂,可怜巴巴地问道:“父皇,母后会没事的,对么?”   “别担心,你母后生产顺利,定会没事的。”   皇帝见儿子是真的害怕,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只是话虽这么说,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上回文瑶生产后昏迷了两日的事,如今依旧历历在目,此时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痛呼声,叫皇帝的心狠狠地揪着,只是有孩子在,他不敢流露出恐慌来。   也不知是林文珺看出了皇帝的外强中干,还是觉得太子还小,不该直面这样的血腥,他往前一步,小声提议道:“陛下,学生看太子殿下一路风尘仆仆,身上出了不少汗,不若学生陪太子殿下去换一身衣裳?”   “不用……”太子想也不想的就要拒绝。   皇帝却直接点了头:“也好。”   说着,伸手理了理儿子脖颈上的项圈:“去梳洗一番,等你母后生产完毕,你也好干净的见一见弟弟妹妹。”   太子愣了一下,想到弟弟妹妹,他连忙点点头:“也好。”   “太子殿下请。”   林文珺见太子答应了,便手一伸,引着太子往以前太子住的那个副殿走去,如今的太子虽然已经搬去了东宫,可清宁宫里,属于他的那个副殿还是维持着他以前住着时的铺宫,里面还有文瑶准备的常服。   林文珺与太子一去一回,花了半个时辰。   等再回来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皇帝背着手站在产房的门口,正满脸焦急的垫着脚,仿佛想要透过门帘子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太子直接拎着衣摆小跑起来。   就在他跨过门槛,进到中堂的时候,就听见帘子里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这是……”   太子的脚步猛地顿住,瞪大了眼睛,神色怔怔然,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文珺:“生了?”   “生了!”   林文珺十分激动地重重点头。   二人僵着身子缓缓走了进去,就看见一个归月撩开帘子出来,对着皇帝微微屈膝:“启禀皇上,娘娘诞下了一个康健的小皇子。”   说完,不等皇帝说话,她又撩开帘子走了回去,因为还有个没出生呢。   心不在焉的三人又在外头等了一刻钟,才听见里面又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嚎哭声,只是这一道哭声比起之前的那道哭声要更加秀气些。   太子猛然转头看向皇帝:“父皇,是妹妹么?”   “听哭声像是个公主。”   皇帝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林文珺早已经忘记了当初林红玉出生时是个什么模样,自然也听不出来哭声的区别,他只觉得后一道哭声有些中气不足,心底已经在开始担忧,害怕这个小外甥女是不是在肚子里时间长了,所以有些体弱。   好在很快归月又出来了,满脸笑意,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恭喜陛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又生了个小公主。”   说着,跪下给他们磕了个头:“娘娘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啊!   皇帝虽说早早幻想过,可他已经有了一双双胞胎儿子了,自然不会报以太大的希望,却不想,如今幻想成真,他竟真的有了一双龙凤胎。   只是,在高兴之余,皇帝更关心的则是:“皇后的身子如何?”   “回禀陛下,娘娘生产的十分顺利,并未有太大损耗,如今只是力竭睡了过去而已,等睡饱了便能醒过来了。”   话虽这么说,可皇帝还是放心不下。   因为上回太医也说皇后身体无碍,只是单纯睡着了,可偏偏皇后就是昏睡两日才醒了过来,此次又是这般说,叫他如何能够放得下心来?   很快,孩子们被收拾干净了,包好了襁褓被抱了出来。   父子俩凑过去看。   两个孩子都长得很不错,就是皮肤有些红,其中皇子的面容能看得出来,还是更像皇后,反倒是公主,看起来与皇帝很像。   皇帝心底猛然一个咯噔。   不好!   这公主若是像他的话,日后岂不是要伤心坏了?   这般想着,他的视线落到了太子身上,太子的容貌随着他渐渐长大,愈发俊美昳丽,只觉得很有些不公平,这样的容貌,该长在公主身上才是,怎么就长在太子身上了呢?   但,这是他和皇后唯一的小公主啊,甭管她长得像谁,都是他最爱的女儿。   爱怜地用视线将女儿的脸看了又看之后,才转头去看自己的小儿子。   嗯,白白嫩嫩的也很可爱。   只粗粗扫了两眼,便直接让开身位给太子和林文珺二人,自己则是询问归月:“里面收拾好了么?”   “已然收拾妥当。”   得了答案的皇帝直接撩开帘子大跨步走了进去。   文瑶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将意识沉浸到太虚镜中去,就在刚刚她生产完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太虚镜的异动,这会儿正好趁着‘产后虚弱’探查一下。   计算这时间,文瑶进了太虚镜后迅速的查探了一番,然后就发现,原来只能放一个屁股的地儿,变成可以放两个屁股了,而多出来的那点儿空间里的灵气逸散到两个身位后,依旧浓郁到粘稠的地步,以至于文瑶一进去就被灵气洗脸,差点儿没窒息。   幸好她瞬间闪身进了系统空间。   用鬼气从外面勾缠了一缕灵气进了系统空间,文瑶盘膝下来开始炼化,只这一缕就炼化了大半天,等炼化完毕后,文瑶只匆匆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情况,便直接离开了系统空间,恢复了意识。   时间卡的刚刚好。   文瑶醒来的时候,皇帝刚好等的心慌打算传太医来看看,见文瑶睁开了眼睛,顿时大喜:“瑶儿,你醒了?”   “皇上……”   文瑶矫揉造作地唤了一声,声音很小,还大多是气音。   可就是这番作态,叫皇帝心疼坏了。   他红了眼圈,双手将文瑶的右手捧在手心,用自己的脸不停的摩挲着:“辛苦你了,你可算醒了,若再不醒,朕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别怕。”   文瑶伸出左手,有些费力地轻轻拍了拍皇帝的小臂:“妾身这不是没事儿嘛,只是生产太累这才睡着了。”说着,又左右张望了一番:“孩子呢?”   “奶姆们喂了奶睡下了,朕叫人抱来给你看看。”   皇帝立即回头吩咐人去传唤奶姆带小皇子和小公主过来,然后才又回头:“瑶儿,你给朕生了一对龙凤胎。”   “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也是我们夫妻唯一的嫡出公主。”   “朕已经给她想好了封号,就叫长安。”   “长安乃是历朝京师,更是富庶之地,日后长安便是咱们女儿的封地,朕要让她做这天底下最自由肆意的小公主。”   文瑶怔怔地看着皇帝。   嘴里念叨着:“长安,长安……长安公主。”   “当真是个极好的封号。”   文瑶又问:“那名字呢?”   “叫戎定。”   谋逆平定之际生下的公主,叫这样的名字正适合。 [311]红楼(156):公主……像皇帝?   “真好。”   文瑶一听这名字就喜欢极了。   戎定,长安。   无论是名字还是封号都很霸气,尤其‘长安’这个封号,实在是合文瑶的心意,最重要的是,长安还是公主的封地,要知道,本朝自开国起,便没有所谓的封地藩王,唯一一个有封邑的公主还是元帝的独生女儿梁国大长公主,只可惜这位公主天不假年,年仅七岁就去了。   所以那所谓的封邑,实际上也就是名声上好听些。   但长安公主就不同了,她得到的不是封邑而是封地,日后长大了是可以直接就藩,还能豢养五千人以内的私兵的,而封邑顶多就只能吃点儿税收供奉,是没有实权的。   本就是嫡出公主位比亲王,如今有了实打实的封地,可谓是打从出生起就比几个哥哥要更富裕。   文瑶抱着小女儿,满脸都是慈爱地感叹道:“我的女儿,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   皇帝:“……”   别的他都承认,但这一点嘛……   不过他也不曾反驳,只是在看向长安的时候,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歉疚来,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万分对不起,只觉得是自己拖了孩子的后腿。   文瑶丝毫不知道皇帝内心那点儿别扭的小九九,她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小闺女的颜值,毕竟培育仓上的数值是她亲手设置的,当初她可是检查再检查,别的错了没事,唯独颜值这一块儿,她全都是直接拉满的。   皇帝和文瑶在房间里面温情脉脉。   房间外面,林文珺已经快把太医给问疯了,太医有苦说不出,还不能怼回去,毕竟太子殿下正一脸严肃地站在林文珺身边,虽然一言不发,但撑腰的意味明显。   太医只能一遍遍的解释:“女子生产劳累,产后昏睡个几个时辰是常事,太子殿下实在不必担忧。”   更何况皇帝还在里面杵着呢!   太医在心底暴躁回答,若真有事,难道皇帝不会传唤太医么!到现在没动静不就证明了皇后娘娘一切安好么?   但是,作为太医他也能理解产妇家属们的心情,所以虽然被问的有些烦躁,但依旧不厌其烦的解释着。   终于,在天微微变暗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消息,说皇后娘娘醒了,要见四皇子和小公主,于是两个人又眼巴巴地看着奶姆抱着两个孩子进了里间,很快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林文珺:“……”   他也很想见姐姐啊!   但他也知道,他今天是见不到自家姐姐了。   可太子想不通啊,他扒着门框朝里喊:“父皇,母后,儿臣能进去么?”   “进来吧。”   很快,里面传来皇帝略带不爽的声音,显然,皇帝这是嫌弃太子打扰到自己了,太子自然听见了,但他不以为意,就着掀开的帘子就钻了进去。   林文珺顿时更加不好了,只能背着手站在外头静静等着,没有皇帝发话,他也不好随意离开,便只能这般站着了。   也不知站了多久,才传来皇帝口谕,让林文珺先回去,等林文珺走出宫门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林文珺一进家门,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被阮氏给喊去了正房。   “今日怎的在宫里耽搁了这么久?”一见面,阮氏便连忙询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慌张来。   当初林文珏参加春闱之间,皇帝便召见过好几回,只为了考校林文珏的功课,所以今日皇帝宣召林文珺入宫时,阮氏已经猜到所为何事了,只是她没想到林文珺这一去,竟一整天都没回来,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所以她不由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   先是想到林文珺说错了话,惹怒了皇帝,随即便是担心,担心文瑶的身子。   “可是你姐姐……”   她眉心蹙紧,心口沉闷的厉害:“前两日我进宫去看望她,她那肚子实在是大的吓人。”   “是姐姐生产了,龙凤胎。”   林文珺赶紧禀明实情,不好叫阮氏胡思乱想:“四皇子出生时足足有五斤二两,小公主也有五斤呢。”   两个孩子加起来就有十斤多,另外还有胎盘和羊水。   阮氏一听孩子这么重,不由更加担心了:“你姐姐的身子可还好?”   “我出宫时姐姐已经醒了,正和陛下还有太子殿下看着两个孩子呢。”林文珺想到自己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就忍不住的一脸姨母笑:“四皇子长得很像姐姐,公主也长得很像陛下。”   “像谁?”   阮氏明明还在担心女儿的身体,结果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像陛下。”   阮氏:“……”   她女儿那么漂亮,怎么生了个女儿像陛下呢!   暴殄天物啊!   “想来长大了也一定很漂亮吧。”林文珺回响着小公主的脸,虽然她长得像皇帝,但眼缝很长,可见是个大眼睛姑娘,鼻梁也高,嘴唇红艳艳的,脸蛋白嫩嫩的,就算长得像皇帝,也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所以林文珺这话是真心感叹。   可落在阮氏眼里,却是林文珺被外甥女滤镜糊住了眼睛。   阮氏知道文瑶平安生产后,那高高提起的心也放下了,直接将林文珺赶了回去,她自己则开始检查早早开始准备的箱笼,里面不仅有她给孩子们亲手缝制的衣裳,还有她给文瑶绣的抹额。   文瑶生了三胎共五个孩子,每一胎她都是这么准备的。   她知道文瑶贵为皇后,想要什么都有,但她还是会准备这些,作为一个母亲,她能为女儿做的很少,甚至有时候说话,难免会偏颇其他的孩子,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不心疼的。   一想到当初她与文瑶报喜珏哥儿媳妇有孕后不久,文瑶就有了身孕,后来更是因为南安太妃一事而冲动了,她如今每每回想起来,都是满心愧疚。   尤其在南安太妃那件事之后,她便和林之孝仔细交谈了很久。   最终,二人都开始反省自己。   反省自己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所以也开始不知不觉的飘了,是不是仗着有娘娘和皇子们在,所以说话做事丢失了以往的谨慎小心。   好在反省及时,后来他们夫妻俩再说话办事,就又恢复了曾经的稳妥小心。   只是,那两件事到底还是如钉子一般扎在了心底。   于是阮氏的抹额越做越多,孩子的衣裳也越做越多,以至于收拾了两大箱笼还没收拾完。   张雅云:“……”   其实她也生了个儿子来着,一点儿都不介意分担一些。   阮氏将儿媳妇自然也照顾的很好,但这些亲手做的衣裳抹额啥的,张雅云母子就只得了几件而已,多数还是家里养的绣娘在做。   阮氏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宫,这一去至少要在宫里住上七八日才能回来。   张雅云暂理家务,拿了对牌和账簿就开始看账本,一连看了一个多时辰,才总算告一段落,长长地舒了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恰好合口的温度让她不由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大奶奶,可是账上有什么不对?”   当初被送来伺候张雅云的四个大嬷嬷也跟着一同进了承恩公府,如今两个帮着张雅云管着东院里的事,两个则在刚出生没几个月的林家大哥儿林松身边伺候。   “没有,帐很全面。”   张雅云感叹道:“我这婆母管家理事的手段当真是厉害,有些弯弯绕绕我还是看了账本才知晓。”   张雅云虽心向红尘,可本质上也是个清高的性子,遇上这样厉害,家里家外一把抓的婆母,她不仅不觉得别扭,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真希望婆母能够长命百岁,身体康健啊。   最好能一直将这个家给当下去,这样她便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东院就好。   嬷嬷凑过来看了两眼,也觉得承恩公夫人虽然出身一般,但着实是个厉害的人物,乍然富裕也没被那起子下人给糊弄过去,反倒打理的井井有条。   要知道穷人乍富不仅容易飘,还容易被人蒙蔽了双眼。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老油条仆从日子过得还体面的原因。   就在阮氏进宫后不久,皇后娘娘又生了一对龙凤胎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有些消息灵通的,实际上昨晚上就知道了,所以一早在朝堂上,就有人恭贺皇上得了祥瑞的龙凤胎。   皇帝自然高兴极了。   当场就给两个孩子赐了名。   四皇子取名为水景皙,是跟着哥哥们的名字一路顺下来,但小公主的名字就很惹人注目了。   戎定。   这么一个杀气腾腾,霸道无双的名字。   除此之外,皇帝还当场宣布,给小公主取封号为长安,日后便是长安公主,而这个长安并非只是单纯的字义,而是正儿八经的封地名称,与秦王、楚王这样的六国封号一样,是真正尊贵的封号。   这话一出,当时就有老臣想要跪下来求皇上三思。   毕竟本朝就没有给公主封地的先例。   不仅公主没有,就连皇子也没有啊。   但皇帝会给他们下跪的机会么?   那必然不会给的,他直接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御台上来回踱步,眼角眉梢全是得了女儿的兴奋,声音都比往常洪亮:“公主肖朕,更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女儿,是朕唯一的嫡出公主,如何尊贵都是应当。”   一直听政没说话的几个王爷原本还挺高兴的。   结果在听见‘公主肖朕’后,不约而同露出‘天塌了’的神情来,下意识地对望一眼。   公主……像皇帝? [312]红楼(157):营养液40000加更   等下了朝,朝臣们全都走了。   三三两两凑一窝,打算趁皇帝正经的圣旨还没下来,得想个法子打消皇帝这念头,毕竟封地不是小事,一旦开了这个先河,以后万一碰到个色令智昏的皇帝,来一出遵循旧制分封诸王就不好了。   所以他们得想好话术该怎么劝。   当然,这些都是臣子们该烦恼的事,对于皇家的这些爷们来说,公主是否有封地与他们并无太大干系,唯独是否世袭这一点,值得他们多多关注几分。   若是世袭,日后公主的子嗣他们还能谋划几分,若只是一代的封地,那就更不值得关注了。   皇帝要疼孩子,哪里是大臣能阻止的了的?   反正这个恶人他们不做!   劝退了好几个跑来忽悠他们的大臣后,哥儿几个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脚步一转,直接就往延英殿去了。   延英殿里,皇帝刚刚遭遇了几个阁老们的‘国法、家规’劝说大礼包,还没缓过劲儿呢,就看见万吉从门外圆润地滚了进来:“启禀皇上,瑾王,诚义郡王,忠顺郡王,诚孝郡王求见皇上。”   皇帝的手一顿,很是诧异地抬头:“他们一块儿来的?”   “是。”   “宣进来吧。”   皇帝有些想不明白,最近朝中无大事,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一块儿来求见的?   几个王爷鱼贯而入。   瑾王依旧一脸笑容,配上那胖胖的身材,显得格外的憨厚,诚义郡王一脸出尘菩萨相,可什么事他都没缺席过,忠顺郡王表情最为丰富,行礼的时候都是挤眉弄眼的,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有事’三个大字了,至于诚孝郡王……他年岁最小,有什么想法都不重要。   几个人给皇帝见了礼之后,忠顺郡王率先沉不住气地问道:“陛下,早朝的时候,臣弟听陛下说长安公主肖似陛下,不知说的是脾性还是容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看勇士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真敢问呐。   尤其瑾王,更是一口老血含在喉咙里,其实他刚刚已经在思考该怎么委婉的询问了,谁曾想他还没想明白呢,忠顺这倒霉玩意儿已经直球出击了。   “怎么,长得像朕不好么?”   果不其然,忠顺郡王这话一出,就引来皇帝阴恻恻的反问。   你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数么!能和皇后比?   几个王爷在心底怒吼。   只是面上却还是要奉承两句,只见瑾王抱拳:“陛下自然龙姿凤章,俊朗非凡。”只是垂下的脸上无声的‘啧’了一声。   倒是皇帝还是要脸,轻咳一声:“皇后生的孩子岂有不貌美的道理?便是像了朕,日后也是一个漂亮孩子,更何况,长安可是朕唯一的嫡出女儿,便是不够貌美,朕亦珍之爱之。”   这话是不假。   除了穷鬼诚义郡王那个奇葩,其它哪个王爷府里没有庶出的儿女?可偏偏,嫡出的女儿却只有忠顺王府的栖乐,然后便是长安公主了。   瑾王有几个庶出女儿,甚至有两个都出嫁了,可由于是庶出,婚事都没通知宫里,直接瑾王自己就给她们定下了婚事,悄无声息地就嫁出去了,可谓是相当的没有牌面了。   本朝因为皇室迎娶小官之女为妻,反倒是妾室并不在意背景,早年时就曾发生过妾室欺压正室,而丈夫视而不见的事情来,毕竟妾室娘家显赫,正妻却出身普通,为了保障正妻的地位稳固,这才在子嗣上面,愈发的嫡庶分明。   只是,这也导致那些外家普通的庶子度日艰难,譬如诚义郡王便是,他母妃娘家不显,给不了太大的支持,以至于他如今就算贵为郡王,偶尔却还是会拮据窘迫。   其实几个人就是好奇孩子是不是真的长得像皇帝,这会儿得了准信儿,也都死心了。   于是几个人一起告辞了。   毕竟就算再好奇,也不好这会儿冲到清宁宫去看孩子长啥样吧,只好回去叮嘱王妃,明日去参加孩子洗三,一定要好好看看小公主的样貌,是不是和皇帝长得一模一样,还能不能有进步的空间了?   虽然皇帝说小公主日后会是大美人,但是怎么说呢……亲爹滤镜这种东西,着实不讲理的很。   于是接了重大任务的王妃们,在第三天洗三的时候,视线都黏在了小公主的脸上。   新出炉的长安公主经过三天奶水的浇灌,颜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若说生下来全靠羊水给泡胀了,那么如今才是真正的颜值,虽然她和皇帝长得还是很像,但看着就是比皇帝好看很多,眼睛更大,鼻子更秀气,就连那小嘴儿的形状都漂亮极了,尤其那一身雪肤,生下来的时候红彤彤的,如今缓过来了,真正是白的漂亮极了,毫无瑕疵。   而且比起嗓门极大的四皇子,小公主的哭声软软的,就连哭都不是扯着嗓子嚎,而是哼哼唧唧的。   瑾王妃抱着不撒手。   大言不惭道:“我瞧着不像皇上啊,还是像皇后,就是乍一看有点儿像陛下,可陛下哪有咱们长安漂亮,长安你说对不对?”   说到最后,直接上夹子音。   “我也觉得不像。”忠顺王妃稳住下盘,死活不让开瑾王妃右侧的位置,视线黏在长安脸上不移开:“你瞧这皮子,这眼睛,这嘴,哪里像皇帝了,明明像皇后!”   诚义王妃和诚孝王妃:“……”   虽然觉得这俩的眼睛只怕是坏了,但还是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算了,不像就不像吧,总归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日后总有人会发现真相。   于是几个王妃带着完全不同的答案回了王府。   几个王爷:“……”   所以到底像不像啊!   真是未解之谜!   于是几个王爷只能等满月那日了,至少那日他们是能见到孩子的。   人一旦有了期盼,便会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至少这一个月,几个王爷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干什么都能想到那位未曾谋面却富可敌国的小公主,一整个长安供养的小公主啊,是何等尊贵之人?   反正诚义郡王真情实感地酸了。   十月。   四皇子和长安公主满月。   皇帝喜得祥瑞,特赐于宣政殿中为龙凤胎行满月之礼,由此可见皇帝对这一双儿女的荣宠,要知道之前只有太子有过这样的殊荣,下面的双胞胎则是在清宁宫中行的满月之礼。   有些居心叵测的大臣们,在四皇子还没满月的时候,视线就黏了上来。   比起没有继承权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这个龙凤胎中的四皇子,显然更具备竞争力。   更别说皇帝年富力强,正是龙精虎猛的年岁,眼看着身体倍儿棒,再活个三四十年毫无问题,到那时候太子都多大年纪了,反倒是四皇子正当年。   君不见前一个太子下场多么惨烈?   凭什么觉得当了太子就一定能当皇帝呢?   于是,奶娃娃还喝奶呢就被盯上了。   人心浮动的有些早,朝臣中的暗涌被皇帝和几个王爷们看在了眼里,他们冷眼看着,只想看看这一回又有哪些人会撞到皇帝手中。   皇帝厌恶勋贵,尤其厌恶那些老牌勋贵,这些人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想搅弄风云,不说其用心,只这行为就叫人恶心。   但皇帝一直没有发作,而是就这样乐呵呵地给龙凤胎做了满月。   龙凤胎满月后便回了清宁宫。   他们年岁实在是太小,又是冬日,清宁宫里的暖阁烧了起来,文瑶坐了两个月月子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甚至因为刚刚生了孩子,身材丰腴了几分,比起平常看起来更加的雍容华贵。   文瑶:“……”   她是吃胖的!   有阮氏在,那胡吃海喝的,不胖才有鬼了。   不过她每次‘生产’过后,都会故意让自己胖一些,也就半年就又会恢复正常身材,至于皇帝会不会嫌弃……只看他抱着不撒手就知道有多喜欢了。   “朕打算带皓哥儿去祭天。”   坐满两个月的月子后,皇帝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文瑶共赴云雨,等云消雨歇后,他抱着文瑶平复着呼吸,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颈,然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文瑶眨了眨眼睛,刚刚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是出了什么事么?”   太子祭天虽是旧例,但一般都是太子入朝后才会代皇帝祭天,如今太子虽然是太子,可还在东宫读书呢,也就是说还是个孩子呢,这种大祭可还用不上他。   “有些跳梁小丑,着实烦人的紧。”   皇帝蹙眉,对那群人心烦的厉害,四皇子才刚刚出生,喝奶的年纪呢,就已经有人躁动不安了。   这是打量着老二老三没有继承权,所以之前一直忍耐着,如今出了个有继承权的,所以才忍不住了?   “朕带皓哥儿去祭天,稳固皓哥儿的太子之位,还能叫那些人看看,太子与朕父子相合,岂是他们能够挑拨的了的?”   文瑶闻言,只‘嗯’了一声,便将脑袋缩到皇帝怀里蹭了蹭。   “妾身相信陛下。”   说着,一双白嫩嫩的胳膊又攀上了皇帝的脖颈:“陛下,皓哥儿的太子之位是否稳固明日再说,你我一年多未曾亲近,陛下就不想么?”   皇帝:“……”   这话一出,谁还忍得住啊!   一边将人搂进怀里,一边下定决心,今年定要让太子去祭天,早早把太子锻炼出来,日后他便也能君王不早朝了。   年纪越大,繁忙的朝政就越发累人。   皇帝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虽沉迷权势,可许是自小便什么都有了,没有吃过争夺皇位的苦,所以对皇位的执着也没那么强,所以放手也就没那么艰难了。 [313]红楼(158):营养液50000加更   为着公主封地的事,皇帝同朝臣们有些龃龉。   皇帝想要给小公主最尊贵的体面,可朝臣们却担心皇帝开了这个先河,日后的皇帝会‘遵循祖制’搞出什么分封诸王的事来。   老祖宗们好容易将分封制给取缔了,如今却又有死灰复燃之相,老臣们难免有些应激。   倒不是说分封制不好,实在是分封制太容易内斗了。   一旦内斗,国力必定衰弱,周边国家本就蠢蠢欲动,一旦察觉到国力衰弱,必定会大举进犯,到那时候,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可皇帝是那么好劝说的么?   要知道这公主可是皇后唯一的女儿,是嫡出的公主,还是个没有继承亲娘美貌的可怜公主,每次看见小公主那张脸,皇帝都觉得内疚极了。   一个好端端的可爱女孩儿,却长了一张男孩脸,偏她的哥哥们个个全都是美人。   这长大了得有多大的心里阴影啊!   越想越觉得对不起这个女儿,皇帝就越想补偿她。   所以不管朝臣们怎么劝说,长安必定是长安公主的封地,只是,这个封地不世袭,皇帝只心疼自己的女儿,对自己那未知的外孙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世袭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而朝臣们一看不世袭,顿时也跟着算了。   皇帝见朝臣们挣扎了一段时间竟摆烂不再挣扎了,逆反心理也消失了,开始认真思索朝臣们的提议,最后在下了册封公主的圣旨后,又下了一道‘日后不可分封诸王,若册封公主给予封地,也不可世袭’的圣旨。   这下子朝臣们是彻底安心了。   可昭阳公主却难受极了。   都是公主!   且她之前还是皇帝膝下唯一的公主,父皇却从未对她有过多少看重,甚至连召见都很少,只不过将她放在凤阳阁,给予公主的尊荣和教养,让后将嫁妆增添了一些,就这么将她嫁了出去。   她不仅没有封地,就连封号都没有皇妹的尊贵。   一个昭阳,一个长安。   一看就知道哪个封号更加大气,而且……她的名字就叫昭阳,封号也是昭阳,她甚至怀疑父皇当时给她册封公主时,压根就没认真思考过封号的事,便直接将她的名字拿来用了。   而皇妹呢?   封号长安,名字为戎定。   虽然这个名字听着不像姑娘家的名字,可正因为此,便越能感觉到父皇的用心。   越想越心酸。   再进宫时她只在清宁宫外磕了个头,便直接往温室殿去了。   倒并非她不愿进殿内请安,而是因为皇后坐双月子,父皇恩宠的厉害,不叫皇后接触她这宫外来的,以免沾染了外头的脏东西。   到了温室殿,看见康嫔的一刹那,昭阳就绷不住了。   她一下子投入亲娘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康嫔心疼坏了,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虽然看着不显,可心气儿却是高的,如今落差这般大,肯定是难受的,只是她也是个心有成算的,应该很快就能想明白了。   只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哪怕知道她日后会想通,可该心疼的还是心疼。   “父皇当真那般喜爱皇妹?”昭阳咬牙,很有些不平。   “那毕竟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又是龙凤胎中的凤,且嫡出的公主本就尊贵……”所以皇帝喜爱才是正常。   康嫔的话宛如一把刀子扎进了昭阳的心口。   昭阳只觉得整个人酸成了一缸老陈醋。   “是啊,嫡公主确实该不同的。”昭阳吸了吸鼻子,想要努力平复心情,可是那股子酸涩却怎么都压抑不下去,她猛然侧身,趴伏在小几上哭泣起来。   当初她也曾是先秦王妃的养女,若先秦王妃当上皇后,她便是皇后的养女,可先秦王妃却那般无用,明明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最后却被太上皇贬为妾室,只得了贵妃的位份,最后还活生生被憋屈死了。   不然的话,皇后无子,只有她这么一个养女,她便是这阖宫里最尊贵的公主了。   当年只觉得回到亲生母妃身边极好,如今长大了才发现,母妃的位份早已决定了她在这宫里是个什么样的地位,若皇帝当真在乎她,又怎会到现在都还让她的母妃只做一个嫔呢?   明明这后宫里,本就没有多少后妃不是么?   哪怕给她母妃贵妃的位份,母妃又能妨碍到谁呢?   说到底,无非是不够看重罢了。   因为母妃不受宠,所以她这个公主可有可无,因为她这个公主无能,所以她的母妃无法母凭子贵。   她们可真是一对失败的母女啊。   昭阳在温室殿里肆意伤心了半日,等到出温室殿时,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总之,再怎么伤心怎么酸都没有,册封圣旨已下,封地也已经落实,戎定这个长安公主的位份已经落实了,日后,长安小公主就是全天下,除却文瑶之外,最尊贵的那个女人了。   虽然她如今还只是个奶娃娃。   等封地之事尘埃落定时,也快到冬至了。   冬至祭天,乃是皇家历来的规矩,于是在冬至前一个月,皇帝又扔下一个大雷,他要携太子祭天。   太子尚且年幼,还未到入朝参政的年岁,按理说是不该参加祭天的。   但是凡事有例外。   太子作为一国太子,自然是有资格祭天的,只是约定俗成的缘故,少年太子不祭天,如今皇帝主动提出要带,那么东宫詹事府那边自然也就忙碌了起来。’   这一忙就是一个月。   很快,时间来到了冬至。   冬至当日未时,恰逢下弦月,天色漆黑,空中星斗亦很暗淡,大明宫正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队人马,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迅速矗立街道两边,将那宽敞的主干道映照的亮如白昼。   紧接着便是龙禁尉开道,礼官后行。   皇帝华丽且庞大的御驾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太子的仪仗,除了宫里传来的礼乐声外,整个队伍令行禁止,除却脚步声和火焰燃烧火把的声音外,便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这便是皇帝携太子出宫前去圜丘祭天。   太阳升起前七刻。   皇帝与太子具身着朝服,头戴帝冕,静静肃立,礼官恭读祭文,上香祭酒,献上贡品,三头六眼,文官身穿朝服,头戴官帽,武将身着甲胄,头戴凤翅盔,分立于圜丘台阶下方两侧。   整个祭天流程安静无比,只有礼官诵读祭文的声音。   礼官的声音洪亮,口齿清晰,说起话来声如洪钟,节奏悦耳。   而祭文诵读完毕之后,便是礼乐声起,皇帝捧玉圭,弯腰朝着上苍行礼,整个仪式既庄重又神圣,一直到太阳升起之时,整个祭天才算是结束了。   至于祭天后的其他流程,则需要回到皇宫才能继续了。   因为皇帝祭天的缘故,整个京城内城戒严,一直到皇帝太子回了大明宫后,戒严才取消了,京城才慢慢恢复到了往日那副繁华的景象。   不过,皇帝虽然戒严,却也没有那么的不近人情,临街的两侧人家其实也是可以从窗缝和门缝里瞻仰皇帝和太子的御驾的。   比如贾探春,她就十分恰巧住在临街的小院里。   自从前些日子得知祭天戒严之事后,一家子就很盼望这一日,所以今日她们早早的起床,在御驾经过的时候看了个全程,只是御驾很大,太子的仪仗也很豪华,所以他们只看见了马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见。   门缝被贾探春和贾惜春并她们的丫鬟给占据了,家里的小叔子干脆弄了个梯子架在了墙上,直接趴在墙头上看了起来。   这般鬼鬼·祟祟的样子叫贾探春狠狠提着心,最后发现不是他们一家后,才总算放下了心来。   毕竟法不责众嘛。   左右四邻家家户户的墙头上都趴着脑袋呢。   等到戒严结束,贾探春和贾惜春才一起回了内院,二人相对而坐,一直到一碗温热的茶水下了肚,这才仿佛活了过来。   二人俱沉默了许久,神情都有些恍惚,只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   狭窄,小……   这样的屋子,以前她们的丫鬟都不会住,如今却成了她们要一辈子待着的地方,可纵然如此,她们却已经很满足了。   尤其贾探春。   如今家里没有长辈,男人性子也平和,她在家里能当家做主,平时也有丫鬟婆子使唤,虽说不似从前那般高门大户,可如今走出去,也能被人称为一声‘奶奶’。   这样平静祥和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   若说她还有什么可忧心的,便是她的亲弟弟贾环了。   当初她逃离了那个别院,只能带走贾惜春,却带不走贾环,不仅贾元春不允许贾环逃离她的手掌心,就连她的母亲赵姨娘,也舍不得离开侧妃娘娘的庇佑,想要通过贾元春的手,为贾环谋求一个好的未来。   贾宝玉出家了,如今没有了贾宝玉,只剩下慧园。   贾兰被李纨带走了,李纨是节妇,性情又偏执古板,贾兰以前在荣国府中本就不受重视,如今被寡母管着,更是与贾家没有感情,未来自然也指望不上。   所以……贾元春便盯上了贾环。   贾环毕竟是老爷贾政如今唯一一个能够成家生子的儿子。   贾探春斗不过贾元春,也拗不过自己的亲娘。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贾环陷入那庞大却压抑的别院里,怎么都无法翻身,与贾环相比,大房的贾琮日子过得却是无比的安逸。   同是庶出,贾琮身体康健,姐姐贾迎春性情平和温婉,以夫为天,姐夫邹云也是个宽和的性子,就连邢夫人,因为知晓日后要靠贾琮养老,对贾琮也是掏心窝子的疼爱。   如今贾琮在书院读书,听说天资很是不错,要不了几年就能下场参加科举,日后说不定也能有个功名呢。   至于贾惜春,如今已经和小叔子有了一些情况,早早下了定,只等着年岁再大一些便可以成亲了。   除却这些人,贾家的其他人早已树倒猢狲散,再找不到人在哪里了。   对了,还有贾琏的独生女儿巧姐,王家来接过一回,只是邢夫人护的厉害,觉得王家那个来接孩子的公子哥儿眼神不大对,便死活不肯叫人接走。   有忠顺郡王府做背书,那王仁也不敢强制拿人,最后离去的时候都是骂骂咧咧的。   巧姐如今也有个几岁了,已然懂了事,发现自己的亲舅舅竟是这样一个混不吝的,吓得哭泣不止,当天夜里还起了高热,差点烧坏了脑子。   后来还是邹云连夜去忠顺王府求了府医回来,才算是将病情给稳定住了。   只是巧姐是王熙凤早产生下的孩子,天然便有些体弱,且小儿容易受惊,王府的大夫说了,十二岁之前都得仔细将养着,不好受到惊吓和再起高热,否则容易得羊癫疯。   这话说的着实严重,吓得贾迎春只将这个侄女日日精心养着,好在巧姐是个听话的性子,轻易不出门,后来贾迎春有了孩子,她便留在家里帮着带孩子,而贾迎春也能腾出手来接一些绣活儿,赚点儿银子补贴家用。   除此之外,也就再无其他了。   偶尔,这些女孩们也会回忆起当初在荣国府里无忧无虑的日子,只是随着日子越过越好,就连那些记忆也渐渐模糊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过了除夕,过了正月,来到了二月份。   二月份是春闱的月份。   这一年,林文珺将要下场参加科举。   作为一个被皇帝认证过,比当年林文珏还要出色的人,林文珺对状元之位还是有些幻想的,所以整个科举期间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下笔如有神,打草稿时更是写的龙飞凤舞,虽然都是馆阁体,可草稿纸上得馆阁体看着就是要肆意张扬几分。   一口气写完策论,然后便是誊抄到卷纸上。   这下子,他必须要平心静气的抄写了。   三日时间,说长也长,长到林黛玉日日坐在马车里到贡院门口来绕一圈,只为了能够透过布帘子的缝隙看一眼朱红色的贡院大门,说短也短,短到林文珺聚精会神,只觉三日一闪而过,竟就这般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等到贡院大门重新开启那日。   林文珺穿着一身咸菜干似得氅衣,身后背着大大的铺盖和书箱出了贡院大门。   书童带着小厮上前将林文珺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簇拥着他上了承恩公府的马车。   林文珺撩开帘子,就看见穿着一身官袍的林文珏蹲坐在马车内,正手撑着脸颊假寐,显然,他还没来得及回家换衣裳,就直接到贡院来接他回家了。 [314]红楼(159):营养液60000加更   林文珺一上马车,身上的酸味儿就冲到了林文珏的鼻子,直接将林文珏从假寐中给惊醒了。   林文珏:“……”   “明明那么冷,你是怎么将身上弄出一身味儿的?”   嫌弃的在鼻子前面挥了挥手,仿佛要将这味儿给驱散掉。   林文珺苦着一张脸:“嗐,别提了,手气不好,这一回抽的虽然算不上臭号,但也和臭号差不离了,距离恭房也就不到五米的距离,恭房的味儿时不时的飘来,可折磨的不轻。”   林文珏一惊,他也是没想到林文珺的运气居然这么差,到了临门一脚了,还抽到了靠近臭号的号房,所以也顾不得林文珺身上的味儿,连忙问道:“你可曾被影响到?”   “那倒不曾。”   林文珺摇摇头,正是因为不曾被影响到,他才能在这调侃自己倒霉,若真的被影响到了,他早就双眼一闭,直接睡个昏天暗地,至于那些不得意,他是通通不想再顾及了。   “没影响到就好。”   林文珏松了口气,他这个弟弟比他要聪明些,自小又是跟着人精子后头学习,在国子监的这三年,他更是与张家的老太爷成了莫逆之交,他这个女婿都没林文珺的面子大,若是这次因为手气不好抽到的号房不好,而影响到了考试,最后得了个不好的名次,只怕别人不说,张老太爷就要炸。   “回去后赶紧沐浴,号房的事暂且先别提,别叫爹娘还有未来弟妹跟着你发愁,如今考试已经结束,一切便只能听天由命了。”林文珏叮嘱道。   林文珺连连点头,他本就没想说,这不是看见接自己回家的是亲哥哥,这才多提了一嘴,若是亲爹来接,他是绝不可能说出来的。   承恩公府的马车在小吏们的开道下,十分丝滑地离开了贡院门口,一路往承恩公府而去。   回了家,林文珺直接回了自己的前院沐浴睡觉去了,而林文珏则是去了正院,跟阮氏提了提林文珺的情况,得知林文珺疲倦不堪已经睡下后,阮氏更是吩咐府里的下人们行走说话都要小声,千万不要打扰到了二爷休息。   家里的仆从们也知道自家二爷刚刚考试回来,一个个都十分自觉,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林文珺这一觉就睡了六个时辰。   等他醒来的时候,恰好是深夜,饿的前心贴后背,大半夜的将厨娘喊起来给他煮鸡汤面吃,不过前院再怎么闹腾也影响不到后院,林之孝也从来不住在前院,所以哪怕前院灯火通明,东院和正院里都是一片寂静。   林文珺一口气吃了半斤的手擀面,这才感觉肚子饱了。   然后便起身走到书桌前,开始将这几日写的策论给尽数默了出来,次日便揣着默下来的策论去了张府,张老太爷早就在书房里候着了,听到通报声直接就将人进来了。   “快,你的策论呢?”   张老太爷坐在书桌后面就嚷嚷开了。   林文珺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将一沓子纸张递过去,张老太爷快速的翻看了起来,由于举止有些用力,林文珺还不忘叮嘱道:“老大人你还是悠着些吧,这些策论我还得再送去给我那泰山大人品读呢。”   “你那泰山不过探花郎出身,而本大人手下点中的探花就不知凡几,自然以本大人的意见为主。”   林文珺顿时苦笑。   这话说的虽然没毛病,可问题是,林如海虽然只是个探花郎,但他却是他的恩师兼岳父呢,老岳父要看他的策论,他还能拒绝么?   那必然是不能的。   所以只能从老大人手底下夺食了。   张老太爷品鉴了许久,最后点评道:“文章立意很是不错,行文也言之有物,并不空泛,语言还很华美,是一片不可多得的好策论,若字迹再端正些,名次应当不会太差。”   “卷纸上的字迹自当更加端正。”这默写的字迹用的是柳体,与科考时的馆阁体完全不同。   “行了行了,你拿回去给你岳父看吧。”   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讨论之后,张老太爷今日的能量已经空了,直接将这沓子纸张往林文珺怀中一塞,然后就打发人离开,他自己则是扶着小厮的手,打算进去书房里间的小榻上小憩片刻,恢复恢复元气。   没办法,到底岁月不饶人,他已经老了。   就算雄心万丈,也只能看看林文珺的策论解解馋,而不是亲自去主持一场科举了。   看着林文珺离去,张老太爷多少有了些英雄迟暮的苍凉感。   林文珺从张家出来后,又一路风驰电掣的往林府而去,林如海早晨上完朝后,先去衙门点了卯,然后便回家在书房待着了。   最近满京城里最大的事便是春闱,其它的事还都在草创阶段,暂时用不到他们户部。   林如海自从做了户部左侍郎后,便自然而然的成了一个守财奴,天天和户部尚书还有右侍郎三个人对待其它几个部门花式要钱的提案打否决票。   所以他趁着最近注意力都在春闱上时,难得偷了个懒。   林文珺过来的时候,林如海已经写了三封信送出去了,等林文珺行了礼后,便直接一伸手,林文珺乖乖的将自己的策论送上。   林如海看完后在心底忍不住赞叹,真是一篇好文章。   再抬眼,就看见如青松一般的少年站立在自己眼前,不由恍惚一瞬,仿佛又看见了当初那个跟随着林家长辈身后前来扬州求学小少年,那时候的他神情拘谨,哪怕竭力表现的大方,也依旧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若非他真正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当时的他是绝对不会松口收下这个学生的。   谁能想到,当初只想着教导两年的学生,如今成了他亲传的弟子,日后更是会成为他的女婿。   “不错。”   只这两个字的评价,已经足够林文珺露出笑颜来。   老师是个严格的老师,嘴上的夸赞很少,但行为上的夸赞却很多,所以,林文珺在见完未婚妻林黛玉后,回家的时候,马车里就多了好几个木头匣子,里面多是林如海这些年写的一些文章,多数是江南的政务,虽然方向有些偏,但都是实打实的干货,对林文珺未来的官途大有助益。   等林文珺从匣子里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后,便是林文珏都忍不住眼红了。   明明都有个当官的岳父,为啥他的岳父也把干货给林文珺了啊,就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他这个‘女婿’的么?   林文珺奔波了两日后,终于见了皇榜张贴。   承恩公府的管家早早带着人过去看榜,然后就发现自家二爷的名字高高悬挂在最上方,林福直接激动的眼睛都红了,急急忙忙地跑回承恩公府,一进门就大声喊着宣告喜讯:“老爷,太太,二爷中了会元,是榜首啊。”   这一嗓子嚎出来,直接将林家所有人都喊出来了。   尤其林文珏,那真是高兴的失了态,直接拉着林文珺的手,就这么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了起来,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沉稳模样,就连他的儿子松哥儿都被这样的爹爹给惊到了。   林文珏当年考了第九名,虽然也是好名次,但说不遗憾是假的。   哪个学子没做过三元及第的美梦呢?   如今林文珺已经得了解元和会元,也就是说,若殿试上面皇帝点中了林文珺做状元,那他就是三元及第了,可是……林文珏的视线在林文珺那张过于俊美的脸上看了又看,不由有些忧虑,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为了应那句探花郎俊美,而故意将林文珺点成探花郎。   应该……不会吧。   三元及第也是少有,自己执政期间出一个,也是功绩呢。   林文珏带着这样的担心,亲自送弟弟进了宫,等了一天,一直到了傍晚,才看见皇榜出来了,林文珏立即带着人凑到了最前面。   然后就看见一甲三名。   头名状元是林文珺。   榜眼叫蒲延秋,这位来自山东学子,探花名为张天明,是一位山西的学子。   能被皇帝点中为谈话,可见这位张天明的颜值也不差。   不过……   林文珏的视线黏在了状元的位置,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   身旁一同看榜的一位同僚对着林文珏抱了抱拳:“林大人,这位林状元名字瞧着倒是与林大人颇为相似。”   “不才正是下官的胞弟。”   林文珏眼含笑意,回答的却是云淡风轻。   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叫那位同僚咬碎了一嘴牙,若他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林大人当年好似便是探花郎出身吧,这林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啊,竟连续出了一个探花,一个状元。   有族学么?   他能不能将家里孩子送过去求学?   林文珺高中状元之事不仅传到了承恩公府和林家,还传到了后宫,正在求神拜佛的文瑶闻言,一把将手里的线香扔掉,满脸惊喜地看向归月:“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娘娘,二爷被皇上点中成状元了,据说策论写的极为出彩,陛下还特意叫人誊抄了,张贴到了皇榜旁边呢,就为了叫那些学子瞧瞧,什么叫做皇上喜欢的策论,得言之有物才行。”   文瑶已经听不到后面的了,她脑海里只剩下‘状元’两个字。   她一直以为林文珺那张脸,这辈子顶多就是个探花了,却不曾想,皇帝对三元及第的渴求可比貌美探花郎大多了。   探花郎每三年都会有一个,但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却很可能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个。   皇帝会选择什么就很一目了然了。   文瑶得了消息,立刻就风风火火地往延英殿去了,皇帝作为主考官,今天一天都在宣政殿监考,这会儿应该就在延英殿看折子呢,为表关怀,文瑶还特意叫膳房早早温好了燕窝。   带着燕窝到了延英殿,见面先不问林文珺的成绩,而是先拉着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今日一天累着了吧。”   皇帝本来已经准备说林文珺高中状元之事了,就被文瑶这一番关怀洗了脸。   顿时心里头暖洋洋的。   “不累,朕只是看着那群考生而已。”   是真不累。   以前同朝臣们待在一块儿,那脑子是一刻都不得停止,来监考的时候,朝臣们的嘴巴都闭上了,整个大殿里只有书写的沙沙声,偶尔还会传来磨墨的声音,所以皇帝的心很静,脑子也空了下来。   一直到下午唱卷的时候,才感觉到了些许疲惫。   这会儿喝着爱妻送来的燕窝汤,仅剩的那点儿疲倦也没了,所以无需文瑶询问,便直接将如何点中林文珺的心路历程给尽数说了。   最后说道张天明:“虽说年岁大了些,但着实英俊,据说还是秀才时便被当地县令相中,将自己嫡出的女儿嫁给了他,后来更是供奉其读书,一路到了殿试中,这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自从进了京城后就一直言明自己早已娶妻,且长子都快娶妻了,就怕因为自己过于英俊而被榜下捉婿。”   林文珺这样的美少年因为出身缘故,那些榜下捉婿的人便是有心也没那胆子,可张天明不同啊,他岳父虽然是县令,但只是个微末小官,真到了京城这地界就着实不够看了。   “那张天明真的这么英俊?比珺哥儿还漂亮?”文瑶有些不敢信。   若非她吃了美颜丹,林文珺其实应该是林家最漂亮的孩子,因为林文珺长得和美颜后的文瑶有些相似,只那三分相似,就足够他成为一个美男子了。   “那倒是不如。”   皇帝说了句实话:“珺哥儿的漂亮与张天明不同。”   张天明是一种舒朗大气的英俊,而林文珺与其说是英俊,倒不如说是精致。   夫妻俩就新任探花的颜值说了好半晌,对他们的策论毫无关注,也幸亏夫妻俩是在延英殿闲聊的时候说的,不然但凡有一个大臣在场,估摸着都要跳起来,哆嗦着手怒斥他们有辱斯文了。   给皇帝顺了毛后,文瑶便陪着皇帝一起出席了这一届的琼林宴。   这也是这一届学子们唯一一次有机会见到皇后的机会,原本被貌美的状元郎和英俊的探花郎夹杂在中间的榜眼蒲延秋,一看见文瑶那眼睛直接就直了,当即借着酒劲儿就洋洋洒洒写下一首赞美辞。   那辞字字句句写的全是皇后的美貌与仁德。   比起当初皇上给文瑶的册文也不遑多让了,甚至因为是酒后所作,言辞更加大胆犀利,几乎将文瑶形容成了瑶池仙女下凡尘。 [315]红楼(160):小公主可爱么?   蒲延秋长得一般,但文笔却是绝了。   尤其写给文瑶的这首辞,虽然有堆金砌玉的嫌疑,可正好戳中了皇帝心底那个点,于是皇帝当场赏赐了他白银千两以资鼓励,好在蒲延秋家中也是小有薄产,此次入京赶考身边时带了家丁与小厮的,否则财帛动人心,这千两白银总能吸引一些亡命之徒的。   琼林宴过后便是打马游街。   蒲延秋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世界的恶意。   精致貌美且年少有为的状元郎,虽然年过三十却依旧英俊舒朗的探花郎,他这么一个年近三十,胡子拉碴,一看就很糙汉的榜眼,与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于是在打马游街的时候,经常能听见有那么一两句飘来。   譬如……   “状元郎可真漂亮,听说才十六岁,真真是年少聪慧。”   “探花郎也很英俊呢,我听我二姑父的姐夫的堂侄说,这位探花郎的长子都快成亲了,他竟瞧着这般年轻,当真是驻颜有术。”   “榜眼也……额……挺好的。”   再譬如……   “状元郎出身承恩公府,他哥哥是六年前的探花郎,那一科都是年轻人,哥哥出色,弟弟也这般出色,承恩公好福气啊。”   “探花郎的几个儿子也很聪慧,据说几个孩子长得都很像探花郎,也很聪慧,长子都已经是秀才了,说不得日后一门几探花也很可能啊。”毕竟当今皇帝是个大颜控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榜眼……山东蒲氏可是个大宗族呢。”   蒲延秋:“……”   可真是造了孽了!   早知道上一届他就不偷喝酒误了日子,以至于没能赶上上一届科举,这一届要来遭罪,他可是早早打听了,上一届的一甲三名可都很是‘平平无奇’呢。   对榜眼来说不太愉悦的打马游街结束后,便是一个月的备考时间。   除却一甲三名可以直接入职翰林院做庶吉士之外,剩下的进士同进士们全都需要参与翰林院的开始,备考庶吉士。   而一甲三名们则各自得了假期,榜眼和探花回乡探亲,顺带着思考着日后的路该怎么走,以及怎么在京城安家,毕竟三年庶吉士的生活,也可不能住在翰林院里,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京城大,居不易。   便只是租赁屋子,三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虽说有俸禄,可没有正经授官,庶吉士每个月的俸禄也只是基本保障而已。   林文珺如今是京城人士,甚至都没来得及以置办婚事做借口,就被林文珏抓壮丁去修书去了。   好在林文珏还是有些兄长爱的,至少没让他没空去筹备婚事。   于是在四月份的一天,林文珺同林黛玉的婚期终于定了下来,那便是明年的春三月。   一僧一道曾经说过,林黛玉十六岁之前不能见外男,否则会泪尽而亡,所以一直以来,林黛玉都被保护的很好,哪怕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也一直戴着帷帽,从未露脸。   当然,林黛玉也听话,从未因为好奇就朝外张望,甚至连之前去贡院门口,也只看了看贡院朱红色的大门。   明年林黛玉便是十六岁,且她的生日是二月份。   钦天监虽然奇怪两府的要求,但还是在测算婚期的时候,将时间定在了二月之后,这样林黛玉可以在娘家过了十六岁生日后再出嫁。   而比起明年的婚期,今年最重要的便是林黛玉十五岁的及笄礼。   当时林文珺恰好在备考春闱,所以林如海给女儿准备及笄礼的时候,便不曾告知林文珺,而是特意派人去请来了林黛玉未来的婆母阮氏。   贾敏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俨然已经无法支撑主理家事,嬷嬷们倒是能干,可让下人操办嫡女的及笄礼,多少有些不合礼数。   于是阮氏便接过此事,开始为林黛玉办及笄礼。   只是在看着册子上写的那些流程后,阮氏又伤心了,半夜坐在床上抹眼泪。   “怎么了?”林之孝有些懵,不是给林家姑娘准备及笄礼么?怎么还能准备哭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我的瑶儿,她那么小就进了宫,没到十五岁就嫁给了皇上,后来哪怕也有及笄礼,但到底流程不全,以前倒是不曾想过这些,如今看了这些,心里头一下子就难过了起来。”   阮氏拿着帕子抹眼泪。   那股子难受不过一瞬间,缓过劲儿来后也就消散了。   林之孝也被阮氏给说沉默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说道:“别想那么多了,如今瑶儿与陛下夫妻和乐,膝下又有几个聪慧的子女,便是当年及笄礼有些遗憾,如今有这样的日子也可以了。”   阮氏点点头,到底将这件事给放在了心底。   而林之孝嘴上说的洒脱,实际上却是半夜都没睡着,天没亮就起了床,又回去他的书房数银票去了,第二天天一亮,就叫林红玉往宫里递了帖子,然后叫她带了个紫檀木小匣子进了宫。   文瑶拿到匣子有些不明所以,打开后看着里面厚厚的一沓子银票,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了?”   这不年不节的,突然送这么多银票入宫来。   林红玉正在吃点心,听到问话也是满脸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晓呢,不过这几日娘一直在帮着林大人家里准备二嫂的及笄礼,昨晚上爹和娘说了会儿话后就睡下了,只是爹睡到半夜就起了身去了书房,然后今日一早就叫我往宫里送银子了。”   嘴里虽然说的是‘不知晓’,可一番话却将林之孝的心思都说透了。   这是愧疚了。   文瑶挑了挑眉,看向林红玉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原著里的林红玉就是极聪明的,虽不知林之孝夫妻俩明明是荣国府里的二管事,为何要将林红玉放到大观园怡红院这么个冷僻处当差,之所以后来会到贾宝玉身边,并非是夫妻俩的钻营,毕竟林红玉入大观园当差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贾元春会将大观园拨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居住。   林红玉说完后对着文瑶讨好的笑笑,刚才的精明消失不见,流露出的,又是最平常不过的小女儿情态。   文瑶忍不住笑着伸手点了点的她。   “你呀你,爹娘屋里的事情少探听。”   林红玉缩了缩脖子:“这是身边的妈妈打听的。”   “这不好,这样嘴碎的妈妈可不能重用。”文瑶闻言不由眉心一跳,她记得林红玉身边伺候的嬷嬷,全是宫里出去的,为何会有个碎嘴的嬷嬷待在她身边?   “不曾重用,一直就在门房处待着,平日里嘴巴也紧得很,人送外号‘哑巴婆’,就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只不过林家日子实在好过,林文瑶又贵为皇后,林红玉的未来是肉眼可见的光明,哑巴婆也不能再装哑巴了,自然对林红玉就殷勤了些。   林红玉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样的人不能重用,但用来探听消息却是极好的,于是就把她安置在门房了,那边人来人往,最适合收集消息了。   “那就好,这种人眼睛最利,她能盯着别人就能盯着你,懂了么?”   林红玉顿时脸色一肃。   她明白姐姐的意思了。   这个婆子是个双刃剑,如今她身上有利可图,自然能为她所用,但日后一旦她的价值没有了,这个婆子同样也能拿着从她身边观察到的东西,去投奔她的新主子去。   所以姐姐才会说,这样的妈妈不能重用。   林红玉懂事时家境已经开始好转,所以她虽然聪明,却比原著少了那么一丝小人物的机警,可她依旧是聪慧的。   文瑶见她一点就透,也是满意极了。   聪慧好啊。   林红玉将文瑶这一番教导消化之后,便询问起了龙凤胎来:“姐姐,我那小侄子和小侄女呢?”   “之前吃了奶正睡着,也不知道这会儿可曾醒了。”   文瑶说着,召来归月:“你去瞧瞧,四皇子和公主醒了么?”   归月立即退下去了隔间。不一会儿又快步走了回来:“回禀娘娘,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都醒着了,只是刚吃了奶,正换尿布呢。”   “那就再等会儿。”   文瑶对着林红玉笑了笑,扭头继续吩咐道:“叫奶姆们给他们收拾妥当了,再抱出来见一见他们的小姨。”   归月又立即退下了,不多时,奶姆们抱着孩子们出来了。   一黄一红两个襁褓,被两个奶姆抱在怀里。   林红玉立即站起来凑过去,率先往小侄女的红襁褓而去。   “哇——”   在看清小公主容颜的一刹那,林红玉瞬间惊呼出声。   无它,实在是出生几个月的小公主已经长开了,变成了一个可爱无比的白面小馒头,但是吧,可爱是真可爱,但和皇帝长得也是真像啊。   由于见多了文瑶这样的绝色美人模样,所有人在看见小公主的一刹那,脑子都会不自觉的错乱一下。   小公主可爱么?   可爱!   那小公主未来会长成一个绝色美人么?   只要不长歪,绝对是个不输于她母后的绝色大美人,或者说,不止小公主,而是皇后娘娘生的这些孩子,都是肉眼可见的精致。   但是吧,绝色美人加上与皇帝相似的样貌,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好像,小公主这是顶配版,而皇帝嘛……那就是个平配版本。   明明很相似,可就是感觉很粗糙。   林红玉只觉得自己脑筋都要卡壳了,直到实现转向了四皇子,那股子怪异感才消失了。   对嘛,美人就该是四皇子这样,长得像姐姐才对。 [316]红楼(161):他不知道啊!   文瑶搞明白了林之孝两口子的心态之后,再看这些银票,就收的很是心安理得了。   林红玉见姐姐将银票收下了,又看望了心心念念的龙凤胎,自觉任务已经完成,陪着文瑶用了一顿午膳,便起身准备告辞了,却不想临走之前,文瑶又叫人捧来了三个匣子。   “这个是给你的。”   文瑶先拿下最上面的那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匣子少女的头饰,全是米粒大小的粉珍珠攒成的珠花,文瑶从里面挑出一个簪子对着林红玉的小垂髫上面样了样:“这是茜香国新上供来的粉珍珠,特意挑的小米珠给你做了一套珠花,平常戴着玩吧。”   和茜香国这一战,茜香国可谓是伤筋动骨,战船都快被打空了,如今那女王不仅死了儿子,还要年年上供,可谓得不偿失。   文瑶也是后来才知道,之所以两国突然打起来,乃是因为茜香国女王发现边将勾结南安郡王之事后,直接将原来的边将给收押后,新换来的边将乃是那位王子的部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那边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火烧到了南安郡王身上。   起初南安郡王确实吃了亏,而那王子曾经远远见过南安郡王的嫡长女一面,对其起了觊觎之心,这才要求南安郡王以女和亲,却不想南安郡王会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直接将消息传到了京城,最后直接传到了皇帝耳中。   大国与岛国的战争,一旦拉长了战线,吃亏的永远只会是岛国。   茜香国如今虽算不上一蹶不振,但国力衰弱已经很明显了。   “谢娘娘赏赐。”林红玉赶紧接过匣子。   文瑶抬了抬手叫她起来,又回头拿过第二个匣子:“这是给张氏的。”   里面是一整套的十二月宫花,全是通草花,轻盈且华丽。   最后的匣子里,则是一根造型十分华丽的红宝石牡丹金簪:“这簪子给林姑娘,你交给母亲,作为本宫赠与林姑娘及笄的礼物。”   “是,娘娘。”   林红玉顿时面露喜色,有了这一根簪子,向来未来二嫂的及笄礼要更加隆重了。   至于为什么皇后娘娘会选择私下赏赐,而不是光明正大的赏赐,那必然有她的理由,她只管将簪子拿回去即可,至于其它的,不是她该考虑的事。   林红玉带着三个匣子出了宫,回到承恩公府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将给大嫂的那套头面给送了过去,她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两个匣子去了正院。   阮氏先看了林红玉粉珍珠钗环:“到底是宫里的手艺,真真是外头的银楼没法比的。”   林红玉在旁边笑道:“主要这粉珠难寻,就这点儿还是茜香国上供来的,姐姐特意叫人用一般大小的珠子给攒的珠花,也不知道挑了多久才得了这两件首饰。”   “你姐姐真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   阮氏抚摸着珠花,然后将视线落在另一个匣子上:“这是……”   “姐姐给林姑娘的簪子,说是及笄的贺礼。”   阮氏一听是给林黛玉的,只打开粗粗看了一眼,确认了样式后便起身亲自将匣子收了起来,打算过两日去林府的时候,一并带过去。   忙活完了才回来坐下问道:”你姐姐总是这般操心你们,以前操心珏哥儿和雅云,如今操心珺哥儿和黛玉,只怕日后还要操心你的婚事,她膝下还有五个孩子,这辈子只怕是操心不完了。”   “那姐姐也高兴着呢。”   林红玉能看的出来,每次她进宫看望姐姐,姐姐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喜悦的。   而且……   她也发现了,只要哥哥们上进有出息,姐姐是不会吝啬的,可若是哥哥们像别人家的纨绔似的,恐怕姐姐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你啊,就仗着你姐姐好说话,对了,可看了四皇子和长安公主?”   “自是看了的,只是公主她……”   林红玉说到一半卡壳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阮氏秒懂。   起身她起初也有些不适应,但她在宫里住了大半个月,硬是将小公主给看顺眼了,尤其小公主一天一个变化,刚生下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小肉团子,谁曾想半个月后,已经粉粉嫩嫩玉雪可爱,叫人恨不得爱到心坎里去。   反正如今她的大孙子松哥儿在她这里都不香了。   “长得像陛下对吧。”   阮氏乐呵呵地笑道:“像陛下才好,几个皇子都像你姐姐,唯独这个公主,像极了陛下,陛下自是疼到心坎里了,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能得陛下的宠爱,日后小公主的路才好走。”   皇帝又不是没女儿,在小公主上头还有个昭阳公主呢。   这小人精子可真是从胎里就开始给自己想法子争宠了。   过了几日,阮氏将簪子送去了林府,却见贾敏竟起了身,虽还是那副病歪歪的模样,可面颊上竟有了几分神采,阮氏不由心下一个咯噔。   怕不是回光返照了吧。   可千万别在女儿及笄的当口再去了,到时候只怕黛玉那孩子一辈子都不得安心。   好在贾敏并非回光返照,而是真的有了好转。   因为……   “今早晨忠顺王府贾侧妃派了嬷嬷来送礼,爹说话的时候露了些痕迹,叫太太听到了。”林黛玉将贾敏改变的前因后果告诉了阮氏,面上却是止不住的忧愁。   她也是到了京城才知道,自家父亲竟一直阻拦着母亲与娘家的通信,这些年来,但凡送到正院的信,都是经过父亲的手,将里面一些乱七八糟的言语给去了的。   林黛玉不知道那些信里写了些什么,但是父亲提起岳家时那厌恶的神色,无不在昭示着贾家的贪婪。   可如今,他们一家子到了京城,显然也已经拦不住了。   之前家中无大事,林如海只需要提一句‘内子病弱,不宜见客’,便可将很多人阻拦在外,可林黛玉及笄礼却不好阻拦别人送礼。   无论贾元春受不受忠顺郡王的宠爱,在外面,都代表着忠顺王府的体面。   林如海可以阻拦贾家,却无法阻拦忠顺王府,所以这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只盼着这身子能一直好下去,这样也不会错过玉儿你的及笄礼。”阮氏对林贾两家的爱恨情仇不予置喙,满心满眼都是在为林黛玉做打算。   女儿家的及笄礼何其重要,若有亲母操持那才叫圆满。   只是一想到这重要的及笄礼,阮氏便又想起了宫里的文瑶,回家后坐立难安,便有心再往宫里送些银票去,毕竟除了银票,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补偿这个可怜的女儿了。   可怜的女儿·文瑶如今手里正抓着一把东珠玩。   “这是北边进上来的北珠,颗大圆润,产量稀少,朕瞧着还不错,瑶儿若是喜爱,朕便下旨叫人每年开采上贡,专门给打首饰。”   是了,如今这东珠还不叫东珠,叫北珠。   只是上辈子文瑶把玩过太多的东珠,如今体内空间里还藏着三千多件首饰,其中东珠的首饰就有两百套,她上辈子活的久,攒了一辈子的东珠首饰,尽数全陪葬了。   “甚好,捡上一百零八颗一样大小的,妾身给陛下穿个佛珠子玩。”   一个‘玩’字道尽了皇帝对拜神求佛的态度。   “不用,你留着玩吧。”   皇帝摆摆手,对于手上总抓着个东西不耐烦的紧。   文瑶:“……”   这皇帝不似上辈子的老康。   上辈子是真的无神世界,结果有个嘴上喊着不信,实际上拜的比谁都起劲的皇帝,甚至还供奉了藏佛的法器,那些文瑶看一眼都觉得煞气冲天的东西,而这个世界是真有神仙,结果皇帝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往佛堂里去,就连文瑶之前给两个弟弟科举祈福,佛释道都拜了一遍,他也是宁可在外头等着不进去。   “行吧,那妾身多打几个首饰。”说着,她将手里的东珠放回到匣子里去,问道:“康嫔妹妹还有两个美人那里可也有?”   “这个产量稀少,日后只供应清宁宫,其它人那边便不必了,长安乃是嫡公主,自然也有份例,你不必从自己这里拨给她。”   好家伙,这是还没成贡品呢,就已经确定身份了。   果然产量少的好宝贝就是任性。   文瑶喜欢东珠,便立即画了花样子叫人送去司制司,叫立即做出一整套的头面来,她留在端午晚宴上佩戴。   司制司又接大单,材料还是大珍珠,一瞬间也是忙碌了开来。   就在这时候,林黛玉举办了及笄礼。   贾元春作为侧妃自然不好亲自出面,但也是送了厚礼过来,那婆子穿的一生富贵,就差把‘我是忠顺王府侧妃的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及笄礼圆满结束,正宾插在林黛玉发髻间的簪子,正是文瑶上次的那一支。   都知道林家姑娘许配给了承恩公府的二公子,这簪子从何而来一目了然,这也显得那位贾侧妃的高调很是可笑,偏那婆子自己不觉得,只觉得自己应对得体的很。   于是忠顺郡王第二天上完早朝就被亲哥哥怼脸了。   “你府上的侧妃娘家亲戚要嫁给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忠顺郡王:“……啊?”   他不知道啊! [317]红楼(162):“娘娘有喜,王爷往侧院来了。”   对于贾元春,忠顺郡王向来是不关注的。   当初她被甄太妃硬塞进府,起初忠顺郡王也是想要将她当做平常侧妃对待的,每个月固定那么几日,也不曾给她避孕,只想着若是有了就生下来,忠顺王府还不至于养不起孩子。   可谁曾想,这个女人入府没多久就开始喝那些益孕的汤药,将身上喝的全是苦味儿。   他幼时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以后就极其厌恶药味。   贾元春身上的味道他不喜,自然也就冷落了她,结果她反倒愈发变本加厉,最后更甚至到了不信任府医,宁愿自己花银子去外面配药的地步。   他当初也曾制止过她,生怕她喝多了药再把身子喝坏了,可谁曾想她非是不听。   如此冥顽不灵的女人,他从起初的冷落到完全的不招幸,贾元春也就彻底的失了宠,这几年她还算老实,以至于她骤然作妖,一时间忠顺郡王都没想起来侧妃的脸。   “据说耍了好大一场威风。”   诚义郡王到底与忠顺郡王关系最好,此时小声地提醒道:“有些过了。”   那林大人虽然只是一个户部侍郎,可人家女儿未来是要嫁给皇后亲弟弟的,皇帝对皇后有多宠爱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虽不至于到色令智昏的程度,但皇后若是歪一嘴,忠顺王府只怕也没好果子吃。   如今皇帝帝位稳固,对他们这些兄弟的依赖也渐渐弱了,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们多作打算。   忠顺郡王自然明白自家五哥的意思,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多谢五哥提醒。”   诚义郡王这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忠顺郡王的肩膀:“家宅不宁乃是大忌,你也瞧见了,咱们这位皇上爱重嫡妻,上行下效,咱们也该像皇上看齐,莫叫这些后宅小事惹了厌弃。”   忠顺郡王只觉得冤枉极了,他何时宠妾灭妻过?   单纯是那贾氏不知所谓!   告别了几位兄弟,忠顺郡王迅速地回了王府,直奔已经好几年没去过的侧院。   “娘娘有喜,王爷往侧院来了。”   得了人通风报信的柚叶一阵风地跑进了正房,对着正在看书的贾元春福了一礼报喜道。   “真的?”   贾元春猛然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柚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急急从书案后面绕出来,心慌意乱地扶了扶发髻,说道:“抱琴,柚叶,快来给我梳妆。”   换衣裳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换一换首饰还是行的。   于是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地给贾元春的头上添了几个簪子,又给补了一点口脂,还准备再扑点儿粉,就见忠顺郡王一路风驰电掣地进来了。   “给王爷请安。”   贾元春只来得及从房里出来,还没绕过屏风呢,就被忠顺郡王堵了个正着,原本只想屈膝福礼,却在看见忠顺郡王脸色的一瞬间,膝盖一软就这么直接的跪了下去。   忠顺郡王没有叫起,而是直接越过她去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   贾元春只得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就这么跪在下面。   “前几日林侍郎家的嫡女及笄礼,你派人过去了?”   忠顺郡王只是平常的问话,落在贾元春的耳中却宛如淬了寒冰,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不……不能么?”   “林大人是我的姑父,他的妻子是我嫡亲的姑母,表妹及笄,妾身这做表姐的总要有点表示……”说到最后,贾元春的声音在忠顺郡王冷凝的视线下越来越低,直到消失不见。   忠顺郡王今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来直接发通知的。   因为他知道,贾元春这个女人是个固执的,曾经他说过那么多次,让她不要喝那些所谓的‘生子秘方’,她却从来不停,依旧还是偷偷的喝药。   所以如今再有事要求她,便直接下命令即可。   “管好你的人,无论是林家还是承恩公府,日后人情往来本王会替你走,其它的,你别不必多想了。”说完后,直接一甩袍脚走了。   在他走后,贾元春直接身子一软瘫软了下去。 [318]红楼(163):每每想来,真是不甘啊。   忠顺郡王从未染指过妻妾的嫁妆,可不代表他不能。   贾元春派遣去林家送贺礼的嬷嬷乃是当初荣国府给她的陪房,当初荣国府落败,他们因为身契在贾元春手里而逃过一劫,起初荣国府刚出事的时候,他们还夹着尾巴做人,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发现自己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后,当初在荣国府养成的一身习气便又回来了。   若贾元春多信任府中下人一些,派一个王府的嬷嬷去林家,也不至于叫人看了笑话。   偏她犯了和贾敏一样的错误。   那便是信任娘家陪房多过夫家下人,以至于看错了形势,走错了路,贾敏多年不曾收服陪房,叫人钻了空子害死了儿子,贾元春如今也吃到了这一份苦果。   贾元春本意是想和林家打好关系,日后便是不受宠,有林家这一层关系在,她也能安稳度日,还能庇佑弟弟妹妹还有未来的侄子们,可谁曾想那婆子竟仗着贾元春的身份拿乔呢?   所以当贾元春知道一切原委后,整个人直接都懵了。   忠顺郡王在贾元春知晓自己的错处后,先是给林家那边递了话,再就是将贾元春的那些个陪房全都打发到了一出冷僻庄子做苦隶去了。   至于贾元春……忠顺郡王说她心思不净,直接在侧院里辟了间小佛堂,让她多多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没事儿就别出来了。   等于是变相禁足了。   忠顺王妃第二天就进了宫,表面是来八卦的,实际上也是来打招呼的,毕竟林黛玉未来是文瑶的弟妹,态度总要摆出来的。   更何况……   贾元春说是林黛玉的表姐,可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的表姐妹,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呢?   文瑶自然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更何况此事不过是贾家自己的家务事,她还不至于手伸那么长,连贾家的恩怨都要管。   但文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荣国府都倒了多少年了,他们家的下人居然还能痛击主子。   忠顺王妃打了招呼也安了心,便告辞出宫去了。   等她走后归月才开口说道:“真是没想到,这贾家的陪房这般大胆,竟敢忤逆主子的意思,跑到亲眷家里耀武扬威去了。”   彩云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们自小卖入宫中,教习姑姑们教的第一件事便是‘听话’,做婢子的不能做主子的主,却不行这贾家的奴婢仿佛各个都能做主子的主了,这做主子的竟然还觉得正常。   “这上行下效,当主子的没有规矩,下头的自然也没有规矩了。”而且就荣国府那般,将大丫鬟当副小姐养着,能规矩就有鬼了。   原主以前跟在贾元春身边做大丫鬟时,虽然严防死守着旁人,日子过得却很不错,只是比起后来贾宝玉房里的那些丫鬟们,贾元春还算得上规矩严的。   “罢了,此事不必再提,荣国府都没了。”   文瑶摆摆手,不乐意再听这些糟心的事,毕竟自家亲爹也是挖荣国府根基的一员大将,说多了总觉得是在骂林之孝似得。   归月和彩云立即住了嘴。   “娘娘可是累了?奴婢打些水来给娘娘泡泡脚?”归月小声地问道。   文瑶点点头:“也好。”   这几天在忙双胞胎迁宫一事,来回奔走的,着实有些累坏了,文瑶惯来会享受,一听说泡脚立即就答应了,归月给文瑶端来了一盆水来,文瑶翘起脚看了看自己的绣鞋,偌大的东珠在鞋面上。   彩云给文瑶褪下鞋袜,将她的脚放在水里,轻轻地按压着穴位,顺带着检查了一番脚指头,见指甲有些长,便回头对着归月使了个眼色。   归月立即去准备篦子,打算给文瑶通头。   头发刚拆下来,皇帝就来了,只是今日眉心微蹙,情绪不是太好,进了屋子也不说话,就坐在小几的另一边生闷气,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文瑶。   文瑶被看的有些无语,只好先开口:“陛下今日是怎么了?瞧着好似不高兴?”   皇帝还是不说话,只眉心蹙的更紧了些。   文瑶狐疑地回头看他。   见文瑶终于看向自己了,皇帝这才开了口,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康嫔心大了,你明日教导一番。”   “康嫔?心大?”   文瑶更懵了。   康嫔都多大年纪了,年轻的时候不心大,现在都是做祖母的年岁了,突然开始心大了?   “陛下,康嫔做了什么?”   “她竟在御院后门的花园处等着朕。”皇帝说这话时,表情很是委屈,看向文瑶的眼神里都带着控诉,似乎是觉得文瑶管理后宫太过于宽松,这才叫康嫔蹬鼻子上脸。   他独宠皇后都多少年了,这么多年来,子嗣都生了五个了,他从未曾心生厌倦过,所以对康嫔此举实在反感。   文瑶:“……”   她轻咳一声:“若陛下为着此事,妾身倒是知道康嫔为何会在那边等着陛下了。”   “怎么?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文瑶翘起脚,由着彩云给擦干了脚,趿着绣鞋便朝着皇帝走了过来,披散着的乌发宛如黑色的瀑布一般,顺滑极了,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帝面前,然后身子一转,直接坐在了皇帝的膝上。   皇帝的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   她的手也顺势揽住了皇帝的脖子,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极近了起来。   而皇帝刚刚还蹙紧的眉头这会儿已经松开了,甚至已经将脸埋在文瑶的肩窝,半眯着眼睛,神情一边轻松,没有了刚才的紧绷。   “昭阳有孕了。”文瑶这才开口说道。   “昭阳?”   皇帝黏黏糊糊地应了一句:“有孕是好事,难不成康嫔是想让朕赏赐昭阳?”   “哪里是为着这事。”   文瑶叹息一声:“昭阳年岁还小呢,很不必这般急着要孩子,妾身瞧着康嫔都急上火了,嘴上好大一个燎泡,便想着给公主府送两个精通孕产的嬷嬷过去,康嫔也是关心则乱,估计是想求了陛下,想再派个太医常驻公主府去。”   至于为什么直接去找皇帝。   当然是因为康嫔看上的太医,是当初给文瑶安胎的那个。   那个太医自从文瑶生太子那一胎开始,就一直照顾着文瑶的身子,哪怕如今已经生完了,那太医还三日到清宁宫请一次平安脉呢。   康嫔一辈子不争不抢,这次为了昭阳公主也算是豁出去了。   “当初你十五岁就生了皓哥儿,昭阳都十七了。”   皇帝对文瑶说的‘年岁还小’表示怀疑。   却不想,这话一出,文瑶顿时泫然欲泣起来,手捏着帕子轻轻一拍他的肩头:“妾身当初生完皓哥儿也是伤了身子的,若非当年陛下膝下空空,只昭阳一个公主,前朝大臣那般逼迫,妾身也不会急着有孕的。”   说着,她哀怨地看了眼皇帝。   “明明当初陛下还心疼妾身年岁尚小,生子不易,如今倒觉得妾身当年生的顺当了,可见人心易变,陛下不疼妾身了。”   这话一出,皇帝也回想起当年文瑶头一回有孕时,他那时候日夜恐惧的心境了,赶忙将人搂在怀里道起了歉来:“是朕的不是,瑶儿原谅朕可好?”   文瑶‘哼’了一声没说话,而是问道:“昭阳的胎陛下是怎么想的?”   皇帝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清宁宫的太医不可乱动,太医院还有几个这方面的好手,朕叫他们一起去公主府里候着,以防不时之需。”   虽然不满康嫔的僭越和心大,竟敢图谋清宁宫的太医,但昭阳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如今有了身孕,生下的也是他的第一个孙辈,他也不想出什么意外。   第二天一早,皇帝就拨了几个太医去了公主府常驻。   康嫔见皇帝上了心,便知道是皇后出了力,立即到清宁宫来谢恩,只是多少有些尴尬,毕竟昨日她是真的打过清宁宫太医的主意。   文瑶依旧对康嫔和颜悦色,只是在说道太医的时候,也只是点头应下了这一声谢,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太多表示。   等离了清宁宫,康嫔才感觉满心的苦涩。   “娘娘……”   “无碍。”康嫔阻止身边的宫女说话:“是本宫的错,我心大了,只不过为了昭阳,本宫也不后悔就是了。”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若她再不拼一把,又有谁能为昭阳说话呢?   陛下眼里本就没有昭阳,皇后又有自己的亲生女儿,以前昭阳还住在宫里的时候,皇后身为嫡母,不得不照顾昭阳,负责会被人说为母不慈,可如今昭阳已经嫁人,皇后便可以撂开手去,只要时节打赏不落,便已经算是尽到了职责了。   “都说女人似浮萍,原本本宫想着,公主乃是陛下血脉,总是尊贵无双的,可如今看来,其实都一样。”   康嫔想到了那个才几个月就身价不菲的长安公主。   忍不住苦笑:“原来,本宫也没那么平和。”   她还是不甘的。   都是女儿,为何陛下就不能多疼一疼她的昭阳呢?   长安什么都有了,疼爱她的父母,嫡亲的兄长,有本事的舅舅,数不尽的财富和比皇子还要大的权利,而她的昭阳,除了一个公主的名头和她这个母妃,什么都没有。   每每想来,真是不甘啊。 [319]红楼(164):王子腾死了。   康嫔的不甘就仿佛是落入池塘的石子,泛起了浅浅涟漪后,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可实际上,文瑶还是很佩服昭阳公主的,毕竟她当年敢早早生子是因为她有金手指,但昭阳选择这个年岁生子,大约就是真的为了爱情了。   毕竟本朝驸马不可纳妾,她又是公主之尊,哪怕成亲十年都没生子,顶多皇家会派人去给诊治一番,婆家那边是绝对不敢给压力的。   所以除了爱情还能因为什么呢?   文瑶感叹了一番昭阳的恋爱脑,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了,毕竟康嫔都越过她去找皇帝了,可见是并不信任她这个皇后,所以她也就不多管闲事了,免得插手过多,反倒叫她们母女心生不安。   既然不用关心便宜女儿,文瑶就把心思放在自己的龙凤胎儿女身上去了。   宫中多年未有婴啼,龙凤胎的到来叫这后宫里都跟着热闹了几分,尤其这龙凤胎中,皇子像皇后,公主像皇帝,兄妹二人长得毫无相似之处。   四皇子的颜值一直稳定增长中,由于长得更像自家母后,以至于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露出姨母笑,就连威严越甚的夏守忠面对他时都没办法端着一张冷面。   长安公主虽然长得像陛下,可随着月份渐长,颜值开始飙升,如今皇帝简直爱到了心坎儿里,甚至偶尔在几位王爷入宫时,还会将长安公主抱去延英殿炫耀一番,可把几个王爷给羡慕坏了。   尤其忠顺郡王羡慕的厉害。   栖乐县主长得也像他,但也只是稍微有些精致,远不到长安公主这般颜值优化。   果然和亲妈有很大关系。   忠顺郡王刚得出这个结论的那天晚上,被忠顺王妃在房里掐的嗷嗷喊,偏还不敢告诉旁人是因为什么,生怕一句话说不好,被人冠上‘觊觎皇后’的名头来。   皇后的美貌十多年前他们就震撼过了,要说这么些年来,私底下没做幻想过以身代之那是假的,但是人贵有自知之明,那般品貌,也只有天下之主能够护得住,其他人谁碰到了都是一场灾难。   到了五月份,皇帝带着文瑶还有龙凤胎一起搬去了含凉殿。   太子和双胞胎则住在太液池另一个方位的宫殿里,那处惯来是东宫居所,与含凉殿距离甚远,等日后太子有了太子妃,一家子也好在那处避暑,不过如今东宫尚未娶妻,所以干脆俩双胞胎陪着哥哥一起住了。   每天早晨,兄弟三人过来含凉殿给文瑶请安。   不过如今的请安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可以在含凉殿赖上半日,混一顿午膳再回去睡午觉了。   兄弟三人其实都挺忙的。   先是太子,进学后学业就十分繁忙,尤其这两年皇帝被文瑶洗脑多了,也觉得当皇帝有点儿太过于劳神劳身,迫切希望太子能够早日成长起来独当一面,到时候他也好和文瑶一起颐养天年。   而双胞胎如今不仅进学读书,还开始练起了武。   堪比魔丸在世的兄弟俩开始习武之后,迅速表现出来在这一方面强大的潜力,很快,双胞胎的天赋被报到了皇帝那里,皇帝自然要大力培养,所以如今兄弟俩不仅要学文科知识,还开始学起了武科,如今的武师傅里就有两个退下来的老将军,他们曾经征战沙场,不仅武艺高强,排兵布阵,战场杀敌都是顶尖高手。   三个已经进学的孩子,一个文武双全,仿佛天生帝王的太子,两个武力天赋顶尖,学起排兵布阵来宛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才学了半年理论知识,沙盘对垒起来却仿佛几十年沙场老将的皇子。   朝臣们不由将视线放在还是奶娃娃的龙凤胎身上。   皇后娘娘已经生了三个‘天才’,也不知这对龙凤胎是否像他们的兄长那般出类拔萃,若也是天才的话,是像太子那般政治嗅觉敏锐,还是像双胞胎那般武力值高强?   亦或者说……   有没有投资的可能呢?   比起心思各异的朝臣,皇帝如今就是纯粹的高兴了。   太子太出色,他不是没有别扭过,可别扭之余又感觉自己可能真是天命之子,否则他父皇纳了那么多美人,生了那么多皇子,却一个个的都没什么大用,反倒是他,只和皇后生孩子,生出来的却个个都是少年天才。   无论是妻子还是孩子,都比太上皇强太多了。   这种隐秘的开心让皇帝夜里十分激动,抱着文瑶努力了大半夜,原本年过三十五多少有些力不从心的人,今晚上重振雄风,倒是让老鬼吃了顿好的。   七月份,关押大半年的南安郡王迎来了他们的终章。   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尽数斩首,十五岁以下的男丁与女眷充入奴籍流放西北,无任何特赦,所以说,哪怕是襁褓中的小婴儿都要踏上流放之路了。   文瑶还未来得及感叹一声这旧社会的连坐制,就被另一个消息吸引了心神。   王子腾死了。   死在回京的路上,就在京城三十里外的驿站里,一路风尘仆仆,原本宵禁前能够入城,却不想在半路遇上一个马车坏了的夫人,那马车阻拦在官道中央,纵然手下能人辈出,修理一个马车还是花了小半个时辰,就是这小半个时辰,导致城门关闭,王子腾只能在驿站留宿。   据说王子腾是死在浴桶里的。   死的时候发髻凌乱,衣衫尽褪,身上并无外伤,却有一些女子留下的抓挠痕迹,大理寺的仵作验尸后给出的结论是,房事后力竭于浴桶中溺亡。   这样的死法,真的是十分没有体面了。   最叫人王夫人惊怒的是,驿站中与王子腾共度良宵的女子正是之前马车损坏的那位夫人,被人发现的时候也死在了床上,衣不蔽体不说,死因还是房事中被人掐住咽喉窒息而亡,女仵作检测过后,证明女尸脖颈上的指印正是王子腾的指印。   于是不过两日功夫,王子腾的死就结了案。   王子腾奉旨巡边多年,陛下很是满意,于去岁年底考评后召其回京,但由于王子腾刚到南疆,还未来得及巡视,便上了折子请求陛下宽裕半年,等他将南疆事务查清楚了再回京,因为这道折子,皇帝还在朝会上对王子腾很是夸赞了一番。   五月的时候,王子腾终于启程回京,一路风平浪静,然后便是在京城外遇到了那位马车坏了的夫人,马车修好之后,那夫人本想就近去不远处的庵堂里投诉,是王子腾开口邀请她一块儿去的驿站。   而那夫人身份也查清楚了,乃是郊外皇庄上一位庄头的妻子,成婚五年没有子嗣,最近婆家压力给的大,她是去一处佛堂求子去的。   而那佛堂所谓的求子真相,不过是那群酒肉和尚摆弄出来的‘迷J’大法,用迷香将夫人们迷倒后进行犯罪行为,从而让那些夫人们怀有身孕。   这夫人已经去了三回,只是三回都没能成功。   王子腾之所以一邀请就成功,估摸着是因为这夫人已经察觉到那佛堂所谓的‘求子’真相,寻思着与其借一个和尚的种,倒不如借了王子腾的种,若生下一个儿子来可就是王家的功臣了,毕竟王子腾只有一个独生女儿的消息一直都是公开的。   明明是一段郎有情妾有意的露水情缘,最后却达成了双杀的结局。   总之,王家的脸是丢光了。   王子腾死的如此不体面,尤其还暴露了床上的嗜好,王家办葬礼的时候,前来吊唁的人看向王夫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以前都觉得是王夫人不中用,嫁给王子腾这么多年却只生了个女儿,王子腾则是爱妻的典范,毕竟他后院只有一个启蒙老妾,除此之外连个妾侍都没有,如今却暴露了这样的癖好。   王夫人还能活着……可见确实是真爱了。   王夫人也是头一回知道自家丈夫还有这样的癖好,她是真的震惊了。   在她眼里,王子腾是个事业心极重,对房事并不热衷的男人,当初她生下王熙鸾后,王子腾便极少留宿正院了,每个月少有的几次也是匆匆结束,后来她也曾为自己没生下男丁而焦虑不安,王子腾却从未怪罪与她,还将大房留下的王仁给她养着。   王夫人跪在棺材旁边,泪都要流干了,看向棺材的眼神却是痛恨。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死在南疆,死在那好歹是为国捐躯,如今却死在了京城外,还死的这般不体面。   她的鸾儿……   有这样一个父亲,她该怎么办?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王子腾死的不体面也便罢了,却在头七这日,一群瘦弱的宛如行走的骷髅的一般穷苦百姓敲响了立于大理寺外的登闻鼓。   他们是来状告王子腾的。   王子腾巡边这些年一路临幸良家女子,却未曾给予名分,她们有的于床榻间便没了性命,有的侥幸留下一条命,却因为‘失贞’而遭遇宗族迫害,还有因为生产而一尸两命的,竟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孩子。   或许也是有的,只是被藏了起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王子腾的身后名是彻底没了,更甚至,皇帝知道了更是对王子腾痛恨至极,大理寺配合龙禁尉调查了两个多月,最终罗列了大罪十二条,条条都是死罪。   王家抄家,王仁斩首,王家女眷虽未有大错,却连嫁妆都没发还,只身上的钗环首饰还能卖掉一些银子度日,好在王夫人的女儿王熙鸾已经嫁人,更是连续生下了两个儿子,在夫家站稳了脚跟。   以前王夫人还觉得女儿接连产子不顾己身,如今却很庆幸这件事,有这两个孩子在,至少王熙鸾的婚姻是保住了。 [320]红楼(165):芃芃其麦。   王子腾一死,王家就败了。   消息传到那边的时候,薛姨妈一下子就晕倒了,那是她唯一倚仗了。   如今哥哥没了,儿子又是戴罪之身,女儿虽然嫁给了一个千户还生了个儿子,可到底娘家的地位是女儿的底气,她如今不仅要担心儿子,竟还要担心一向懂事的女儿了。   “这冤孽……”   薛姨妈醒来后就开始哭来。   刚出了月子不久的薛宝钗也回来了,这会儿正抓着薛姨妈的手,也跟着落泪:“妈,你别再骂了,如今哥哥不是已经好了许多了么?”   薛宝钗说的不是假话,薛蟠是真的改了很多。   他本性暴躁却耳根软,当初行那些暴戾之事,有大半是因为他的脾气不好以及目下无尘,但也有那些狐朋狗友,嚣张小厮煽风点火的原因,本性虽恶劣,却也有侠义的一面,如今成了罪人,常年做苦力,许是终于知道了民间疾苦,也可能纯粹是因为当苦隶累的。   总之如今的薛蟠麻木,沉默,瞧着仿佛真的洗清革面,改过自新了。   可薛姨妈却不喜欢这样的儿子,她喜欢的是以前那个肆意风流,活泼霸道的薛蟠,她每次看见如今的儿子,都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   若非受了太大折磨,薛蟠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宝钗,如今家中能指望便只有你了。”薛姨妈哭完了,便拉着薛宝钗的手不放。   她这辈子虽然糊涂,却也有几分眼光,女婿的为人她看在眼里,是个功利心强的,但薛家本就落魄,当初女婿看上薛宝钗也不是因为王家,而是因为薛宝钗本人,所以如今王家落败,她虽然伤心却不惧怕,只要薛宝钗能一直保持自己的聪明才智,女婿就不会厌弃了她。   可随即又觉得无尽的心酸。   何时夫妻间竟也要看重这些了。   薛宝钗却觉得接受良好,没有利益纠葛的夫妻关系会让她感觉恐慌,倚仗娘家势力才能夫妻相合的婚姻更让她无力,如今这般就很好,她本人的才能谁也抢不走夺不去,只要汪炳还需要她为他出谋划策,她就不会败。   当然……   她也不可能一辈子抱着以前的学识止步不前,她会继续努力学习,她的聪慧才是她一生的倚仗。   所以她说:“放心吧妈,我不会丢下你和哥哥不管的。”   只要你们一直像现在这样‘懂事’。   “呜呜……宝钗……”   薛姨妈抱住自己的女儿,那颗漂浮着的心又安定了下来,只是在汪炳来接人的时候,曾经隐约高高在上的姿态终于彻底平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分谨小慎微来。   汪炳是多精明的一个人,自然能看的明白。   但薛宝钗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并未因为自己母亲的态度改变而跟着改变。   王仁的斩首是最快的,在皇帝下令后没多久就被拖去刑场处决了,连一点儿风声都没传出来,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王仁处决的那天,原本正陪着贾迎春儿子玩耍的巧姐突然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紧接着便是高烧不退。   这一烧就是三天,邢夫人简直要熬干枯了,巧姐才退了烧。   而这一退烧,巧姐就仿佛那珍宝褪去了凡尘,绽放出了不一样的光彩来。   她恢复后先是去找了贾琮。   这位庶出的小叔叔。   因为她想要取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名,而不是一直叫‘巧姐’这个小民,而如今的贾琮已经读书好几年,为她取一个名字也属平常。   贾琮思来想去,小一辈的贾家男丁皆从‘草’偏旁,如今贾家小一辈的男丁只剩下二房贾兰,那还是与家中不熟悉的,贾琮便干脆给巧姐也从了‘草’偏旁,取了一个‘芃’字。   芃芃其麦。   他希望巧姐如同那田地中的麦苗一样,茁壮成长。   巧姐很喜欢这个名字。   曾经她爹虽然也喜欢她,但一直可惜她不是个男孩,如今她得了这样的好名字,她岂能不高兴?   那一日巧姐告诉了家里所有人她有名字了,叫贾芃。   姑父邹云很为她高兴,特地花了十两银子定了一桌席面为她庆祝,贾家也因为巧姐的痊愈而感到高兴,一家子欢声笑语的,倒是将外祖家落败的阴霾给掩盖了过去。 [321]红楼(166):便给取了个名字叫‘贾茁’   贾家的女儿如今日子过得都属于平淡却幸福的那种,可贾家的男丁们却……   长房唯独只剩下一个贾琮,如今年岁尚小正在苦读,贾迎春虽然宽和,邢夫人却将他当成晚年的保障,对他各方面看的都很严。   而二房这边,自从贾宝玉出家后,贾环就成了那一根独苗苗。   贾环在贾元春的做主之下,迎娶了王府一个清客的庶出女儿,那清客因为残疾所以身上没有功名,但为人颇有急智,平常倒是挺得忠顺郡王的信任,他这个女儿便是当初入住王府时,忠顺王妃拨过去伺候他的丫鬟所生,虽说是个庶出女儿,但因为正妻久居老家赡养父母,只儿子到了京城来谋差事,女儿皆嫁到了当地,所以她算是唯一一个养在清客身边的女孩儿,颇为受宠。   如今贾环的妻子已经有了身孕,只等着生下来了。   原本贾元春还想给贾环安排几个妾侍,却不想才露了个意思,自己就被忠顺郡王给罚进了小佛堂。   忠顺郡王则做主将这处别院过到了贾环名下,除此之外又给贾环寻了个活计,算是彻底放了他自由,贾环也终于自由了。   如今妻子怀胎九月,正到了瓜熟蒂落之时。   已经病重许久的赵姨娘得知儿媳即将生产,也再也躺不住了,挣扎着起了身,靠着丫鬟的掺扶来到了产房外面,刚一进院子就见贾环搓着手在正屋外头踱步,时不时还凑到窗户口将耳朵贴在窗棱上,似乎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如何了?”   赵姨娘一下子就有了力气,挣脱了丫鬟的手,快步朝着贾环走去。   只是到底躺的时间长了,身子都躺软了,走了没几步便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   贾环几个大跨步下来一把扶住自家亲娘。   “姨娘慢些,曼宁才开始阵痛,产婆说了,距离生产还早呢,很不该这般着急。”   “你媳妇要生产,我这当娘的岂有不担心的道理,曼宁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的孙儿,我要看着这孩子出生才好。”赵姨娘说着,呼吸都有些的急促了起来。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说话都费劲。   若不是等着儿媳肚子里的孩子降生,说不定早就去了。   贾环听着却只觉得心酸。   他扶着赵姨娘进了正屋坐下,然后蹲在她的膝边,手拉着自家亲娘的手,感受着掌心中那皮包骨,贾环鼻子一酸:“姨娘你别着急,且坐着歇歇,等曼宁生了,定叫姨娘你第一个看孩子。”   这话说的可真动听。   赵姨娘虚弱的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一边歇息一边等待。   贾环却是担心极了,有时候看着赵姨娘好一会儿没动,便会伸手去摸赵姨娘的脉搏,他虽看不懂脉象,却能感觉到跳动,他这是怕赵姨娘在等待中咽了气。   好在,对孙子的渴求叫赵姨娘坚持了下来。   随着一声婴啼,赵姨娘的身子猛然一颤,眼睛骤然睁开,视线一下子就黏在了侧间紧闭的门上。   过了好一会儿,产婆抱了个宝蓝色的襁褓出来,对着赵姨娘和贾环连连道喜:“主家贺喜了,生了个胖乎乎的小公子呢。”   “是个孙儿?”   赵姨娘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就挂上了笑容,下意识就想起身来看孩子。   贾环赶忙将人给按住了:“姨娘,儿子去抱来给你看。”   赵姨娘也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此时虽着急,却也不强求,只够着下巴眺望着。   贾环三步并作两步走,结果到了产婆身边却发现自己不敢伸手,最后还是产婆抱着孩子到赵姨娘身边,叫赵姨娘看了一眼孙子。   不过赵姨娘却没要求抱,而是摆摆手:“我这身子不中用了,就不给孩子添病气了。”   说到底,还是怕伤着孩子了。   贾环看着只觉得难受,但还是依从赵姨娘的意见,让产婆将孩子抱了回去。   很快,产婆将产妇收拾妥当,贾环进去将妻子抱去了早就准备好的,用来坐月子的暖阁里,孩子也被奶姆一起抱了进去,产房的门这才大开,将里面的血腥气给散去。   “这胎衣是我们带走处理,还是主家自己处理?”产婆手里抱着一块清布,那清布里包着的正是孩子出生后又排下来的胎衣。   这胎衣也是一味中药,炮制好了名为紫车河,乃是滋补圣品。   然而一般的大户人家,这胎衣都是自己处理,所以产婆也就是随口一问,得知主家自己处理后,便交给端着铜盆的丫鬟,自己拿了接生红钱和赏银告辞了。   如今的贾家落魄,自然请不起权贵专用的产婆,这个产婆来自民间,今日得了五两银子的赏钱,已经是少有的了,所以出门的时候都是乐呵呵的。   贾环添了个儿子的消息传到了忠顺王府的佛堂里。   贾元春得知后欣喜若狂,叫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到别院,只是在送礼的人走后,她又一阵悲从中来,若如今得了子嗣的是宝玉该有多好。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远在金陵出家的贾宝玉,自从林黛玉定下婚期那日起就病了。   倒不是多严重的病症,只是每日昏睡时间变长了。   起初每日要睡六个时辰,后来随着婚期越来越近,他便开始睡七个时辰,八个时辰……等到入了冬进了腊月,便已经开始每日昏睡将近十个时辰。   寺庙的和尚怕他只顾着昏睡再饿死了,还派遣了两个小沙弥,每日到了用膳时间将他唤醒,亲自盯着他用完了素斋,才允许他继续睡觉。   寺庙内的和尚多为苦修僧,对他这般惫懒自然多有怨言。   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老主持为他相面张目,说他佛法自通,如今的睡眠不过是一场修行罢了,待功德圆满便可舍身成圣了。   这话说的神神叨叨的,叫僧人们听着只觉得是借口。   可自从这人出了家后,寺庙便开始大修,还有金子给佛祖塑金身,便可看出这人的重要性了,所以只闹了一阵子,便十分默契的将他给忽视了。   金陵的冬天是湿寒阴冷的,贾宝玉穿着单薄的睡衣盖着薄衾,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而遥远的京城已经是白雪皑皑,满世界放眼望去却是一片银装素裹。   在贾环的儿子满百日那天,赵姨娘再也坚持不住咽了气,家中小小举行了一场丧仪,又给赵姨娘在京城郊外找了一块风水宝地进行安葬。   赵姨娘不过是个丫鬟出身的妾侍,便是贾家还在,她也是进不了贾家祖坟的。   如今贾家都没了,贾家的那群爷们都被流放,若有回来的一天也便罢了,若客死异乡,只怕也是薄棺一具,随意安葬的下场。   赵姨娘如今能葬在京城,甚至还能有个不错的墓地,身后事依然不错了。   贾环同忠顺王爷告了假,在家开始守孝,因为亲娘是妾侍,一辈子都没能得个正室的名分,所以哪怕他是亲生的儿子,也只需要茹素传素衣即可,但忠顺王爷开恩,给了百日假期,留给他守孝。   而贾探春在得知赵姨娘去后,也开始穿素服戴素簪,可对外却不敢告知别人自己的亲娘去了,只敢说是很亲的亲戚去了。   赵姨娘去世的时候恰好在冬日,贾环守孝百日也折腾的不轻,等再回去上值的时候,人已经瘦成了空壳子,这下子,哪怕一直对贾家不太喜爱的忠顺郡王都忍不住叫人给他送了百两银子,让他多多保重己身,莫要太过伤怀。   贾环来谢了恩,又请王爷给孩子赐了名字。   忠顺王爷问明白了贾家取名的规矩后,便给取了个名字叫‘贾茁’,与贾芃是一个道理,就是希望这孩子健康长大。   得了王爷赐名,这小孩儿的身价立即就不同了。   甚至连一直隐身的李纨都送了礼来。   贾环也是到了这会儿才知道,李纨带着贾兰去了郊外庄子上居住,李家对李纨并不接纳,李纨如今全靠嫁妆度日,还对贾兰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考科举当大官。   奈何贾政乃是戴罪之身,虽然皇上开恩,并未问罪小一辈,但只他们的出身,这辈子顶天了也就是个举人的功名了。   想要高中进士,只能盼着皇帝有朝一日天下大赦,能够赦免贾政他们的罪过。   到了年底便又是文瑶繁忙的时候了。   只是今年却比往年更加的忙碌,只因为戴权病了。   到了年底的时候,宫外突然传来消息,说一直身体硬朗的戴权突然倒下了,文瑶吓得立即派遣太医前去看诊,结果太医回来却只说戴权身无病症,单纯就是老了。   因为老了,所谓稍微劳累一些便疲乏的厉害,所以也可以说戴权是累到了的。   文瑶得知后很是心酸。   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权臣,难道真的走到了人生尽头了么?   却不想还不等她悲春伤秋几日,戴权就叫人送了条陈入宫,条陈写的很是简单:“娘娘,咱家老了,只怕时日无多,然放心不下手中事务,还请娘娘送恭荣出宫,咱家再带一带他。”   这说的是要将恭荣培养成下一任锦衣卫的头头。   条陈中还写到:“咱家曾承诺恭荣为他家中报仇,恭荣之仇敌乃是皇商夏氏,专供宫中秋季赏桂盆栽之事。”   恭荣在宫外的家中乃是擅长培育名贵花草的人家,那夏家多了恭荣家中的秘诀,多年来却只培育出了桂花来,却也因此成了专供宫内的皇商,赚的盆满钵满,恭荣入宫后隐忍多年,如今也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322]红楼(167):没事儿瞎立什么规矩!   戴权老迈病重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皇帝耳中。   夏守忠作为戴权的干儿子,难得得了几日假期,回去给他的‘老父亲’侍疾,夏守忠回去十日,回来后便先去了掖庭宫,然后受到清宁宫召见,放出了第二批大龄宫女。   与这些宫女一同出宫的,还有大约百人左右的太监,他们有的年迈,有的病弱,有的残疾,恭荣就混在这批太监里面出了宫。   恭荣在清宁宫时管的也是花草之事,很少出现于人前,所以如今低调出宫,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清宁宫如今侍弄花草的太监是恭荣亲手带出来的弟子,养花技术极好,由于恭荣带弟子跟带儿子似得,所以这个叫袁圆的小太监被养的也是圆圆的,白胖包子脸上挂着笑,瞧着就喜庆。   恭荣到了戴权身边后便恢复了本名温长煦。   文瑶这才知晓,恭荣竟是先皇早年当政时,负责为皇家培育花草的温家人。   温家并非皇商,却凭借一手养‘寒令花’的好手艺,几乎垄断了大内冬季的花卉进贡,而当时负责采买花卉的,便是如今的桂花夏家,那时候夏家只负责采买,并无一手侍弄桂花的好手艺。   可就在温家因为进贡的贡桂一夜凋零,而惹得先皇大怒降罪之时,夏家却适时提出自家的桂花开的极好,先皇便用了夏家的桂花。   自那以后,夏家就从普通的采买皇商,一跃成为了贡品皇商。   温长煦出宫半个月后,关于夏家的一揽子‘包揽诉讼,草菅人命,做护官符’罪证便呈送到了内阁,内阁派人去调查清楚,确认罪责是真的后,便写了折子送到了御前。   一个小皇商的生死压根不值得拿到朝堂上面说,皇帝只点头应了个‘准’,万吉批复,夏守忠用印,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夏家就没了。   夏家比起当初的皇商薛家也不遑多让。   再加上朝堂上几乎没有什么风声,夏家就没了,那家产都来不及转移,尽数被抄没,前去抄家的乃是龙禁尉,自然不会给旁人贪墨的机会。   夏家老爷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没了。   只剩下一对孤儿寡母来,夏金桂自小被养的骄纵霸道,家中出了事也不改本性,她运气好,皇帝虽降罪了她们一家,却只罚了苦役,而不是将她们充入教坊司,母女俩直接被送去了河北的矿山做活。   夏母手巧,进了矿山底下一处工坊里,专门给边军做鞋子,夏金桂则是被分配去了厨房,她是个娇小姐,实在受不得这个苦楚,不过数日功夫就被嗟磨的不像样,偏她脾气不好,将厨房里的婆子得罪了个干净,软刀子磨人,夏金桂哪里能斗得过那些人,很快便如同失了水分的娇花,彻底蔫了。   夏家的结局文瑶只听了一耳朵,确认恭荣报了仇后便不再关心了。   她如今心思全在双胞胎身上。   开始练武的双胞胎,在兵部那群‘好为人师’的大将军们接手了教育职责后,便开始了一揽子的打根基计划,于是双胞胎的苦日子就来了。   不过二人基因早就设定好了是武学奇才,所以大将军们对他们是越来越喜欢,之前只想着好好教武艺,如今更是连压箱底的药方子都贡献出来了。   灵猫便趁机在配药的时候去望了一眼,顺便将药方子给记住了。   回来复述给文瑶,文瑶记载下来后,便将药方放入了肚子里,毕竟这才是她的本体空间,什么系统,什么太虚镜,不过是她漫长旅程中得到的东西罢了,只有她的魂体,才是永远属于她的。   “哎哟……”二皇子哀嚎一声。   “唔唔唔……”三皇子咬着花椒木,眼里含着两泡热泪,正坚持着不惨叫出声。   而文瑶则是站在两张条榻中间,看看左,二皇子哀嚎一声她便瑟缩一下,看看右,三皇子哭的梨花带雨,更是叫她心头微微发颤,最后干脆闭上眼不再看。   只手一左一右一手拉一个的。   “别怕啊,忍一忍就过去了,等揉开了,以后练武就轻松了。”文瑶闭着眼安慰着俩儿子。   二皇子扯着嗓子嚎个不停,医女们各个手上功夫都不差,尤其寸劲儿厉害,给他们按腿按胳膊,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然后便是一阵爽快。   疼是一样的疼,奈何兄弟俩性格还是有些不同。   都是魔丸,只是一个情绪外放,一个心思更深沉些罢了。   “母后别担心,儿子不怕的。”三皇子紧了紧手指,用行动安慰自家母后。   “对,母后别怕,儿子一点儿都不疼。”   二皇子干嚎之余还不忘学着弟弟安慰自家母后。   文瑶只能用更加轻柔地声音哄着自家两个宝贝蛋,只希望他们能够再坚持坚持,只有筋骨打好了基础,日后练功才能事半功倍,虽然她觉得自家双胞胎的筋骨已经是顶级的那种,但既然还能靠外力变优秀,她也不会阻止就是了。   男孩子嘛,疼一疼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文瑶这个当妈的,上辈子带大了十几个便宜儿子,这辈子又‘亲自生’了四个,儿子多了实在不值钱,所以也就不心疼了。   反倒是小闺女,上辈子就养了那么一个,这辈子也是一个,她倒是日日抱在怀里逗着玩。   只是……   她这番举动倒叫皇帝闹了好大一个误会。   毕竟五个孩子里只有公主长得像皇帝,文瑶又这般喜欢,日日都要抱着,叫皇帝误会了文瑶对他的感情,只以为文瑶是爱惨了他,用黏糊糊的眼神盯了文瑶半天,后来更是床榻间厮杀半宿,第二天一早双腿软的跟面条似得,披星戴月的上朝去了。   坐在御撵上的时候更是满心烦躁。   想睡觉,想赖床,朕不想上朝。   太子为什么还不长大。   满心怨念的皇帝进了宣政殿,看着下面同样披星戴月赶来的臣子们,原本郁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很好,不是他一个人在辛苦。   朝臣们并不知晓皇帝是为什么不高兴,他们只知道皇帝今天心情很一般,所以要夹着尾巴做人。   时间一晃就过了年。   京城的冬天格外漫长,林黛玉虽是二月底成亲,可那时候天气还没转暖,甚至在林黛玉生辰后还下了雪,不过林黛玉到底运气好,她生辰那日乃是大晴天,不少人家墙角处的迎春花都开了,可惜没开几日,就被大雪覆盖,一直蔫蔫的好不可怜。   大雪过后就是化雪的寒冷。   等雪化尽了,林文珺和林黛玉的婚期也到了。   精致俊秀的状元郎这大半年来,日日穿着青色的官服跟着自家哥哥身后去翰林院上值,兄弟俩各有千秋,前者早已娶妻生子,加上林家的家规,俨然日后不会再纳妾侍了,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状元郎身上。   状元郎比他哥哥还要出色几分,只可惜也是早早定下婚事,娶的是恩师的女儿。   但!   据说那户部林侍郎的妻子是个病秧子,女儿更是还未吃奶便先开始喝药,只怕也是个孱弱的身子,这样的身子生养只怕不易,说不得状元郎以后还会纳妾呢。   林家虽有家规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可三十的状元郎也是正当年啊。   京城各大家族人心躁动的很。   都看得出来承恩公府日后的大造化,毕竟皇帝对皇后的痴迷十多年如一日,所以甭管这对兄弟娶的是什么出身的女孩儿,日后总要压在他们这些人头上的。   所以提前攀附就成了至关重要。   当年多佩服承恩公府的‘家规’如今就有多痛恨。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没事儿瞎立什么规矩! [323]红楼(168):神瑛侍者归位。   二月二十三。   林文珺和林黛玉的婚期。   婚礼当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雪早在几日前就已经化了个干净,今日更是连风都停了,原本寒冷的日子在这一日莫名有了春日的温暖,金色的阳光灿烂的,仿佛为整个京城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好似老天爷都在为这对新人送上了祝福。   与当初林文珏成亲一样,林文珺成亲的时候太子依旧带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来了。   只是上一回双胞胎负责滚床,可这一回,双胞胎已经封王,更是出阁读书,就连身边的伴读都是高门出身,所以自然做不了滚床童子这个活儿。   于是双胞胎临出宫前,便想着偷偷将自家弟弟妹妹给带出宫来。   欠揍二人组约好了时间,趁着文瑶在小楼那边接见女官的时候,便偷偷的潜入偏殿,当着奶姆的面,抱着龙凤胎就往清宁宫外面跑。   奶姆们:“!!!”   抢孩子喇——   当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喊,只拔腿追了上去,本就更注重臂力不注重腿力的奶姆们,实在是追不上两位王爷。   只能一边跑一边追着喊:“楚王殿下,燕王殿下,你们要将四皇子和公主殿下抱哪儿去?”   双胞胎是好哥哥,抱走龙凤胎的时候还不忘顺手将二人的厚襁褓给拿出来,一边跑一边给他们裹上,这会儿裹得密不透风的,压根就冷不着。   更别说已经满了周岁的两个人如今正是‘疯’的时候,被抱着一路狂奔的二人只顾着哈哈大笑了。   双胞胎还得顾着他们,不叫他们呛了风,回头再染上咳疾他们就真的完了。   “祖宗,你们能捂着嘴笑么?”   楚王,也就是二皇子对着自家四弟哀怨地喊道。   燕王,也就是三皇子则是用脸贴了贴自家可爱妹妹的脸,用黏糊糊地语气说道:“快把脸脸藏起来,不然风吹皴了可就不好看了。”   于是爱美的小姑娘尖叫一声,连忙就把可爱的小脸埋在了自家三哥哥的肩窝里,用三哥哥那不甚宽阔的臂膀当挡风墙。   两个人早已规划好了路线,一路狂奔不说,还甩开了清宁宫的追兵。   然后……   等的有些无聊的太子爷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两个魔丸弟弟,一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就钻进了马车,为了表示对太子大哥的尊重,他们上轿子之前还对着太子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了。   幸亏是同父同母的,否则……   高低治他们一个大不敬!   不过……他们怀里抱的好像是孩子吧,孩子……太子猛然一惊,突然想起来宫里只有龙凤胎两个小娃娃,所以双胞胎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了。   太子顿时冷汗都出来了。   立即一撩轿帘子就钻了下来,转身就往后头的轿子去,然后一把拉开楚王的轿帘子:“二弟,你疯了,竟然将四弟和小妹给抱了出来,他们的奶姆呢?还有母后知道这事儿么?”   楚王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了视线:“知,知道的吧。”   太子:“!!!”   真是要心梗了啊!   为什么他的弟弟们胆子这么大!   “给孤下来。”   太子闭了闭眼,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宜动怒,只是因为压抑怒气,表情都有扭曲,说话更是咬牙切齿:“今日是小舅舅成婚的大喜之日,别逼着孤在今天这个好日子扇你。”   楚王抱着四皇子,一脸怂怂的样子,却说着最硬气的话:“大哥,你打不过我的。”   太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坎儿仿佛被捅了一刀,果然当初母后生自己的时候还是太年轻了,身子没长成,否则两个弟弟都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武体格子,偏他只是个普通人。   “赶紧送回去,给你们一刻钟。”   太子板下脸来,强硬地吩咐道。   两个小王爷没法子,只好气鼓鼓地下了马车,步伐沉重地将龙凤胎送了回去,再回来时脸色就更苦了,心情沉重的不行。   太子等的也有些不耐烦,见他们还拖拖拉拉,当即不高兴了:“快些,别误了吉时。”   “来了来了。”   双胞胎这才有气无力地跑了回来。   等他们走近了,太子才又开了口:“母后骂了吧。”   双胞胎一起点了点头,岂止是骂了,还给他们定下了抄写的惩罚,他们俩头一回觉得自己是真的失宠了,自家母后抱着皇妹亲个不停,嘴里说的全是‘哥哥真是坏人’这样的话。   他们委屈巴巴地走到太子面前,将自己的目的倒了个一干二净。   太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舅舅已经有了松哥儿,本就不用你们滚床了。”   楚王和燕王:“……”   等兄弟三人折腾了一大通,再出宫到达承恩公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林文珺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发了,结果太子来了,他这个新郎官还得先出来叩拜太子。   虽然混乱,但承恩公府却高兴的很。   太子莅临,不仅代表着皇家对这桩婚事的看重,更代表着对林家兄弟二人的恩宠。   太子与娘舅关系不好的又不是没有,元后自从过身后,义忠老亲王可从来没和他的娘舅有过什么联系,曾经上一代的承恩公府一辈子都没挂牌过,就一直在一栋三进的大院子里不清不楚的住着。   比起如今的承恩公府可真是太寒酸了。   等三位皇子被请去正厅落座后,林文珺这才急急忙忙整理了衣裳,带着轿子去林府接新娘子,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昨日林家晒妆。   作为林家唯一的女儿,林黛玉的嫁妆不可谓不丰厚,一百零八抬的嫁妆塞得满满当当,金银珠宝,玉石摆件,各种奇珍异宝,珍贵布匹,其中压轴的更是宫里赐下的珍品,仔细看去,最后头的那个玉枕可有些年头了,估摸着是林侯祖上得的赏赐呢。   林文珺去了林家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抱得美人归。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就在林黛玉上了花轿,花轿被抬着离开了林府的那一刹那,林府花园里好些打了花苞的花儿,不约而同地开了,那争奇斗艳的样子,好似也在欢送着绛珠仙子脱离既定命运,有了新的明天。   而远在金陵出家的贾宝玉却骤然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此时的他只觉得灵台清醒无比,整个人都仿佛游离在这污浊的人世之外,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奇特的韵律,所作所为都带着别人看不见的灵光。   他脱下僧衣,换上了压箱底的金红色鼠皮裘衣,穿上镶珍珠的鞋子,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大雄宝殿走去。   无视了香客们与师兄弟们异样的眼光,他开始坐在蒲团上念经。   京城里,林文珺牵着红绣球,而红绣球的另一边则牵着林黛玉,向来清丽出尘的她今日妆容艳丽,一身喜服将她承托的更加娇妍,她眉眼含笑,偶尔看向前面那个身影的眼神里也是情意绵绵。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年少相伴的情意今日终于结出了完美的果实。   一步一步,走过重重关卡,二人直接进了正厅,此时林之孝夫妻俩早已端坐于上,随着唱见的仪宾高声唱和。   “一拜天地——”   金陵。   贾宝玉也缓缓闭上眼睛,张口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   京城。   “二拜高堂——”   金陵。   “苦乐忧悲,爱别离怨憎会……”   京城。   “夫妻对拜——”   金陵。   “自此,从无始来,轮转生死……①”   京城,随着最后一声‘礼成’,林文珺与林黛玉自此便成了真夫妻。   而远在金陵的贾宝玉,不,慧园闭上双眼,直接坐化于大雄宝殿佛像身前的蒲团之上,据说坐化之时,他的身上竟仿佛被金光笼罩一般,所以很多人也说他并非坐化,而是飞升了。   神瑛侍者归位。   赤瑕宫更名赤霞宫。   自此再无‘美玉微瑕’之说,神瑛侍者功德圆满,终得大道,只是这位在凡间性情中庸到有些温吞的仙侍,归位之后却暴露出了本性来,他实在是个暴躁的性子,所以巩固好了修为之后,抽出自己的劈山斧,腾云驾雾就去了太虚幻境,冲着那幻境便是一斧头。   警幻仙姑一直自得于自己住在离恨天上,灌愁海中。   可离恨天便是大赤天,乃天宫三十三重天,为太上老君的道场,而灌愁海不过是太上老君倒废水的地方,所以神瑛侍者这一斧头直接将太上老君给吸引了过来。   老君乃是尊神,身外化身三千,分别在各个小世界中收集功德,如今这离恨天不过是他的道场之一,神瑛侍者向老君幻影禀明事情真相。   老君叹息:“罢了,恰好小老儿缺了个烧火童子,且随我回兜率宫烧火去吧。”   只见他宽袍大袖手一挥,警幻仙姑成了个四五岁的小女娃,一身修为散去大半,日后竟真的只能为老君烧火了。   神瑛侍者回去赤霞宫时途径西方灵河三生石畔,却见那河岸上,无数仙草正随风飘扬,枝繁叶茂之态,哪里需要他来灌溉。   他站在河岸边许久,终究发觉,当年自己的随手而为之,反倒给了别人谋算的机会。   那绛珠仙草生于灵河边,只要好好修炼,化形乃是早晚之事,反倒是他这一点化,乱了别人的修为,还叫人欠下了因果,如今跳出警幻写好的命运,日后那仙子当一路顺遂才是。   他既已归位,赐下福祉也算应当。   自此他们彻底清算,再无瓜葛了。 [324]红楼(169):“可见你与二爷乃是天作之合呢。”   人生四大喜,林文珺已然经历过了‘金榜题名时’,如今便又要再经历‘洞房花烛夜’了。   礼成后,林文珺牵着林黛玉入了新房,一揽子流程走完,林文珺便赶忙吩咐雪雁:“你给奶奶将头冠给取了,这发冠美则美矣,却实在是沉的慌,莫叫妹妹累着了。”   “是,二爷。”   雪雁早已习惯了两位主子之间的亲密,如今听从起林文珺的吩咐来也不觉得别扭。   她立即扶着林黛玉到了梳妆台前,十分麻利的为林黛玉拆了头上的发冠,又将那长发挽了简单的发髻,林文珺瞧了好一会儿,等雪雁开始挑发钗的时候才抬脚走到她的身后,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簪子来。   那簪子通体碧绿,乃是品相极好的玉簪,上头雕的是兰花。   “这簪子……”   碧绿的簪子入了发间,林黛玉忍不住问道。   “是我亲手雕制,原本想雕个复杂些的花卉,奈何手艺有限,兰花倒是简单,然而意境却难以捉摸,倒是废了这块好料子,只是到底是我的一片心意,便只好恳求奶奶原谅介个。”   林黛玉抬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簪子。   今日这般繁忙,却收到了林文珺亲手雕刻的簪子,这般用心当真叫她心下欢喜,面上自然也跟着带出了一些来,她回过身仰头看向林文珺:“这簪子你何时雕的?”   “这几天夜里每每想到咱们即将成婚,心下欢喜无心睡眠,便制了这簪子。”   林黛玉一听这话,更是面红耳赤起来,眸光潋滟地觑他一眼:“当真是油嘴滑舌。”   “娘子冤枉,为夫……”   林文珺还想接着说些讨巧的话,就听到外头传来春纤的声音:“二爷,老爷传了话来,说前头客人都到了,叫二爷赶紧入席去。”   最重要的是,外头还有太子爷和两个王爷等着呢!   打情骂俏何时不能,干啥非得凑到今日啊。   林文珺有些遗憾地拉起林黛玉的手在唇上碰了碰:“为夫先到前头去,我叫人准备了一些吃食,你稍后用一些,千万别饿坏了。”   “知道了,你快去吧。”   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夫妻,哪怕是新婚说起话来也透着一股子熟稔。   林文珺起身离去,不一会儿,就有人往新房送了一桌席面,菜肴不多,多是林黛玉喜欢的清淡口味,雪雁又伺候着她换了身上厚重的衣裳,这才坐到桌边去用了膳。   林文珺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时辰,再回来时已经有了醉意,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当了,只不过在闹洞房的人都离去后,那趴在床上眨巴着迷蒙双眼的人,霎时间眼神就清明了起来。   正在照顾他的林黛玉立刻便发现了。   “好啊,你竟是装的。”   林黛玉将帕子往林文珺身上一扔:“我竟还照顾了你许久。”   林文珺顺势将帕子塞进了怀里,伸手拉住人的袖子轻轻一拽,便将人抱在了怀里:“我是真有些醉了,只不过不是酒醉,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林黛玉‘哼’了一声。   于旁人面前她是端庄懂礼的,可在林文珺跟前,却是娇俏灵动的。   “沐浴了没?”   寂静了好一会儿,突然林文珺这般问道。   林黛玉顿时耳根冒火,整个人羞怯地不敢看他,林文珺却是笑了笑,起身直接往水房去了,而等他走后,屋子里的丫鬟们立即过来将床铺重新整理了一番。   等到林文珺再出来时,屋子里已经没了旁人。   青梅竹马,新婚夫妻,洞房花烛,一夜温情。   次日一早,夫妻俩早早起了身,林文珺扶着林黛玉去了正院,先给父母敬茶,又同兄嫂见礼,最后连昨日滚床的松哥儿都得了林黛玉给做的布老虎。   林家人口简单,气氛和谐,不过半个时辰,林黛玉那颗一直提着的心便微微放下。   阮氏很喜欢这两个儿媳,她素来也不是弯弯绕绕的人,说话也直接,便直接同林黛玉说道:“家里都不是那迂腐之人,你父亲只你一个女儿,你母亲身子也不好,等到三朝回门后,你们夫妻也时不时回去住些时日,这一来为你母亲侍疾,二来也是照顾你那父亲,他膝下只你一个,你这女孩儿便同那男丁也无甚区别,若能承欢膝下也是好事。”   林黛玉这下子是真的感动了。   她没想到婆母竟这般大方,她一个嫁进门的媳妇,婆母竟舍得叫儿子陪她时常回娘家陪伴父亲。   “儿媳谢太太。”   林黛玉立即起身同阮氏行了个谢礼。   阮氏摆摆手,便将此事略过了,这是她和林之孝早就商量好了的,林如海这么多年来对林文珺视如己出,不仅悉心教导,平常生活上也是多有看顾,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一开始居心不良,后来也是真心实意了。   林之孝两口子本就不是高门大户出身,自然也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不过是儿子陪儿媳回娘家住些日子罢了。   于是三朝回门那日,林如海就得知了这样的一个喜讯。   原本林黛玉的院子就一直留着,如今骤然得知小两口偶尔还要回来住,林如海立即高声喊管家:“去,请些匠人来,将姑娘院子旁的那几处院落一起修缮出来,围起来做个大院子。”   等管家走了以后,林如海才又回头看向小两口:“如今刚刚成婚,还是要在承恩公府多住些时日的,正好你那院子如今还要修缮,等修缮好了,你们再回来多住些日子。”   林如海说着话呢,脸上都不由带出了笑容来。   他就这一个孩子,若能承欢膝下,简直是人间极乐事了。   林如海有心叫这一对小儿女住的自在,不仅将原本林黛玉的院子扩建,还未林文珺开辟了一个前院来,与他自己的前院相通,如此小两口关起门来是两家,敞开了门便是一大家子。   林黛玉也去看望了贾敏。   贾敏在林黛玉及笄时短暂的身体好转了一些时日,可随着贾元春被关押进了佛堂的消息传来后,她便又病了,后来便再没有能够起得来身,就连林黛玉出嫁,她也是在病床上与她说的话,更别提什么婚前母女夜话了。   林黛玉自幼年起看见的便是病重的贾敏,如今早已习惯了不刺激她,所以说话也只问身体,并不言及府外的事情,贾敏得知承恩公府对林黛玉十分满意后,也是松了那口气。   等到小夫妻二人回了承恩公府后,她的身子便更差了。   只是这个消息被林如海瞒着,不叫传到承恩公府去,以免林黛玉担忧。   林黛玉在承恩公府的生活是自由而舒适的。   林文珺是次子,她一个二房媳妇,日后不必承爵,自然也就不必关心府中中馈,她只需要管理好西院的事务就行了,而这些事情,她身边的几个嬷嬷就能管,她就更闲了。   与之相比,张雅云就累多了。   林文珏是承恩公府的世子,她一个世子夫人掌管中馈也是应当,膝下还有个孩子,整日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偶尔与林黛玉相聚喝个茶,看着林黛玉那悠闲模样,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更叫她感到意外的是:“你如今瞧着身子好似好了许多。”   林黛玉被说的一愣,随即才发现,自己好似真的没怎么病过了,好像从嫁入承恩公府后,她连咳嗽都少了。   “许是承恩公府的风水养人吧。”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已经有多久了,这种自由呼吸,心无烦闷的感觉。   张雅云笑道:“可见你与二爷乃是天作之合呢。” [325]红楼(170):愧疚是真的,但是怨恨也是真的。   林文珺婚假三日便重新上值。   他如今是翰林院修撰,主要工作是修实录,偶尔会被皇帝宣召,客串一下起居郎。   皇帝身边的起居郎一直是一线吃瓜的最好位置,太上皇期间,那些个妃嫔们之间的斗法,叫起居郎们恨不得带瓜子上班。   这一日,又轮到林文珺入宫。   上值后便开始随同在皇帝身边,将皇帝的一言一行皆记录下来,当然,他不是个好史官,至少在自家姐夫爆粗口骂人的时候,他还是会美化一下的,顶多写一句‘帝怒之’,除此之外,皇帝骂了什么,问候了几代祖宗,他是一句都不提。   如此不敬业之人竟因为裙带关系而得了皇帝喜爱,当真是气煞那些直臣忠臣们了。   不敬业的国舅爷林文珺兢兢业业上了一天班,终于皇帝不忙了,捧着茶碗有时间话家常了,便说起了他成婚那日双胞胎闹出的糗事来。   宫里瞒的严,林文珺也是头一回听说。   直将他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陛下是说,当日两位殿下差点将四皇子和长安公主偷偷带出宫去?”   皇帝点头,然后便低下头来喝茶。   林文珺早就知道这一对双胞胎外甥不是省油的灯,当初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就闹腾的厉害,谁曾想如今都封王了,竟还这般不稳重。   突然想起来,这一对双胞胎由于筋骨极为出色,如今正跟着武师傅后面习武。   林文珺:“……”   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有了战斗力的双胞胎应该更加难缠了吧。   “可那日两位殿下到府上的时候,微臣并未见到两位小殿下……”   “哦,半道上被太子给拦住了。”   林文珺又是一阵心头突突的:“皇后娘娘可生气?”   皇帝给了个‘你说呢’的眼神,然后便轻咳一声:“朕也罚过他们了,他们也真心悔过,知道自己错了,只是你姐姐那……她已经好些日子没理他们了,不若你去帮他们说说情?”   林文珺一脸懵,啊?他么?   皇帝也是无奈了,这些日子他已经为俩儿子求过好几回情了,奈何此次他们得行为尤其恶劣,让皇后十分生气,如今已经有了他再说情,连他一起迁怒的架势了。   这可不行!   他可是皇帝!只有他迁怒别人的份儿,那能受人牵连。   于是他只能找外援了。   反正林家兄弟轻易不好入后宫,被迁怒了应该也没问题……吧。   “可……”林文珺还想再挣扎一下。   “你自成婚后就不曾入宫来,今日难得入宫,怎么说也是该给你姐姐请安才是。”反正必须得去清宁宫,只要人去了,他这个当皇帝的,总能将话题扯到俩孩子身上去,所以皇帝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正好朕也有些疲乏,与你一同看看皇后去。”   说着,绕过御案,走下御台,直接不给林文珺拒绝的机会。   林文珺跟在皇帝身后一路腿着去清宁宫,看向皇帝的背影都带着怨念,他可算知道自家双胞胎外甥为什么那么‘熊’了,他就说,他们兄弟姊妹四个,各个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怎么能生出那么皮的孩子呢?   感情原因在这儿!   到了清宁宫,文瑶正带着四皇子和长安公主在花园里玩耍,如今他们已经满了一周岁,刚学会了走路,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身边伺候的嬷嬷都增加了两个,就为了防止他们抬脚就跑反应不及时。   皇帝带着林文珺到达花园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两个小主子看他们耍宝呢,各个乐的不行,偏能扯着嗓子笑的只有文瑶,顶天了归月和彩云能够在文瑶旁边笑出声来奉承。   随着皇帝入了西花园,那笑声都没了,只剩下两个孩子没心没肺了。   他们远远看见皇帝就扑了过去:“父皇……”   扑腾着双臂,宛如两只快乐的小雀儿。   皇帝也不拿架子,弯腰就一胳膊夹着一个将人给抱了起来。   林文珺赶紧上前一步:“陛下,微臣抱四皇子吧。”   两个孩子瞧着都挺胖,可别把皇帝的腰再给弄伤了,毕竟年岁也不小了。   暗戳戳地在心底吐槽了皇帝一番,然后顺势将四皇子抱在了怀里。   文瑶扶着归月的手走了出来:“珺哥儿今日入宫当值?”   “是。”因为背负着重大任务,一向能言善辩地林文珺难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文瑶现实睨了皇帝一眼,然后‘哼’了一声说道:“是陛下叫你来给那两个臭小子求情的吧,他这是自己求情不成又找的外援了。”   皇帝闻言立即凑上去:“皎哥儿和皑哥儿已经知道错了,瑶儿就原谅他们吧。”   “就是因为陛下您总是纵着他们,他们才敢这般放肆。”   这些时日的惩罚其实已经够了,只是文瑶一直拿乔,如今见皇帝连林文珺都拉来了,就知道他是实在没招了,这才踩着台阶下来了。   林文珺抱着四皇子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姐姐姐夫腻歪着。   等皇帝将文瑶哄好了,文瑶才问起了贾敏的情况:“本宫听承恩公夫人说,你那泰水身子不大好了?”   “回娘娘,岳母的身子一直孱弱,只是近来尤为不佳,许是瞧见女儿有了归宿,卸了心底那口气的缘故吧。”贾敏身体还算不错的时候对他也是多有照顾,如今身子不好了,他这个做女婿的自然要孝敬的,于是又说道:“岳父已经修缮了拙荆原本住的院落,微臣打算待修缮好了,便带着拙荆回她娘家住上一段时日,也好全了拙荆的孝心。”   因为皇帝在场,他不好直接称呼林黛玉的闺名。   “应当的,一个女婿半个儿,林大人膝下无子,你这当女婿的就该尽到做儿子的责任才是。”   有了文瑶这句话,林文珺再住在林家就更名正言顺了。   “是。”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文瑶这才轻咳一声,唤来了端荣:“去请了太子和两位王爷到清宁宫用膳。”   虽然语气依旧冷硬,但已然有了和解的信号。   皇帝自然高兴,林文珺也高兴,毕竟他自从进了清宁宫就没说几句话,还句句都和妻子有关,自然也就算不上为两个王爷求情这一说。   从清宁宫中告辞回了承恩公府,晚膳后将此事告知了林黛玉。   林黛玉也是目瞪口呆,直呼:“真真是天大的胆子,也难怪皇后娘娘这般生气。”   “那二位自小就显露出不凡来,如今正跟着兵部几位老将军学习呢,只怕日后也是要走行军的路子。”因为是双胞胎所以天然没有继承权,所以学习方面就跟偏向于自己的喜好,而这两个皇子显然对政务也没什么兴趣,心思全在排兵布阵上去了。   就连林文珺都感到庆幸。   同为皇子,若也对皇位起了心思却因为双生缘故而先天没有竞争的机会,这对两个皇子来说也是极其残忍的。   不想是一回事,而不能却是另一回事。   如今这样也好,天然没有兴趣,也没有机会,他们的未来自然也就没有了拘束。   林如海给自家女儿女婿修缮院子,叮叮咚咚的响声不断,声音虽没传到正院去,可林文珺要带着林黛玉回娘家小住的消息却传到了正院。   贾敏一听林黛玉要回来,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甚至面对林如海时也没了当初的怨怼,能够说笑两句了。   是的,她对林如海是心存怨怼的。   她的陪房是犯了大错,娘家也私心甚重,以至于害死了林如海唯一的儿子,对于那个孩子,她的内心是愧疚的,甚至一度恨不得跟着一起去死的地步,可随着自己的病倒,林如海对荣国府一切消息的封锁,以至于她一直等到了京城才知晓荣国府败落的消息。   明明林如海一路高升,却从未想过对她的娘家伸出援手。   她知道林如海恨荣国府,不帮衬也无所谓,可他不该什么都瞒着她,以至于她连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自从嫁到了林家,只林如海在翰林院中的那三年,她能够随意回去娘家外,其它时候,她总是跟着林如海在江南,莫说回家探望父母了,便是与娘家送一封书信,来回都要一个多月。   对林家的愧疚和对林如海无情的怨怼时时刻刻撕扯着她的心。   如今女儿已经有了归宿,她本以为这辈子与女儿只能在逢年过节时短暂见面,却不想还能回来小住。   贾敏实在是高兴极了。   她当初没能办到的事情,她的女儿办到了。   她在临死前还能多和女儿女婿相处一些时日,她也已经满足了。   半年后,林家的院子修缮完毕。   林文珺带着妻子林黛玉回娘家小住。   大约小住三个月后,贾敏终于熬不下去,在女儿和女婿的陪伴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她临死前拒绝与林如海见面。   愧疚是真的,但是怨恨也是真的。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成亲。 [326]红楼(171):将林家和女儿交给他,他放心。   贾敏的死将林如海的精气神儿带走了大半,很是病了一场,林黛玉刚给母亲哭完灵,扭头又要给亲爹侍疾,林文珺这个半子更是早晚探望,亲自查看脉案,与太医讨论林如海的病情。   年少夫妻,一路相互扶持,纵有龃龉与仇怨,在生死面前,脑海中能想起的也都是对方的好了。   所以贾敏去世,林如海是真的伤心的厉害。   林黛玉坐在林如海病床前的圆凳上哭泣:“父亲,母亲去了,如今您也要抛下女儿了么?”   “咳咳咳——”   林如海剧烈咳嗽着,林文珺赶忙上前扶着他为他拍背,又为他端来热水递到他的唇边喂了一口,将那心口的痒意给压下去了,才得以长长舒了口气。   “这说的什么话,我的身子好得很,就是你母亲去了,我多伤心了几日这才病倒了,待好好养上几日也就没事了。”林如海还记得自己的女儿身子不好,生怕自己说出真实感受来叫林黛玉忧心。   只是看着女儿的眼神实在悲伤,却也只敢在她低头拭泪的时候流露出两分真实情绪来。   林文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林如海的孱弱让他很悲伤。   他很小就被送到了林如海身边,这些年一直是林如海在教导他,无论是学习还是做人,他身上其实有很浓的林如海的影子,他就像是林如海梦想中的儿子,一言一行都是林如海亲手雕琢。   只是他又是林之孝和阮氏的儿子,所以骨子里又有着这对夫妻的精明与审时度势。   两相结合之下的林文珺,简直是林如海梦想中的儿子,如今这个‘儿子’娶了他的女儿,也就相当于是他的‘儿子’了,所以林如海对着林文珺使了个眼色,让他这个好儿子去劝劝他老婆。   本就身子不好,又因为张罗贾敏丧事而劳累了许久,如今又开始担心他这个老父亲,林如海是真怕林黛玉再病倒了,虽然承恩公府有‘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可他还是希望林黛玉能生下一个孩子来。   情深夫妻间又怎么能出现第三人呢?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多到年轻时候的一言一行都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与贾敏年少夫妻,也曾琴瑟和鸣,可结局依旧兰因絮果,如今想来,只怕为了子嗣而纳了第一个妾室那日起,他们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林文珺接收到了自家岳父的暗示,搂着林黛玉哄了半日,总算将人哄回了小院,又吩咐雪雁和春纤盯着她睡下,这才疾步匆匆去了前院,再次回到这个满是药味的屋子里。   看着靠在床头那单薄的好似空壳一般的林如海,林文珺鼻尖一酸,眼圈登时就红了。   “老师……”   此时不喊‘岳父’喊‘老师’。   这不是疏远而是亲近,所以林如海听了这称呼登时就笑了,就连看向林文珺的眼神都柔软了几分。   “快坐。”林如海指向刚刚林黛玉坐的那张圆凳。   林文珺走过去坐下。   林如海这才深深吸了口气,仰头看着帐子顶红了眼圈,长长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都带上了隐忍的哽咽:“我这身子怕是不中用了。”   “不会的,老师,您好好将养,定能养好身子,老师……”   林文珺不等林如海继续往下说,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林如海却是摆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笑道:“我这身子,其实当年中毒那会儿就毁了,若非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个极擅做药膳的嬷嬷,只怕那年我就该去了。”   仔细想想,当初收林文珺的动机并不单纯。   林侯一脉与姑苏两地林氏关系都不亲近,他当年则是想要为一双儿女留一条后路而收了这个学生,后来却因为这个学生的存在,而避免了早亡的结局,其实已经受了很大的恩惠了。   “如今想来,这几年便好似是偷来的。”   他都不敢想,若当年他就去了,他的玉儿会遭遇怎样残酷的未来,毕竟贾敏的身体也不好,按照他那时候的想法,恐怕唯一能托付的便是荣国府了,而偏偏,荣国府害死了他唯一的儿子。   林文珺不说话了,只抿紧了唇,眉心微蹙,并非生气,而是在极力的压抑着情绪,林如海的身体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枯败了,仿佛一个漏勺,哪怕上面垫上几层纸张,舀起来的水依旧会慢慢漏掉。   “您会没事的。”   林文珺有些固执地说着孩子气的傻话。   林如海不再强调自己的身子,而是转而说起了林黛玉:“玉儿就托付给你了,珺哥儿,好好待她,莫辜负了她。”   林文珺点头,算是给了承诺。   可都是男人,林如海哪里不知道,男人给的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不过,有了他这一表态,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林如海病了小半个月才重新上值。   身形比以前消瘦了很多,宽大的官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的空旷,做事依旧不急不缓,上朝时走路的步伐也依旧稳健,身上带着病气,可眉宇间却无病态,好似真的只是大病初愈还未将元气补足的样子。   但只有林文珺知道,林如海称的有多辛苦。   这一撑就是一年多。   到了林黛玉身上孝期过了,都怀上了身孕坐稳了胎,他才骤然倒下,而这时候,他距离入阁只有一步之遥了。   林如海很不甘心,躺在病床上拉着林文珺的手说道:“此生一大憾事未能入阁,珺哥儿,日后只能靠你了。”   林文珺眼圈微微泛红,神情哀婉,不停地点着头:“好,珺儿一定努力,日后定要入阁,叫玉儿妹妹做那阁老夫人。”   “好好照顾玉儿,我去后,叫她莫要太伤怀,仔细伤了孩子。”   林文珺依旧还是点头。   林如海交代完了遗言,硬是在床上又躺了半年,等林黛玉生下了长子林杨,才面带着微笑彻底闭了眼。   他早已致仕,为官一生虽算不上清廉,却也保住了晚节,如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自己看中的学生,这个学生自小由他教养长大,一言一行都有着他的痕迹,再加上女儿已经有了孩子,有承恩公府那样的家规,至少余生有了保障。   将林家和女儿交给他,他放心。   林如海的去世对林黛玉打击很大,不过她如今身体很好,好似曾经所有的病痛,都随着林杨的出生消失了,再加上有林文珺在身边照顾着她,她也渐渐的从伤痛中缓过了神来。   林如海没了,林家数代列侯攒下的家资终究还是到了林文珺夫妻俩手里。   当初林文瑶以丫鬟之身陪伴贾元春入宫时就在算计这笔百万家资,如今十数年过去,终究还是达成所愿了。   只是,看着林文珺那难受的样子,文瑶也觉得心酸。   十几年的师生情,又岂是一句‘算计’能够抹杀的。   文瑶抽出帕子为林文珺擦干了眼泪,像他小时候那般轻轻拍了拍他的官帽:“别难受了,你若真想叫你的老师泉下安心,便好好的对待黛玉,千万莫要辜负她。”   林文珺重重点头,可还是红了眼圈。   “老师待微臣实在是好。”   “那边带着你老师的信念走下去。”   林文珺在清宁宫哭了一场,回家后便又抱着林黛玉求安慰,最后还是林杨小豆丁软乎乎的亲亲,给了自家亲爹慰藉,只是到了晚上,阮氏问了一句:“我叫你入宫问问你妹妹的婚事,你问了没?”   林文珺:“……”   糟糕!   因为姐姐的安慰实在是太好哭了,所以他把妹妹给忘记了。   一时间,林文珺心虚的不敢抬头。   林文珏闭了闭眼:“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这臭弟弟真是不能要了,若非他如今升了官,轻易不好到后宫去,否则的话哪里轮得到林文珺去问,只不过林文珺在翰林院里待了三年了,接下来只怕陛下要委以重任,日后想要进后宫也是难了。   阮氏年岁大了,虽然也可以进宫,但进宫一趟的繁文缛节太多,以前年轻不在意,如今年纪都这么大了,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最后还是张雅云和林黛玉一起入的宫。   从皇后娘娘那得了个准信儿,原来林红玉的婚事早就相看好了,是一个宗室王爷,父王是太上皇的亲弟弟,这一脉当年因为支持太上皇登基而得了个亲王爵位,封号为‘襄’,是为襄王。   太上皇很看重这个弟弟,特赐三代后降位袭爵,所以林红玉嫁过去是直接做亲王妃的,又因为林红玉和皇后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若她生下孩儿,保住爵位的可能性其实很大。   赐婚的圣旨在林红玉满十五岁的次日就下来了,婚期定在了两年后。   因着承恩公府的家规,再加上文瑶将皇帝拿捏的死死的,十几年来一直都是独宠,所以林红玉的婚恋市场其实并不算好。   都知道林红玉是一块美味香甜的大饼,娶回去就是个金娃娃,但也是肉眼可见的‘要求严格’。   正因为承恩公府的‘严以律己’,便注定了林家一家子不可能‘宽以待人’,所以想做承恩公府的女婿,就得做好‘终身不纳二色’的准备,否则林家那三个兄姊,只怕会用手段让妹夫‘不得不’守林家的规矩。   没看见皇帝都守着么?   所以新上任的襄王为了取到林红玉,直接就拒绝了家中安排的启蒙通房,自己干了一次手活儿,确认身体没毛病后就开始修身养性。   也正是这一份‘自觉’,让他成功进了皇后的视线,最终和承恩公府结亲成功。 [327]红楼(172):文瑶演戏从来都很逼真。   等到林红玉成了亲,日子便仿佛按了加速键,一下子就变的平淡且快速了起来。   太子渐渐长大,也渐渐显露出他那天生帝王的才能来。   皇帝很是满意,渐渐开始放权。   不放权不行啊,再不放权他可就真的老了。   与皇后的年轻貌美相比,他如今的颜值几乎是直线式下降,尤其他蓄须之后,皇后都不乐意跟他亲近了,再加上当皇帝操心的事情多,眉心更是多了两道深深的褶皱,全是他处理朝政时无意识皱眉皱出来的。   真是缺了大德了!   这皇帝当得可真没意思!   这才当了几年啊,都快和皇后差辈儿了。   再看皇后呢,由于嫁人早,生子早,如今正是花开正艳的时候,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再加上多年钱权娇养之下的气度,皇帝有时候伺候她的时候都觉得心虚,他就该一直伟岸勇武才是。   偏文瑶还总是当着他的面看一些山川游记,眼底的憧憬和向往都不带遮掩的。   “等皓哥儿成亲了,朕就立即退位。”   一次被勾的云雨半宿,天没亮还要早起去上朝的皇帝发出了郁闷呼喊。   关于太子妃早已选秀过了,如今掖庭宫里一共养着六个太子妃的候选人,她们分别来自于京城及周边中低层官员家中的嫡女。   掖庭里早已教导秀女的一系列流程,奈何文瑶有些不大信任掖庭宫的教育。   毕竟几个王爷的王妃各个都挺奇葩的。   瑾王妃碎嘴子几十年,到老了都没改过来,长子贪花好色,没等袭爵就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气的瑾王差点开了宗谱,将这货给逐出皇家去,最后还是瑾王妃哭了一番,叫瑾王生了些许恻隐之心,袭爵的变成了二儿子。   诚义王妃性子到底被养歪了,一直到死手里都捏着佛珠,反倒是诚义郡王定下世子位份后,好似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临老了纳了一房小妾,那妾侍长得十分漂亮,性子更是怯懦胆小,进了诚义王府后,没和诚义郡王生出几分男女之情,反倒是和诚义王妃处成了母女情,每日赖在正院里,不到天黑不离开,只恨不得同诚义王妃抵足而眠。   对于那妾侍来说,诚义王妃性情平和,十分温柔,就像她幻想中的母亲。   忠顺王妃一如既往的爱看戏爱看美人,忠顺郡王也没什么爱好,一辈子就盯着那三尺戏台了。   琪官,也就是蒋玉涵在忠顺王府唱了六年戏,从小小少年唱到了青年,奈何他到底没净身,嗓子从空灵唱到了后来可以练出来圆润,偏他心思不在唱戏上,最得忠顺郡王喜爱那几年,借着王府的关系认识了冯紫英、卫若兰等子弟,本以为能借着他们脱了贱籍,做一个平头百姓,奈何万千谋划终究一场空,最后嗓子倒了,离开了王府进了戏班子,娶了班主的女儿,成了新一任的班主。   冯紫英娶了史湘云后便去了忠靖侯身边,一路拼杀,如今身上已经有了个显武将军的头衔,是为从四品。   而史湘云身上也有了诰命。   史湘云与丈夫感情深厚,成婚后不久就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就在双胞胎三岁那年,军中疟疾横行,冯紫英和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子都得了疟疾,又恰逢贾宝玉的死讯传来,史湘云只觉得天塌了一般的崩溃。   后来却是京城送来了救命药,将冯紫英父子三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史湘云见丈夫和儿子没事了,这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忠顺郡王的长子成了世子,次子跟随太子干活,如今唯一头疼的便是小女儿栖乐县主的婚事了,她这孩子眼光奇高,打小头一回见到林文珺,就被那张精致的小白脸给迷惑住了,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林文珺为标准的寻找未来丈夫,可把忠顺郡王给头疼坏了。   附和小丫头要求的男人都在宫里呢!   偏那些都是亲弟弟不能下手啊。   奈何栖乐县主一条道走到黑,非要嫁个有颜有貌有才学的美男子才行,忠顺郡王年纪一大把了,连续六年蹲春闱,就为了给女儿蹲个满意的回去,只可惜,春闱出美男的运气好像没了,这两届的探花郎全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不能说英俊,只能说不丑。   忠顺郡王为女儿头疼,诚孝郡王就没那么多烦忧了。   诚孝郡王妃与当今皇后乃是一波秀女里面选出来的两个正妻,似乎天然就该成为好友,再加上韩氏这人实在是大心脏,无论诚孝郡王多少次喝醉了,在她面前表现出对文瑶成为皇后的惋惜,她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嫉妒之情,只会立即叫丫鬟们出去,亲自服侍诚孝郡王睡下。   等到次日诚孝郡王醒来了,她再提醒一句:“日后莫要在外人面前喝醉。”   以防止诚孝郡王的觊觎之心被外人知晓后,被暴怒的皇帝给直接宰了,这男人没了不要紧,可别连累到她的儿子跟着受罪。   丈夫是兄弟几人中最俊美的,韩氏不是没有动心过,只是有些人年龄是小,胆子却大,总是幻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可惜,韩氏的心动在他第一次喝醉后就彻底死了。   算了,这个丈夫只要活着就行,不上进也没关系,儿子的前程她会挣,这个只会拖后腿的丈夫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不甘?   有用么?简直愚蠢。   老王爷们的人生就是这般一目了然,而小王爷们的人生就精彩多了。   就在太子还在担心自己过于优秀,而导致未来父子相残,他是下手轻点儿呢,还是下手轻点儿,反正就是没想过不下手,反正先帝那会儿儿子反了两回呢,先帝有的待遇,自己父皇也可以安排上。   结果太子的一切预案并没有发生,皇帝的退位简直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就在太子迎娶太子妃后不到两年,他与太子妃生下他们的长子后,皇帝就迫不及待的退了位,他自己则成了太上皇。   坐镇太极宫为新皇做靠山。   他与先帝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并不恋权。   多年的劳累让他清楚的明白,当皇帝或许能够掌控天下,臣子们的生杀大权,可除此之外还有沉重的责任,无尽的操劳。   他年少得宠,上位之路平坦,得来容易的东西总是得不到珍惜,在别人看来珍贵无比的皇位,他坐了将近二十年后,只得出了一个答案,那就是真的很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受。   至于生杀大权……   他是太上皇,他若真的想要杀谁,皇帝也是无法阻拦的,更何况,他本也不是弑杀之人。   太子几乎是被迫不及待的推上了帝位,又在太上皇的帮衬下,很快就坐稳了帝位,然后太上皇就带着依旧美貌如少女的太上皇后离开了京城前往江南。   江南那边的行宫早就建好了,太上皇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皇后长大的地方。   纵然文瑶这辈子没来过江南,但因为上辈子有个极爱下江南的老公,所以文瑶对江南那叫一个侃侃而谈,入目所及皆是美好,像极了一个从未出过深闺,只一扫而过的宗族女孩儿。   文瑶演戏从来都很逼真。   皇帝这辈子都别想发现她的破绽。   夫妻二人在江南住了三年才准备换地方,只可惜还没出发就被京城一封书信急招回宫,没错,他们的双胞胎儿子即将班师回朝,即将和选中的王妃成婚了。   他们这对无良父母得回去主持大局才行。 [328]红楼(173):才三十五就开始养老了!   双胞胎的王妃都是自己选的。   原本太上皇也想像给太子选妃那样,早早选几个秀女在掖庭宫中教养,奈何双胞胎虽然长得像,审美高度统一之外,对女子脾气的喜好却完全相反,哥哥楚王喜欢温柔如水的女人,他自己是个小霸王,脾气急躁,若遇上个同样脾气急的,娇俏可爱的还能做一对欢喜冤家,若只是单纯性子急,那就只会针尖对麦芒,所以他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一个能包容自己的。   而燕王则喜欢单纯灵动的,他本有为帅的才能,心思自然深沉,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便不想在生活上太累,未来的王妃最好如同一汪清泉,能叫他一眼看到底才好。   听了两个儿子的要求,文瑶直接沉默了。   温柔如水简单,毕竟如今对女子的要求多是贞静为美,只要品性没有瑕疵,基本上性格就没有不温柔的,但单纯灵动嘛……文瑶还真有些为难了。   最后文瑶实在没办法了。   “你们自己找吧,看到喜欢的就直接告知我与你们父皇。”   反正双胞胎没有继承权,又常年在军营中打转,所以对妻子的要求也就没那么严格了,便是娶了都太尉的女儿都无所谓。   双胞胎当时不仅没觉得高兴,还感觉十分委屈。   为什么母后给大哥挑太子妃却不跟为他们挑王妃呢?   文瑶:“……”   那太子妃也不是她挑的啊!   那是海选选出前六强后,由皇帝父子俩自己的相中的,她这个母后也就下了一道懿旨而已。   不过所谓的委屈依旧那么一会儿,等文瑶收拾箱笼准备和新上任的太上皇下江南的时候,两个人知道着急了,死乞白赖着要跟着一起去,最后还是被新帝拎回去扔去了军营才罢休了。   如今二人终于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人,铁树终于要开花了,自然就马不停蹄送了信到江南,当初父皇和母后可是主持了大哥的婚礼的,同为儿子,大哥有的他们也要有。   于是,原本打算换个地方小住几年的夫妻俩只能打道回京了。   新皇很有才能,才短短三年,虽有三年不改父道这一说,可太上皇愿意给皇帝做靠山,没有了父子矛盾,新皇做起事来也就不会束手束脚,所以一些改革做的十分顺利。   林文珏和林文珺作为新帝的嫡亲舅舅,自然是兢兢业业地为外甥打工。   张雅云和林黛玉两个舅妈自从各自生下了长子后,没有了生育指标,对生育之事也就没那么迫切了,所以二人一直到身子完全养好了才开始拼二胎。   由于两胎相隔时间长,给了孩子和父亲足够的相处时间,再加上承恩公府本就不是根基多深厚的勋贵,林之孝夫妻俩也没那么多‘规矩’,兄弟间更没有龃龉,日子过的很是平安和乐。   尤其林如海去后,林文珺自觉扛起了林如海那一脉。   自此,木渎林氏和锦溪林氏都迎来了自己这一脉的麒麟子,而这两个麒麟子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这叫锦溪林氏的族长每次回想当年自己做的那个决定,都感到得意非常。   若非他当年慧眼识珠,大胆的开了族谱,将林之孝纳入其中,林氏哪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当年除了五服分了宗的两个林氏,如今倒又有几分祖上分宗之前的亲密了。   文瑶和太上皇回到京城的时候,恰好是花朝节。   “这南边儿和北边儿差距就是大,江南的话,这会儿已经开始开花了,京城还光秃秃的怕下雪呢。”   文瑶穿着薄袄子将自己塞进太上皇的狐裘里,她本就是鬼体并不怕冷,但如今这天气,她若不表现的怕冷些才叫个奇怪,所以太上皇的怀抱就成了她的取暖地。   太上皇乐呵呵地抱着文瑶,一点儿都不觉得她碍事。   没法子,自从年纪大了以后,瑶儿对他就不如从前了,虽然依旧温柔体贴,可不似从前那般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原本退位后他还想放纵一下,奈何他只放纵了一个月,瑶儿就开始回避和他的房事了,不是今儿个身子不爽利,就是白天散步抻着腰了。   气的他憋着一股子劲儿,愣是老胳膊老腿的练武,将腹肌练回来了,才重新看见那亮晶晶的目光。   如今皇帝虽然年近五十,却头发乌黑,皮肤紧致,瞧着就像三十多岁的人,抱着文瑶的手也是强势霸道,文瑶小鸟依人般的靠在他怀里,被暖气熏得昏昏欲睡。   “朕已经叫皓哥儿重新修缮了太极宫,暖阁比原来清宁宫的还要大,等回去就舒服了。”   文瑶‘嗯’了一声,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上辈子在紫禁城里关了一辈子,跟着康熙下了几回江南,后来的几任皇帝也都带她出去玩过,可那也是全副仪仗出行,行为举止都有人盯着,玩的很不自由,这辈子又在大明宫里待了将近二十年,如今好容易出门玩了几年,一点儿都不想回来。   真是心都玩野了。   【下辈子带你去个自由些的世界?】   已经换了皮肤,如今是个暹罗猫的灵猫将自己的大黑脸怼到文瑶的面前。   没等文瑶回答呢,就听见灵猫哀嚎一声:【为什么?为什么天越冷本喵的脸越黑!】   暹罗猫也是天生脸就黑的,实在是根据气温而改变自己的毛色,还一改就退不回去了,所以文瑶就眼睁睁的看着灵猫那张原本可爱的脸如今变成了大黑脸盘子。   文瑶伸手一捞,将灵猫也捞进了太上皇的狐裘里。   文瑶爱猫这件事皇帝早已习惯了,当初大将军到了岁数偷偷跑出了家门,死在了文瑶看不见的地方,还叫文瑶伤心了好些时日。   那会儿新登基的皇帝忙的夜不能寐,可听说大将军去了后,也是跟着哭了一场。   毕竟那只猫陪伴了他的整个童年。   但对于一只猫来说,十八岁已经是长寿了,再不死就要当猫瑞了,所以离开京城后不久,它就果断死遁了,等到文瑶终于从‘伤心’状态走出来后,他直接化身小奶猫上前碰瓷去了。   只可惜文瑶挑选的这个皮肤对天气温度要求严格,灵猫如今简直太后悔了。   【自由的世界?】   文瑶顿时来了兴趣,对灵猫的哀嚎视而不见。   她如今在宫外玩的时间长了,心都跟着野了,若再去上辈子那样的地方,只怕要忍不住动手了,也就是当初头一回穿越没什么经验,竟然过了那么憋屈的几十年。   你看这回,拿捏住了皇帝,她日子过得多潇洒?   才三十五就开始养老了!   【嗯,本喵给你好好挑挑去。】说完不等文瑶反应,直接眼睛一闭,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实际上是去挑选新世界去了。   文瑶想说不着急,她还没想那么早薨逝,至少还得在皇陵里面吃上几百年供奉呢,它有的是时间挑选。   奈何灵猫已经跑了。   进了京城到达皇宫,上了御撵后便直奔太极宫。   太极宫果然修缮一新,仪秋宫的暖阁确实比清宁宫的暖阁还要大一倍,火墙和地暖一起开工,整个正殿都暖的像阳春三月。   夫妻俩到达太极宫后谁也没见,用膳沐浴后直接就睡下了。   这一路又是船又是马车的,着实将人累坏了。 [329]红楼(174):这可是皇家自己的美人。   双胞胎王爷虽然同日出生,但婚期却定在了不同的日子,前后相差半年,一个在五月,另一个则定在了十月底,也就是说,文瑶这一回来,至少要在京城住一年。   文瑶:“……”   天塌了啊!   早知道婚期定在五月,她四月底回来不好么?这大冷天的被骗回来,一路上风餐露宿的。   文瑶越想越心酸,第二天皇帝皇后来了,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忍,一把抢过谦荣手里的拂尘,追着皇帝就是一顿抽,那腿脚麻利的宛如少女,再加上自从出宫后,她在打扮上就放飞了自我,如今穿着粉蓝色的衣裙,梳着简单灵动的发髻,这会儿追着儿子跑的样子,叫太上皇瞬间想起了当年的桃林初见。   一时间眼神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皇后倒是吓了一跳。   在皇后眼里,皇帝是沉稳的,是睿智的,是不苟言笑的,她虽然是他的妻子,可实际上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她却是十分谨慎的,而且皇帝是有后宫的,妃嫔虽然不多,但也比太上皇要多。   其实皇后也想不明白,明明皇帝自年少起看见的便是太上皇夫妇二人的琴瑟和鸣,他怎就一点儿都没学到呢?反倒在登基后就有了几个妃嫔,对她这个皇后虽有尊重,却也没太多偏爱。   皇帝:“……”   他有什么办法,作为皇家男儿,颜控属性是刻在基因里的,难道他不想独宠美人么?这不是没有么!   他自己的长相像极了母后,而他的母后是一个绝世美人。   这一点让他这个皇帝很绝望啊。   都说‘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他父皇是做到了,但他呢?他想找个比自己美的美人也很艰难的,后宫妃嫔只看脸的话,他估计只能单身,所以现在他进后宫就图一个情绪价值,哪个妃嫔说话好听,他就乐意留宿。   皇后很好!   就是不大会交流。   他是皇帝,自然也不会去迁就,于是后宫多了几个妃嫔好像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只不过到底是天生帝王宝宝,他后宫的妃嫔再得宠也影响不了前朝,所以太上皇回来直接眼不见心不烦了。   其实还是烦的。   有个花心老爹就算了,怎么儿子瞧着也不是个好鸟。   皇帝登基后也没疏于锻炼,再加上才二十出头正是身体素质极好的年纪,所以跑起来没轻没重的,不一会儿文瑶就追不动了,将拂尘扔回给谦荣,阴阳怪气地道:“到底是老了,连儿子都打不着了。”   太上皇立即脸一沉。   “她是你母后,难不成还真能打你不成?你便是站着挨两下,又能疼到哪里去?”说着,伸手扶住文瑶的胳膊,带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嘴上还劝道:“不气不气,朕马上就叫老二老三进宫来,那俩是孝顺孩子。”   皇帝站在原地尴尬了,但还是倔强地说道:“谦荣的拂尘里是流星锤啊。”   拂尘可是兵器的一种,长长的白色鬃毛里面一般不是藏得铁索就是藏得铁球,打在人脑袋上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太上皇无视了他。   一家子氛围十分和乐,只皇后有些不大适应,她本以为天家亲情都是疏离冷漠的,却不曾想,皇帝和太上皇夫妻俩在一起时,竟不似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家人,反倒更像是普通的父母与孩子。   皇帝夫妻从太极宫离开后不久,楚王和燕王就来了,他们已经去边疆沙场上的转了好几年,身上的肃杀之气如果不特意收敛的话,其实还是很唬人的。   他们如今已经住在了以前老宁荣二府改建的王府里,身边没有妾侍也没有通房,他们的妻子都是自己挑的,在夫妻感情破裂之前,他们是不想将后院搞得乌烟瘴气的。   兄弟二人就算长大了也是魔丸级别的。   猛男撒娇什么的,哪怕长得再帅,还是亲儿子,文瑶看了也觉得辣眼睛。   于是二人都没蹭上午膳就被赶出了宫,就是为了他们两个臭小子,才导致他们夫妻俩必须回京城住一年,心底有怨气,对两个儿子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好在还有如今已经得封‘赵王’的四皇子,和已经改封号为‘魏国公主’的戎定,虽然封号改了,但是封邑却没变,依旧还在长安,甚至皇帝还又划了五百户人家到戎定的封邑。   四皇子喜好格物,自小就信奉道教,平常华服虽然也穿,但常服全是道袍,喜欢做手工,性格也是温柔腼腆的,在几个如狼似虎的哥哥中间,就好似那误入的小白兔。   只不过小白兔的实验室不能进。   楚王当初进去找弟弟,结果被一只剥了皮的青蛙给吓的做了好几日的噩梦,自那以后,赵王的宫殿就成了诸王禁地,赵王虽然软绵绵的,但是真的不能得罪。   至于魏国公主……因为长得像皇帝,偏偏又是绝色美人,直接得到了整个宗室的喜爱。   毕竟这可是皇家自己的美人。   果然太上皇后还是太权威了,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美貌。   魏国公主打小就喜欢金银珠宝,文瑶攒的私库里面的珠宝几乎默认是留给这个女儿的,她不仅自己喜欢看,她还喜欢赚,如今名下已经有不少的商铺了,卖的全是赵王捣鼓出来的新产品。 [330]红楼(完):人生啊……   赵王真的是全方位的天才,除了武力值不大行。   魏国公主拿去挣钱的那些护肤方子以及美妆产品,全都是他被亲妹妹缠的没办法,随手研制出来的,不仅效果绝佳,还使用方面,原材料价格也不贵,味道更是好闻,魏国公主拿这些产品出去开店,还大搞特搞过度包装,专门忽悠那些有钱人,赚的盆满钵满。   她虽然爱钱却不贪财,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漂亮的小公主还是知道的。   而且她得了四哥的方子也不小气,每个季度都给四哥分红,小赵王还没到成亲的年纪,亲妹妹就已经给他攒下了丰厚的老婆本了,惹得其他几个哥哥嫉妒不已。   二哥三哥没脸没皮的,抱着妹妹的胳膊就开始撒娇。   征战沙场,威风赫赫的大将军撒起娇来,嗓子都快夹劈了,魏国公主才带他们一起做生意。   皇帝大哥自然也想,但他要脸,所以没让户部投资,而是私下里将私库里的银子给了一批给妹妹,结果妹妹第二年就十倍奉还了,皇帝大哥就有点儿后悔了。   都当皇帝了,还要脸做什么?   只要有银子,这脸不要也罢。   所以如今魏国公主明面上没有一官半职,实际上户部的老爷们把她当大宝贝儿似得供着,甚至有那不检点的,竟将自家长得好的孙儿带在身边,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魏国公主没到成亲的年岁,但两小无猜的成长经历也很香啊,没见承恩公府的二房夫妻俩过得很蜜里调油么,孩子都生了几个了。   奈何魏国公主这人完完全全遗传了她皇祖父的心性,对那些美貌的男孩子来者不拒,谁带来的小男孩她都能和他玩的很好。   魏国公主表示,都不白来,都不白来。   户部大臣们就有些麻了,机灵可爱的孙儿回家后全都念叨着公主殿下,本以为自家孙儿表现蛮好,谁曾想到衙门一对口风,发现家家孙儿都表现蛮好。   可魏国公主只有一个啊!   文瑶和太上皇一点儿不清楚自家美貌女儿的威力,如今难得回京城,几个儿子全都看了一遍后,文瑶就搂着小闺女不撒手了,声音都较往常甜腻了几分。   “这段时日就住太极宫,多陪陪你母后,在江南的时候你母后最惦记你了。”太上皇坐在文瑶的对面笑着对戎定说道。   才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是最可爱的年纪,抱着自家母后的腰就不肯撒手,黏黏糊糊地撒着娇,听到自家父皇这么说,戎定顿时举起小手:“好欸,母后,儿臣今晚要和您一起睡。”   文瑶已经被女儿给香迷糊了,连连点头:“好好。”   结果太上皇瞬间翻脸。   “不行,回你的凤阳阁去,都是有封号的公主了,自然要遵守规矩。”   文瑶:“……”   这善变的死老头。   晚上戎定还是被太上皇给赶回了凤阳阁,亲闺女再好也不如老婆好,太上皇一直是个任性的人,以前当皇帝的时候还知道什么叫做谨慎,如今当了太上皇,说出去的话反悔那是经常的事。   见完了五个孩子,文瑶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便是带着皇后给两个儿子准备婚礼了。   文瑶难得回来,自然不想再管事,所以皇后就累了,辛辛苦苦准备的方案,拿到文瑶这边来给她看,但凡文瑶‘啧’一下嘴,等待皇后的便只有‘重写’。   这一番做派像极了后世那些恶毒甲方。   但是皇后没办法,因为文瑶既是太上皇后又是皇帝亲妈,最重要的是太上皇还好好活着呢,但凡皇帝感露出丁点儿不孝顺来,太上皇都得炸,亲儿子都如此,更别说儿媳妇了。   皇后在嫁给皇帝之前就被家人告知过,当年太上皇的原配可不是如今这位太上皇后,是无上皇亲自下旨将那位王妃贬妻为妾后,又给太上皇相看的太上皇后。   她虽然如今当了皇后,也生下了皇子,可若是因为不孝惹了太上皇厌弃,到时候圣旨一下,她这个皇后就得退位让贤了。   所以她其实也挺如履薄冰的。   从三月份一直忙到五月份,整整两个月时间,皇后瘦了七八斤,终于将楚王给嫁……啊不,楚王的婚事给办了,温柔如水的楚王妃在成婚后的次日进宫来谢恩,文瑶看着下面磕头的小夫妻俩,目光就没从楚王妃脸上移开过。   楚王妃哪里受得了婆母的注视,一整个早上脸都是红的,耳根都是热的,一直等到离了太极宫,她才悄声同丈夫说道:“母后容颜娇嫩,实在不像是做祖母的人。”   皇帝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所以文瑶如今确实是做祖母了。   不过因为养了太多孩子,文瑶如今对不是‘亲生’的都没什么耐心,所以只看了嫡长孙,剩下的那个庶出皇子她只给了赏赐,就没宣召来看了。   倒是那皇子的母妃为此很是不满。   文瑶无所谓,太上皇却不惯着她,直接插手儿子的后宫,把人家给贬成了婕妤,还把皇帝喊来臭骂了一顿,等待那婕妤的下场自然是失宠。   “母后嫁给父皇的时候才十五岁,父皇那时候膝下空空,前朝大臣和皇祖父都为子嗣而忧心,母后为了为父皇解围,冒死生下了大哥,后来又意外有了本王与三弟,生产时也是九死一生,如今父皇退位,大哥登基,可实际上母后也才三十多岁,未到四十呢。”   所以说白了,太上皇后一点儿都不老,人家只是生的早而已。   楚王妃点点头,脑海里回想的,全是太上皇后那张美丽的脸,许是看多了楚王的脸,楚王妃其实还是有些免疫力的,只是依旧忍不住感叹道:“母后可真美。”   “是啊,也是托了母后的福,我们几个长得都不差。”   楚王妃抿嘴笑笑,虽然才新婚次日,但她已经开始幻想起未来的孩子了,只希望那孩子能够聪慧些,长得更像他皇祖母才好。   楚王成亲后,文瑶立即拉着太上皇去了京城外的一处行宫避暑。   如今的含凉殿住的全是皇帝妃嫔,文瑶不乐意应付那些人的请安,便和太上皇离了京城,一直住到九月初九的重阳夜宴才回了京城,正好开始准备燕王的婚礼。   皇后这一回游刃有余许多。   因着是双胞胎,又是同一年娶亲,皇后只需将当初为楚王准备的规制再拿出来使用就行,甚至连赏赐给燕王妃的东西都和楚王妃一模一样,只颜色不同。   虽然这几个月太上皇后不曾住在宫里,但借着太上皇后的话题,她如今与皇帝倒是多了几分默契,她也对太上皇后了解的更深刻,旁的不说,只这端水一道,她就进步很大。   给燕王忙完婚事,见完三儿媳妇后,文瑶便立即想要包袱款款离开京城继续旅游,谁曾想皇帝抱着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硬是叫她在宫里过了个年,次年三月份才放心。   这一回文瑶和太上皇去的是湖广地区。   湖广乃是鱼米之乡,自古便有‘湖广熟,天下足’的美称,气候比起江浙来要干燥些,但风景一样优美,湖广的建筑风格和江浙相似,但屋顶的款式却更加多样化。   夏守忠早早就出发为两个主子收拾好了未来几年要住的地方。   文瑶本以为这一回又要和太上皇过二人世界了,谁曾想都到了天津了,还有人追了过来。   赵王对着父皇母后抱了抱拳,小古板似得一本正经说道:“儿臣听闻湖广乃是天下粮仓,便有心去看看那边的土壤气候之类的,正好如今儿臣尚且年幼,又无差事,陛下又担心父皇母后,便由儿臣承欢父皇母后膝下吧。”   文瑶:“……”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自家小儿子眼圈骤然就红了。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两行清泪便流淌了下来:“儿臣只是想父皇母后了,不想和父皇母后分开。”   这一番小白莲的做派。   但文瑶还是心软了:“你既想去,便跟着一块儿去吧。”   赵王这才破涕为笑。   接下来的一路,赵王虽然人小小的,性格又有些沉闷,但对文瑶和太上皇当真是体贴非常,赵王也享受了一段时日独生子的待遇,每天父皇管教,母后疼爱,这日子过得真正是美极了。   谁曾想刚刚上船,船还没开呢,就听见外头的骚乱声,不多时,一个穿着红色华服的小姑娘‘腾腾腾’地跑上了船,人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那小女孩特有的尖锐嗓音响了起来。   “好你个水景皙,你竟背着我们偷偷跑来找父皇母后,亏本公主帮你瞒着皇兄,你却不带我,水景皙你背信弃义,你你你……”   可怜的小公主长这么大什么都学了,就是没学会怎么骂人。   满心怨愤发不出来,眼底含着一泡泪,看向赵王的眼神里都在冒火。   赵王这会儿也没了之前的白莲样,神色淡淡地看了眼自家妹妹,然后低头继续看书,依旧一副书呆古板样,但是那看书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气人。   魏国公主狠狠地‘哼’了一声,然后跺着脚进了里间,不一会儿就传来她同自家母后的撒娇声。   两个月后,夏守忠在准备好的院子里迎接到了自己的主人,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   一家四口在这个小院里一连住了三年才离开了此处,只是看他们的去处,却仿佛并非京城的方向,很显然,他们的旅程还没有结束,他们去往的目的地可能只是他们下一个落脚点。   对于文瑶来说,这样的生活才是自由的。   夫君疼爱,儿女皆在身侧,不用为生计烦忧,人生九成的烦恼都消散了。   人生啊……   就该如此才对。 [331]过渡:“你不是说你是正规统子么?”   上辈子文瑶硬是挺到了一百岁,活成了人瑞才咽气,这辈子登基的是‘亲儿子’,不用担心身后事,再加上不想面对一脸老橘子皮,文瑶在五十岁那年愉快的选择了咽气。   六十岁的太上皇伤心欲绝,坚持为爱妻办完了葬礼后便大病一场,此后便是缠绵病榻,一日比一日严重了。   据说太上皇临去前谁也不见,只愿见皇帝,可每次见到了皇帝却又大发雷霆,至于其他的几个孩子,楚王和燕王一开始也能进去,后来却被太上皇赶去门外,再不相见。   楚王和燕王红着眼睛去找皇帝。   皇帝也是满脸无奈:“朕连胡子都剃了,你们不若到你们王妃屋里,寻一些养肤的房子,好歹将你们身上那一身黑皮子给养回来。”说着叹了口气:“父皇只是太想母后了。”   几个孩子里,他同母后长得是最像的,但因为他是男子,无论是形体上还是打扮上与母后又有着太多的不相似,尤其过了三十岁后他便开始蓄须,便更不像了。   如今母后去了,父皇相思成疾,他为了叫父皇开心,将胡须剃了也是心甘情愿。   只是到底岁月不饶人,他到底是凡夫俗子,如今这个年岁也快做祖父了,哪里能跟母后那张脸比,所以哪怕他剃了胡子,也没得父皇多少好脸。   燕王叹了口气:“你说母后当年生小妹的时候,怎么不生的和她自己像点呢?”   母后唯一的公主却没有继承母后的脸,反而像极了父皇,虽然也很美丽没错,但到了关键时刻是真不顶用啊。   皇帝:“……”直接给气笑了。   “这生孩子还能挑的?”   若真能挑,他膝下的几个孩子就该全都像母后才对,现在也就不必这般烦心了。   “现在就只能等老四回来了。”   皇帝老,楚王燕王糙,只剩下一个爱读书的赵王,前些日子刚下江南去了,他那一身细皮嫩肉,还有与母后六分相似的容颜,只怕还能在老父亲那得个好脸。   兄弟几个等了好几日,魏国公主都进宫三回了,赵王才风尘仆仆地回了京城。   太上皇躺在床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目光贪婪地看着他们那与爱妻相似的容颜,扫过一圈后,才闭了闭眼,开口道:“能见你们最后一面,很好。”   “朕即将去寻你们母后,她怕是在下头等急了。”   “父皇——”   这话一出,几个人不约而同膝行几步,声音里都带上了急切,年初时母后去了,他们兄弟几个忙完母后葬礼,还未来得及伤怀,父皇就倒下了。   父母一辈子恩爱,从未有过龃龉,他们兄弟几个也是感情和睦,他们都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可也正因为此,母后的离去除了让他们无所适从外,那一份痛彻心扉还未来得及弥漫开来,就又被另一件事给牵住了心神,可每当午夜梦回时,失去母后的伤痛便会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   子欲养而亲不待。   母后没了,难道父皇也要抛下他们了么?   不等他们开口劝说,太上皇便抬起手来阻止他们继续开口:“你们母后当年就不喜殉葬之风,朕的后宫也无其他妃嫔。”康嫔之流早几年便已经去世葬入妃陵了,他的后宫早就没人了。   “便自朕起,将殉葬之事给废了吧,妃嫔生殉,罔顾人伦,朕只想与你们母后还有来世。”   皇家不知道殉葬血腥么?   知道。   只不过死的不是自己而已,那些为他们殉葬的女人,多数都是不得宠的小妃嫔,有的他们甚至都没见过,是完全陌生的人,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   如今有了念想,想要修功德求来世了,这些事情自然而然也就被想起来了。   “好,父皇,儿臣都听您的。”皇帝本就没想过要人给太上皇殉葬,不过有太上皇的口谕,他便可以直接下圣旨了,他原想着自己驾崩的时候再下这一道圣旨,毕竟父皇后宫空空如也,自然也就无人殉葬。   其实,他还有好多圣旨要下,都是母后以前看不惯吐槽过的,他都记在了心里,这些年他徐徐图之,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更像母后想象着的样子。   得了儿子的保证,太上皇高兴了。   临终还交代几个儿子:“你们一母同胞,要相互扶持啊。”   这话一出,顿时哭声一片。   在孩子们的保证中,太上皇驾崩了。   生时富贵,死后哀荣。   太上皇这辈子最辛苦的时候,怕就是他亲生母妃过身,他还未被无上皇交给柳婕妤抚养那几年,后来便是一片坦途,就连皇位,都是几个皇兄打死打活后,被无上皇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他这一辈子,坐了最高的位置,拥有最美的女人,还有最聪慧的孩子们。   太上皇去世的时候是带着笑的,他就要去找他的瑶儿了。   文瑶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   忙活了一辈子,死后方得了清闲。   可谁曾想刚睡了没几日,这安静至极的地宫里就又开始喧闹了起来,很快,一座巨大的棺椁被放在了她的棺椁旁边,喧闹一日后,断龙石放下,偌大的地宫恢复了平静。   文瑶没有急着动,而是静静地躺着,躺到最后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年。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只有灵猫蹲在她的棺椁上了。   文瑶从棺椁里一跃而起,穿透棺木飞到地宫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开始东张西望:“这地宫瞧着可比老康那地宫气派,应该不会再被水淹了吧。”   谁能想到,上个世界她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棺椁变小船后,她的心情是有多糟糕。   【本喵已经到处看了一遍,这地宫修的很不错,只要没有盗墓贼,未来被水淹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是吧……】   灵猫卖了个关子。   文瑶却压根没听,耳朵里只剩下‘盗墓贼’三个字了。   她顿时来了精神:“那些金银财宝与其便宜盗墓贼,不如便宜我,反正都是给我的陪葬品。”   说完,不等灵猫,直接穿过土墙,去到装满陪葬品的侧间里,她也不管那些是什么东西,直接蝗虫过境一般,将所有好宝贝全都塞进了自己的魂体里。   塞到最后,偌大的地宫竟只剩下太上皇的棺椁里没搜了。   文瑶坐在棺椁上,透视里面的金缕玉衣。   【要不……给咱皇帝留件衣裳吧,好歹对你还不错?】   灵猫觉得自己这主人真是够贪的,太上皇脑袋下的玉枕都被抽走了。   不过那玉枕随葬不久,还没有多少阴气,拿出去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物件,而并非冥器。   “行吧。”   虽然金缕玉衣很名贵,但她不是很想要死人身上的东西,哪怕这个死人是自己的前夫。   灵猫:【……】   还没到新世界呢,这个前夫是不是认的太快了。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文瑶拍拍手,终于决定放过前夫一马,转头看向灵猫。   【我想说那些建造陵墓的匠人偷偷留了一个密道,所以他们压根没死在墓道,而是逃走了,这个墓室日后被盗的可能性为80%。】   文瑶:“……”   扭头,一把钻进前夫的棺椁开始扒衣服。   灵猫大惊失色:【你不是说给你前夫留件衣服的么?】   “都要被盗了,还留个屁!”   偌大的地宫被雁过拔毛,文瑶干完了活儿就直接躺下修炼了,这一修炼便是五百多年,等再醒来的时候,沧海桑田,王朝更替,这片土地上早已改朝换代,这一座前朝帝陵也就渐渐没落,再也没了多少香火了,哪怕还有丝丝缕缕香火供奉,也再没有了以前的皇朝气运,而是变成了普通的香火了。   吃惯了珍馐美味,文瑶实在咽不下粗茶淡饭。   于是一把将睡着的灵猫薅出来:“宝儿,咱们该干活了。”   灵猫睡得迷迷糊糊:【啊?干活,好好,干活……】   抹了一把脸,灵猫终于清醒过来:【主子想去哪里?】   灵猫列举了好几个世界,都是文瑶想要的那种可以自由出宫的世界,不过文瑶越看眉头越紧:“怎么全是要去打天下的啊。”   她虽然不怕,但是她懒啊。   【额……那要不这个世界怎么样?可以练武,到时候你就可以飞出皇宫了,再说你上辈子练习了一辈子那套秘籍,也没练出个所以然来,想来与世界属性不同有关,不若咱们去这个世界玩玩?】   文瑶一看‘武侠’两个字眼睛就发光。   “好好好,不过,这回总得给我搞个高贵的身份吧。”   【解解,咱们是偷渡客啊,你见过哪家的偷渡客当公主的么?】   “你不是说你是正规统子么?”   【本喵是正规的啊,但不代表本喵到了新世界后还是正规的啊。】   “那咱们商量商量金手指的事。”   【嗐,给你给你都给你,以前那只臭乌鸦的库房本喵对你无条件开放,行了吧。】 [332]综武(1):“快,去告诉王妃,七姐醒了。”   文瑶这次是被饿醒的。   尸臭味,血腥味,烟味……   浓烈的混合味道在文瑶醒来的一瞬间直冲脑门,差点没将她再给熏得再昏过去一回,好在老鬼她能屈能伸,以前乱葬岗那味儿比这冲多了,只适应了片刻她便习惯了。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手掌看起来细细长长,乌漆嘛黑的,但能看得出来,肤质还算不错,看大小,这具身体绝对不超过十岁。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破衣烂衫,只衣摆上就堆叠了三四层的补丁。   文瑶深深的吸了口气,压抑住心头的愤怒,闭上眼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再开口时,那嗓子夹的仿佛掺了十斤蜜糖:“嗨宝贝,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么?”   一直缩着不敢吱声的灵猫在识海深处打了个哆嗦。   但主人问了,它总要回答的。   于是颤抖着声音回答道:【真不能怪本喵啊,主子您这身体身份很高贵啊,本喵也不知道为啥主子您一过来就遭罪啊,想来可能因为主子你是扫帚星吧。】   文瑶:“……”   咬牙切齿:“敢不敢出来?”   敢说她是扫帚星?这是想死吧。   【不敢!】灵猫理不直气也壮。   文瑶一边在心里和灵猫斗着嘴,一边试探着起身,也不知这个身体饿了多久了,文瑶只觉得手软腿也软,浑身乏力,硬撑着坐起身来,先是环顾四周,便看见遍布的尸体,还有被斩断的旌旗。   这……好像不是她以为的乱葬岗,反倒更像是……战场。   可是战场上怎么会出现一个小女孩呢?   确认四周都没人后,文瑶也顾不得手上脏,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卷饼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吃到一半,灵猫出来了,还不忘给自家主子倒了一杯温水,猫脸上露出心疼来:【啧啧啧,喝口水吧,可别噎着了。】   文瑶白了他一眼,接过温水便一口饮尽。   原身还小,胃口不大,哪怕饿的狠了也只吃了半块卷饼就饱了,就在她喝茶漱口的时候,灵猫也将原主的身份告知了文瑶:【这具身体姓宋,由于年岁尚小未有大名,只跟着排名喊‘七姐’,说身份尊贵也是真的,她的姑祖母乃是太·祖的第三任皇后宋氏,别号‘开宝皇后’,如今的太平王便是那位宋皇后的儿子,而宋家血脉更是尊贵,开宝皇后的祖父宋廷浩娶唐庄宗之女义宁公主,父亲宋偓娶后汉高祖的女儿永宁公主,宋皇后又嫁给了太·祖,而你,本喵伟大的主人,你的母亲出身赵氏嬴姓,你说说,你这样的身份不高贵,什么样的身份高贵呢?】   文瑶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感情这宋家是皇家血脉收集器啊!   秦、汉、唐……三个皇室血脉都占全了。   不不不,想到灵猫口中的太平王,是秦、汉、唐、宋四个皇室的血脉都占全了,文瑶开始掰手指盘算自己和太平王能不能扯上关系。   她的亲爹是宋皇后的嫡亲侄子,也就是说,如今的太平王算是她的……叔父?   “那我这一身衣裳是怎么回事?”全是补丁,这是个大家小姐的配置么?   【额,你姑祖父死的离奇,家业被他亲弟弟得了,打压一下支持你姑祖父的姻亲很正常吧。】灵猫十分灵性的两爪一摊,表示宋家就是这么落魄的。   文瑶苦了脸,原主短暂的几年人生中并没有太多有用的记忆,但她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血脉竟然混成这副凄惨模样,穿衣打补丁还能说是家道中落,但死在战场上就过分了吧。   旌旗虽然倒在地上,但到底还在呢,上头还有个偌大的‘宋’字呢。   这个‘宋’到底是宋家的宋,还是大宋的宋呢?   文瑶还是没想起来,她只知道原主是在睡着的情况下被人带走的,然后就换成了她来,而这战场的位置……文瑶恢复了一些的力气,往灵猫指引的方向走去,最后看见熟悉的村落。   往日的热闹已经尽数没了,如今这小村,剩下的只有荒芜与寂静。   文瑶走到其中一户青瓦房。   看这配置,应该是十里八乡少有的富户,推开门,院子里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吃到一半的饭菜,时日久了,如今已经变质长毛了,还有晾晒的衣裳,多是有补丁的。   文瑶也不嫌脏,走到桌边看了眼,菜碗里是红烧的类似于鸡肉一样的肉,旁边的汤盆里,也是肉汤,可见这一家子生活条件并不差。   【主子,这屋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灵猫已经进屋逛了一圈了。   文瑶随着它进去,就看见地板已经被掀开了,下面露出一个地窖来,文瑶走下去,就看见层层叠叠堆了数不清的大箱子,最外头的箱子很干净,看得出来不久前用过。   【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便是这家子都落魄了,根基也还是雄厚的。】   文瑶掀开箱子开了一眼,然后就被那大金砖大珠宝给闪瞎了眼。   ‘砰——’的一声关上。   “原主这一家子是都没了?”而且应该走的还很匆忙。   【应该是都没了。】   文瑶点点头:“那这些就都是我的了。”   于是手一挥,这些大箱子瞬间消失,地窖里只剩下空荡荡黑漆漆的大黑洞,文瑶吩咐灵猫:“你去运点儿土来把这个坑填了。”   灵猫:【啊?我么?】   诧异的连‘本喵’都不说了。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文瑶也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小身板:“你觉得我能行?”   【行吧。】真是欠了这臭老鬼的。   灵猫走了以后,文瑶便爬上床去睡了,什么洗澡沐浴爱干净啥的,在极致的疲倦面前什么都不是,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再醒来的时候,灵猫已经把那个大坑给填完了,地板也装了回去,甚至连痕迹都给抹除干净了。   文瑶很是满意。   果然是正规统子,就是比那个臭乌鸦给力。   【本喵挖土的时候,发现有人去你之前躺的那块儿找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你。】灵猫舔了舔爪子。   文瑶骤然清醒。   她又拿出之前吃剩下的半块卷饼,一边就着茶水狂吃,一便目光灼灼地盯着灵猫,脑子飞快的转着,思索着未来的破局之法。   连续当了两次皇后,吃了两辈子的皇家香火,如今普通的香火到了她嘴里简直味同嚼蜡。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她如今就是个被富贵日子给腐蚀了的女鬼,她不装了,她摊牌了,她还想吃皇家香火。   所以……   虽然现在她啃干粮,穿打补丁的衣服,但未来她一定能进宫当皇后!   “你去村口盯着去,若有人进了村,你直接来给我一巴掌。”   【啊?】   “装晕会被发现,真晕才有保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文瑶不仅不准备洗澡了,她甚至接下来的几天都不打算吃饭喝水了。   就这么生熬着,一直熬到第三天,她已经无聊到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继续掏出来练了,才被灵猫一尾巴给抽晕了,这一晕就是好几天,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地方,从那小破屋子换成了一个华丽非常的房间。   饿啊……   来这个世界没几天,倒是将‘饿’这个滋味给尝透了。   文瑶艰难地眨了眨眼睛,用尽力气动了动手,然后就听见旁边凳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快,去告诉王妃,七姐醒了。” [333]综武(2):她现在连哭都哭不动了。   文瑶眉心一跳。   七姐?   她穿着那样一身打补丁得衣裳,人又脏又臭,瞧着便是一副小乞儿的模样,这王妃凭什么断定她是那位‘宋七姐’?难不成她身上有什么辨别身份的标记?   文瑶不动声色,装作虚弱的样子就这么软软的躺着。   那脚步很快去而复返。   王妃还没来,丫鬟却还要干活儿,刚刚的失态已经有些逾越了,所以这会儿丫鬟回来后,伺候文瑶很是精心,先给文瑶将帐子给挂起来,然后替她将有些乱了的里衣整理好,再扶着她套上一件外衣。   文瑶:“……”   到底会不会伺候病人,都躺好几天了,给喝口水啊。   但丫鬟一个劲儿的做表面文章,只顾着整理她的衣裳,最后还是文瑶费力喊了一声:“水。”   丫鬟好似这会儿才想起来喂水,赶紧往她背后垫了一个大枕头,又急匆匆地端来一杯蜜水给文瑶喂了下去,蜜水下肚,血糖开始升高,文瑶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这才看向伺候自己的丫鬟,是个十二三岁的胖丫头。   怪不得刚刚靠在她身上软绵绵的。   不过……   看来太平王是个仁善的主子,否则也不会将府里的丫鬟养成这副胖乎乎的模样。   “七姐您可算醒了,王爷和王妃担心好几日了。”   并没有,文瑶被带回来也才一天多一点,不过由于她一直昏迷不醒,太平王夫妻俩确实挺担心的,尤其家里的小世子,几乎每个时辰都要来看一眼,虽然来了也不说话,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但还是将春花给感动坏了,只觉得自家小世子当真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孩。   文瑶终于恢复了些力气,视线终于开始聚焦,她先是茫然的环顾四周,然后看向丫鬟,问道:“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抱住自己的手臂,身子不停地往后缩着,眼神里满是防备。   丫鬟见她一脸惊恐,赶紧解释道:“奴婢名叫春花,是奉太平王妃的命令来伺候七姐。”   “太平王妃……”   文瑶喃喃着,神情中是遮掩不住的茫然,显然,她根本不知道太平王妃是谁,又为什么要将她带回来,但是,‘王妃’这个称呼还是让她轻松了几分。   显然,对于这个官宦之家出身却又落魄了女孩来说,江湖人和比一个不知根底的王妃可怕多了。   至少王妃带她回来必定有所图谋,只要能说上话就有商量的余地,而江湖人向来肆意妄为,做事全凭喜好,想要杀一个人救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七姐可还要再喝点儿水?”春花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轻柔地问道。   文瑶轻轻地点点头。   其实她更想吃饭,但她如今是个寄人篱下,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还十分惊慌失措的小女孩,哪里敢在这王府中提意见呢?   所以文瑶只能狂喝蜜水,混个水饱。   一边喝一边眼圈泛红。   想她上辈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早知道来这个世界要受罪,就晚死几年了,前夫那个死老头如今想起来都有点儿顺眼了。   春花见七姐眼睛红了,赶忙抽出帕子为她擦眼泪。   结果眼泪越擦越多,擦的春花有些手忙脚乱。   “所以你喝的水都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么?”突然,一个孩童的声音在二人之间响起。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就看见旁边的床沿上不知何时趴着个小男孩,他穿着月白色绣金线的袍子,头发梳成两个小发髻,白嫩嫩的小脸蛋,眉心还有一个小红点。   这孩子正满是好奇地盯着文瑶手里的茶盏,似乎也想喝两口试试,看看那水能不能从眼睛里流出来。   “世子爷!”   春花顿时大惊失色,她竟然没听见脚步声。   宫九仰头看看春花,又看看文瑶,突然抿嘴对着文瑶笑了笑:“七姐,我在宗室排行第九。”   文瑶先是一怔,然后便是挣扎着在床上给宫九行了一礼:“民女见过世子爷。”   宫九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看向文瑶的眼神也很冷漠:“我排第九!”   文瑶:“……”   试探地抬眼看了眼小屁孩的脸,然后轻轻唤道:“九哥。”   听到满意的称呼,笑容瞬间回到了宫九脸上,就连身上的气势都变得柔软了起来:“母妃说七姐是我的表姐,日后便在王府中安然住下吧。”   如今亲娘还没去世的宫九还没变成后来那副变T模样,只是脾气有些阴晴不定罢了。   文瑶抿了抿嘴不敢答应,毕竟她还不知道这个王府救她是要做什么。   “九哥。”   就在文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文瑶下意识看向门口,宫九也站直了身子。   很快,一个打扮华丽的孱弱美妇人走了进来,春花立即起身给妇人行礼:“王妃娘娘。”   文瑶还维持着刚才请安的姿势没变,这会儿顺势弯了腰:“民女给王妃娘娘请安。”   美妇人抿唇柔柔一笑:“七姐不必多礼,这是小儿九哥,与七姐算得上是表姐弟的关系,正如九哥所言,日后你便将王府当做自己家,安心住下即可。”   文瑶愣了一下,对美妇人露出一张满是茫然的脸。   她看看王妃,又看看宫九,好半晌才怯生生地问道:“民女与世子爷……是表姐弟?”   王妃的表情也僵住了:“……”   显然,她们的信息并不对等。   于是王妃喊来了太平王,她一个外国探子潜伏多年,虽然早已改邪归正,没往本国传递什么情报,但对大宋宗室姻亲的盘根错节,到现在都是一知半解的,显然,她是没资格担任这个讲师的。   太平王是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武将。   文瑶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去看貌美的王妃,又看了眼精致可爱的九哥,心说幸亏这孩子像娘,否则这太平王府的基因肯定是很难传下去了。   可交谈起来,文瑶才发觉,太平王有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性子。   是个温柔的好人。   二人先就着宋家姻亲谱系聊了一通,这些是世家女儿必须要学习的,通常从四岁启蒙时开始背诵,而其中许多秘密,是只能口述而不能记录在本子上的。   所以二人一对秘幸,便基本能够确认对方是自己的亲人了,更别说文瑶的肩胛骨上还有一朵梅花形的标记。   是标记而不是‘胎记’。   据说是因为原主母亲在怀孕的时候遭了江湖上‘毒医’的暗手,身中剧毒后艰难生产一女后香消玉殒,原主虽然在胎中没受什么影响,却还是在肩胛骨处留下了一朵形似梅花的毒纹。   “早几日有个女子来王府冒充你,竟狠心用烙铁将肩膀烫伤,瞧着有些相似,可本王询问过后便知道不是你了”   文瑶心中大呼庆幸。   幸亏原主将记忆留给了她,否则她也要被当成冒充的了。   面上却是蹙起了眉:“冒充我?叔父可知道那人是谁?她冒充我又有什么目的?”   “不着急,叔父已经将她扔进了水牢,暂且不叫她没了,你养好身子才是要紧。”太平王蒲扇似得大掌拍了拍文瑶的脑袋,眼睛却已经红了。   他乃是太·祖之子,出生后不到一年父皇就去世了,后来太·宗继位,为安抚天下,给他封了个太平王的爵位,后来又将他贬斥边城,名义上是督军,可谁不知道,他这个王爷是个被厌弃的,后来还是比他大了七岁的侄子登基后,他才终于得了重用。   也因为身份问题,他前头两个王妃都是名义王妃,皇帝赐婚后成亲,连新婚夜都是分居两地,那两个王妃因无法到边城来与他团聚,早早便郁郁而终。   如今这个王妃,是他三十九岁那年在战场上救下的孤女,因在王府养伤而日久生情,只可惜王妃身子孱弱,多年来只得了九哥一个孩子,他怕孩子难以养成,是刻意不另外序齿,而是跟着宗室排行走的。   自从他来了边城之后,便想办法将被流放到岭南的宋家人给迁了过来,不敢明面上照拂,便私底下为他们建设了一个村庄,让他们低调度日,平日里他去那村庄都是刻意打扮过的,就怕被京城的探子给察觉到。   宋家实在特殊,数代与皇家联姻。   外家老祖宗迎娶的是前朝公主,外祖娶的是国祚三年的后汉公主,母亲嫁给了父皇,就连眼前这个小丫头的母族也是出身不凡。   明明就是凑巧,可落在皇室眼中,便成了宋氏一族以谋天下的证据。   谁让他父皇瞧着就是一副恋爱脑上头,将国号定为’宋‘呢?   明明是大家伙儿商讨出来的,传来传去竟成了太·祖深爱皇后宋氏的证据,他曾经听到流言时,一度怀疑是太·宗那个丢人的东西使劲儿往父皇身上泼脏水,以掩盖他高粱河车神的丑闻。   文瑶将前因后果给理清楚后,立即表示:“叔父,不,王爷,为了不给王爷惹麻烦,民女觉得,倒不如就叫七姐去了吧。”   说着,她落下泪来。   “叔父身份特殊,本就如履薄冰,若再叫京城知晓你收留了宋氏女,只怕朝廷正等着抓叔父的把柄呢,倒不如顺势叫七姐没了,日后改个身份留在叔父身边。”   她虚弱地捏着帕子擦眼泪。   饿到了极致,她现在连哭都哭不动了。   只得泪眼婆娑地看着太平王:“难不成没了七姐这个身份,民女便不是叔父的侄女了么?” [334]综武(3):也就是阿斯伯格综合征。   侄女永远是侄女,哪怕换个身份,血缘却是斩不断的。   只是,什么身份能比太平王侄女的身份更尊贵呢?   所以文瑶的提议很好,只是太平王有些不甘愿,他避开文瑶的眼睛,转身直接出了房间门,远远的,文瑶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为七姐送些好克化的膳食来。”   文瑶闻言,顿时眼圈更红了。   呜呜呜,终于能吃饭了。   膳食上的很快,可见膳房那边一直都准备着,只不过都是一些清淡软烂的东西,文瑶也不挑,任谁饿了好几天只喝了几口蜜水,看见一桌子饭菜也是顾不上挑的。   文瑶做了两世的皇后,礼仪是刻进骨子里的,所以此刻哪怕狼吞虎咽,吃的也不算难看,她这一番模样,也恰好符合落魄贵女的身份。   吃饱喝足后直接碳晕了,文瑶只觉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扶着春花的手,故作虚弱地道:“我有些疲乏,想小憩片刻。”   听听,说话都这么文绉绉的。   如何维持一个好人设,上辈子还是戴权教她的呢。   文瑶上辈子跟着戴权身边学了很多,就连后来建设锦衣卫,戴权都是在自己苦干的同时,还要手把手的教她,文瑶被春花服侍着躺在床上后,就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她想戴权了。   灵猫十分不理解:【……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想的。】   “你不懂,他没根,但有种啊!”   她读原著的时候也觉得的宦官集团烂透了,戴权一个掌印太监为了一千二百两就卖官,马太监更是不停去荣国府索贿,可真到了那个世界,却发现戴权竟是少有的忠心太监,他自小服侍太上皇,在波云诡谲地深宫里,永远忠于皇位上的人。   最重要的是……   “他是真的很能干啊。”   文瑶是真羡慕戴权,上辈子太医都断定他到日子了,他硬是又活了七八年才咽气,死前五天还给锦衣卫开大会,为恭荣造势,活跃的简直不像将死之人。   这样一个超高精力之人,就该是她忠诚的部下才是。   “宝儿,要不你把戴权给我弄来?”又是那夹的好似掺了十斤蜜的嗓音。   灵猫头也不回:【再见!】   文瑶:“……”   见怎么都喊不回灵猫,文瑶也因为碳晕不停打哈欠,干脆闭上眼睡了,吃饱喝足,身上也洗的干干净净,床上软绵绵暖融融,文瑶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深夜才醒来。   帐子里面很黑,只外头隐约有着微末的烛火。   文瑶动了动。   春花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七姐可是醒了?”   文瑶‘嗯’了一声,外头那点儿烛火很快就亮堂了起来,春花虽然有些微胖,但是做事手脚麻利,为人勤快,只是以前或许没到主子身边伺候过,偶尔显得不够机灵。   但没事,不会的可以教。   “七姐喝杯水吧。”春花这一次已经知道先给文瑶倒水了。   文瑶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甘甜的蜜水滋润了嗓子,叫她舒服了不少,又喝了两口才又开口道:“天还没亮呢,你也去睡吧。”   “七姐你先躺下。”   文瑶依言躺下,春花一直等她闭上了眼才继续去睡了。   文瑶没动,而是直接将意识沉入太虚镜里,原本只能放一个屁股大小的地儿如今已经扩张到了十平方,文瑶不仅在里面添置了一张软榻,甚至还和灵猫兑换了一张静心蒲团。   她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原本烦躁的心思一下子变得平静了下来。   武侠世界的后宫与普通世界的后宫是不同的。   首先,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她手里有《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上辈子修炼了一辈子没修炼出个所以然,顶多强身健体,可修炼魂体却一日千里,不仅将所有鬼气转化成了灵气,更甚至在灵气化液这方面,有了很大的进展。   她总觉得,上辈子若能进入十三重天,说不定她能靠灵气重塑肉身呢。   只可惜……   可惜上个世界是个低玄世界,人间与天界有着无法跨越的壁垒,最后之所以死的那么早,也有灵猫调查清楚不能上天后,太过失望的缘故。   其次就是搞明白所谓的江湖中到底有哪些人。   她询问过灵猫这是哪一个武侠世界,结果灵猫憋了半晌,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就是该怎么进宫,进宫后该怎么和皇帝搭上线,这个世界可没有个为她出谋划策的戴权了,一切都得靠自己。   文瑶深深吸了口气,理清了思绪之后,文瑶又开始翻那只臭乌鸦留下的仓库。   【美颜塑体丹】肯定是要吃的,上辈子她吃了太多美人的红利,这辈子也没想放过,毕竟江湖百晓生手里还有个美人榜呢,来都来了,总要弄个天下第一美人做做才行。   再就是【锻体丹】和【拓脉丹】。   原本文瑶盯上的是传说中的洗髓丹,毕竟其他小说里将这丹药说的神乎其神,奈何仔细看了介绍后才知道,洗髓丹的使用条件十分严苛,必须要在有灵气的世界,而且还至少达到练气六层才行。   灵气倒是简单,大不了在太虚镜内使用,但练气六层却不行,这就是个武侠世界。   正如灵猫所言,世界属性不同。   独孤求败为何痛苦一生,他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却永远达不到破碎虚空的地步,他看见了宽阔的大路,却永远无法踏足。   那种感觉,比一无所知更痛苦。   从太虚镜里出来,文瑶将三个丸子给吞了下去,很快,身体里传来一阵一阵如同潮汐般的酸胀疼痛感,她知道,这是丹药在改造她的身体。   只是……   疼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于是第二天,文瑶就又病了,身上还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热度,太平王赶紧又派人去请大夫,大夫说是因为太过孱弱,如今喝了补药后,身体所引发的自然抵抗反应,熬过去就行了。   有了大夫做背书,文瑶接下来的半个月都在养病。   可实际上,她其实是在加急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这一部几乎和修仙搭上关系的功法无论到哪个武侠世界,都是最顶级的功法,她需要在丹药改造身体的时候,将内力直接融入四肢百骸,以达到修炼过先天之气的效果,为未来成为江湖顶级高手做准备。   就在文瑶养病的这半个月里,她已经和王府小世子混熟了。   这个名为‘九哥’的男孩,本名为赵惟宫,由于年岁太小,还未有字,是正儿八经的太·祖一脉取名方式。   据说王妃在怀这个孩子的时候遭遇过刺杀,本就孱弱的身子生下孩子后更是虚弱,而孩子也因为受了惊吓而有些不大聪明,但这几日相处下来,文瑶却觉得,这孩子可能并不是笨,相反,他在某些方面聪明的过分。   有点像得了天才病。   也就是阿斯伯格综合征。   他对武学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比如在她好容易能够下床去花园走动的时候,这孩子突然走到她面前,冰凉的小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歪着脑袋满脸好奇地问:“七姐,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说着,就将鼻子凑到她的脖颈间不停地嗅闻着。   文瑶在他凑过来的一瞬间,竟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明明只是个才几岁的小鬼而已,但是他看人的眼神总叫人觉得清明的过分。   当然,除此之外他的小毛病也有一堆,比如方向感特别差,能在自家花园里迷路的那种。   文瑶去花园捞了他几回后,便逼着奶姆们一定要跟着他,奈何他人虽小,腿脚却很利落,天天和奶姆们斗智斗勇,最后实在没法子,跑到太平王跟前告状,顺带着出主意,说要将每个分叉口都插上指示牌。   这举动让人觉得可笑又可爱。   插上路牌不就等于给贼人指路么?   但九哥也确实太调皮了。   太平王将儿子收拾了一番,回正院的时候,却见正院里黑影闪过,他立即脸色一肃追了上去,却不想那黑影的轻功实在是好,他竟没能追上,等回到正房,他已经恢复了平常,但隐藏于黑暗中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探究。   那个黑影的速度很快,但太平王还是能够分辨的出来,那人的身法来源于西夏军中。   文瑶依旧一副孱弱样子,可随着修炼功法的日子越久,她的实力就越强。   【美颜塑型丹】也开始发挥功效。   只不过她到王府的时候又黑又瘦,如今的改变在众人看来,不过是养尊处优的成果,至于七姐长得美?那不是应该的么?毕竟太·祖被宋皇后迷得国号都叫‘大宋’了,宋氏女有如此美貌才是应该的吧。   而文瑶心心念念的身份也终于变了,不再是宋家的七姐。   太平王为她取了名字,叫‘文瑶’,乃是太平王奶姆的孙女,奶姆去世前放心不下这个貌美的小孙女,便想着送到王府来与世子爷作伴,太平王心疼她年少成了孤女,便做主将她养在府中,虽没有义女的名分,却当家里的女孩儿一般养着。 [335]综武(4):便是‘宋氏’灭门惨案。   春花成了文瑶的贴身丫鬟。   文瑶也终于知道春花是怎么变成小胖子的了,因为春花的娘是王府的厨娘,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擅长炖肉,无论是卤味还是清炖亦或者是红烧,只要是肉,经过春花娘的好手艺,都能做出不一样的滋味来。   反正文瑶是真喜欢吃。   春花这体型显然也是个爱吃的,所以碰上个同样爱吃的主子,心情那叫一个好。   主仆俩日日进补,一个补的面色红润,气血充足,本就精致的小脸蛋愈发的娇俏可爱,就连太平王见了都忍不住夹着嗓子和她说话,甚至还准备给文瑶挑暗卫,生怕这个漂亮的小侄女被江湖上的人盯上,万一被掳走就遭了,另一个呢,直接补的腰围粗了两寸。   春花;“……”   明明都在吃,胖的却只有她!   文瑶这儿伙食好,连九哥都被吸引了过来,尤其春花娘做牛肉汤是一绝,九哥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后来但凡春花娘做了牛肉汤,文瑶都会喊九哥来吃。   “好久没见王妃娘娘了,是又病了么?”   文瑶用完了膳,端着蜜水在喝,如今的茶与前头两个世界常见的清茶很不一样,文瑶吃过一回,有种在喝抹茶饮料的感觉,不仅茶香浓郁,里面还有各种小料,若是正儿八经当下午茶吃就还可以,但要是用膳过后用来清口,就有点儿不适合了。   当然,清茶也有,但膳后喝容易影响铁元素吸收,所以文瑶也是敬谢不敏。   九哥也捧着蜜水小口小口的喝着,以前他喜欢喝茶,但自从七姐说膳后喝茶容易长不高之后,他便换成了和七姐一样的蜜水,这会儿听到七姐的问题,手顿时就顿住了:“母妃病了么?”   文瑶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感情这孩子也不知道啊。   九哥放下茶碗,一跃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才是个小娃娃呢,姿势却是说不出的轻盈好看。   难道这就是武侠世界和低玄世界的不同么?   明明上辈子她的双胞胎根骨都是顶级的,可不管怎么练武锻体,好似都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咱们去看母妃。”   九哥一把拉住文瑶的手,面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急迫,只是那收紧的手指,还是能看出他的内心是不安的。   文瑶点点头,然后就被小豆丁给拉着跑了起来。   本以为到了正院就能看见漂亮柔弱的王妃,却不想竟在正院门口碰上了太平王。   “你们怎么来了?”太平王小山一般的身躯挡在二人的面前。   两个人齐齐仰着脑袋。   九哥不爱说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家父王,于是只能文瑶开口了:“王爷,好些日子没见着王妃了,我和九哥都很担心王妃娘娘。”   “王妃病了,不便见人,尤其你们俩还是小娃娃,容易过了病气,再过几日咱们就要去开封了,到时候还要面见皇上,可千万不能生病。”   太平王这次决定带两小只进京,一来也是因为怀疑王妃身份,想要将孩子们和她隔开,二来也是想给七姐求个爵位,哪怕是最低等的乡君也行。   他这些日子又去到那处村庄以及不远处的战场搜寻了好几遍,母族的尸首七零八落的,大人全都死了,小娃娃的尸首也有,但被秃鹫与野犬啃食,已然分不清都有哪些孩子了,他也期盼着还能有孩子像七姐这样幸运,能够坚持到被人救下的时候。   宋氏一族血脉尊贵,他不忍心看到母族没落。   文瑶眨了眨眼睛:“咱们要去开封?”   “是啊。”太平王抬手揉了揉文瑶的脑袋,只应了一声,没有解释的打算。   显然,如今这年岁只需要听从吩咐就行了。   太平王堵门,他们自然是见不着王妃了,只是九哥很有些固执,和太平王直接就在正院门口无声的对峙了起来,最后还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出来劝说,九哥才愿意离开。   跟着文瑶去了她的院子里。   原本想继续修炼的文瑶也没办法了,干脆开始自己跟自己下棋,棋局还是传说中的珍珑棋局,只是棋子摆到一半,文瑶突然愣住了,视线落到了九哥身上。   早些时候,文瑶知道这是武侠世界,却不知道是哪个武侠世界,结合上辈子在红楼梦,这辈子在大宋,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可能进了《水浒传》,可后来又一想,水浒也算不上武侠文,毕竟里面的武力值再怎么夸张,也没有‘内力’这种东西。   她如今修炼内力可谓一日千里。   要是在水浒的话,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能在水泊梁山杀个七进七出了。   九哥,赵惟宫,太平王……   宫九。   文瑶已经能够确定这个世界应该有那朋友全部是好人,且有着四条眉毛的名侦探了。   而且!   太平王这个称呼也太显眼了,做老鬼的时候,可没少赖在农户家里蹭着看六台,那个台日常播放四条眉毛的系列电影,太平王这个称呼并不陌生,只是电影里的背景虽没有明确是哪个朝代,但六扇门,紫禁之巅之类的称呼,还是能够看出来,应该是明朝的,可如今却是在宋朝。   所以文瑶才有些不敢确定。   可说起宋朝背景的武侠也是有的,譬如这珍珑棋局,便是在宋朝背景武侠世界里出现的。   文瑶手抓起棋子往旁边的木盒里一扔,原本摆的好好的珍珑棋局,霎时间就被毁了,坐在对面的九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乖乖的将黑白棋子一个一个捡回自己的棋盒,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文瑶托着下巴看着他,一直等到他捡完最后一颗棋子,才开口让他回去自己的院子去。   九哥立即乖乖的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日日往正院去,想要看望王妃,结果每一次都能碰上太平王,自然也就没能见到太平王妃,一直到前往京城的那天,太平王妃才在丫鬟的掺扶下,出来送她们离开。   文瑶看着被丫鬟一左一右扶着的太平王妃,虽然确实瞧着脸色惨白,有些病歪歪的,可那两个丫鬟掺扶的样子,倒不像是在掺扶一个病人,反倒像是在押解一个犯人。   文瑶心下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九哥。   却见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妃,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太平王的身后。   文瑶往他身边凑了凑:“要和王妃娘娘告辞么?”   “嗯。”   九哥点点头,一直等到太平王说完话了,才径直往王妃的方向去了。   母子二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文瑶站的远并未听见,只感觉那王妃朝着自己这方向看来,文瑶赶忙福了一礼,王妃点点头微笑之后,才将视线重新放回到儿子身上。   太平王的马车在最前面,九哥有自己的马车,文瑶的马车也很华丽舒适,但依旧是不能和前面两个马车相比的,毕竟无论什么世界,只要牵扯到了皇家,那么制度等级就绝对是分明的。   “上车吧。”太平王是武将,马车虽然有,但还是更喜欢骑马,毕竟路况不好,再大的马车坐着也是受罪。   文瑶扶着春花的手上了马车。   结果帘子刚放下来就被人从外头掀开了,紧接着九哥钻了进来,他的奶姆在门口对着文瑶行了个礼,便直接跪坐在了角落处。   九哥小手环胸,一脸高冷霸气的宣布:“我要和你坐一辆马车。”   “行啊。”文瑶靠在软枕上点点头。   马车虽然豪华但也是真的无聊,有个小屁孩一起说说话也好过一个人发呆。   一路上九哥的话不多,但文瑶说话时他还是好好听着的,文瑶趁着如今的表弟还是个正常孩子,没事儿就撸一撸他的头毛,九哥也不恼,虽然还是有些呆呆愣愣的,却会乖乖的坐着,任由文瑶在自己脑袋上作怪。   一想到这么乖的小孩以后会长成个死变T,文瑶就忍不住提前开始唏嘘了。   从太平王府一路往开封府用了一个多月,速度这么快还是因为他们走的是官道,而官道常年有人维护修缮,其实颠簸力度并不大,但还是把文瑶给颠晕车了。   等到达开封的太平王府时,她直接是被仆妇抱进王府的。   开封的太平王府毗邻南王府,比起南王府的富丽堂皇,太平王府就显得格外的沉静霸气,南王驻守南海,与白云城十分靠近,他的父亲乃是昭成太子,因他的母亲出身贱籍,所以在宗室中一直很是低调。   文瑶在王府里睡了个昏天暗地,等再醒来时就得知太平王带着九哥进宫去面见皇帝去了。   如今在位的还是真宗,当然,人家还活着,暂时还没有庙号呢,但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自从签署了‘檀渊之盟’后,国家动荡渐渐开始平息,而真宗也仿佛开始了他的昏庸之路,三十万岁币之外,这位皇帝还大肆建设宫观,劳民伤财,京城这边倒还好,可偏远些的地方君与民,朝廷与江湖,总是矛盾重重的。   光文瑶听闻的江湖灭门惨案就不止一桩。   其中一桩便是‘宋氏’灭门惨案。   她本以为原主躺着的那一块是战场,可后来太平王告诉他,宋氏一族是被江湖人所杀,那被践踏的‘宋’旗,乃是宋家跟随太·祖打天下时,宋家的军旗,他们哪怕是逃,也没忘记将军旗给带走。   因为那是宋氏一族的荣耀。 [336]综武(5):何为帝嗣?   哎……国之将乱,妖孽横生啊。   但是,她还是有些不能想象宋朝宗室谋反的画面,要知道宋朝重文轻武的厉害,武将在朝廷上都得不到重视,更别说江湖武夫了,只怕在那些士大夫眼里更是低贱。   而南王是怎么谋反的?   勾结白云城叶孤城,利用他与西门吹雪的紫禁之巅对战吸引全京城的目光,偷偷摸摸将皇帝李代桃僵,用的正是士大夫们最为看不起的江湖武夫。   很大胆,也……很儿戏。   反正要文瑶这个当过两回皇后的人来想,她是绝对想不出来这个‘好办法’的,她要么效仿李世民来个西华门兵变,要么就老老实实的招兵买马一路打到京城来。   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才是最好,一旦‘侠以武犯禁’,等待这个国家的只会是彻底‘失控’。   文瑶起身沐浴用膳,将身上那点儿赶路的疲乏洗去之后,便又恢复了精神抖擞。   太平王父子俩进宫去面见皇帝,自然是表面和谐,说话又是一阵暗藏机锋的对话,倒是九哥很是无聊,虽然被赐了座,但还是有些昏昏欲睡,最后还是皇帝看不下去了,吩咐身边的内侍:“带九哥出去转转吧,很不必在这听我们说这些无聊的话。”   “喏,官家。”   内侍应了一声后,便牵着宫九的手出了垂拱殿,顺着内庭开始闲逛。   宋朝的皇宫很小。   内庭西区是皇帝和妃嫔们居住的地方,而内庭东区就是太子的东宫,如今的太子是皇帝的第六子赵祯,前年刚刚被册封为太子,如今也才十一岁,正是年少的时候。   据说这是个脾气极为谦和的太子。   只是……   宫九仰头看着上头攀着墙头,一副想要翻墙模样的小男孩,他脑袋上戴着蟠龙金冠,再结合墙那边脆生生的小女孩呼唤声:“六哥,六哥……”   这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了。   嗯,脾气极为【谦和】的太子。   太子显然也发现了下面的那个小男孩,以及小男孩身后那熟悉的内侍。   那内侍显然也看清了太子的行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快走几步走到围墙下面,张开双臂就对着太子喊道:“殿下还请快快下来,奴婢会接住殿下的。”   太子听到声音烦躁的‘啧’了一声,却还是手一松,将这个内侍当成人肉垫子的下来了。   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哪怕再瘦弱也有些重量了,这一砸,差点没把内侍砸的吐出血来,就在太子落地的一瞬间,墙的另一边传来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六哥,你到底在哪儿啊,别吓奴婢了……”   宫九一直没吭声,而是竖起耳朵听,视线则是一直黏在【谦和】的太子身上。   太子不吭声,拎着衣摆就想跑,才跑了两步,就看见一直盯着自己的宫九,以及踉跄着爬起来的内侍,思索了片刻后询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孩?”   “我是九哥。”宫九这么介绍自己。   太子结合刚才那小丫头喊自己‘六哥’……看来是自家孩子。   于是一把拉住宫九的手腕便拔腿就跑,只是初来乍到的他直接被绕晕了,于是询问九哥:“小屁孩你可晓得长秋宫在哪里?”   长秋宫?   头一回进宫的宫九摇摇头:“不知道。”   这哪里来的蠢货小猪仔,连皇后住的长秋宫在哪里都不知道,于是只得回头看向那个满脸痛苦追着自己的内侍:“长秋宫在哪?”   内侍一脸茫然,连忙回道:“禀太子,宫内并无长秋宫。”   随即想着,难不成最近有哪个宫殿重新取名挂牌了?   没有长秋宫,太子顿时更心烦了。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还换了个皮囊,恐怕都会惊惶不已的吧,好在他就是天生太子命,哪怕换了个地方也依旧是太子。   只不过这个皇宫实在是不够巍峨大气,那宫墙那么矮,那里比得上他的太子宫。   宫九也不吱声,就这么任由太子拉着胳膊。   “你住哪个宫?”   太子思索片刻,低头看向宫九:“带吾去你宫里。”   宫九眨巴了一下眼睛,脑袋一歪:“六哥是要去我住的地方么?”   太子此时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只蹙着眉头,一心想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思索人生,以及……回去的方法。   虽然都是王朝,虽然都是太子,但他还是更希望从亲爹手中接过大汉,而不是接下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的国家。   “嗯。”太子重重点头。   宫九顿时沉默了,脑海中开始思索怎么把太子给偷渡出宫去,只可惜某人是个大路痴,在自家的花园都会迷路,更别说在陌生的皇宫了。   于是当太子第三回看见宣佑门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炸了。   “小子,你是在耍吾么?”   【谦和】的太子一把拽住宫九的领子,直接将这小孩给拎了起来,眉宇间是遮掩不住的戾气,只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太子,竟被个小破孩给耍了。   宫九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太子,瞳仁很黑,也很深,看的人背脊冒寒气儿。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太子手一松,只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终于缓过劲儿的内侍赶紧上前劝道:“太子殿下,这位是太平王世子,他随同太平王入京朝见,并未住在宫内,而是住在宫外的太平王府。”   太平王世子……那他叫什么九哥啊!   害他误会!   太子气呼呼地不再说话,入目所及皆是陌生,只觉得心底怨气横生,整个人都快憋坏了。   “那吾也要去。”   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太子弯腰一把将宫九扛在肩头:“吾要出宫去太平王府,快快引路。”   内侍顿时天塌了。   太子竟然要出宫!!   最后还是皇后出面才将太子给阻拦了下来,只是皇后说话的时候,太子看向她的眼神很是复杂探究,只不过皇后并未发现,只是单纯的出来阻止了太子出宫。   皇后不止是自己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女孩,一个是刚才在宫墙另一边哭着喊‘六哥’的小女孩,另一个则是小御侍,不仅年岁尚小,容颜还很姣好,可见皇后养在身边是别有他用的。   这点儿浅薄的小心思,太子一眼就能看透。   倒不是他有多聪慧,而是他们老刘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彪悍,从吕后到薄后,再到他的亲娘窦后,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前朝后宫就没有她们不插手的。   眼前这个刘后不负刘姓,身上刘家女人的味儿都快飘出三里地了。   若他还是大汉的太子,他倒是无所谓,亲娘越彪悍,他这个太子的地位才会越稳,便是亲娘更加疼爱代王又如何,为了他们母子的未来,母后只能帮他登基帝位,可如今他是这个国家的太子,且这个皇后看向他的眼神也很淡漠,可见他与这个皇后之间的母子情很是浅薄,这般会给他的未来添堵的皇后,他可就不喜欢了。   被皇后劝说,旁边这个‘九哥’还是个小傻子,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宫后,太子便气呼呼的一甩袖子回了东宫。   面上气呼呼的太子回了东宫就开始狂翻史书。   原主的记忆他还没来得及翻看,来到这个世界后就陷入了无限的焦躁之中,然后就在皇宫里如同困兽之斗一般到处碰壁,翻墙也好,想要出宫也好,都是他下意识地选择。   如今终于平静了些,他也终于有空调查自己如今所处何地了。   宫里的史书很多。   宋朝文风鼎盛,文官尤为的多,那么修书的人也就更多,无论哪个文官,都以修书立传为功德,所以东宫的书房真的很大,每一个帝师都想要向太子灌输自己的想法,所以太子书房的书很多。   有史书,有条陈,有政务折子……   对于一个看见纸张都觉得很名贵,没什么见识的贫穷太子来说,东宫的书房简直是他的快乐老家,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他真的很好学啊。   于是太子开始废寝忘食地看书。   直到——   【栗太子被废后,皇太后欲立其弟为帝嗣。】   何为帝嗣?   正是皇太子。   史书中他膝下有十一个儿子,早年他宠爱栗姬,便立她的儿子做太子,结果这个栗姬却是个小肚鸡肠的,对他的子嗣并无慈爱之心,这也导致了栗姬的失宠。   当然,他在来这里之前,身边还无有妻妾,就连刘濞目前还老老实实的,未有反叛的心思。   所以他对栗姬以及那十一个儿子并无多少实感,真叫他伤透了心的是他的母后。   他自小便知道母后偏心代王,可也未曾想过,她竟偏心如此,他膝下有那么多孩子,却在他废黜栗太子后,逼着他立代王为太子。   何其可悲,何其可怜。   他将殿门关上,躲在深处狠狠哭了一场,疲乏至极而昏睡过去,于是在梦中,又看见了一场兄弟阋墙的闹剧,醒来后他只觉得如今这身子恶心至极。   太·祖便是他,而太宗便如那代王。   如今太·祖一脉人丁凋零,子嗣多数被逼自杀,反倒太宗一脉谋得了这天下,再看这个身体的父皇签下的‘檀渊之盟’,他便浑身难受。   大汉虽穷,却从未对谁弯下腰来,都说吕后残暴,可吕后坐镇朝堂时,不仅保下大汉安宁,对外还从不妥协。   可他不知道的是,大汉再强也有点孱弱时,大汉第一个和亲的公主,正是他的曾孙女刘细君。   也不知再往后看,看那史书上的大汉结局,他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337]综武(6):我长得太漂亮了   怎样的心情?   杀人的心情。   一想到自己的后代里竟然也有软骨头的,他就很想穿回去一棋盘砸死那些不肖子孙。   刘启,不,现在是赵祯了,他这几天废寝忘食地翻阅着史书,看着自己在史书上的名声褒贬不一,有的书写他脾气暴躁,爱好女色,一生中做了很多错事,比如‘杀晁错’、‘杀周亚夫’、‘害死刘荣’等,但有的书也写他是个施行仁政,施惠于民的好皇帝,后世史书更是将他同父皇共称‘文景之治’。   这怎么不算一个夸赞呢?   但他还是有点不爽。   爱女色怎么了?他又没睡臣子老婆,更没逼着丈夫认妻子做妹妹,然后亲手送妻子出嫁的……没错,他就是在内涵如今的皇帝。   他老刘家是不讲究,但也没这么不讲究,他们至少睡得都是寡妇!   而且他是爱女色么?他是爱美色好吧。   但凡他的后宫有个举世无双的大美人,他能看得见旁人么?怪只怪那些女人没魅力,没办法留住他这个丈夫的心吧,他只是个普通男人,会被美人勾引他有什么办法。   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还没开荤的太子如是想。   而且……   他翻看史书几天了,见自己将大辽锤的门都出不了,再对比如今的每年三十万岁币,他就觉得自己可真是牛逼坏了,就是再荒唐也情有可原。   更别说他还给大汉留下一个更牛逼的儿子‘彘儿’,甚至这臭小子的庙号还是‘世宗’呢。   说起这个不孝子,自己有庙号,就没想过给他老子整一个。   真是过分!   原本有些摆烂的赵祯瞬间又生气了。   他这一生气,整个寝殿都阴风阵阵的,东宫的宫人们在心底欲哭无泪,以前的太子殿下性情温柔,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谁曾想那日一觉醒来后,便仿佛变了个人似得,不仅性情阴晴不定,就连脾气都变得暴躁了起来。   以前很爱凑到太子身边的苗小娘子,被太子训斥了几回后,如今都不怎么敢上前了,就连苗小娘子的母亲,也就是太子的奶姆许氏,都因太子的不满而受了罚。   如今东宫风声鹤唳,就怕哪里不好惹了太子的眼,叫他找到借口惩罚一番。   皇后刘氏听到风声后,眉心忍不住一蹙,不知为何,心跳竟莫名的加快了几分,许是不安,亦或者是下意识的反应,她回头看向身边的杨御侍:“弯弯,你去东宫替我看望太子一番,是宫人伺候的不好,还是身子不舒坦?”   杨弯弯对着刘氏福了一礼:“是,圣人。”   杨弯弯是大内供奉杨春的女儿,她的父亲武功高强,臻至化境,接受朝廷诏安后便一直随扈在皇帝身边,如今皇帝病重,日后杨春是守在圣人身边,还是守在未来官家身边皆未可知,但她杨弯弯的未来,是定要入官家的后宫的,如今圣人经常要她去东宫,便是为了叫她与官家培养感情。   只可惜……   杨弯弯不喜欢太子,太子也不喜欢她杨弯弯。   到了东宫,杨弯弯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太子暴怒的声音:“滚出去,给孤滚出去。”   太子是个好学生,才短短几日功夫,就将这个时代的各种称呼搞清楚了,只可惜他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什么都学了,就没学会太子的好性格以及太宗一脉的软骨头。   苗小娘子颇为狼狈地从殿内跑了出来,跌坐在地上,满脸惨白,泪眼朦胧地回头看向殿内:“六哥……”   她想不通这几日是怎么了,以前那么喜欢她的太子突然性情大变,每回看见她时,眼神里都充满了厌恶,好似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六哥不想理她。   毛病,长得丑想得美,竟想玷污他的千金之躯!   杨弯弯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只觉得有些好笑,太子以前最喜这苗氏小女娘的温柔,但凡苗小娘子温温柔柔的说些什么,总能得到太子的几分青睐,明明以前是许氏不放心家中女儿,带入宫中做了太子的玩伴,却不想这对母女野心倒大,如今一心奔着东宫后院去了。   苗小娘子自然也发现了杨弯弯,伤心瞬间就消失了,立即站起身来镇定地擦干眼泪,对着杨弯弯屈了屈膝,便昂着脖颈,宛如一只骄傲的小天鹅一般转身走了。   死矫情。   杨弯弯在心底骂了一句。   然后上了台阶,对着门口的小内侍点了点头,那小内侍立即进去通报去了,很快,杨弯弯被迎了进去,然后就看见了披头散发的太子一枚。   杨弯弯眉心忍不住一跳,只觉得如今放浪不羁的太子殿下十分陌生。   “你是……杨氏?”   杨弯弯没想到自己都来这么多回了,太子居然还不认识她,但面上却还是十分恭敬地回答:“是,奴婢杨氏。”   “你父亲是大内供奉杨春?”   杨弯弯点头:“是。”   “你给孤讲讲你父亲吧。”   头一回听说‘大内供奉’的太子突然来了兴趣,这几日翻开邸报,其中有许多违和之处,比如说某某地总会发生灭门惨案,又比如说这天下竟有所谓的杀手组织,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知该怎么回去大汉,那边安心做如今这个太子,总归天下日后都是他的天下。   刘启努力说服自己后,终于愿意开始接触世界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几日的放纵脾气,他在宫外的名声都有些不好了,都说太子爷得了癔症。   听到风声的文瑶:“……”   她直接茫然了,赵祯是这样的么?这位不是唾面自干,忍常人不能忍的皇帝么?怎么突然如此暴躁了?还是说武侠世界不可和正史相比,所以如今的皇帝其实是个多性格的缝合怪?   文瑶觉着得找机会和太子见一面才好。   【美颜塑型丹】威力巨大,如今她还没长大已经颇具倾城之姿,就连太平王有时候都能看着她发呆,眼底是浓浓的忧虑。   比起尚且懵懂的儿女,太平王更清楚江湖人是个什么德行。   美人,是倾世的明珠,是权力的装点。   如今都长的这般漂亮,太平王能够预见,未来这孩子若叫江湖人知晓了,只怕要引起不必要的觊觎了,太平王府真的能够护得住她么?   太平王有些没自信了。   太平王每每看向文瑶的眼神里都带着忧虑,文瑶能感觉到,宫九也看得见。   宫九虽然年纪小,还表现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可实际上他心有七窍,十分聪慧,太平王只不过是眼神中闪过几分忧虑,他便想明白父王在担心什么。   前几日他遇见了一个小老头。   那个小老头跟他说,他父王厌恶所有美貌的女人,所以他漂亮的母妃会有危险,他的七姐也会有危险,他不相信,小老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声就走了。   那个笑声十分短促,仿佛只是无意识发出的一个短音节,但却叫宫九记在心底,午夜梦回时都会在梦中不停地重复。   他还是个孩子,几天睡不好,宫九顶着熊猫眼,天不亮就蹲在了文瑶院子门口。   文瑶被春花喊醒了。   宫九也终于进去了房间,却站在屏风外面等她梳好了头才进去。   “九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文瑶还有些睡意朦胧,用团扇遮住嘴巴打了个呵欠,才对着宫九扯了个笑容。   “七姐,我会练武功,成为天下第一,以后护着你。”   宫九牵住七姐的手,漆黑的瞳仁里写满了执拗。   文瑶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好,不过,我自己也可以练武功的,说不定日后天下第一是我呢?”   宫九眉心一蹙,首先落在文瑶那纤细的过分的手臂上,思索着七姐练武的可能,随即摇摇头:“我知道的功法不适合七姐,太过刚猛,等日后为七姐寻来女子能练的功法。”   他如今刚开始练武不久,他的老师是太平王府的一个供奉,出身武当,一身功法是正宗的道家功法,无论是内力还是招式都是刚猛无双的那种,讲究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这样的功法是绝对不适合七姐的。   “那你快些,年纪大了就不好练功了,我长得太漂亮了,武功得厉害些才行。”   美而自知的文瑶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脸,上辈子她也漂亮,但却不好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漂亮,她的美只能通过文人墨客的笔墨流芳百世,可这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美女很多,且每个对自己都超级自信,所以文瑶如今心态一转,也跟着自信了起来。   宫九觉得文瑶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同七姐告辞之后,便去寻找自家父王。   “给七姐找武功秘籍?”太平王瞪大了眼睛,想把自家儿子的脑壳掀开,看看有没有问题,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宫九一本正经的点头。   “几十年前有个移花宫,据说当初的大宫主邀月练的明玉功十分适合女子,还有神水宫的功法,也很适合女子,父王,想办法寻到,让七姐练。”宫九难得的话痨为的都是七姐。   只要七姐武功大成,便是有倾覆天下的美貌又如何。   太平王难得在儿子跟前有些沉默。   好半晌才说道:“九哥……移花宫早已覆灭,神水宫也再无踪迹,这两种神功,如今已然遍寻不着了。” [338]综武(7):“七姐更漂亮。”   宫九被太平王给劝走了,只是他还是不死心,什么已经覆灭,消失的话,在他看来全都是借口,但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且存在过的东西,就不可能完全的消失。   只不过宫九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他如今出门还需要奶姆跟在后面呢,根本无法为七姐寻找秘籍。   于是他决定求助他人。   宫里的官家病了,非常严重的那种,据说上回太子闹过一场后,官家昏迷了三日才醒,因着此事还有大臣在早朝上弹劾了太子,官家难得生了气,惩罚了那个大臣。   太平王作为太·祖一脉,此时被召入京城,还带着世子一起过来,本身就是一件蹊跷的事,不少官员猜测是因为太子年幼,所以官家忌惮太·祖一脉,将太平王和世子扣押京中,以免他拥兵自重,在帝位交接之时举兵造反。   赵祯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要是他的帝位被刘武给抢了,他哪怕身在地府,爬都要爬回来将那小子一起带走。   他完全能够共情太祖!   所以当宫九找到东宫的时候,他竟十分和气地接待了他。   宫九看向恭敬地站在太子身后的黑衣少年剑客,只见那剑客手中拿着一把平平无奇的剑,长的也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身上的气势却昭示着他来自江湖。   嗯……【和气】。   宫九只扫了一眼就将视线放回到太子身上。   “九哥今日入宫寻孤,可是有什么要事?”   不过数日未见,这太子一身的流·氓气上披了一层礼仪的皮,看起来真有些人模人样的,可落在宫九眼里,只觉得这太子好似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别扭又难受。   “六哥,我想给七姐寻找武功秘籍。”宫九向太子求助。   在宫九看来,官家快死了,太子便是日后的官家,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到江湖中寻一份武功秘籍罢了,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可惜,如今这个太子对江湖事并不大懂。   所以他向身边的剑客投去求助的眼神:“江湖中秘籍可常见?”   “回太子,秘籍多数由各大派私藏,并不常见,且……许多秘籍对根骨要求严苛,并不适用于大众。”他魏子云练的就是硬气功辅修剑法,他的剑法不仅刚猛,还气势潇洒,剑势凌厉。   他有心在江湖上创出一番名号来,于是便想入宫挑战大内第一高手杨春,谁曾想走错路来了东宫。   赵祯对着宫九摊了摊手,意思是‘你也看到了’。   “若世子想为家中女眷寻一功法的话,倒是可以送她去峨眉派,峨眉派的内力乃是阴属性,十分适合女子修习。”魏子云对江湖门派也算如数家珍了。   其实他甚至觉得峨眉派的武功都不算多适合女子,独孤一鹤自从接任峨眉派长门后,对门派功法就多有修改,还收了不少男弟子,如今的峨眉派已经不纯粹了。   峨眉派?   宫九蹙眉沉思片刻,问道:“不可请回来做供奉么?”   言下之意是不想上门求教。   魏子云只能摇摇头,峨眉派乃是大门派,大门派有大门派的骄傲。   宫九又开始思索了。   一直没说话的赵祯这会儿正竖着耳朵听魏子云和宫九谈论江湖事,他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宗室堂弟对江湖竟然直到的比原主还要多。   这么一想,他就要开始谴责皇帝老登了,只叫那些士大夫为他教学之外,竟连个武师傅都不给他请。   当皇帝也是需要一个好身体的好么?   就连跟在他身边这个剑客,还是他发挥大汉魅魔体质魅来的一个江湖客,杨春是他父皇的供奉,而且他基本能够确认,父皇去后杨春会去皇后身边伺候。   所以……既然老东西不做人,他便只能自食其力了。   在杨春确认去处之前他还是愿意喊皇帝一声‘父皇’的,但自从他将杨春给了皇后刘氏,皇帝在他眼里就是个快死的老登了。   虽然是这具身体的亲父,但那又如何,又不是他刘启的爹。   他爹对他多好?   他用棋盘砸死了刘濞的儿子,他爹都没怪过他,还私下里偷偷安慰他,怕他骤然见血伤了心神,如今这个‘爹’呢,明知道世界危险,却将身边的高手给了皇后。   赵祯俨然已经忘记作为太子,皇帝已经为他上位铺了太多的路,之所以将杨春给刘后,不过是想给心爱的女人最后一个保障罢了。   可就是这一举动,将本就没多少的父子情给抹的干干净净。   哼,赵祯的爹就是不爱他!   赵祯在心底吐槽了一番后,转头就将摸进皇宫的魏子云给魅到了手,如今的魏子云也才不到二十岁,还未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夺得潇湘剑客的名号,但已经对未来的官家死心塌地了。   宫九小小的一个白团子坐了将近一刻钟,才又开了口。   “七姐不能去峨眉,她太漂亮,去峨眉太危险。”   嗯?   赵祯的视线瞬间落在宫九身上。   上下打量着宫九,宫九的母妃是个美人,而他像极了他的母妃,白净粉嫩,哪怕性格有些怪异也不掩他的容颜,能叫他说出‘太漂亮’三个字,要么是亲情滤镜,要么是真漂亮。   因为宫九瞧着就不像是个会撒谎的孩子。   于是赵祯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开始逗小孩:“你口中的七姐漂亮,又能有多漂亮,能有嬢嬢漂亮么?”   嬢嬢说的是刘后。   能叫皇帝一眼相中的卖唱女,还暗中和她往来十五年,最后熬死了先帝还要将人从她前夫手中抢来的女人,无论性情如何,至少那张脸是真的漂亮。   宫九只上一回见过一回刘后,于是蹙眉思索片刻。   然后斩钉截铁:“七姐更漂亮。”   这下子赵祯是真起了兴趣了,也不知宫九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若是真话的话,可见那个‘七姐’是真的绝色美人,若是假话,难不成太平王真有什么小心思,竟这般看轻了皇后?   刘家的男人全是双标狗。   他能喊赵祯亲爹老登,能不理会那个野心勃勃的皇后,但他绝不容许别人看轻他们,赵祯此时的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在生气。”   宫九一眼道破,随即诚心发问:“为什么?”   赵祯:“……”   看不懂人脸色,不知道语言艺术的小孩真的很讨厌。   “孤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奇你家七姐。”他是知道这个‘七姐’只是太平王的义女,太平王将她放在九哥身边的目的不言而喻,所以嘴上说好奇,其实心里还是很有分寸的。   宫九垂下眼睑,开始不吭声了。   他虽然年纪小却不是蠢货,太平王看着七姐眼神里的忧虑他看的很清楚,有些话可以说,但也只能点到为止,七姐的美貌得等到她武功大成后才能昭告天下。   若是七姐找不到合适的秘籍,就只能他努力一点,成为天下第一保护她了。   这般想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没达成目的,宫九出宫的背影都是灰暗的。   文瑶得知他的所作所为后便开始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她长得漂亮,哪怕笑的这般厉害也不见丑态,反倒小脸蛋给憋得红扑扑的,本就是个漂亮女孩,这会儿更是娇妍的很。   等终于将这股劲儿给缓过去了,才捂着肚子嘲笑道:“太子殿下常年久居宫中,又哪里知晓江湖之事,九哥,你这是问错人了。”   自古朝廷和江湖就仿佛两条极力想要维持平行的线,哪怕偶有交集,也会飞速的分开。   朝廷不懂江湖客,而江湖客也不懂朝廷。   宫九垂眸,脑海中不由浮现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小老头,他是亲眼所见那个小老头的身影在眼前消失的,若想练到他这个程度,又需要多久呢?   文瑶不缺功法,但也不好解释功法来源。   最重要的是,她曾询问过灵猫,是否可以将功法传给他人,灵猫说在她功法大成后方可收徒,也就是说,她一日未曾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融会贯通,便不可以私自传授功法,以免误人子弟。   功法越是稀有,对根骨天赋的要求就越高,对弟子的领悟能力要求也很严苛,并非只是将功法随意给了旁人便可放手不管的。   怀璧其罪。   在没有拥有自保能力之前,这个功法只能是个秘密。   宫九在宫里碰了壁,回来还被文瑶嘲笑,气的小孩三天没来文瑶院子里,天天跟着武师傅后面锤炼筋骨,文瑶不放心,于是趁着天气晴朗的下午,前往宫九的院子里探望小屁孩。   结果刚进院子里就看见铁锅炖小孩。   文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九哥——”   文瑶吓得声音都颤抖了,她带着春花飞速跑到大铁锅前面,才发现火塘里的柴火已经灭了,铁瓮里的汤药泛着苦涩的味道,虽然还有些烫手,但泡澡的话应该很舒服。   宫九穿着里衣泡在里面,额头上全是汗,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文瑶仰着脑袋问。   “打磨筋骨。”   至于方子,是那个小老头给的,武师傅检查过后,确认是个极好的方子后便给他使用了。   那小老头似乎能感知到有人在想他。   那天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晚上小老头就来了他的房里,给了他一张药方,然后丢下一句:“你会需要我的。”   就走了。 [339]综武(8):烦死了!   宫九足足泡了三刻钟才终于从铁瓮里出来了。   身上白色的里衣都被染成了褐色,身上冒着烟儿,头发哪怕极力避免,还是有些湿漉漉的,像一只掉进水里又被捞起来的可怜小狗。   只不过那水应该是个臭水坑,因为他身上的味儿是真不好闻,太苦涩了。   文瑶将手里的团扇扔给春花,手推着宫九的后背就急匆匆地往屋里走:“快快沐浴换一身衣裳,省的冷风一吹再病了。”   宫九也不挣扎,就这么被推着走。   水房里的澡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宫九进去后就被奶姆扒光了衣服塞进澡桶里搓洗,如今奶姆对宫九极为上心,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文瑶的身份是秘密,在王府里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所以她如今的待遇落到奶姆眼里,就成了日后她的孙女可能过上得好日子。   身上的药液被冲洗干净,身上精致的小袍子还给熏了香,就连两个小揪揪上捆绑的发带上都细心的缝制了两圈小米珠,长的虽然精致,性子却像太平王一样糙的九公子,在奶姆的巧手之下,打扮的宛如一个精致的小公主。   文瑶没走,一直在外面坐着等。   春花将宫九院子里的仆妇们指使的团团转,等宫九收拾完毕出来,看见的便是文瑶坐在棋榻上边喝茶边打棋谱,他的院子里除了一个大铁瓮之外,此时多了一个棋榻,一座屏风,一个高几,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鎏金三足小香炉,此时香炉里青烟袅袅,飘散出来的烟雾里带着甜甜的香味。   “九哥快来。”文瑶对着宫九招招手。   宫九看了眼棋榻上的小几,确定上面没有奇奇怪怪地汤碗之后,这才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坐在了文瑶的对面。   然后就看见文瑶对着春花一招手。   一碗甜汤‘啪’的一下,放在他的面前。   宫九的身子瞬间僵硬了。   “我特意吩咐厨房炖的甜汤,九哥用一些甜甜嘴吧。”   “甜汤?”   宫九舒了口气,不是汤药就好,虽然他不怕喝,但也不想天天喝,泡这个药浴要和内服汤药作配,他已经连续喝了三天了,直喝的犯酸水,如今不是汤药是甜汤,他眉眼都疏阔了几分。   甜汤是温热的,宫九又泡了许久的热汤药,才喝了两口,额头上就冒出一层汗来。   文瑶连忙为他摇扇子。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随着文瑶的话音落下,宫九喝汤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咱们什么时候回王府?”见宫九吃的差不多了,文瑶才继续问道。   文瑶如今主修小无相功,很需要有人‘自愿’献出身上的内力,来成就她的武学之路。   京城水深,尤其在皇帝屡屡传出病重的情况下,盯着太平王府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文瑶便是偶尔碰上几个身怀内力的,也不敢露出异样来。   而太平王府远在边城,那边鱼龙混杂,江湖人都比京城的江湖人生的糙些,刀口喋血的日子,真真是死在哪个角落里,只有发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文瑶之前觉得太平王府太过偏僻,在京城几个月后,她却觉得太平王府简直太好了。   “不知道。”   宫九神色没怎么变,只喝汤的速度更慢了。   “也不知道王妃的身子怎么样了,可有好转。”文瑶叹了口气仰起头,她是真有些担心王妃,电影里拍的模糊,原著的书她没看过,所以王妃是怎么死的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宫九之所以会变成日后那副变T模样,王妃的死是导火索,再就是他那不做人的师傅,用非人的手段训练他,活生生将他逼成了个变T。   提到母妃,宫九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显然,他也想他的母妃了。   再怎么聪慧孤僻,他也只是个孩子,依赖母亲是本能。   接下来的几天,宫九日日都要泡药浴,文瑶也日日去陪着,太平王知道了也没说什么,一来宫九年岁尚小,药浴又在院子里,身上还穿着里衣,算不得失礼,二来太平王也期盼着儿子能和文瑶处出感情来,母族唯一剩下的女孩家,日后若能嫁回王府来,也不用担心她婚后受委屈。   官家病重的消息再次传来时,天气已经很热了。   太平王依旧被扣在京城,不允许回边城,甚至因为皇帝病重的缘故,在王府外巡逻的城防军都比往常多了三成,时不时就能听见外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烦死了!   太平王便是没有谋反的心,被这么看守着,只怕也得逆反了。 [340]综武(9):宛如进的是自家的院子。   十月份,皇帝身体有了好转,整个太平王府都松快了几分。   谁能想到呢,皇帝这时好时坏的身子,受影响最大的不是东宫的太子,反倒是太平王府呢。   太平王一听说皇帝能上朝了,立即马不停蹄地入了宫,想要向皇帝请辞,他到达垂拱殿的时候,恰好太子也在,皇帝虽然病情有了好转,可身体依旧虚弱,无法看折子批折子,他原本是想叫皇后刘氏过来帮忙批折子,毕竟太子年岁尚小。   谁曾想,太子听了风声后竟立即跑来主动请缨。   皇帝再宠爱刘后,也没想过将天下交到刘后手中,太子才是他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他能立起来,总好过还要在皇后手中过一手。   只是皇帝不知道的是,权力是毒药,一旦沾染过了,想要戒掉很难。   他当初因为宠爱刘后而对她大肆放权的时候,决意想不到,有一天心爱的女人竟然会和他的继承人站在对立面,争夺不是他屁股下的龙椅,而是那龙椅所拥有的权力。   只不过……   以前的赵祯怕苦怕累还怕疼,小小年纪被养的娇气的很,所以皇帝其实不是很放心他,所以之前都是刘后帮忙批折子,只这些时日身体有了好转,才将太子赵祯带在身边,打算亲自教导的同时,再掰一掰性子。   却未曾想,太子来的头一天就给了他好大的惊喜。   惊喜到这几日他看向几个太傅的眼神都充满了猜疑,怀疑是不是他们对太子做了什么,以至于太子之前一直在隐瞒自己的真实水准,故意以弱视人。   赵祯可不知道皇帝的复杂心思,他只觉得,同是父皇,同是溺爱,只是溺爱的方向好像不太一样。   刘启性情虽然乖张,脾气暴躁,但在做太子这件事上却是极为认真的,不仅勤奋好学,且在出阁读书的同时,就日日被父皇带在身边议政,国家大小事,他都跟随父皇身边听着,七八岁就开始在臣子面前发表意见。   而赵祯呢,皇帝对他的爱感觉十分虚浮,不仅任由杨淑妃对他的溺爱,出阁读书后便将他交给太傅,他宁可手把手教导刘后如何处理朝政,都没想过教一教亲生儿子。   所以他才说,赵祯的爹根本就不爱他!   除此之外,他还觉得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母子间的感情。   皇家宗谱中有记载,他乃是刘后的亲生儿子,可刘后却不曾抚养他,而是将他交给了杨淑妃抚养,杨淑妃是个性格沉静温柔的女人,她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对赵祯极其溺爱。   甚至在刘后跟随陛下学习朝政大事时,接受了后宫的宫权。   刘启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不知道赵祯是不是刘后亲生的,就这么一个独生子,还相处这么冷漠,这是认准了他这个亲生儿子不会忤逆亲娘了是么?   但无所谓。   赵祯不会他会啊!   老刘家全是反骨仔,大汉朝从第一代皇太子开始,就没有一个太子不和皇后对着干的,比如惠帝和吕后,为了刘如意,一个成了毒妇,一个伤了心神早殇,比如他父皇和薄后,薄后不满他宠爱窦后,多次找借口赐下美人,再比如他和窦后,为了偏心的问题,真是从小吵到大,小时候为了刘嫖,长大了为了刘武,只因为他成了太子,母后觉得其它两个孩子吃了亏,便要补偿他们。   所以他在得知皇帝又一次想要刘后掌权的时候,就自告奋勇了。   老刘家虎狼教育教出来的太子,身上总带着几分彪悍之气,再加上经过半年的适应期过后,对这个时代有了不少了解的赵祯,终于开始在皇帝面前崭露头角了。   所以当太平王来请辞的时候,太子终于缓过神来,想起来皇帝还扣着个太祖后裔在京城呢。   皇帝还是不大愿意放太平王出京。   太平王这人为人豪爽,擅交好友,不仅在军中很有声望,于江湖中也颇有一些名声,皇帝既怕他手里的大军,更怕他那些江湖人朋友。   杨春武功是高,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日后杨春还会在坤宁殿服侍。   太平王见皇帝态度模糊,顿时急了:“官家,臣的妻子早在臣如今时便病了,这么久了一直未曾病愈,臣心下实在担心。”   “爹,王叔如此说便允了他回去吧,王妃病重,王叔担心也属平常,倒不如叫王叔先回去,叫世子留在京中便是。”赵祯开口就断了太平王的后路,神情还很是平淡。   诸侯王世子为质嘛,他懂的很。   而且据他所知,太平王年过四十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看重程度可比他这个太子高多了,毕竟是唯一的独苗苗。   皇帝挑眉,看向赵祯的眼神立即就不同了。   没瞧出来啊,这孩子还是个腹黑的。   不过面上还是露出几分为难,一直到太平王憋不住想要再说话的时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便如太子所言吧,恰好如今天气炎热,一路上坐马车也是受罪。”   太平王舌根都有些犯苦。   入京一趟,好容易能回去了,结果儿子丢了。   他还那么小……   不过想到入京前想到的关于王妃身份的事,或许九哥留在京城才是最好的,万一王妃的身份真有问题,也能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解决。   当然,只留一个孩子是不行的,于是太平王将身边的全套人马留下了,自己一个人带着个护卫就回了边城。   文瑶理所当然的也留下了。   毕竟太平王希望她和九哥培养感情,宋家的女孩自小学习管家,文瑶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快十岁了,只是没有实际操练过,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太平王也是希望她能早早担起事来,万一王妃真的身份有异,有文瑶撑着王府内务,王妃就能被看守起来,而不是非得要她的命。   太平王走了,文瑶猴子称大王,宫九这个世子爷形同虚设,他很听文瑶的话。   结果文瑶嚣张了没两天,东宫来接人了。   宫九被带进宫去了。   文瑶:“……”   烦死了,这皇帝父子俩是有什么毛病么?爹守着爹,儿子守着儿子的。   赵祯其实是突然想起来这个好玩的小孩了。   之前他忙着熟悉这个世界,忙着吸纳新知识,忙着在皇帝心中刷印象分,自然将宫九给抛诸脑后,如今太平王请辞一事,叫宫九重新入了赵祯的眼,赵祯起了兴趣便直接将人喊进东宫去玩。   宫九本就没什么敬畏之心,进宫全不带怕的,到了东宫也跟个大爷似的,赵祯是个爱玩的性子,之前士大夫们在耳边念叨规矩礼仪的,可把他憋坏了,突然碰到个不怕自己的小孩,顿时更高兴了。   “如今你父王回去了,府里可还安稳?”赵祯关心地问道。   他是真怕有人奴大欺主,欺负九哥这么个小孩。   却不想宫九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客气的回道:“有什么不安稳的,府里一切如常啊。”甚至神情中还带着一丝迷茫。   府里不仅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前父王在的时候还要舒服几分。   “若有人仗着年纪大欺负你,你一定要进宫来与孤说,莫要忍着。”   宫九点点头,算是承了这个情。   但到底还是忍不住辩解道:“七姐不会叫人欺负我的。”   又是七姐。   赵祯就奇了怪了,一个奶姆的孙女,竟能将太平王府的世子爷给教的这么乖,再加上之前九哥话里话外对七姐颜值的夸赞,赵祯有点儿忍不住了。   于是他摸摸下巴道:“总说七姐,倒叫孤对她有些兴趣了。”   宫九:“……”   不知为何,莫名有种后脊发凉的感觉。   所以他闷不吭声,并不发出邀请,奈何如今的赵祯是个厚脸皮的,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于是他潇洒的起身,走到宫九面前对他说道:“走,和我爹说一声,孤要去太平王府做客。”   宫九不是很想挪动自己的屁股。   但太子已经扔下他自己走了,所以只能跟上去。   太子上回闹着要去太平王府,闹到最后皇后出面阻止,宫外更是流传了太子得了癔症的流言蜚语,而这一回太子要出宫去太平王府,却是有理有据的。   “王叔回了边城,我担忧王府下人欺负九哥年幼,想去敲打一番,既护着九哥叫王叔安心,也能叫百姓们看看皇家并非那起子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的。”   而这件事……本该皇后来做。   如今却被太子拿到垂拱殿,当着几名大臣的面说了出来,一直站在皇帝身边的刘后顿时脸都涨红了,看向太子的眼神也有些不好。   太子呢,露出一张纯良脸,表示他没太子妃,不接触宫务,所以哪里会知道安抚臣眷该是皇后的职责呢?   皇帝闻言点点头:“也好,我见你很喜欢九哥?”   “嗯。”   赵祯对着皇帝露出一抹孩子气的笑:“九哥呆呆的,特别好玩。”   皇帝既希望太子能够独当一面,又不希望这个儿子瞬间长大,失去孩童的稚气,所以见太子露出这般笑容,心里头高兴,自然也就什么都答应了。   于是太子就这么顶着皇后冰冷的目光出了宫。   因着要防着太平王,太平王府距离皇宫很近,所以太子出了西华门就直奔太平王府。   文瑶自从宫九进宫之后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实在是宫九这孩子不可控,她是真怕宫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再给太平王府招惹了祸端。   她哪里知道,宫九没给太平王府招惹祸端,却招惹了个人回来。   赵祯进了太平王府后,都不用宫九带路,自己就开始到处转悠了起来,那潇洒的样子,宛如进的是自家的院子。 [341]综武(10):“那你说,我该怎么作。”   春花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篮子:“七姐,咱们且在内院待着,暂时莫去前头了,九哥带了个公子哥儿回来,可别冲撞了。”   虽说如今还不似后世那般道德严苛,可基本的男女大防还是有的。   官宦人家的女子不似那些江湖中人,总要多做些防护才能保护好自己,毕竟这是个武侠世界。   武侠世界里有个极其恶贯满盈的职业叫作‘采花大盗’,基本这类人多是轻功了得,武功高强,且专门爱往权贵家后宅的女儿房里钻,玷污了人后还要将事情宣扬出去,弄得满城风雨,这些女孩儿便是家人疼爱不在意这一桩祸事,多数也会被流言蜚语给逼死。   文瑶长得好,虽然还是个小女孩模样,但已经能窥见日后的绝色,所以春花才这么担心。   “公子哥儿?”   文瑶将视线从书中挪开,面上露出茫然:“他不是一早进宫去了么?”   宫九作为太平王世子自然不可能独自行走,日常出门身边都是跟着人的,若他出宫后去了别的地方,定会有人回来禀报,如今既然没有消息,就说明宫九出了宫后就直接回来了。   那他带回来的公子哥儿是谁可就不言而喻了。   文瑶的眼睛‘噌’就亮了。   “那公子多大了?”她手指微微攥紧,垂下眼睑,视线落在书页上,声音也一如往常的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春花歪着脑袋回忆着,她也不过是远远瞥了一眼:“瞧着仿佛十岁出头的样子,有些瘦弱。”   在春花看来,男人就得像王爷那般高大魁梧才叫男人,赵祯哪怕如今已经开始锻炼身体,但短短时间不见成效,那小身板落在春花眼里,和女子也没多少区别。   那应该就是太子了。   当今皇帝一共生了六个儿子,前头五个都夭折了,最大的也才活了九岁,这个太子是唯一活过十岁的,还有个惠国公主,也是太子亲娘李宸妃所生,只不过很早就夭折了。   这么想来……   “这大宋皇宫的建材不会真有问题吧,不然怎么死那么多孩子?”   文瑶觉得大宋国祚能维持三百多年可真不容易,别的朝代的皇帝都有一两代的高产期,生孩子跟下饺子似得,生育越多的年月便是这个朝代中最为强盛的时期,可大宋不一样啊,大宋仿佛从立国开始,就开始子嗣艰难。   “还是说,其实都是报应?”   文瑶作为一个老鬼,可是非常相信因果报应的,她能下得了狠手铲除异己,却也从来不会伤及无辜性命。   【谁知道呢,就算建材有问题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又不生孩子。】灵猫摇了摇它的大尾巴,自从太平王回去后,灵猫就找了个机会出来了,如今是文瑶的爱宠‘雪团’。   这名字还是宫九给取的,依旧是山东狮子猫的原皮,至于十几年之后换皮肤,这一回它可不会再选暹罗猫了,实在是那猫最后脸黑的像煤炭,灵猫觉得脸黑影响运气。   “怎么不相干,虽然孩子是培育仓生的,但生出来总要住在宫里吧,这玩意吸点儿有害气体啥的,影响我抱孙子怎么办?”文瑶眉毛一竖,就瞪向了灵猫。   灵猫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文瑶:【你到时候进宫后用灵力将寝宫过一遍就是了,又不费力,再说了,你心疼过你孙子么?上辈子那几十个好大孙你抱过几个?】   说起这个,灵猫就有的控诉了。   上辈子它作为一只猫,陪完她儿子陪孙子,结果她老人家对孙子都脸盲,几个大的还有些印象,到了小的那头,没人介绍她都不记得。   文瑶瞬间心虚:“那什么,谁知道大儿子那么厉害呢?”   其它儿子倒是还好,只娶了一个,家里也就三四个子嗣,唯独这个当皇帝的大儿子,那可真是厉害了,光出生养大的皇子就有二十多个,更别说还有十几个公主了。   【都说了,是完美帝王宝宝。】   完美不止在于政治,还有他的生育能力啊!   只有培养出好的下一代,才能证明他作为皇帝的一生是多么辉煌。   “咳咳咳,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们还是想想如今该给太子怎样一个惊艳开场吧。”文瑶上辈子的出场其实不算惊艳,至少没有和戴权相遇的时候惊艳。   毕竟戴权碰见的是‘战损版’美人,鲜血与美人,柔弱与依赖,只可惜演给瞎子看,戴权他是个太监。   【本喵觉得,这个太子喜欢作的。】   “啊?”   灵猫信誓旦旦的说:【这太子是个好色的,有野史说他曾夜御两女直至昏厥,还有生死两皇后,可都是这个太子搞出来的,偏偏他在前朝得的评价又是‘温和’,以及著名的唾面自干事件,所以,据本喵分析,这皇帝定是在前朝压抑狠了,所以在后宫上面使劲儿的作。】   说起出主意灵猫可就不困了。   不过文瑶的注意力却不在后面的话上,她微蹙着眉头,噘着嘴,有些嫌弃地评价:“夜御两女居然就昏过去了,这么废的么?”   她对皇帝的颜值没要求,但对皇帝的体力很有要求啊。   她前头两辈子吃的可都很好呢,小康就不说了,那几十个儿子足以证明他强大的生育能力,高精力人群在床笫之间也是高精力,上辈子的皇帝就更别说了,独宠一生,那一身的力气全使她身上了。   而如今这个嘛……   结合之前春花的评价,顿时就更嫌弃了。   【主人你狭隘了。】   灵猫一个灵活的跳跃,直接跳上了柜子顶,居高临下对着文瑶露出个鄙视的眼神:【这里可是武侠世界,想想李秋水,人家当了太后之后日子过得多潇洒,主人啊,格局要打开。】   【当务之急,咱们要稳住太子,先当上皇后,再生下太子,反正赵祯是个不长命的,等他死了,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文瑶见灵猫急的都要说人话了,赶忙手一捞,将大肥猫抱在怀里。   “那你说,我该怎么作。”   她当了两辈子的端庄皇后,还真不会‘作’。   失误了,她不该一直沉迷修炼的,该抽空去皇陵外学习一些技能的。   【野蛮粗鲁和娇俏可爱的区别总知道吧,主人啊,脸在江山在,去,给太子一个来自角色美人的震撼去。】   灵猫这些日子早就把皇宫内外逛了个遍,皇帝后宫那些美人也都看了一遍,全都跟木头似得了无生气,就连皇帝最宠爱的刘后,也因为开始接触权力而莫名威严,虽然也很貌美吧,可到底年轻时受了罪,如今已经有了老态了。   所以它对自己主人的颜值很有信心。   就是不知道太子喜不喜欢了,毕竟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若现在就爱到不行,灵猫会怀疑太子也是个变T。   文瑶翻了个白眼。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抱着灵猫先去找了个镜子,宋朝的小女孩及笄前都是双丫髻,能耗心思的便只有发带了,文瑶不喜欢双丫髻,于是便梳了上辈子的百合分髾髻,这发髻源于汉唐,是未出阁少女常梳的发髻。   再穿上一身如今少女们常穿的常服,桃粉配鹅黄,如此多巴胺的配色,穿在文瑶这个真正的少女身上只会更加俏丽。   再加上她眉如青黛,眸如秋水,唇不点而朱。   当她追着大白猫如轻盈的小雀儿出现在赵祯面前的时候,赵祯只觉得天都亮了。   最先乱的便是心跳。   然后便是视线,再也没办法从那张脸上移开了,就这么看着她一阵风的从眼前飘过,然后那大肥猫一个紧急转身,直冲着二人的方向来了。   那大肥猫慌张极了,似乎也明白自己做错了事,一边跑一边用夹子音‘喵喵喵’。   她也跟着停住脚步,也不管这里站着的是谁,提着裙子又追了过来,她这一动,赵祯便也跟着动了,状似无意地往左跨了一步,恰好挡在了大肥猫的面前。   却不想那猫灵活地躲了过去。   而追过来的小美人却是躲不过了,眼看着就要砸在他怀里。   赵祯已经微微张开双臂等着了,结果——   “七姐!”   宫九在文瑶出现的第一瞬间,就直接将太子给抛诸脑后了,眼看着七姐扑了过来,他足下生风直接一个疾走,就这么挡在赵祯的面前,将文瑶接了个满怀。   虽然画面有些搞笑,毕竟文瑶可比宫九还要高一个头呢。   但宫九打磨筋骨加上练武,下盘极稳,手劲儿极大,抱着人就原地转了个圈卸了力气,等彻底停下后才将人放了下来,这才问道:“雪团又做了什么错事?”   自从七姐将雪团带回来后,宫九的心就被雪团给勾走了,可谓是王府中溺爱雪团第一人。   此时拉着人,也是为了给它逃窜的时间。   “它打翻了我的墨,你瞧瞧我的衣裳,这可是新做的!”   文瑶咬牙切齿,瞪着宫九的眼神里都在冒火。   被人半路截胡,赵祯看向宫九的眼神也在冒火,但还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可惜了。 [342]综武(11):没眼看啊,当真是没眼看。   鹅黄色的裙摆上,几滴墨痕十分明显。   文瑶双手环胸,小嘴一张,开口就是一通鸟语花香,偏她自诩是个文雅人,污言秽语没有,但阴阳怪气却是足足的,也就是这猫听不懂人话,否则非得给她一爪子不可。   说到最后还不知足,俏脸一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宫九,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茶壶:“都怪你,将雪团宠的不成样子,如今都敢在我练字的时候上桌了,当真是欠揍的很。”   说着,她恨恨瞪向躲在蓝袍少年身后的大白猫。   然后就直接僵住了。   赵祯觉得有些好玩,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好半晌了,这漂亮丫头竟没发现他,只一个劲儿的叉着腰骂猫,那白嫩嫩的小脸儿都给气红了,瞪着九哥的眼睛里都好似在冒着火星子,若非旁边没有趁手的家伙事儿,只怕这会儿这肥猫都得挨上打了。   要说这丫头讨厌这猫,那必然是不能。   没见这猫养的油光水滑的,一身白毛毛随风飞舞的时候都顺滑极了,胖的哟,肚子都怪挂地上了,她这么追这猫儿都没伸爪子,还时不时停下等一会儿,显然是逗着她玩呢。   要不是平时感情极好,这猫儿也不会这般灵性。   赵祯也不说话,只学着刚刚这丫头叉着腰的模样,叉着腰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然后他就看见这丫头脖子‘咔哒咔哒咔哒’抬一下顿一下地抬了起来。   然后那双水润润的眼睛,就这么清凌凌地与他对视上了。   那眼睛大而明亮,眼尾上扬,该是略带妩媚的眼形,却偏偏因为瞪大而显出几分稚气来,眼里满满的全是震惊,也因此,那张脸就这么直白,撞入了赵祯眼中。   美人!   一个还未长大却已经能够冠以‘美人’称呼的大美人。   赵祯手指忍不住地攥紧,连呼吸都忘了,就这么直直的将自己的脸送到了文瑶眼中,期待这小女娘也能记住他的脸。   却不想,脑子还未清醒,耳边却传来惊雷。   “啊——”   文瑶猛然尖叫出声,然后捂住脸跺跺脚,对着宫九就开始喊:“家里来外人了你怎么不告知一声啊,真是!”说完,不等赵祯开口阻止,直接一阵风的就跑了,连猫都不要了。   赵祯:“……”   他伸出的尔康手显得格外滑稽。   当然,他是一点儿都不会觉得丢人的,所以他顺势一转身蹲下,那伸出的手就耷拉在大白猫的背上,然后手指就陷入了那光滑柔顺的毛毛里,无论是刘启还是赵祯,他们可都没养过宠物,这一摸,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刚刚那就是七姐?”赵祯半蹲着,手指揉捏着猫儿,直接将猫儿给撸的躺下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心满意足,尤其是猫儿的猫,滚了两圈竟然一点儿不乱,站起来甩了两下就又恢复了柔顺。   “可真好。”   赵祯声音幽幽的,带着些许笑意:“孤也想要。”   这四个字弥漫出唇齿来,手指略带几分强势地掐住了灵猫的后脖颈。   宫九还是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仿佛不知道七姐为何突然就走了,但他也是个聪明的,知道七姐是看见太子之后才跑的,所以一定是太子做了什么。   于是宫九看向太子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伸手,一把从太子手下将猫给抢了回来,略有些诡异的抱着猫儿的上半身,任由它的两个后腿往下耷拉着,将原本圆圆的一只猫,瞬间拉成长长的一条。   “雪团是七姐和我一起养的。”   他丝毫不畏惧地迎上太子的目光:“所以不能给你。”   “嘶——”   赵祯磨牙,歪着脑袋看眼前的小孩,手再次叉着腰,身子还歪着,站着的模样不像端方的太子,而是像个市井小混混,他眯着眼睛,‘哼’了一声:“孤现在觉得你不好玩了。”   还不懂事。   他说的是猫么?他要的是人!   还‘雪团是七姐和他一起养的’,等日后漂亮的七姐跟了他,莫说只一个雪团了,便是养上十只八只都行。   真好看啊。   赵祯的视线又落在刚刚文瑶离去的小门。   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七姐他就回宫去了,当然,在离开之前,还是将太平王府里里外外逛了一遍。   文瑶与赵祯见了面之后,便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再动弹。   她年纪太小了,给太子留个深刻的印象就成,而且她也不想这么早入宫,太子登基后与刘后之间必定有一场关于权力的斗争,皇帝手把手教导出来的皇后,手里有的不仅仅是那些政治才能,还有太上皇为她留下的政治班底,登基初期的几年,这对便宜母子间虽不至于你死我活,但也一定刀刀见血。   在这个时期入后宫的女人,很容易变成炮灰。   文瑶是个懒惰性子。   皇后她要当,但江湖她也要闯。   好容易来一趟武侠世界,结果被困在后宫里有什么意思,这偌大的江湖,总要去玩一圈才行。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灵猫吃的满嘴流油地回来了,蹲到文瑶面前就开始舔爪子洗脸,等忙活完了才跟文瑶汇报工作:【那小太子是看上你了。】   “我知道。”   文瑶自信地对着镜子摸了摸脸:“我这张脸啊,他要是没看上才奇怪呢。”   【你今天表演的……可不大行啊。】灵猫见她自恋,忍不住泼冷水,猫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声,一副很不屑的样子:【那演技……比得上资本家的丑孩子了。】   “什么?”   文瑶的手一抖,有那么差么?   【不过!】   【那太子也是个眼瘸的,人家压根没看你表演,全盯着你的脸了。】   文瑶嘴角一抽,又回头看向镜子:“有用就行,留下点儿印象,过上几年身子长成了,我在江湖上也玩够了,就进宫养老去。”   【希望那时候已经当了皇帝的太子还记得你吧。】   毕竟这个太子是个色胚来着。   文瑶倒是无所谓,已经在皇帝面前挂了号,日后她再在江湖上闯出名号来,和皇帝玩一把江湖白月光的戏码,想来那个被前朝官员逼得‘唾面自干’的小皇帝,应该会很憧憬她的自由洒脱才是。   不是要作么?   要作就作个大的,什么若即若离,什么爱而不得,什么寤寐思服,这才是作的最高境界,小闹小作有什么意思,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灵猫说了,系统和主人之间,也时候还是需要点儿边界感的。   就看那太子是否会沉不住气来找她了。   晚上沐浴过后,她手里拎着一串十八子,盘膝坐在床上,一手耷在膝盖上,一手盘着十八子,这十八子乃是粉碧玺做的,还是当初她从老康墓里带出来的,如今拿在手上把玩正好。   她这会儿发髻还未拆,只将上面的珠花给拆了,身上穿着月白色的绸衣绸裤,清爽又透气,半闭着眼睛,身上的内力涌动,显然,她这看似随意的坐姿,实际上正在修炼。   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几不可查的闷响声。   文瑶眼皮一颤,内力一敛,骤然没入筋脉之内,再无半点儿内力痕迹。   文瑶缓缓睁开眼,将盘着的双腿散开,随意地耷拉在床沿,随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话本子,一手拿着一块甜瓜,一边吃一边看。   门外的院子里。   一个未来的皇帝却像个采花大盗似得,被人带着翻墙进了小姑娘的闺房,正蹑手蹑脚地想要往寝室的方向凑。   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正人君子魏子云:“……”   没眼看啊,当真是没眼看。   一国太子做到这份上,大半夜往小姑娘房里钻。   赵祯在心下冷哼,这有什么,他祖父若不是往小媳妇屋里钻,齐王刘肥是哪里来的?   吕后嫁给他祖父的时候,刘肥都几岁了!   他不过是想来认识一下小美人而已,又没想干什么,有什么不行的,这后世之人就是迂腐! [343]综武(12):真诱人啊……   太平王常驻边城,所以京城的府邸哪怕修缮过,看起来也有些旧旧的。   魏子云武功高强,轻功尤其好,带着太子飞来飞去也不费劲,可在落地的时候,还是出了点岔子,一脚踩在了院墙边的花架子上,那架子瞧着正常,结果踩上去架子的横木就裂开了。   魏子云:“……”   小脸爆红地拎着太子又飞了起来。   这一回落地在正屋的门前。   赵祯站稳后便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为了来夜会佳人,他回去后就沐浴更衣熏香,甚至连头发都洗了一遍,但没用头油,他觉得那玩意儿糊在头上难受,所以这会儿其实头发是有点儿炸毛的。   但他满心只有屋子里的佳人,完全没发现脚下的影子头发飞成了蒲公英。   魏子云将太子带到院子里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所以太子站到正屋大门口时,他已经将自己缩进了阴影里,既没有远离可以随时保护太子,但也没有暴露自己。   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一想到不久之后他就要奉师命以潇湘剑客的名号闯荡江湖,他就有点不好意思抬头。   总觉得今日的所作所为,日后会给潇湘剑客这个名号蒙上阴影,想到这里,魏子云躲的更严密了些,甚至想着,以后怕是要搞个面具戴一戴了。   就在魏子云思想开小车的时候,赵祯已经十分嚣张的轻轻推开了正屋中堂的大门,有些意外竟然没有插上门栓,但看见寝室的方向有着烛光,便知道里面的佳人还未就寝。   没睡着好啊,睡着了就没意思了。   就着明亮的月色抬脚走了进去,径直往亮着烛火的里间走去。   文瑶拿着甜瓜的手一顿,放下甜瓜扔掉手里的话本子,起身从墙上抽出一把剑来,走到烛台边就一口气将烛火给吹灭了,屋子里瞬间一片黑暗。   很好,很警惕。   只是就不知道里面的人知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全部都因为影子给暴露了,甚至连她从墙上抽的那把剑都看的一清二楚。   赵祯觉得有趣,但也确实被唬住了。   他虽然想来夜会佳人,却也不想为了佳人在身上多两个窟窿,这段时日早已足够让他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武艺真是……高强的让人咬牙切齿。   但凡当初麾下将士们能有这个本事,他又何必做个仁君?   一想到脾气如此暴躁的他,在史书上的名声竟是偏向仁君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其实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后来的他为何要杀晁错,那是他的帝师,在他当太子的这些年里,对晁错可谓言听计从。   虽然小美人白日里表现的娇俏动人,但就她察觉不对的第一反应是抽剑,而不是尖叫喊人,就知道她没有想象中那么柔弱。   不柔弱是对的。   老刘家的男人喜欢的全是悍妇,他就喜欢这个味儿。   赵祯就这么站在门外胡思乱想,视线一会儿看向门左边,一会儿又看向门右边,猜测着拿着剑的小美人会躲在哪一边。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赵祯站了足足一刻钟,才悄悄后退,直接退出了正堂。   魏子云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就说,太子不可能那么流·氓,虽然行为依旧有些过分,却没有真的不顾一切钻进人家小姑娘的房间里,虽然……虽然现在的太子还是个孩子,哪怕是个色胚也还有心无力。   魏子云往前跨了一步,打算悄无声息地将太子带离。   却不想太子出门后脚步一转,直接就走到了背阴处的后窗外,大宋的房屋形制承袭大唐,所以挑梁高,空间大,窗户也跟着变大,如今又是夏日,那后窗就这么大喇喇地开着。   赵祯看向房间里面。   朝阳处的前窗里洒下月光,叫屋子里看起来并不漆黑,他的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然后就看见正蹲在门边举着剑等候的小美人。   也不知是不是时间太长,还是那剑太重,明显能看出那剑尖下垂,显然已经有些脱力了。   真好玩。   这小美人,有机灵,但不多。   只盯着那一扇门,就没想过贼人也有脑子么?这窗户大敞开着,不就勤等着人来爬的么?   于是赵祯就真去爬了。   蹑手蹑脚的,像做贼,像做采花贼。   魏子云的脸都木了,一时间连心理活动都消失了,整个人都处于失神状态里,眼前这个太子,真的是前段时日那运筹帷幄,雄才大略,对辽夏等蛮夷痛恨到恨不得御驾亲征的太子么?   魏子云还是不懂,真正的雄主,从不会被前朝挟制后宫,就算年幼时因为能力不足而蛰伏下去,在有了力量之后,也会将那些掌控后宫的手脚尽数斩断。   十一岁的小少年半夜爬闺阁女儿窗。   刚一落地就被举着剑的小姑娘给发现了。   “你是谁?”   小姑娘背抵着墙,举着剑,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显然也是没想到,那贼人竟不走门,而是爬窗进来了。   赵祯不说话,而是快走几步,直接站在了月光下。   “你是——”   显然,眼前人已经认出了自己。   赵祯不再动,而是双手环胸,站姿随意,表达自己的无害,顺便对着文瑶露出了一个帅气的笑容,其实月下看也是能够加一层滤镜的,赵祯虽然瘦,但这些日子已经开始锻炼身体,再加上他的生母也是个美人,这般举止自有一番少年意气。   只可惜……加上那头炸毛的蒲公英,看起来就滑稽极了。   至少文瑶是憋不住了。   “噗嗤——”   她憋不住笑了。   赵祯脸上的笑容一僵,忍不住问道:“哎呀,你笑什么呀。”   他觉得如今这皮囊比原来的他还漂亮些呢,就是没什么男子汉气概。   “小郎君不若看看地上你的影子?”   文瑶虽然还举着剑,但声音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紧绷,显然,因为是九哥带回来的‘朋友’这件事,降低了她的警惕性。   赵祯一边在心底感叹‘年岁还小,做事真不周全,也不怕他是个坏人’,一边顺着文瑶的话看向地面的影子。   然后——   赵祯:“!!!”   这个头毛炸的像鸡毛掸子的人……是谁?   当即也顾不得与美人相会了,直接就撑着身边的前窗翻了出去,只是到底不甘心,跳下去后转身大半个身子探入窗内,对悄悄放下剑打算松口气,却又因为他的举动儿举起剑的人说道:“我名为受益,家中排行第六,你唤我一声六哥也可,我是六哥,你是七姐,我俩真有缘分。”   “今日形容不整,夜半来见很是失礼,下回我会尽量白日来。”说完,便对着角落里的魏子云招了招手。   魏子云下半张脸都缩进了衣领子里,缩着脖子跑出来,带着赵祯就飞走了。   一路悄无声息地回了东宫。   当然,在赵祯平安进了寝殿内后,魏子云回头就遇上了抱着剑的杨春,很显然,他们二人晚上的一举一动皆被杨春看在了眼中。   二人一个是皇帝的供奉,一个真心跟着太子。   按理说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奈何杨春的女儿杨弯弯如今养在了刘后身边,当初他与皇后做的交易便是,他留在宫里做大内供奉,护佑官家安稳,刘后教养小小年岁便丧母的杨弯弯,给杨弯弯找个好夫婿,如今刘后给了准信,要杨弯弯嫁给太子。   太子的供奉带着太子出宫鬼混,他这个未来‘老丈人’自然要过问一二的。   魏子云能说实话么?   那必然不能,总不能跟太子未来‘老丈人’说,你女婿夜探香闺去了吧,所以他撒谎了,只说道:“太子想去看看民间街道,白日人多容易出事,便半夜去看一眼。”   杨春自然是不信的,但魏子云是个沉默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他的眼神逼视也没用,二人真打起来,满皇宫的人都要被吵醒,所以只能作罢。   而魏子云心底已经给自家仙去的师父说了一万声‘对不住’了。   赵祯走后文瑶就站直了身子,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二人已经离开了王府后,才快步走到墙边,潇洒的将剑扔进了剑鞘。   到底是武侠世界,女子闺房里挂一把剑也很寻常。   文瑶想到刚刚闯进自己院子的两个人,一个是没有内力的弱鸡太子,另一个却是……内力深厚的青年侠客。   文瑶背着手走到窗边,看向那刚刚被踩坏的花架,眸色深深,心下很有些可惜。   来京城这么多天了,竟一个江湖人都不曾碰到,唯一遇到有内力的,竟还是小太子身边的护卫。   真诱人啊……   那一身内力。   若不是太子的护卫就好了,夜探香闺,她下手也就不必留情了,只可惜,比起流氓太子来,这个护卫倒是看起来更加正直。   虽然她如今内力稀少,急需类似于‘云中鹤’之类的人才来补充营养。   只是到底年岁还小,美名还未传出啊。   文瑶叹了口气,很有些失望地回头重新盘膝坐在了床上,闭上眼继续开始修炼。 [344]综武(13):想要还政于太·祖一脉了?   进入十月份,皇帝又病重了。   文瑶都麻了。   最近瞧着皇上生龙活虎的,都以为皇帝熬过去了,太平王也来了书信催促他们趁着皇帝身体好转,赶紧请辞回边城,奈何宫九实在是年岁太小了,便是想要面圣,皇帝也不会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太平王自然也是往宫里送了折子的,只是鞭长莫及,信使一来一回总要耗费些时日,不过才上书了两道折子,皇帝病重的噩耗就又传了来。   小太子自那以后就没出过宫。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他实在是太忙了。   刘后一心把持朝政,他自然是寸步不让,反正他父皇的儿子全都夭折了,膝下就他一个活着的,甭管皇帝多爱刘后,真到了关于大宋江山的选择上,皇帝永远都是政治生物。   赵祯明显对刘后涉权之事不满,哪怕皇帝用孝道来劝说都不行,而刘后自然也不肯放下手中权柄,且赵祯本就不是她亲生的儿子,下起手来也不手软。   皇帝还没死呢,母子俩便斗起法来。   皇帝亲手教导刘后政治手段,丁谓与曹利等人更是支持刘后,而大多数朝臣在看见太子竟然能和皇后打的有来有回之后,也放弃了作为墙头草保全自身,直接投入太子一脉,开始支持太子。   皇帝原本想着自己驾崩以后,赵祯登基,刘娥奉命辅政监国,无论他们是否亲生,在礼法上,他们就是亲生的母子,刘娥便是如今强势些,去世后的政治资源也只能赵祯接收。   但赵祯却觉得,皇帝实在是太天真了。   吕后摄政,大肆屠杀刘姓宗室,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虽然他父皇登基后少了宗室掣肘,反倒叫他更能快速掌握权柄,可吕后手段依旧叫人胆寒。   更别说吕后和祖父还是元配的夫妻。   刘后可是给前夫生了两个儿子后,才以婢女身份入了寿王府。   说起这个‘婢女’,赵祯就觉得恶心。   他也是在调查刘后过往的时候,才知道这世道竟常见丈夫典妻入大户人家为婢女,那所谓的婢女并非端茶倒水的婢女,也是伺候陪睡的通房。   当初龚美便是将刘后以婢女身份典给了赵祯。   当然,到底是龚美主动卖,还是赵祯让龚美主动卖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知道,虽然改名为刘美的龚美说他的两个儿子,刘从德和刘从广乃是后娶的妻子钱氏所出,但钱氏嫁给龚美时年纪太小了,且刘后一直关注着这两个孩子。   所以赵祯不管这俩孩子是不是刘后所出,既然调查不出来,他就直接这么认了。   他也不跟皇帝废话,只直接说道:“若爹你执意刘后辅政,便杀了刘从德与刘从广,若不然,大宋江山易主指日可待。”   他一甩袖子,第一回对皇帝露出锋芒来。   什么狗屁的子凭母贵。   若皇帝有上三四个儿子,他或许还要与刘后联手,可如今皇帝膝下就他一个还活着,除非皇帝愿意将皇位拱手让给宗室,否则,这皇位舍他其谁?   “若爹你当真觉得你疼爱我,是因为嬢嬢的缘故,那便废了孤这个太子吧。”   “是召南王入京?还是太平王府中的九哥?难不成父皇心存愧疚,想要还政于太·祖一脉了?”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扎心。   老刘家的男人就从来没怂过,以前亲爹儿子多,他都能拎起棋盘砸死藩王世子,这辈子就他一个,他嚣张点怎么了?   一直躲在帷幔后偷听的刘后,此时也忍不住走了出来。   她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赵祯怒斥:“你大胆——”   “孤大胆些怎么了?”   赵祯这半年来,演乖宝宝简直演的憋屈死了,那些狗屁士大夫,严已律人,宽以待己,自家内帏什么脏的臭的都有,反倒对东宫后院指手画脚。   他抬脚一脚踹翻面前矮几,任由杯碟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爹,孤的建议如何?”   “要么,让嬢嬢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在慈宁殿养老,不再插手前朝,要么,杀了龚从德,龚从广,她得以辅政,要么,便废了孤这个太子,是召南王入宫,还是还政太·祖一脉,孤会代替父皇,跪迎他们回归正统?”   赵祯图穷匕见,直接将刘美改姓之前的龚姓喊了出来。   皇帝病重,本就没什么力气,这会儿更是被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刘后则是十分惊惶。   她既害怕皇帝收回她手中权柄,也怕皇帝杀死那两个孩子,至于赵祯后面说的还政什么的,在她看来就是狗屁,那都是这不孝子故意说出来刺激皇帝的。   “官家,官家。”   她哭的厉害,身子几乎软倒。   若官家如今已经去了,她已经被册封为太后,她还能联合前朝压制新帝,可如今官家还活着,太子却已经图穷匕见,一旦官家被说动了心,真下了什么旨意,她就真的没什么指望了。   太后与皇后……   终究还是不同的。   “六哥,你如此逼迫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如此不孝,就不怕天下人不齿么?”   “嬢嬢多虑了,天下人没那么无聊,吃饱了没事干天天讨论皇家事,也只有那些居心叵测的妄逆之徒,才会以此为借口攻讦孤,这些人居心不良,妄想动摇国本,孤自然不会放过。”   这话一出,整个殿内都骤然变得沉静了下来。   太子的杀心……太重了。   刘后不知道,为何赵祯会突然性情大变,变得如此强势,不似从前懦弱,且丝毫不在乎脸面与名声,可她知道,唯有太子懦弱她才有发展势力的机会,一旦太子强势起来,前朝那些士大夫们,自然不会再支持她了。   明明太子才十一岁啊……   本该最好掌控的年岁,结果却……   赵祯可不管刘后的想法,刘后是他的生母,这些年无论做皇后还是做母亲,其实都不算差,所以他也没想过要她怎么样,只要她能老老实实安心养老就行。   赵祯不介意女子掌权,但前提是在他的掌控之下。   皇帝就这么看着赵祯和刘后的言语交锋,一直都没有说话,只不过他嘴角微微上扬着,不知为何,瞧着竟仿佛有些高兴,显然,此时他的怒意已经消散了。   终于,他开了口:“刘氏,你先坤宁殿去吧。”   刘后身子一颤,面上露出不可思议来。   她仰头看向皇帝,却对上了他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如平常那般慈和,此时落在刘后眼里,却觉得冷的她骨头都在发颤。   刘后虽不想走,可皇帝发了话,只能离开。   被几个御侍扶着离开了福宁殿,他们走后,福宁殿中便恢复了一片寂静。   皇帝上下打量了赵祯许久,说道:“我本以为你的性情软弱,压制不住朝臣,自然期望皇后能够辅佐于你,她年轻时候过得苦,于市井间穿梭谋生,性情便坚韧了些,如今我方才知晓,你面上软弱,实则强硬,倒真叫我松了口气来。”   赵祯并不言语,而是冷笑一声:“我既为嬢嬢亲子,却被交由杨淑妃抚养,杨淑妃性情软弱,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软弱,这些年我并未伪装,是真的软弱。”   原主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怂蛋,强硬的是他刘启!   赵祯虽然这么说了,但显然皇帝并不相信。   看看那翻倒的桌子,碎掉的杯碟,这还软弱?   若是他年轻的时候,太子胆敢这般,他定是会愤怒无比,可如今他已经老了,生命流逝,命不久矣,面对亲儿子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生气,而是欣慰。   “你既想小小年纪掌权,总要有个章程,你若能说服我,我便不叫刘后辅政,如何?”   赵祯眉眼深沉地与皇帝对视。   见对方是真的想听一听他的执政思路之后,他这才走上前去,扶着皇帝坐直了身子,又去取了纸笔来,开始将这半年来自己思考的东西一一讲述。   首先重文轻武要不得,要大力提拔武将,给予高待遇,其次江湖势力需要扼制,如今的江湖实在是太乱了,最后,燕云十六州是一定要收复的。   反正就一个中心思想,提拔武将,扩充军队,打打打!   大汉穷的都快卖裤衩了,也没停止过打仗,虽然他在史书上的评价是仁君,但那也是因为国家穷的叮当响,老百姓饿的都快易子而食了,所以不得不修生养息,可如今大宋简直太有钱了,富到流油的那种,竟然养不出精锐部队来,只能花钱买平安。   赵祯越了解这个世界,就越恨铁不成钢,也越馋的流口水。   皇帝虽然觉得太子想法有些偏激,做事也有些天真,但不得不说,养出个有血性的儿子他是骄傲的。   所以他让人将太子送回东宫后,便直接召见了几个心腹大臣。   从这一日起,朝堂上……起风了。   不过再大的风刮不到民间,文瑶得知皇帝又病了,他们回不去以后,就再也在王府里待不住了,换了身普通的衣裳,带着春花和宫九就出门逛街去了。   汴京乃是不夜城,晚上更是热闹。   几个侍卫乔装打扮护卫在两个小主子身边,护持着他们于市井中穿行,街道上人群来往不息,文瑶逛了一圈后有些累了,便带着宫九去了酒楼,要了个二楼临窗的包厢,又点了几道小菜,打算用个晚膳再回家。   却不想,菜上来后才刚吃了两口,就看见一个拿着扇子的白衣男子潇洒的从窗户跳了进来。   “哟,倒是不巧了,竟是个有人的屋子。”   文瑶却是忍不住眼睛亮了起来。   哇,大帅哥。 [345]综武(14):“洛阳王氏,王怜花。”   “既知道不巧,还不快快退下。”   文瑶的眼睛亮归亮,说起话来却不客气。   她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后就没怎么出过太平王府,对江湖人唯二的理解,一个是宫九的武师傅,是个沉默寡言却认真负责的男人,一个是带小太子夜探香闺的魏子云,是个嘴硬体正直的闷骚男。   在进这个包间之前,侍卫早已查探了一番,文瑶自然知道窗户外无借力踏足之处。   所以她嘴上说着‘退下’,眼神里却带着雀跃好奇,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窗户的位置,似乎在好奇这人是怎么跳进来的,偏又不好在外人面前露出不雅来,所以语气端庄中带着小小的任性,符合官家小姐的身份。   王怜花本是误闯入这个包间,本想直接离开,却不想这小姑娘年岁不大,口气倒是老成的很,眼神倒是灵动,可见私下里是个活泼的。   他这人向来任性,逆反心重。   小姑娘让他退下,他偏不退下,相反,他身子一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桌边空着的那张凳子上,这一举动,直接叫那小姑娘瞪大了双眼,很是不可置信。   “欸,你这人怎么这么大胆?”一直站在文瑶身后的春花顿时怒了,这人好不知礼,骤然闯进自家主子的包厢也就算了,竟还敢得寸进尺坐下来,难不成还打算蹭饭么:“快快离去,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因着需要一个安静的用餐空间,那些护卫都在门外的散座上用膳,只需要春花一嗓子,那些人就能立即冲进来。   开封是大宋首都,也是江湖人的禁地。   甭管在江湖上是多牛的人物,到了开封都得盘着,便是搞事情也只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躲起来筹谋,不敢光明正大的搞事,在开封,比起那些江湖人,反倒是那些拐子、偷儿、痞子更危险。   “你这丫头的脾气可真够急的。”   王怜花指尖的扇子潇洒地转了个圈,视线在春花那圆润的腰围上顿了一下,再看向文瑶时,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是不是好奇我怎么进来的?”   这自来熟的劲儿。   文瑶点点头:“外面没有借力的地方,你是飞进来的么?”   “嗯。”王怜花点点头:“我的轻功踏雪无痕,不过二楼而已,算不得高。”   “哇——”   文瑶很给面子的露出惊讶的神情来,看着王怜花的眼神依旧亮晶晶的:“那你的武功是不是很高强,我听家中长辈说,江湖中有很多高手,他们可以飞来飞去。”   “我以后也可以。”一直没吱声的宫九突然开了口。   王怜花正被夸的高兴呢,结果就被个小鬼给抢了风头,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沉,身周的气息都变得冷冰冰的,他坐直了身子,耷拉着的眼睛看向宫九。   像极了被抢了关注的小孩。   文瑶身子未动,可手已经往王怜花的方向挪了几分,只等着他一旦异动,便直接使用北冥神功。   一旦使用北冥神功,她的掌心会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不仅能将此人身上的内力吸走,还能让他浑身瘫软,挣脱不得,一直到内力全无,筋脉寸断方可罢休。   眼前这人虽然很帅很有趣,但和九哥相比,也不是不可以作为养料的。   “本公子不仅轻功踏雪无痕,星象占卜,奇门遁甲更是样样精通,还武艺高强。”王怜花虽然没有将自己擅长的全部都说出来,但只作自我介绍的这几样,就足够傲视群雄了。   说完后扇子在宫九面前的桌面上轻轻一敲:“你会什么?”   宫九:“……”   这个人真的好狗啊。   他现在才几岁呢!   “我现在不会,以后一定都会,还都比你强。”宫九仰着脑袋,面上没有愤愤不平的神色,相反,他神色平静且笃定,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叙述一件定会完成的事一般。   王怜花眯了眯眼,只觉得这小鬼在说大话,手却瞬间探出,一把握住宫九的手腕。   文瑶眼神一利,抬手就追了过去,却不想那人又瞬间松了手,文瑶也意随心动,鬼气聚于掌心,隔绝了触碰,所以最后落在别人眼中,就是文瑶拍了王怜花手臂一下。   “你别碰九哥。”   文瑶立即起身换了个位置,挡在了宫九与王怜花中间,横眉倒竖地瞪着王怜花:“说话就说话,为何动手动脚?”说着,又回头看向宫九,捉起他的手看了又看:“疼不疼?”   “不疼。”   宫九摇头,他刚刚只感觉一股清凉之意从手腕处钻了进来,在体内绕了一圈后又瞬间消失不见,他虽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下意识将那种感觉记在了心里。   文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脸色又有些难看,她还是有些托大了,总觉得有鬼气便能有恃无恐,却未曾想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真动起手来,这群江湖人瞬间爆发之下,她的思维一旦跟不上,等待她的必定是惨烈下场。   看来还是得苦练才行。   王怜花没说话,只神情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对那小男孩关爱有加,那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亲人……吗?   ‘亲人’这两个字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消失不见了,王怜花回过神来就看见小姑娘居然还在拉着那个孩子的手查看着,顿时心底涌起一阵郁气,没好气地道:“行了,我只是摸一摸他的筋骨而已,他说日后要比我强,我总要看看有没有天赋吧。”   这话一出,文瑶瞬间转过头来,眼睛里的恼怒又换成了亮晶晶,只是身子却还是严严实实挡在了宫九前面。   哪怕日后身后这个也是个活阎王,但人家现在是小孩啊。   “如何?”   “还行吧。”王怜花侧过头去,用扇子抵着鼻子,遮掩住往下撇的嘴。   其实王怜花也感觉很震惊,因为这孩子乃是天生习武的料,不仅筋骨佳,筋脉强韧,便是皮肉好像都比普通人的活性更高,仿佛是用天材地宝打磨过的一般,他不仅擅长蛊和毒,他还擅医,虽达不到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却也可称一声‘神医’,真是没想到,这京城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根苗。   不过,看这二人的打扮和行为举止,只怕是这汴京的贵人。   这样的人家习武是为了修身养性,倒很少出入江湖,便是出身武将之家,也多是习一些硬气功法,好叫他们在战场上多一些存活保障。   如今的朝廷重文轻武,不知多少江湖人是在军队中谋不到一条出路,才跑去混江湖的。   毕竟愿意步入江湖的都是有血性的人,而如今的官家,缺的正是那一份血腥。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在王怜花看来,如今的官家软弱,以至于整个大宋都没了脊梁骨。   可惜了,这样的资质,却生在了汴京城。   “怎么还行,定是极好的,我看你是嫉妒我们九哥。”文瑶回头对着宫九笑笑:“别听他的。”   “我这么强,便是到了江湖上也该是位列前排,羡慕他作甚。”   王怜花被这小丫头气的头上冒火,摇着扇子狂扇风,屁股却黏在凳子上黏的牢牢的,他就是这么个任性的人,高兴的时候,会给身边的人很多赏赐,不高兴了,也可以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全都杀死。   他学的这些东西从未显露人前,在洛阳百姓眼中,他便只是个纨绔的富家公子,今日却仿佛一只花孔雀似得,在素昧谋面的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   许是压抑太过,在洛阳不得欢愉,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一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一对陌生的姐弟释放内心。   想到这里,王怜花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号的懦夫。   文瑶‘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王怜花不说话,视线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果然是小孩子的席面,竟连一壶酒都没有,于是手一挥,包厢角落里的铃铛无风自动,很快,小二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客官可是有什么吩咐?”   “拿壶好酒来。”   王怜花扔了块碎银子给小二,看大小足足有五两:“再上几个拿手的下酒菜,剩下的银子赏你了。”   “欸,客官您稍坐,小的现在就去给您张罗去。”   店小二捧着银子就跑了,生怕这位客人反悔。   文瑶皱了皱眉,这人竟然要在他们的包厢喝酒?不过……这人武功高强,刚刚敲铃那一手很是漂亮,铜铃笨重,他距离铜铃又很远,掌风能扫那么远,可见内力深厚,所以干脆问宫九:“九哥吃饱了没?”   宫九点头。   “既然吃饱了那我们就回去吧,正好这位公子要喝酒,咱们便将包厢让给他。”   王怜花嗤笑一声,包厢位置特殊且隐蔽,光定金就要十两,这丫头是拿十两来卖人情呢,不过,他今天心情好,便大发慈悲地不再追究了。   “你们俩是哪家的?”   文瑶抿嘴对着他笑笑:“询问别人时,自报家门才算懂礼吧。”   “洛阳王氏,王怜花。”王怜花微微扬起下巴,对着文瑶报了个相当正式的名号。   文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般正经。   于是也自报家门:“太平王府。”   至于名字就不必了,报了对王怜花来说,也是麻烦。   这下子轮到王怜花傻眼了,他的视线在二人的衣着上一扫而过,似乎在疑惑,为何宗室中人会穿的这般朴素。 [346]综武(15):“我观你骨骼惊奇,可愿随我习武啊?”   文瑶将包厢让给王怜花后便带着宫九回了王府。   出去玩了一天,不仅文瑶暴躁的情绪得以平复,就连宫九脸上都比之前多了几分活泼,结果二人一回家,管家就送来了帖子。   原来文瑶今日出府走动的事,京城各大勋贵家中已经知道了,这帖子正是潘承裕的妻子的王氏下的,为的是家中的赏荷宴。   按理说,文瑶年岁尚小,尚不到出门应酬的年岁,且王妃未曾入京,更是无人带着文瑶访友,这帖子是不该下到太平王府来的,只是……太平王乃是太·祖一脉的子嗣,而潘承裕的父亲潘维吉本不姓潘,他乃是周世宗柴荣的后裔。   当年太·祖陈桥兵变时,宣懿皇后带着七岁的周恭帝柴宗训退位,太·祖赐下免死金牌,柴宗训得以长大,可他生下的五个儿子全都死了,柴荣庶出五子柴熙让突然下落不明,六子柴熙谨与七子柴熙海分别认了养父的姓,一个改名潘惟吉,一个改名卢璇。   所以说……   周世宗的后裔在太·祖时期也只是看似繁花着锦罢了。   潘承裕的妻子王氏乃是秦王王审琦的孙女,而王审琦在和太·祖结拜之前,其实是跟着柴荣后面的。   “七姐,去么?”   宫九看完了帖子,微微蹙着眉头仰头看向文瑶。   以前在边城的时候他也见过这样的帖子,只不过那时候邀请的是他的母妃,而他的母妃总是以身体不好拒绝出席,后来这些帖子就多是放在父王书房的藤筐中,每个月月尾会清理一回,偶尔父王还会将这些帖子翻来覆去的看,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不去。”   文瑶随手将帖子扔到旁边的小几上。   “九哥,给我磨墨好不好?”   宫九有了任务就不问了,开始捏着墨条认真的磨墨,等墨磨好了,文瑶才笑道:“不是说那位王公子给你探筋脉时感到了奇怪的风么?不若此时回去冥想回忆一番?”   “好。”   宫九一想到那股子清凉感,立即跳下软榻急匆匆地回了房间。   等他走了,文瑶才从小金库里翻出一张杏色的洒金笺来,开始写回帖,‘年岁尚小,身边无长辈,看护幼弟’,一口气拒绝三连,写完后盖上一枚梅花小印,才用金红线捆扎好,下头垂着金鱼结的络子,这络子是上辈子司制司每年进上的,她空间里有几万条,络子下面坠着两颗一般大小的米粒粉珠。   比起王氏那普普通通的请帖,她这张回绝的帖子更显档次与审美。   甭管这潘家邀请太平王府的人是为了什么,这张帖子既彰显了身份,也突显了家底,也好告知潘家,太·祖一脉虽然失了天下,可家里的底子厚着呢,甭管有什么小心思,都得给我盘着。   文瑶写完就将回帖交给了春花,春花拿出去给管家,管家确认了文瑶的态度后就出门回帖子去了。   只是帖子送出去后,文瑶还是感觉心烦。   皇帝病重,京城水深。   汴京再好却没有边城自由。   文瑶走到廊檐下,背着手仰头看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边城去。   文瑶这辈子是不想独宠了,不仅仅因为赵祯是个色胚,便是天仙在身边他也会偷腥,还因为男人年纪大了真的很难伺候,上辈子她自从皇帝五十岁以后就在忍了,那时候就想着,还是小康同学好,搭伙过日子,不需要一把年纪了还要打架。   她用了金手指本就不容易老,皇帝又操劳了几十年,两个人打架的时候,文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美女和野兽。   这辈子就算了。   她甚至都有点儿不想入宫了。   反正是武侠世界,到时候去宫里混个编制,生个儿子交给赵祯,她自己则是去浪迹江湖去,说不定赵祯反倒会因此对她念念不忘呢,至于香火问题,死后自有好大儿为她加冕。   不过,若是走这条路的话,她就得考虑剧本问题了。   是走浪子路线呢?还是求而不得囚禁路线呢?还是春风一度路线呢?   文瑶背着手仰头看天胡思乱想,仿佛在思索人生,实则胡思乱想,等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不久前刚刚分别的王怜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肘抵着石桌桌面,手托着下巴,笑的像个狐狸似得盯着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依旧是那种黏黏糊糊的语调,听的人耳朵都有些痒痒。   “发呆呢。”   文瑶三个字就给打发了,转而蹙眉问道:“王府内院你就这般进来了?你们江湖人都是这般大胆的么?”   “哈哈哈,我可不是什么江湖人。”   王怜花对文瑶不客气的问话丝毫不生气,相反,看向文瑶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兴趣:“你可以去洛阳打听打听,我王怜花乃是洛阳第一大纨绔,爱酒,更爱美人。”   说着就想出口调戏,结果看见文瑶那孩童身材,到嘴边的诗词顿时咽了下去。   他虽爱美色,但不是禽·兽。   还是个孩子呢。   而且他只是单纯的颜控,喜欢看美人,可从来没糟蹋过人家姑娘,他这么完美,哪有姑娘能配得上他。   “你来有何事?”   文瑶闭了闭眼,这人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洋洋得意的仿佛在自夸,可洛阳第一大纨绔算是什么很好听的名号么?   这么得意。   “今日摸了你弟弟的筋骨,他着实是个适合习武的好料子,我见猎心喜,便追上来了。”   王怜花站起身来,叉着腰走到文瑶面前,对着文瑶伸出手来:“小郡主,可否由再下为您探查一下呢?”   文瑶眨了眨眼睛。   也没纠正王怜花错误的称呼,只伸出手去,然后就见王怜花蹲下来,伸手捉住了文瑶的手,文瑶只觉一股熟悉的感觉从他握住的地方钻入皮肉之内,只一瞬间,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文瑶的感觉与宫九不同。   宫九能感觉到内里在筋脉中游走,而王怜花的内力进了文瑶筋脉,却只觉泥入大海,遍寻不着,甚至连收回内力的时候,他还能感觉那种挽留感,仿佛那经脉是深渊,吞噬着他的内力。   王怜花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   一连碰上两个练武的好苗子,王怜花这会儿激动的头皮都在发炸发麻。   不,不仅是好苗子,还有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脉象,足以叫他研究很久很久了。   当然,如今的他还不是后面那个只能写书寻找继承人的怜花公子,但好为人师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能急,他自己还没学到家,可别误了好苗子,而且,要做他王怜花的弟子,不仅仅要练武天赋好,还需天资聪颖,毕竟琴棋书画,医卜星象都要学才行。   只一方面出彩,可不叫出彩,顶多算是小有天赋。   不过他也不能太过苛刻,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才,世间也是少有。   这般想着,王怜花脸上又挂上了玩世不恭地笑来:“我观你骨骼惊奇,可愿随我习武啊?”   文瑶:“……”   这什么武侠式发言。   不过面上却还是露出惊喜来:“习了武是不是就能像你一样飞来飞去了?”   “嗯,那得学会轻功才行。”   看着她的眼睛再次变得亮晶晶,王怜花瞬间满意了,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那我要学。”   “那就拜师吧。”   王怜花双手抱胸,对着文瑶点点头,只是点头的幅度有点大,仿佛在示意文瑶跪下磕头拜师似得。   文瑶也不含糊,拉着王怜花的袖子就进了正屋,对着寝室的方向喊道:“春花,沏杯茶来。”   “欸。”   春花应了一声,很快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刚刚在里面为文瑶铺床来着。   自从来了京城后,七姐就仿佛自由了的小鸟,愈发不爱她跟在身边伺候,后来她也习惯了,只要不出这院子,便随便七姐做什么,她也好趁机会将该干的活儿给干了,省的还得趁着七姐小憩的时候轻手轻脚的干。   却不想,今天一出来,直接天塌了。   七姐闺房里来了个男人。   “七姐——”   春花圆圆的红润脸蛋此时煞白:“这这这,这不是酒楼那个——”蹭包厢的么?   “这这这什么,快去沏茶,这位王公子,日后便是我的师父了。”   文瑶说着说着,竟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见日后飞来飞去的样子了。   王怜花:“……”   竟这般简单就答应了么?都不用他展示一番的么?官家小姐都这么单纯的么?   在心底一连三问,面上却是一副老神在在。   没事儿,先将徒弟骗回家再说,大不了回去后勤学苦练!   原本文瑶还想着是否要编纂个人物来,为她的武功寻个出处,如今王怜花送上门来,她自然赶忙拜师,至于为何她师父都不会她的功法?   那也很正常啊。   她悟性好呗,她脉象都改成那样了,悟性再好点儿,误出一道掌法也很正常吧。   恰好王怜花擅长拳法,那作为他的徒弟,擅长掌法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文瑶打算王怜花离开后,就将天山折梅手那一本秘籍先拿出来看。   等到日后,给自己搞一双刀枪不入的美丽手套,她在江湖上也能创出名号了。 [347]综武(16):“九哥,我给你表演个节目。”   明明是被宫九的资质吸引来的,结果却收了小姑娘做徒弟。   喝完拜师茶,王怜花摇着扇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令牌来递给文瑶:“这是[王森记]的令牌,但凡招牌上有这三个字的商铺都是我的产业,好徒儿,这令牌你拿好了,日后若囊中羞涩,可凭此令牌去任意一家商铺支取银钱一千两。”   嚯——   这大手笔!   可比什么奇珍异宝都来的贴心,这师父认的可真不亏,她会好好学习的。   王怜花此时还不知晓懒人变卷王的威力,只觉得自己眼光极好,原本只是来汴京散心,谁曾想一来就遇上两颗好苗子,如今一棵已经到了手里,另一棵想来也不远了。   文瑶伸出双手接过令牌,仔细翻看了几眼,然后将令牌放进了腰间的小荷包里。   “多谢师父。”   文瑶对着王怜花露出甜甜的笑,卖萌也就只能趁着年纪小了,再大点儿便是王怜花还吃这一套,她也不好意思做了。   “现在可以告诉为师你的名字了吧。”   收完徒弟王怜花终于可以询问徒弟的名字了。   “徒儿姓宋,名文瑶,本家排行为七,家中常唤‘七姐’。”文瑶这会儿骄傲的爆出自己的名讳,只不过这一报,也暴露了她并非赵氏宗亲的事实。   王怜花:“……”   哇,真是好不要脸,刚才他喊小郡主,这人点头的可爽快了。   “那刚刚那孩子呢?也是宋家人?”王怜花接着问道。   “哦,他姓赵。”   好嘛,还是有个赵氏宗亲的,他就说,不是赵家人却能做太平王府的主,王怜花的视线在文瑶身上一扫而过,薄唇微抿,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刚刚入府的时候,我恰好看见王府管家往潘家去了,可是有何要事?”   文瑶有些讶异地看了王怜花一眼。   无论是洛阳城的大纨绔,还是江湖上的千面公子,都不该对汴京勋贵感兴趣才对,结果这人不仅关注了,还贴脸问了。   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了,文瑶回答:“潘家送来的赏荷帖子,我叫人送的回帖。”   ‘回帖’就是回绝的意思。   若要去的话便不会回帖,而是到了当日直接过去。   “太平王府与潘家有什么渊源么?”千面公子王怜花俨然是个聪明人,寥寥数语中已然剖析出一些内情来,只是他的想法暂且还在私人恩怨上,未曾上升高度。   文瑶也没想打算说的太明白,只随口说道:“潘承裕祖上姓柴。”   而姓柴的在太·祖时期过得不好。   甭管是不是太·祖下的黑手,反正柴宗训一脉是绝了,能活下来的柴家人全都改名换姓了,这锅太·祖不背也得背,难不成还指望太宗一脉主动背锅么?   别开玩笑了,太宗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可不会抢锅来背。   王怜花听到这个‘柴’字眼神都有些恍惚了。   因为他的亲爹就姓柴。   快活王柴玉关。   一个杀父灭母,欺师灭祖,屠戮妻儿的人间恶魔,偏偏是他母亲最爱的男人,爱到哪怕被丈夫亲手灭杀,也依旧对他爱恨交织,念念不忘的程度。   这一对夫妻,当爹的抛妻弃子,当娘的逼迫孩子,都不是好人。   想到这里,刚刚还兴致高昂的王怜花瞬间就沉郁了。   文瑶是什么人?   她当过两国皇后,陪伴过喜怒不定的皇帝丈夫,喜怒不定的皇帝儿子,第一世的时候甚至陪伴过喜怒不定的孙子和重孙子,王怜花那点儿郁闷刚刚飘出来就被她敏锐的感知到了。   于是立即战略打断。   直接从另一个荷包里掏出一串十八子手串,递到王怜花面前:“喏,师父,这串十八子便是徒儿的拜师礼了。”   文瑶将十八子手串的含义讲述了一遍。   王怜花一听这手串与佛教有关,脸色顿时有些黑,因为柴玉关当年正是用【万家生佛】的名号于江湖中行走,明明装作一副高僧模样,却暗地里和他的母亲云梦仙子成了婚,他母亲只是想求一个柴夫人的名分,却被柴玉关利用,将天下豪杰引诱至衡山,将他们一网打尽,强占万家秘籍。   可就算如此,他母亲也未曾得到柴夫人的名分,反倒被丈夫捅了一刀。   所以说……佛家……   王怜花盯着这串十八子,心中恶意翻涌,什么狗屁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能收柴玉关入门的佛家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信佛?”王怜花的声音依旧黏黏糊糊的,好似与刚才并无不同。   文瑶想也不想:“不信。”   王怜花看看面前的十八子。   对于不信佛的师徒俩来说,这十八子一文不值。   “好啦,我现在只有这个啦。”文瑶轻咳一声,拿出上辈子哄皇帝的劲儿哄王怜花:“本就是突然拜师,拜师礼未曾准备也属平常,我虽不信佛,却也希望这十八子真如它寓意那般,能保佑师父吉祥平安。”   实际上她身上还有那串粉碧玺的手串。   但那是她的爱物,她可舍不得给,师父嘛,随便给点儿东西打发打发就行了。   王怜花挑眉,心中恶意暂且被压制了下去,又盯着十八子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将十八子给拿了去,只不过……他怎么不记得佛家有什么十八子呢?怕不是这丫头自己随便找了点籽料车的手串,为了提高这杂料手串的身价,故意编的故事吧。   文瑶:“……”   虽然但是……大概几百年后吧,这手串就流行了。   “你要不要!”文瑶恼羞成怒:“不要还给我。”   “要,怎么不要。”   虽然收的很迟疑,但塞进怀里的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慢,看着文瑶蹙着眉头一脸不爽的样子,刚才心底那点儿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逗小孩真好玩。   “要给师父收拾个院落出来么?”文瑶又问。   太平王府很大,除了她住的后院部分,还有宫九所住的前院部分,以及暂时没用的客卿院落以及如今很是热闹的奴仆院落,若王怜花点头要入住王府,文瑶会将客卿院落收拾出来。   王怜花摇摇头:“不必了。”   王府虽好,但规矩大。   虽然他不入江湖,却也确实是个江湖人,且他的父母都是恶贯满盈的大恶人,他对官府有着先天然的畏惧,偶尔来一回还好,叫他天天住在官府里,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为师先回去整理这些年习武的心得,过几日来为你开蒙。”   这里的开蒙自然不是认字那么简单。   王怜花还没带过学生,第一回写教纲多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得回去冥思苦想才行。   此时的王怜花已经完全忘记了他的那些悲愤与怨恨,满脑子只有即将带学生的紧张,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玩具一般,再无心去挂念其它,所以理所当然的,将亲娘云梦仙子也抛诸脑后了。   云梦仙子:我那么大一个儿子呢?   前后不过三日,王怜花就将第一版教案给捋了出来,当年柴玉关算计百家武林,得了人家的武功秘籍,云梦仙子虽然是个恋爱脑,却也是个事业批,她隐约感觉到了丈夫的不可靠,在被丈夫杀死之前,便将所有的武功秘籍誊抄一份后藏匿了起来,后来死里逃生,她为了报复柴玉关,又将藏匿起来的武功秘籍给找了回来,逼迫王怜花修炼百家武功,日后好向柴玉关报仇。   王怜花本就天资聪颖,只不过被云梦仙子这个疯批给逼迫的厉害,这两年他也隐约有种快疯了的感觉,性情都开始有了变化,只是,性格是性格,能力是能力,至少他在百家功法中琢磨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功法,暂且没有名字,但却是最适合他的。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天下武功何止千万,可适合自己的,永远不是某一种功法,而是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性格品德而悟出来的功法,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功法。   所以,当初云梦仙子给百家秘籍给他看,他便也照葫芦画瓢,也打算让文瑶熟读百家秘籍。   只不过如今手边也就几家的秘籍,剩下的那些全都在洛阳,他先将这些秘籍送来给文瑶品读,剩下的秘籍,他得回一趟洛阳才行。   文瑶板着一张小脸从王怜花手里接过秘籍,认真表示:“徒儿一定会好好品读的。”   王怜花又留在汴京两日,主要是为了给文瑶解答秘籍了,也就是这两天,他发现了这个徒弟堪称恐怖的天赋。   谁家练武不是从打磨筋骨开始,在冥想练出气感,最后练出内力,循环周天,周而复始,最后练习各种秘籍内招式,可到了文瑶这里,一晚上就有了气感,等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已经能看出身上些微的内力痕迹了。   王怜花坐在回洛阳的马车上忧心忡忡。   别教不了几天,就被徒弟比下去了吧。   于是回到洛阳的王怜花也顾不上装纨绔了,和云梦仙子见了一面后就一头栽进了存放百家秘籍的密室,开始了闭关。   他绝对不能被徒儿比下去!   另一边,终于找到背锅侠的文瑶叉着腰,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宫九的院子。   宫九在蹲在铁瓮里打磨筋骨,泡汤药泡的小脸通红。   文瑶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道:“九哥,我给你表演个节目。”   宫九的目光立即看过来。   “看好了。”   文瑶对着角落里的花架突然挥了一掌:“哈!”   花架骤然摇晃,发出一声闷响,上面的花盆因为惯性直接砸到了地上。   宫九骤然瞪大双眼:“!!!” [348]综武(17):“九哥,官家驾崩了。”   宫九自闭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活泼的小孩,但自从发现文瑶有了内力之后,他就彻底自闭了。   文瑶在王怜花回洛阳之前,就询问过是否可以将秘籍借给九哥看,王怜花虽然还没有正式收宫九为徒,但对宫九已然势在必得,自然是点头应允。   宫九拿到秘籍后先是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走到文瑶跟前:“这个字念什么?”   好嘛,字儿还没认全……   文瑶的手一顿,整个人直接僵住了,她的表演露破绽了!   这秘籍上的字可真算不上常用字,可她却一点儿都没有阅读障碍,就这么当着王怜花的面,十分流畅的将整本秘籍给顺了下来,偏偏王怜花也没露出什么震惊的神色来,所以她当时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到不对劲。   难不成因为王怜花是个天才?   所以才一点儿都不意外?   文瑶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就是真正的天才该有的进度?   实际上……   王怜花也觉得这小孩有点儿恐怖的过分,这天资,这脉象,这进度……只要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弟子,王怜花就忍不住地嘴角上扬,随即便是满满的担忧,索性这次回洛阳后他便闭关了,至少近几年无需担忧徒弟超过自己。   几年后……   几年后他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呢,毕竟最近他娘的脾气已经越来越压制不住了,只怕待他武功大成之日,便是向快活王复仇之时。   想到这里,王怜花的心就仿佛又坠入了一片漆黑的海中,一丝光亮也无。   一直到年底,天都不是很冷。   文瑶忍不住感叹:“看来今年是个暖冬了。”   “我娘说过,若冬日暖和,春天里可不好过,只怕要倒春寒了。”春花说着,便又回了里间,将那几件袄子给捧了出去晾晒起来:“今日太阳好,再晒一晒。”   过年的时候汴京很热闹,但太平王府却有些沉寂,毕竟家里没有大人,不需要探亲访友的,厨房给他们准备好了锅子后就放了假,姐弟俩带着春花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锅子。   吃完后,三个人都很沉默。   春花是想到了她娘。   宫九想到了太平王府。   而文瑶则是什么都没想,她以为自己会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可实际上,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尤其她还偷偷喝了两小盅酒水,这会儿晕乎乎的,只想快些回房里睡觉去。   屋子里烧着炭盆,文瑶被熏得昏昏欲睡。   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只知道一早起来是在被窝里,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冷冽的味道。   文瑶捂着头。   失策了,小孩子是真的不能喝酒啊。   “七姐,外头下雪了。”   春花倒是精神奕奕地过来了,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头发上还有一些积雪,可见她已经在外头走了一圈了。   “下雪了?”   文瑶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炭盆昨晚上就灭了,这会儿很冷,不过文瑶有内力,只需要简单的保暖就行。   文瑶换上小袄子,洗漱过后出了门。   “快进来用膳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了。”春花见文瑶就这么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生怕她着凉,赶忙将她拉进了屋来。   文瑶一边喝着羊汤,一边看着雪。   “这么厚,昨天是下了一整夜么?”   春花摇摇头:“不知晓呢,昨夜回了房后便睡下了,那时候还没下雪呢。”   谁曾想,一夜之间,整个汴京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喝完了羊汤的文瑶只觉得浑身都在冒火,穿着一身薄薄的袄子便出了门,春花虽然胖却依旧是个怕冷的小姑娘,穿着袄子披着厚披风,就连脑袋上都戴上了兜帽,原本为文瑶准备的汤婆子如今也被她捧在手心。   文瑶戴上鹿皮手套,在院子里堆雪人,等终于看出雪人形状的时候,春花坚持不住了。   “七姐,别玩了,仔细冻着了。”   春花缩着脑袋站在廊檐下,喊人的声音都冻的发抖。   文瑶拿着的小石子给雪人点上眼睛和鼻子,便拍拍手转身小跑着回了正屋,一进门就被春花捉着用鬃毛掸子掸雪。   春花一边掸雪一边说道:“这样的雪在边城年年得见,又何必这般高兴?”   “以前岁数小,我娘不许我出屋子,顶多打开窗户开一眼,哪里能像今日这般畅快肆意的玩雪。”文瑶回想起原主的生活:“那时候哪怕在屋里烧着炉子,也依旧穿很多衣服,哪像今年……”   文瑶对着春花张开双臂,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春花见文瑶是真高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掸干净了雪,又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姜汤递给文瑶,盯着她喝下去后才松了口气。   文瑶被辣的眼圈都红了。   “说起来,都下雪这么久了,一直没听说官家病重的消息,想来这一回官家应当是真的康复了。”   “那咱们岂不是过了年就能回边城了?”   春花也激动地点点头:“我想我娘煮的牛肉汤了。”   春花娘的牛肉汤手艺一绝,但凡喝过的,就没有不喜欢喝的,这会儿春花一提,文瑶也有些想吃了:“我也想早些回去,汴京虽繁华却不如边城自在。”   “是啊……”   二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叹了口气。   大雪一连下了五天,起初文瑶还很高兴,可第二天又开始下雪的时候,文瑶的眉心就再也没有展开过,她当了两辈子皇后,虽然从未插手朝政,可偶尔皇帝们也会和她谈一些烦心事,夏日怕旱灾,冬日怕雪灾,春季怕洪水,好似只有秋季才是丰收的季节。   雪越积越多。   “城外的百姓们今年要受苦了。”   文瑶垂下眼睑,心情很是沉重,这种天灾是人力不可违的。   下雪的第三天,文瑶实在忍不住,派了小厮出去打听,带回来的消息却不是很好,宫里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一直到第四天,宫里才派了人去城外救灾去了。   至于其他的,就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了。   文瑶在宫里习惯了,这个世界还是头一回接触不到朝政方面的事,一直到了第五天,雪终于停了,偌大的汴京才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城防官们开始组织城内百姓清扫积雪。   清扫了一早上,还有好多人家的屋顶上白茫茫一片,根本无人清理,太平王府很大,一早就有不少小厮爬到屋顶上清雪,今年王府内有主人在,多了几十个护卫,人多力量大,倒是很快就清扫完了。   又过了几天,温度没有上升,积雪融化的很慢,城外的灾情也渐渐传到了城内,据说死了一百多个老百姓,多是孤寡的老人家,屋顶的雪积的太多,他们又无力到屋顶上去清雪,最后房顶塌了,人直接没了,要么就是被褥太薄,睡梦中被活生生冻死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雪,宫里应该反应及时才对,可偏偏,反应很慢。   文瑶看向皇宫的方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三日,突然皇宫的方向传来丧钟。   数着钟声。   文瑶突然抬脚往宫九的院子走,等走到宫九的院子门口,钟声也停了。   ——九声。   文瑶直接走进院子里,那个大瓮还安然地在院子中央,只是覆盖了积雪,可见好些时候没用了,文瑶绕过铁瓮走进了正屋,一脸哀色地看着正在跟随夫子读书的宫九。   “九哥,官家驾崩了。” [349]综武(18):辅佐太子登基   官家驾崩的很是突然,毕竟年初一时,官家还精神极好的参加了祭天,结果没几天就传出了噩耗。   皇帝病重,刘后与太子间的争斗愈发的激烈。   一月中旬,刘后矫诏欲削去寇準莱国公爵位,却不想诏书在半途中被太子截下,直接将诏书送至赵恒床前,刘后得知后立即赶至福宁殿,母子二人再一次于皇帝病床前针锋相对。   三年前,太白昼现,司天监占卜出‘女主昌’的结论,恰好赵恒久病不愈,身体虚弱,因着占卜结论,开始重用刘娥,任由她插手朝政,也因此助长了她的权欲之心。   刘娥势成后,赵恒又心生恐惧,与宰相寇準、周怀生等人密谋‘太子监国’,恰逢丁谓觊觎宰相之位,与刘娥联手打击寇党吗,寇準几人节节败退。   此次刘后铤而走险矫诏,为的就是在太子登基之前,削弱太子背后的支持者,一来是为了太子登基后她的辅政之路做铺垫,二来也是为了告诉朝臣,她既然能打压寇党,自然也能打压其他朝臣。   然而她没想到的事,矫诏的诏书还未出宫门就被截获,太子还将矫诏送到了皇帝面前。   “爹还未曾驾崩,嬢嬢便敢矫诏,儿尚且年幼,若爹任由她如此猖獗下去,只怕日后这天下就要姓‘龚’了。”赵祯站在床边的脚踏上,单薄的身子穿着空荡荡的宽大衣裳,头发凌乱潦草,惨白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   “爹,儿不是嬢嬢的亲生子么?”   赵祯眼圈通红,却未曾落下泪来,膝盖一软,跪在赵恒身边,说起这些年的委屈:“儿自出生起便被抱送到杨淑妃身边抚养,亲母明明是皇后,儿却长在妃妾膝下,嬢嬢看着儿的眼睛都是冷的,儿只能听话,只能懂事,儿就盼着嬢嬢能像杨淑妃一般疼爱儿。”   “儿有时也在想,或许儿并非嬢嬢亲生?还是嬢嬢在痛恨爹拆散她曾经的家,所以也连带着不疼爱爹的儿子。”   若说前面的话叫赵恒想起赵祯的身世来,心底多了几分愧疚,可后面这段话对赵恒却是绝杀。   他这辈子有很多女人,可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刘氏。   可太子的话也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上   赵祯举起刘后准备的‘诏书’,哀戚且讽刺的嗤笑一声:“爹你瞧,你当初教导嬢嬢的东西,嬢嬢如今全用在你唯一的儿身上了。”   “她人呢?”   赵恒虚弱地问道。   “只怕是快到了。”赵祯说着,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小内侍一声‘圣人到’的唱见,刘后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她走进内室,绕过屏风,入目的便是看起来格外凄惨的太子,和太子手上那道诏书。   太子的手指血肉模糊,诏书上血迹斑斑。   刘后闭了闭眼,不用问,不用想,棋差一招,这一回是她输了。   “官家病重,太子有何事可跟我说,缘何要来叫官家烦忧?”她故作镇定地询问,视线落在赵祯手中的诏书上,问道:“这是……诏书?可是官家有要事宣布?”   “嬢嬢不认识么?”   “我自然不知。”刘后依旧沉着冷静。   “不知就算了,就当没看见吧。”赵祯惨笑一声,随手将‘诏书’扔进旁边的炭盆里,只见烧红了的炭碰到诏书便直接舔出火苗,将诏书给吞噬殆尽了。   刘后抿了抿唇,背脊满是冷汗,手脚都有些麻木了。   那诏书烧了是好事,证明她矫诏的证据就没了,刘后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她那口气松到一半,就见官家一直在盯着她看,面色沉沉的很是难看,显然,她刚才松口气的样子被他看了个正着,刘后抿了抿唇,面色却未有变化,只是心到底还是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来之前赵祯说了些什么。   但赵祯的形象实在是太难看了,尤其……那一身故意做大了的衣袍,若不点出来,落在官家眼里,是太子可怜,竟消瘦了这么多,若点出来,是她为母不慈,堂堂一国太子,竟连一身合体的外袍都没有。   赵祯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装小可怜。   那双满是细碎伤痕,染上鲜血的手时不时在赵恒眼前晃悠一下,话里话外都是‘皇后不喜欢我这个亲儿子,完全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拆散了人家的美满家庭,你将人巧取豪夺回来,将皇后之位奉上有什么用?人家心里只有前夫和前夫的儿子呢,什么?不信?那你说当阿娘的为什么不喜欢他这只亲生的崽?’   赵恒想说‘儿你并非皇后亲生子,皇后不喜你与我无关’。   可他也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皇后与太子之间的裂痕就更大了,皇后如今名义上还是太子生母呢,太子对皇后摄政一事就如此抗拒,甚至到了拿龚家父子说话的地步,若知晓皇后并非生母,恐怕等待皇后的只有幽禁至死一条路了。   太子瞧着宽和仁善,实则睚眦必报,报复心极强。   宽和仁善只不过是太子一直以来的伪装罢了。   多可怕啊。   太子如今才十二岁呢,竟在几年之前就学会了伪装,这样的心性……皇帝既觉得有些可怕,又觉得……高兴。   说不定,这孩子真的能收回燕云十六州。   他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想过收复燕云十六州,只是随着年岁越长,当年那股子雄心壮志也渐渐消散,尤其到了几年前,他病体沉疴,对皇后多有依赖,不仅提拔了刘美做了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执掌了军权,任由刘后与禁军首领联系,甚至想到刘后摄政,掌军政大权。   如今看来,竟是他错了。   这个太子,比他想象的要尖锐,要厉害,母子互相攻讦,最终结局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刘后下场凄惨。   太子是国之基石,决不能出事。   刘后陪伴他多年,他也舍不得她万景凄凉。   赵恒心伤之下,竟直接昏厥了过去,这一昏便是小半个月,而在他昏过去的第二天,刘后就颁布了寇準一党的罪状,想要以此为由将寇準贬至相州。   太子阻止不及,寇党尽数押入大牢。   刘后势大,手中有兵权,以守卫官家的理由,命令刘美率御御林军将福宁殿团团围住,就连赵祯都不能入内探望。   太子自然不肯,直接派人潜入龚家,暗中将龚氏兄弟及他们的妻儿亲眷尽数捉到了垂拱门前,言道:“若一刻钟见不到我爹,我便杀掉一人,若一个时辰见不到我爹,我便杀掉一房,幼始老止。”   他就这么坐在一张交椅上,披着狐裘大氅,手里捧着汤婆子,神色平淡极了,眼前跪着的一百多条命落在他的眼里,轻如鸿毛,引不起丝毫波澜。   刘后未曾想太子竟这般疯,她亦不信他敢动手。   只是刘启并非赵祯,他是真敢下手。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每过一刻钟,都有一人的尸首被送到垂拱殿大门前。   如此心狠手辣,刘后又惊又怒,心肝俱颤。   赵祯就是在赌,赌刘后不敢杀了皇帝,也不敢杀了他,刘家虽然势大,却如空中楼阁,无论是皇帝死了,还是他死了,等待刘家的只有赶尽杀绝,宗室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至于皇帝……   皇帝若能活着出来,定是他赵祯赢了,若他死了……自然是皇后下的暗手,所以还是他赢了。   正如赵祯所想的那样,对峙的结果是刘后妥协。   一个被拿住软肋的皇后,和一个疯批不顾死活的太子,结局早已一目了然。   皇帝醒来,宣太子入内,又宣大臣入宫。   等大臣们尽数到场之后,皇帝先撤了刘美的官职,将他贬去做了少府监知事,一个闲职,一个清水衙门,随后又任寇凖、丁谓、李遵勖、任中正为辅臣,辅佐太子登基,听从太子调遣,教导太子参政,一直到太子满十六岁后方可还政。   至于刘后……   赵恒沉默许久,终究下达圣旨,命她自太子登基后,便迁宫景福殿颐养天年。   安排好了一切,赵恒终于放下了一切,于二月驾崩。   宫中丧钟响起的时候,夫子与宫九便已经停止了读书,正竖着耳朵听着。   钟声停歇,文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夫子立即跪下来,对着皇宫的方向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声声喊着:“官家,官家……”哭的哀痛欲绝,倒显得只眼圈红了的文瑶和一脸木然的宫九很是奇怪。   好在二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文瑶用手帕在宫九眼睛处一抹,然后塞进宫九手中,就看见宫九的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文瑶又抽出一方手帕给自己掖了掖眼角,然后也跟着哭了。   “呜呜呜官家……”你怎么突然就死了啊。   “怎会如此……”好歹等我们回了边城你再死啊,你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这么一想,文瑶哭起来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来。   三个人默契的哭着,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又默契收声,文瑶擦干了眼泪,对着夫子道:“官家驾崩,太平王府需入宫举哀,这些时日夫子便先回家中歇息吧。”   “是。”夫子对着文瑶抱了抱拳:“既如此,老朽告辞。”   说完后又对着宫九弯了弯腰,这才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书房,到了门口,王府官家早已在等候了,他身后的小厮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是清布包着的银子。   因为官家驾崩的缘故,就连原本包银子的红绸都给换了。   夫子拿了影子就立即告辞了。   而书房里,文瑶飞速的将她知道的京城情况给写了下来,写完后立即差遣春花送去给了管家,管家拿了信后,也立即安排了信使快马加鞭去边城报丧,太平王远在边城,便是接到了消息也赶不回来。   很快,宫里又传来消息说,皇太子赵祯灵前继位。 [350]综武(19):“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官家驾崩,圣人悲痛过度病倒了。   灵堂上,宰相寇凖宣布了皇帝遗诏,太子灵前继位。   因着皇帝驾崩之时,身边不仅皇后太子具在,还有宗室的王爷以及四个官家亲口指定的辅政大臣,起居注官以及中书省中书舍中专门草拟圣旨的官员都在。   更甚至,还有当时还手握兵权的刘美,以及与皇后关系不错的几个禁卫军首领也在。   所以当遗诏颁布的时候,大臣们才真觉得是变了天了。   这些年刘后势大,有时候于朝政之事上,就连官家都要询问圣人的意见,如今太子年幼,其实他们已经做好太后摄政的准备了。   谁曾想,官家最后留下的口谕中,对圣人的处置竟是要她在景福殿中颐养天年,圣人的娘家兄长刘美不仅被夺了兵权,还被贬了官,而辅佐政务的人则变成了寇凖他们四人,且还定下了期限,要求他们在太子十六岁之后还政。   这般变化,无不在说明官家驾崩之前,宫里发生了巨变。   而很显然,是圣人输了……   葬礼上,圣人只病歪歪的露了一面,便被宫人们簇拥着回了坤宁殿,期间遇到了几个前来哭灵的命妇,连停下脚步说句话都不能,那前后簇拥的架势,倒不像是皇后,而像是个犯人。   太平王远在边城,无法赶赴京城吊唁,于是便由世子宫九代表太平王府入宫,文瑶早在年前就给宫九准备好了素服,如今正好用得上。   结果宫九只去了一天,晚上就黑着张脸回来了。   “怎么了?”   文瑶正坐在宫九的院子里等着他,结果见他冷着一张脸,不由抬头看看他身后跟着的小内侍:“仙仙,九哥怎么了?”   仙仙是宫九的贴身内侍,之前一直在宫九院子里伺候,很少跟着他到处跑,如今宫九要入宫,不好带侍卫,便又将仙仙带在了身边,只见他哭丧个脸,看了眼宫九后便蔫头耷脑了下来:“回七姑娘,世子今日入宫后去哭灵,半道上遇见潘家人了。”   宫九不吱声,只一味脸色难看,看向潘府所在的方向,眼神都是阴鸷的,未来无名岛少主的气势初显。   说起潘家人,文瑶就想起去年夏天的那场赏荷宴。   这么多年过去,太·祖和太宗早已化作一捧黄土,更是连太宗的儿子都去了,坐上皇位的是太宗的孙子,这潘家人竟然还盯着太平王府不放。   文瑶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宫九年岁小,性子又沉闷,又有一些天才病(文瑶猜测),遇上耍嘴皮子的潘家人自然是斗不过,再加上还未练武,竟是连想要教训一下都不能。   “别怕,明日我陪你入宫去,若那潘家人再敢在你跟前胡言乱语,就让他们永远别说话了。”   文瑶一巴掌拍在宫九的肩头。   甭管当年老赵头怎么欺负老柴头一家,如今宫九是她护着的,就谁也不能欺负他。   于是第二天一早,文瑶就穿着一身内侍的衣裳跟着宫九上了马车。   她到底只是养女,没有宗室身份,只能伪装内侍偷偷进宫。   二人坐定后,宫九的视线便一眨不眨地盯着文瑶的脸,明明穿的都是内侍的衣裳,仙仙看起来就瘦瘦小小的,七姐看起来却白白净净的,就连这身灰扑扑的衣裳,都变成了清隽。   “别看了。”   文瑶举起小靶镜,仔细查看自己的伪装。   不得不说,王怜花这个师父是真的很有才,这半年来虽然人没到汴京来,但半个月【王森记】的掌柜都会送东西上门,武功秘籍、医毒秘籍、琴棋书画的孤本,还有王怜花研究出来各种小手段,譬如……易容。   当然,她如今也用不上易容那么高深的手法,简简单单地改变一下肤色就行。   这药水确实厉害,一点儿都看不出是后天改色的,简直妈生皮。   “我现在是你的内侍,九哥你别一直盯着我看。”   “嗯。”宫九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头看向马车车窗的方向,将狭窗推开一条细缝,刚想看一眼窗外的市井景色,就见一只纤细的手越过他去,‘啪嗒’一声,又将窗户给拉的合上了。   “别开窗,冷。”   宫九又默默地转了个身,这一回是彻底将后背对着文瑶了。   文瑶觉得有些好笑。   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谁让宫九现在还未开始修习内功,还是个孱弱的小孩。   等到了宫门口,马车缓缓驶入宗室的车队,坠在后面排着队,文瑶这才蹲到门帘子处偷偷往外看,又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皇宫,她住过紫禁城,紫禁城红墙金瓦,精致漂亮;也住过大明宫,大明宫巍峨大气,而眼前的紫薇城……文瑶只看出来城墙很高,城门楼很宽阔,并无太多出彩的地方。   马车缓缓前行,到了宫门口,文瑶麻溜的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又将宫九给接下了马车。   亦步亦趋地跟在宫九身后。   给皇帝哭灵是个很繁琐的过程,哭和跪都有规矩,人的眼泪仿佛自来水的水龙头,说开就开,说关就得关,文瑶是宫九带来的小内侍,是进不去殿内的,只能在殿外角落里跪着。   文瑶挑了个避风的小角落,屁股下藏着支踵就开始‘哭灵’。   赵祯这几天活跃的仿佛一个戏精,天天去灵堂上表演一番,今日份表演完毕,便带着王安打算会垂拱殿去,他已经登基,成了大宋的官家,虽然有四个辅政大臣,但他对刘美一家的狠辣太过深入人心,如今君臣间还在磨合期,所以各自都很克制。   文瑶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鬼气裹着屁股下的支踵瞬间消失,文瑶立即学着旁人的样子,用袖子开始擦眼角。   她的头垂着,看不见来人是谁,只见一身月白色素服的衣角从身边一闪而过,就在文瑶松口气,打算将支踵继续取出来时,就见那月白色的衣摆又回来了。   紧接着……   一个大脑袋就伸到了文瑶眼前。   “哟,真是你啊。”略带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文瑶仰头,就看见那夜的登徒子正双手环胸地站在自己面前,原来刚刚那月白色的裙摆是他的。   猛然瞪大双眼,装作吃惊的模样。   “你你你……”   “你什么?”   赵祯放下手叉着腰,再次将脸凑近了文瑶的脸看,眼中满满的全是好奇:“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明明上次去太平王府的时候,她还是白嫩嫩的呢。 [351]综穿(20):这是纯变T吧。   文瑶无视了他的问话,而是直接捧着脸反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也就黑了点,长相又没变,为何认不出?”赵祯见她捧着脸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想要笑却又突然想起来这是何处,又赶忙将笑意给压了下去。   文瑶:“……”   难道就没看见她变大的腮帮子和描黑的眉毛么?   赵祯其实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起初只觉得眼熟,都已经越过去了,却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凑上去看了一眼,这一眼可不就认出来了么。   “你怎么会在宫里?”文瑶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易容算失败了,干脆不再问,又扯了个新话题:“你也是宗室的?”   赏赐夜探香闺时,赵祯给自己报的名字叫‘受益’,这是赵祯未曾当上太子之前的小名,太平王府时不知道的,所以文瑶也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道。   “嗯。”   赵祯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还黏在文瑶的脸上:“你这脸怎么弄的?”   “晒的。”文瑶转移话题失败,有些蔫蔫地回答。   赵祯见她面色不对,顿时更来了兴趣,干脆在文瑶跟前顿了下来:“自上回见面到现在,你便是日日在外面晒,也不会晒成这副样子,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真是晒的。”文瑶犟嘴,实则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瞎打听什么?   师门绝技懂不懂?   “我、不、信。”赵祯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文瑶的脸,黝黑的皮肤真的特别自然,就连那生气的薄红,都能透过肤色映出来,仔细一看,黑红黑红的。   但他还是不信这是晒出来的。   这个世界奇怪的东西太多,这一年来,他和刘后斗智斗勇的同时,也没忘记继续了解世界,不仅知道了江湖武林、内力武功、医毒蛊痋,还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奇淫巧技。   就不知道这改变肤色是属于‘医毒’?还是属于奇淫巧技了。   “爱信不信。”文瑶垂下脑袋,嘀咕一声,开始装死。   “你……”   赵祯还想说什么,就见王安往自己身边靠了两步,小声提醒:“官家,咱们得走了,都看着咱们呐。”   而且这边跪着的全是内侍,你一个皇帝蹲在一个小内侍面前聊的这么欢,真的可以么?没见周围的小内侍们,一个个虽然瑟瑟发抖,实际上耳朵竖的老高了。   赵祯嫌弃的瞪了一眼王安。   这老东西长得真辣眼睛,一脸的奸猾相,也不知道先皇怎么就那么信任他的。   “你跟我回去?”他又回头问文瑶。   文瑶摇摇头,看向他的眼神更梳理了:“你是官家?”   “嗯。”   赵祯抬手轻轻搭在文瑶的肩头,声音更轻柔了:“既然知道我是官家,就该知道,进了这宫门要听话,所以跟我回去。”   “可是九哥……”文瑶依旧迟疑。   “王安。”   他头也不回,直接吩咐道:“你留下等候太平王世子,待他出来了,带他到垂拱殿来。”   王安:“……”   已经伺候官家好几天了,还是经常被官家的骚操作给闪了腰。   但面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喏。”   “走。”   赵祯伸手拉住文瑶垂落在身前的手,直接将她拉着站了起来,牵着她走了两步,才松开手提前一步往前走。   文瑶站在原地不动弹。   直到赵祯回过头来,才仿佛猛然惊醒,连忙小碎步跟了上去。   赵祯带着她一路回了垂拱殿,直到进了内殿,文瑶还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皱着眉头看着他,他走到哪儿,她就盯到哪儿,一直盯到他有些受不了主动开口问道:“为何这般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不信我是皇帝?”   “不,是难以置信大宋的官家竟也会三更半夜跑女子闺房去,就为了爬窗户交朋友。”文瑶乖乖巧巧的站着,一双大眼睛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澄澈。   说起黑历史赵祯也不觉得尴尬,叉着腰挑了挑眉,嘴角往下撇地重重点头。   “这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嘛,惊鸿一瞥,总要积极一点嘛。”话说的那叫一个直白。   文瑶的眼睛顿时瞪的更大了。   她看看赵祯,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平板身材,又抬头看看赵祯,再次低头看看自己那巴掌大的脚,好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来:“官家,你真的……不觉得很奇怪么?我才十岁出头啊。”   “嗯,不觉得。”   赵祯心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做大汉太子的时候,见过的奇葩事多了去了,老夫少妻,寡妇二嫁,棒打鸳鸯,还有亲手将自己媳妇给养大的呢。   他自己如今这身子也才十二岁,看中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娃有什么奇怪的?   他们年岁相当不是么?   文瑶:“……”   谁家好人看中人家姑娘的美貌后,不选择正大光明拜访,而是直接夜探香闺的?   这哪里是好美色?这是纯变T吧。   文瑶闭了闭眼,发现自己有点儿说服不了自己。   “行了,以前的事咱们不提了,昨日你好似未曾入宫?”   赵祯也不想总提‘夜探香闺’的事,暗地里做可以,但拿到面上来说就不成了,更何况他如今都做皇帝了,形象包袱还是有的。   “昨日是仙仙陪着九哥入得宫。”   文瑶见他说话随意,也乐意装出一副熟稔的模样来,所以语气也很随意,明明还穿着内侍的衣裳,可一会儿仰头一会儿够脑袋的,一看就是自在的很。   “晚上回去九哥说遇见了潘家人,我怕他受欺负,今日就陪他入宫了。”   赵祯也知道潘家人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他觉得太·祖做的没错,甭管曾经多好的关系,只柴荣曾经是太·祖的旧主一事,就足以让太·祖对柴家人下手了。   一个前朝的末帝,只要活着,就是无尽的麻烦,总有一些‘忠臣’,高举复辟大旗,扰乱本朝的安宁。   能当开国·皇帝的,有几个是慈悲为怀的?   这些人都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一身杀性根本就遮掩不住,能叫柴宗训在汴京活到生下五个早夭的儿子,他都觉得太·祖有些太仁慈了。   “当真是不知所谓,多年优待,倒是叫他们生了野心,竟也敢欺负太平王府的世子了。”   赵祯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他看来,太·祖一脉和太宗一脉再怎么闹腾,那也是赵家人自己的矛盾,你一个改名换姓,认了别人做爹的前朝宗室,如今倒是做起了孝子贤孙,给亲爹的祖宗打抱不平了?   这么舍不得,何不自戕而亡,去地下找亲祖宗告状去?   “还不都是……惯出来的。”   文瑶噘着嘴嘀咕,脸颊还肉嘟嘟的小姑娘做出这表情来一点儿都不做作,只叫赵祯觉得可爱极了。   只不过这一脸的黑皮肤实在是碍眼。   赵祯叉着腰走到文瑶面前:“想法子换回以前的样子呗。”   文瑶背过身去:“不要。”   赵祯追到文瑶面前,刚准备伸手去摸,就听见门口‘噗通’一声,巨大的声音惊动了二人。   赵祯与文瑶立即抬头看。   就看见宫九冷着一张小脸,若无其事地收回踹门的脚,仿佛刚刚那一声不是他踹出来的似得,而他的身后,跟着的是生无可恋的王安。 [352]综穿(21):这个秘密无人敢言就是了。   “九哥。”   文瑶瞬间将赵祯抛诸脑后,直接奔着宫九去了。   宫九冷着的小脸瞬间回暖,也加快了脚步走到文瑶面前,先是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几眼,确认她的伪装没掉之后,这才越过文瑶向赵祯行礼。   赵祯叉着腰磨牙。   他算是发现了,要想和文瑶说话,就不能有这臭小子在场,否则文瑶所有的目光就全都被吸引走了。   “行了,免礼吧。”   赵祯抬了抬手,免了宫九的请安:“这几日宫中烦乱,倒叫你受了委屈,累的文瑶不放心跟着进来,潘家那边我稍后会叫人去提点一番。”   “多谢官家。”宫九其实对赵祯的印象并不坏。   至于说本来皇位是自家的……宫九偶尔也想过,但由于年岁还小,所以事业心不算很重,暂时没往造反那方面想,只前几次相处之下感觉还算良好,所以这会儿的道谢也是真情实感。   赵祯见宫九致谢后,视线瞬间就挪到了文瑶脸上,想要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奈何文瑶的脸实在是太黑了,再加上她嘴角上扬,一副官方假笑的模样,压根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赵祯:“……”   “你这肤色……”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出剩下的半句:“有点儿太深了,有时候用力过猛反而容易引人注目。”他已经放弃让文瑶告诉他肤色的秘密了,一看就知道对方不想说。   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痒痒,但他这人偶尔还是会有分寸的,便也没再问。   哭灵要一整天。   宫九在垂拱殿休息了半个时辰不到,又被王安送去了灵堂那边,文瑶原本也想跟着去,但赵祯不让,垂拱殿的内堂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有大臣过来面圣的时候,文瑶便进去里间。   赵祯为她准备了茶水点心,还有些话本子之类,文瑶玩的还算开心。   四个辅政大臣其实并不想和,其中丁谓和寇凖可谓是死对头,丁谓为了宰相之位,和刘后合作,前面几次打击寇党,手段可谓用尽,将人也得罪的死死的,只可惜棋差一招,最后被赵祯釜底抽薪,将刘后矫诏给抓了个现行,以至于寇凖未曾被贬至相州,如今依旧是铁杆的赵祯支持者。   赵祯登基成了皇帝后,寇凖就成了正儿八经的保皇党,反倒以前支持刘后的丁谓成了逆党。   正所谓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寇凖之前被刘后一党打压的那么凄惨,差点丢了爵位的同时,还要被贬官去苦寒之地,如今缓过劲儿来了,对丁谓他们自然也要行打击之举。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先帝的葬礼还未结束,几人之间哪怕再不合,也不可能在这档口闹出事来。   倒是丁谓对赵祯的态度殷勤了几分。   显然,先帝遗言,让刘后在景福殿内颐养天年,意思就是不让她触碰朝政了,为了能保住刘后,他甚至亲口将刘美的兵权给拿了。   甭管刘后心里多么不甘心,总之这命令是先帝临死前下达的,那么,刘后就是有万般手段,除非她真的想要造反,否则朝堂上的官员,绝不可能跟着她胡闹。   就跟上辈子太上皇下旨将严贵妃贬妻为妾一样。   ‘先帝’二字本就沉重,若再加上‘遗诏’二字,便是绝杀。   丁谓内心也很苦闷,才学他是有的,能力他也是有的,形势他也是看的真真的,他是真觉得前面几年的情况,是偏向刘后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上宰相。   只是他忘了,大宋的天下是赵家的,而不是刘后刘家的,便是如今的官家是刘后的亲儿子,在皇权之争上,也没什么亲情。   更何况,刘后还并非官家的亲生母亲。   只是……   这个秘密无人敢言就是了。   刘后这头猛虎,虽被暂时关在了景福殿,然而余威犹在,后宫李宸妃因为刘后势弱而起了想与官家相认的心思,结局如何?还不是被连夜送出宫去,如今不知被关在哪个庵堂内,只等着先帝送入地宫后,她便会去皇陵为先帝守陵。   而赵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并非刘后亲生,他的亲生母亲,如今正在庵堂中凄楚度日。   丁谓手里握着这么大的秘密,连续好几日夜不能寐。   是将秘密送到官家面前投诚,还是继续死守着秘密,不去触碰刘后的逆鳞。   自己的前程,儿女的未来,还有丁氏一族子嗣的官途……   与丁谓一样陷入纠结的还有任中正,他跟随丁谓,自然也就是所谓的刘后一党,如今的官家大获全胜,他们虽然得了辅政大臣的名头,可官家十六岁便要还政于他。   等到官家十六岁以后,他的未来又在何处呢?   少年天子虽然坐在龙椅上,脚后跟还不点地,双腿只能悬空晃悠着,可论起政来却仿佛经年的老手,他并不多言,寥寥几语总能点到点子上,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卖弄,又让人知道,这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 [353]综穿(22):手下有‘酒,色,财,气’四位使者   到了傍晚,宫九来垂拱殿接文瑶回府。   赵祯有些舍不得。   垂拱殿对他来说很陌生,远不如未央宫叫他熟悉,且未央宫是一处巨大的宫殿群,他平日跟随皇父学习政务,处理朝政都是在未央宫,而垂拱殿虽然也不小,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待着心里不得劲。   今日下午文瑶在这里陪了他半天,那股子不得劲的感觉也消失了。   所以这会儿文瑶说要走,他心底那股想要将她留下的想法就愈发的强烈,奈何他这股强烈的情绪并未感染到文瑶,她看见宫九来了,就忙不迭地过去牵住了宫九的手。   “男女七岁不同席,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汉承秦制,这说法《礼记》中就有,刘启是汉太子,这会儿直接拿来就用。   赵祯快走几步,一把将二人的手给扯开了。   他直接站在二人中间,看都不看宫九一眼,回头看文瑶:“你明日还进宫么?”   “官家不是说要给九哥撑腰么?既然潘家人不会欺负九哥了,我进宫来做什么?”她又不是有病,非要进来跪着,虽然有支踵累不着膝盖,但总归姿势怪异,维持的时间长了还是会累的。   赵祯:“……”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更何况,宫里如今这么乱,官家也正是忙的时候,我就不进宫给官家添麻烦了。”   文瑶扯着赵祯的袖子摇了摇。   赵祯原本的郁闷瞬间就消散了,摇袖子的动作对赵祯来说实在有些过于亲近了,所以他瞬间就被哄好了。   他哪里知道,这里是武侠世界!   江湖儿女,虽然也会注重男女大防,可真的到了生死攸关之际,这些俗世戒律就成了耳旁风,一切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主,莫说只是摇袖子了,便是解衣服清理伤口都是有的。   也就是赵祯在宫里待久了,还不知道江湖险恶,否则绝不会这般好哄。   “那你们何时方便入宫来寻我?”   赵祯垂下眼睑,面上露出不舍来:“这宫里就我一个孩子,如今好容易与你们二人做了好友,如此分别实在是不舍。”原身本就瘦弱,又正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他哪怕日日进补,也没养出多少肉来,这几日又因为原主皇父驾崩,不仅操劳,还食素,身子就更消瘦了几分。   再加上这几日操劳引起的憔悴,此刻又故作可怜,很有些柔弱小白花那味道。   文瑶想说,别以为她没在宫里待过,哪个太子没有伴读的?还‘好容易与你们二人做了好友’,这茶香能飘出二里地去了。   但面上却还是挂着虚假笑容:“官家放心,待日后定有再见之时。”   赵祯这才放他们离开了。   只是赵祯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再见之时’指的是来向他告别。   赵祯二月登基。   宫中灵堂设七七四十九日,可宫九他们这些宗亲入宫吊唁只需七日即可,待先帝棺椁入了地宫后,京城里也依旧没有恢复往常的热闹,天家举丧,全京城的老百姓都要跟着伤心,一应婚嫁之事全都延期,茶馆乐坊也尽数关门歇业,就连那说书人也都给自己放了个假。   官家为皇父守孝三年,也就是二十七个月。   这三年间不婚娶,不宴饮,不生子,不外游……等等,赵祯尽数跟着规矩来,好在没有不食荤腥这一条,毕竟他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本身身体底子就一般,若再吃不好,只怕这身子根基要毁掉一大半。   这些守孝的规矩,都是礼部根据他如今的情况拟好的条例,他按照上面执行就行。   其中尤以不婚娶最叫他开心。   他虽然喜爱美色,可如今这身子底子是真不行,得好好养着,但凡跟他原来的身体一般,壮的像头小牛一般,他也不介意早点儿娶妻。   他想好了,要娶就娶个喜欢的。   文瑶就挺好。   长得漂亮,年龄相仿,性格还有趣,还是太平王的义女,娶了她等于得到了太平王的支持,太平王乃是太·祖一脉唯一留下的血脉,如今太·祖一脉的忠臣还有多少隐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但他若是娶了文瑶的话,想来那些人会忍不住跳出来的吧。   无论他们冒头后是选择支持他,还是想要将文瑶从他身边夺走,只要冒头了,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皇帝都换了两个了,潘家还有心思找九哥的麻烦。   那谁又能保证,没有太·祖的死忠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喜欢!   刘后不仅二嫁之身,还是歌女出身,都能做皇后,文瑶的身份不比刘后要好?大不了……给她找个好的母家便是了,就想刘后那般,认了前夫做兄长。   太平王的母妃便是宋皇后,文瑶母家也姓宋,谁说此宋不能是彼宋呢?   赵祯想了很多。   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么歪打正着,竟给文瑶成功‘认祖归宗’了。   只是,他如今想再多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文瑶已经迫不及待的飞向江湖了。   二月先帝驾崩。   文瑶和宫九在京城一直待到先帝入地宫,才入宫跟赵祯告辞,此时的文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再加上又长开了一些,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愈发的绝艳。   赵祯再三挽留,也没能留得住人。   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宫九和文瑶乘坐着马车,跟着一群护卫出了京城。   “咱们直接回边城?”   “不,咱们去一趟洛阳。”   文瑶看向洛阳的方向,自从认了那个便宜师傅之后,如今师徒二人已经一年没见面了,只每个月【王森记】的掌柜会到太平王府来送东西,昭示着王怜花这个师父并未将她这个徒弟给忘记,除此之外,王怜花竟再没露过面。   文瑶也曾和掌柜打听过王怜花的消息,却被告知王怜花一直在闭关。   到底什么关一闭要一年啊。   文瑶有些担心,于是趁着回边城之前,她决定绕到去一趟洛阳。   好在洛阳与汴京相隔不远,她过去的话,不仅官道宽阔平坦,就连沿途的驿站都比较干净舒适,再加上身边护卫骑得马上的马鞍上面都有太平王府的徽记,也不怕沿途有人不长眼冒犯。   宫九向来听文瑶的,文瑶说去洛阳,他自然不会反驳。   于是一对人马就这么浩浩荡荡往洛阳去了。   赵祯得知他们离开后,立刻派魏子云去寻人,魏子云一直追到边城都没发现宫九他们的踪迹,两队人就这么错过了。   从汴京到洛阳城大约四百里路,大约十日的路程。   渐渐远离汴京后,路边景色也渐渐萧条了起来,原本绿意盎然的地方也渐渐被黄土覆盖,除却官道比较平坦外,两边的私道看起来就凹凸不平,尘土飞扬的。   尤其时不时看见快马掠过,显然,那是擦肩而过的江湖人。   出了汴京城,江湖就在眼前。   只不过,那些江湖人再怎么胆子大,也不敢往官道这边来,所以旁边的私道看着近,实则却隔着好几排树木与杂草灌木丛,只看着影影绰绰的。   “九公子,前面有一处茶棚,可要停下来歇歇脚?”   “不用,去打些干净的水即可,务要停留免生事端。”文瑶的声音从马车中传了出来。   “是。”   得了命令的护卫队长又骑着马到了前头,很快,就到了茶棚处,穿着甲胄的护卫去茶棚要了些清水,装满了几个水囊后,扔下了一吊钱,又将水装到装杂物的马车上的,然后便不停歇地往洛阳的方向继续行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护卫队的马儿们有些受了惊,正急促地踱步。   好在马儿们很快就被安抚好了,车队却被逼停了下来,就在文瑶想要询问的时候,突然灌木丛的另一边传来影影绰绰的的说话声。   文瑶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了【仁义庄】三个字。   紧接着,没说几句话,就听见一群人拿着刀拍打着盾牌。   文瑶:“……”   什么毛病?!   紧接着,随着一声‘上’,就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   文瑶‘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目光灼灼地看向传来打斗声音的方向,她可算是看见了活的江湖人了!   “去打听一下,打架的双方都是谁?这里是汴京城外,这群江湖人真是大胆,竟敢在天子脚下械斗,当真是不将朝廷看在眼里。”文瑶一边说的大义凛然,一边满怀私心的吩咐道。   很快,一个斥候钻了出去。   太平王的手下就没有一个是普通护卫的,多是征战沙场的亲兵,别看这个队伍人数不算多,可这些人手里见得血可一点儿都不少。   也不知那些人说了什么,斥候还没回来呢,文瑶就看见最前面的白衣男子飞了起来。   这下子不仅文瑶趴在窗口看了,就俩宫九也趴在窗口,目不转睛地往外看,紧接着,便是追兵也跟着飞了起来。   精彩的马战比起战场上来说多了几分肆意,身法也更加诡谲。   这般不死不休的打法,结果最后竟然不打不相识了,文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群人骑着马飞速的跑了,当然,原地也还有受伤的人,只不过他们都清醒着,疼痛让他们走起路来有些踉跄,可相互扶持着,倒像是无碍的模样。   “回禀姑娘,是一位白衣侠客与仁义山庄的铁骑兵发生了碰撞,这才打了起来。”   “什么?一个江湖组织竟敢有铁骑兵?”   文瑶的重点直接歪了。   这江湖组织也太不忌讳了,竟敢私自成兵?这不是挑衅朝廷是什么?   不过再一想……   是在大宋,著名的大怂遇上武侠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文瑶想到刚才那些人打起来时,那飞起来的身影,便有些好奇这些人在江湖上属于什么档次的,是小喽啰,还是武林高手?   既然人走了,他们自然也就不必停留了。   继续往洛阳的方向赶去。   结果还没到洛阳呢,就在驿站中听到了一则流言:“仁义庄的三大庄主广发英雄帖,要召集武林七大高手对付快活王呢。”   “什么?快活王?那不是关外的魔头么?”   “关外的魔头不是罗刹教么?”   “你们知道什么,罗刹教和快活王虽然都是魔头,但二人根本不在一个地方,而且罗刹教久居关外,并没有入侵关内的意思,反倒是那快活王,手下有‘酒,色,财,气’四位使者,据说早已入了中原,只是隐姓埋名并不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罢了。”   “……”   你一言,我一语,不过一会儿,就将快活王给介绍了一遍。   一个驿站外面的茶馆,穿着破衣烂衫的百姓,谈论起江湖事来,却也是头头是道。   该说真不愧是武侠世界么? [354]综穿(23):霹雳子?   文瑶和宫九坐在马车里,身边围满了人,自然不可能亲自去打探消息。   于是斥候小兵又派上了用场。   为了能够听到更多的内幕,那斥候小兵甚至还脱掉了甲胄,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背上背着柴刀就这么丝滑地混入了人群,拿一文钱要了一壶粗茶,小兵就这么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竖起耳朵听。   实际上说话的也就角落里的那两个人,其他人也都和他一样是听客,所以他的举动一点儿都不突兀。   只见那两个人,一个人是个光头,耳垂肥大,各挂了一只金环,身上也穿了半片袈裟,武器更是降魔杵,可见此人便不是佛门子弟,也曾经在佛门里待过,而另一个人则是瘦削奇高,背后背着把铁拂尘,身上衣裳料子要比那假和尚要好一些,这会儿也是他坐着听那假和尚讲‘仁义庄’的事。   仁义庄三位庄主乃是当年衡山一役后侥幸活下来的三位高手,他们共同创立了仁义庄,目的便是为了对付当年衡山一役的幕后黑手【快活王】。   而仁义庄中注明的赏金猎人沈浪便是当年【九州王】沈天君的儿子。   他的父亲当年于衡山一役中发现自己中计后羞愤自戕,只留下独子沈浪守着偌大家资,犹如小儿抱金砖一般,于是沈浪便将所有财产尽数捐赠给了仁义庄,而他本人,在武艺大成后,便日常接些仁义庄的任务维持生计,如今倒是创出了些名头。   提起沈浪,也能称之一声‘大侠’了。   至于这位名满天下的大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凑巧,倒是没想到和仁义庄的铁骑兵碰上了。   正如文瑶所说的那般。   自从太·祖定天下,太宗继位到如今,已经换了三代皇帝了,朝廷趋于稳定,当年大宋立国之前混乱时期留下的屯兵旧例如今已然不该存在,仁义庄此举看似只是江湖之事,可一旦被朝廷知道了,难保不会将仁义庄定性为‘反叛’意图强烈。   所以沈浪在看见铁骑兵的第一瞬间,心底就感觉有些不好。   尤其他眼神极好,透过影影绰绰的树木,就能看见官道上有一对穿着甲胄的队伍,他们中间簇拥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官道不是普通小道,普通老百姓实际上是没有资格行走的,所以一般在官道的不远处,会开辟出一条简陋的私道来,这里才是老百姓和江湖人们日常使用道路。   能够这么大的队伍走在官道上,可见马车中人非富即贵。   被这样的人物看见了铁骑兵……沈浪虽并非仁义庄之人,可也不免为仁义庄感到担忧。   尤其最近仁义庄还在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高手,知道真相的人,知道他们是为了对付快活王,可不明真相的,比如说朝廷中人,会不会认为仁义庄想要……造反?   毕竟先帝刚刚崩逝,如今的官家据说才十二岁……   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好办啊。   沈浪去寻找朱七七的时候,心思全然不在那位朱家千金身上,以至于他找到朱七七的时候,朱七七的外衫都被那采花贼给差点撕了。   然后沈浪一通大发神威,那采花贼便带着一脸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一命呜呼了。   若叫文瑶看见了,定会觉得暴殄天物。   她在汴京天天盼着采花贼来,好让她增加一点儿内力,结果采花贼跟死光了一般,连个风声都没听过,结果到了朱七七那儿,随便就引得采花贼上门,还被杀了。   那一身内力总归都要消失,不如便宜了她呢!   奈何她并不知道。   她若是知道一定暗搓搓跟在后面捡漏。   斥候小兵吃了一肚子瓜,回头就将这些内容整理了一番,尽数报告给了九公子和七姑娘。   果然汴京城是绝地,城外才是真江湖啊,这才离了汴京多久,就已经遇见这么多事了,不过她如今年岁还小,武功还未大成,再精彩的江湖也与她无关。   所以直接将这些江湖事当故事听了,倒是宫九,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对这偌大的江湖多了几分向往。   “今晚在驿站过一晚,明日就该到附近的城池了。”护卫首领过来交代了一下明日的行程,便抱拳告退,出门后文瑶还能听见他叮嘱守门护卫的声音。   驿站中的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毕竟江湖人根本进不来驿站,来往客商与富裕百姓使了银子才能住前面的客房,内院的那些花园院落,都是给非富即贵的官宦子弟居住的,但只前面的客房,就足够维持驿站的生计了。   只‘安全’二字,就足够小有家财之人选择驿站了。   门一关,文瑶便跟没骨头似得歪在了榻上。   宫九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后头。   仙仙取了茶叶到茶房煮茶去了,他们住的是驿站中最大的一个院子,正好联通门口的花园,院子里有一个水井,护卫们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了这个水井,确定是能使用的干净水井后,仙仙就去擦洗茶房去了。   春花则是忙着给两位主子收拾床铺,驿站的床铺虽然也干净,但对春花来说,上面的铺盖的料子都太粗糙了,两个小主子何时吃过这个苦?   她喊了两个做工的婆子来洒扫,里里外外,不一会儿整个院子就都干净了。   那两个婆子多是驿站中小吏的家眷,平素在驿站里帮忙,偶尔得个赏钱,碰见大方的赏一把钱,足够一家子嚼用好久了。   春花便是那大方的,一人赏了一把钱。   两个婆子一路点头哈腰,说着吉祥话就退下了,恰好仙仙煮好了茶水过来,春花又催着仙仙去大厨房盯着厨子做菜,顺带着,再烧几桶水来,一路走来舟车劳顿的,两个主子肯定要沐浴。   说完,又赶忙张罗着给两个主子端茶倒水。   仙仙虽然是个小内侍,却也是个男人,自然更适合在外面行走,得了吩咐后,便直接去了大厨房,一边交代烧两大浴桶的热水侯,又站在灶台边盯着厨子做菜。   他们家主子金尊玉贵的,可不能弄那些不好的食材瞎糊弄事。   驿站环境清幽,但一路走在,确实也算得上风尘仆仆,大约一刻钟后,水房那边就安排好了,文瑶先去沐浴了一番,便顶着头半干的头发出来了。   春花早已准备好了手熏炉,里面点的是蜜合香,准备用这个香给文瑶熏头发。   宫九则被武师傅伺候着去沐浴去了。   等他从水房出来,就看见春花拿着手炉等候多时了。   宫九:“……”   救命,蜜合香真的不适合他!   但他也真的拒绝不了七姐的关心,于是就冷沉着一张小脸,端坐着任由春花给他熏头发。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已经是一对香喷喷的姐弟了。   这一夜二人睡得极好,仿佛要将多日的疲倦尽数睡过去,次日一直到了天光大亮了,一行人才重新出发,也是因为这个驿站距离城池不远,若加急赶路的话,是能够在关闭城门前进门的。   这一回来的是个不知名的小城。   他们这个车队一进城门就宛如明珠一般耀眼,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城里多数人家便都知道城里来贵人了,跟甚至这处的官员也上门来拜访,毕竟马车上是太平王府的徽记。   甭管是哪一脉的王爷,都是王爷,都是这些微末小官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贵人。   他们不求提携,只求不出错。   更甚至在他们入住客栈之后,还有官员带着自己的妻子上门来,为的就是能够让他们在这个小城里能过得更加方便,也正好,他们的物资需要补给,于是仙仙便带着两个护卫,跟着那位夫人出门采买去了。   却不想,仙仙高高兴兴地出门,却脸色发白的回来了。   “七姑娘,您是不知道,那条街被打的有多惨,两边的小摊全都碎掉了,尤其那些卖菜的大娘,那些可都是水灵灵的好菜,都被踩烂了,县令夫人当时就急的痛骂江湖人,只来得及与奴婢说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回去了,想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呢。”   “据那些围观的老百姓说,那两个江湖人打架的时候还用了霹雳子,发出了好大一声响呢。”   霹雳子?   火药么?   文瑶眯了眯眼,难不成现在其实已经开始有了热武器了? [355]综穿(24):哪有这么霸道的脉象!   文瑶将火器之事放在心里,目前更重要的还是她的便宜师父。   王怜花是个少年天才,就是原生家庭不太好,自小就接受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导致他整个人情绪都有些不太稳定,当初在汴京时王怜花也没隐瞒自己到汴京的目的。   他是去散心的。   至于为什么散心,王怜花没说,但在听到文瑶家人全都去世之后,他的眼里既有怜惜还有羡慕。   虽然不知道他在羡慕什么,但文瑶猜,他应该原生家庭不太好。   因着不着急赶路,从汴京到洛阳这短短四百里的路,车队走了将近二十天才到了洛阳,没有贸然去联系王怜花,而是叫仙仙往王森记走了一趟,拿着王怜花给的腰牌,给王怜花送了一张拇指大小的条陈,上面写着他们如今投宿的客栈,至于王怜花什么时候有空来找他们,文瑶就不管了。   她还在条陈上面注明了时间。   她只会在洛阳城停留十天,若十天内王怜花没空来找她,他们也会立即回边城去。   王森记的掌柜的接了条陈,立即表明尽快送到主家手上。   仙仙这才回去了。   文瑶通知过了王怜花后,当即便带着宫九撒开了玩,孩子抽条长的快,京城的太平王府里没有绣娘,所以她和宫九穿的都是在京城买的成衣。   洛阳这边旅游业发达,不仅是王森记的大本营,还有王怜花的母亲王云梦开的妓院。   大宋的文娱业本就发达,王云梦抓住了事业风口,洛阳城八成的茶馆,乐坊,妓院都是她的产业,而王怜花作为王云梦的独生儿子,虽然亲娘的爱很是扭曲,但他还是王家金尊玉贵的公子哥。   在洛阳,他化作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经常出入各大乐坊妓院,和他臭味相投的还有他的多年好友,名叫熊猫儿,熊猫儿是个游侠,爱好欣赏美女,而王怜花是个纨绔,身边围绕最多的便是美女,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好友,名叫欧阳喜,这位则垄断了洛阳城的客栈业务。   欧阳喜性情豪爽,广交好友,只要是他看上眼的,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乞丐地痞,都能成为他的座上宾,他与王怜花同为洛阳豪富,各自有属于自己的豪宅,与王怜花那神秘的王家大宅相比,他的欧阳府简直属于半开放状态,他不仅经常在欧阳府中举办拍卖会,偶尔还会举办酒会,诗会和座谈会。   文瑶他们如今投宿的客栈就是欧阳喜的产业。   欧阳喜很会做生意。   与之前投宿过的驿站一样,客栈也分前面的门店和后面小院部分,门店上下有三层,最顶层是天字号和地字号房,类似于后世的总统套房,多数都是套房,两三间卧室配一个用膳的客厅,二层就是普通的里外两间的套房,而后面小院的部分则与前面的门楼隔了一片花园,在花园的各个位置为了五个不同的小院。   文瑶他们就住在这后面的小院里。   他们刚一入住,欧阳喜就接到了消息。   欧阳喜是豪商,并不完全属于江湖,他与官场也是有一定联系的,在听属下说那对人马的马车上都有徽记,他便知道是来了大人物了。   先送了礼上门试探一番。   侍卫首领出面应酬,你来我往,到底欧阳喜没能见到院子里的主人,却也知道了他们从何处来。   太平王是变成驻将,防的便是西夏。   欧阳喜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可心底也有一番报国心,对于太平王这样真正守护老百姓的王爷,他是真心敬重的,所以哪怕没见到主人,他也吩咐客栈的掌柜,一定要将这个小院给伺候好了。   有了掌柜的行方便,文瑶他们住的就更舒服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出门。   这不,修整了一番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文瑶便带着宫九,还有春花和仙仙,以及两个护卫去了前面的大堂,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菜后,文瑶便撑着窗户往下看。   洛阳城真不愧为前朝旧都,繁荣程度与汴京差不多,街上的建筑也比汴京那边更加精美,尤其此刻天色渐暗,各个商铺中点起了灯,灯火辉煌的,将路上的行人都照的一清二楚。   夜风拂过,文瑶忍不住被这股子烟火气给迷得眯起了眼睛,汴京总带着一股首都的冷硬,而洛阳就是个标标准准的销金窟。   远处的杂耍响起了锣鼓声。   文瑶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就看见自家师父左拥右抱着两个美女,披头散发的下了马车。   嘴角忍不住一抽。   许是她看的过于专注,亦或者被关注的人对视线过于敏感,总之就在文瑶盯着看的下一瞬,那披头散发的男人猛然抬起头来,眼神锐利中含着阴鸷,阴鸷中含着残忍,残忍里带着……懵逼。   “哈哈哈哈……”   见自家师父从大佬变成呆头鹅,文瑶再也忍不住地趴在窗口大笑了起来,只那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王怜花的身上。   王怜花:“……”   糟糕,闭关一年,再和弟子见面,不仅没能装逼,还被看见了十分不雅的一面。   搂着美女的双手瞬间收回。   “王公子~”美女荡漾的尾音在耳边炸响。   王怜花一甩袖子:“去去去,你们先回去将人给我看好了,再上点儿麻药,不许叫人醒了,我等会儿去找你们。”   “人在紫玉姐姐房里呢。”   “那就让紫玉盯着些。”   妓院名叫飘香院,本就是他娘王云梦的产业,紫玉是飘香院的头牌。   他前些时候听说快活王往江南首富朱家送了聘礼,想要迎娶江南首富朱富贵的妻子李媚娘,而当年,柴玉关在衡山一役中受伤失踪,再回来时却对他娘痛下杀手,还将他给抛弃了,他那时候恰好躲在衣橱中,恰好听到他们夫妻二人的谈话。   他那时候便知道,柴玉关早就在受伤期间爱上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竟然是别人的未婚妻。   后来他娘没死,柴玉关却失踪了。   再出现的时候,柴玉关已经从万家生佛变成了快活王。   快活王生活奢靡,声色犬马,再加上那个传说中,被柴玉关爱上的有夫之妇,王云梦彻底疯了,从那以后,王怜花便开始在母亲扭曲的爱中长大。   所以,在听说快活王的喜轿快到洛阳的时候,他便派人将新娘撸了过来。   他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美人,竟叫他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念念不忘十几年,为了她不惜抛妻弃子。   结果人是撸来了,他却没空去看了。   好在那新娘被喂了迷药,如今被紫玉藏在房里,他不用太过着急就是了。   随手将头发一拢,王怜花摇着扇子一个轻功直接飞身而上,从文瑶趴着的窗户钻了进去,然后顺势落座在文瑶的对面,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菜。   视线在桌上一扫,抱怨道:“与你用膳最没意思,一口酒都没有。”   “我还是小孩子呢。”   文瑶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怜花的新造型:“师父,你这是仗着易容了,就可劲儿在洛阳城中飞来飞去是么?”   “是啊,毕竟王家的王公子是个纨绔,但千面公子却是个武林高手。”   王怜花又吃了两口菜,才问道:“你们怎么到洛阳来了?”说着,目光落到了宫九身上,这一次他是很随意地拉着宫九的手腕探了探,然后忍不住赞叹道:“哇,你们王府是有什么秘方么?”   说着,又对着文瑶伸出手:“你也给我瞧一瞧。”   文瑶伸出手,王怜花也探了探,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内力收不回来了,赶忙撤开手,他嘴角抽了抽:“以后再不敢探你的脉了。”   哪有这么霸道的脉象! [356]综穿(25):虽然是个低武世界,但实在高危啊。   文瑶有点儿可惜。   王怜花的内力经过一年的闭关,如今感觉更精纯了,也就是文瑶有意识控制着,否则刚才就能将王怜花吸成人干。   王怜花还不知道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他这会儿心思全在宫九身上。   “他如今几岁了?童子功该练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云梦给压制久了,王怜花虽然从未对外展示过自己的武功和学识,可本质上却是个小孔雀,这一点从刚认识文瑶的时候,对着文瑶孔雀开屏似得一会儿易容,一会儿弹琴,一会儿吟诗,一会儿展示自己的掌法和毒术就能看得出来。   在春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实际上她已经中过两次药了。   可惜胖丫头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吃多了窜稀,那两天为了养护肠胃,硬是喝了两天清水粥,两天下来,眼睛都瘦大了,不过腰围小了两寸,那几天春花干活都是哼着小曲儿的,可见心情之好。   再加上文瑶后来给春花把过脉,确定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后,她对这个‘毒’就更感兴趣了,简直减肥良药啊。   这个方子必须搞到手!   “他天资极好,先打磨筋骨,等日后开始练功了,定会一日千里。”   与文瑶用金手指改造过的身体不同,宫九是真正的少年天才,他的天赋极好,再加上他心智单纯执拗,一旦确定了目标后就会心无旁骛,一旦开始修行内功,文瑶相信,宫九很可能在她之前武功大成。   前提是……   宫九能找到自己的道。   这个世界的顶级武者就没有一个是学习前人留下的秘籍而成就的。   对他们来说,那些秘籍不过是他们的参考而已,真正契合他们己身的,是在无数的积累之下,以及对己身之道的体悟,而悟出来的,最适合自己的功法。   听着感觉有点儿像修真。   可实际上,这只是个低武世界罢了。   “我给你的秘籍都给他看了?”王怜花爱才心切,手暗搓搓地就想往宫九脑袋上伸,但宫九躲开了,不仅躲开了,还嫌弃的皱了皱鼻子,王怜花本来只想偷偷摸一下,结果人多开了,他就不高兴了,长臂一捞,直接将宫九给箍进了怀里:“你躲什么躲,你都没正式拜师,我就给秘籍给你看,你占大便宜了知道么?”   宫九不停地挣扎着。   “你身上臭!”   宫九忍无可忍,发动人身攻击。   王怜花顿时僵住。   臭?   他怜花公子爱娇爱俏,怎么可能会臭?一把将这臭小鬼松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发现不仅不臭,还有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显然是刚才搂着两个美人的时候沾染上的。   脸上的惊疑散去,露出一抹理解的笑来:“原来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呢。”   宫九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王怜花。   他可太懂了,只是单纯不喜欢脂粉味罢了,在他眼里,脂粉的味道等同于臭,所以对他来说,王怜花就是个臭的。   “师父你这般装扮是打算去做什么?”   文瑶见他们俩越说越离谱,连忙转移了话题,说完后还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叹息,天底下男人都一样,以前跟皇帝在一起就得学会转移话题,现在都离了皇宫了,技能居然还在稳定使用中。   王怜花顿时不吱声了,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   很好,看来问到重点了。   还触及了这人的伤心事。   文瑶轻咳一声,刚想着要不要继续转移话题,就听见王怜花说道:“你可知道【快活王】?”   “听说过。”   文瑶知道王怜花问的是朝廷的动向,所以回答的很是模棱两可。   朝廷知不知道这个民间邪恶组织她不知道,但她宋文瑶在到洛阳之前,确实在路边的茶棚里听说了【快活王】的两三事。   “快活王名声显露是在近十年内,最近听说他要娶妻,我十分好奇,便想看一看他的新娘长什么样。”王怜花没告诉文瑶自己和快活王的关系,但话里想要搞事情的心却表露无疑。   文瑶的表情瞬间一言难尽:“你别告诉我,你把新娘给抢来了。”   王怜花又不说话了。   文瑶:“……”   闭了闭眼。   “九哥,走,收拾行李,咱们立刻回边城,这洛阳是不能待了。”   这倒霉师父做的糟心事,可千万别连累了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徒弟,她虽然想过用北冥神功跟在后头捡漏,但快活王手下奇人异士无数,真打起来吃亏的绝对是王怜花。   再加上宫九如今还未开始习武,堪称小拖油瓶。   宫九立即跳下凳子。   王怜花赶紧拦住人:“既到了洛阳就多玩两日,江湖之事与你们无关,只要不往热闹处凑就行了。”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生存智慧。   而且文瑶他们这个队伍涉及朝廷,江湖中人便是胆子再大,也不想和国家机器对上。   “那师父你这几天就别过来了。”   文瑶冷漠无情地说道。   这次换成王怜花被梗到了,他摸摸自己唇上的两撇小胡子,这是他做的伪装:“放心,我过来会易容的。”说完后端起茶盏漱了漱口,就‘倏’的一下,又从窗口飞了出去,直奔着飘香院的方向去了。   文瑶追到窗口往外看,直到他身影消失,才转过头来叉着腰对宫九笑道:“看来接下来这洛阳城要热闹咯。”   “七姐,那咱们还回边城么?”   宫九挥挥手,让仙仙将刚刚王怜花动过的菜撤下去,换了一道新的菜来。   “不回,咱们玩几天再回去。”   文瑶一直觉得如今的情况有些熟悉,打算今晚上好好盘问一番灵猫,为了能叫灵猫说实话,文瑶又吩咐仙仙:“让厨房煮一条鱼来,鱼刺剔干净了,带回去给雪团吃。”   “是,七姑娘。”   仙仙立即出门吩咐去了。   用完了晚膳,文瑶便和宫九穿过花园,回了后面的小院子,仙仙送来了鱼肉,文瑶将碗放在桌上,看着灵猫大快朵颐,等吃的差不多了,文瑶才问道:“说是武侠世界,但我总觉得,江湖上这些人的名字,很像以前我看的一部电视剧的人物。”   灵猫晃悠的尾巴突然顿住。   它舔完最后一口鱼肉,又开始舔爪子洗脸,终于忙活完了才回答道:【上个世界实际上是红楼梦的世界,这你应该知道的。】   “嗯。”文瑶点头。   【既然红楼梦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那你看的电视剧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灵猫走到文瑶面前,仰起头,示意文瑶给它擦嘴。   文瑶掏出手帕伺候猫主子。   【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上辈子是红楼世界,但这辈子是武侠世界,区别是什么,你好好想想吧。】灵猫吃饱喝足,又说完了话,干脆一个闪身回去睡觉去了,至于文瑶的疑惑,还是让她自己好好的考虑吧。   文瑶:“……”   有话直说不好么?   但灵猫的意思她也懂,电视剧确实能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但很可能,这个世界里不止一部电视剧,否则就不该叫武侠世界,而是该叫武林外史世界了。   文瑶长长吸了口气。   就目前遇到的剧情人物来说,武林外史的剧情已经开始,陆小凤的剧情还在前摇,所以莫慌莫慌,武林外史还忙着打魔教,抢美人,到了陆小凤时期,面对的就是造反了。   嗯,其中一个造反头子还是她可爱的弟弟宫九。   不过,既然她来了,宫九这个反估计也是造不起来了。   只是,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融合了多少武侠人物了。   虽然是个低武世界,但实在高危啊。 [357]综穿(26):“七姐,咱们是走还是留下?”   文瑶这一夜睡得极好,第二天才知道,昨晚上她那便宜师父亲娘王云梦住的云梦轩里,唱了好大一场戏。   先是王云梦看见朱七七误以为她是李媚娘,想用毒匕首划烂她的脸,再是王怜花披头散发,穿着里衣带着朱七七一路狂奔,躲避云梦轩护卫的追杀,将朱七七护在身后,竟好似真的是个好人一般。   而那云梦轩的护卫也各个都是演戏的一把好手,硬是和王怜花打的你来我往,给足了王怜花‘英雄救美’的机会,再就是沈浪和熊猫儿突然冲天而降,打败了那群护卫,破坏了王怜花的计策,将朱七七扛着飞走了。   文瑶听的眼睛放光,嘴里的小笼包都不香了。   “所以你就放他们走了?”文瑶‘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王怜花:“你说说你,玩一出劫花轿的戏码是为了什么?”   王怜花也觉得失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也是没想到居然会抓错人。”   他是想要抓李媚娘,对那位朱家七小姐并无太多恶意,既然搞清楚了那女子的身份,知道抓错了人,干脆顺势让沈浪将人带走就是了。   更何况当时在场的除了沈浪,还有熊猫儿。   他与熊猫儿也算是认识很长时间了,他总不好在熊猫儿面前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毕竟他拉着朱七七在云梦轩里逃窜的时候,最后还是朱七七先动手保护了他。   “蠢。”文瑶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筷子吃小笼包。   宫九在旁边赞同的点头。   可不就是蠢么。   掳错了人随便找个客栈开个房间将人扔进去就是了,居然还带回自己家,以至于大半夜的,被人家将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个遍,也就是那女人是个蠢的,否则今天晚上就带着人将王家大院给彻底搬空了。   毕竟都踩好点了。   王怜花也知道自己这次事情办差了,所以才一大早到小徒弟这边求安慰来了。   昨晚上王云梦将朱七七认成了李媚娘,发了一晚上的疯,今早用膳的时候又在他耳边念叨‘男人薄幸’、‘要向柴玉关报仇’、‘玉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话,以至于他一口稀粥梗在心口,到现在都憋的难受。   这会儿还被小徒弟说蠢,难受的眼圈都酸了。   “喏,在家没吃饱的话,就留在这用早膳吧。”说着,文瑶又让春花送了一套碗筷来。   有人关心自己,王怜花那点儿小憋闷又没了。   文瑶吃饱了,干脆给他布膳。   王怜花吃的高兴,不一会儿就吃饱了,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就见仙仙来报,说外头有个叫熊猫儿的大侠来找王怜花,王怜花立即想到了那个花轿的事。   丢下一句‘糟了’就追了出去。   文瑶:“……”   这什么狗师父!   骂完了后又盯着宫九用完早膳再去泡药浴,忙完了后才带着人去洛阳城街上玩,结果到了王森记,就看见掌柜的早就等了半天了,他的腿边放着两个巨大的木箱子。   “少主,这两箱是主人为少主准备的东西,叮嘱说,他怕在你们离开洛阳之前赶不回来,所以提前将少主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稍后小的会派人送去客栈。”   少主?   文瑶直接被这俩字给喊懵了。   昨儿个来还是‘姑娘’呢,今天来就成‘少主’了?   这王怜花这么大方的?   “这里面都是些什么?”文瑶绕着箱子转了两圈,没有贸然去打开箱子,武侠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万一里面有机关呢?   “小的不知。”掌柜的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个箱子是黑蛇送来的,只说要交给公子的徒弟,黑蛇在叮嘱文瑶身份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从门口路过,然后就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至于那女人是谁,掌柜的并不知道。   “既然如此,便抬回去吧。”文瑶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上前,二人一组,抬着箱子就回了客栈的小院。   箱子很重,等抬到小院的时候,几个护卫也忍不住甩了甩手。   文瑶找了根长棍子,捅咕捅咕就将木箱子给打开了,里面倒是没有什么暗器,却有百八十本的书,文瑶戴上一双手套,上前拿起一本翻看。   却见这书是一本武功秘籍。   再翻看其他,竟全是武功秘籍,不过都是誊抄本,书籍有些旧,上面还有一些王怜花写的注解,可见是他平常翻看的,这会儿竟一股脑全送了过来,文瑶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宫九身上。   显然有人不舍一个武学奇才埋没了。   不过……   为什么王怜花不收徒呢?   当初王怜花收她做徒弟的时候可是很干脆的,怎么到了宫九身上却是扭扭捏捏的?   文瑶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又打开另外的那个木箱子,这个箱子就完全属于她了,只见里面全是她这个年岁小女孩穿的衣裳,布料也都是十分名贵的,尤其上面绣的花样,全是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花儿,朵儿,蝴蝶小猫之类的图案,其中有一件外衫上面绣的是雪团扑蝶的样子,显然,这花样子是王怜花亲手画的,毕竟只有他见过雪团长什么样。   这么一看,文瑶都有些感动了。   便宜师父竟这般将她放在心上,他不会是有什么‘好为人父’的癖好吧。   心思也就歪了一瞬,文瑶就让春花将那个箱子里的衣裳首饰给收起来,转而挑了两本掌法的秘籍歪在小榻上看了起来,至于宫九,他已经沉迷书海了,就是偶尔还有不认识的字需要文瑶教一下。   文瑶也怕宫九将自己给练废了,于是再三叮嘱,看可以,但不可以随意修炼,否则她会将所有秘籍全都拿去烧掉。   一招卡住宫九命门,他只好委委屈屈地应了。   到了傍晚,该用晚膳了,仙仙依旧去厨房盯着,只是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世子爷,刚才掌柜的跟奴婢说,叫我们最近这几日千万莫要出门,说快活王已经到了洛阳城外,眼看着就要进城了。”他将膳食放在桌上后,直接双膝跪在地上,恳求道:“快活王自西门而来,世子爷,不若咱们从东门早些离开吧,如今的洛阳城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您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和王妃可怎么办吶。”   仙仙是真的慌极了。   在他心里,自家世子爷还是个孩子,而那快活王却是江湖上恶贯满盈的魔头,若有个万一,便是王爷诛杀了那魔头,那个‘万一’也挽回不了了。   “别怕。”   宫九难得开口安抚自己的内侍,转而回头看向文瑶:“七姐,咱们是走还是留下?”   文瑶看着地上的两个箱子,再想到王怜花的叮嘱,立即作出决定:“咱们现在就收拾箱笼,明天一早便从东门离开,绕道汾阳回边城。”   如今故事的主角和反派已然悉数到场,这洛阳城乃是故事的主场,他们确实要避开些。   只不过……   不甘心啊!   都到洛阳了,怎么还没采花贼来让她试用一下北冥神功呢?   就在文瑶在心底不停念叨的时候,竟真的有人半夜上了门,是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男人,他落地无声,落地后直奔宫九的房间,却不想文瑶的鬼气一直外放,这人刚落入客栈内就被文瑶察觉到了。   她未曾多言,直接凌波微步出了房门。   在那人即将要闯入宫九房间的一瞬,手中的迷药瞬间被灵力包裹住,直接扑在了那人的脸上,紧接着,文瑶便将他点了穴,将人踹进了角落里。   忙完这些,也不过才过了一瞬。   文瑶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发现这里的动静之后,才抽出绳子将人严严实实的给捆了起来,当然,捆起来之前也没忘摸尸,结果就摸出了几十两银子。   文瑶:“……”   呸,真穷! [358]综穿(27):你只是中了我的独门暗器,生死符。   将人塞进鬼体空间回了房间后又立即将人放了出来。   哪怕就几秒功夫,男人的脸色已经泛起了青白,吓得文瑶赶紧检查了一番他的内力,见没有折损后,这才松了口气,人死不死的无所谓,内力可不能丢。   鬼体空间里面没有空气,全是鬼气,再加上这人是昏迷状态,差点儿就窒息而亡了。   用鬼气给房间做了个隔音结界。   文瑶这才将人给一脚踹醒了。   男人只觉得心口闷疼的厉害,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初到无名岛的那天,被那个可怕的老人扔进了大海,他费劲力气的想要漂浮上岸,却还是无力的沉入海底,就在他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那个老人又将他提上了岸。   一次,两次,三次……   一直到最后,他彻底臣服于那个老人后,才终于得以留下了性命。   却不想,时隔多年,他竟又尝到了这种濒死的滋味。   可他此次来洛阳,不过是奉老人之命,来盯着太平王世子而已,哪里就至于遭这么大的罪呢?   男人昏昏沉沉地醒来,心里百转千回,睁开眼却只看见一个小女孩。   “说,是谁派你来的?”   女孩长得漂亮,穿着也是非富即贵,光脖子上挂着的璎珞,就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声音也是软绵绵的,质问的语气都仿佛是在撒娇,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可男人却是骤然脸色大变,直接在地上疯狂翻滚了起来。   文瑶手里还拿着茶碗,指尖还有残留的冰雾。   “你到底是谁?你给我下了什么毒?”男人哀嚎着翻滚着,他被捆成了毛毛虫,想要抓挠手却散不开,那股痒意从四肢百骸的关节处渐渐蔓延而出,一阵强似一阵。   文瑶端坐在上首,冷眼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   “毒?”   “我可不会下毒,你只是中了我的独门暗器,生死符。”   文瑶装了波逼。   生死符这种好玩意真是居家旅行必备之暗器,唐门暗器贵在机关术,而生死符则是有水就行,谁用了不说一声好?所以文瑶在修炼出一点儿内力后,第一件事就是将生死符给吃透了。   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生死符?   男人目光惊恐地看向眼前这个小女孩,又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想要看清楚自己身上可有破损之处,在他印象中,这种极痒难耐的毒应该是江湖上闻名已久的‘百花青’。   ‘百花青’若只是普通人中了,毒素蔓延速度会比较慢,中毒之人还能坚持一段时日,一旦是身负内力之人中了,等待他们的便是毒素迅速蔓延全身,到了中毒后期,身上会被抓的血肉模糊,最终毒素攻心死亡。   他只听说过这个毒,却从未见过。   而生死符更是连听都没听过。   “你到底是谁!”男人色内厉荏:“快将解药给我。”   “那你先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再考虑要不要将解药给你。”   文瑶不着急,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她可以慢慢审讯。   男人不肯说。   但生死符的威力又岂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   天生童姥曾经只用一个生死符,就控制了三十六洞洞主和七十二岛岛主,难不成眼前这人的骨头比那些洞主和岛主还要硬?   文瑶干脆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闭目开始修炼。   男人的哀嚎声成了背景音,就连内力都更活跃了呢。   显然,男人的骨头没有那些洞主岛主硬,也不过半个时辰,这人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对于文瑶的问话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都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外面这么危险,他就不出来闯荡江湖了,先是遇到那个可怕老头,现在又遇到一个可怕小女孩,这世界到底怎么了?他这么身强力壮的男人已经没市场了么?怎么老的小的都这么厉害。   一边在心底感叹,一边回答文瑶的话。   “是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可怕的老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见过他的脸。”   文瑶一听就知道,那个老人肯定是宫九未来的师傅。   比起王怜花的剧情,宫九的剧情她就记得清楚多了,毕竟播放这部电视剧的电视台是国家级的,她钻的那家民房是家里的老太爷在看,老太爷十分着迷国家台。   “你之前做过什么坏事?”   男人很不想回答,但身上的痒意又开始发作了起来,只好呻吟着回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原来此人是十多年前闻名于江湖的快刀李承,曾经参加过衡山一役。   虽然衡山一役的主犯是万家生佛柴玉关,但其他江湖人也不是各个都光明磊落,比如这个李承就是个十足十的小人,他趁乱杀了不少人,还掳走了自己好兄弟的妻子,带去深山里一起生活了半年,等好兄弟找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有了身孕,肚子都大了。   后来好兄弟不堪受辱,二人打了起来,最终好兄弟和那个有了身孕的女人双双死在了他的刀下。   等他再出江湖的时候,就被那个老人给带去了海上,从此就再没在江湖上出现过。   文瑶一听,这人堪称五毒俱全,死不足惜。   确认这人是那个无名小老头的属下后,她也就不再手软,直接运功,将此人的内力吸了个干净,待收功后,这人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成了个废人了。   文瑶一掌将人拍死,直接扔进了系统空间内。   惊的灵猫瞬间显露身形,身上的毛都炸开了:【你怎么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本喵哪里扔!】   “啊……那扔哪?只有你那有垃圾桶。”   她的鬼体空间肯定是不行,她嫌晦气,太虚镜就更不行了,那里面全是灵气,可别污染了,就只剩下一个灵猫的系统空间了,那里面有垃圾回收站,直接将人塞垃圾桶里,明天一早就自动回收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毁尸灭迹的呢?   【那你直接扔垃圾桶不行么?】   灵猫也突然想起来垃圾桶,但还是控诉道:【扔地板上多脏地方。】   说完就一个闪身回了系统空间。   紧接着,那尸首就从地板上消失,被塞进了那个异次元垃圾桶里,而文瑶则是赶紧走到床铺边坐下开始炼化这人的内力。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内力还是很不错的。   文瑶炼化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天光大亮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七姐!”   打开房门,就与宫九那双满含担忧的眼睛对上了,文瑶愣了一下:“你这是……”   “春花喊了你好几回,你都没醒来,门又从里面反锁了。”宫九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昨天他们约好了今天一早就走,结果今天一早却怎么都喊不开门,他都想着,若再不行就撞门了。   “没事儿,昨晚上想事情睡得晚了,咱们赶紧出发离开洛阳吧。”   “那早膳……”   “路上用。”   随着文瑶一声令下,队伍很快就整装带齐,文瑶梳洗后换了身衣裳,将脏衣服用包袱包好了,往箱笼里一塞,直接带着宫九就上了马车。   护卫开道,很是高调的从东门出了洛阳城。   马车上的徽记昭示着这是一个皇家宗室的车队,快活王的属下将这个队伍禀告到了快活王跟前,快活王也只说不让惊扰,然后文瑶他们就这么安然无恙的上了官道,缓缓离去,往汾阳的方向去了。   在文瑶离开后不久,王森记便派人往汾阳去了,只不过他们走的是私道,于是就这么擦肩而过了,由于送信的人快马加鞭,王怜花在第三天一早就接到了消息。   王怜花的脸色有了变化。   “怎么了?”   熊猫儿疑惑地在旁边问到,不久前沈浪打了朱七七一个耳光后,就带着白飞飞走了,等他们追过来时已经晚了,朱富贵朱老爷中了百花青的毒,如今已经危在旦夕。   朱七七对着冷二爷哭喊着要他救朱老爷。   但百花青乃是奇毒,号称无药可解,只有快活王手里的九珠连环能够解毒。   所以朱七七又哭闹着要王怜花和熊猫儿带她去找快活王,正闹着呢,王怜花的小厮就送来了书信,王怜花看后脸色大变,不由露出些担忧来。   朱七七踮起脚,想要看看书信上写了什么,结果王怜花直接将信一折,塞进了自己怀里。   “什么嘛。”   朱七七双手环胸,噘着嘴背过身去。   “好啦,七七,快活王恶贯满盈,你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跟快活王求来解药,还是赶紧回房去,我们来想办法吧。”   王怜花这会儿已经无心管朱富贵了。   满脑子都是文瑶他们的车队从东门出了洛阳。   东门出……难道他们想要绕道汾阳?   朱家是汾阳首富。   之前气使宋离到朱家来强娶走了朱七七,也就是说,快活王很可能只是从洛阳借道路过,他的最终目的地则是汾阳。   王怜花不由有些麻爪了。   他这小徒弟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儿不大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直接来到了最危险的地方了。 [359]综穿(28):人太多了,不好捡漏啊。   从洛阳到汾阳的路途很远,走官道的话要大概二十天路程。   文瑶得了那个男人的内力后,一路上都在打坐炼化,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筋骨还未完全长成,而那个男人的内力很是浑厚,一直炼化了小半个月,才将那股内力完全消化了。   她本就吃了的【美颜塑体丹】,再经过内力充盈筋脉,无论是她的体质,还是她的容颜,都比上辈子要更加出色,尤其这具身体的底子本就比上辈子好。   文瑶是真有些期待了。   说不定日后还能搞个‘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头。   要做就做‘天下第一’,只做‘武林第一’有什么意思!   “七姑娘,九公子,最近的驿站还有五十多里路,眼看着就天黑了,咱们还要继续赶路么?”侍卫统领骑着马到马车旁边来询问意见。   在洛阳的时候,侍卫统领干什么都先喊九公子。   如今才过了半个月,侍卫统领已经习惯性的找七姑娘拿主意了,至于那声‘九公子’,完全就是表示尊重而顺带的,倒不是他被文瑶收服了,而是他发现,自己的小主人被文瑶给收服了。   “周围可有破庙亦或者树林山坳处?”   “不远处的路边有个土丘,土丘处正是一处挡风地,地势也很平坦。”斥候早早将前方不远处的路况给打探清楚了,虽然走夜路也可以,可今天并非月中,月光不亮堂,他们也怕途中遇到危险,倒不如就地安营扎寨,到时候他们以逸待劳,便是真有危险,也能早早有所防备。   “那边在那边夜宿一晚吧。”   他们的马车本来就大,马车上还有暗器,只要他们不闹着睡在外面,安全应是无虞的。   不过,便是有危险她也不怕就是了。   得了那个男人的内力后,在配上她偷偷练的天山折梅手,在江湖上也算个入流高手了。   人多力量大,侍卫们很快就整合出一片适合露营的平地来,然后就变戏法似得,在马车的车厢周围撑出好几个半密闭空间来,显然,那里既能保护车厢里的人,还能适当的眯一会儿,更能遮风挡雨。   他们搭好棚子后,文瑶忍不住围着棚子看了好几圈。   “七姐,别看了。”   宫九趴在窗框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文瑶。   他已经回了自己的马车上,仙仙都给他通好了头发,随时可以入睡,春花也给她的马车里铺好了床,只等着她上了马车就能休息。   就在文瑶拎着裙子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土丘的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文瑶眼睛骤然一亮。   直接踩着凌波微步就上了土丘。   她身形消失的那一瞬,宫九猛然一把掀开马车车帘,穿着里衣踩着木屐就紧跟着追了出去,仙仙急的跺脚,侍卫统领和宫九的武师傅也紧跟着飞了过去。   凌波微步并不消耗内力,相反,每行走一周天便可提升内力。   文瑶上辈子就专注于修炼凌波微步,这辈子和手脚熟悉后,自然也能用的很熟练,更别说她如今内力算得上深厚,运用起凌波微步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可怜宫九本就年纪小,如今还是一双小短腿,还没有修炼武功,只能纯靠双腿来跑。   偏他又是个执拗的性子,死活不肯回去。   最后没了办法,武师傅只好背着他追在文瑶身后,当二人落地后,就见文瑶正与四个人对峙着,只见那为首的穿着一身夜行衣,面罩还未来得及罩上,他身边站着个红衣女子,还有两个头顶荷叶的呆瓜兄弟。   文瑶则穿着一身金粉的奢华裙装,头上戴着还未来得及拆卸的发冠,只脸上多了一张面纱,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土丘上面,任由对面的四个人打量自己。   宫九落地后就想往文瑶那边跑,结果被武师傅一把搂进怀里,捂着嘴巴不让动弹。   就在此时,又从天落下一个白衣侠客。   恰好落在文瑶与那四人之间,他看看文瑶,又看向另一边:“好你个猫儿,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穿这一身想干什么?”   熊猫儿对着沈浪狂使眼色。   沈浪递了个安抚地眼神。   文瑶:“……”   在她面前如此明目张胆的眉来眼去,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   她只是单纯想来捡个漏而已,她就是懒,经过这半个月的炼化之后,她已经喜欢上这种走捷径的感觉了,所以察觉到这里有热闹看,忙不迭就过来了。   谁曾想就这么寸,直接和主角团撞了个正着。   “这位姑娘……”沈浪捏着剑与文瑶抱了个拳:“三更半夜途径此处,不知姑娘……”   话音未落,就听见下面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几个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然后文瑶就看见一个中年美妇举着剑就冲进了轿子,然后水灵灵的被抓住了。   文瑶:“……”   这么废跑来劫什么轿子啊!   吐槽还没吐完,就又看见她那便宜师父举着剑冲进了人群,对着轿子大喊:“快活王,我知道是你,快出来受死。”   然后便是一阵精彩绝伦的战斗。   然而,开头很是潇洒,结局却很是无语。   王怜花被抓住了。   原来那个轿子是一个陷阱,目的正是为了抓住劫走‘李媚娘’的王八儿,想尽快将李媚娘给夺回来,好在快活王发现新娘失踪之前,将新娘完璧归赵。   奈何谁也不知道的是,李媚娘早已红颜枯骨,被抓走的新娘是她的女儿朱七七,而那位劫走‘李媚娘’的王八儿,却是快活王唯一的儿子王怜花。   文瑶就这么看着刚刚还和自己对峙几个人冲下去和那群人打成一团,王怜花则在那个大铁球里一路往下翻滚,最后被沈浪一把拉住。   “那是谁?”   宫九终于跑到了文瑶的身边。   两个人的身子被高高的草丛遮挡着,下面根本看不见上面的景色,而文瑶他们却能将下面的战事尽收眼底。   “王怜花你认识吧。”   宫九点点头。   “那个白衣服的,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传说中的大侠沈浪,那个被劫持的妇人应该是王怜花的母亲,只要劫持她的人嘛,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快活王的属下。”   至于是谁就不知道了。   “他有点儿像仙仙。”宫九看了半天,得出结论。   文瑶有点无语地拍拍他的脑袋。   仙仙是个小太监,许是从小净身的缘故,再加上性格秉性,所以看起来有点儿太过秀气了点。   而那个劫持王怜花母亲的人,说的好听叫娘娘腔,说的不好听就叫不男不女,但应该是修炼的功法导致的,他本身,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所以一时半会儿,文瑶也不知道宫九做的这个对比,到底是在伤害这个武林高手,还是在伤害仙仙了。   “咱们不下去么?”下面战事渐渐尘埃落定,宫九有点儿跃跃欲试。   文瑶看着宫九的表情,看来宫九的性格也不能全怪小老头,他本质上也是喜欢追求刺激的那种人,哪怕总冷着张小脸,看见武林中人打架,第一反应也不是远离,而是凑上去。   “不去。”   人太多了,不好捡漏啊。   文瑶有点儿可惜,但还是坚定地揽着宫九的肩膀:“咱们回去睡觉吧,刚刚我已经往那白衣大侠的身上塞了信物了,只要王怜花看见了就会来找我们的,我们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就不上去凑热闹了。”   在还没有成为武林高手之前,她绝不招惹任何危险。   这是她的生存智慧! [360]综穿(29):完全否定了他的存在么?   文瑶和宫九很快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武师傅和侍卫统领一起守夜,半夜的时候有人举着火把在土丘的另一边来来去去,当然,也有江湖人爬上土丘往这边查探,却在看见这一队人马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车队就又出发了。   文瑶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那倒霉师父和沈浪一路滚到了另一处山丘下面的树林子里,沈浪挂在了树杈上,再加上穿着一身白衣,被树荫遮盖并未被‘财、色、酒、气’四使中的色使发现,而王怜花由于被关在了笼子里,目标太大,于是倒霉的被抓住了。   沈浪醒来后恰好看见王怜花被抓,然后一路跟随信使找到了快活王。   快活王发现李媚娘的墓是个空墓以后,正大发雷霆,沈浪到了现场挨了一掌后又说了一些‘生离死别’的脑残发言后,快活王就跟着进了城,去给情敌解毒去了。   文瑶他们的车队在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了汾阳城外,只是天色渐晚,城门已关,好在斥候已经找好了去处。   “启禀七姑娘,九公子,汾阳城外十里处有座山神庙,门楼与正殿都完好无损,咱们可在那处投宿。”终于有了姓氏的斥候小张上前来禀告。   “既然进不了城,咱们就在山神庙住一晚吧。”   汾阳城是个大城,传说中的仁义庄就在汾阳与洛阳的中间,但真论起地理位置来,其实更靠近汾阳城。   只是斥候小张没想到的是,等他们的马车到达山神庙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并不似他之前查探时那般荒凉,不由脸色一变,立即走到马车边请罪:“属下有罪,竟没查探清楚山神庙中是否有人。”   “这有什么。”   文瑶掀开料子跳了下来。   自从在众人面前暴露了她的凌波微步之后,她也就不装‘淑女’了,虽然打扮的依旧华贵,但是行走坐卧之间已经多了几分潇洒之气。   紧跟着她后面,宫九也跳了下来,拒绝了武师傅的怀抱,落地后一双眼灼灼地盯着文瑶。   文瑶头疼,自从那日暴露轻功后,这臭小孩就一直这德行。   但想要修炼凌波微步,是需要在练成《北冥神功》之后才能学习的,因为这轻功不仅不会消耗内力,反而会随着运行周天而增加内力,所以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是相辅相成的。   文瑶自己还没大成,宫九也还是个孩子,哪里能胡乱教导,万一伤了根基呢?   文瑶可不敢冒这个险。   “想来也是一些来不及进城之人,这山神庙又不是我们的,我们能进,旁人自然也能进。”文瑶看了看山神庙的大门,其实并不是很破败。   “是啊,七姐,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吧,感觉天色不大好呢。”   春花跟在文瑶身后,看看那不见星月的天,一脸忧心忡忡地提议道:“只怕再过不久会下雨呢。”   依旧没有名字的侍卫统领看看天色,确实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于是吩咐小张:“你进去查探一番,看看是否有空屋子。”   “我和张大哥一起去。”春花立即自告奋勇:“若是有的话,我也好立即收拾出来。”   说完,就跟着小张一起进了山神庙。   山神庙很大,主殿里传来划拳声,还有烛影摇曳的光亮,而两边的偏房里却是一片黑暗,尤其西偏房,屋顶还破了个大洞,残破的非常厉害,而东偏房则是完好无损,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咱们去那里面看看去吧。”春花指了指东偏房。   小张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又从背后抽出一根木棍来,撕开顶头的油纸包,直接用火折子点燃,竟然是一根崭新的火把,那油纸包小张也没扔掉,而是抓在手心里。   油纸包的内部有火油,等会儿捡点儿柴可以用来当火引子用。   东偏房里其实也挺干净,地上还有几堆燃尽灭掉的火堆,显然,这里也经常是过路人落脚的地方,今日只正殿被占用了,偏房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小张将火把往墙上的卡槽里一放:“我去禀告给世子爷和七姑娘。”   “好,我将这里打理一下。”   春花从墙角处找了把‘铁扫帚’,开始‘刷刷刷’的扫地。   正殿那边不知道有人说了句什么,突然安静了一瞬后,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大笑声。   小张则是出去禀告后,先将文瑶和宫九给带了进来,剩下的护卫则忙着搬东西,虽然人在野外,却也不好叫世子爷睡在地上。   文瑶进了山神庙的院子,就听见正殿方向传来女孩尖锐的喊声:“……我讨厌死你了。”然后便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孩从里面打开门,直接气呼呼地跑走了。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而他身后则跟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瑶立即快步上前,刚好听见王怜花那酸溜溜地语气:“……我真羡慕你,那么多人围绕着你,喜欢着你,不像我,没有人喜欢我。”   神情落寞地垂下眼睛。   一整个演技大爆发。   但文瑶看的出来,王怜花其实是真有些伤心的,于是趁着他还没完全将思绪陷入那悲愤的情绪之前,走上前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脚:“哼,早知道你这么说,我们就不来汾阳了。”   王怜花直接往前扑倒。   然后猛然转过身,就看见文瑶双手环胸,下巴微扬,一脸‘我很不高兴’的模样。   “七姐?”   王怜花在地上滚了一圈,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身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不是叫你先回去的么?”   “还不是那什么狗屁的快活王要去洛阳,害得我连夜带着人从东门跑路,洛阳城东门不就是汾阳的方向么?”文瑶围着王怜花转了一圈,嫌弃的‘啧啧啧’了好几声:“你看看你,衣服像咸菜干,脸色像乞丐,头发像疯子,喝的像个傻子,不仅丑,还很臭。”   文瑶每说一句,王怜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旁边的熊猫儿直接不敢吱声了。   这小女娃的嘴巴好毒啊。   只是……听她提起快活王时那轻慢不屑的口吻,又让熊猫儿心下不由有些愤怒,快活王是熊猫儿的义父,虽然知道快活王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好,可真听到人当面咒骂,他还是有些生气的。   随即又有些疑惑,这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对快活王竟如此不屑一顾。   “怎么?被姑娘甩了?”   文瑶猛地弯腰凑到王怜花面前,被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清凌凌地看过来。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王怜花和她对上了视线。   美人哪怕年岁再小也是美人,更何况文瑶如今也已经十一岁了,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个子抽条已经有了大约一米五,已经初具少女的曼妙风情了。   所以王怜花率先移开了视线。   “胡说,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怎么可能有姑娘甩我?”王怜花想也不想的反驳,他娘王云梦开了洛阳城所有的妓院,那些妓院里的姐姐们,对他这个公子哥可是爱到不行呢。   “既然不是被姑娘甩了,那就是因为你娘?”   文瑶一句就问到了重点。   王怜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虽然很快就缓过来了,但还是被文瑶捕捉到了那一瞬的不自在。   文瑶叹了口气:“走吧,去我那梳洗一番吧。”   原生家庭的痛啊。   这么大了,还为家庭伤怀,果然,童年不幸的人要用一生来治愈。   王怜花喝了酒,这会儿脑子已经有些发懵了,听见文瑶这般说,就抬脚跟了上去,结果才走了两步,就被熊猫儿一把拉住:“喂,你认识她是谁么?你就要跟着去。”   “我当然知道。”   王怜花一把将熊猫儿甩开:“她是除了我娘,最亲近的女人。”   然后就脚步踉跄地跟了上去。   到了东偏房门口,文瑶对着侍卫统领吩咐了一句什么。   然后熊猫儿就看见两个男人架着王怜花进了东偏房,那个女孩身边的胖丫鬟则快步往马车车厢的位置走去,不一会儿,就捧回来了一个包袱。   等王怜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衣着整齐,头发梳的板板正正,就连腰间的玉佩都挂上了,像极了汴京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请问可是熊猫儿大侠?”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熊猫儿本以为是个女孩儿,结果定睛一看,竟是个白嫩的少年,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这是我家姑娘送给熊猫儿大侠的下酒菜,王公子醉了,留在东偏房睡下了,熊猫儿大侠尽可放心。”   说着,将油纸包塞进熊猫儿的手中,扔下一句‘告辞’就跑远了。   熊猫儿捧着油纸包站了好一会儿,结果一转身,手里的油纸包就没了,被在里面喝酒的那群人给抢走了,远远的还能听到那兴奋的尖叫声:“哟,竟然还是牛肉……”   要知道宰杀耕牛犯法,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吃过牛肉,江湖中人倒是比老百姓吃牛肉更方便些,有些黑店会偷偷卖,但也很昂贵,普通江湖人也很难吃到一口。   熊猫儿没动弹,而是继续看向东偏房。   然后他就发现,不知何时,他身边竟出现了好几个人,正是刚刚那个女孩的护卫。   而东偏房内。   文瑶盘膝坐在蒲团上,手肘抻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怜花,就差来一句‘请开始你的表演’了。   显然,她是打算和王怜花促膝长谈了。   王怜花能说自己亲娘沾花惹草,以至于亲爹都不信他王怜花是他柴玉关的儿子,完全否定了他的存在么?   当然不能。 [361]综穿(30):唯独无人爱他王怜花。   王怜花轻咳一声,抢过旁边仙仙手上的火剪,躲避着文瑶的目光,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捅咕火堆,面上一本正经,语气十分自然:“你想要知道些什么,尽管问吧。”   “为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文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好半晌,才突然开口说道:“师父,如果真的很难受,可以不用笑。”   王怜花的嘴角瞬间拉平。   刚才眼角眉梢那浅浅的笑意已然消失殆尽,仿佛早就在等待着有人能够说出这句话,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再笑了,他垂着眼睑,火剪随意的戳着火堆。   “可是飘香院的紫玉姐说我笑起来很帅。”王怜花还在嘴硬。   “所以那个紫玉是师父你喜欢的人?”   “才不是。”   王怜花嘀咕一句,声音虽小,反驳的却很坚定:“什么情情爱爱,都是没用的东西。”   就好像他娘……   他想起不久前,时隔十八年的夫妻再见,久别重逢没有丝毫的温情,有的只有无尽的指责,一个指责丈夫被野狐狸精给迷住了心神,明明有妻有子却还要去偷看别人的未婚妻,一个指责妻子左右逢源,与数个男人有染,甚至否定了他的出身,不承认他是他的儿子。   可明明在见到快活王之前,他娘不是这么说的。   如今的他,用信念崩塌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想杀了快活王,以报当年他抛妻弃子之仇,可真见到了快活王,他不仅没能杀了快活王,甚至连将他抚养长大的母亲,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情情爱爱……   多可笑。   他母亲是多么的爱柴玉关,爱到卑微,爱到尘埃里,而柴玉关是多么的爱李媚娘,同样爱的卑微,爱到尘埃里。   唯独无人爱他王怜花。   “师父……”文瑶抽出手帕,折成长方形,直接用手拢着,捂住了王怜花的眼睛:“实在忍不住掉眼泪也没事,我给你挡着,没有人能看见。”   帕子很香。   是属于小女孩的清香味。   帕子也很软,这一遮挡,好似遮挡到了他的心里。   本就喝了酒,这会儿酒意涌了上来,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就这么身子往后一仰,仰头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任由情绪泛滥。   文瑶只觉得手心有些烫,紧接着便感觉到了湿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怜花抬手捂住手帕,将文瑶手给一把抽开。   文瑶:“……”   直接给气笑了。   她起身走到王怜花对面坐下,将火剪抢过来扒拉了一下火堆,有点儿可惜这个时代还没有红薯,否则这会儿扔两个进火堆,肯定能烤的香喷喷。   不过这会儿更重要的是王怜花。   “师父,你好些了么?”   王怜花装作醉酒的样子,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不理她。   文瑶直接无奈了:“师父,我很担心你。”   听到了‘担心’二字,王怜花才动了动身子,终于重新坐直了,将手帕从眼睛上拿下来,依旧是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只是眼尾的薄红昭示着他刚刚的情绪稍稍有些崩溃。   “我没事。”   虽然这么说,但声音还是软了几分。   显然,文瑶的‘担心’此时对他真的很重要。   “师父,你还要留在汾阳么?若这里给你的都是不好的回忆,不如跟我们回边城小住一段时日吧,正好可以远离洛阳汾阳的是是非非。”   逃避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   更何况,虽然具体剧情她已经差不多全忘光了,但王怜花的命运她却还是有些记得的,当时看电视剧的时候,其实她也是真的为他惋惜过的。   一个聪明灵慧之人,却被父母的感情给坑毁了。   王怜花动心了那么一瞬间,可……   文瑶完全不给他后悔的时间,直接抓住他动心的一瞬间加大筹码:“虽然你徒儿我并不知道你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却知道一个道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师父你跳出此时的情绪再回头看,你会发现如今让你崩溃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以前我也总是沉迷在仇恨里。”   文瑶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后来我离开了伤心地,度过了最伤心最崩溃的那段时日,再回头看时,才发现我早已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其他人。   其他人并不知晓文瑶真正的身世,但文瑶当初被太平王带进王府的时候,对外宣称的身世便是家人被害死,她年岁小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   所以此时文瑶这么一说,所有人看向文瑶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心疼。   唯独知道文瑶真正身世的宫九猛然起身走到文瑶的背后,抬手圈住了文瑶的脖子,从背后抱住了她:“七姐不难受,等以后我长大了,我替七姐将那些人全都杀了。”   文瑶抬手拍拍宫九的胳膊。   “好。”   宋家人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村子,其实到现在太平王都没查明白,但左不过那么两个原因。   文瑶也不想再去追查了。   只要她过的越来越好,那幕后之人总有一天会坐不住跳出来的,到那时候,自然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到时候就让九哥保护我了。”   宫九这才满意了,只是却不肯撒手了,最后还是春花没了法子,上前来将宫九给挤开了,春花护着自己的主子,仙仙也上前护着自己的主子,于是两个人直接挽起袖子差点干架。   王怜花那点儿顾影自怜的心绪,也直接被这二人给吵没了。   偏偏文瑶还纵着他们,就这么托着下巴,眼含笑意的看着他们吵吵闹闹,许是遮掩了下半张脸的缘故,反倒叫她那双眼睛格外的显眼,以至于叫王怜花一眼就看出那眼底的喜爱。   顺着文瑶的目光看过去。   胖丫鬟白嫩可爱,五官其实长得很不错,只是脸盘子圆润,看起来很有福相,那小厮也着实秀气白净,整个人都透着没吃过苦的澄澈,虽然五官有些阴柔,但吵架的时候也有一番张扬气质。   但为人奴仆的,又怎么可能没有吃过苦头?   所以能被养成这样的性子,可见当主子的是多么心善。   就这样,酒意上涌,王怜花竟然就这么靠着柱子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怜花醒了过来,文瑶和宫九在偏房的两端各自睡下,他们睡的是几个箱子拼起来的床铺,还用布帘子做了遮挡。   当真是富贵人家的儿女,连夜宿在外都这么讲究。   悄无声息地出了偏房的门。   睡意消散后,只剩下无尽的沉静。   他抬手,将衣襟拢了拢,随即又扯开了点,露出他继承自柴家人的胎记,举起从文瑶包袱里顺来的靶镜,对着镜子照着胸前的胎记,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认又如何?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心底那股子郁气竟消散了些。   也不知是不是文瑶的开导有了效果,或许,他真的该跳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以另一个视角来看待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论。   “王兄,你在做什么?”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   王怜花转过身去,看见睡眼惺忪的熊猫儿正打着呵欠走了过来。   显然,他刚刚醉酒了,在正殿里睡了一会儿,这会儿醒了酒,已经打算离开了,至于目的地,不做他想,定是朱府。   其实他也想不通,熊猫儿又不是沈浪,与仁义庄并没有丝毫关系,与朱富贵朱老爷更是不熟悉,为何三番两次的往朱府跑,尤其此时,最是奇怪,便是有那侠义心肠,也不至于半夜三更的干活吧。   “我在照镜子。”王怜花实话实说,顺手将衣襟拉好,遮住那胎记。   只是到底慢了一步,那胎记被熊猫儿看见了。   熊猫儿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见过,于是只思索了一瞬,便不再去想,反而凑过去问道:“我打算去找沈浪,你去么?”   “不去。”   王怜花拒绝,指了指东偏房里面:“那里面是我的小祖宗,都是没什么武功的,快活王如今到处跑,我可不敢将他们丢在这儿,万一出个什么事,莫说汾阳了,只怕洛阳都要完蛋。”   “哇——”   熊猫儿震惊:“这么厉害的么?”   王怜花点头。   这小子是不知道皇亲国戚的威力吧,尤其这俩还是太平王府的人,太平王广交天下好友,虽平常名声不显,若真出了事,只怕大半个江湖都要沸腾起来。   熊猫儿回头想要往东偏房里张望,就被王怜花一巴掌拍了回去:“里面有姑娘家,你这对招子是不想要了?”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他熊猫儿何时受过这种气?   但他也知道此举不对,只得忍气吞声地往旁边站了两步:“那你接下来还回汾阳么?”   “不回了,我将他们送回家去再说,再让他们在外面晃荡,说不定哪天就晃到关外的快活城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极为真心,一点儿都不觉得危言耸听。   实在是这两个人真的太不省心了。   熊猫儿虽然有心叫上王怜花一块儿去朱府,但王怜花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也只好对着他摆摆手,独自运起轻功往汾阳城而去。   只是……   之前去了,还能拿王怜花要杀快活王为借口,如今去又该拿什么做借口呢? [362]综武(31):“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懂不懂?”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文瑶就醒了。   外面正在淅沥沥的下着雨,王怜花坐在偏房面前的门槛上,正双目怔怔地看着雨幕,手里把玩着的,正是文瑶的靶镜,而侍卫统领他们已经在廊檐下站了许久了,身上都带上些湿意。   “外面雨这么大,只怕咱们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离开了。”春花端着铜盆从外头走进来。   仙仙拎着铜壶跟在后面:“是啊,而且春日雨多,只怕接下来的路没那么好走了。”   如今的下雨可不是简单的下雨,而是意味着无尽的麻烦,泥泞的道路,被拖延的行程,淋雨后可能感染的病症,普普通通的一场雨,对很多人来说,却是催命符。   对文瑶他们一行人来说,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场雨。   就连宫九,筋骨也被打磨的倍儿棒,轻易不容易生病,王怜花又宫九摸了一回脉,这一次他满是激动地对宫九承诺道:“等到了明年,你也拜我为师吧。”   “为什么要等到明年?”文瑶疑惑地问道。   “他的內脉韧性极好,只是到底还稚嫩,之前不收徒是因为他还没到可以修行武功的时候,我估算着,若继续这般下去,到了年底也就差不多了。”所以才说等翻过年便可拜师。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宫九出身宗室,而他……母亲王云梦虽然年轻的时候人称云梦仙子,可如今也只是在洛阳城开妓院的,父亲更是魔教的快活王,只身份上,他也是有自卑的。   他怕自己提出收徒被拒绝。   只是昨晚上经过文瑶的开导,再加上宫九的资质实在是好,见猎心喜之下,王怜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就开口说想要收徒。   宫九自然愿意。   王怜花天赋出众,虽武功算不得顶尖高手,但如今这年岁修到这种境界已然难得,更何况除了武功之外,他还学了那么多的杂学。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王怜花能有如今的成就,足以证明他的天赋有多出众。   宫九拜师也只是为了王怜花手中的那些秘籍,至于自己修炼的功法,宫九其实内心觉得文瑶练的功法要更好些,而且他也听文瑶说过,这世上真正契合自己的功法只能自己悟。   宫九觉得,既然别人能悟,他自然也能悟。   所以如今他一有空就看书,不仅看文瑶给他的功法,还会看一些文人士子们看的书,他是太平王府的世子,未来若继承太平王的王位,他也是要继续驻守边城的,总不好两眼一抹黑,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既然如此,就等过了年拜师。”   文瑶回头看了眼正在看书的宫九,又回头对着王怜花笑了笑:“师父考虑的怎么样了?是继续留在汾阳蹚浑水,还是和我们一起回边城?”   “先将你们送回去吧。”   王怜花垂眸,又想起那对父母来,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   恨么?怨么?   总之很复杂。   他这会儿只觉得天下之大,却无他的容身之处,他既不想看见柴玉关那令人作呕的嘴脸,也不想去见将他养大的母亲,更不想听她念叨着‘报仇’,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无比窒息。   “也行,等雨停了咱们进汾阳城补给一番便出发。”   “你要什么,我叫人送来。”   如今汾阳城被快活王盯着,王怜花并不希望文瑶他们掺和进去,反正汾阳城内也有王森记,他完全可以叫人将物资送出来。   文瑶也不是非要进汾阳城不可,于是她回头铺开纸笔,将春花和仙仙叫来,由他们口述文瑶记录,将需要的物资尽数写了出来,交给了王怜花。   只见王怜花从怀里掏出一只竹哨,对着天空吹了一声。   然后文瑶就见屋顶上飞下来一只灰色的鸽子,这鸽子体型偏大,养的很是肥硕健壮,眼神也很灵动,一看就受过很好的训练,王怜花将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取下来,将那纸张塞了进去,然后直接放飞了出去。   “外面还下雨呢,能行么?”   文瑶满脸狐疑地看向王怜花,她就没见过下雨天还冒雨前进的鸟,简直违背鸟性本能。   “没问题,我的鸽子可不一般。”   王怜花说起自己的杰作,顿时又得意了起来,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看起来很是骄傲。   “是师父训的鸽子?”   “那还用说。”   文瑶仰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崇拜:“师父,你也太厉害了,边城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王怜花嘴角忍不住上扬,轻咳一声:“也就一般吧。”   文瑶见他已经暗爽上了,嘴角也忍不住的上扬。   她不喜欢昨天晚上那个迷茫落寞的王怜花,虽然从第一次见面起,迷茫和落寞就一直笼罩着他,但文瑶还是觉得,张扬肆意的王怜花很好,虽然有点儿自恋。   王森记的速度很快,雨一停就将物资送到了山神庙。   侍卫统领和小张带着一群护卫忙着装车去了,王森记也送来了几辆豪华配置的大马车,其中一座是王怜花的座驾,其它几座都是王怜花的物资,当然,还有几辆商车,打算凑一个顺风队,去边城探一探路子。   与那几个马车一起来的还有一队人马,他们骑着马,背着刀,是王怜花护卫,同时也是护着王森记的这批货物。   王森记虽然生意做的大,但都围绕着洛阳周边,如今自家主子要去边城了,自然也要紧随其后,将生意的爪牙铺过去才好。   有了这群人的加入,队伍更大了,也更安全了。   于是没过中午,车队就重新出发,这次直奔边城的方向。   一路疾行了大半天,最后在驿站落脚,王怜花蹭着住到了驿站后面的花园里,进门后便满是新奇地到处乱窜着参观,好一会儿才去找文瑶。   “托你的福,我竟然能从正门进花园了。”王怜花坐在文瑶对面,忍不住感叹道。   “你以前来过?”   文瑶摆了摆手,春花很快为王怜花奉茶。   “正是因为不能随便进来才觉得好奇,小时候不懂事,在洛阳的时候翻墙进过驿站的花园,不过那回运气不好,碰上个回京述职的官儿,差点没给拿去关押起来,幸好我跑得快。”   说起小时候做过的糗事,王怜花也是一脸怀念。   文瑶没想到王怜花小时候竟然这么皮。   王怜花的童年其实很不快乐,每天被王云梦逼着去看那些秘籍,就连爬墙到洛阳驿站的后花园,也是为了逃避他的母亲,慌不择路的跑出了城,跑到了驿站的后门处,之所以会翻墙进去,只是不想被抓住而已。   如今回忆起来,竟也算是愉快的童年回忆了。   正说着话呢,外面又下起了雨来。   噼里啪啦的,叫人听着莫名心情宁静,师徒二人就这么看着雨幕,一时间都没什么话说,突然,又一只肥鸽子飞了进来,腿上挂着熟悉的竹筒。   鸽子落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王怜花顺手为它将羽毛烘干,然后取下信来,垂眸仔细看了起来,只是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来,然后便陷入了深思。   “怎么了?”文瑶问道。   王怜花摇摇头,将信纸折起来放进了袖袋里:“昨晚上汾阳城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那些人武功阴毒诡谲,戴着面纱与手套,一旦被围住逃脱不掉了,还会吃毒药自戕。”   “辛亏你们没去汾阳城。”   无论会不会被盯上,如今的汾阳已经不安全了。   文瑶也有些后怕。   能生吞毒药的都是狠人,只是被围了就吃毒药的更是狠人,文瑶就想不通了,烂命一条为什么要浪费在这里,死在边城战场上不好么?以一换一是基本,以一换十是赚了呀。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明日要加速赶路了。”   王怜花面色凝重地做下决定,然后让文瑶休息,他自己则是回了自己的房间翻找自己记忆去了,然而,王怜花不知道的是,他娘小三上位,做贼心虚,将关于幽灵门的一切资料都给毁掉了,王怜花纵然学识渊博,也无法知道关于幽灵门的一丁点儿消息。   雨淅沥沥下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空气明显变得清新了许多。   到了半夜,那股子湿气就消散的差不多了,第二天早上彻底放晴,太阳出了半张脸时,车队已经启程,王怜花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跟在文瑶的马车旁边。   文瑶掀开车窗帘子,询问王怜花:“真的不需要给你娘去封信么?”   “过几日再说吧。”   王怜花移开视线,眺望远方:“等走的再远一些再写信吧。”   如果现在写,只怕很快就会追上来,不顾一切的将他带回去。   文瑶点点头:“要不要进来,我们俩下棋吧,路上很是枯燥,总是看书会头疼。”   王怜花无奈地嘀咕:“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注意些影响吧。”但还是飞身下马,直接窜进了马车,刚一落座,就看见宫九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他摸摸鼻子,一脸无辜:“你家七姐喊我进来的,再说了,我是她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懂不懂?” [363]综武(32):他仿佛听见了铁索碰撞的叮铃声。   从汾阳城到变成大约两个月的路程。   王怜花刚刚离开汾阳城的时候,还总表现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等大约半个月后,距离汾阳城好几百里之后,他便彻底的放飞了自我。   先给王云梦去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上只字不提柴玉关,只说云游在外,归期不定,连去哪里都没告知。   王云梦接到信后是怎样的心情暂不可知。   王怜花却是玩疯了。   虽然他一副爱玩爱闹的样子,可实际上却只在洛阳周边活动。   王云梦掌控欲极强,当年柴玉关抛妻弃子,没了丈夫,她便只剩下了儿子,又如何肯让儿子离了自己的视线,王怜花长大以后,她才算松了手,任由王怜花在洛阳城发展自己的势力,只是到底没能脱离王云梦的掌控。   如今的王怜花离了洛阳城,方知天地之宽阔。   尤其愈发靠近边城,周围的景色也渐渐变得荒凉苍茫起来。   与洛阳城那繁华的景象不同,边城是粗狂的,是豪爽的,也是苍茫的,入目皆是漫天黄土,崇山峻岭的顶端被白雪覆盖,白雪下面便是怪石嶙峋。   走在两座大山中间修出来的狭小官道,感受着山之高,人之渺小。   王怜花第一次站在这个角度看高山,不知为何,竟觉得心下惶惶,泪意上涌,人力之渺小,难以逾山岳,他那些因父母而产生的阴郁烦闷,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竟显得那般苍白而浅薄。   文瑶自然发现了王怜花情绪的变化,却装作没有察觉的模样。   人类第一次看见高山的时候,心底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恐惧,巨物恐惧症是根植在每一个的基因里的,所以王怜花会受到很大震撼,是很正常的。   只是文瑶也是没想到,王怜花这个父母脑,看到什么都能想到自己的爹娘。   边城的太平王府就在边城最大最繁华的城池——肃城。   到达肃城城门外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与大宋京都汴京不宵禁不同,边城的黑夜是肃穆的,到处都是巡逻的守城官,他们十人一个小队,领头的举着火把,后面的人拿着长矛,不停地巡逻着。   他们很是警惕,目光也很是锐利。   他们的车队刚刚到达,就有个小队上前来盘查。   侍卫统领出具了令牌,那小队领着他们进到了营地里,又拨了个院子给他们暂做休息,又给他们送来了热水,那小队长这才到宫九面前行礼:“卑职见过世子爷。”   “何时能进城?”宫九并未下车,稚嫩的声音隔着门帘子响起。   “卯时开城门。”   “知道了,退下吧,巳正三刻前来告知即可。”   小队长得了吩咐,这才退下了,不多时,又送来了一些面饼子和驴肉,一群人就着自己剩下的食物吃饱了肚子,然后才各自换班去小憩了片刻。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就连护卫他们都松快了几分。   唯独王怜花一个飞身站在了屋顶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景色,一直等到了天空鱼肚白,才一个鹞子翻身,又下了屋顶,钻进自己的马车里歇息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队长前来通知他们城门即将打开。   车队再次出发,静静地在城门口等候着,城门口的人很少,除了几个背着大竹筐,打算京城售卖山货的猎户之外,便再无旁人。   等到城门一开,车队缓缓而入。   人声渐渐热闹了起来,而王怜花也感觉好似终于回了人间。   “主人,我等先去寻一处落脚之地。”一直跟着他们的商队领队小跑几步到了王怜花的马车旁边,小声地禀告。   “去吧。”王怜花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   得了允准的领队回了自己的队伍,在下个路口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队伍,往边城内最大的客栈缓缓驶去,而文瑶他们的车队,则是缓缓停在了太平王府的侧门前,一行人低调入府,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刚下了马车,管家就迎了上来。   “世子爷,七姑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王爷可担心坏了。”   管家激动的都快老泪纵横了。   自从京城的那位魏大人来了一趟王府之后,王爷的心情就一直处于极度糟糕的状态,再加上王妃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整个王府都快被王爷的低气压给压垮了。   如今世子爷和七姑娘平安归来,想来王爷的心情终于能好起来了。   “这位公子是我从洛阳请回来的夫子,姓王,接下来一段时日会留在王府中,禄伯为他收拾个客院来,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说着,文瑶又侧过头看向宫九:“师父,你先去客院休整一番,我与九哥也需梳洗,稍后还需去给长辈请安。”   “好,你们去吧,我跟着管家便可。”   王怜花此次是走正规渠道进的太平王府,自然不可能像之前在京城时那般肆意。   禄伯得了吩咐,立即对王怜花伸出手:“王公子,这边请。”   王怜花跟着禄伯走了,而文瑶也和宫九分开了,宫九的院子在前院,文瑶的院子则在另一边,既不属于后院,也不属于客院,而是单独辟出来的,属于她的‘闺房’。   时隔将近两年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面洒扫的干干净净,在接到他们的信后,太平王早已吩咐下人将院子好好收拾了一番。   “七姐,春花,你们可算回来了。”秋月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秋月?你怎么在这里?”春花不由有些呆滞,秋月如今不是在王妃的院子里么?   春花以前也在王妃的院子里,只不过她生的胖,再加上本人也没什么上进心,所以一直拿着三等的月例,管的也是小厨房,秋月与她一样,也是三等丫鬟,一直守在茶房,后来春花被王妃调来伺候文瑶,这才和秋月没了多少联系,谁曾想时隔两年回来,秋月竟也到了这个院子。   “是王爷将我调来的,娘娘的身子不大好,王爷说院里人多手杂不好,便做主将我们放了出来,只留了珍儿和珠儿两个人伺候着。”   珍儿和珠儿……   春花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两个冷脸丫鬟来,她们虽领着大丫鬟的月例,可很少近身服侍王妃,真的能伺候好么?   春花表示很怀疑。   但主子的想法不是她们能够揣摩的,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是听听就过了。   文瑶也知道珍儿和珠儿是谁,更知道她们不只是丫鬟,还是太平王一手训练出来的暗卫,将所有丫鬟遣放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暗卫伺候王妃,难不成王妃真有什么不好?   文瑶满心疑虑,奈何秋月在正院并不得用,所以很多事都不知道内情,而且能被王爷放到她院子来,想来也是个单纯的,她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春花。   “春花,你先回去看看你娘吧,我这有秋月伺候呢。”   “可是……”   春花有点怀疑地看了眼秋月,她记得最多的就是秋月躲在茶房打瞌睡了,真的能伺候好姑娘么?   “哎呀,春花,你快回去吧,你娘可想你了,七姐这儿有我呢。”   秋月催促着春花回去了,自己则是十分殷勤地引着文瑶往里走:“水房的水早就备好了,只等着姑娘回来沐浴……”   文瑶跟着秋月进了屋子里。   而另一边,宫九简单的洗漱过后就去了正院,想要求见自己的母妃。   却不想到了正院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珍儿很是为难地看着宫九,她嘴笨,不知该怎么将宫九劝回去,只干巴巴地道:“九哥还是快回去吧,王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许见娘娘。”   宫九不肯,执拗地想要进去。   就在闹着的时候,正殿的窗户打开了,露出王妃那张带着笑意的,苍白的脸:“九哥听话,先回去吧,母妃身子不好,别过了病气,等你父王回来再一并过来吧。”   宫九怔愣在原地。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铁索碰撞的叮铃声。 [364]综武(33):“是让父王带我们去见母妃么?”   王妃的身子看起来真的很虚弱,不过两句话的功夫,身子就歪了下去。   远远的,还能听见珠儿的惊呼声:“娘娘!”   紧接着,珠儿的脑袋从窗户口探出来:“娘娘累着了,已经睡下,世子爷还是稍后与王爷一起来吧。”虽是劝慰的口吻,可说出来的话也是硬邦邦的。   宫九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有心想偷偷进去看一眼母妃,可如今他还没开始练功,想要做到悄无声息的潜进去,几乎是不可能,心下焦急万分,面上却依旧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步伐比往常要快一些。   一路直奔文瑶的院子。   也是凑巧,文瑶刚好沐浴出来,正坐在院子里有着秋月给她熏头发,手炉里燃的是玉兰香,文瑶摇着扇子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路走来,便是有内功护体,也累得够呛,所以这会儿被伺候的舒服了,眼皮自然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结果眼睛刚闭上,就听见急促而来的脚步声。   文瑶立即睁开眼,直直的看向院子口,很快宫九的身影就出现了。   察觉到不对,文瑶立即坐直了身子。   宫九直直走到文瑶的面前,头微微垂着,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明明直勾勾地看着她,可眼圈微微泛红,小脸微微皱着,一看就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   文瑶这下子是真有些急了,立即踩着木屐站起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这孩子可从来没露出这样的表情过啊。   此时但凡王怜花在场,就能看出来,宫九这副可怜兮兮地表情,像极了他提起父母时那隐忍却憋屈的样子,只能说宫九确实是个极好的学生,就是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我想见母妃。”宫九低声说道。   “那就去啊。”   文瑶稍后也是要去的,只是她这会儿头发散着,实在不适合出门。   宫九垂眸:“丫鬟不让进。”他连那两个丫鬟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   “怎么会?”   文瑶眉心微微蹙起,难不成这个王妃真的有问题?   太平王府的王妃深居简出,后宅中馈虽然明面上是王妃在掌管,可实际上却是太平王信任的嬷嬷在管,尤其这几年,王妃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露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尤其去京城之前的最后一次露面,王妃被两个丫鬟扶着……如今想来,当初扶着王妃的两个丫鬟,好像就是珍儿和珠儿。   当初她只随意看了几眼,如今想来,与其说当时两个丫鬟是扶着王妃,不如说是……控制着她。   “我想见母妃。”宫九再一次的强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七姐,但这一年多以来二人日日相处,宫九早已经习惯了听七姐的话,所以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寻求七姐的帮助。   文瑶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别着急,让我想想。”   至于想什么?   反正不是想怎么偷渡进正院,帮助宫九见到他的母妃,而是在想等太平王回来后,她该怎么和太平王打听关于王妃的事情。   她看见的未来里,宫九看似地位崇高,身份尊贵,似乎那个小老头真将他当成了继承人,可他身上的问题依旧很多,最后死的也很凄惨,整个人生,从他母妃去世那天起,就全是悲剧。   她并非善心人,但也并非冷心人。   她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后,太平王对她就一直很好,更别说与宫九相处的这一年多,当真想亲姐弟一样处着,所以就私人感情来说,她不愿宫九过电影中那样悲惨的人生。   而且……   她的目标是进宫,是生下太子做太后。   那么,她身后的‘力量’就至关重要了,太平王手握兵权,宫九更是练武奇才,只要将这个关过了,这对父子就不会沦落到一个因为愧疚而无限放纵儿子,一个憎恨父亲,彻底封闭自己的地步。   如果她将这个问题解决了,太平王府也会是她这辈子最坚固的后盾。   而只要宫九足够强大,足够‘忠诚’,便是皇帝也不能无故的清算太平王府,这是太祖一脉唯一留下的血脉,是太宗一脉彰显‘正统’的吉祥物。   太平王府可以废,可以疯,甚至可以起兵造反,但绝对不能无缘无故,不明不白的‘清算’。   宫九静静地等待着,眼底透着焦急。   文瑶背着手踩着木屐在廊檐下来回踱步着,微风吹来,将她长长的发丝吹起,秋月则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手里拿着熏炉在后面跟着。   突然,文瑶的脚步一顿。   “九哥,咱们还是得去找王爷。”   怎么想都觉得偷偷去见王妃是一步烂棋。   想要避免这个悲剧的话,文瑶觉得,需要和太平王好好的‘谈谈心’了。   不过,她低头看向自己尚且稚嫩,还未发育的身体,多少觉得有些泄气,她如今的年岁和阅历去和太平王谈事情,恐怕也很难得到重视了。   那么,唯一能让太平王重视的便只有……   文瑶的视线落在宫九身上。   抬手轻轻拍拍宫九稚嫩的小肩膀,可怜的娃呀,未来恐怕要辛苦你了,希望你能受得住太平王那狂风暴雨一般的父爱吧。   宫九迷茫的抬头,有些不解为什么七姐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让父王带我们去见母妃么?”   “对,王妃身体不好,定是因为有什么需要静养的病症,有王爷在,想来王妃会更安心。”   宫九迟疑地点点头,父王和母妃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哪怕最近几年母妃身体有些不好了,父王也是不离左右,更别说像京城的那些王爷们纳侧妃纳小妾了。   这么一想,他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也变的安定了些。   太平王是在天黑了后回来的。   此次巡边花费了半个月时间,原本还要继续走下去,但在接到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时,便急忙改了行程回来了,一路风尘仆仆地回来,刚洗漱完,打算用点儿膳食就去看看儿子,结果才坐在餐桌上,就有人来告知,说文瑶和宫九来了。   “这么晚了你们还没睡?”太平王身上套着一件薄衫,衣领子有些褶皱,看得出来是临时套上的。   “找王爷有些事。”   文瑶先和太平王行了礼,然后站直了身体直接与太平王对视上了。   太平王身形高大,此刻却恰好是坐着的,文瑶身形瘦小,此时却是站着的,就这么一坐一站,就这么正好,二人视线相平直接对上了。   太平王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太晚了,有什么事明日说也来得及。”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却从文瑶转移到了宫九身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儿子胖了也高了,健健康康的这才安心了:“九哥长高了。”   宫九则是快走几步,跑到太平王身边站定:“父王。”   声音里也带着濡慕。   文瑶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在王妃未曾去世之前,这一家三口确实是和睦的一家三口,哪怕如今太平王夫妻之间已经因为国仇家恨有了隔阂,可到底,他们一直都是相爱的。   宫九更是他们爱的结晶。   文瑶看见太平王轻拍宫九肩膀的那只手,这般小心翼翼,生怕多用些力就将儿子拍坏了,文瑶便知道,接下来要谈的事情该是稳了。 [365]综武(34):“你真的不恨么?”   太平王和儿子亲香了一会儿后,才回头来看向文瑶:“七姐说有事找本王,是何事?”   “与……九哥有关。”   文瑶深深地看了眼太平王,又看了眼宫九。   宫九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仰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父王:“父王,我想见母妃。”   太平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十分自然地为宫九捋了捋头发,面上表情无懈可击,但一直盯着他的文瑶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一瞬的僵硬。   “好,明日早上父王带你去见你母妃。”太平王又回头来看向文瑶,眼神同刚才文瑶看向他时一样,颇为深沉:“到时候七姐也一块儿去。”   显然,刚刚一个对视,太平王已经知道文瑶想说的话,绝对不止让宫九去见王妃那么简单。   文瑶应了一声‘是’。   宫九听说明早就能见到母妃,面上多了些笑意,又从太平王手下挣扎出来小跑到文瑶面前,仰头对着文瑶说道:“那七姐明日早些起身,我去院子接你。”   “好。”   文瑶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抬手便为宫九将脸颊上的汗水给擦拭掉,太平王的父爱太过炙热了,只这么一会儿就将宫九脑门子上折腾出了一层汗。   “天色不早了,九哥早些回去吧。”   太平王看着那对感情极好的小儿女,又想起几个月前魏子云说的那些话,心底那点儿欣慰很快就被忧虑掩盖了过去,尤其此时文瑶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只怕也和官家有关。   当初先帝召见,让他携世子入京觐见,他之所以带上文瑶,一来是想给她的身份过个明路,二来也是希望九哥能有个玩伴,三来,也期望他们二人能够培养感情。   如今,后面两条都达到了目的,反倒是文瑶的身份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宫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告辞了,只是临走之前,疑惑且担忧地看了文瑶一眼。   宫九走了,太平王也吃的差不多了,叫人撤了膳,才起身从文瑶身边一阵风的越过,丢下一句:“跟我来书房。”   文瑶连忙跟上了太平王的脚步。   进了书房后,太平王并未端坐在书案之后,而是坐到了窗台下的棋榻一侧,又指了指小几的另一边:“坐吧。”   “是。”   文瑶嘴上应着,可却是先到圆桌边倒了杯茶递给太平王后,才在小几的另一边落座。   太平王一直没说话,却也一直观察着文瑶。   当初将这丫头从荒村带回来的时候,他便知道她长得好,只是没想到的是,才一年多没见,这孩子竟是长开了不少,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如今瞧着竟有几分绝艳之姿,还有这身量,许是抽条的缘故,个子长高了,身形却更纤细了,大宋女子的衣裙本就凸显优雅与柔美,再加上那群士大夫的偏好……官家能看上这孩子也就不奇怪了。   还有性情。   比起入京之前尚存稚气,如今的文瑶已经十分沉稳。   可惜了。   太平王心底涌现出一股悔意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将这孩子带去京城,若留在边城,同九哥青梅竹马的长大,身份上更是知根知底,他们若能成婚,也就不会发生如今他同王妃之间的事了。   “七姐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所为何事?”   太平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想,许是要说日后入宫之事了,官家的态度那么明确,他们刚离了京城就叫魏子云出来追,还有魏子云传来的官家口谕,更是昭示着官家要七姐入宫的决心。   心情郁闷啊。   挑中的儿媳妇人选被皇帝看中的憋屈感,若当初……太平王心底涌现出大逆不道的想法,又瞬间被掐灭了。   “是九哥……”   文瑶哪里知道太平王心里正在翻江倒海,而是顺着自己预想的剧情演下去。   只三个字,就将太平王心底那点儿波澜瞬间抹平,毕竟什么都没他的儿子重要。   “九哥怎么了?”   文瑶见太平王瞬间皱起的眉头,焦急的语气,心下不由满意。   在意好啊!   越在意越好。   “不知叔父你可曾感觉出,九哥的脾性较其他孩子要更加浅淡些?”   太平王眉心愈发蹙紧了几分。   九哥打小心情就比较清冷,与陌生人更是不爱言语,但面对他和王妃的时候,却还是像个普通孩子的,只是到底沉稳,不似旁的孩童那般活泼。   可天性使然,人的性情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只是冷淡些罢了。   只不知晓七姐缘何突然提前九哥的脾性来。   “是比平常孩子更安静些,可是哪里不对?”   “并非不对,人有百样性情,有人活泼,自然也有人安静,叔父,侄女想说的是,往往安静的人心思总要更细腻,叔母她……无论是身子不好,还是……”   说到这里,文瑶仿佛说不下去了。   她垂下头,手指互相抠着,好半晌才又抬起头来,眼圈微红地看着太平王,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叔父,九哥心思细腻,他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今日闯进我的院子去,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太平王张了张嘴,目光有些锐利,好半晌才沉声质问:“你知道了什么?”   “叔父。”   文瑶再次垂下头:“我只是年岁小,并不是傻。”   “珍儿和珠儿下盘极稳,瞧着不像丫鬟而像武婢,当初咱们前往汴京时,她们俩扶着王妃出来送行,当初我只觉得是王妃体弱,可姿势却很奇怪,后来还是九哥点醒了我。”   文瑶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平王:“叔父你可知晓九哥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那两个丫鬟伺候的不尽心,哪有那样扶着人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文瑶站起身来,往太平王的方向靠近了两步:“九哥说过就忘,我却不停在脑海里回忆,是啊,哪有丫鬟是那样伺候人的呢?”   “叔父,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叔母她……”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面上的紧张却是止不住。   太平王目光尖锐地看着她,对她对视着,想要从她的眼底看出些什么来,可那双眼睛里一片澄澈,还有提起九哥时的担忧,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你觉得她怎么了?”   文瑶仿佛被他迫人的气势给吓到了,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移开视线,声音微微颤抖着:“无论叔母……做错了什么,还请叔父多想想九哥,别叫,别叫九哥伤心。”   太平王闻言心下不由一松。   看来是没发现王妃的身份,只以为王妃做了什么错事而被关押了起来,又因为担忧九哥,所以单枪匹马地跑来书房和他讨论这些事情。   文瑶的心是好的,对九哥也是真心的。   只是造化弄人。   他和王妃,文瑶和九哥……都是造化弄人。   “此事本王已经知晓了。”太平王只是点点头,将事情放在了心里。   文瑶敲了一通边鼓,依旧还是不放心,便又多嘴重复了一句:“叔父,别叫九哥伤心。”   这话叫太平王动容。   只是王妃之事,牵扯的并非内宅争斗,亦或者男女之情,而是两国博弈,所以他并不能给予承诺,他十分喜爱王妃,爱到哪怕她只是一个普通孤女,也愿意迎娶作为正妃,可再多的爱与家国之事比起来,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此时面对一个孩子的祈求,他狼狈地选择了转移话题。   “你在汴京见到官家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话题,叫文瑶不由面露错愕。   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是,见到了,九哥入宫面见先皇时,见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官家,官家在宫中待的烦闷,便到了太平王府,于是就那么凑巧见到了。”   “凑巧?”   太平王眉心一跳:“太平王府虽算不得规矩森严,但从你居住的院子凑巧走到他们面前,也是需要一些运气的。”   显然,他这是不信了。   当然,文瑶也没指望他相信。   她看着太平王,脸上的情绪渐渐消失,慢慢的只剩下了冰冷和肃然:“自然不是巧合。”   “叔父,我是故意出现在官家面前的。”   “为什么?”太平王想不通。   “因为我想要入宫。”   文瑶目光坚定地看着太平王,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野心:“叔父,我想要入宫,我要做官家的妃子,我要我未来的儿子做太子,做日后的官家。”   太平王愕然。   他没想到文瑶竟就这般直白的说了出来。   “我们宋家,自从太宗登基之后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了汴京城,长辈们一路躲躲藏藏,都躲到了边城来,依旧躲不过那些刽子手,最终导致阖族命丧黄泉,只留下我一个孤魂野鬼,活在这冰冷的世界上。”   “叔父,你说我如何能够甘心?”   文瑶一边流泪一边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所以当成镜子里看见自己越来越漂亮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入宫,我要得到官家的宠爱,我要生下一个带有宋家血脉的孩子,继承大宋的江山。”   “太宗越是要将宋家赶尽杀绝,我便越是要去做。”   “叔父。”   “你真的不恨么?”   太·祖一脉死的只剩下他们父子俩,母族更是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她这一个孤女,朝廷看似优待,实则却将太平王所有的亲族尽数斩杀,太平王除了身上还流着赵家人的血之外,处境已经和当年的柴家人差不多了。 [366]综武(35):父爱嘛,他还是能挤出来一点的。   不恨么?   怎么可能不恨。   他母后是太·祖最后一任皇后,父皇暴毙时,他还在襁褓之中,太宗继位后,先是给了母后一个开宝皇后的号,然后便是将她迁居西宫,母后为了将他养大,一直低调行事,结果依旧碍了太宗的眼,在他十岁那年,先是将母后迁居东宫,再就是命令他驻守边城。   可怜他与母后分居两地,太宗用母后牵制着他,他只能努力习得武艺,拼了命的在战场上厮杀。   可就算他这般卖命,他可怜的母后在薨逝之后,依旧未曾得到皇后应享有的丧仪,翰林学士王禹偁为母后说话,遭到了太宗的贬斥,母后梓宫迁移到燕国公主旁边整整三年,未入太祖地宫,得不到宗庙祭祀。   一直到了三年后,他母后才得以与父皇合葬,升附太庙。   恨啊!   他怎么不恨。   他母族世代显赫,三代皇室血脉,他母后的七妹也嫁给了后蜀末帝,小妹更是莱国公夫人,他的身份之高贵,可比如今龙椅上的那个婢生子高贵万分。   “叔父不恨,我恨。”   文瑶还在那里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着:“当年宋家演了一出分家析财的戏,却依旧不能叫先帝安心,宋家儿郎不科举不出仕,只舞文弄墨,做些文章,却还是被找了罪名一路贬黜,最终一大家子只能在叔父的庇佑下苟且偷生,可就算如此,还是死光了。”   “若不是叔父找到了我,我也已经死了。”   “所以叔父,我不甘心。”   文瑶往前走了一步,巴掌大的小脸上惨白中透着青:“我要入宫,我还要……”文瑶示意太平王附耳过来,凑过去将自己的计划轻声言说。   太平王眸中顿时精光一闪。   猛然坐直了身子:“你当真要如此做?”   文瑶重重点头。   “叔父,我是宋氏女,我天生就该做皇后的。”   这话说的狂妄,却叫太平王的心都跟着跳的快速了几分,若真按照文瑶的想法来做的话,这皇位最后未必不能……   想到这里,太平王闭了闭眼。   魏子云的话说的那么明白,他只需要按照官家的命令去做就可以了。   他有什么死心呢?   无非是听命行事罢了,他可是大大的忠臣。   “七姐,既如此,本王也就不瞒你了,大约在你们离开汴京后一个月,大内侍卫魏子云赶到了边城……”太平王将魏子云私下里传达的圣意告知了文瑶。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文瑶的表情。   这是文瑶第二回来到太平王的书房,上一回来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他将文瑶喊来了书房,告诉她给她改换身份的事,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抹去宋家嫡女的身份,改换成了她奶姆的孙女,这一回过来,则是为了告诉她,那层伪装的身份没必要了,她该恢复宋家嫡女的身份了。   只是在官家眼中,她如今宋家嫡女这层身份反而是假的。   一层套一层的身份,反倒叫她能够光明正大的祭拜祖宗了,怎么能不说一句歪打正着呢?   不过……   “如今这个官家倒是比先帝更好面子些。”文瑶忍不住嗤笑。   毕竟当初的刘后歌女出身,还因为身份低微被赶出王府,被先帝藏在臣子府上十多年,害的人家臣子十多年不敢回府居住,生怕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她如今的身份是太平王养女,比起刘后来,这身份已经算是不错了,可这个皇帝却还是为她提了个高贵的身份,直接让她认祖归宗了。   不过也是。   谁的身份能有宋氏女合适呢?   宋氏女堪称皇后专业户了。   如今这个官家……文瑶有点儿难评,反正和她印象里的仁宗有点儿不一样,想到这半年来皇帝的手段,文瑶真的很怀疑,这么强势的皇帝,真的能做到唾面自干那个地步么?   总觉得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   “第一任皇后,总是不一样的。”   刘后当年也是第三任皇后了,更别说先帝登基之前,还有个原配的王妃,这位也是出身名门,到了刘后封后时,先帝已然大权在握,再加上刘后在后宫多年名声确实不错,这才松口得以封后。   而如今,皇帝想要文瑶做元后,那这出身就要重要的多了。   一个宋氏女的身份,一个太平王做后盾,就足以说服朝堂上大半官员了,至于那一小半,大多数自己家里有女儿,也盼着那元后位置呢。   “认祖归宗固然是好,但是如何入宫,入宫后该怎么和官家相处,七姐你还需多多筹谋。”   只文瑶说的那些话,太平王已经不再将文瑶当成小孩子了。   “此事我会好好思考的。”   文瑶见他终于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后,才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宫九身上:“叔父,还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因为此事只是我的猜测。”   “说吧。”   太平王一口将凉透了的茶喝了个干净。   “我曾听九哥说过有人偷偷找过他,估摸着说了些挑拨之言,至于那人是谁,我却还不知晓。”   挑拨之言?   挑拨什么?   父子之情?还是西夏那边的人?   太平王将此事记在了心里,打算叫人盯着宫九,怕就怕那人武功奇高,他派去的人发现不了人家,说起这个,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跟你们回来的那个王公子是何人?”   “是我拜的师父。”   文瑶又是一道掌风挥出去,太平王手中杯盏碎裂,幸好茶水喝的差不多了,便是泼洒下来,也不曾将衣服弄得很狼狈。   当初是怎么震撼宫九的,如今就怎么震撼他爹。   瞧瞧太平王那反应,跟宫九当年如出一辙。   “他武功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熟读百家武学秘籍,乃是天然的武学宝库,且还是杂学大家,更是医学圣手。”旁的不说,只这‘医学圣手’的名号,就足够太平王重视的了。   所以太平王面色一肃,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王先生高义,竟愿意到边城来教导你们,本王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一番。”   文瑶适当补充。   “我这师父啊,父母亲失和,自小与生父分居两处,少有与父辈相处的经验,还望叔父能够宽宥一二,莫要太过严苛。”   太平王‘嗯’了一声。   放心吧,虽然他儿子年岁还小,但他本人的年岁却足以做这位王先生的爹了。   父爱嘛,他还是能挤出来一点的。   聪明人说话无需多做解释。   文瑶起身告辞后,便带着在耳房里快要睡着的春花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一晚上书房中的密谈,太平王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又记住了多少,谁也不知晓。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宫九就来了。   小小少年很是恪守礼节,并未进去房子里面,而是顶着晨露端坐在院子中的凳子上,一直等到文瑶起身梳洗完毕后,才在春花的带领下进了正房里面同文瑶一起用膳。   宫九做什么事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偏偏今日这顿早膳用的心不在焉。   文瑶叹了口气。   亲近母亲是孩子的天性,王妃的死活关乎着宫九的一辈子。   “吃饱了,撤了吧。”   文瑶也不想吃了,擦了擦嘴巴对宫九说道:“走,咱们去路口等着王爷,一起去见王妃。” [367]综武(36):文瑶是真馋小老头那一身内力啊。   他们在正院门口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珍儿就出来了。   “世子爷,七姑娘,王爷和王妃娘娘起身了。”   “那咱们进去吧。”   文瑶转过头来对着宫九笑笑。   宫九立即重重点头,抬脚率先往正殿的方向走去,文瑶紧随其后,珍儿跟在文瑶身边,亦步亦趋,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了距离文瑶后脚跟相同的位置上。   文瑶状似无意的快走几步,跟上宫九的速度,却见珍儿也迅速跟上,脚步一如之前。   进去内殿,太平王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用膳,而太平王妃这躺靠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身上披着件略厚的外衫,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并未佩戴首饰。   二人先给王爷王妃请了安,然后宫九就忙不迭地往床边跑去。   “母妃……”   “九哥。”   王妃也很激动,忍不住坐正了身子,对着宫九张开双臂,在宫九冲过来的一瞬间将他抱在了怀里,只见她炸了眨眼睛,微红地眼圈瞬间湿润,却是没有泪水滴落下来,可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是多么的开心。   文瑶由着那母子抱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王妃娘娘。”   “七姐也长高了。”   王妃看向文瑶的眼神依旧很温暖,只是这温暖里透着淡淡的哀伤,她看的很专注,珍惜着每一次的相见。   文瑶腼腆地笑笑,并未再说话,而是将空间交还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她自己则是站立在脚踏下面,一双眼睛从王妃的上半身缓缓游离到了她的双腿上,最后,定格在她的脚踝处。   无论王妃遮掩的多么的严实,可文瑶还是能看得出来,那被子下有着不自然的凸起。   是脚镣么?   还是什么其他的,能够将人禁锢在这个房间的东西。   宫九沉浸在与母妃重逢的喜悦中,一边顾着开心,一边又要为母妃的身体担忧,自然无暇关注那不自然的被子,而观察到了的文瑶一侧头,就与太平王的视线对上了。   文瑶:“……”   被抓包的感觉就很尴尬啊。   告诉宫九吧,害怕坏了太平王的事,但是不告诉吧,又显得她不够真诚。   所以太平王何必戳穿呢?   还是想利用这件事来考验她的心性?以前好像也没这程序啊。   难道这就是从被庇佑的角色转换成合作者的考验?   文瑶若有所思。   宫九见了母妃,又亲手喂了太平王妃服药,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正殿,文瑶自然跟着他一起,落后一步,看着宫九那难掩雀跃的肩膀,心下有些微微发沉。   如今的母子感情越好,日后遭受的打击就会越大。   所以……   王妃决不能死。   见过了王妃之后,宫九好似就打消了疑虑,开始按部就班地打磨筋骨,王怜花偶尔回来为他摸一摸脉,期待着他能拜师的那一天。   太平王依旧忙碌着军队之事。   少有的几次见面之后,太平王和王怜花搭上了线,在得知王怜花对军队很好奇后,最近的一次巡边便带着王怜花一起去了。   王怜花的性格其实很别扭,你对他越好,他就越想欺负你,但如果对他好的那个人是个长辈类型的,他又会变得很乖,很听话,若再增添点儿阅历,只会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太平王胸怀如山岳一般宽广,对付王怜花这种别扭怪最顶用了。   文瑶一直盯着宫九那边。   终于在太平王离府巡边的一个深夜,小老头出现了。   就在他和宫九说些有的没的,将宫九说的双目空茫浑身颤抖的时候,文瑶直接穿着一身夜行衣出现了,自从回了边城之后,她已经偷偷出去吸走了两个恶贯满盈的江湖人的内力。   他们虽然是为非作歹的恶徒,可也确实内力深厚。   文瑶只吸了两个人,就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来炼化,如今她内力深厚,加上之前在驿站里的吸收的内力,她的内力加起来也有一甲子多的功力了。   再加上她将凌波微步以及天山折梅手和生死符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除了力气无法跟壮汉相比,以及战斗经验不足之外,她已经能够和小老头碰一碰了。   更何况,文瑶是真馋小老头那一身内力啊。   可惜现在不能碰。   因为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一口气将他吸干。   无论北冥神功是不是正道功法,只化他人内力为己用这一点,就足以叫江湖人将这个功法列为魔功了,如今关外的大魔头已经够多了,就没必要再多一个她了。   所以……她决定直接对战,正好可以吸引一番小老头的注意。   小老头之所以盯上宫九,为的就是宫九那绝顶的资质,她得让小老头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宫九身边是有人护着的。   至于太平王派来盯着宫九的人。   估摸着早就被小老头给解决了,没有暴露的风险,文瑶就更肆无忌惮了,至于宫九会不会发现……没事,他发现了只会更崇拜,而不会到处宣扬。   就在小老头正说的兴奋的时候,文瑶悄无声息地从黑暗的角落里滑了出来,阴森的鬼气迅速弥漫到了整个院子,一缕鬼气直接钻入小老头的脚底板,一路扶摇直上,透过筋脉涌入心脏,最后盘桓在他的心口处不再动弹了。   比起第一个世界里面无知无觉的嬷嬷,小老头对自己的身体熟悉很多。   这一股阴寒之气刚一出现他便察觉到了,下意识便想运功将这东西逼出去,看向宫九的眼神也瞬间冰冷全是杀意:“你这小子竟敢阴我?”   宫九直接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不,该说他是真的被吓傻了。   因为他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小老头的身后,那人将自己包的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来,而那双眼睛此时正看着自己,甚至还对着他弯了弯。   论隐身,谁又能比得上一只鬼呢?   所以小老头并未发现被鬼气包裹全身的文瑶,却在宫九呼吸一窒的瞬间,猛然攻向身后的左侧,而文瑶恰好就站在了左侧。   文瑶直接抬手挡住了攻击。   她内力足够,外功却一般,好在她有鬼气作弊。   小老头这一掌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内劲直接被分散了开去,这一掌落了空,而文瑶却是瞬间使出天山折梅手来破招。   天山折梅手本就是顶级掌法,再加上如今手上包裹着阴寒的鬼气,每一下都宛如坚冰砸在自己的穴位上。   这些阴寒之气对于内力护体的小老头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他心里一直挂念着之前进入身体,最后落在心口的那道阴寒之力,只想迅速脱身离去将那股阴寒内力逼出来,于是与文瑶虚虚过了几招之后,便直接飞身离去了。   而小老头走后,文瑶落地后对着宫九的脸吐出一口烟来,直接将他迷倒在地。   抱着宫九送他回房,甚至还为他盖好了被子之后,文瑶才使用凌波微步离去,只是在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十跟手指上修剪的整齐圆润的指甲尽数劈开,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文瑶忍不住咋舌。   有鬼气包裹竟然还能受伤,可见小老头的内力之强健。   也是因为他无心恋战,否则今天她也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忍着疼给十根手指上了药,文瑶上了床后开始修炼了起来,之前觉得自己练的还行,结果今天和顶尖高手过招之后,方觉自己能力不足。   紧迫感来了,压力也到位了,可不就得努力修炼了。 [368]综武(37):才开始说起小老头的事。   次日宫九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便猛地掀开被子,直接朝着文瑶的院子跑来。   文瑶正在由着春花给手指上药。   她十个指甲尽数裂开,并非一夜之间就能恢复的,自然瞒不过春花。   春花不知文瑶怎么将手给伤的这么惨,明明入睡前给她擦白玉膏的时候,这双手还是一点儿伤痕都没有的,漂亮的手,可一夜过去,这双手却变得伤痕累累。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春花一边小心翼翼地上药,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她这会儿只恨自己信了七姐的话,没有来守夜,否则的话,她这一身肉好歹还能给七姐挡一会儿。   “是我自己不小心啦,欸,春花你别哭呀。”   文瑶有些无奈的看着春花,有心抽出手帕为她擦眼泪,可手指被春花捏着,只能言语上多劝慰几分,她的身体经过金手指的改造,本来就比平常人恢复的快,若非指甲这东西一旦裂开就不能恢复,不然那的话今早伤痕都能痊愈了。   “十指连心,手指头伤的这么严重得多疼啊。”春花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手里还有药膏,春花便干脆用袖子擦眼泪。   文瑶原本满是无奈的眼睛里瞬间多了几分柔软的情绪来,这个傻丫头,都不知道她的手是怎么伤的,就一个劲儿的心疼她,怕她疼。   “我真的没事儿,药抹好了包几天就好了。”   至于指甲,就只能等着慢慢长了,不过她的头发和指甲向来长得快,向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了。   就在她想继续安慰春花的时候,宫九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   进来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视线就被文瑶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给吸引了过去,好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用笃定地语气问道:“你看见他了是不是?还和他交手了?”   文瑶叹了口气。   就知道没办法隐瞒,于是点了点头:“是,不过好在他无心恋战,只随意过了两招就跑了,不过他确实厉害,只那两下,我的手就变成了这样。”   宫九昨天是在小老头离去后才晕的,自然将战斗看了个全程。   只可惜,鬼气这种东西无声无息,无色无形,他看不到一点儿,所以只能看见文瑶和小老头对了几掌后,小老头就一个闪身直接遁走了,其中内力的对抗,鬼气侵袭,他是一点儿都没感受到。   宫九看着文瑶带笑的脸,抿了抿嘴,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想问文瑶有没有听见那小老头说的话,他想问文瑶,父王和母妃之间真的出问题了么?他还想问,母妃真的会死么?   可他问不出口。   昨天那小老头将他逼到角落里,是七姐突然跳出来帮他赶走了他。   明明七姐的年岁也那么小,个子也不高,还那么瘦,明明七姐也还是个孩子,却还是将他护在了身后,所以纵然有千言万语,他此刻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也只问了一句:“疼不疼?”   “疼死了。”   文瑶对着宫九瘪了瘪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将手也伸了过去:“九哥给我上药吧。”   “嗯。”   宫九点点头,从春花手中接过药罐子,捏着文瑶的指尖,一点儿一点儿的给她上药,小心翼翼地样子,好似对待的是什么易碎品似得。   接下来的几日,宫九日日到文瑶这里来报道,甚至忙着和春花抢活儿干,偶尔还会读书给文瑶听,像极了一只听话的小狗狗,文瑶很喜欢。   但小狗狗用水汪汪的狗狗眼看着她的时候,她就不喜欢了。   “母妃……”   “九哥,关于那人的事,咱们得告诉王爷才行。”   文瑶直接打断了宫九的话,她可不想听宫九的问题,首先她没办法回答,时间久远,这部电视剧演的也很笼统,所以文瑶也不知道王妃的真正死因,其次,解铃还须系铃人,王爷和王妃之间的结,只能他们自己解,她一个亲戚家的小辈,实在不该插手过多。   但宫九就不同了。   他是太平王世子,还是太平王喜爱女人所生的儿子,太平王对他的疼爱是真实且深刻的。   所以由宫九开口才是最好。   更何况,小孩子本来就有害怕的权力,小老头那样的老阴批对宫九图谋不轨,宫九向自己亲爹求救才是正确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想救王妃了么?只有你父王能够救你母妃。”文瑶一把握住宫九的肩膀,弯下腰来与他对视,眼神坚定极了。   宫九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在这样坚定的眼神下,也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文瑶压根没让宫九回去自己的院子,而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收拾了一个房间来,直接让他住了下来,文瑶也怕小老头驱散不了心口的阴气,从而恼羞成怒直接杀回来抓走宫九。   将宫九放在自己的院子里,小老头不来还好,若小老头来了,她恐怕还是要苦战一番的。   不过……   神秘侧的能力对任何武侠世界还是属于降维打击的,若小老头真的和文瑶拼命的话,文瑶也是会舍了小老头那身内力不要,而选择直接送他去见阎王的。   对于文瑶来说,想要打伤一个高手很难,但想要一个高手去死,却很简单。   文瑶如今不仅觊觎小老头那一身内力,她还觊觎小老头无名岛上的那些财富和武功秘籍,所以小老头还有用,她暂时还不能杀了他。   宫九一直在文瑶院子里住到太平王巡边回来。   文瑶带着宫九在侧门里等待着太平王。   太平王一身盔甲走在最前面,而落后他一个马头的青衣男子,正是与太平王一起去巡边的王怜花,只看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以及他看向太平王时那略带濡慕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缺爱的孩子到底是享受到父爱了。   文瑶不由微微挑眉。   视线从王怜花身上转移到了太平王身上。   太平王的视线则黏在宫九身上,上上下下将宫九打量了好几番,确认宫九没有受伤后,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来,显然,小老头的出现导致那些监视宫九的人或死或伤,再加上后来宫九一直睡在文瑶院子的偏房里,就足以说明宫九此次遇见的事情是有多惊险了。   “参见王爷,王爷巡边辛苦了。”   等他们走近后,文瑶率先开了口,说完后又对着王怜花挑挑眉笑道:“师父也辛苦了,家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膳食,你们回来就可以用了。”   “不错,小徒弟做的好。”   王怜花也对着文瑶眨了眨眼睛,给了一句夸奖。   二人下了马,将马交给来牵马的小将,然后一起往内院走去。   等进了太平王的前院,王怜花先回去自己的客院修整去了,太平王则去将甲胄脱下,又去沐浴了一番,换了身轻便的衣裳,等膳食上了桌,王怜花也过来了,一行人才齐齐坐下。   文瑶作为小辈给二人执壶。   二人喝了一杯酒后,才开始说起小老头的事。   “……我与他交了手,不过他无心恋战直接就遁走了,否则恐怕我也是危险了。”文瑶苦笑一声,脱下手上的薄纱手套,露出那还未曾完全长好的指甲。   里面的血痕已经愈合了,但看起来依旧凄惨。   “怎么会伤成这样?”王怜花顿时脸色大变,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结果他的弟子却被伤成了这样,这叫他这个做师父的心里如何能够好受。   当即就拉开自己袖子里的暗袋,从里面掏出他特配的伤药来,想要给文瑶上药。   嘴上却还说道:“这伤药是我这次陪王爷去前线,根据伤员伤口配置的金疮药,对伤口愈合有很好的作用,且没什么味道,也不刺激伤口,我这就给你抹上。”   到底是医学天才,未来能医死人肉白骨的存在,不过去前线走了一圈,就发明出了更好的金疮药。 [369]综武(38):“真是好深的心机,好诡谲的心肠。”   文瑶‘唰’的一下抽回手:“不用不用,我都已经好了,只等指甲长出来就行了。”   说正事儿呢!擦什么药?   王怜花:“……”   若无其事的将金疮药塞回进袖袋里,只是实现却还黏在文瑶的手指尖,心里毛毛躁躁的,总觉得很不舒服,有种想要将她的指甲拔了重新长的冲动。   幸好文瑶不知道王怜花内心的想法,否则王怜花的手指甲脚指甲全都得保不住了。   老鬼不是完美主义者,但老鬼可以是!   “他的武功很高?”太平王脸色凝重,并未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有丝毫的放松。   “他很强。”   文瑶脸色一肃,重重点头:“当然,也可能因为我年岁尚小,内力不足,所以判断有误。”   “不可能。”文瑶话音刚落,王怜花便摇摇头:“你习武的天赋极好,筋脉内力都与常人不同,虽说尚且算不上武林高手,却也算得上少年天才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太平王:“当初我收她做徒弟便是因为她天赋奇高,再加上年岁合适,其实九哥的天赋也是极好,筋脉韧性很高,待明年开始习武,进度定会一日千里,很可能在二十岁之前,成为武林中顶级的高手。”   至于文瑶,王怜花转头看向文瑶,目光中露出一抹精光:“七姐更是武学奇才,只不过她天赋不显,这才未曾有人发觉。”   “想来那人看中的便是九哥的资质,这才总是与九哥说些离间的话,好叫他和家中离了心,从此踏入江湖那个旋涡之中。”   王怜花的亲生父亲便是大魔头快活王。   他比谁都知道江湖武林的黑暗。   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名为青衣楼,里面的杀手皆是少时被组织掳走,接受培训后成为杀手,宫九之所以这么就没被掳走,无非是因为他太平王世子的身份。   江湖人再怎么也不敢插手皇家事。   只有宫九自己愿意离开太平王府,否则哪个江湖组织都不敢到太平王府中肆意掳人。   只是王怜花这一番话未能给予太平王些许安慰,反倒叫他脸色更加难看了,因为只有他自己知晓,宫九所道出的,那小老头所说话都是真的。   他的王妃确实身份有异,乃是西夏的探子。   他于两年前才彻底确认了她的真实身份。   可她却并非西夏人,而是正儿八经的大宋子民,她幼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城农家女,幼年被西夏掳走训练成了细作,长大后混入流民之中,最后成功进入了太平王府。   他不知道王妃到底有没有给西夏传过情报。   毕竟王妃自从嫁给他生下宫九以后,身体就越来越差,无论他请了多少名医,都无法根治她身上的病症,王妃虽不讳疾忌医,却也总说没办法痊愈,想来,王妃自己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的。   很可能,她如今的虚弱便是西夏的手笔。   能用大宋的孩子做细作,来窃取大宋的情报,若没有点儿非常手段,只怕很难成功。   他在得知王妃真实身份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被背叛了,那种愤怒,怨憎,痛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愤怒的去找王妃求证,王妃承认了,然后便抽出短剑想要自刎。   是他舍不得……   他阻拦了她,废除了她的武功,用寒铁所制的铁索将她锁在了房间里,阻拦她和九哥的见面,可是……他这一切的手段,在刚刚听到宫九说的话后,他方才知晓,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他所隐瞒的,想要彻底掩藏的真相,早已被人看在了眼里。   太平王猛然闭上了眼。   只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天下武学奇才何其多,他为何一直盯着太平王府?”   文瑶却持不同意见,开口就给小老头扣了一顶大帽子:“我更怀疑他是西夏人,想要将九哥带走,培养成杀手,再让他回来中原武林兴风作浪,成为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到时候再揭露九哥的真实身份,叫皇室的名声在民间威严扫地,从此达到瓦解大宋的目的。”   说到最后,文瑶都快将自己给说服了。   直接给出评语:“真是好深的心机,好诡谲的心肠。”   嗯?   太平王原本垂下的脑袋又抬了起来,目光有些惊异地看向文瑶。   王怜花也是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好好的江湖频道怎么就突然转移到两国战争上去了,这事情很明显啊,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干的,否则怎么可能三番两次到王府来忽悠宫九,而不是直接掳走?显然,那个小老头是宋人,他心底对皇家还有着畏惧。   但文瑶这一番话却给了太平王一个思路。   他眯了眯眼,心思活泛了起来。 [370]综武(39):“你不会使用兵器?”   政治生物一旦开动脑筋,那损招便一套一套的出。   太平王虽然是个武将,且喜欢结交江湖朋友,可本质上却是正统的皇子出身,自小在紫微宫长大,他是太宗放在身边,昭示自己厚待太·祖一脉的吉祥物,所以皇子有的教育,太平王也有过。   一直到他十岁来到边城,才停止了皇子教育。   只是太宗不知道的是,他虽不再跟着太傅学习,可教导他的大儒却是不少,他瞧着憨厚,实则学识不比那些皇子差。   曾经跟随太·祖的那些忠臣,太宗登位之时并未打压,可在他坐稳皇位之后,就没那么好运了。   宋氏一族不过是那些忠臣的缩影罢了。   直到太平王到了边城后,那些忠臣的子侄辈大多悄无声息地来到边城投奔,他们有的成为了谋士,有人成为了护卫,还有人成为了夫子。   总归,太平王真的想动脑子的时候,还是挺有脑子的。   至少文瑶给他打开了思路,他就能按照这个思路筹谋出一揽子计划来。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九哥的平安。”   文瑶的声音将太平王从思绪中拉扯了回来:“那人武功奇高,便是师父你也不是对手,欸,你别生气呀!”文瑶看见王怜花的唇线瞬间拉平,连忙安抚道:“你才二十多岁,那人打眼瞧着最起码五六十岁一老翁,虽说年轻自然力壮,可你也知晓,内力的累积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那人内力浑厚,绝非常人所能敌。”   这一番话直接安抚了王怜花。   不是因为你不优秀,而是因为年纪不够大。   好吧,如果非要选择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一直青春貌美,武功什么的,够用就好。   王怜花飞速的说服了自己。   继续将注意力放回‘阴谋诡计’上面。   “他既然盯上了九哥,这一回被我给阻止了,那下一回呢?咱们王府内的高手还是太少了。”文瑶双手环胸,一本正经地摇头感叹着。   “而且此次交手他并未认真……”   未尽之语虽未言明,可在场的都知晓其中意思。   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不过……   “七姐,你的武功……”太平王的语气很是迟疑。   真不是他不信任,实在是两年前七姐被带回王府的时候,她那时候还不会武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结果去汴京拜了个师父就成了武林高手了?这什么‘天生武学奇才’的体质也太不讲理了吧。   若非往年每回去宋家村,这些孩子都来拜见,他熟悉这张脸,恐怕也要怀疑文瑶的身份了。   实在是细作PTSD了。   “师父总说我天赋好,但我自己却不知道是好是坏,不若叔父找两个人与我对战一番,也好叫我知道在江湖上,我到底算不算高手。”文瑶对着太平王腼腆一笑。   她就那般坐着,纤细的身子看起来弱柳扶风,实在看不出来丝毫有武功的样子。   想到刚刚王怜花的话。   藏内力于经脉深处。   太平王不由也有些好奇了起来,于是他点点头:“也好。”   于是很快一行人转去了校场。   太平王府很大,除却他们居住的住宅群外,便是专属于太平王的校场,这里平常会有一些侍卫在训练,所以当太平王带着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在对战。   这一群侍卫并不是那些上战场的侍卫,而是太平王利用武功秘籍而搜罗起来的侍卫高手。   这些侍卫每一个去到江湖上,虽算不得一流高手,但也能混个二流名声了。   所以当得知要和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女娘对战时,顿时‘嗡’声一片,都是大男人,自然不愿欺负小女孩,打赢了胜之不武,打输了更惨,只怕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是王爷的命令不能不听。   于是一堆人你推我搡的,最后是一个叫王林的侍卫被推了出来,就这么凑巧,这个王林正是上次留守京城,又将他们一路护送回边城的侍卫统领。   这位亲眼看见过文瑶的凌波微步,所以心中已然有了预感,于是义无反顾地……被推了出来。   “王林,你来与七姐一战。”太平王准确的喊出王林的名字,可见这群人真的是他的心腹了。   “是,王爷。”   王林几个大跨步走动了校场中央,赤手空拳并未拿武器。   文瑶也不害怕。   在太平王交代下去之后,便直接运起凌波微步到达校场中央。   还未开战,只这轻功,就已经足见威慑。   “请。”   王林对着文瑶一伸手,示意文瑶先动手。   文瑶举起手,只见那双手上戴着一双金丝手套,看起来漂亮极了,微风习习,将文瑶的裙摆吹的轻轻扬起,显得文瑶的身形愈发的纤细柔弱。   这样的一个人,瞧着就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只见她伸出手,声音轻柔地道:“王统领,请。”   下一瞬,那抹纤细的身影便骤然消失。   文瑶是老鬼,老鬼魂体轻盈且无形,哪怕现在有了人身,于轻功的理解上与普通人也是不同的,所以当她踩着凌波微步在校场中行走起来时,人们只能看见一阵虚幻的影子,似雾又似烟。   王林之所以能做统领,不仅因为他统筹能力强,资历深厚,还以为他个人单兵素质也很强。   眼看着文瑶的速度极快,干脆往后连退几步,直接从武器架上挑起一根长枪就战了上去,本以为只需赤手空拳,如今看来,却需全力以赴了。   文瑶的手上戴着金丝手套,挡开长枪时竟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是……”   太平王下意识侧过身询问王怜花。   王怜花的视线一眨不眨地黏在文瑶身上,眉心不由蹙起:“瞧着应该就是普通金线所制的手套。”   可是普通的金线手套能作为武器使用么?   文瑶和王林连过百招,最后佯装不敌,直接被一枪扫飞了出去,一直关注着的王怜花猛然飞身而出,直接将人接到了怀里,又飞回了原地。   文瑶落地后,双手颤抖着。   “王统领内力深厚,力气也大,侄女不敌落败。”文瑶依旧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对着太平王福了一礼。   “已然很是不错了。”   太平王说的是真心话。   刚刚文瑶和王林打起来,招式快的几乎看不清,尤其王林手中还拿着长枪,文瑶却是赤手空拳。   他是真没想到,文瑶的武功竟然这么高,王林在这群人中,武功也算中等偏上了,更别说文瑶手中还没拿兵器,这‘武学奇才’的体质可真是不讲理啊。   不过,又想到王怜花说宫九一旦开始修习武功,恐怕不到二十就能踏入顶尖高手的行列,太平王又很快接受了‘武学奇才’这个设定。   毕竟两个都是自家孩子,这么厉害不是应该的么?   不过太平王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不会使用兵器?”   文瑶浅浅一笑,并未解释,只说道:“回叔父,暂且还未修行剑法。”   她赤手空拳是因为她精通的便是天山折梅手,而王林拿长枪是因为他擅长长枪,二人用的都是最擅长的兵器,自然也就算不上谁作弊谁不作弊了。   不过……   文瑶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她也是时候给自己弄一双真正适合掌法的兵器了。 [371]综武(40):真是突如其来的骚啊。   石湫是个高大俊秀的男人,哪怕四十多岁还蓄了须,也遮掩不住他俊秀的容颜,而且和他那个邋遢徒弟不一样,这个石先生喜穿清雅儒袍,爱戴纱冠簪花,从身边走过时,一股幽深的兰花香萦绕身周。   文瑶:“……”   这真的是个江湖客?   感觉和汴京那些士大夫们很是相似,尤其这人还很骚包,荷包玉佩一样不少,就连腰间挂着的扇套都是绣兰草的,与他身上的兰花香很是相配。   许是文瑶的表情太过直白,王怜花很好心的为她解惑道:“这位石先生的祖母姓石,名石绣云,而他的亲祖父姓楚,当年有个雅号叫‘香帅’。”   这也是为什么石湫身上常年飘着兰花香的原因。   感情这是向他祖父楚留香致敬呢!   不过……   “师父说的香帅可是名为楚留香?”   王怜花挑眉:“哟,你这小丫头倒还知道些江湖秘闻。”   楚留香当年在江湖上留下了无数传说后,便带着他的红颜知己退隐海外了,无人知晓他的踪迹,也无人知晓他活了多久,甚至连他后来有没有后代都不知道。   唯独这个石湫。   却是正儿八经的香帅后裔,他的祖母石绣云原本只是个普通农家女,因为她的姐姐石凤云痴恋汴京薛氏二公子薛斌,相思成疾去世后尸体被薛斌盗走,导致石绣云误以为薛斌是杀害石凤云的凶手,从而因此和调查此案件的楚留香相识,二人互生好感后春宵一度。   然而石绣云知晓自己与楚留香之间的差距,很快便理智的从这段感情中抽离,从此回了老家与楚留香断情。   只是谁都没想到,那春宵一度后,石绣云便有了身孕,生下了儿子石破天。   也是凑巧,石绣云所隐居的村子不远处,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玄素庄,玄素庄庄主石清和闵柔所生的小儿子石中坚幼年体弱,便寻了石破天做他的玩伴,谁曾想,梅芳姑误以为石破天是石清的次子,将之掳走后,自毁容貌隐居在熊耳山。   而真正的石中坚则被前来接儿子的石绣云救走,意外坠落悬崖。   后来石破天和白自在前往侠客岛,习得侠客行,意外在侠客岛不远处的孤岛遇到了自己的生父楚留香,因二人长的相似,楚留香怀疑他的身世,派人将石破天送回中原后,顺便调查石破天的身世。   最终,石破天与白阿绣成婚生下了石湫,而楚留香也找到了在崖底生活十多年的石绣云。   此时石中坚已然习得上清观剑法,而石绣云因为常年劳作而奄奄一息,与楚留香见了一面后便离世了,从此,石破天身世清明。   石湫得楚留香教导,将楚留香的本事和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所以这就是他走哪儿香到哪儿的原因?”   文瑶目瞪口呆:“香帅不也是盗帅么?这么香真的好么?”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电视剧里可说过的,盗帅身上最常出现的香味儿是郁金香的味道。   “当然不好!”   一个声音突然从文瑶背后响起。   文瑶回头,就看见那个叫司空的小屁孩双手环胸,噘着嘴也不看文瑶,但还是倔强地站在文瑶身后,然后对她道歉:“对不住了,不该挖虫子吓你。”   说着,还忍不住扭了扭屁股。   刚刚被师父拎着揍了屁股,这会儿屁股上又疼又痒的,要不是双手环在胸前,恐怕他会忍不住去揉屁股,但师父说了,得和世子爷还有七姑娘道歉,他们原谅他了才有晚膳吃,所以他只能来道歉了。   太平王府的膳食太好吃了,午膳那一碗牛肉汤,真是鲜的他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所以他舍不得不吃晚饭,只能来道歉,结果刚到就听见文瑶的吐槽,不得不说,这一句可算是吐槽到他心坎里去了。   石湫是楚留香养大的,对这位祖父那叫一个崇拜。   他不仅自己学,还逼着司空也学。   虽然司空很愿意继承楚留香的‘盗帅’之名,但对‘香帅’可就敬谢不敏了,作为一个神偷,身上香喷喷的,很不利于他隐藏自己啊。   他是想做那种来无影去无踪,只留其名不见其人的神偷,而不是那种人还没到,逼就装到人前的神偷。   “没事儿。”   文瑶本来就不怕虫子,再加上刚刚将这小屁孩打趴下了,这会儿又道了歉,她当然就原谅了他,而且她这会儿心思全在这小孩之前说的那句话上,于是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你也觉得不好?”   “当然不好,太香了,大男人那么香做什么?”   太骚包了。   作为一个低调的‘神偷’,他得学会隐藏自己,所以真正的原因自然就不能说了。   “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太浓了。”   不过宋人爱熏香,爱簪花,男子身上香喷喷的实属平常,至于为什么香帅的名气那么大,实在是因为他出名时正处于大混战时期,太·祖那会儿还没建立大宋呢,时人正处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哪有心情装扮自己,熏香簪花的,也就楚留香了。   司空虽是个小孩,却是个很早熟的小孩,就是有点儿顽皮。   这会儿见文瑶好说话,便忍不住往文瑶身边凑了凑:“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纱?”   这话一出,文瑶还没反应呢,宫九已经一步站到了文瑶的面前,也学着司空的样子,冷着一张小脸盯着司空,司空连忙抬手捏住自己嘴巴,表示自己不问了。   没法子,这两个人不讲武德,一动手就两个人压着他打。   用了晚膳之后,石湫就带着司空去客院休息去了,王怜花对这个香帅后人很感兴趣,正好也住在客院,便跟着一道走了,宫九被带去正院见王妃去了。   这两日太平王明显和王妃聊过了,具体表现在不再拦着宫九见王妃。   而文瑶呢,则被太平王拎去了书房。   一进门,就被太平王塞了封密信。   “汴京来信。”   自从上次文瑶暴露野心之后,太平王就不再将文瑶当孩子看了,尤其这个世界的女子十四五岁就订亲,然后三书六聘走完礼,大约十七八岁成亲,再过两年文瑶也到了订亲的年岁,也算不得是个孩子了。   文瑶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拎着裙子走到书案前面的交椅上坐下。   展开密信,仔细看了起来。   信是赵祯亲手书写,用的是隶书,还未读其内容,就被隶书那古朴典雅的气息扑了一脸,再仔细看,字迹圆融,间距也大,与如今流行的字体不甚相同。   “这字……”文瑶忍不住感叹:“很有古韵之风。”   “许是官家如今正在学隶书吧。”   太平王对字体没什么感觉,当年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学过好几种字体,再加上后来练武,他如今的字体已经有了个人风格,笔走龙蛇间皆是金戈铁马,所以小皇帝的隶书暂时还入不了他的眼。   文瑶觉得有可能,于是开始看内容。   书信并不长,行文有点儿文绉绉的,‘之乎者也’用的极其流畅,不过文短意思却不短,总体大义翻译一下,便是:【一见七姐的容貌,我就再难忘却,二与七姐相互交流,我又钦慕她的性情,自从得知七姐回了边城,我这心里就难受的慌,思之念之,如果下半辈子不能和七姐结成夫妻,我的人生将会变得灰暗无比,所以,太平王啊太平王,为了我的幸福,请你尽快给七姐认祖归宗,也好能让我与她结成夫妻,恩爱一生。】   文瑶:“……”   这信的内容……真是突如其来的骚啊。 [372]综武(41):中药之人虽非傀儡   官家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太平王赶紧将文瑶的身世落实。   可文瑶本就是宋氏女,身份上本就毫无瑕疵,当初虽对外宣称她是太平王乳母的孙女,可实际上她的名字还记在宋氏族谱上呢。   文瑶看了书信后沉思片刻:“过上十日半个月的,便将此事写成密折告知官家,只说这事儿已经悄悄的办了,本就是‘偷梁换柱’的行事,不好大张旗鼓叫人发现。”   太平王:“……”   早知道这个侄女能被官家看中,当初何必多此一举恶?   但要文瑶来说,若无奶姆孙女这个身份做掩护,说不得官家还会因为她宋氏女的身份而有所忌惮,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好,官家以为她与宋氏无关,可实际上,她却是宋氏真正的七娘,体内流淌着宋氏的血脉。   等到日后入了宫,生下了太子,这大宋江山必然有她宋氏一半的血脉。   太平王虽是赵氏子,可如今皇位上坐着的是太宗一脉,且当年离宫之前,他母后曾写过一封密信给他,信中言及太·祖死的蹊跷,还有他的两个已经年长的哥哥,也在他爹去世后不久就暴毙而亡。   这其中桩桩件件,一直埋藏在太平王心底。   如今既然有机会将大宋江山再夺回来,他自然愿意,于是直接点点头:“好。”   于是过了几日,太平王装模作样地往宋家村去了一趟。   宋氏被屠灭,原本宋家村的地址被太平王改建成了宋氏宗祠,里面不仅供奉着宋氏一族的牌位,还有宋氏一族的族谱,以前宋氏族人还在,太平王不敢正大光明到这里来,如今宋氏族人没了,太平王反倒光明正大的派人将这边严密看守了起来。   他甚至还派人往洪州去了,当年做戏分家析财的宋元翰一脉正是久居洪州,这些年经营的很是不错,下面子孙也很旺盛,太平王打算过继两个幼童来继承这一脉。   这并非他一时冲动,而是与文瑶商议过后的结果。   文瑶想做皇后,她的孩子未来要做太子,就必须有后族支撑,且这个后族还不能太过软弱,没见先帝为了刘后,给了刘美多大的权利,连兵权都给了!   宋朝这个国情,士大夫当道,若皇帝背后再无人支持,定会成为傀儡皇帝的。   太平王府确实可以做她的靠山,但在士大夫眼里,太平王是宗室,代表的是赵家利益,她这个未来的皇后依旧背景单薄,所以甭管这一脉是不是死绝了,反正宋家必须有人。   甚至,为了给文瑶撑腰,太平王都打算私下里跟宋元翰的几个儿子接触接触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宋来。   宋元翰是宋后的亲弟弟,与太平王与宋家这一脉,关系是最亲近的,当初宋家因为宋后在汴京很是风光了几年,如今有机会重回汴京,他就不信宋家人不动心。   从宋家村回来后,太平王就一封密信送往了汴京。   赵祯接到密信后顿时大喜。   “真不愧是王叔,办事就是靠谱。”得偿所愿的赵祯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叉着腰得意的在福宁殿内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更是忍不住搓搓手:“可惜了王叔远在边城……”   对于如今的赵祯,曾经的刘启来说,太平王远在边城这件事简直太正常了,毕竟他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汉朝还有藩王呢,他看史书中自己的儿子为了撤藩而使用了推恩令,确实是极有效的手段,当然,他也同时看出了藩王的弊端,所以太平王这么一个手中虽有兵权,却更有驻地边防职责的王爷,远不如青州的南王威胁大。   南王在青州虽也是驻守之责,可却宛如土皇帝一般,过得那叫一个肆意潇洒。   “若官家实在想要见七姑娘,不若派魏侍卫前往边城将七姑娘接到汴京来?”如今还未曾背叛官家,对赵祯忠心耿耿的王安小声提议道。   赵祯心动一瞬。   可有瞬间将这心思给压下了。   “不成,如今我年岁还小,虽有心七姐,却不好叫那些人知晓,待我将朝堂理顺,将某些人的爪牙尽数斩断了,再叫七姐到汴京来玩。”   赵祯想到前朝那些掉书袋子的士大夫,还有到现在还不老实,总想搞事情的太后,面色冷色一闪而过。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常温和的模样。   脸色变化之快,叫站在旁边的王安不由微微提起心来,身子也越发弯了些许,神色愈发的恭谨许多。   若说对官家,他不能说完全了解,但也能说了解个八分了,在他印象中,如今的官家自小性情平和敦厚,虽偶尔叛逆,却也能很快接受劝谏,从而改正己身,却不想先帝临终前,他与刘后对峙时所言所行,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竟是十分的强硬。   甚至他杀了龚美的子孙二人,朝廷里那些士大夫们也不曾多言什么。   实在是赵祯口口声声都是害怕刘后念及龚氏,为了赵氏宗亲,为了大宋江山,但凡朝堂上有一人因为此事进谏,在官家看来,都是有不臣之心。   甚至到现在,官家放刘后出山执政的唯一要求,就是诛杀龚氏满门。   但刘后敢么?她愿意么?   同意了,刘后就成了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滥杀无辜,不慈不善之人,不同意,她就只能在慈宁殿内做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后,这对别的妃嫔或许已经满足,可刘后沾染朝政多年,又岂是一朝一夕间能够放弃的。   所以便是有先帝遗诏,刘后也是不甘心,蠢蠢欲动的。   王安越想越觉得官家心思诡谲深沉。   若非心思深,又怎会骤然发难,打的刘后措手不及呢?   甚至……   王安的视线落在暗处的魏子云身上。   先帝留下的供奉杨青如今常驻慈宁殿,如今这位供奉是官家自己找来的,许也是因为此事叫官家冷了心,毕竟谁能想到,先帝竟将身边唯一的高手留给了太后,而不是留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呢?   “启禀官家。”一个小内侍跪在门槛外面通报:“慈宁殿杨御侍求见。”   “不见。”   赵祯头抬也不抬,直接冷声应道。   王安赶忙躬着身退了出去,急匆匆出了福宁殿门,下了台阶来到杨弯弯身前,虽小声却严厉地斥责道:“杨姑娘,您怎么又来了?官家已经下了命令,不允您过来,您这又是何必呢?”   杨弯弯俏脸上仿佛蒙了一层冰。   她也不愿意过来,可她爹却总是逼着她过来。   “奴婢奉太后之命,前来为官家送养伤的汤。”杨弯弯语气硬邦邦地道。   “那就将补汤给我吧。”王安伸手。   杨弯弯将装着补汤的食盒往王安手上一递:“奴婢告退。”随意的福了福身,便直接转身离去了,对王安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在她离开福临门的一刹,王安脸上堆着的笑瞬间消失,看向福临门方向的眼神阴鸷无比,好半晌才‘呸’了一声:“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官家。”   不过一个江湖莽夫的女儿,既无公卿血脉,又无良好家世,不过仗着亲爹是太后的护卫,竟敢给他甩脸子。   “王大人。”一个小内侍静静走到王安身后站定。   王安直接将食盒往身后一递,小内侍伸手接过:“你们拿去分了吧,就别去扰官家清净了。”   “喏。”   小内侍拎着食盒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王安又退回殿内角落里站着,等待着官家随时的召见。   赵祯则是继续疯狂看折子看邸报,他的时间不多,只有三年,三年后他必须要亲政,想来那几个辅政大臣不会那么轻易放手,但他绝不容许有人染指他的权柄。   他与始皇帝同样十三岁登基,可他的境遇可比始皇帝好上太多了。   始皇帝面对数次谋逆叛上依旧二十一岁亲政,而他前面不过几个微小的阻拦罢了,他的亲政之路定比始皇帝更加平坦、宽阔、顺畅。   边城那边,认祖归宗成功的文瑶如今换上了更加华丽的衣裙,就连脸上的面上都比平日里的更加精致。   原本司空那小屁孩看见她时还挺放得开,结果前几日一起用了一顿晚膳后,这小屁孩只要看见她就脸红,尤其这两日,连面都不敢在她面前露了。   太平王处理完了文瑶的事后,便开始处理王妃的事了。   石湫手里有一味秘药,乃是‘南张北王’中北王王雨轩的手笔,名为‘断凡尘’,服用后能叫人内力尽失,且忘却凡尘往事,甚至连容颜都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变得更加的美貌,等醒来后,中药之人会变成一张美丽的白纸,所思所想都将由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所控制。   中药之人虽非傀儡,却也不差多少了。   太平王自然舍不得自己和妻子之间的感情彻底消散,可他更舍不得妻子去死。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太平王以宋氏族人丧期一周年需祭祀为由,将文瑶和宫九以及司空送到宋家村居住七日,这七日他们不仅身穿素服,吃用素食,还找了一群僧人到宋家村做了一场法事。   文瑶也终于能以宋氏女的身份,为族亲守孝了。   而太平王府内,则开始了一场自导自演的刺杀戏码。   十日后。   赵祯接到了太平王府的求助信,太平王妃遇刺,中毒后一直昏迷不醒,太平王八百里加急送信如今求官家赐下御医到边城来救王妃一命。 [373]综武(42):要是朱七七和快活王……   太平王妃病危的事闹得很大,不仅汴京来了太医,太平王还在江湖上广发英雄帖,求江湖神医到太平王府来为王妃诊治。   太平王原本还想将这些计划瞒着宫九。   可文瑶却知道,小老头很可能正在寻找机会接触宫九,为防止被钻了空子,几人合计了一番,由文瑶悄悄将此事告知宫九,以免他因为误会而在此上了小老头的当,从而和太平王离了心。   所以趁着在宋家村的时候,文瑶就将王妃的身份以及接下来的洗白计划告知了宫九。   宫九自是担心母妃的。   可如今的宫九没有和太平王离心,也没有被小老头逼成BT,虽然情绪少了点,但小脑瓜里的弯弯绕绕可不少,虽在宋家村待得度日如年,却还是稳住了,没有急吼吼地赶回去。   直到太平王妃中毒的消息传来,文瑶这才一副慌张模样,带着宫九急急忙忙地回了太平王府。   一路上,文瑶都在警惕小老头的出现,更是催促着侍卫统领王林加急赶路。   谁曾想小老头的影子都没见着。   文瑶:“???”   这小老头是不想要宫九做徒弟了?   文瑶哪里知道,小老头自从那日离了太平王府,便一直在无名岛上闭关,那一股阴寒之气一直盘桓在心口,无论他怎样运功逼出,那股阴寒之气都稳稳盘桓,丝毫都不动弹。   小老头此人乞儿出身,年幼时过得很是清苦,所以天生对财富与强大的武功有所追求。   他天资聪颖,也是少年天才,幼时意外得了一本《天残十三式》,从而开启了他习武的一生,只是年少气盛,逞凶斗狠,江湖中树敌无数,一次被追杀至东海,一见钟情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便是如今白云城主的母亲。   叶夫人出身山西,乃是巨富之家的小姐,自小金尊玉贵的养大,他一见钟情后便总想见她,白云城守备森严,不过几日功夫便被发现,最终他被打落东海,一路随波逐流。   许是他命不该绝,竟漂浮到了一座孤岛之上。   那孤岛很大,也很荒凉,表面看着不显,可地下却另有乾坤,小老头一路查探,最终找到一处富丽堂皇的房间,从里面留存的信件中得知,此岛名为蝙蝠岛,乃是几十年前无争山庄庄主原随云所建造的销金窟。   里面不仅残留着大量金银和武功秘籍,还有上千具尸骸。   小老头如获至宝,自此便以此岛为据点,开启了他几十年的隐居生涯。   如今小老头依旧在江湖上寂寂无名,可一身功法却臻于化境,隐隐有触摸先天之感,只是到底岁月不饶人,哪怕他天赋再高,可到底是老了。   他于蝙蝠岛建立隐形人组织,座下弟子数人,有的隐藏在江湖,有人隐藏于朝堂,但他依旧感觉这些人并非他想要的那种继承人,也是一次意外,他碰见了西夏一品堂的探子出入太平王府,从而发觉太平王妃身上竟有一品堂控制细作的秘药。   他也是没想到,那王妃竞和西夏扯上了关系。   再看太平王,似乎还不知晓王妃的身份,他人老成精,又对这些出身王公之人恶意满满,再加上宫九天赋极佳,这才起了心思。   一方面不舍宫九的好天赋,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若这金贵的宗室子变成心性恶毒弑杀之人,这皇家又该如何?   小老头嚣张一世,只吃过两次亏,一次为女色白云城折戟,另一次便是在太平王府了……   又是一次逼寒毒失败,小老头骤然收功,睁开眼露出一双满是阴鸷的眼睛来。   “难不成,武功再高也比不上这些人么?”   小老头心中怒意翻涌,怨恨丛生。   两次折戟皆因世家大族,难不成有个好出身当真如此重要么?   可怨恨归怨恨,对朝堂的渗透却还要继续做,于是喊来自己的徒弟贺言亭,他乃是‘吴中四士’中贺知章的族人,虽不是直系血脉,却也因着这么一点儿关联,一直向往朝堂,不仅苦练武功,还日日苦读,如今终于得了师父松口,如何不高兴万分,于是立即包袱款款上京赶考去了。   所以文瑶警惕了几个月,直接警惕了个寂寞,人小老头压根没出现,就如同当年白云城中挨了一巴掌,龟缩在蝙蝠岛几十年,只敢暗中发展势力一般,如今的小老头挨了一巴掌,又龟缩回蝙蝠岛去了。   也就是文瑶不知道,但凡她知道,都要嘀咕一句:“就这心性还想突破先天?”   别搞笑了。   挨一巴掌就躲起来,这人天赋再高,都过不了心魔那一关。   回了太平王府,自然是一阵喧闹,文瑶哭,宫九闹,太平王背着手将正院的地砖都快磨薄了,石湫作为太平王江湖上的朋友,开始到处奔走寻找名医,王怜花起初并不知晓计划,可他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不过一日功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他还擅长医毒,虽还未到后来‘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但如今的他已然小有所成。   所以在得知‘断凡尘’这味秘药之后,就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立即求见太平王自荐为王妃看诊,太平王看着眼前出色的年轻人,想到文瑶的话,于是拉着王怜花一通输出。   先是肯定了王怜花的出色,然后又对王怜花诉说了一番自己的难处,最后向王怜花求助。   王怜花何曾受到过这般对待?   尤其太平王一口一个:“你虽是七姐的师父,可论年岁,却是比本王小上两轮,若非先帝一直压制本王,叫本王连失了三位王妃,否则本王的孩子都该如你这般大了。”   “你总说不愿认父,可本王瞧着,你倒是对他憧憬颇深。”   “罢了,天底下幸福之人大抵相似,不幸之人却各有各的不幸,你如此,七姐如此,本王亦如此。”   “……”   推心置腹,言语缓缓。   太平王对王怜花的照顾不仅体现在言语上,生活上更是处处优容,平常只要在前院,都会将王怜花与文瑶还有宫九三人喊来一起用膳,那架势宛如对待自家小辈一般。   甚至对王怜花年过二十还未有房中人这件事有些不悦,私下里曾询问过王怜花喜好什么样的女子,吓得王怜花连连拒绝,他贪花但不好色,对美人只有欣赏并无欲望,虽亲爹是个烂人,但他却只遗传了爹娘痴情的那一面,他不求一晌贪欢,只求天长地久。   相处日久,太平王对王怜花的性子也了解了几分。   虽有些任性,却是难得赤忱单纯之人,对他那份用心便更多了几分真心。   王怜花本就是敏感多疑的性子,对情绪更是感知敏锐,一个人用不用心他是能察觉出的。   如今在太平王面前表现的如此乖巧,一方面是太平王宗室子的身份天然压制着,另一方面则因为是文瑶的师父,也想在嫡传弟子的长辈面前摆一摆姿态,所以骨子里那些邪肆的气质被收敛的一干二净。   在太平王的关心下,王怜花那颗自幼年起便千疮百孔的心,渐渐被太平王这如山岳一般高大宽容的胸怀给治愈了。   被太平王的输出给搞懵了的王怜花,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了。   原来王妃中了好几种毒,‘断凡尘’只是其中一种,真正棘手的是敌国西夏一品堂下的秘药‘牵红颜’,这药成瘾性极强,只要沾染了,若无解药,每逢月圆便会遭受万蚁噬心之痛。   ‘断凡尘’和‘牵红颜’如今混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功效谁也不知晓。   王怜花本就喜爱这些奇淫巧技,先是为王妃把了脉,开了一些维持身体机能的药物之后,便开始潜心研究起解药来了。   倒是石湫在外面绕了一大圈,带回了不少江湖上的八卦。   其中就有快活王即将迎娶汾阳城首富朱富贵之女朱七七之事,听着故事的发展,文瑶发现原本属于王怜花的戏份全都被王云梦给抢了。   王云梦对朱七七可没有电视里王怜花对朱七七的怜惜,所以朱七七这一路上可受了不少罪,曾经的天真烂漫都变得暗淡了许多。   石湫虽喜欢附庸风雅,打扮自己,但本质上是楚留香养大的,骨子里的促狭可不少,带着司空在快活城里都快七进七出了,快活王的热闹可没少看。   于是很快就带来了一个震爆眼球的事件。   许是没了王怜花这个大舔狗在旁边保驾护航,朱七七被王云梦算计的满江湖乱窜,吃了不少苦头,再加上她爱上了沈浪,沈浪与幽灵宫宫主白飞飞却是虐恋情深,惹得她伤怀不已。   王云梦又对她下了狠手,在这空隙她露出了真容,成了她娘李媚娘的替身,快活王又恰好受伤,于是朱七七对他照顾有加,二人同桌吃饭,同床而眠,快活王与朱七七感情越来越深……   文瑶:“……”   不是吧!   朱七七可不止是李媚娘的女儿,她还是快活王的亲生女儿,王怜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啊。   要是朱七七和快活王……   文瑶咧了咧嘴,緑JJ不能写的题材出现了呢。 [374]综武(43):此番深情叫所有人都动容。   石湫将这件事当八卦,讲完就忘了。   王怜花沉迷解毒不可自拔,压根不在饭桌上,甚至由于太过沉迷,太平王生怕他忘了用膳,特意拨了个小厮每日去送牛肉汤,春花娘的牛肉汤经过文瑶的宣传,如今已经是太平王府的一大特色了。   司空这小子平时很调皮,但对着春花娘却十分谄媚,撒娇卖萌,夹子嗓子说话,为了一口牛肉汤什么都干的出来。   春花娘在自己住的小院里养了十多只小鸡,最近司空正忙着挖蚯蚓喂鸡呢。   最近太平王府里戒严,正院那边更是被围的滴水不漏,但太平王却允许他们每天早晚去的探望两次,尤其宫九,甚至能在房间里待上半日,甚至边城里已经开始流传出‘世子孝顺,每日为王妃侍疾’的传言来。   石湫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江湖上的大夫,他们虽然算不得神医,可于蛊毒方面,却尤为擅长,再加上一个王怜花,三个人一连串的手段下去,王妃终于有了意识,只是依旧没能醒过来。   大约十日后,三个白胡子太医一脸菜色地到达边城。   为了王妃的命,这几天他们日夜跑马,差点儿把自己的小命给送掉了。   下马的时候都是叉着腿走路的。   没办法,他们都是文弱的太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尤其年岁最大的窦太医,一路上舌头下面都含着回春丸,生怕一口气没上来,交代在半道上。   三个太医到了太平王府洗漱修整了一番后,便急急忙忙去了正院。   王怜花作为江湖上的‘神医’也急急忙忙到了正院,一进门就与太平王对上了视线,太平王脸色苍白,眼下黑眼圈都快掉到脚面上了,眼底掩藏着惊惶。   王怜花悄无声息地对他点了点头。   太平王这才松了口气。   经过这段时日王怜花的研究,‘断凡尘’的药效没解多少,‘牵红颜’的药效却被他改了,如今太医上手,是瞧不出王妃中过‘牵红颜’的,只需要努力解毒‘断凡尘’就行,至于‘牵红颜’残余的药力,他可以慢慢解。   王怜花直觉王妃身体情况很复杂,也直觉太平王有谋算,可到底是江湖出身,玩这种阴谋诡计还是不行,所以只能信任太平王了。   太平王的目的也很简单。   他需要王妃中毒,一来可以忘却西夏的一切,完完全全成为他的人,二来也是想将王妃的脉象在太医面前过个明路,三位太医会诊,却未曾诊断出‘牵红颜’的痕迹来,日后谁想诬陷王妃与西夏有关,都是不能的。   而王怜花对牵红颜药力的改变,更是给了太平王好大一个惊喜。   太平王本就有七成把握,如今有了王怜花,更是高达九成了。   太医们与江湖神医对彼此其实都不怎么看得上眼,可如今却需要他们通力合作,一起将王妃身上中的毒给解掉,甚至王怜花写了封书信给沈浪,想要请他去找快活王借用当初为朱富贵解毒的九转金珠一用。   那边沈浪劝说朱七七未果,朱七七依旧坚决要嫁给快活王,沈浪劝说未果,只好偷偷跑出去找到了假死脱身的朱富贵,将朱七七要嫁给快活王的事告诉了朱富贵。   朱富贵从未碰过李媚娘,而李媚娘是在新婚夜被快活王玷污,所以朱七七是谁的孩子他心知肚明。   一方面朱七七是他疼爱了十八年的女儿,如珍似宝的养大,为了这个孩子他宁愿散尽家财,只求她能一辈子生活幸福快快乐乐,一方面也怕快活王这个狗贼荤素不忌,犯下滔天的人伦大罪来。   朱富贵原本躲藏的极好,为了女儿,毅然决然地孤身前往楼兰古城。   然后就被快活王给抓了。   沈浪和朱七七被困在神仙居内不见天日。   熊猫儿劝说快活王拒绝婚事未果,又想去见见沈浪,奈何神仙居守卫严密,他连靠近都不能,想要去营救朱富贵朱老爷,结果却在走到半路时被快活王给拦截了,他生怕打草惊蛇,只能退了回去。   后来想方设法联系到沈浪后,沈浪又和朱七七决定离开快活城。   王怜花对沈浪他们的印象还留在几个月前的汾阳城,所以这封信自然是寄送到仁义山庄的,可惜的是,仁义山庄如今人去楼犹在,这封信是注定送不到沈浪手上了。   王怜花等不来回信,更等不来九转金珠。   终究忍不住又写了封信递送到楼兰古城,这一次,他将心口的胎记画在了信纸上。   到底有多少是为了九转金珠,又有多少是为了最后一次试探柴玉关对他这个儿子的态度,王怜花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局。   书信十分顺利地到达柴玉关的手上。   柴玉关对王云梦母子本就不耐烦,王怜花的书信他更是看都不想看,他亲眼所见王云梦周旋于各个男人中间,便坚信王怜花不是自己的儿子。   随手将书信往送信的熊猫儿手心一塞。   宛如扔垃圾一般,随手就将这封信给抛弃了。   熊猫儿垂眸看了书信许久,到底没舍得扔,而是直接塞进了怀里,王怜花失踪之前的那个晚上,是跟他一起喝的酒,那时候汾阳城内乱的厉害,当他从混乱中脱身的时候,才发觉王怜花已经销声匿迹许久了。   而王怜花的母亲王云梦则是歇斯底里地满江湖寻找王怜花。   偏偏王怜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王云梦发疯了一段时日后,不知为何突然针对起了朱七七,后来朱七七所遭遇一系列苦难,八成都和王云梦这个女人有关,另外两成则是来自沈浪和白飞飞。   熊猫儿痛恨王云梦,却并非迁怒之人。   他到现在都能回想起那天夜里,王怜花坐在山神庙的门槛上,哭的满脸泪水,悲痛欲绝,那种被所有人都抛弃了一般的伤感。   王怜花等了好些时日,快活城一直没有只言片语传来,更枉论九转金珠了。   原本对快活王还有一点儿期盼的王怜花彻底心凉。   原来柴家的胎记都不能叫快活王顾念半分。   王怜花再一次喝的酩酊大醉,自从上次和小老头交手后,文瑶就加强了鬼气对太平王府的笼罩,所以当发觉王怜花醉倒在院子里时,干脆一个凌波微步,直接到了王怜花的院子里。   直接给王怜花喂了颗解酒药丸。   原本醉死的王怜花捂着脑袋醒了过来,不过片刻功夫,甚至能坐起身来了,由此可见这丸药药性之霸道。   见他清醒了几分,文瑶问道:“怎得突然喝这么多酒?”   “没什么。”   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的王怜花开始嘴硬。   只是嘴上这般说着,眼睛却眨巴眨巴,泪水一颗一颗地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被亲生母亲当成复仇的工具,被亲生父亲拒绝相认,这种悲痛在这样的深夜无限的放大,尤其有太平王父子相比,愈发衬托的他可怜万分。   “欸,你别哭啊。”   文瑶直接震惊了,王怜花平时虽然爱美,娇气又矫情,但绝不是如今这般爱哭鬼的样子,她都有种想要离开的冲动了,生怕明早王怜花宿醉醒来,回想到自己在她跟前哭的稀里哗啦。   王怜花趴在石桌上,又伸手去够酒瓶子。   也不知是不是夜风微凉,将他的醉意去了三分,又没让他彻底清醒,以至于王怜花只一个劲儿的哭泣不说话。   文瑶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将酒瓶子砸了,露出些声响来然后轻功上了屋顶,直到小厮进门将王怜花扶进了卧室后,才悄然离开。   不用问,也不用去想。   她都能猜的出,肯定是又想到他爹娘了。   一晚上的情绪崩溃不足以叫王怜花失态,次日一早醒来后就又投入了对‘断凡尘’的研究中,许是化悲愤为力量,亦或者功夫不负有心人。   半个月后,终于找到了断凡尘的解药。   而此时,太平王妃已经在床上无声无息地足足躺了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内,太平王亲自照顾太平王妃,从喂药,喂补汤,处理她的生理需求,从不假手于人。   此番深情叫所有人都动容。   尤其宫九,已然彻底将小老头的挑拨之语给忘却了,父母之间的感情,无须置喙,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小老头显然是坏人,只为了挑拨他和父王之间的父子感情。   远在蝙蝠岛的小老头,则一直闭关与心口盘桓的寒气作斗争。   只可惜,那是鬼气,并非内力,岂是他说逼就能逼出体外的? [375]综武(44):“那牵红颜……”   “砰——”   无名岛上一声巨响,原本雕龙华东的院子毁于一旦。   原本在赌院里睡觉的几个曾经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如今在无名岛做隐形人的江湖人迅速醒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几人对视一眼。   “去看看?”   好半晌才有人率先开了口。   他们都是被小老头抓到无名岛上来的,刚到岛上的时候他们也是桀骜不驯的,毕竟他们曾经在江湖上也算是恶贯满盈之人,结果到了无名岛没两日他们就都妥协了。   不妥协不行啊!   这小老头强到离谱。   既然反抗不了就享受吧,这岛上什么都有,女人,赌院,美酒,只要他们当好隐形人,听从小老头的命令,他们在这岛上的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只是对小老头的畏惧深埋在心底,如今那边院子传来巨响,他们连关心一下都得先默契一番。   “行,去看看。”   都听见响儿了,不露个面好像不大好。   一群醉醺醺的老爷们走在路上背脊直冒冷汗,小老头手段残酷,他们当初数次死里逃生,如今只是往那边走,腿肚子都在打颤呢。   小老头为了逼出心口的阴寒之气而走火入魔,内力不要钱的外泄,一掌一掌又一掌,原本富丽堂皇的院子变成了一堆废墟,等赌院那群人到了的时候,小老头已经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此刻正站在废墟上面吹海风。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小老头微垂的脑袋动了动,声音沙哑地道:“滚——”   一群大男人立即连滚带爬的滚了。   站了许久,小老头抬手摸了摸心口,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这一次走火入魔叫他经脉受损,可那股阴寒之气却依旧不散,那日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是太平王府的供奉?还是太平王的那些江湖朋友?   小老头猜测无数,却不敢亲自前往太平王府求证。   是的,他怕了。   纵然他自诩天下无敌,可那一股阴寒之气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天下之大,一山更比一山高,他武功虽然高强,可驾不住世间诡谲手段颇多,若再遇上一回,说不定连活着回来都不行。   小老头怕了,决定先保养身体,恢复内力,过上两年再去太平王府探一探。   有那样诡谲的手段,他可不信有人舍得一直在太平王府做个默默无闻的供奉,更何况,太平王府还有个西夏细作呢,这样的把柄被他抓在手里,到时候不怕宫九不听话。   这么一想,小老头原本难平的心绪竟渐渐平复了下来。   太平王府那边,王妃自从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整个人纯真如一张白纸一般,不过由于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太平王,雏鸟心态爆发,导致她一刻都离不了太平王,甚至连宫九这个儿子也只是和颜悦色几分,并不太亲近。   太平王知晓,这是‘断凡尘’的药效开始爆发了。   于是他将所有侍奉的武婢全都暂时放到了院子里,又日日带着宫九一起陪伴太平王妃,就连文瑶,都得了特殊关照,每日都要陪伴王妃两个时辰。   有了爱人和亲人的陪伴,王妃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开始接受自己的身份,和接收外界的讯息。   在得知宫九是她的儿子,而文瑶是太平王母家的女孩儿后,看向他们俩的眼神都慈爱了许多。   太平王妃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太医们不负圣望为太平王妃解了毒,带着一沓子脉案和实验记录回了汴京,回去后立即受官家召见,当得知太平王妃虽然解了毒却伤了脑子,醒来后纯真如稚童,一切都要从头学习后,赵祯也忍不住的唏嘘。   他是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毒药。   以前在大汉,下药只能用砒霜,还是不纯的那种,可以用银簪子试毒,而这个世界的毒药却有无数种,很多银簪子都测不出来,如今赵祯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再找两个精通这方面的供奉了,不求武艺高强,只求他们能提前发现毒药的存在。   否则的话,就只能用人命去填了。   翻看着眼前的实验记录,赵祯满意地点点头:“‘断凡尘’毒性厉害,江湖神医与你们几个也只解了五成,好在王妃身体无碍,只是失去了记忆,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赵祯早已知晓太平王那几段坎坷的婚姻,也曾在心底感叹过老赵家不做人,但也知道,太平王身份特殊,若年轻气盛时生下子嗣,难保不被人蛊惑动了违逆之心,倒不如这般熬鹰似得,将人熬没了心气儿,反倒能死心塌地守护边境,成为忠臣良将。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还是要夸一句做的好。   既保住了吉祥物,还没有妄造杀孽,只可惜,太宗这一脉性子都软弱,若他没来的话,慈宁殿那位绝对现在是掌权太后了。   想到掌权太后……   赵祯(刘启)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亲娘,想起了刘武。   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不爽了起来,跪在下面的太医直接一个懵逼,这种突如其来的气氛转变,愈发叫他们知道‘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赵祯并非迁怒之人,让太医们稍后誊抄一份脉案和报告送过来,就大方的放他们走了。   只不过,那一沓子纸就这么大喇喇地放在御案上,不停地在提醒着赵祯,这是个危险的世界,虽然以前的世界也危险,但和这个神秘莫测的世界比起来,他原本的世界显然更加‘温和’。   他背着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惜了。”   可惜他这副身子先天不良,根本无法修习内力,只能学一些强健筋骨的外家功法。   太医们走后,王怜花就重新接手了太平王妃的解毒工作。   “之前喝的药当真不会对断凡尘的药性有影响么?”太平王背着手站在王怜花身边,满脸都是忧心忡忡,这些日子他一直担忧,担忧那些太医真的将断凡尘的毒给解了,别过上几年王妃再突然恢复记忆了。   “不会。”   王怜花还没说话,石湫就先摇摇头说道:“断凡尘无药可解。”   这也是为什么石湫让太平王放心大胆让太医们治疗的原因。   对太医们来说,只要人没死,醒来了,这毒就算解了,可断凡尘的药效恰恰是洗去记忆,提升颜值的,所以太平王妃醒来后,太医们就走了。   而王怜花这段时间一直研究的,其实是牵红颜的解药。   “那牵红颜……”   “解药已经吃下去了,只看此次月圆之夜王妃会不会发作,便知晓是否已经解毒了。”石湫也是无奈,谁能想到呢,多年好友的妻子竟被西夏偷偷下了牵红颜。   这毒名字好听,可实际上就是西夏一品堂控制细作和杀手的药。   若非这些年太平王妃一直病歪歪的深居简出,还生下了太平王世子,他都要怀疑太平王妃是不是西夏细作了。   “哎……若非此次王妃腹痛难忍,本王还不知晓王妃竟被下了药,这西夏一品堂当真是神出鬼没,手段狠毒,有本事冲着本王来,何必对一介孱弱妇孺下手。”说到最后,太平王的眼圈都红了。   太平王是真的伤心。   他和王妃战场中相遇相知,结果孩子大了才知晓对方是细作,哪怕对方这些年并未传递消息回去,每个月硬抗着牵红颜的发作,以至于自己的身体受损孱弱,也不肯对着他这个丈夫解释。   国仇家恨,小情小爱,两种情绪一直在他心底交织。   如今这样也很好,只要牵红颜解了,王妃就真的只是他的王妃了。 [376]综武(45):所以很没必要‘柴’姓PTSD。   宫九和文瑶一直陪着太平王妃,一直过了五月份,太平王妃才被允许走出房门。   如今的太平王妃已经与以前大变样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冰肌玉骨,乌发红唇,立即叫原本因为常年忍受疼痛而显得暗淡憔悴的容颜变得容光焕发了起来。   解了毒,又在房间里养了将近一年,太平王妃需要做一些简单的运动复健。   但这个世界上有个不讲理的能量叫做‘内力’。   太平王妃作为被掳到西夏的汉人女子,哪怕是作为细作培养,关于功法这方面,西夏一品堂也是吝啬的,只给她们修习了简单的江湖功法,但不管功法好与丑,对筋脉的滋养都是一样的。   所以别看太平王妃如今身娇体弱,可实际上却是能够承受传送内力的。   王怜花拎着文瑶到了正院。   “王爷,只要七姐的内力可用。”   太平往蹙眉:“当真?七姐还小,修习内力方才两年,若叫她伤了根基反倒不好。”   他虽然心疼自己的王妃,却也没有拿母族小辈出来冒险的打算。   “并非要七姐全力以赴,而是在王爷用内力为王妃治疗过后,再由七姐的内力在王妃经脉内行走一个周天即可。”王怜花没给太平王解释的很清楚,只说文瑶修习的功法十分特殊,便于隐藏。   太平王不大相信,却还是小心翼翼用内力试探了一番。   然后……   太平王:“……”   好家伙,泥入大海啊。   内力一进入筋脉就散开了,哪里还能察觉到对方的内力是什么属性呢?更何况,这种情况既可以解释为脉象特殊,也可以解释为身体仿佛是个筛子,内力进入筋脉还未来得及运转周天,就四处散开了。   一般这种体质称之为‘绝脉’。   也就是先天不可修行武功之人,偏偏文瑶的轻功极为出色,掌法更是至刚至阳,素白小手与刀尖相撞时甚至能发出金鸣声,这般惊才绝艳,又有谁能说她是‘绝脉’呢?   而且自从有了适合的功法后,修炼起来更是一日千里,上次和王林对战都不落下风。   虽说王林收着力打,但技巧和身法不是骗人的,过上几年,等七姐长大些,力气再大些,只怕几招之间就能叫王林落败。   “这般脉象当真是平生仅见,七姐若不动用武功,只怕谁都会以为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女娘。”   太平王越说,心底越是激动。   原本他还有些害怕文瑶练武被人发现,毕竟官家的密信已经写的很明晰,他看上了文瑶,想要接她入宫,但后宫却是禁武之地,能侍奉官家的,多是一些柔弱的女子,是不允许修习武功的。   文瑶练武很是认真。   他之前一直忧心忡忡,害怕文瑶练武之事暴露,届时若陛下不肯松手,等待文瑶的恐怕只有散功一条路了,如今这个脉象好啊,不用散功也查探不出来,还能有武功保护好自己。   这么一想,他更加放心了。   “是,所以我才说这样的内力才是最适合王妃的。”   谁都探查不出属性的内力等同于无属性。   甭管是西夏一品堂至阴至寒的内力,还是他王怜花至阳至刚的内力,都会被这股内力慢慢吞噬,然后掩藏在身体深处。   便是王怜花这般说,太平王还是有些不放心。   文瑶都已经盘膝坐在太平王妃身后了,太平王还是忍不住问道:“当真不会伤了七姐的身子?”   “放心吧,王爷,我一定会小心的,若有不对定会立马收功。”文瑶立即开口做出保证,只可惜她那张嫩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太平王压根没看她。   王怜花双手环胸默默点头:“不会伤的。”   太平王这才松了口。   文瑶立即闭上眼开始运功。   不得不说,《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真不愧为武侠第一功法,逆天程度堪比修仙功法,文瑶将手贴到太平王妃后背上时,竟恍惚间达到了内视的效果,尤其她将变为灵力的鬼气混杂在内力中后,看的便愈发清晰了。   文瑶闭上眼,内力从掌心涌出。   王怜花和太平王就这般肩并肩地站在旁边盯着,尤其王怜花,双手自然垂落,掌心含着内力,不错眼地盯着文瑶,一旦发觉不对,他必然立即打断疗伤。   好在一切顺利。   半个时辰后文瑶稳稳收功。   太平王妃睁开眼后,那股子虚弱无力都消失了很多,只见她睁开眼便去寻找太平王的身影,当看见太平王就站在旁边的时候,面上才露出满是惊喜的笑容来。   太平王眼圈微微泛红,往前一步,轻声唤道:“兰儿。”   “王爷。”   太平王妃也轻声回了一声,二人的手很快牵在了一起。   文瑶收功完毕后直接从榻上一跃而下,拉着王怜花的袖子就速速遁走,连一声告别都没留下,这两个人的眼神实在是腻歪,她可不想留下吃狗粮。   一路飞奔出了正院,来到花园处。   站定后,文瑶双手环胸回头看向王怜花,问了一句:“师父,你说失去记忆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么?”   “自然是。”   王怜花从腰间抽出卷起来的扇子展开,呼呼对着自己的脸扇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人虽然失去了记忆,却没有失去本能,王妃与王爷感情深厚,哪怕没了记忆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爱上王爷,更何况,在服下断凡尘之前,王妃本就郁结于心,哎……”   王怜花叹了口气,面上染上不解:“明明他们夫妻恩爱非常,王妃这心中郁结又从何而来呢?”   王怜花想不通。   他娘王云梦受了那么大的刺激都没郁结过呢。   “想来王妃性子本就多愁善感吧。”   文瑶其实能够猜的出来,但事关太平王府秘幸,不好胡言乱语。   王怜花抿了抿嘴,觉得可能性很大,人的性情本就千奇百怪,据说太平王妃还是以孤女之身嫁到太平王府来,官宦之家本就规矩大,更别说这还是王府,想来过起日子来也是冷暖自知。   王妃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等到了年底过年的时候,王妃甚至都能操持王府内务了。   没了记忆等于没有了过去。   既忘却了作为西夏细作的身份,也忘却了曾经身为孤女的自卑,在太平王的认真带领下,如今的太平王妃愈发的有王妃的气质,曾经楚楚可怜的孱弱如今在她身上已然看不见,再加上她变得更加漂亮精致,若非还是熟悉的眉眼,前来拜年的武将夫人们差点以为王妃换人了。   几个管理内务的嬷嬷陪在王妃身边,时不时提醒一两声,王妃应对得体,说话的语气虽温柔却很笃定,带着从容不迫的气韵。   太平王紧张了两日后也就放下了心来。   除夕夜,团圆宴。   太平王府一家三口连带着文瑶与王怜花一起用的团圆宴,席面十分丰盛,男人们喝的是烧刀子,女人和小孩喝的是蜂蜜酒,说是酒,实际上只是沾了点酒味儿的蜜水,喝再多都不会醉。   王怜花是个爱喝酒的。   只是他再爱喝酒也喝不过常年行伍的太平王,军中将士无数,烈酒不仅能暖身还能冲洗伤口,男人都好酒,有烈酒在身边岂有不碰一口的道理,这般一来二去,行伍的酒量大几乎成了公认的。   烧刀子烈性,二人喝了没多久,王怜花就醉了。   抱着太平王不停的哭,嘴里还嘟囔着:“我有柴家的印记,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   太平王在听见‘柴’这个姓氏的时候,眼神瞬间清明,视线都变得锐利了起来。   文瑶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炙羊肉:“别担心,和那个柴家无关,师父的父亲祖籍鄂中,乃是出了名的富户,并非周室后裔。”   所以很没必要‘柴’姓PTSD。   真正的柴家后人如今全都改名换姓认了别的祖宗了。 [377]综武(46):他发现了白飞飞竟有了身孕。   年后,王怜花再次给宫九摸了筋骨,确认他可以开始练功后,便要求宫九正式拜师。   宫九十分激动,向来呆萌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喜悦来。   太平王也很重视此事,比起文瑶当初那粗糙的敬茶拜师,宫九拜师的流程就走的很正式繁复,但对于王怜花来说,仪式并不重要,只要文瑶还认他这个师父,那她便永远都是他的开山大弟子。   所以文瑶还是宫九的师姐。   由于师徒俩都是爱漂亮的性子,且王怜花长得英俊潇洒,甚至有几分男生女相,属于精致款,而文瑶更是随着年岁增长,容颜愈发绝色,如今见人都要戴上面纱,如今再加上一个白嫩可爱的宫九。   王怜花立即联系王森记,让他们设计了一款集飘逸美丽和方便对战的师门校服。   白色为底,镶嵌金边,袖口衣摆皆是金粉线绣的莲花纹,不仅漂亮温柔,还十分的贵气。   文瑶又将莲花纹与宋氏族徽相合,宫九的衣裳则是针线房做的,也是莲花纹和太平王府徽记相结合,师徒三人穿上校服后,实在是漂亮的过分。   当然,王怜花虽然兴趣有些杂之外,教学还是很认真的,文瑶之前看的那些武功秘籍如今也尽数对宫九开放,宫九更是无愧于武学天才之名,王怜花驱动内力带着宫九运转了一个周天后,宫九竟然已经能够自行修炼。   倒是宫九练了几天后,偷偷跑到文瑶这里来。   “你想要学习我的功法?”文瑶有些意外又不意外地看着宫九。   宫九点头:“嗯,你的功法更好。”   “可师父也说了,只有自己领悟的功法,才是最契合自己的功法。”文瑶也觉得宫九更适合王怜花所说的那种‘悟道’,毕竟她学的功法是‘金’系笔下的功法,骤然给‘古’系的男配修习,总觉得有种不适配的感觉。   “既然要阅遍百家功法,那么七姐的功法也算是百家中的一种吧。”宫九朝着文瑶靠近了两分,声音里带着笃定:“我已经将那些秘籍看完了,但是……”   说到这里,宫九皱了皱鼻子,面上带上嫌恶:“都不好。”   当年柴玉关顶着万家生佛的名号在衡山召开舞林大会,骗走的秘籍其实严格算起来,并不属于此间的顶级功法,柴玉关所谓的噱头,能吸引过去的大多数也属于沽名钓誉之辈,当然,也有沈天君之类的正人君子,但也正因为沈天君太过正人君子了,所以显得格外的单纯。   单纯的人最好骗。   沈天君不仅自己被骗了,还被柴玉关当了替罪羊。   宫九不愧为系列剧中某一个系列的大反派,眼光就是高,将那些秘籍翻看了一遍后,就敏锐的察觉出文瑶功法的特殊,早在去年就暗搓搓地询问过文瑶的功法,如今终于能够练功了,便赶紧来了。   “你真要学?”   “要。”   宫九点完头后又蹙了蹙眉:“但若是我能从中悟出属于我自己的功法,那就更好了。”   文瑶:“……”   这既要又要,理所当然的态度,已经初具反派之相了。   但不得不说,原著中宫九的功法着实BT。   从悟道的方式,到修炼所成,再到后遗症,方方面面都透着BT的气息,如今宫九既然成了她的亲人,她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步入歧途。   可要让文瑶将全套《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教给宫九,那也是不可能的。   宫九性格天然,是非黑白在他眼里并无明确区分,她害怕宫九学了北冥神功后,整个江湖都沦为他的练功场,毕竟自己辛苦修来的内力哪有吸来快呢?   “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教你。”   文瑶抬手拍拍宫九的肩膀:“自己练倒还简单,但若是想要教你,却真是为难我了。”   宫九见文瑶同意了,也是高兴不已。   “好,我先回去看秘籍。”   宫九也没想过等着文瑶来教他,正如文瑶所言,最契合自己的功法得自己悟,哪怕修炼了更好的功法,日后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功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改修自己的功法。   几日后,文瑶决定教导宫九小无相功。   小无相功属于《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里面一个分支。   小无相功的特点为‘不着形相,无迹可寻’,可在对战中迅速学会对方的武功招式,并且在使用的时候,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文瑶确定教导小无相功后,便开始努力研究了起来。   之前她主修的是北冥神功,对小无相功的研究实在浅薄,好在三门功法同出一本总纲,文瑶练起来事半功倍,等她终于心有所成的时候,还未来得及告知宫九喜讯,却先接到了王怜花的消息。   王怜花要走了。   他将自己所有的武功秘籍都给了宫九,又亲自带着他练了两个月武,在宫九走上正轨后,他终于提出了告辞。   太平王府的氛围很好,高大可靠的父亲,美丽慈爱的母亲,灵动可人的姐姐,还有纯真可爱的弟弟,这样的配置几乎是王怜花幻想中的美满家庭。   可王怜花却知晓,这样的美满并不属于他。   无论他怎么逃避,他依旧还是那个被父亲放弃,被母亲逼迫的孩子,他的父母是他心底的一块腐肉,若不狠心剜去,恐怕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当初他逃避的从风波中抽身而出,像一个懦夫似得来到了边城。   如今他已然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重新走进那战场中去。   当然,在边城的这段时间,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变化,至少……他身上的戾气已经没那么重了,曾经对快活王的怨恨如今已然消散了很多,倒不是原谅了他,只是突然发觉,这个所谓的父亲,实际上他也并没有那么在乎罢了。   曾经所有的不甘,多是王云梦灌输。   他只有一个母亲。   而他在乎他的母亲。   “师父要保重啊。”文瑶忧心忡忡地看着王怜花上马,他的马背上背着个大包裹,是文瑶为他准备的行李,多是一些路上能用到的东西:“若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写信过来,便是徒儿没办法,还有王爷呢。”   王怜花面对文瑶的殷殷嘱咐,面上的笑容都温软了几分。   声音更是轻柔:“好,别担心,等有空一定给你写信。”   “要是……”文瑶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马下仰头看着马上的王怜花,眼底的担忧一览无余:“要是师父待的不开心了就回来。”   王怜花垂首与文瑶对视,好半晌才重重点头:“好。”   文瑶这才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位置让王怜花离去。   王怜花坐直了身子,对着太平王抱拳道:“此时一别不知何时再见,王爷王妃,还有世子殿下保重。”   “保重。”   太平王也对着王怜花一抱拳。   王怜花这才驱马往王森记的商队走去,他来边城这一年也没闲着,不仅研究了毒药,还将王森记的商号也开到了边城,有太平王府保驾护航,王森记发展的十分迅速,如今在边城已经是少有的大商号了,也就是王云梦不知道,若她知晓的话,说不定她的飘香院也得在这儿开个分号。   王怜花走后,文瑶开始跟着太平王找来的老师上课。   文瑶虽然做了两辈子的皇后,可对大宋的宫廷礼仪还是不太懂,既然皇帝都已经写了那种直白露骨的信了,太平王府这边自然也是要给出诚义的。   至少得做出个为进宫而努力的架势来。   宫九跟着上了两天课后就跑了。   有学习这些的功夫,还不如回去多多琢磨那些秘籍呢。   小无相功与心脉气血相连,是以手少阴心经为根基,再铺以体内各大奇穴运转内力,从而达成一个周天,此功法对心境要求奇高,讲究清静无为,日夜精练不辍,从而达到神游太虚的程度。   文瑶言传身教,没有所谓的秘籍,带着宫九练了几遍后,宫九就自己琢磨去了。   这个世界但凡写在纸上的秘籍都不大安全,总有人偷偷觊觎,还是这般一对一指导更保险,而宫九也无愧于其天才之姿,很快小无相功就入了门,只是到底年岁还小,内力还很浅薄。   就在文瑶学习宫廷礼仪,宫九忙着修炼小无相功的时候。   王怜花的生活就精彩多了。   回了洛阳后,他发现自己的母亲王云梦失踪了,便立即开始到处寻人,他先是去汾阳找了朱富贵和仁义山庄,却不想被告知朱富贵去了快活城救朱七七去了。   他没办法,又满江湖的寻找沈浪,然后便遇上了熊猫儿的红颜知己百灵和她的两个跟班,这才知晓朱七七被快活王给抓了,熊猫儿和沈浪都追去了快活城。   又听闻快活王要和朱七七成亲的消息,王怜花就想到,他的亲娘王云梦肯定是去快活城了。   这么多年来,王云梦嘴上说着痛恨柴玉关,可没有爱哪里来的痛呢?   王怜花连忙往快活城赶去。   却不想却在半路上遇见了被打的吐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白飞飞。   他在沈浪身边见过白飞飞,也知道沈浪与白飞飞之间有情,如今他与沈浪并无深仇大恨,甚至还有几分朋友情谊,看见朋友喜欢的女人受伤,他便自然而然的搭了把手。   结果这一搭,他发现了白飞飞竟有了身孕。 [378]综武(47):太平王才发现他们跑了。   “白姑娘,白姑娘?”   王怜花喊了两声都不曾将人喊醒,连忙回头看向身后的属下:“白龙,快,将马车帘子掀开。”   白龙连忙掀开帘子,王怜花将人抱进了马车的车厢里,将人放好后又钻了出来,直接翻身上马:“走,就近找个医馆。”   他虽医术高超,可身边的药材不够,白飞飞不仅受了严重的内伤,还有心神衰竭的迹象,最重要的是她腹中还有一个月的身孕,若用药不利的话,这个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说不定这个孩子就是他好兄弟沈浪的子嗣。   原本因为要赶路,所以速度很快,这会儿到了要救命的时候,反倒速度慢了下来,王怜花甚至胆大包天地驾着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好远,直到快要到达城镇的时候才重新回了私道,私道不比官道平坦,刚走了没两步马车就被一个树根给绊了一下。   “唔……”   马车里传来沉闷的痛呼声。   王怜花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边掀开帘子朝里看,只见白飞飞又吐了一口血,这会儿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地躺着,手却无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仿佛在晕厥中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   “怎么样?”他回头看向白龙。   “车辕有点儿轻微的裂开了,但还能继续用,只是到了就近的城镇后,得找人修缮了。”白龙忧心忡忡,王森记的马车都很大,他只怕小城镇上没有这么大的车辕更换。   “先救人要紧,马车的事儿等到了再说。”   王怜花因为焦急,额头也不由冒出一层冷汗来,面对一个重伤、心神衰弱、和有了身孕的病人,便是神医也会束手无策的,尤其白飞飞的情况还很严重。   咬咬牙,直接爬上马车。   “得罪了,白姑娘。”   他一撩袍脚盘膝坐下,扶起白飞飞就用内力为她疗伤,当然,最重要的是用内力护住她腹中的胎儿。   有了内力的护佑,白飞飞终于平平安安地到达了城镇里,王怜花没带白飞飞去医馆,而是直接抱着她去了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后,将她安置在其中一间房内,又让白龙使了银子去找客栈老板娘,让她帮忙去街上的成衣铺子里买了身姑娘家的衣裳,然后才把脉开方子,让白龙去抓药。   等治疗内伤和安胎的药喝下去后半个多时辰,白飞飞的脉象稳定了,王怜花这才喊来老板娘帮着给白飞飞换了身衣裳。   白飞飞一直昏睡着。   一直到次日清晨,白飞飞才终于醒了过来。   她刚刚睁开眼,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就惊喜地凑了过来:“姑娘醒了?”   “你是……”   “快别动,王公子说你受伤严重,腹中的胎儿也不安稳,需要卧床静养。”说完,那小丫头才继续自我介绍道:“小的是这家客栈掌柜的二女儿,得了爹娘的嘱咐,叫我在这屋子里守着姑娘。”   白飞飞脑子还有些混乱,却还是敏锐地从小姑娘的话里提取到了重点:“王公子?”   “是,姑娘且歇歇,我去告知王公子。”   说完,小丫头就一阵风的跑了,而白飞飞还在昏昏沉沉中,手却不由自主地抚摸上了自己的肚子,那宛如濒死前的最后一次狂欢,那噩梦般的七天七夜,竟让她有了沈浪的孩子。   只是……   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白飞飞闭上眼,泪水滚滚而落,她和沈浪,已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但是!   她不后悔。   想到沈浪与朱七七那宛如欢喜冤家一般的相处模式,还有那无意之间展露的默契,沈浪看向朱七七那无意识宠溺带笑的眼神,都让白飞飞心如刀绞。   如今的沈浪在白飞飞心目中,已然是和快活王不相上下的渣男了。   沈浪抛弃了她白飞飞,转而爱上了朱七七。   而快活王抛弃了他的母亲白静,还将白静的脸给毁了,只为了和王云梦私奔,只不过,王云梦也遭到了报应,快活王为了李媚娘抛弃了王云梦和王怜花。   白飞飞恨。   恨快活王抛弃白静,以至于白静一直折磨她这个女儿,也恨沈浪见异思迁,更恨这天下男子,无论是臭名昭著的魔头快活王,还是正人君子大侠沈浪,竟都是一路货色。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腹部的衣裳,内力于掌心涌动,仿佛随时打算对着肚子拍一掌,将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化为一滩水血,从此她便和沈浪势不两立了。   只是,手举起来了,却还是轻轻放下了。   泪水落下。   这是她的……孩子。   无论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沈浪还是张浪李浪都无所谓,但这个孩子是她的,她的母亲虐待她,父亲不知道她,唯独这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后,对她的一切情感都是她灌输给他的。   她的孩子啊。   就在白飞飞哭到几乎晕厥的时候,王怜花来了,一见面甚至来不及寒暄,王怜花手里的银针就先扎了下去,将白飞飞那失控的情绪拉了回来,也让她虚弱的身子能有些精气神。   而白飞飞缓过劲儿后,看见王怜花地第一眼便是震惊:“王怜花?”   “好久不见,白姑娘。”   王怜花对着白飞飞点点头,解释了一通是如何发现白飞飞后,最后才略有些尴尬地询问道:“你腹中的孩子……需要我联系沈兄么?”   “不用。”   白飞飞摇摇头,神色渐渐恢复曾经的高冷,她的声音里宛如含了冰碴:“我和他,回不去了。”   “他爱上了朱七七。”   “这个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白飞飞回头看向王怜花,突然勾了勾唇:“你这一年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云梦仙子满江湖的找你,当然,找你不过是顺带的,她其实更在乎柴玉关,我从来没想到,你母亲竟然是真的爱上了柴玉关那个贱·人,也是,能在别人妻子怀孕的时候,勾引别人丈夫的女人,怎么会不爱呢?”   “你什么意思?”   王怜花听懂了白飞飞言语中的讽刺。   “你真的不知道么?与你相依为命十多年的母亲,实际上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贱·人,她勾引了别人的丈夫,那个男人为了和她长相厮守,不仅杀害了自己的原配妻子,毁掉了她的容貌,还差点杀死他的亲生女儿。”   白飞飞越说越激动,身子不停地朝着王怜花靠近。   她手指紧紧攥着床单:“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如今竟还想迎娶一个比他女儿还要小的姑娘家,当真是个禽兽。”   白飞飞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快活王。   王怜花却是直接愣住了。   他缓了好半晌,才从那可怕的真相中缓过神来:“所以……你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亲姐姐三个字一出,白飞飞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有些仓惶地收回视线。   亲人。   她从未想过,‘姐姐’二字从王怜花口中说出来,竟也能在她的如死海一般的心湖中泛起涟漪。   泪水滴滴落下。   她捂着肚子,哭的有些委屈,然后便是满满的自我厌弃。   她是个恶毒的坏女人,她用最残暴的手段伤害了沈浪,这个孩子是她罪恶的证明,可她却不敢告诉王怜花,因为这个所谓的‘弟弟’眼里没有厌恶,有的只有掩藏在深处的疼惜。   王怜花叹息,他有很多的问题,但在看见白飞飞那虚弱的样子后,便再也问不出口了,无论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如今保住白飞飞的性命和腹中的孩子才是最要紧。   这般想着,王怜花立即让白龙在镇子里买了个小院子,直接带着白飞飞住了进去。   又给边城的文瑶去了信。   大约十日后,文瑶接到了王怜花的信。   展开后一看,文瑶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面上也不由带出了些。   “怎么了?”从来对文瑶的美貌免疫的宫九凑了过来,直接将脑袋伸到文瑶跟前,想要看清信中写了什么。   文瑶叹了口气:“师父找到了他的亲姐姐,而他姐姐如今有了身孕,身体又很虚弱,需要人照顾。”   “他让我们去照顾?”   宫九疑惑地看向文瑶。   “不是。”   文瑶将书信收了起来:“他已经找好了伺候的人,写信来只是告诉我们他有个落脚点在岳林镇,咱们日后可以将信送到那里去。”   一听说只是送信不是出去玩,宫九瞬间没了兴趣。   他最近沉迷修炼小无相功,小无相功的特点便是将别人的武功招式化为己用,所以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宫九虽然内力还不强,但更缺江湖历练。   再加上文瑶又偷偷跑出去吸了好几个人的内力,如今年岁虽小,但在江湖上却已经算得上高手了。   于是两小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跃跃欲试来。   闯荡江湖!   心动就要行动。   文瑶立即去了书房求见太平王,问道:“王爷,官家可曾说过何时召我入宫?”   “如今官家年岁尚小,要到十六岁才会大婚亲政,不过在此之前,大约需提前半年入京参加选婚。”   如今的官家虽然年幼,却手段凌厉,四个辅政大臣里虽然有两个是刘后的人,但有官家在后面支持,寇凖行事也愈发狠厉,竟将丁谓和任中正斗的节节败退。   刘后若想要做文章,只能在官家婚事上做文章了。   所以,文瑶的入宫路可没那么简单。   文瑶一算时间,她还能浪一年半,于是想也不想的带着宫九、春花,还有侍卫统领王林,以及斥候小张一起跑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太平王才发现他们跑了。 [379]综武(48):花满楼的眼睛如今还好么?   步入江湖第一步,当然是去找师父。   由于出来的急,文瑶只带了一沓子银票和手里的碎银子,宫九更是只抱了自己的银匣子,至于王林和小张,他们俩纯粹是被稀里糊涂忽悠出来的。   本以为只在边城周边游玩,谁曾想刚一出城,文瑶和宫九就宛如脱缰的野马,直接跑了。   两人只来得及给太平王府送了口信,便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只有春花这个倒霉蛋,从始至终知道两个小主人的计划,却压根发表不了任何反对意见,只能被文瑶拎着到处跑。   有了‘岳林镇’这个目标,一行人一路未做停留,快马加鞭往岳林镇而去。   那边白飞飞的胎相刚刚稳固,文瑶他们就到了。   但文瑶却没贸然上门,而是先去客栈开了两间上房,然后才派了小张上门拜访,小张穿着一身文士服,瞧着不像个行伍的斥候,反倒像个脑袋空空的读书人,看着就一副木讷憨厚样。   王怜花是认识小张的,接了拜帖后没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客栈。   “好啊,你们胆子好大啊,竟敢跑出来。”   王怜花进了包厢门就看见那一桌子招牌菜,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碗筷开始用膳,小张去的凑巧,王怜花正巧还没来得及吃午膳,这会儿正饿着呢。   文瑶将两道没动过的菜往王怜花面前推了推。   见他开始动筷子了,才开口解释道:“我和九哥这不是关心师父你嘛,一直以来我俩都知道你是独生子,这突然冒出来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多少有些不放心。”   说着,文瑶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调查清楚了么?总不好人家说是你姐姐,你就全然信了吧。”   王怜花的手猛然一颤。   身子都僵硬了。   他确实没调查就直接相信了,而且从未怀疑过。   实在是白飞飞的怨憎太过真情实感,叫他难以怀疑,更何况,快活王是闻名于江湖的大魔头,谁会无聊到冒充他的女儿啊,一不小心就快活王的仇人们追着杀。   “竟然真没调查么?”   文瑶看向王怜花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啊你,平时多精明,如今怎么这么笨了呢?”   “不管她是不是我的亲姐姐,总归是认识的人,如今受了重伤还怀有身孕,作为她情人的好友,总要搭把手的。”王怜花避开文瑶的视线,低头加快速度用膳。   明明他是师父,如今却总觉得地位调转了似得,他竟有些心虚了。   文瑶见他这般也不说话了,一直等他吃完了才继续开口问道:“师父你不是要找你娘亲的么?如今总不好困在这岳林镇吧,那白姑娘腹中既然怀了你好友的孩子,总该叫孩子父亲来照顾,你一个朋友,一直忙进忙出成何体统。”   王怜花苦笑着摇摇头。   “她不肯。”   他听白飞飞之前伤心欲绝时透露的意思,好似这孩子来的过程也不大光彩。   他在太平王府里与江湖隔绝了将近一年,如今对江湖事已经知道的不多了,白龙黑蛇虽然一直在江湖上行走,可类似于这种私密事,他们是打听不出来的。   “其实我已经打算和她告辞了,如今住的院子已经买了下来,岳林镇上也没有江湖人,民风淳朴,正适合养身安胎,临走前我会叫人聘个婆子照顾她的。”   王怜花一边说一边在心底盘算了一番自己的计划,自觉已经做到位了。   便是普通人家的兄弟,也少有做到这份上的,又是送院子,又是请婆子的。   “这么说还是我们来了拖了你后腿了?”   王怜花‘哼’了一声,虽然没点头,但赞同意味明显。   文瑶十分不雅地‘啧’了一声。   王怜花:“……”   “既然师父有要事,我和九哥就不叨扰您老人家了,只是咱俩出来的急,身边能用的行礼太少了。”文瑶伸手:“师父给支援点儿。”   王怜花刚才还在怀疑呢,这会儿已经能够确定了,这几个人就是偷跑出来的!   于是他回头看向王林和小张:“你们俩就跟着他们胡闹?”   王林的冰块脸都僵了,小张则是憨笑一声:“已经送了信回去了,只不知道护卫队什么时候能追上咱们。”他可一路留着印记呢。   “早些回去,年岁这般小,江湖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文瑶双手托着腮,手肘抵在桌案上,作无辜状:“我和九哥又不混江湖,我俩只是出来游玩而已。”   宫九一本正经地点头:“确实。”   他太平王世子的金牌都带上了,就怕路上遇到不测,好前往官府求救。   许是当初太宗上位的路有些蹊跷,大宋的宗室一个个都是脑后生反骨的货,文瑶就曾经听说过一个传言,说大宋官家生不出孩子来,就是因为大宋皇宫寝殿内的那一堵堵红彤彤的朱砂墙。   而这朱砂墙,据说就是宗室搞出来的。   太·祖死的蹊跷,死后更是在几个成年儿子包庇后,由太宗继位,这大宋从一开始就开了个坏头,原本应该老实本分的宗室一看这情形,自然觉得你太宗能行,我们自然也能行。   于是下面的官家个顶个的子嗣艰难。   为的就是皇帝没儿子,好从宗室里过继个孩子去继位。   事实也正是如此,皇帝生了几个儿子都没养住,最后是养子赵宗实继位,这位赵宗实上位后就追封自己的亲爹为帝,不得不说当真是极讽刺了。   所以太平王世子的腰牌和金印还是挺有含金量的。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既然只是出来游玩,他倒也不必这般紧张。   “想去江南游玩一番,据说江南花家乃是巨富,有花半城的美称,我与九哥在边城长大,虽说身份不低,却未曾见过真正的繁华,此去江南也可开开眼界。”   文瑶是真想看看大宋的大地主。   要知道,大宋虽然号称世界第一的富裕,可实际上老百姓却是穷的叮当响,好多穷苦老百姓穷的只能靠典妻养活一家人,据说刘后当年就是被龚美典出去的,而所谓的财富和土地,全在那些大商人和大地主手里。   花家虽然名声不错,但无疑也属于大商人大地主,且花老爷生了七个儿子,日后更是有儿子进入官场,一跃成为士大夫阶级,花家的前途就更明朗了。   因为花满楼的缘故,文瑶对花家是有天然好感的。   所以想到‘大商人大地主’后,便第一时间想到了江南的花家。   也不知道花满楼的眼睛如今还好么?   会不会还没瞎呢? [380]综武(49):在下陆小凤   他们一共在岳林镇待了五天。   这五天王怜花很少出院子,而是派遣了白龙带领他们玩耍,他虽然相信白飞飞是他的亲姐姐,也知道白飞飞是沈浪的情人,可那日白飞飞真情流露,透露出来的意思也叫王怜花心生警惕。   所以他不愿意叫白飞飞知道文瑶他们的存在。   如今有白龙在外面,他便也好安心留在院子里盯着白飞飞了。   白龙先带他们去置办一些行李,又带着他们将岳林镇周边走了一圈,这虽只是个小镇子,可城外却有不少美景,而王怜花也联系了王森记往岳林镇送了一辆无标记的大马车,以方便他们路上能舒坦些。   王怜花一想到这几人什么都没带就出了门,就忍不住想给太平王写信告状。   真是心大啊。   好在他们也没笨到家,还知道带银票出门。   几天后,文瑶他们率先告辞,王怜花出门送别,离开前,王怜花又将洛阳别院的信物给了文瑶:“这处是我之前烦闷之时的住处,是我母亲也不知晓的地方,你们若是去洛阳游玩,可以在此处落脚。”   “谢谢师父。”   文瑶自然不会推拒,拿了信物就对王怜花甜甜的一笑。   王怜花原本还有些离别的伤感呢,这会儿直接给逗笑了,手指捏着扇柄:“少少玩耍一些时日就回边城去吧,莫叫王爷王妃担忧。”   “知道了。”   对于这句叮嘱,文瑶就直接充耳不闻了。   开玩笑,江湖那么大,总要玩个够本才行,这次能趁着王爷不防备偷偷跑出来,下次可就出不来了。   王怜花一见她敷衍的模样,便知道她没听进去,很有些无奈地捏着拳头捶了捶额头,好半晌才又开口说道:“你们一路行走别忘了给王爷报平安,等我这边事情忙完了便去找你们,到时候带着你们到处走一走。”   这话一出,不知文瑶高兴了,就连宫九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们年岁小,本没打算往什么险恶的地方去,定下的目的地也多是繁华之地,若是有王怜花陪同,那他们能去的地方就更多了。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师父可要保重自己啊。”   文瑶怕王怜花一不小心把自己小命给玩完了。   “知道了,别操心了。”   王怜花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文瑶和宫九上了马车,启程前往江南,王怜花目送他们的队伍消失在视野中后,才回去了自己的小院,在书房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才去了正院的方向走去。   已经怀孕三个多月的白飞飞还未显怀,但面色之前要好上许多,当初的皮外伤已然恢复,剩下的内伤只能暂做调理,一切都要等到孩子出生后才能再做打算。   但王怜花已经等不到她生下孩子了。   他的属下调查许久,依旧未曾调查到王云梦的消息,王怜花越想越心焦,如今白飞飞已然不是之前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他也能松开手去寻找王云梦了。   所以在文瑶他们离去后第三日,王怜花跟白飞飞辞行。   白飞飞虽性格偏激,但这些日子在王怜花的照顾下,身体渐渐恢复,再加上怀了身孕身体激素失去平衡,人变得多愁善感却也柔软了几分,所以对王怜花的态度也一日日软化了许多。   所以当王怜花再出现的时候,白飞飞已经不死从前那般浑身带刺了。   “你想要去找你娘?”   白飞飞眉心微蹙,看向王怜花的眼神里都带着刺:“那样的女人……”   突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狼狈地转移了视线。   王怜花见她突然闭口不言,按下心底那点儿不悦,缓了缓情绪才继续开口:“她再不好,也是我娘,在柴玉关抛妻弃子的时候,她没有丢下我,而是将我养大,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白姑娘,我娘当年或许当真伤了你们母女,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柴玉关,当年他为了我娘抛弃你娘,后来同样为了李媚娘而抛弃我们母子,可见这人天生劣根性,便是没有我娘,总有一天也会有其他女人让他走出这一步。”   白飞飞没说话,背对着王怜花。   她本就仇恨柴玉关,如今听王怜花这般说,愈发觉得有理。   这些年白静不停给她洗脑,如今又遭遇沈浪的背叛,她已经坚信白静所言即是真相,只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全是薄情寡义之人。   “岳林镇是个偏僻小镇,并无江湖人来往,这个院子我也已经买下,稳婆和伺候你的婆子我也叫白龙去办了,在生产之前你便好好住在这里。“   说着,他视线落在白飞飞的后腰处。   原本还有一些冷厉的声音变得软了下来:“这个孩子……你是他的娘,你既想将他留下,就好好待他,我会尽量在你生产之前赶回来的。”   他又对白飞飞的背影抱了抱拳:“今日一别,还请保重。”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龙一个下午就将稳婆和伺候的婆子准备好了,之前白飞飞不肯要丫鬟服侍,王怜花也不强求,这个婆子的卖身契被王怜花捏在手里,她不敢不尽心。   次日一早,王怜花便带着白龙离开了岳林镇,继续往楼兰古城而去。   另一边,文瑶和宫九坐在王怜花准备的大马车里,悠哉哉地喝着果茶下围棋,王怜花是个财大气粗的,临时准备的马车都处处透着精致。   可惜没有王府徽记,他们没办法走官道,只能在私道上颠簸着。   尤其这一段路,才走了不到五十米,文瑶就将棋子往棋盒里一扔,气鼓鼓地趴在旁边的软枕上:“不下了,这路太颠簸了,棋子都移位了。”   宫九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随意手一挥,棋子瞬间各归各位,连一颗错漏都没有。   慢悠悠地将棋盒盖子盖上:“不下了?”   “不下。”   宫九点点头。   不下就不下吧,他正好练功,于是他对着春花指了指棋盘,示意她将棋盘收好,他自己则是直接盘膝坐下入定起来,小无相功是一门高深的功法,他年纪小,内力累积速度慢,目前还不能发挥多少威力来,但宫九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总是争分夺秒,见缝插针的练功。   文瑶趴了一会儿听见后面没动静,回头一看,人家已经又入定了。   文瑶:“……”   与宫九相比,她反倒显得有些不够认真了。   不行,她也要练起来,她的天赋不比宫九差,所以决不能被宫九比下去!   于是文瑶连忙起身,也跟着盘膝坐下开始入定,宫九本性就是执拗且认真的,小无相功不像北冥神功可以走捷径,所以他一点点地夯实基础,增加内力。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江南。   刚刚踏足江南没多久,文瑶就感受到了与别处不同的热闹,进了最近的小城后,就听见马车外传来阵阵叫卖声,文瑶早早收了功,悄悄撩开帘子往外看,只见小城很是繁荣,百姓们无论是穿着还是精神,都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   宫九也已经成入定状态中恢复过来,凑到另一边地车窗往外看。   小张这个斥候做的很到位,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他就举着炒栗子回来了,春花拿了个镶金边的攒盒往里面倒,一边给文瑶解释道:“为了方便周边村里的百姓,这城里每五日一次大集,今日恰好是日子,所以街上人很多。”   文瑶用内力捏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目光黏在外面,笑道:“便不是街上,人好像也很多。”   宫九吃栗子吃的嘴角都沾了灰,听到文瑶这般说,连忙凑过来一起往外看。   然后就看见不远处的二层酒楼上,临街的窗户上正趴着两个不大的少年,一个胖嘟嘟圆润润,一个细细长,瘦的像麻杆,他们两个人一个憨厚一个灵动。   一人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对着街上的行人品头论足。   突然,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其中细细长的那个人视线锐利地看过来,直接与他们来了个对视。   紧接着,便是坏坏的勾唇一笑,直接抻着窗框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后无视下面摊主的咒骂,直奔文瑶他们的马车而来。   王林腰间的刀刚刚出鞘,那人已经窜到了窗户口。   “小公子小女娘,初来乍到可需要向导?在下陆小凤,最喜欢交朋友,且对此地极为熟悉。”   文瑶挑挑眉,往后缩了一臂距离。   宫九往前靠了靠,用自己的小脸堵住窗户口,只可惜那沾了灰的小脸看起来毫无威严:“我们游历江南,你除了此处对别的地方也熟悉么?”   大宋旅游业发达,每个城池都有自己的向导,所以陆小凤的自荐并不出格。   反倒是文瑶在听见陆小凤的自我介绍时,忍不住感叹自己对‘电视角色’的吸引力,真是走到哪儿都能遇见。 [381]综武(50):“你就留了一个屁股的位置给我?”   陆小凤当真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   文瑶托着腮,依靠在软枕上,听着陆小凤和宫九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聊成了一桩生意。   “……既如此,我们明日就在城门口汇合吧。”陆小凤语气爽朗地对着宫九拱了拱手,恰好楼上的胖嘟嘟下来了,陆小凤又指着他对宫九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兄弟朱停,他是个木匠,正打算去江南府找个活计,可以与我们一道么?”   宫九没说话,而是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停,确定他的眼神很是清正后,才点了点头。   “可以。”   陆小凤松了口气。   随即对着宫九露出一抹张扬地笑来:“我先带你们去客栈。”   说着,对着小张拱了拱手,撅着屁股就挤上了马车的前板,倒是朱停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对王林抱了个拳:“他热闹惯了,对不住对不住。”   “不碍事。”   王林回了一个抱拳,然后看向马车上那狭小的位置:“既然有了这位陆小兄弟,朱小兄弟便请自便吧,明日就要出发,你也好回去收拾行李。”   朱停点点头,慢慢停下步伐,目送他们往城里最大的酒楼走去。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小凤突然挑中这辆马车,但他向来信任陆小凤,这一次也一样,等马车拐过弯失去踪影后,他便急急忙忙回了家,先将自己的工具收好,又将偶然得来的那个木流牛马残图收好,最后才是拿起扫把清扫起了院子。   自从他的寡母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认真的打扫过院子了。   这两年,随着他的工具越来越多,院子里也越来越乱,有时候就连陆小凤来,都容易不小心踩进机关里,所以他们俩多数是约在酒楼见面,如今打扫干净了,仿佛又回到几年前,他娘还在的时候。   朱停坐在院子里,怔愣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院子,忍不住的红了眼圈。   陆小凤找过来时,看见的便是朱停那要哭不哭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他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朱停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没什么,想我娘了。”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就落下了,神色间也带上了哀伤。   他陆小凤自懂事起就是孤儿,靠着一张巧嘴和朱停母子搭上了关系,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好的穿一条裤子似得,朱停娘长得粗糙还脾气爆,打起人来能拎着烧火棍追他们半个城。   可就是这样一个暴脾气的妇人,在得知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时,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片瓦遮身。   本以为相处的日子还长,他们长大后可以孝敬她。   可谁曾想,子欲养而亲不待。   两年前那个最好的娘终究还是去世了,她临死前都在担心朱停。   “别想了,不是说好了么?到江南去干一番事业,交最好的朋友,娶最美丽的女人,喝最好的酒,成为闻名天下的大侠。”   朱停被他一巴掌拍的咳嗽了半天。   好容易缓过劲儿来才满脸复杂地看着陆小凤:“我可不像你,我还是喜欢待在一个地方。”   “好吧,知道了,那其它的都我来做,娶最美丽的女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吧。”说着他往后仰倒,看着星空长长舒了口气:“我要做最风流的浪子,阅遍万花。”   朱停也学着他的样子躺在他身边。   只是他到底圆润些,躺平后厚度比陆小凤厚不少。   “今日你怎么突然选中这个车队?”   “嗯?你没看出来么?”   陆小凤有些诧异地看了朱停一眼:“前面骑马的那个护卫很是挺拔,并不似江湖中人,反倒更像官府之人,那马车中探头朝外看的却是两个孩子,可见这是官宦人家出来游玩的小公子和姐儿,咱们武功算不得多好,若想一路安然无恙地抵达姑苏,跟着他们车队是最好的选择。”   江湖中人也是有眼力见的,这样的马车,哪怕没有徽记也没人敢伸手。   朱停直接傻眼。   就那么一眼,就看出这么多讯息了?   他挠了挠头:“行吧,反正我都听你的。”   陆小凤‘嘿嘿’一笑,看着天空的眼神里都是憧憬,在这个小城生活多年,他也终于要步入江湖了,这些年但凡看见一个江湖人他就要凑上前去拜师,掰指一算到现在,他已经拜了将近一百个师傅了,尤其最近拜的那个吕师父,对他更是极好,不仅为他洗筋伐髓,打磨筋骨,治疗自小流浪时留下的暗伤,还将自己的两门绝学交给了他。   那两门绝学分别是‘灵犀一指’和‘凤舞九天’,只可惜他如今年岁还小,学的还很粗糙,需得日后仔细打磨才能达到巅峰。   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不想待在这个小城了,恰好他的吕师父突然不告而别,他想去找他。   虽然他已经有了预感,吕先生很可能是快要死了,可一日未曾见到他的坟茔,他都不会相信他的吕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一夜陆小凤睡得极好,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洗漱好了后,就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还拿出吕师父送的红披风披上,站在水缸前不停地摆着姿势。   朱停迷迷糊糊的洗漱着,眼看着陆小凤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不到一刻钟又拎着大包袱回来了,又一阵风的出去了,不一会儿又一阵风地回来了。   朱停啃着饼子,就这么看着他进进出出,最后将家里的东西给搬空了。   朱停走出门外,看着被塞的满满当当的车厢:“你就留了一个屁股的位置给我?”   “那不是你东西太多了嘛。”   陆小凤挠挠头:“再说了,怎么就一个屁股了,我还能半躺着呢。”   朱停:“……”   要不要看看他俩体积的差距?   “行吧,路程不是很远,咱们将就着就行。”   至于到了姑苏到哪里落脚,他们虽然是孤儿却不缺钱,不仅朱停有一手做机关的好手艺,就连陆小凤,那也是赌场一霸,要不是后来赢得太多,他也不会被赌场列为拒绝户。   他们之所以急着走,也是因为他俩在这里挣不到银子了。   叼着狗尾巴草,陆小凤头枕着手腕靠在车框上,静静的在城门口等着。   另一边文瑶和宫九也已经上了马车,春花拎着食盒从不远处的馄饨摊走了回来,路过烧饼摊的时候,还不忘多买了几个烧饼。   一行人踏着晨露往城门口走去。   文瑶难得早起,仗着戴着面罩,别人看不见她的脸,便趴在桌案上睡得天昏地暗,等再醒来时,就听见车窗外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春花见文瑶醒了,赶紧给倒了杯茶。   文瑶接过来润了润口,才问道:“九哥呢?”   “九哥在外面骑马,正和那个陆公子说话呢。”见文瑶放下了茶盏,春花立即挪过去为她整理头发和衣裳,一切打理妥当后才舒了口气。   “七姐,那个陆公子可太能说了,不过九哥瞧着好像也很高兴的样子。”   春花想到宫九虽然不说话,但听陆小凤叽叽喳喳的时候,却是满脸柔和,笑道:“这位陆公子倒是有几分像司空,但比司空还要能说。”   司空年岁还小,虽然能说却都是童言稚语,但陆小凤就有些口花花了,可能是年岁的缘故?   “九哥难得开怀,让他们玩吧。”   文瑶挑了本书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眼晕,开始闭目养神了。   倒是陆小凤听到马车里隐隐约约地说话声,有些意外地看向宫九:“我好像听到马车里有声音了,想来你姐姐应该是醒了。”   “嗯,醒了。”宫九应了一声,屁股却还黏在马鞍上,并没有回马车的意思,所以自然的,陆小凤也就没有见到那位‘七姑娘’的机会。   听他们一个喊九哥一个喊七姐的,可见家里姊妹众多。   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啊。   没有亲人的陆小凤多少有些羡慕了。 [382]综武(51):显然,他是个盲人。   从进入江南地界到达姑苏,就花了两个多月。   当然不是因为江南大,而是因为他们一路游玩拖慢了行程,宫九和文瑶一路玩耍,哪里热闹往哪凑,有时候甚至绕远路去玩,而对于陆小凤和朱停来说,他们去姑苏本就是奔着闯荡江湖去的,这一路上虽做着导游的工作,但因为有王林在,他们的胆气也更足一些。   尤其如今民间并不算太平,偶尔碰上打劫的,陆小凤窜的跟兔子一样快,直接冲上去就开打。   就连王林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也因为此,等快到姑苏的时候,陆小凤已经又拜了王林做师父了,为了学习枪法。   “咱们的武功不能暴露。”文瑶隔着纱帘看向外面缠着王林的陆小凤,凑到宫九耳边小声地说道。   宫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七姐的功法更好,别人自然也能感觉到。   如今他们身边并无护卫,若暴露了便如那小儿抱金砖,所以倒不如由着陆小凤和朱停以为他们只是达官显贵家的普通小儿,免得惹火上身。   而且……就陆小凤那厚脸皮,若发现他们会武功,搞不好凑上来拜师也说不定。   文瑶可不是好为人师的人。   教一个宫九已经够够的了。   更何况顶级功法本就可遇不可求,江湖人虽然畏惧皇权,但真有一部顶级功法在前面吊着,江湖人也不是不可以稍微冒犯一下皇权的。   所以……暴露武功可以,但不能以宋文瑶这个身份。   文瑶寻思着等和陆小凤他们分开后,就找材料做一个人皮面具戴上,王怜花教导他们从不藏私,所以易容术文瑶也是学会了的,不过宫九不太感兴趣,他只对至高武学执着非常。   当然,身为太平王世子,太平王对他的权谋心术教育也没有放松,甚至连文瑶都被要求听课。   虽说自从武皇登基后,天下人对女子的要求严苛了几分,可到底千百年来的观念不是那么轻易改变的,所以大宋的皇后权利还是很大的,只要皇帝愿意放权,皇后参政的也是不少。   就好比先帝的刘后,若非官家到了最后神来一手,想来便是刘后掌权了。   不过,刘启倒不是不愿意刘后掌权,实在是因为这个‘亲娘’和他不是一条心,上辈子因为窦后偏心的缘故,叫刘启心底有了怨气,这辈子刘后待原主更是冷漠,以至于刘启直接将上辈子未来得及发泄的怨气,全都撒在刘后身上了,这才有了如今刘后幽居慈宁殿的事。   一行人到达姑苏,恰逢花老爷的七儿子过十岁整生日,整个姑苏喜气洋洋,花老爷家的所有铺子都在做活动。   哪怕坐在马车里都能听见外头人声鼎沸的。   “这姑苏就是富庶,也当真是热闹,不过一个小儿的十岁生日,竟也办的这般盛大。”陆小凤骑在马上,忍不住跟身边的王林嘀嘀咕咕。   王林瞥了他一眼。   想说这有什么,等他们家世子过十岁的时候,定比这场面热闹十倍。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最豪华的花家客栈,小张负责办理入住,直接住进了后院独门小院,倒是陆小凤和朱停要了个普通的单人间,他们手里的银子不多,初来乍到也不敢乱花钱。   如今他们还是初入江湖的小嫩瓜,自然不如后来那般游刃有余。   不过社交达人就是社交达人,等文瑶她们收拾妥当的时候,陆小凤都已经找到了租住的院子,还找了两个邻居婆子帮忙洒扫,只等着明日退了房就能住进去了。   而文瑶也不乐意在客栈里多呆,留下春花和小张收拾院子,便带着王林和宫九出去逛街去了。   为了遮掩容貌,她戴了帷帽,帷帽的脸上覆了一层蕾丝面罩,面罩外面还有一层粉色的面纱,看起来有点儿像幽灵宫宫主的装扮。   不过真正的幽灵宫几乎不在江南一带活动,便是江湖人看见了也不会误会。   “热啊。”   走了没到一刻钟,文瑶就后悔了。   江南的夏日是闷热的,再加上文瑶一层一层的面纱罩着,哪怕有鬼气护体,不惧冷热,可被这么捂着,总觉得闷的慌,所以文瑶指了指旁边一处敞开门的小楼问道:“这是什么店?”   “回姑娘话,这是花家七爷的小楼,常年敞开着门,若姑娘想要歇脚的话,自可以进去歇脚,只是今日是七爷的生辰,七爷家去了,所以这会儿楼里是没人的。”做向导的客栈小厮赶紧解释道。   文瑶有些诧异。   花满楼的小楼这么早就有了么?   也就是说,花满楼已经瞎了?   不过想想也是,电视里花满楼中毒是他七岁的那年,如今他都过十岁了,都瞎了三年了,这三年只怕也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变成绝望了,且如今这世道,十岁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想要远离家人的愧疚,独自出来生活也属平常。   文瑶还真有了些兴趣。   “既如此,咱们进去歇歇脚。”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大喇喇地进去了,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有。   落座后就有两个小厮上来添茶,见有女眷,很快还有个清瘦地婆子出来了。   显然,电视里花满楼一个人住小楼的现象根本不可能发生,花老爷虽然放了儿子出门独居,可身边伺候的人可一个不少,文瑶刚一坐定鬼气就蔓延了出去,然后就发现这栋小楼里里外外就有将近三十号人,连门口卖泥人的小摊贩都时不时往小楼扫一眼。   小楼很宽敞,刚刚走进去,就感觉一股子阴凉气扑面而来,然后便是一阵沁人心脾的穿堂风。   这小楼的位置实在是好。   里面的装潢虽然很精致,但都是非常平整的,可见花老爷也怕自己儿子受伤,再看刷的红漆,都是十分崭新油亮的,很可能这个小楼是这两年刚刚建起来的。   花老爷还真是疼爱子嗣啊。   小儿子想要一座小楼,就特意为他挑选了极好的位置建造小楼。   “这处小楼可真雅致。”文瑶转了一圈,想到今天是主人公的生辰,想来是没机会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花七童了,不过她还会在姑苏待一段时日,日后总有机会的。   于是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带着他们离开了。   花家客栈的小厮是个灵巧的,一路带着他们到处走,等一圈走下来,花老爷的一条街已经逛了个遍,等文瑶回到了客栈时,小院也已经收拾好了。   春花叫人抬了热水,等他们回来就可以沐浴。   文瑶梳洗好了便睡下了。   次日依旧是逛,只不过这一次就不用客栈的小厮领着他们玩,而是他们自行出门闲逛了,一路慢慢悠悠的走,很快又走到了昨日的花家小楼。   只见今日的小楼就热闹多了。   里面还站着个熟人。   看着那眼熟的红披风,文瑶的眼皮不由跳了跳。   难道陆小凤和花满楼的缘分就是从今天开始的?   “陆小凤。”   突然,宫九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虽然声音很轻,可正在里面叉着腰说话的陆小凤耳朵突然动了动,猛然回头朝着这个方向看来,然后就看见文瑶他们一行人,原本还带着疑惑的眉眼瞬间飞扬了起来。   “七童,我跟你说的王师父来了,还有我的好朋友九哥和七姐。”   他侧过身,将被他遮挡住的男童暴露了出来。   只见男孩子长了一张极为可爱俊秀的脸,只可惜这张脸上却有了瑕疵,那一双本该明亮的眼睛如今透着茫然无焦距。   显然,他是个盲人。   陆小凤介绍完了他们,就急忙走出来招呼他们过去。   文瑶他们自然顺从其然地走了过去,然后陆小凤就为他们双方做介绍了,正好花满楼看不见,也就不会对着文瑶遮住脸的行为而感到好奇,更不会询问,当然,花满楼的性格虽说有后天养成的缘故,可本性却是真正清风朗月温柔的好人。   但凡心里有点儿阴暗,便是几十年前无争山庄少主原随云的性子。   同样都是目盲,同样父亲疼爱,偏一个人养的光风霁月,一个养的偏执阴暗,可见本性不同,所思所想也是不同。   花满楼坐在凳子上微微弯了弯腰:“我是花满楼,在家中排行第七,朋友们称呼一声七童。”   这是解释为什么陆小凤会喊他‘七童’的原因,也是表明愿意交他们这个朋友。   于是文瑶率先开口:“我姓宋,也是巧了,我在家中也是排行第七,亲眷朋友称呼一声七姐,这是我家中的弟弟,排行第九,亲眷朋友喊一声九哥。”   ‘X姐’、‘X哥’这样的称呼,多数是官宦人家,家族庞大序齿后的称呼。   七童是爱称,但文瑶他们的称呼就是排行了。   花满楼作为大商人之子,自然明白其中的区别,于是赶紧起身对着他们行了一礼:“家父花如令。”   “汴京宋氏。”   阶级一直存在。   花如令再怎么豪富,与士大夫阶级比起来,地位还是偏低的,所以文瑶这般自我介绍并不显得失礼。   反倒是陆小凤一脸不自在:“别管那些虚礼了,如今在姑苏大家就都是朋友,既然都是好朋友,大家便熟络一点吧。”   他就是个江湖孤儿,哪里懂得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他却也是个有分寸的,见他们二人气氛有些尴尬,这才出言缓和,好在双方都很给面子。   尤其花满楼,更是笑着说道:“那边听陆小凤的,日后咱们都是朋友。” [383]综武(52):这是摸到了周朝沉船了?   花满楼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   虽然才十岁,但花家有钱,自小吃得好用得好,金尊玉贵地长大,个子竟然跟比他大两岁的陆小凤一样高,所以当陆小凤懊恼的时候,他就说日后自己也是十二岁了,叫陆小凤不用自卑。   陆小凤也是奇葩,明明昨天花七童十岁的生辰宴刚刚结束,他就当不知道似得,直接将花满楼改成了十二岁。   宫九虽然话少,但也看的津津有味。   实在是太平王府里就没这么闹腾的人,也就司空和陆小凤性子有些相似,但司空年纪小,还处于追鸡撵狗,对着春花娘撒娇喝牛肉汤的年岁呢。   陆小凤混不吝,花七童好脾气,宫九不吱声。   文瑶直接就和陆小凤聊欢了,不多时就问起陆小凤房子的事:“陆小凤,我听王林说你和朱公子已经找好了落脚的院子,什么时候办个暖居酒,请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请你吃饭简单,只是你这帷帽面纱的,那菜能吃到嘴里么?”说起这个陆小凤就泄气,他千方百计想看文瑶的脸,奈何这人遮地太严实了,他到现在连文瑶耳朵都没看见过。   “你管我能不能吃到嘴里,只管办就是了。”   文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那人皮面具是得赶紧提上日程了。   她未来可是要做皇后的,必须是个世家贵女的样子,和江湖不能扯上丁点儿关系。   既如此,就换一张脸吧……   陆小凤本就是个好热闹的人,听到文瑶这话立即点头:“那好,明日就办,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   这是陆小凤人生中第一次办暖居,也是人生中最后一次办。   毕竟再过几年,陆小凤就会成长成传说中的风流浪子陆小凤了,到那时候,赌场,妓院才是他日常留宿的地方。   花满楼自出生起家中就宅院无数,从未参加过暖居,今日一听也来了兴趣:“我明日会给陆兄准备好乔迁之礼的。”   陆小凤摆摆手:“礼物就免了,多带些酒来就好。”他就好这一口。   “还是算了吧,如今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年岁,喝多了只怕容易伤了身子,日后长不高。”文瑶赶忙阻止,虽然都有内力,但都还是半大小子呢,有内力也不是这么用的。   “什么?喝酒会长不高?”   陆小凤顿时慌了。   他可是从十岁就开始喝酒了,还有朱停……他突然想起来朱停虽然胖,但也确实个子矮,甚至因为胖的原因,看起来比他还要矮,虽然他们实际上差不多高。   陆小凤来回跑了两圈,头发乱的像个鸡窝,回来后就往地板上一躺,宣布:“我不喝酒了。”   “真的么?”   文瑶反问,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陆小凤不说话了。   不喝酒是不可能的,酒就是他的命。   几个人约好了第二天再聚,然后文瑶便率先告辞了,她带着宫九去湖上泛舟,宫九依旧在练小无相功,文瑶让他感受舟下的水,原著里的宫九就是被小老头扔进海里三天三夜,后来又被装进棺材里埋在地下七天七夜,就这样如此反复好几次,宫九才感悟到了生死之道,再加上他强韧有弹性的內脉,让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恢复力。   当然,也因为手段过于激烈,以至于宫九走火入魔一次后,觉醒了超M体质。   小无相功虽然厉害,但防御力不足,文瑶还是希望宫九能领悟原著中,原本属于他的道,让他的恢复力达到原著中的水平。   所以文瑶便带着宫九到处跑了。   当然,文瑶可不像小老头那样什么都不说,直接动手,她给了宫九选择。   奈何宫九是真的‘痴’。   若非文瑶习惯了睡前没事儿鬼气飘一圈,只怕这孩子已经沉进了太平王府花园里的池塘了,被捞上来后宫九还委屈呢,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领悟了。   在湖里飘了一天的宫九,除了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之外,什么都没感悟到。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又带着王林跑了,又在湖上待了一天,好在他还记得要去陆小凤家中参加暖居,于是到了下晌就回来了,只不过本就天热,湖上水汽升腾就变成了湿热,宫九一回来就去沐浴去了。   陆小凤和朱停则早早从酒楼叫了一桌席面,当然,少不了酒水,只不过今日在酒水之余还准备了蜜水。   文瑶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喝了一通了。   “七姐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都快喝醉了。”陆小凤脸蛋上飘红说道。   文瑶‘哼’了一声,揭开面纱就开始用膳。   她喝的是蜜水。   陆小凤见她将面纱摘下,瞬间来了精神,凑过来就想伸手去撩开文瑶的帷帽,然后就被文瑶一把抓住手腕,再无寸进。   陆小凤的速度快,文瑶的速度却更快。   只这一交手,所有人都酒醒了。   陆小凤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随即就是大笑一声:“好啊七姐,你骗的我们好苦,本以为是个娇弱的姑娘,谁曾想竟是个高手。”   说完便又是一掌出去,掌风带起文瑶的帷帽摇曳。   文瑶起身后撤,身轻如燕地落在不远处。   宫九知道文瑶的心思,立即窜过来挡在二人中间,眼中战意弥漫:“想和七姐打?得先过我这一招。”   于是两个人就交起手来。   陆小凤虽然灵犀一指和凤舞九天很厉害,但他拜了将近一百个师父,也算是习百家所长了,所以招式什么的变幻莫测,只是打着打着,陆小凤觉得不对劲了。   这宫九的招式怎么有些熟悉?   试探性地又使了一套新的招式。   结果不过十招左右,宫九竟然就使用出了一模一样的招式,甚至威力隐隐约约超过他。   陆小凤赶忙收手:“不打了不打了,九哥啊,你的学习能力也太牛了,陆小凤甘拜下风啊。”   宫九轻飘飘地落地一个收势,然后翻了个白眼:“我今天还未用膳呢,饿了。”   于是一群人坐回去又开始吃。   花满楼看不见,但陆小凤是个话痨,不一会儿就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花满楼,花满楼也是听的眼睛发亮:“九哥当真聪慧,竟能在对战中习得你得招数,说起来,我们江南也有个十分厉害的少年。”   “谁?”   爱交朋友的陆小凤雷达响起。   “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对于这个人,花满楼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据说塞外和江南分别都有一座万梅山庄,他自小练剑,每日挥剑两万下,每年春暖花开之时会来江南小住两个月,然后便会前往塞外万梅山庄修行剑道。”   作为本地地头蛇,万梅山庄建立初期,花如令就开始调查万梅山庄的底细了。   生意人嘛。   总是更会钻营些。   但谁曾想,刚一探听就被警告了,花如令这人广交好友,意外的同时便有人上门为他答疑解惑,只说是一位姓西门的人家的别院,乃是塞外大户人家的公子,最好别打听。   花如令自然听话。   尤其发生过铁鞋大盗事件后,花如令的胆子是真的变小了很多。   只是他不打听了,万梅山庄自己自爆了。   然后西门吹雪是个沉迷练武的少年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江南。   花如令:“……”   这到底是想高调呢?还是想低调?   “竟有两个万梅山庄么?还真是财大气粗。”   陆小凤一手叉腰一手摸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中带着跃跃欲试,显然,他交朋友的瘾犯了,那万梅山庄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了。   文瑶和宫九对此没有兴趣,于是继续飘在湖上体悟。   从头至尾文瑶的心思都不在体悟上,鬼气到处肆意的飘荡,某天飘荡在运河上面时,竟感觉到了湖底有百八十个大箱子,文瑶顿时来了精神,直接用鬼气将箱子都给收进了空间。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有空回空间看一眼。   却不想那箱子一打开,竟全是官银。   再看下面的印记,却并非本朝的,而是印了一个硕大的‘柴’字。   文瑶:“……”   这是摸到了周朝沉船了?   不过一想到柴家人之前在汴京时对她的恶意,文瑶直接将这一批官银给收了,至于什么时候放出来……嗯,大约等她儿子登上皇位之后吧。   总不好便宜了旁人。 [384]综武(53):鬼气还在小老头身上。   暴富了一波后再回姑苏,就听见陆小凤抱怨万梅山庄的主人不在。   不过他的抱怨也就一瞬间,很快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最近朱停在研究当年诸葛丞相留下的木牛流马残图,天天在家敲敲打打,惹得左右四邻抱怨声不断,陆小凤不停地帮着道歉。   朱停也很是烦恼。   最近他对木牛流马的残图有了点头绪,以前他住在城门口,哪里本来就很嘈杂,所以他敲敲打打无人在意,可姑苏这边租住的小院,左边是个秀才,右边是一对新婚小夫妻,白日里秀才去书院读书还好,那小媳妇被吵的没几天就破了功,再不复温柔贤淑的模样,叉着腰就站在大门口骂街。   朱停一听到人骂街就仿佛看见了自己亲娘,吓得都抡不动锤子了。   陆小凤当初交了一个月房租,退房肯定是不可能退房的,但朱停的研究很重要,朱停不像他喜欢交朋友还学了一身武艺,他更喜欢关在小院子里摆弄他的那些机关,所以抡不动锤子简直是天大的事。   文瑶他们再一次看见朱停的时候,直觉这人最起码瘦了二十斤。   都能从那张脸上看出几分秀气来了。   文瑶:“……”   “这边小院密集,确实不适合做这些手艺,不若去城外田郊购置一块地基自己建造房舍?”   “可是我们的银钱不够了。”   朱停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姑苏大居不易。   姑苏的成活成本是他们原来那个小城的一倍有余,他们攒了这么多年的钱都快花光了。   “这倒是简单。”   巨富花满楼接话道:“花家在郊外有好几个庄子,拨一块地给你建院子也行。”   地基不用愁了,但建房子的银子呢?总不好也叫花满楼掏吧。   于是文瑶做了天使投资人。   “若银钱不就手,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建一个院子也尽够了,不过我可是很相信朱老板的手艺的,日后若有用得上朱老板制作机关的手艺时,朱老板可别推辞啊。”   朱停一听这话,连连保证:“不会不会,日后宋娘子但凡有所需要,我必不会推辞。”   文瑶勾唇一笑。   希望日后朱停接到订单的时候别吓坏了。   几个半大孩子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不过两天功夫,宅基地已经开挖了。   宫九是第一回见人建房子。   天天佃户们一开干,他就迅速出现在院子外面盯着,一直到房子成型,院子修整好了开始烘干,宫九都不肯离开姑苏,直到朱停办了暖居宴。   然后他和陆小凤又打了一场。   这一场打的就很激烈了。   他们住的偏僻,方圆数百米只有这么一个院子,院子外是一大片平坦的荒地,比起之前那处逼仄,如今这里空旷无比,所以二人的招式也渐渐变成了大开大合。   陆小凤越大越心惊。   这小子是妖孽么?!   明明上次交手还没这么强。   宫九却是越打越兴奋,在太平王府的时候,每个和他对打的人总会不自觉的收着一分力,仿佛害怕将他打伤了一般,但陆小凤不同,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真打起来却是能下得了狠手的。   宫九一边打一边学。   陆小凤一边打一边哀嚎。   存货真的不多了哈,再这么打下去,灵犀一指和凤舞九天都要用出来了!   但问题是宫九没有使用兵器,他的灵犀一指能夹住什么呢?   他的拳头么?   两个人打了一刻钟,最后默契收手,原本都吃饱了,这一打又饿了,两个人竟又一边吃一边互相讨论武学去了,当然,陆小凤说得多,宫九吃得多。   花满楼失笑:“这个陆小凤,可算是打快活了,之前可把我缠的不轻。”   花满楼的流云飞袖已然小有所成,陆小凤算不上是个武痴,却也见猎心喜,于是这段时间一直缠着花满楼打架。   “九哥自从练了武,还没有人这般与他对战过,家中侍卫总怕伤到他,收着几分力道,也就陆小凤了。”   等陆小凤和宫九都吃饱了,文瑶他们也告辞了。   回到客栈小院,就看见春花苦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公子,姑娘,你们怎么能自己出门呢?”   文瑶略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   这辈子过得太过肆意,已经忘记了出门要带丫鬟这件事了。   江南游玩了两个多月,文瑶和陆小凤他们告别,临走前还不忘去万梅山庄打卡,然后才往东海去了,这一次目的地是白云城。   白云城比起江南来要肃穆很多。   如今的白云城主名为叶孤城,是个将将二十出头的青年,但实力不俗,庶务管的也很不错,整个白云城看起来蒸蒸日上,老百姓们生活的也很富足。   “这里可真不错。”   “可惜了……”文瑶叹了口气摇摇头。   宫九侧头看她:“怎么?”   “咱们大宋可没有藩王,这种国中之国……”士大夫们打辽夏时软绵绵,和自己人内斗却是很能下得去手,白云城这样的势力,一旦国情稳定,朝廷肯定不可能坐看他独占一方的。   所以说叶孤城后面与南王合作,似乎也有迹可循。   “确实,这里的势力有点太大了。”他父王的官邸都没有白云城主的府邸奢华。   二人在白云城游玩了小半个月,天天早起都能看见穿白衣的叶孤城在私人海滩上练剑,当然,既然是私人海滩了,那肯定是戒严了的,所以他们俩是偷偷跑进来看的。   将将二十岁的叶孤城盘顺条亮,也没蓄须,看起来清隽中透着冷锐,再加上天外飞仙这招式实在漂亮。   两个人看的都有些呆。   就是吧……偷看人练武这件事很不道德,被发现会被人追杀的那种不道德。   好在两个人都是谨慎的性子,离的又远,身量又小,肉眼看还是两个孩子,所以叶孤城并未发现,亦或者发现了,却因为他们的年纪以及察觉不出内力波动而选择了无视。   不过两个人也就看了三天,就十分自觉地不再去了。   临离开白云城的前一天,文瑶站在海边,眯着眼看向海面,她知道,那个掳走了宫九的小老头如今就在这片海域中的某一个地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交手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文瑶闭上眼,试图感知那丝鬼气的存在。   奈何距离太远,她只能隐约感觉那道鬼气还好好盘桓在原地未曾移动,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过……   既然鬼气还在小老头身上。   日后总能想法子追踪到。 [385]综武(54):“啊……女魔头啊!”   白云城特产大珍珠,颗颗饱满圆润且自带色彩。   淡金,浅粉,浅紫……   白云城的首饰铺子也十分擅长制作珍珠贝类的首饰,这里的母贝个大体肥,文瑶在白云城这半个月,直接将母贝折扇给苏出来了,由于她出手大方,工匠们也是绞尽脑汁才达到了她的要求。   母贝折扇一出,宫九的眼睛直接直了。   文瑶一共做了五把,除却自己得了一把,其它四把一把给宫九,两把给太平王夫妻,最后一把则是给王怜花准备的,王怜花这人自信且爱娇,母贝扇子正戳他的审美。   等母贝折扇到了手,宫九就再没放下过。   不过……文瑶也突然发现了商机。   她也不知晓折扇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流行的,但不妨碍她现在苏出来,折扇这种东西造价低廉,又可以自由绘画书写,大宋文人墨客繁多,这样的折扇定会戳中那些学子们的心。   动了心思的文瑶立即就坐不住了,颇有些归心似箭。   于是一行人修整行装离开了白云城。   只是,也不知晓是不是文瑶到处散财的举动吸引了旁人注意,来的时候十分安静,回去的时候却不甚太平,出了白云城也就两日,他们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看那身打扮,像是周围山上的山匪,且看他们太阳穴鼓胀,通身气势摄人,气血旺盛,就知道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文瑶和宫九对视一眼,只觉得真是天赐良机。   由于来时一路平安,文瑶一直以来都没能吸到内力,如今财帛动人心,哪怕有大马车和军中出身的王林,也无法威慑到那些贪财之人,再加上身边没有陆小凤等人,王林和小张此刻都挡在了前面,自然看不见他们二人的小动作。   真正的山匪可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还跟你啰嗦什么‘此山是我开’的,人家直接大批人马将他们包围起来,果决地一挥手:“上,男人杀了,女人留下。”   “上——”   然后一群小喽啰就开始进攻。   “公子,姑娘,还请坐稳,莫要出来。”   王林心知不好,驱马到了马车边,手往马车墙板上一按,瞬间冒出一杆长枪,骑兵悍勇,驱马冲过去长枪一扫便倒下了一大片,小张也不遑多让,他虽是斥候,却也是武艺了得,一把抽出腰间长鞭,只见他不知动了哪里,原本光滑的鞭子上骤然弹出无数倒刺来,但凡这鞭子所抽之处,都会带走一大块皮肉。   文瑶竟还有闲情逸致隔着帘子对两个护卫品头论足:“哇,小张平时看起来不起眼,不曾想下手这般厉害。”   “那鞭子可真好。”   就连春花都不是很担心,跟着自家主子一起讨论着。   在春花心目中,王林和小张都是自家王爷的亲信,以一敌百那是小菜一碟。   果不其然,两个人一前一后将马车保护的密不透风,且他们的武器皆是不俗,王林的长枪是百兵之王,战场利器,小张的鞭子带倒刺,越打越有趣。   “哇哦小张厉害!”春花为小张欢呼。   文瑶有些怪异地看了春花一眼,只见春花双颊微微泛红,看着小张的眼睛里都带着星星。   文瑶:“……”   这是春心萌动了?   春花本就比文瑶大几岁,再过一年也到了议亲的年岁了,倒是那个小张……黑黢黢的,根本看不出来年岁几何,说不定人家家里都有妻有子了。   少女心事,真叫人发愁。   心里念着,手里却一直捏着气旋儿。   眼看着久攻不下,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山匪们尽数冒头,一起往马车的方向袭来,双拳难敌四手,终于,几个人突破了王林的护卫,直接拎着刀冲着马车而来,却被小张一鞭子抽飞了出去。   春花吓的脸色发白,却还是将身子拦在文瑶面前。   声音颤抖,嘴唇也在打哆嗦:“七,七姐别怕啊,春花我肉厚着呢。”   文瑶有些好笑又感动,她拍拍春花的肩膀:“没事儿,春花你忘了么?”她凑到春花耳边小声说:“我可是会武功的。”   春花圆润的肩头一颤。   对哦,她忘了。   她家七姐之前可是跟王统领打的有来有回的呢。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身子瞬间泄了劲儿,只是到底还是挡在文瑶身前,仿佛为了随时为她挡刀。   文瑶慢悠悠地戴上一双崭新的金丝手套,这双手套薄如蝉翼,外形更是十分漂亮,是王怜花为她新打造的,之前在岳林镇的时候交给了她的。   “春花,让开,让我去会会他们。”   文瑶轻轻将春花拨到了一边,顺便交代宫九:“马车里就交给你了。”   宫九绷着一张小脸重重点头。   文瑶摸了摸自己的帷帽,确定十分固定后,便直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姑娘——”   文瑶一出现,王林和小张就都发现了。   王林很是惊怒,但并不害怕,这位七姑娘的身手他是知道的,无论是那诡谲的轻功,还是那一双能跟刀枪相抗的手,只是惊讶于文瑶的出现,因为山匪虽然人多势众,可多是乌合之众,只前面那五个头子练了些功夫。   那些山匪自然也发现了。   其中一个山匪恶劣的狂笑着喊道:“我当马车里是什么人呢,竟是个鲜嫩的小娘子,兄弟们有福了。”   “老大老大老大——”   无论是受伤的,还是完好无损的,这会儿都有些兴奋。   这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就是不同,这时候竟也敢出马车,怕不是怕的慌不择路,以为能够弃车逃跑吧。   “速战速决吧,时间耽搁久了,怕是来不及到驿站了。”   文瑶轻笑一声,并无被激怒的迹象,只是足尖轻点,身体已经宛如一阵微风一般骤然消失,只空气中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我去诛杀首恶,你们清除喽啰。”   “找死!”   这话一出,瞬间激怒那些山匪。   只是文瑶的消失也给了那群山匪很大的压力,甚至有些聪明的已然往山脚处移动,只等着一会儿那女孩出现就立即逃跑,能在江湖上行走的女孩,不是蠢货就是高手。   虽然那孩子看着年岁不大,可这世道本就不公,有些人就是天赋奇佳。   那五个匪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   他们想跑,可那长枪,那鞭子……想要完好无损的离开是绝无可能,若拼着一身伤逃离,只怕要重伤了,尤其那二人还骑着马,他们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匪首他们的马早在刚刚打起来的时候就牵去后方了。   马儿难养,他们虽打劫了不少马匹,可能养活的却少,如今这几匹是山寨里仅存的马匹,所以他们舍不得叫马受伤,才将马儿牵走。   这会儿竟成了劣势了!   “啊——”   就在所有人猜测文瑶在哪里时,突然一个匪首惨叫一声,然后抽搐着倒下。   庞大如小山的身躯躺平后,才露出站在他身后的文瑶,只见她莲步轻移,行走姿态与那些贵族娘子并无不同,身子因为身形纤细,看上去有些过于单薄,可却无人敢小觑她。   只见她叹了口气:“真是无用的东西。”内力那么少。   然后再踏一步,身形再次消失。   “啊——”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然后山匪们就眼看着自己无往不胜的五个大哥纷纷躺平。   “啊……女魔头啊!”   喽啰们吓的纷纷四散开逃窜,却不想两侧退路早就被人给拦住了,小张的鞭子虎虎生风,王林的长枪一寸长一寸强。   最后一群人都被捆了。   “大爷饶命啊,女侠饶命啊,我们真的没做多少恶事啊,我们只打劫来往客商的马车,可不敢去碰那些江湖人啊……”   文瑶:“……”这到底是在求饶,还是在让自己罪加一等?   就这三脚猫的武功,浅薄的内力,但凡来个中等以上的江湖人他们都得完蛋,就这群人哪里来的胆子当山匪的?   尤其……   她看向人群中骨瘦如柴,神情麻木,手里的兵器都是木棍的男人们,这群人穿着破烂,脸色犯青,瞧着就仿佛随时会咽气一样。   这群人来当山匪?   “女侠饶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一个胖墩墩地山匪开始哭诉悲惨遭遇,反倒那群骨瘦如柴的一言不发。   事情肯定是真事,但主人公是谁就不知道了。   文瑶不乐意听他们哭诉。   直接让王林和小张用一根长麻绳将他们串成糖葫芦,打算直接将这群人带到驿站去,然后让驿站的小吏送他们去见官。   而文瑶,则是带着宫九去山寨摸尸去了。   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这山寨很穷。   甚至山寨里面还有正在耕种的中年妇人们和无知的孩童,看见他们两个小孩子上了山寨,倒也没多少防备,只是让他们快走,别在此处逗留。   文瑶询问关于这山寨的事宜。   妇人们也没隐瞒,而是直接告知:“我们皆是山中隐户,原本在这山中过日子,虽然清贫却也和乐,女人家种地织布,男人家上山打猎,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直到那五个恶霸来了,他们杀光了村长一家,逼着村里所有的青壮做山匪,还掳走了村里所有的姑娘家。”   “后来年轻的姑娘和小妇人都没了,就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帮菜。”   几个恶霸外家功夫很是厉害,虽不至于刀枪不入,但刚刚那鞭子抽到那几人身上时,却只抽出血痕来,并未如旁人那般被撕开皮肉,可见其练的有多好。   “小公子小娘子快跑吧,他们回来若是看见了你们可就不好了。”老妇人们苦口婆心地劝着。 [386]综武(55):但官家会让士大夫自杀!   文瑶和宫九自然是听劝的。   不过听到‘隐户’二字,还是让两个人心里有些郁闷。   大宋隐田隐户之风盛行,那些士大夫一个个瞧着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可他们的宗族却都在做着这些不法的事情,宗族已经不属于一个家庭组织,而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举族供养出几个官宦,若有人在汴京为官,那更是不得了,宗族头顶上更是多了一顶结实的保护伞。   谁叫如今的官家不流行杀士大夫呢?   不过这两年官员们一个个尾巴夹的都有点儿紧了,实在是如今的官家性情颇有些阴晴不定,好说话的时候,极其好说话,但不好说话的时候,那可真是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当初先帝驾崩前福宁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刘后被逼退慈宁殿,却是各个看得见的。   对自己的嫡母都这般狠辣……   不是没有士大夫劝谏过,谁知道如今这官家直接掏了一柄匕首扔到那士大夫面前:“朕秉承先帝之遗旨,你若说朕不孝,就亲自下去问问先帝,若先帝说朕不孝,朕以死谢罪如何?”   士大夫:“……”   是!   官家却是从来不杀士大夫,但官家会让士大夫自杀!   这是什么糟心的官家。   而且随随便便就‘以死谢罪’,这话一出,谁还敢对官家说些什么呢?但凡官家碰破一点儿油皮,只怕政敌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官家的命,和他们的一条命,孰轻孰重还用考虑?   到了山脚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山林深处:“隐户啊……”   “嗯。”   宫九虽然年纪小,但天资聪颖,太平王对他极其上心,从年初起就开始给他规划课程了,这一次出来玩,既是散心,也是深入百姓之间,看看民间百姓的生活。   如今这一遭回去禀告给太平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让他们出来,因为他们有点儿过于深入了。   前面一个拎着鞭子骑马的黑脸青年,中间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后面跟着一个骑着马,拎着长枪的冷脸青年,最后面则是一长串糖葫芦壮汉。   这些人前面的高高壮壮,鼻青脸肿,后面的瘦弱且佝偻,神情麻木非常,私道上路过的行人看着这行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好奇,但也知道好奇心害死猫,所以顶多看一眼便收回视线,然后步伐加快,匆匆离去。   一队人马到达驿站后,王林率先对着小吏出示了太平王府的令牌,那小吏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无比。   紧接着将他们带到驿站后面最大的那个小院。   文瑶他们安置好了的时候,那小吏已经的和他的长官急匆匆往城里去了。   太平王府的护卫将城外的山匪窝子给端了,只死了几个首恶,其它的全给活捉了回来,而且人家还低调行事,显然没打算暴露身份,这份政绩自然就要算到当地父母官头上了。   驿站的差事虽然只是小吏,但若是得了父母官青眼,被调入衙门当个文书,日后通过关系去当个普通县丞,也算是从吏到官的阶级提升了。   父母官处理的很快,又递了拜帖进来。   宫九直接回绝了,那父母官得知是太平王世子出门游玩,途中遇到了山匪,这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时那父母官背后就汗湿了一层,一方面为太平王世子平安而感到庆幸,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差点小命不保而感到后怕,如今他都无暇顾及自己的官位了,只盼着这尊大佛明日天一亮赶紧走,免得想起来问罪于他。   毕竟这又是山匪又是隐民的,真论起来,他这个父母官绝对是失职的。   这一晚上对于父母官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一直到次日得知太平王世子的队伍离开后,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文瑶本以为回去的路上顶多就遇到这一次山匪,却不想来时静悄悄,回去的时候却是轰轰烈烈,一路走一路打,哪怕那些山匪们并非都是江湖中人,但绝大多数首恶都是有武功的江湖人,他们仗着武功欺压百姓,强迫青壮做山匪,这些青壮有些人禁不住诱惑与他们同流合污,成了爪牙,有的对这些人却是深恶痛绝,只恨不得与他们同归于尽。   所以一路上,不仅宫九的对战经验‘嗖嗖嗖’的增加,就连文瑶的内力也在‘嗖嗖嗖’的飞速增长。   虽然没吸到什么高手的内力,但积少成多,等他们回到太平王府时,文瑶小小的身子里已经有了将近一甲子的功力了。   够用了。   灵猫窝在文瑶的怀里,亲密地喵喵叫,硕大的白尾巴扫啊扫,谄媚极了。   秋月在旁边看的眼气极了。   这几个月都是她在伺候这位小祖宗,结果这小祖宗从来不搭理她,吃完猫饭后就开始睡,除了养的膘肥体壮之外,她连碰都不能碰一下,哪里像如今这般谄媚的狗腿子样,不,猫腿子样。   “雪团呀~”文瑶也是黏糊糊的声音。   “喵呜~”灵猫腻歪地喊了回去。   灵猫这段时间一直没出现,留在太平王府的‘雪团’只是一只复制体,这只复制体设定好作息后,每天就会严格按照作息生活,比如说早晨会跑出王府去上厕所,回来后吃了猫饭就睡觉,就连睡觉的地点都规划好了几个区域,这也是秋月照顾了好几个月却不能伸手去碰的原因。   因为‘雪团’的思维里就没有这一道程序。   今日文瑶他们刚刚进了太平王府,灵猫就将复制体收回,自己迅速跑出去放风去了,与文瑶的腻歪也是真情实感,毕竟自由惯了的统子,被关了好几个月,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主宠两个腻歪了一会儿,秋月就搓着文瑶去沐浴更衣了。   刚刚进门前被管家用柚子叶洒了一身水,毕竟回来的时候一路上不太平,官家怕沾了晦气,于是一回来又是跨火盆,又是柚子叶洒水,又是踩盐,驱邪的法子用了好些个,秋月怕文瑶穿着湿衣裳再病了,早早就备好了热水。   文瑶洗漱完毕之后,就喝到了春花娘做的牛肉汤。   “春花还好么?”   文瑶一边喝着牛肉汤一边问秋月,一进府门,文瑶就给春花放了假,毕竟一路走了几个月,春花和她娘也好几个月没见了。   “好得很,今天牛婶子烧了不少热水,除了我提了几桶外,其它的全留给春花用了。”   “春花这一路也辛苦了,我瞧着都瘦了。”   能叫文瑶这日日相处的人发现她瘦了,可见她是真瘦了。   一说起这个,秋月顿时露出嫉妒的嘴脸:“是啊,那脸蛋,那腰,瞧着确实比以前清减了不少。”也漂亮了很多。   春花直接从虚胖往健美的方向发展。   皮肤虽然晒黑了些,却不是养不回来了,原本脸蛋子圆圆的,腰肢也粗粗的,如今脸变成了鹅蛋脸,腰肢也变得纤细了,可那胸和那屁股却还是那么圆润。   到最后那段路的时候,文瑶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张和春花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耳根红红。   可见是有情况了。   就在熏头发的时候,正院那边来人了,是一直跟在王妃身边的王妈妈,只见她走进院子来对着文瑶福了一礼:“七姑娘,王妃娘娘交代姑娘今日不必去正院请安,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今日姑娘早些休息。”   “知道了。”   文瑶应了一声,抬手拢了拢面纱:“娘娘这几个月可还好?”   “累姑娘惦记,娘娘身子骨比起以前来要好上许多,只是还是有些孱弱,前些时候王神医送了信来,说年后会来边城,王爷还想叫王神医给娘娘调理身子呢。”   王妈妈不知道王怜花在江湖上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王怜花将王妃多年病弱的身子给调理的不错,便恭敬地称呼他为王神医。   文瑶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不过面上还只是矜持地点点头:“知道了,明早我去给娘娘请安。”   王妈妈福了一礼才又离开了。   文瑶熏好了头发便立即回房去翻箱倒柜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两个木头匣子出来。   吩咐秋月:“这两个匣子是我给王爷王妃带回来的礼物,稍后你跑一趟正院,替我送过去。”   秋月立即应下。   母贝折扇实在精巧,次日早晨王妃就用上了,头上戴的还是文瑶在白云城托匠人打造的珍珠头面,白云城风格精巧,边城风格洒脱大气,所以王妃在边城走了一圈后,回来就给文瑶带了商机回来。   “……这些首饰都是白云城打造,这些珍珠也都是白云城特产。”   而白云城靠近南王驻守地。   若太平王府派遣商队前往白云城,肯定会引起南王的注意,南王这人和太平王不同,他工于心计且野心勃勃,更是十分贪婪,若叫他发现了太平王将生意做到他的旁边,只怕要被刮一层皮下来。   王妃一听顿时有些沮丧。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首饰,便是不做生意,她自己也想多买几套不同的。   “无妨,今年年底咱们这些亲王都要回汴京去,官家初初登基,咱们要连贺三年,到时候本王与南王商讨此事即可。”   太平王的声音先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便是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387]综武(56):“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今年也要去汴京?”王妃面上的沮丧瞬间散去,剩下的只有浓浓的紧张。   她没了以前的记忆,所以并不知晓自己去没去过汴京,如今的她确实对汴京没印象,但光‘汴京’二字就足够有压迫感了,想到教导她的嬷嬷们提起汴京和官家时,那满是尊敬的口吻,王妃就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去吧,以前没去过,今年官家登基一年,汴京想来极为热闹,你也一起去玩玩。”   以前王妃被‘牵红颜’常年折磨,身体孱弱的无法承受长途奔波,今年解了毒身体有了好转,又忘却了凡尘往事,自然可以去汴京了。   王妃一听她原本就没去过汴京也松了口气。   她是真有些害怕自己以前在汴京有相熟之人,如今再去见面不相识,多少有些尴尬了。   “那感情好。”   既然没那些困扰,王妃玩乐的心思也就占了上风:“我得叫管家去寻些汴京时新的料子和衣裙款式,多做几套备着,可别到时候闹了笑话。”   失去了曾经作为细作被暗中培养的经历,如今的太平王妃身上江湖女儿的气息已经渐渐消散,剩下的只有端庄的主母气质。   这样的王妃叫太平王觉得新奇又陌生。   但随着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夫妻二人也愈发的默契了,人不会因为失去记忆就变了性格,太平王妃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只是少了一分愁苦,忘却了曾经的悲痛,如今在她记忆里剩下的,全是和乐平安的样子。   这样就很好。   “还有首饰,娘娘不是喜欢白云城的首饰么?既不能随意去白云城采买,不若叫人去白云城招揽几个手艺精湛的匠人来,到时候想要个什么首饰样子他们都能打。”   文瑶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白云城的那些首饰匠人,手艺确实很精湛,生活也依旧很困苦。   哪怕白云城主其实已经是个少有的,极其慷慨的城主,可最底层的百姓们日子过得依旧不好,所以若能许以丰厚的月钱,想来那些匠人们也是愿意背井离乡来边城做工的。   王妃一听这话,立即起身带着嬷嬷去寻管家去了。   太平王乐呵呵地看着王妃疾步匆匆的背影,笑道:“难得看她这般喜爱一个东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文瑶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说不定王妃娘娘以前就喜欢,只是身子孱弱精力不济,所以没办法将心思放到这些事情上面罢了。”   太平王一怔。   是啊,以前王妃身体孱弱,光行走坐卧就很废力气了,哪里还有精力来赏玩这些珍宝呢。   “她既喜欢这些,日后到可以到全国各地寻一些擅长当地手艺的匠人到边城来。”太平王一点即通,顺着刚刚的思路想下去,已经想好了对策了。   文瑶捏着母贝扇子掩嘴轻轻笑了笑。   “你这扇子确实好,就是本王拿着不像话。”   太精致了。   和他粗矿的外表不太相符,尤其那流光溢彩的扇叶,他黑黢黢的手指捏着,都感觉玷污了那漂亮扇子。   “王爷可知道这扇子造价几何?”   文瑶捏着扇子的手腕转了一圈,全方位的展示自己的扇子。   “嗯?”   太平王来了兴趣,文瑶很少会做无用功,这扇子精美,且原材料很有限制,俨然无法大批量生产,也不知她突然提起这扇子有何所为。   “若将这贝母换成竹片,再雕刻成镂空状,虽不能与贝母扇子相媲美,却也别具一番文雅。”   没错,文瑶说的就是未来景区里四块五一把的镂空纸板扇子,只是换成了竹片而已。   太平王掏出自己的那把贝母扇子,脑子里开始幻想竹片折扇的模样。   文瑶只等着太平王将匠人们都找来,她就可以让他们制作折扇了。   “对了,此次去汴京,想来官家是要召见你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文瑶头也没抬,只淡淡说道:“不过也确实该见一面了,否则时间久了,将我忘了可怎么办?”   太平王‘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是否该派人提前回去汴京,将太平王府修缮一番了。   两年前入京的时候,那府邸就有些陈旧了。   若文瑶去了汴京后回不来了,总要有个能常年居住的地方,况且,文瑶留在汴京的话,九哥也好跟着一起留在汴京,到时候他想要做一些什么提前的准备也容易些。   宫九别看他总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可实际上心有沟壑,比谁都聪明,等文瑶与官家见了面,想来他就明白文瑶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了。   自从这个侄女说出了自己的野望后,他心里也存了期待。   “最近官家送了几封信来。”   太平王露出牙疼的表情,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笺递给文瑶,他其实只看了其中一封,因为那一封里面有一张纸是写给他的,目的是要他做信使,所以就顺眼看了几眼写给文瑶的信。   太平王只觉得眼睛疼。   才十二三岁的皇帝,却是一副老流氓的架势,简直太幻灭了。 [388]综武(57):立即全城搜捕王云梦。   文瑶倒是接受良好。   上辈子的皇帝到了后期比这皇帝还腻歪,尤其皇帝本就比她大十岁,她又老的慢,以至于到了后来两口子站在一起跟差了两辈似的。   那时候皇帝对她腻腻歪歪的同时,还对旁人严防死守。   尤其八皇子,后来的诚孝亲王。   诚孝亲王异族血脉,一双绿眼睛,到了三十岁左右的时候魅力大散发,才进宫两回就惹了皇帝的眼,随意找了个查账的公务,就把他扔江南去了。   皇帝老了后阴晴不定,每天把她困在身边,她见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全要盯着,这也是为什么文瑶上辈子过了六十迫不及待就跑的原因。   皇帝从贴心的丈夫进化成老登,她是真受不了。   希望这辈子的皇帝能自信点,别总疑神疑鬼的。   文瑶面不改色的看完了几封信,然后回头吩咐秋月:“去将我书桌上的洒金笺取来。”   这洒金笺是上回回绝潘家邀请用的,杏色的底上撒着金箔,这回回来太平王府拿出来用,秋月只以为是路上买的,昨天万分小心的装进了樟木箱子里,这会儿听了吩咐立即应了一声,小跑着回去取纸了。   等秋月取来了纸,文瑶便仿照当初写回信的那一套,写了一句简短的小诗,算不得有文采,只是一句打油诗,类似于‘脸皮赛过城墙拐,甜言蜜语随口来’之类的话,言语十分辛辣,偏这样的小诗写在洒金笺上,用红绳系好,同样的如意结,同样的坠着粉色小米珠。   然后将信笺往太平王面前一推。   “喏,王爷帮我将这信递送回去吧。”   太平王:“……”   他伸出手指将信又推回了文瑶面前:“七姐,那是官家。”   “我知道啊。”   文瑶用手指抵住另一头,二人就这样对峙起来,互不相让。   “不若重新写一句小诗?若不知道写什么,本王新收了两个清客,可以帮忙参谋参谋。”自从太平王妃身体好了,没有了后顾之忧后,太平王也不似从前那般沉默内敛,也开始招揽一些文人和江湖中的好手了。   “不用,就这么写。”   文瑶对着太平王自信地笑了笑:“虽然我与官家只见过两次面,但我知道,他就喜欢这样的。”   小作精嘛。   就算她不是,但她可以演啊。   太平王再一次无语了,他有点无法想象官家会喜欢说他‘脸皮赛过城墙拐’的女子。   但手指到底松了松,任由文瑶将信笺推到了他的面前,他这才伸手将信笺拿起来塞进了袖子里:“既你这般说,便信了你。”   文瑶又摇起了母贝扇子。   母贝扇子下面坠着一颗香球,大宋人皆喜香,到了巷陌飘香的地步,所以这小香球也只是很常见的东西,不常见的是里面的香丸,是上辈子她刚当上皇后时,江南进贡的香丸,她当时也才十五岁,所以进到宫里的香也多是符合少女身份的甜香。   当时那个年岁合适,现在这个年岁自然也合适。   当初她借着皇后的便利,可是囤了不少货,如今取出来用正好,所以她每摇一下扇子,都有一股微微的甜香蔓延,十分的好闻。   太平王走后,文瑶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宫九又去跟着夫子上课去了,文瑶则得了两日假期,既没什么事可做,她便带着秋月出了王府,拿着当初王怜花留给她的,关于制作人皮面具的方子去买材料去了。   所谓的‘人皮面具’并非用人皮制作,而是一种特殊的胶状物。   这种胶不会引起皮肤不适,贴在脸上时间长了也不会觉得很闷。   而这种胶在洛阳很难购买,上一回王怜花到边城来,却发现这样的胶在边城反倒很常见,再配合上一些草药,可以熬煮成一种白色的液体,然后再添加色粉,调成与自己皮肤相似的颜色,利用脸模制作成面具,再根据自己的要求调整五官,最后变成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只不过这种人皮面具却有一个缺点,那便是每次贴在脸上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个时辰,否则容易黏在脸上取不下来,时间长了,这人皮面具的样子,可就真的成了自己的脸了。   所以一旦使用了这种面具,一定要注意时间。   秋月的父亲是王府采买上的管事,一听说她们要出府逛街,立即将秋月的哥哥安排给她们跑腿。   这种胶除了可以制作人皮面具之外,便是用作填补房屋墙缝使用,边城到了冬季寒风十分凛冽,再加上这边树木稀少,老百姓建造房屋多用泥砖,泥砖虽然打的十分夯实,可年久遭受风吹日晒,偶有破损在所难免,墙有了缝隙冬季便拦不住寒风,这种胶边可以通过铜管打进墙内,凝固后便不会使风吹进来。   由于用量颇大,边城周边几个区域都是产地,所以并不昂贵。   一角银子就买了一大桶。   秋月的哥哥背着大桶‘吭哧吭哧’地往家里送货,而她们俩则继续逛,最后转进了‘王森记’,她们进去的时候,店铺里面正好有顾客。   掌柜的一看文瑶的装束,就知道是自家主人的大徒弟,立即对着那个顾客拱了拱手,打了声招呼后,便上前来行礼:“宋姑娘来了,快请进。”   “我就是来看看,您忙。”   文瑶摆了摆手,表示叫他不必招待。   但掌柜的哪里会那般没眼色,这位小祖宗让他走,他自然不能跟上去,却还是对着角落里的哑仆使了个眼色,哑仆立即出现,带着文瑶她们上了楼。   那两个顾客好似是过路的行商,哪怕穿的再像个文人,也遮掩不住身上的风尘仆仆。   见掌柜的对文瑶毕恭毕敬,顿时来了些兴趣,问道:“敢问掌柜,刚才那位是……”   “有些人能问,有些人则不能问。”   掌柜的捋了捋胡须,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和,可却依然带了些威胁:“知道的多了对你们可没好处,只需知道不是能招惹的便可以了。”   那人愣了一下,面上染上些许不愉。   只是到底知道利害,虽不再问,但这单生意也没做成。   掌柜的也不在乎,王森记本来就不做小宗生意,这种零售实在挣不了几个钱,除非这位客人想要买的是奇珍异宝,那他倒是可以带着他去二楼雅座里好好聊聊。   客人走后,掌柜的上了楼就收到了一张清单。   “将这些东西准备好,尽快送到太平王府去。”   “是。”   掌柜的只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上面的东西很熟悉,不少都是以前给自家主人准备过的东西,宋姑娘既然是主人的弟子,自然是一脉相承,需要这些东西实属平常。   不过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这其中的胶可需要属下去准备?”   “不用。”   “是。”   掌柜的将清单收了起来,才又问道:“宋姑娘,不知主人最近可曾与您通信?”   “我刚从外面历练回来,一路居无定所,已然很久未曾跟师父联络了,怎么?师父是出了什么事了?”文瑶侧了侧身子,语气中带上了讶异。   “只是久未收到主人消息,属下心下有些不安罢了。”   文瑶蹙了蹙眉,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王怜花去了哪里,却不知道他的境况如何,所以不好多言,只叫掌柜的‘安心’,可出了王森记之后,她自己倒是担心上了。   回了王府后,文瑶便想着要联络王怜花,却又不好再往岳林镇写信,她也怕自己的信落到白飞飞手中去。   之前在岳林镇的时候,王怜花那般隐藏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自然也愿意出分力,不叫白飞飞察觉到他们认识。   正如她之前说的那般,江湖儿女,居无定所,想要找人实在是太难了。   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暗暗祈祷王怜花能够平安归来。   可实际上,王怜花如今的处境确实有些艰难。   他追到了快活城后不久,就遇见了沈浪一行人。   沈浪身受重伤,朱富贵为了救朱七七,将朱七七的身世告知了快活王,而快活王在得知朱七七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侯,慈父之心大爆发想要认回朱七七,朱七七却只肯认他做‘二爹’,快活王也不在意。   而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王云梦在得知朱七七竟是李媚娘为快活王生下的‘孽种’后,当即起了杀心。   直接使出了绝技万毒手伤了朱七七的心脉。   朱七七危在旦夕。   沈浪和熊猫儿千方百计为她治疗,却见她不得好转,不得已只得回头求助快活王。   快活王一眼便认出朱七七的伤乃是王云梦所为,想要治疗这种伤,要么使用九转金珠,要么用换血大法,当然,王云梦这个主人自然有法子解开。   可王云梦既然对朱七七下了毒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朱七七的身份,她对李媚娘恨之入骨,自然不可能为她解毒。   九转金珠早在当初朱富贵中了百草青毒之后,就已经使用过一次,后来又为宋离解过一次毒,万毒手毒性强大,最终九转金珠都无法承受这毒性,直接在治疗中化为粉末。   于是朱七七不仅没能解毒,还因为九转金珠的破碎而遭到了反噬,心脉更是受伤严重。   “如今之际,除非找到王云梦,否则只能使用换血大法了。”   快活王心疼无比的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无声无息的朱七七,只觉得自己心如刀绞,只恨不得立即将王云梦找出来,亲手杀了才好。   “七七,我的女儿,你别怕,爹肯定给你治好的。”   快活王一边用内力吊着朱七七的命,一边命令所有的属下,立即全城搜捕王云梦。   最终,他更是冷酷的下了命令:“再去抓捕王云梦的儿子王怜花,她伤七七至此,就拿她儿子的命来赔。” [389]综武(58):王怜花根本就是快活王的儿子。   王怜花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他还在担心沈浪与朱七七一行人。   他与沈浪他们一行人是沙漠中的龙门客栈遇见的。   那时候沈浪就已经身受重伤,就连内力都失了大半,却还在竭力护着朱富贵与朱七七父女,而原本被快活王派遣来护送他们回汾阳的熊猫儿,则因为百灵被抓的消息乱了分寸,在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侯,将沈浪他们安置在龙门客栈后,便独自前去营救因为寻找他而来到关外,却被马匪抓走的百灵。   却不想,在半路上遇见了深受重伤的丐帮七袋弟子钱公泰。   钱公泰进丐帮时,熊猫儿的父亲早就死了,自然也就认不出熊猫儿是老帮主的儿子,他只知道熊猫儿是快活王座下的酒使,当时脸就变得惨白无比。   熊猫儿不认识钱公泰,却认识他身上的补丁和悬挂着的袋子。   “丐帮?”   熊猫儿绕着钱公泰转了两圈,眉心微蹙:“你们丐帮的人还真像是人身上的虱子,一旦染上了赶都赶不走。”他走到钱公泰面前蹲下,刚刚钱公泰因为脱力而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挠了挠自己的脸,神情里带上几分无奈:“我说,你们在关内到处窜也就罢了,何必来关外呢?“   他是真心觉得丐帮这个帮会的领导者,脑子像有那个大病似得,明明不该他们乱掺和的事情,他们非要掺和一脚,丐帮读过书的人极少,所以说话做事都透着几分莽夫气势,有时候沟通起来,他也觉得这群人好似没长思考那根弦。   钱公泰不说话,他自然是接了任务的,要来关外调查快活王。   这个任务自然不能叫熊猫儿知晓,所以他干脆装死。   熊猫儿急着去找百灵,也不愿意和钱公泰过多纠缠,只伸手略带轻慢地拍拍钱公泰的脸:“回去吧,别在外面晃悠了,小心把小命给晃没了。”   然后便起身急急忙忙离去了。   若丐帮中人是听人劝的,他们在江湖中的评价也就不会那么参差不齐了。   所以当熊猫儿离开后,钱公泰又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往快活城的路,却不想出门后不久他就遇到了此生的死劫,幽灵宫主白飞飞的母亲——白静。   这一次,钱公泰的运气用尽,他被一刀毙命。   白静一直等他咽了气,才走到他身边,抓起钱公泰的手指沾了血在地上写上了一个大大的‘王’字。   白飞飞失踪了。   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那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知道了什么躲起来了。   白静在幽灵宫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白飞飞杀了快活王的消息传来,她就知道,那也是个不中用的,她从幽灵宫成员口中得知了沈浪与白飞飞还有朱七七三人之间的关系,叫她一下子想到了当年柴玉关和她还有白云梦三人,那种被丈夫背叛,亲手将她腹中孩子打从血水,最后更是想要将她一招毙命的狠辣,一下子冲上了她的大脑,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   这才有了这次关外行。   遇见钱公泰是意外,但丐帮也确实是个大帮派,若能叫丐帮对上快活王……   白静很期待看见那样的场面。   钱公泰的死很快被人发现了,丐帮的情报网是极其出色的,不过数日功夫便传到了关内,三长老一听说钱公泰死了,三长老之一的左公龙被委派出关为钱公泰收尸。   左公龙做了亏心事,自然不肯出关,可他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其他两个长老给架住了,最后只能愤愤不平的出关。   左公龙是丐帮长老,一心想要登上丐帮帮主的宝座,奈何他为人急公近义,做事更是手段狠辣,在丐帮中虽是三长老之一,却不如其它两个长老得人心,更别说,那两个长老对熊猫儿的父亲忠心耿耿,一心想要将熊猫儿找回来后,将他拱上丐帮帮主的宝座。   自从杀害了曾经的帮主后,左公龙日夜惊惧了好几年。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愧疚与些许悔意早就消失不见,曾经对帮主之位的觊觎又占了上风,其它两个长老对左公龙的强势占权早就心存不满,奈何左公龙确实手段出色,丐帮正是在他的带领之下,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反倒熊猫儿的父亲……当年所带领的丐帮,发展实在平平。   这般比较,也难怪左公龙会对帮主之位觊觎不已了。   正如白静所想的那样,丐帮因为钱公泰写的那个‘王’字,便将黑锅盖到了快活王脑袋上,快活王知道后,便又立即将黑锅盖到了王云梦脑袋上。   于是对王怜花的追捕就更厉害了。   等熊猫儿找到百灵回来寻找沈浪他们的时候,却得知朱七七遭遇毒手,沈浪带着朱七七回了快活城,而王怜花则是不知所踪。   熊猫儿在龙门客栈里无能狂怒了一番,将百灵安置好了后,又急急忙忙赶回龙门客栈。   而王怜花去了哪里呢?   他被王云梦藏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来?你既然走了,又为什么要来?”   王云梦看着王怜花的眼睛里仿佛在喷火。   王怜花原本因为看见母亲而激动的情绪瞬间一窒,脸上的情绪也骤然消失,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当初的汾阳城外的时候。   他想说,我担心你。   可王云梦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指着门口:“你回去,别来了。”   她已经做好了和快活王共赴黄泉的准备。   王怜花离开她出走的这段时日,她从一开始的担忧,渐渐转变成了愤怒,最后愤怒消散,剩下的只有懊悔,她深知自己不是个好母亲,所以在王怜花久不回来的情况下,她选择亲自动手。   快活王发的通缉令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恨王怜花来的不是时候,不该在此时来到关外。   她虽然不是个好母亲,但她却是爱自己的儿子的。   至少比白静要好……   这般想着,王云梦的心又硬了下来,喊来了黑蛇,让他和白龙两个人,将王怜花送回关内,送的越远越好,黑蛇一直陪在王云梦身边,自然知晓如今关外多危险,于是和白龙两个人,一路将王怜花送回了岳林镇。   也是凑巧,刚到岳林镇,就听见白飞飞在痛呼。   王怜花一掐手指,才怀孕六个月呢,不会现在就要生吧。   好在并不是。   白飞飞只是动了胎气,王怜花虽然惦记着王云梦,也不好将白飞飞就这么扔下,只能耐着性子给白飞飞稳固胎气。   远在太平王府的文瑶并不知晓王怜花已经去关外转了一圈,如今又回到了岳林镇,但她却知道关外的消息。   太平王虽然只驻守边城,但情报方面却是不弱,尤其王妃身体好了之后,招揽了一些江湖人,这些江湖人走南闯北,让他的消息愈发的灵通。   最近关外快活王的爱女身中奇毒而闹得沸沸扬扬。   太平王并不知晓王怜花是快活王的儿子,甚至还在文瑶他们面前感叹过,快活王虽然性情恶毒,手段阴鸷,做事毫无底线的大魔头,但他对自己的孩子倒是有一颗慈父之心。   也就因为这一句感叹,叫知道真相的文瑶有种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憋屈感。   也不知道王怜花听见旁人这般评价快活王,他心里会有多郁闷。   消息打听不到,信不敢送。   文瑶虽然心焦却还是耐着性子制作面具。   先是以自己的脸为模子,雕刻了个人脸模型来,然后便是一遍一遍地用胶给脸皮塑型,上色,绘画,文瑶自然不可能给自己做一张丑脸,但也不能和如今这张脸太过相似,由于没有参照物,就干脆将上个世界那张脸给做出来了,‘林文瑶’能靠一张脸迷得皇帝老了都在防备兄弟们,就知道这张脸有多完美了。   文瑶做好后,给这张脸取了个‘曲神怜’的名字,然后连同木头脑袋一起收进了空间内。   紧接着,又做了一张‘佟佳文瑶’的脸来。   在清朝那一世她没吃美颜丹,所以算不得绝世美女,却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感觉,尤其在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时候,纤薄中带着脆弱,特别能激起人的守护欲。   这张脸她将肤色做成了惨白色,唇色也偏淡,一看就带着病气。   文瑶为这张脸取名‘水盈盈’。   这两个名字好听又有江湖气,与她们本身的气质又很符合,文瑶做好后就赶紧试戴了一番,宫九作为唯一一个见过她三张脸的人给出辣评。   ‘曲神怜’很美,他喜欢,‘水盈盈’太弱,他不喜欢,文瑶这张脸……是姐姐。   文瑶:“……”   怪不得电影里的宫九会喜欢沙曼呢,原来他就喜欢这种美丽中带着点小强势的风格,文瑶戴上曲神怜的面具时,总忍不住摆出皇后的架势,所以看起来有些强势。   试戴后确定面具没问题后,文瑶又将每张脸都复制了几张,一起放进了空间里,才算是准备完毕。   确定这人皮面具确实很好用之后,文瑶还准备多屯点儿原材料,万一到别的世界需要这项技术,她就可以直接拿来就用,省的到时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手艺没材料。   不过,就在文瑶做面具做到忘乎所以的时候,快活王的爪牙已经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岳林镇。   王怜花在一次出门的时候,直接被用药封了内力,连夜被带出了关。   同时,熊猫儿遇见了被快活王追杀的左公龙,从左公龙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他愤怒之下,决定要去杀了快活王为父报仇。   左公龙本就不愿与快活王打交道,自然想要阻拦。   二人拉扯间,熊猫儿身上的皮囊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落一片,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一封信。   熊猫儿已然忘记了这封信是谁的。   于是立即展开一看,却发觉这封信是王怜花写的,上面绘制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印记,电光火石间,熊猫儿突然想起来,他在快活王胸口看见过一模一样的胎记。   也就是说……   王怜花根本就是快活王的儿子。   熊猫儿捏着信,心下有些激动,他终于找到了和快活王密谈的借口了。 [390]综武(59):为什么还活在世界上!   左公龙想以此消息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可熊猫儿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掌拍死了左公龙,左公龙临死之前却愤恨的说道:“杀死老帮主,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不,他曾经是后悔过的。   但此刻,他却不想这么说了,他捂着胸口愤怒地看着熊猫儿:“老帮主才疏学浅,好大喜功,统领丐帮数年毫无建树,丐帮内部被管的乌烟瘴气,若不是我左某,哪有如今丐帮的壮大。”   “那两个愚忠的老东西,眼里只看得见老帮主,哪里看得见下面小乞儿们过得什么日子。”   “我不悔,不悔——”   然后一口鲜血喷出,死不瞑目。   熊猫儿心乱如麻,一边是父亲被杀死的血海深仇,一边是左公龙的死不瞑目,最终,到底还是将全幅心神放在了快活王的身上。   无论他父亲做帮主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他的父亲。   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熊猫儿去求见快活王。   快活王却已经得知左公龙来到关外的消息。   当年他设计左公龙杀死了熊猫儿的父亲,又将熊猫儿收为义子,打的就是想让熊猫儿和丐帮自己打自己的主意,他当年甚至都想好了,等丐帮死的差不多了,再告诉熊猫儿真相,到时候就能看见熊猫儿那张满是不敢置信,充满仇恨却无能为力的脸。   可人真的不能共情当年的自己。   当年他还年轻,雄心万丈,一心想要名扬江湖,钱、权、美人他全都要,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江湖武林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他年纪大了……曾经的风风雨雨已经不想再经历,他只想退隐江湖,陪伴他的女儿朱七七,做一个慈祥的父亲,养了熊猫儿这么多年,也有了几分父子情分,他甚至公开宣布过,要将快活城交给熊猫儿继承。   所以……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他的计划!   而知道当年是他撺掇左公龙杀死丐帮帮主的人,就只剩下左公龙自己了。   快活王下令诛杀左公龙。   然而左公龙已经死了,快活王的这道命令不过是无用之功罢了,倒是熊猫儿,等了一段时间,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快活王抓到了王怜花。   王怜花……   再一次听到这个老友的消息时,熊猫儿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们曾经一起在山神庙中买醉,二人喝的那叫一个畅快,王怜花长得俊美,又心思细腻,为人更是体贴周到,可他却是快活王和王云梦的儿子。   快活王是他的杀父仇人,而王云梦,他的好兄弟沈浪和妹子朱七七,都快被这个女人给害死了,王怜花或许无辜,可在他眼里,已经有了原罪。   他更知道快活王对王怜花的态度。   此次王怜花被抓来,只怕是要给朱七七行换血大法的。   熊猫儿攥住信,进退两难。   或许他该等到快活王将王怜花的血换给朱七七之后,再将王怜花是他亲儿子这件事告诉快活王,让快活王也尝尝,亲手杀死至亲之人,还是他亲儿子的痛苦。   熊猫儿踌躇了很久。   到底还是起身去求见快活王,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至少……他自认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做不来快活王那些肮脏卑鄙的手段,尤其……王怜花并未做什么恶事。   父母的仇怨,就该强加给他们的孩子么?   还是个他们根本就不疼爱的孩子。   王怜花被关进了水牢,身上的内力被封了,他如今纯靠年轻的身体,和坚定的意志在坚持着,所谓的水牢,不仅十分阴冷,那水牢里的水还是十分的脏,偶尔还能看见漂浮在上面的死老鼠尸体。   双手被铁索锁着,还没人送食物进去。   熊猫儿找到快活王的时候,王怜花已经快被冻的失温了。   “有什么话快说。”快活王心系朱七七,哪有空理会熊猫儿。   熊猫儿硬挺着没露出仇恨的神情来,而是将书信递到快活王面前,言简意赅地道:“或许你该看看这个。”   以前熊猫儿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停地喊着‘义父’。   可今日熊猫儿从进来起,就没有称呼过一声,快活王虽然觉得奇怪,但注意力却全都被那封有些旧的书信给吸引住了,他拢了拢袖子,伸手接过信:“这是什么?”   “当初王怜花写给你的信,你没看,直接塞我手里,我放在皮囊里就给忘了,昨日不小心掉出来,也是没想起来便拆开来看了,却不想里面的事……有些特殊,你还是看看吧。”   熊猫儿一边说一边在背后攥紧了拳头。   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就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快活王眉心一蹙,王怜花的信,他有些嫌弃。   但想起熊猫儿那吞吞吐吐的语气,还是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便是脸色骤变,‘砰——’的一声拍在了桌上:“此事当真?”   “我不知晓,当初确实看过一眼,但天黑,看的不大清楚。”   其实熊猫儿在看过这封信后,就想起了当初山神庙中的那一眼,王怜花心口确实有个胎记,但是不是和柴玉关心口的一样,他就不知道了。   柴玉关眉心蹙紧,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熊猫儿硬邦邦地抱拳:“是。”   然后便转身走了。   柴玉关头脑风暴了半晌,最后猛地开口:“右护法。”   “属下在。”   “王怜花呢?如今关押在哪里?”   “在水牢。”   “走,去看看。”   快活王立即背着手大跨步地往外走,他走的太急,丝毫没有看见角落里,熊猫儿看着他背影时那冷漠的眼神,想起王怜花在水牢里待了两日了,也不知道快活王会不会后悔。   然而……   熊猫儿没想到的是。   快活王根本就不会后悔。   看着王怜花心口那熟悉的胎记,快活王竟然想了个恶毒的主意,他让人将王怜花架在了快活城的顶端,昭告整个关外,如果王云梦还想要她的儿子活,就到快活城来受死,否则,他这个当爹的就亲手结果了这个儿子。   或许快活王只是权宜之计,想要逼迫王云梦露面,私下里还是让大夫给王怜花治疗了身体,可身体的伤能治愈,心灵的伤却难以治愈。   王怜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柴玉关在明知道他是他儿子的情况下,依旧利用他,折磨他。   也亲眼看见了他娘为了他出现。   “别来,你为什么要来,你快走——”   王怜花被捆着手脚,对着下面的王云梦嘶吼着。   “花儿,你别吓娘……”   王云梦在下面吓得惊慌失措,不停地哭着。   快活王要求王云梦为朱七七解毒,他就放了王怜花,王云梦心中恨极,却还是点了头,却也有要求:“只要你让人将花儿送回关内去,我都听你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   为了朱七七,快活王甚至都没来得及关心一下王怜花的身体,就派人将他连夜送回了关内。   王云梦含泪为朱七七解毒。   解毒后她想偷袭快活王,却被快活王擒住,封了内力关了起来。   另一边,白龙和黑蛇一路护送王怜花去了边城。   所以当文瑶再见到王怜花时,见到的便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王怜花。   “师父!”   文瑶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跑到了床边,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怜花那灰中泛着青的脸色,手立即握上了他的脉门,内力混着鬼气直接往他筋脉中探去,王怜花想要阻止,但他被封了内力,根本阻止不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家大弟子的内力更加霸道了。   那些内力摧枯拉朽一般,将封住他内力的气劲给冲开,除此之外,还强势地在他身体里游走了两圈,将他经脉内一些内伤都给温养了一遍,才重新退了出来。   内力行走两周天后,王怜花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七姐……”   王怜花的声音都是干哑的。   “师父,你别说话,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文瑶说着话,鬼气就已经裹着一股淡香扑倒了王怜花的脸上,然后就不可抗拒地睡着了,曾经小康享受过的‘哄睡’过程,王怜花也享受了一番。   等出了房间,宫九的脸色也是阴沉的难看。   显然,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成白龙和黑蛇口中得知了全部事情的真相。   言简意赅地将王怜花的遭遇告诉了文瑶。   文瑶听的直犯恶心:“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父母。”   当娘的,将儿子当成了复仇的工具,当爹的更恶心,年轻的时候是个渣男,还是个恶棍,用爱情装点恶欲,不仅毁了两任妻子的人生,也毁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无辜的少女。   那个少女有心爱的未婚夫,有光明的未来,有美好的生活,却因为救了一个人,遭受了人生难以承受的伤害,最后才会在生下女儿后,充满愧疚和自厌的死去。   如今更是恶劣。   拿自己的亲儿子威胁他的母亲,只为了救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女儿。   文瑶听的直接拳头硬了。   这种狗男人,为什么还活在世界上! [391]综武(60):那个女人正是白静。   快活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文瑶并不关心,她只担心王怜花的身体。   如今王怜花的内力虽然恢复了,可水牢阴寒,到底伤了身子,王怜花这一昏睡就是三天三夜,期间怎么喊都没有醒来,吓得文瑶让大夫常驻小院,每过半个时辰就要来把一把脉。   大夫也很无奈,这位官人身上并无病症,只是单纯的疲倦至极,所以身体本能的沉睡,但食君之禄,总要表现出一些价值来。   于是开了一张养身汤的方子,叫药童每天炖上两小碗给王怜花灌下去。   整整三天,王怜花滴米未进却混了个水饱,且这人一直没醒,也不用出恭,到了第三天就连老大夫都忍不住看向王怜花的小腹。   忍不住心下感叹,真不愧是武林高手,膀胱都比常人厉害。   第四天早晨,王怜花醒来。   来不及悲春伤秋,更来不及去想那对渣父母,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哆嗦着手撩开帐子,然后整个人宛如僵硬的木头,艰难的从床上起了身,踉跄着往恭房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恭房都无人使用,里面被熏得香喷喷的,王怜花在里面忙活了好半天,才终于活了过来。   这几天他睡得很死,却不是无知无觉,每日两碗苦到怀疑人生的药汤子,一顿不落地进了他的肚子,他不想喝,却怎么都醒不过来,眼皮宛如千斤重,紧紧的黏在了一起,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等回了房间,王怜花才想起来羞耻。   好在这会儿天还未亮,他此刻的窘迫无人发觉。   重新回了床上,手脚无力的他却也没有了睡意,思绪翻涌着,凌乱着,一会儿想到柴玉关对他的无情,一会儿又想到昏死之前,母亲王云梦那含泪的眼睛,一会儿又想到远在岳林镇,身怀六甲的白飞飞。   柴玉关这一生有三个女人,而这三个女人,每个人都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可这三个孩子的境遇,却是天差地别的。   白飞飞最差,他次之,唯独朱七七……想到他恍惚间听到的‘二爹’这样的称呼,王怜花就觉的可笑,也不知道朱七七到底知不知道,她娘为什么会死。   王怜花想了很多,一直到天光大亮,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他才骤然回过神来。   “公子,你可算醒了。”白龙手里的脸盆落到了地上,嗓门大的宛如撼天雷。   不等王怜花开口,白龙转身就跑:“大夫,大夫,快,我们家公子醒啦——”   很快,老大夫拎着药箱拽着药童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王怜花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被摁了回去,然后手腕被捉住把脉,而老大夫身后,文瑶和宫九肩并肩站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担忧,他们的身后站着太平王,他正盯着他的手腕眉头紧锁。   直到老大夫下了结论:“无碍了,接下来好好补补身子,很快就能恢复了。”   一边捋捋胡须,一边在心底感叹江湖人的身体素质就是强。   随着这句话出来,那凝滞的空气才仿佛终于流通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   太平王又开始做起了替身爹,语气中的庆幸明显。   王怜花半眯着眼睛,在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太平王那高大的背影,与那高高在上的快活王一点都不同,这个背影看起来宽厚却安定人心,而快活王……只会用蔑视的眼神看着他。   恍惚间,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王怜花又闭上了眼睛。   “大夫!!”   太平王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怜花想睁开眼告诉太平王他没事,他纯粹是饿太久了,所以没精神也没有力气。   半个时辰后。   文瑶托着腮,看着王怜花迅速不失优雅地喝下第二碗鸡汤粥,就在他想要喝第三碗的时候,赶紧伸手拦住了他:“师父,你大病初愈啊,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呢。”   “过犹不及懂不懂?”   王怜花讪讪地放下碗,饿了这么多天,他这个贵公子也难免变得护食了起来。   文瑶看着王怜花手腕上的青紫,还有那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放心吧,你身边那个黑蛇……早在将你送到王府的第一天就已经赶回关外去了,王爷这段时日招揽了好几个江湖人,也陪着一同去了。”   王怜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圈就红了起来。   俊朗的容颜,微红地眼圈,垂下的发丝,此时的王怜花破碎感拉满,有其他一低头,一滴晶莹的泪水直直落下,滴落在他的衣摆上,就这般消失了。   “谢谢……”王怜花好容易平复了心情,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情绪又有些崩溃。   文瑶叹了口气,抬手一把扯过宫九,将他塞进王怜花的怀里。   “好好安慰师父。”   说完,便起身施施然离去。   黑蛇离开后大约半个月终于传了信回来,信的内容很简短,却给王怜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在王怜花入关后不久,王云梦就给朱七七解了毒,快活王原本想废了王云梦的武功,却不想还未来得及动手,王云梦就被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给劫走了,恰好被外面赶来的黑蛇等人撞了个正着,不仅救下了王云梦,还生擒了那个蒙面女人。   那个女人正是白静。   只是,他劝了很久,王云梦都不肯入关,所以他们如今还在关外游荡着,太平王府前去襄助他们的人则已经回来了。   王怜花既庆幸又担忧。   他想要再次出关,可白龙却跪下来求他。   老主子宁可自己去送死也要将公子送回关内,他决不能让公子再出关。   他还未曾下定决心的,太平王他们却已经到了进京的时间了。   文瑶有些不放心王怜花:“师父,不若你跟我们一块儿去汴京吧。”   王怜花摇摇头,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比刚醒来那会儿好上太多了:“不了,白姑娘快生了,岳林镇只有一个婆子,我有些担心。”   无论什么时候,只有弱女子一个人在家总是危险的,哪怕白飞飞一点儿都不弱,但在生产的时候,也是孱弱的。   文瑶也想到了岳林镇里的白飞飞。   王怜花这辈子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实际上,他得到的东西却很少,所以在知晓白飞飞和朱七七是自己的亲人后,嘴巴再硬,心底还是在意的。   “那我叫人去照顾?”   “不了,白姑娘防备心比较重,还是我去吧。”   王怜花摇摇头:“你们去汴京吧,我这边事情了了后,便去汴京寻你们去。”   文瑶欲言又止。   事情了了?   在文瑶看来,快活王和王云梦不死,属于王怜花的劫难都得不会‘了了’,这两口子就是王怜花这辈子最大的劫难。   “你发誓,你一定会去汴京找我和九哥。”   文瑶想到电视里王怜花的结局,因为误杀白飞飞而被沈浪一剑斩杀,当然,她曾经听过另一个版本,那就是王怜花随同沈浪他们出海归隐了。   文瑶不知道如今的王怜花是哪个版本的王怜花,但那两个结局,她哪个都不喜欢。   “好,放心吧,我王怜花一言九鼎,最是重视承诺,说去汴京找你们,就去汴京找你们。”   此时的王怜花未曾想过,文瑶是担心他会死。   所以语气还算轻松。   只是文瑶到底不放心,最终王怜花前往岳林镇的时候,身边还是跟了两个太平王招揽的客卿,他们的任务并没有很难,只需他们保住王怜花的性命即可。   等王怜花离开之后,太平王也带着他们上了马车,直接往汴京去了。 [392]综武(61):只怕会更加绝色吧。   这一次他们不是轻车简行,所以速度就更慢了。   到达汴京的时候已经到了年底,他们运气还算不错,一路上艳阳高照,不曾刮风也不曾下雨,行路虽然缓慢却并不难熬。   这一回文瑶途中没有下马车骑马,而是和王妃一起坐在马车里,王妃在紧急补课,不仅有汴京各大家族的姻亲谱系,还有历史课,比如当年柴家与赵家的恩怨,比如太·祖一脉和太宗一脉的真实关系,再比如宋氏一族与皇室的纠葛。   越了解,王妃对太平王和文瑶就越心疼。   心疼太平王明明是太·祖的正统嫡出,却被太宗一脉压得只能做个守边王爷,心疼文瑶明明出身名门,却被屠戮满门,如今只能依附于太平王府生存。   于是一路上,太平王和文瑶都得到了来自王妃的特别关爱,衣食住行全方位升级,太平王这个糙惯了的糙汉子很有些受不住,宁可在外面吹冷风吃沙子都不肯进马车待着,文瑶倒是接受良好,虽然她努力练功,想要变成武林高手,但本质上她还是那个喜欢享受的老鬼。   所以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她不仅没有旅途的劳累,反而被王妃给补的小脸放光,就连原本毫无反应的身体都开始发育了,具体表现在心口的小笼包,它们,开始疼了。   这也是为什么文瑶一路上躲在马车里的原因。   出去骑马颠了一下,疼的她泪眼汪汪,立刻又缩回了马车。   说起来,上辈子她也经历过这个过程,只是那时候正忙着跟戴权学习呢,每天贞静优雅,行走坐卧那叫一个讲究,自然没有这种‘切肤之痛’了。   魏子云一直叫人盯着太平王府。   那边刚一有动静,下面的人就报了上来,魏子云得知后也不由心下大喜,忙不迭地就跑去报告给了小皇帝,官家最近愈发的阴晴不定,虽然脾气撒不到他头上来,但每天看着那些大臣们被骂的狗血喷头,他也怕气大伤身,再把官家气出个好歹来。   所以有了能叫官家高兴的事,魏子云走路都带风。   到达垂拱殿的时候,辅政大臣寇凖正在里面和官家说话,他属于亲皇帝一派,和亲近刘后一派的丁谓是死对头,当年他差点儿就被刘后一党矫诏下放了,所以自从皇帝登基之后,寇凖便摆明了车马站在了官家身后,与他一起的还有当年同属寇党的李遵勖。   而他这会儿说的正是小皇帝的婚事。   官家十三岁,刘后虽因为先帝遗诏退居慈宁殿,然而,却有一件事刘后还是能插得上手的,那便是皇帝的婚事。   毕竟,在玉牒上,刘后不仅是官家的嫡母,还是官家的‘生母’。   于情于理,官家的婚事刘后都应该出山主持。   于是,在官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刘后骤然颁布了懿旨,要求朝臣送了几个女孩儿入宫,其中有张氏,有郭氏,还有慈宁殿供奉杨春的女儿杨氏,以及尚氏。   显然,赵祯的第一任妻子会从这四人中选出,而剩下的三个则会成为赵祯的妃子。   刘后的速度极快,从颁布懿旨到女孩子们入宫,前后竟不到十个时辰,也就是说,这些人其实是早早得了消息,只等着懿旨颁布便立即入宫。   所以当消息传到福宁殿的时候,那些女孩子们连房间都收拾好了。   这件事让赵祯的情绪很是不好。   比起大汉的皇宫,宋朝的皇宫简直小的可怜,而就是这么小的皇宫,竟然漏的像筛子似得,太后的懿旨都出宫了,他这个皇帝才知道,这叫赵祯如何能够接受?   于是他立即着人排查。   显然,速度这般快绝不可能是刘后一人所为,定有前朝大臣与慈宁殿里应外合。   今日寇凖便是前来禀告几位妃嫔备选之人的情况的。   郭氏,已故中书令郭崇的孙女,郭崇与太宗乃是连襟,他娶的妻子乃是太宗李皇后的亲姐姐。   张氏,已故左骁卫上将军张美的曾孙女,邓州观察使张守瑛的女儿。   杨氏,慈宁殿供奉杨春之女。   尚氏,殿直(皇帝侍从)之女。   看似四个人皆有成为皇后的可能,可真计较起来,却只有郭氏与张氏有竞争的可能,而其中郭氏的赢面还更大一些,因为她的身份更加高贵。   所以,刘后的选择一目了然。   然后赵祯是那么容易被摆布的人么?   显然不是。   所以当魏子云一出现,赵祯就略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如何?”   “回禀官家,王爷一行人已经进了王府,想来修整一番后就要入宫觐见了。”魏子云快步走到御台前单膝跪下抱拳禀告道。   赵祯并没有让寇凖避开,因为这件事还要用到寇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寇凖的妻子正是孝章皇后的嫡亲妹妹宋氏,寇凖与妻子宋氏感情极好,二人成婚多年,膝下曾有两个子嗣,一个八岁夭折,另一个更是出生即殇,后来宋氏为他纳妾生子,为此夫妻间还闹过别扭,妾侍入门两年未有出,寇凖被做主准备了嫁妆,将她们嫁了人,如今夫妻俩过继了侄子寇随做嗣子,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只不过寇随平庸,学业上并无建树。   孝章皇后是太平王的生母,也是宋七姐祖父的亲妹妹。   宋氏七姐妹中就有三人做了三国皇后,真论起来,宋七姐的身份可比郭氏高多了,更何况,甭管当年太宗到底是怎么拿下的江山,对外宣称的都是太·祖遗诏,那么在大宋皇帝中,太·祖一脉便是正统。   如今他迎娶太·祖皇后的侄孙女,怎么看都更容易得到朝臣支持。   太宗的李皇后,太·祖的宋皇后。   这一波是太·祖和太宗的‘战役’,刘后在其中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只要刘后没了影响力,那娶谁做皇后,都是他这个皇帝赢了。   “好好好。”   赵祯心情大好,叉着腰大笑了两声后,才给寇凖解惑道:“大娘娘有心为我迎郭氏为后,然而郭氏这人我不喜爱,我看上了太平王的母家侄女宋氏,想迎娶宋氏为后,寇卿以为如何?”   寇凖还没反应过来呢,赵祯又说道:“说起来,还与寇卿有些亲眷关系,宋氏的祖父乃是寇卿你夫人的嫡亲兄长呢。”   这话一出,寇凖瞬间明白过来官家看中的是谁了。   只不过。   当年太宗明面上不打压,私下里却将宋氏排挤的在汴京待不下去,如今宋氏一族已然四分五裂了,家中更是无人在朝中为官。   可真是难为官家了,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挑出来的人选。   “是,确实有这一门亲眷,只是多年不曾往来,也不知道那一脉如今怎样了。”寇凖不是个会演戏的,这会儿被官家顶到脸上,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话茬。   “边城苦寒,家中长辈多数受不住,身子骨垮了,没能坚持多久,倒是留下了几支年轻人,如今皆在太平王身边做事。”说话的是魏子云,这一年来都是他在跟进太平王一事,为了官家的婚事鞍前马后,自然将宋氏调查了个干净。   只不过魏子云不知道的是,边城宋氏其实早就没了,只留下文瑶一个孤女,他后来看见的几支年轻人,全是宋元瀚的后人。   宋元瀚当年闹了一通笑话,在宋皇后去世之后,就到汴京来闹着分家,分了不少财物后直接去了洪州,后来便一直十分低调的过日子,防的就是太宗一脉斩尽杀绝。   事实证明,他的未雨绸缪并没有错,边城宋氏确实死光了。   太平王早在给王妃解毒的时候,就已经重建了边城宋氏的祠堂,将原本的族谱拿出来重新大修,将洪州宋氏中几个比较出色的嫡系子弟记载了边城宋氏的族谱中。   日后这几个宋氏儿郎,便是边城一脉了。   等文瑶入了宫,这些宋氏儿郎便可顺势出仕,到时候皇帝为了抗衡太后,定会重用宋氏,只要他们能稳得住,干出成绩来,沉寂几十年的宋氏便又能站起来了。   “如今宋氏由太平王亲自教养。”   不过短短几句话,就已经给寇凖解释清楚了宋氏的来历。   寇凖的脑子还有些浆糊,但心里却已然明白,官家提出来的这个人选简直太好了。   与太·祖一脉有关,与他寇凖有关,唯独与刘后没有丝毫关系。   “官家……”   寇凖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说道:“那臣明日便叫夫人往太平王府下帖子,见一见这位宋小娘子。”当然,他也需要和太平王见一面,想要打探一下太平王的意思。   可别到时候官家一厢情愿,太平王不给面子,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太·祖一脉虽然不显,但从祖上起就骨头硬,太宗一脉……算了,不提。   “还是后日吧,他们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明日好歹叫人家歇息一天。”赵祯咂咂嘴,把时间往后推了一日,当然是因为心疼他们一路赶路。   当然,除了心疼之外,他还想提前和宋七姐见一面。   也不知道将近两年未见,如今的宋七姐是否已经长大了。   那样的容貌,若是长开了,只怕会更加绝色吧。 [393]综武(62):我也不需要很多妃子   赵祯是个色胚子。   无论是外面的壳子,还是里面的芯子,本质上都有点儿‘色’的潜质在。   外面的壳子若还属于原主的话,如今应该处于上有强势太后,下有跋扈皇后的处境,前有霸道臣子,后有强势女官,虽是皇帝却不得自由,为了逃避现实,沉溺女色,最后直接夜御两女昏过去,被朝臣指着鼻子‘劝谏’,最终只能怂兮兮的将那两个美人给送出了宫去。   里面的芯子若还在大汉的话,如今应该也在经历他的初恋,宠爱起了无脑却美丽的小作精粟姬,然后生下刘荣,等到病的快死的时候,被大汉神医粟姬一个嘴臭,骂了句‘老狗’,又续命十年。   虽然经历不同,但对女色上,好像都容易昏头。   所以当赵祯再次出现在太平王府的时候,也就不稀奇了。   魏子云将官家放下后,便掩面窜进了阴影里。   丢人,太丢人了。   无论过上多久,他的脸皮都无法练的像官家一般厚,看着那宛如大壁虎似得,将耳朵贴在墙上的官家,魏子云默默将面罩又往鼻梁上拉了拉,遮住了他那张平平无奇,却自觉很英俊的脸。   文瑶在屋子里装模作样的练字。   当然,哪怕在屋子里,她脸上的面纱也遮的好好的,淡紫色的薄纱,顶端是一串长长的流苏,将这面纱妆点的美丽非常,为了掩盖容颜,文瑶如今只有睡觉时才会拿下面纱。   没办法,这具身体的底子被上个世界好太多了,所以优化出来的容颜也更好看。   大宋以瘦为美。   所以这具身体十分纤细,尤其还未发育完全,看起来愈发单薄瘦削,这会儿坐在书桌后面,眉眼低垂,神情认真,就连执笔的手都那么白皙细嫩,完美至极。   春花和秋月两个人,一个服侍在身边,另一个则是在靠门口的位置,手里正拎着水桶打水。   “七姐,天黑的厉害,咱先不练了吧,仔细再伤了眼睛。”春花在旁边小声地劝着,往日里也不曾见主子这么晚了还在练字,不过想想这段时日在马车上憋闷的,想来也是手痒痒了吧。   春花和小张待时间长了,也听他说过,人一旦习惯了某件事,突然某天不干了,绝对是不习惯的。   想来七姐就是如此。   春花瞬间想明白后,顿时劝的更起劲儿了:“这京城的宅子到底老旧了些,哪怕点了蜡烛都不如变成那边亮堂,不若留着明日白天练吧。”   文瑶的视线黏在纸上,敷衍的应道:“知晓了,等写完这两个字儿。”   说着,手里的笔也没停,很快就‘唰唰’写了两个字儿,然后停了笔,轻轻地放在了笔搁上,长长的舒了口气,笑道:“好些日子没练字,当真是手生了。”   “哪有,我觉着七姐的字还是那么好看。”   “好啦,快让开,叫七姐净手。”秋月端着装了水的铜盆过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水声响起,屋外的赵祯暗自咬牙,感叹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早知道再晚点儿来了,这外头也太冷了,心里想着,手忍不住掏出帕子来掩盖住鼻子,生怕吸入冷空气导致鼻子敏感,而忍不住的打喷嚏。   屋子外头的赵祯冻的快流鼻涕了,屋子里的人还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七姐今晚上真的不要我和秋月守夜么?”影影绰绰地声音从窗棱飘了出来。   内容却叫赵祯精神一振。   立即竖起耳朵听。   “不用,你们一路上也辛苦了,这院子也是我住惯了,当真不用守。”   “可……”   “别可是了,你们俩赶紧忙完回去吧,明日春花一早带着秋月将王府走一遍,免得日后再走错了路。”   “是。”   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才听见脚步声往门口的方向走,赵祯早就躲了起来,身上原本的薄绒披风也换成了厚披风,是出宫前他特意叫魏子云披上的,怕的就是遇见这样的事,幸亏他准备齐全,刚才冷的不行的时候,他就回来和魏子云换了披风。   魏子云:……“官家,卑职有内力护体,并不冷。”   所以什么厚披风薄披风的,官家您都披上不好么?   他真的很怕明早一起来,官家病倒了,那他可真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赵祯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魏子云立即闭嘴,然后就看见两个丫鬟,一人提着攒盒一人端着水盆从房里出来了,提着攒盒的那个,出门后还不忘放下攒盒将门给带上,然后才一前一后的离了院子。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后,赵祯再也忍不住地一个健步冲到了门口,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风度,直接推开门就走了进去,至于魏子云,则换了个位置站着,以便能更好的护卫着房间里的‘登徒浪子’。   呸——   一想到自己竟做这样的事情,魏子云就忍不住想要掩面。   不过掩面归掩面。   实际上如今的心态拿两年前来说,已然十分坦然了,以前只觉得自己服侍的官家是个心有沟壑,却善于伪装自己的帝王,可真服侍了后,他才发现,还得添上‘阴晴不定、心思诡谲、不拘小节’之类的评价。   只不过……每当他对官家刮目相看的时候,官家总能做出更突破底线的事情来。   赵祯冷的浑身颤抖,进了屋后就直奔炭盆。   直到温暖从指尖传向身体,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只是在察觉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后,赵祯的身子僵硬了。   不过不慌,他稳得住!   装模作样地又翻了一下手,然后才一派怡然自得地转过身来,对着已经暗搓搓站在墙上悬挂地长剑下方,眼看着就要伸手去拿剑的文瑶笑了笑:“好久不见,七姐。”   文瑶先是一愣,随即眉心皱的更紧了,手却迅速的一下子抽出了剑来。   “你是……”   她面上带上疑惑,仿佛已经忘了他是谁,可随即又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声音骤然提高:“你是!”   可这两个字过后,她的声音又是一顿,仿佛又突然忘记了他是谁,最后憋了半晌,憋出了一声厉声呵斥:“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闯本姑奶奶的卧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告诉你,你可别轻举妄动,本姑奶奶可是武林高手,你若胆敢往前一步,我必叫我的长剑扎你个七进七出!”   赵祯:“……”   武林高手?   赵祯有点无语地看向那因为举着剑而抖个不停的手,就这么一把剑,却还抓的那么辛苦,瞧那架势,还不如两年前呢,至少那时候两手举剑的时候还能举的稳当。   “七姐,你忘了我?”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样子:“亏我还一直在给你写信。”   写信?   文瑶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副错愕至极的模样,视线不停在赵祯身上打量着,好半晌才弱弱地问道:“官家?”   “嗯。”   随着一声‘嗯’,文瑶手里的长剑落地,身子更是因为这声音颤抖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是为了躲避那把剑。   “官家……”   文瑶眉心渐渐又蹙了起来:“这深更半夜的,官家缘何在此?且……用这般方式来太平王府?”说着话呢,文瑶眼底又开始冒火星子:“看官家这般娴熟,想来这两年在汴京也是多次如此了,还是说……官家不愿走正门,只夜探香闺,是欺负我无父母教养,所以看轻了我?”   说到最后,那柔顺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二人书信来往的时间其实不算长,毕竟一开始赵祯都是和太平王通信,有了默契之后,太平王才会将书信交给文瑶,文瑶也才会回信,就算如此,文瑶回信也用的标准的‘宋体’。   没错,就是未来电脑上的‘标宋’,横平竖直,完全看不出丝毫的风格笔触,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清晰地看清楚每一个字。   文瑶这番话其实说的很不客气。   可说到‘看轻了我’时,眼圈却是骤然一红,露出些许脆弱,随即又很快变得色内厉荏了起来。   美人伤怀总是吸引人目光的。   哪怕美人如今还戴着面纱,并未露出真容来,可只那双眼睛,就足以叫赵祯心头微微一颤,仿佛有针扎似得,突然疼痛了起来。   “你别难过,我并非看轻了你,只是两年未见,又只书信来往,心中实在思念的紧,这才夜半前来,此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是我失礼,只是,七姐……我写的那些信你都看了么?”   文瑶定定地看着赵祯。   许是见他真的很真诚,才点了点头。   “信中之言便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欲迎你为后,更是愿以你为妻。”   赵祯快步往前,直接朝着文瑶逼近,文瑶连连后退,最后被逼停在角落里。   “七姐?”   屋外突然传来春花带着疑惑的声音。   文瑶的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回道:“无事,你去睡吧,我也睡下了。”   春花:……“是。”   虽然迟疑但还是听话,很快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了。   等春花走了,文瑶才松了口气。   然后猛地抬头:“都怪你,这会儿过来做什么,真真是登徒子。”说完一个侧身从赵祯身边遛了出去,快走几步,与赵祯拉开了距离,只不过,面上刚刚那副气愤已经没了,好似已然将情绪调节了过来,眉眼都变得灵动了起来。   “看来我以前那句诗可真没写错。”   “哪句?”   赵祯转过身追过去,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你可写了不少诗给我。”   虽然都是打油诗,但赵祯是真挺喜欢那些诗的,也不觉得没有文采,相反,他只觉得言简意赅,读起来朗朗上口,十分符合他的口味。   “那句‘脸皮胜过城墙拐’啊。”   “好啊,你说我脸皮厚?”赵祯原本还想着要和七姐拉开些距离,可才说了两句不到,步伐就不受控地又朝她走了过去。   文瑶又一个转身,再次拉开了距离,嘴上却是不饶人:“你都半夜前来了,脸皮难道不厚么?”   “你啊你,是真不怕我生气啊。”   “哼。”   文瑶猛地顿住脚,听了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就变了,眼睛瞪大,满满都是不可置信,由于戴了面纱,显得那双眼睛的情绪更加明显。   只一打眼,赵祯就知道自己不用生气了,因为对方已经生气了。   赵祯:“……”这是一点儿都不经逗啊。   “你别生气,我哪里舍得生你的气。”   “哼。”   “你怎么在屋里还戴着面纱,我从进来到现在,都没看到你的脸呢。”赵祯试图转移话题。   然而转移失败,文瑶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是一声:“哼。”   不仅如此,还双手环胸直接背对着他不看他。   然而这个白眼落在赵祯眼里,却仿佛是对他抛了个媚眼似得,直接叫赵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只是不知为何,今晚上仿佛一直在转圈圈,到现在都没能近身去。   不过,最终还是凑到了文瑶的身边。   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瑶脸上的面纱,手指蠢蠢欲动,问道:“你当真不肯拿下面纱么?”   “不拿。”   文瑶坚定地摇摇头,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我的脸,要给我未来夫君看的。”   “我就是你未来夫君。”赵祯挪了一步。   “你一未曾下旨,二未曾求见叔父,怎就是我未来夫君了?”文瑶一脸你别忽悠我了:“我可是知道的,慈宁殿里面如今可住了四个贵女,日后都是要入你的后宫,做你的妃子的,说不定你未来的皇后就在里面,你如今来与我说的这些话,不过是哄我罢了。”   “孤一言九鼎,绝无虚言。”   “那我也不想要。”   文瑶‘哼’了一声,手指捻着垂在身前的小辫子,说道:“都说我长得好,日后不管嫁给谁都会如珍似宝的待我,可宫里却不是个好去处,皇帝总是三千嫔御,我又何必去蹚这一趟浑水呢?”   这话一出,赵祯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他是真的喜欢她,但皇帝也确实有后宫,不过……   “你若是能给我生下优秀的继承人,我也不需要很多妃子。”   他父皇后宫一共就三个女人,带上最早的代王王后也才四个。   代王王后因为出身吕氏,连带着他的四个兄长都没了,他母后与父皇恩爱非常,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父皇身边只有一个早年服侍过的,年岁颇大的尹姬,慎夫人还未入宫,他连慎夫人这个人,都是从史书上知道的。 [394]综武(63):你将世子爷也带来了。   老刘家的男人都是纯政治生物。   好美色是人之常情,但和自己的江山相比,什么美人都得往后靠,如今赵祯(刘启)因为年岁原因还未亲政,但已然在为亲政之事铺路了。   宋七姐确实长得美,还是那种作为一个帝王,一定要拥有的美。   可若是这份美的背后,没有太平王这股势力,没有寇凖这一份姻亲关系,赵祯这句‘不需要很多妃子’的话,也是不会那么轻易说出口的。   只能说,文瑶的美加上她的背景,以及拥有的,能够与刘后,与丁谓一党抗衡的政治力量和军事力量,才是赵祯敢于承诺的原因。   文瑶知道么?   她当然知道。   在赵祯非要给她安上一个‘宋氏女’的壳子时,她就将赵祯的谋算给想清楚了,只是她并不在意就是了,毕竟她对赵祯的心思也不纯,各有谋算也很正常。   比起赵祯来,她的谋算似乎更深一点,毕竟赵祯并不知晓她并非什么‘奶娘的孙女’,而是正儿八经的‘宋氏女’,若赵祯知道的话,只怕再喜欢,心里都会留一丝防备的吧。   只是文瑶此时也不知道,赵祯如今也不是原来的赵祯了,他里面的芯子虽然也是个多疑的人,但可比赵祯自信多了,至少他就做不出来对宋家赶尽杀绝的事来。   只能说……先帝糊涂啊。   “你说什么呢?”   文瑶被这句直白的话给刺激的双颊飞红,抬手捂着脸就背过身去,这下子赵祯不仅看不见她的脸,甚至连她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只看见那一对白玉一般的耳朵,霎时间变得绯红了起来。   虽然心底有着小九九,但不妨碍她演戏。   赵祯被她这一声含糖量很足的质问给勾的心神摇曳。   脚步一跨,就走到她的背后,手轻轻的,试探地扶住了她的肩头。   她身子微微僵住,却未曾躲开。   赵祯心下一喜,说出来的话却很霸气:“孤是皇帝,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孤一言九鼎,七姐你该相信孤。”   大宋的皇帝很是亲民,平常很少用‘朕’、‘孤’这样的字眼,顶多在圣旨上会这般自称,可如今赵祯却用了这样的字眼,显然也是想要表示他的郑重。   “真的么?”   文瑶微微侧过头来小声地问道:“官家,我真的该信你么?”   “自然。”   赵祯连连点头,见她有了反应,心中喜悦越甚,原本只是轻轻扶住的手指骤然用了些力道,然后猛然将人给拉的转过了身,二人靠的极近,他垂眸,就这般直愣愣的与那双眼睛对上了。   只见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此时水雾朦胧着,如雾如烟。   视线触碰到的一瞬间,眼前人就垂下了头。   赵祯的手指试探着往上游离,却在快要触碰到文瑶面纱的时候被躲开了,只见眼前纤薄的少女捂着面纱:“官家若真想看我的脸,也不该在此时。”   略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了脸上的面纱。   文瑶又走远了几步:“更深露重,官家还请早些回宫吧,我……”她微微侧身,借着烛火看了一眼赵祯:“我……等你。”   说着便直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露出外面的堂屋。   等什么?   赵祯怔忪一瞬,瞬间明白她要等的是什么。   是他在朝堂上宣布皇后的人选,是他颁布的圣旨,是他与太后一党博弈后的结果,如果他赢了,她自然会做他的皇后,但若是他输了……她会愿意做他的妃子么?   直到回到福宁殿后睡下了,赵祯也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次日一早,太平王早起上朝。   也是凑巧,昨日刚好是十四,今日便是十五,恰好是常朝,昨日回到王府后不到半个时辰,太平王就往宫里递了折子,宫里递了话,要他早朝后觐见,所以太平王还得早起去上朝。   官家虽然年幼,气势却是非凡。   先帝在时,对臣子们十分宽和,要求他们逢五上朝即可,也就是说,每个月也只需上朝三日,其它时候按时上值便可以了,但如今这位官家却对他们上朝的频率很有意见,登基后不过一个月,就重新给大臣们立了规矩,五日上朝一次。   据说这还是四个辅政大臣据理力争的结果。   传言官家原本是想要三日‘常朝’一次,逢五‘小朝会’,每个初一于大庆殿行‘大朝会’,而大朝会的规格以‘元日大朝会’的标准来办。   这话一传出来,下面的官员们当即眼前一黑。   要知道,元日大朝会那一日,他们寅正就得起身了,那会儿天还黑着呢,要是每个月都来这么一回,他们这一把老骨头可受不住那折磨。   别的不说,就朝会这一点,四大辅政大臣也不管自己是什么寇党,丁党了,难得站在一条阵线上,反对皇帝的朝会改革。   可是如今的皇帝不是赵祯本祯,而是刘启啊。   这位完美继承了老刘家的高精力,哪怕换了个壳子,也是个超高精力人群,一旦插手政治,那劲头简直强到可怕,他做事不仅雷厉风行,对效率还有极高的要求,而朝廷中的这些士大夫们,一个个慢悠悠拖沓惯了,骤然换了老板,到现在都两年了,都还没有完全适应呢。   所以当太平王走上朝堂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群宛如被吸干了精气的老大人们,一个个脸色蜡黄,两眼无神,步伐沉重地往大庆殿的方向走。   他甚至还看见人用袖子遮住嘴巴,掩盖打呵欠的不雅表情。   进了大庆殿,官员们按照品阶找到自己的站位站着,太平王站定后就看见自己对面站了个眼熟的人,他先是愣住,刚准备打招呼,对面那人就先对他抱拳了:“好久不见啊,太平王。”   “确实许久未见了,南王。”   二人面带笑容的寒暄着,其实连对方名字都不大记得了。   南王乃是先帝的弟弟,皇帝的亲叔叔,而太平王论辈分也是皇帝的叔父辈,可却是太·祖一脉,所以南王驻守的气候温暖适宜且富庶的南海,而太平王驻守的却是苦寒的边城,面对的敌人更是凶残的西夏。   “此次预备在京城待多久?”   “暂且还不得知,且看官家如何安排。”   “咱这位官家侄子啊,脾气倒是与先帝不大相似,本王早先还以为太后辅政呢,如今瞧着,倒是叫本王有些刮目相看了。”   南王敢当朝这般肆无忌惮的评价皇帝,太平王却是不能,所以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倒是南王也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即转移了话题:“本王听闻,你将世子爷也带来了。”   “九哥闹着要来汴京玩耍,本王年过三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自然疼宠非常,他想来便来吧,总归本王护得住。”说起宫九,太平王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谈论孩子好啊,谈论孩子安全,省的被南王那不把门的破嘴给坑了。   于是他反问道:“你家七哥此次未曾入京么?”   南王摇摇头,面露担忧,他也就一个儿子,论起疼爱孩子,他也不遑多让:“来之前受了场风寒,到现在都还没好全呢,此次入京恭贺只本王一人来了,他同他母妃都留在了驻地。”   说着,他幽幽叹了口气:“身体太弱了,我倒有心为他聘个江湖人做师父,不求成个武林高手,强身健体即可。”   太平王心思一动,目光在南王脸上一扫而过:“本王记得,你那驻地不远便是白云城,那白云城主可是举世无双的剑道高手,你不若为七哥拜了那白云城主为师?”   “不过一江湖莽夫,岂敢自封白云城主?”   南王听太平王提起白云城,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刚想继续说话,就见王安走了进来一甩拂尘:“肃静——”   “陛下临朝——”   两位站在最首位的亲王率领众朝臣,对着端坐在御台上,穿着白色朝服的皇帝行跪拜之礼。   整个朝会的氛围很肃静,偶有争执也并不喧闹,看点多在几个辅政大臣身上,说的朝政有些太平王听得懂,有些太平王就听不懂了,毕竟他许久不上朝,平日里更多的心思也是放在了军营中,对朝政上的弯弯绕绕就有些不甚熟悉了。   南王也是一脸迷糊样,那双眼睛总时不时往官家脸上扫,偶尔露出一些沉思,不解,疑惑,甚至些微的错愕的神情来,总之表情丰富的很。   太平王扫了几眼,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往心里去。   早朝结束,太平王看着疾步匆匆离去的南王,不由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这般着急了,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太平王就听见了内侍来请他去垂拱殿觐见官家。   将南王的异样压在心底,太平王跟在内侍身后去了垂拱殿。   垂拱殿中不仅有皇帝在,还有寇凖在。   寇凖其实是有些激动的,这些年来,寇氏从未断过与太平王府的联系,只是碍于一些‘缘故’,一直不好放在明面上,如今有了官家允许,他也终于能和太平王见一面了。   老妻一直担忧着宋氏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还有被官家看中的那个小娘子,好似在家中排行为七,也不知道她的姐姐们如今嫁了那些人家去,若七姐真做了皇后,这些姻亲关系也该拉拢联络起来了。   在等待太平王的这段时间内,寇凖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想过宋氏早已被灭门。   就连已经嫁人的两个宋氏外嫁女,也早在宋氏灭门前,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没了性命,如今边城宋氏一脉……已经只剩下文瑶一人了。 [395]综武(64):说到底,棋差一招罢了。   小组会议的内容很简单。   主要围绕在赵祯娶妻这件事上进行深度剖析,确定难点,进行具体定向分析后提出解决方案,再从方案一二三四五中挑选出最优选方案,再具体规划执行人。   最后!   便是保密工作了。   四大辅政大臣中有两个都是太后一党,尤其丁谓,他确有才干,能力也很强,但就和李斯一样,被宰相之位困其一生,由于一直无法当上宰相,他才投靠刘后,陷害寇凖,只为谋求宰相之位。   当然,在先帝封禅以及建造玉清昭应宫时,丁谓都在其中有着不小的作用,由此可见,先帝也很宠信他,只可惜,他眼里只有宰相之位,以至于如今行差踏错,跟错了人,哪怕如今身居四大辅政大臣之位,可实际上位置依旧尴尬。   他如今在官家面前十分低调,只盼着自己足够老实,好叫官家能摈弃前嫌,忘记他以前和刘后勾结之事。   若是曾经的赵祯,只怕还会玩一些平衡之术,用丁谓来辖制寇凖。   奈何如今的皇帝是超自信的刘家人,他既然敢用寇凖,就有把握拿捏住寇凖,且刘家人出了名的小心眼,哪怕表面摈弃前嫌,依旧用你,但你曾经的背叛永远不会被忘却,有功便赏,但有过也必究,从不存在什么功过相抵的美事。   所以丁谓与其低调,不如高调且认真的做事,多做几件实事,叫赵祯既想罚他,又舍不得不用他。   也正因为丁谓的低调,叫赵祯和寇凖一致认为这人私底下肯定憋着坏。   所以这个保密工作主要就是为了防他。   至于任中正。   他虽和丁谓关系极好,但对皇帝也是信服的,之前之所以投靠刘后,也是因为太子性情软弱,不如刘后刚直,他怕太子登基成了官家后,会被朝臣牵着鼻子走。   如今看来,太子虽然依旧一副宽和样子,可实际上却十分有主见。   甚至……有点儿过于有主见了。   比如立后一事,郭氏这个人选是他们都满意的,奈何官家就是不喜欢。   于是三人小组会之后,寇凖便又拉着太平王叙旧。   “……那宋氏当真就全部……”他甚至都不敢将话说全了,声音微微颤抖着询问道。   太平王沉痛地点头,又长长叹了口气:“也是幸好,七姐那段时日正在王府小住,这才逃过一劫,否则的话……”   话未说尽,可寇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老妻一直担心着远在边城的亲人,可早在宋元瀚离京的时候,族里就交代过,日后好好在寇家过日子,无大事互相不必联系,所以他们家既没有跟洪州那边联系,也没有跟边城联系。   只偶尔听说过一两句消息,也都是说他们安顿好了,如今的生活虽清贫却也和乐。   谁曾想,如今却听得这样的噩耗。   寇凖沉痛地闭了闭眼,然后才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平王沉默。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不过他听说,当初宋氏离京以后,宋氏一族手里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了,要知道,宋氏作为陪同太·祖开疆拓土,家里还出了三任皇后,手里的好东西可谓数不胜数,当初太宗这般对宋氏,也有觊觎这些东西的原因。   可宋氏走了,且走的不大体面,出城时只有简陋的马车,连行李也只剩下嫁进来的大娘子们的嫁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氏的东西却依旧消失了。   所以太平王怀疑,太宗很可能怀疑宋氏提前转移了财物,所以才一直追着不放。   至于为什么宋元瀚一脉能那么安逸,则是因为他当初分家带走的那些东西全都是公开的,从到达洪州安顿家业的每一步,在朝廷眼中都是透明的,也正因为这份透明,让洪州一脉逃过了一劫。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却不能说出口来。   所以他摇头:“本王亦不知。”   然后二人就沉默了。   好半晌后,寇凖才又开口问道:“一路舟车劳顿,想来王妃亦是辛苦,不知明日可否上门拜访?”   “尊夫人也有年岁了,便不必叫她劳累,只送了帖子来,叫七姐上门去拜访即可。”   说着,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谨慎。   如今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他们还得继续保持低调,小辈上门拜访还能解释为姻亲走动,但寇凖夫妇俩上门,可就太过醒目了些。   “也好,稍后回去便叫大娘子给七姐下帖子。”   二人只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各自离去后,那些暗中观察的人也跟着离开了。   在知道太平王面色平平,似有不愉之意,又听闻寇凖神色淡然,二人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分开后,原本一直关注的人也都不再理会了。   寇凖回了家,将变成宋氏的消息告诉了妻子。   剩下的时间便用来安慰痛哭的妻子。   宋氏哭了好大一场,才渐渐止住了泪水,开始询问官家封后之事,听闻后她却很有些愁眉不展,随即又是流泪:“那孩子的命怎就这般苦,这满朝大臣,多少家中有女儿待嫁,缘何偏偏盯着宋家的女孩儿,如今边城一脉已然只剩下一个孤女,还有什么能叫官家算计的呢?”   “快噤声。”   寇凖被吓了一跳,立即伸手捂住妻子的嘴,不叫她将那些怨怼之言说出口来。   宋氏虽然无法说出话来,可泪水却不停地流淌着。   这几十年来,她心底有恨有怨,却从不敢说出口来,若非寇凖与她感情好,当年宋氏那样的境遇,她这样的出嫁女,等待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突然听闻官家想娶宋家女儿为后,她不仅不觉得高兴,而是觉得伤心愤怒。   “这样的话日后再不能说了,如今的官家是个心有成算的,你若多言,日后只怕要叫七姐遭灾,那孩子命苦,咱们这些亲眷,可不能再给她拖后腿了。”   “无论官家是个什么心思,总归也是个机会。”   寇凖将太平王的安排一一道来,当听闻洪州宋氏有几个青年才俊改到了边城宋氏的族谱中后,宋氏的眼睛骤然亮起:“你是说……”   寇凖重重点头。   “只怕两年前王爷就已经得了准信,这才暗中操办了起来。”   两年前啊……   那会儿官家才刚刚登基,坐在龙椅上脚尖都点不到的踏板呢,还是个小孩子,竟已经开始为自己谋算皇后了,而太平王竟真的就信了他。   “可是两年前……是了,两年前太平王曾来汴京述职过,那次太平王世子也来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姑娘家,后来太平王走了,那姑娘家和太平王世子在汴京小住了大半年,一直到先帝驾崩才得以离开,难道说……那姑娘便是宋七姐?”   那时候潘家曾往太平王府递送过帖子,被拒绝后,不知多少人暗地里笑话潘家。   如今看来,只怕那时候那宋七姐就在有意识的避讳人前了。   “你明日下个帖子,先见见七姐吧。”   宋氏点点头,擦干了眼泪安排了起来。   文瑶得了信儿,也是早早便安排了起来,等拿到帖子后,次日一早便起身梳妆打扮,还未曾家人的姑娘家装扮向来简单,但配上她那张不简单的脸,就显得格外的娇妍。   文瑶到了莱国公府,便先去拜见宋氏。   宋氏早早就在花厅等候,听见婆子进门禀告:“夫人,宋姑娘到了。”   宋氏立即扶着婆子的手站了起来,扬起下巴往门口的方向张望着,直到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再也忍不住地抬脚迎了过去。   一别许多年,这还是她自当年一别后,头一回见到娘家人。   哪怕只是个从未谋面过的女孩儿,对宋氏来说,也叫她满腹思念有了发泄的途径。   端庄守礼多年的莱国公夫人,第一回失态无比的抱住一个可以说的上是陌生的姑娘家不停哭泣,文瑶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好在旁边的丫鬟婆子们都很有眼力见,连忙上前来安抚劝慰着宋氏。   终于哭声停止,可以好好说话了。   然后宋氏就被文瑶那张脸给震惊到了。   “好孩子,你跟祖母说,你与官家……见过面么?”宋氏已经开始怀疑官家选文瑶,压根不是什么权衡利弊,而是单纯的见色起意了。   如今这般出色,两年前只怕也不会差。   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只怕那时候就开始念念不忘了。   “见过的。”   文瑶轻轻点头,回忆道:“两年前,那时候官家还是太子,他随九哥回王府来,我恰好在追狸奴,就这般碰见了。”说着,又赶紧解释道:“只不过匆匆一瞥,当时并未曾说话。”   宋氏:“……”   好了,破案了,就是见色起意。   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   当然,对寇凖他们这些大臣来说,却算不上是个好消息了,所以宋氏拉着文瑶的手轻轻拍拍:“你这面纱要戴好,平日里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摘下面纱来。”   文瑶乖巧点头:“我知晓了,王爷也是这般叮嘱我的。”   宋氏见她不仅生的可人,就连性子都是一等一的好,她亲生的孩子早早夭折,过继来的嗣子也并不亲近,心底的那股子慈爱一下子全冲着文瑶去了。   而文瑶自然接受良好。   她配得感向来高,看见她,喜欢她,不过是再正常无比的事情。   等文瑶走后,晚上寇凖回来,就听见妻子夸了一个晚上,心中对那位宋家女娘虽然好奇,却也不好亲自去见,只是默默在朝堂上为太平王打配合,总归封后大典的时候,他总能见得着,实在不该太过着急。   除却寇凖和太平王之外,此次力荐文瑶为后的,还有当年太·祖一脉留下的那些大臣,以及寇凖引荐入朝的那些官员。   寇凖这人用人很不在意背景,属于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人,所以他引荐入朝的官员,官职虽然不高,却大多是有实权,能办事的官员,这些人抱团,在朝堂上便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再加上丁谓避让,任中正左右摇摆,最终,刘后接进慈宁殿的四个女孩儿,不仅没能捞着皇后的位份,甚至连妃子的位份都没得到。   因为官家全当没看见这四个女孩儿,完全无视了她们。   刘后愤怒至极,想以宋氏是孤女,天克至亲的名义来反驳,被赵祯一句‘身世与大娘娘相似,却出身尊贵’给顶了回去。   刘后也是孤女,甚至还是歌女出身,当年因为这个身份,被先帝奶娘告发后,她在宫外做了十多年外室才得以入宫,如今赵祯竟拿这件事来攻讦自己,叫刘后如何能够接受?   可她也知道,是她先以此为由攻讦宋氏女,如今她被官家用同样的理由反驳,也无甚可怨恨的。   说到底,棋差一招罢了。 [396]综武(65):“要么重生,要么换人。”   朝堂上如何博弈,太后与皇帝间如何斗争,汴京又是如何讨论。   这些对文瑶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   如今的她正在闭关,冲击《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下一个阶段,强健她的经脉,拓宽她的气海,顺带着,尝试着将灵力融入内力中,由内力裹挟着,顺着长春功的修炼路线游走在奇经八脉之中。   她的鬼气向来都是她身陨之后,以魂体状态修炼,就连修炼的功法都是她自己悟出来的,对她来说,长春功虽好,却也只是凡人的功法,与之相比,自然是她自己悟出来修炼功法更加贴合自己的魂体。   所以在她以人身在世间行走的时候,她基本是不修炼的。   毕竟人间不过百年,与她漫长的生命相比,这点儿时间不过沧海一粟,所以前面两个世界她虽有鬼气作弊,却从未想过强健体魄,可这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有属于自己的力量体系,内力这种东西有些像鬼气,却比鬼气厚重,做不到外放身外而为己用。   长春功分支北冥神功能够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只需在吸取内力后仔细炼化即可,并不会伤及己身,原本文瑶一直都是这般做的,再加上身体经过改造,极为适合习武,所以内力在她体内十分驯服,并不存在走火入魔的风险。   昨夜只是个平常的夜晚。   她如往常一般炼化之前吸取后还未来得及炼化的内力,却不想在快要收功的时候,灵猫突然跳了出来,开口便是:【抱元守缺……】   一长段功法从猫嘴里飘出来,文瑶心神一动便跟着运行功法,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压缩成灵力的鬼气竟收敛没入经脉,然后顺着内力的游走路线跟着一起游走了起来。   然后文瑶就察觉到了灵力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内力在体内游走数个大周天后,文瑶收功。   【怎样?】灵猫臭屁地甩了甩鸡毛掸子似得大尾巴。   “极好。”   文瑶勾唇,虽然增长极少,可对文瑶来说却是个不小的进步,因为这功法增长的不是鬼气,而是正儿八经的灵力。   在上个世界,文瑶利用系统拔出鬼气内的杂志,又经过压缩凝练才成了灵气,如今却能直接修炼灵气,这对文瑶来说可不仅是速度的变化,还有质的变化。   “好统子,你快告诉我,这功法叫什么名字?”   文瑶收了功,一把将灵猫抱在怀里揉搓了起来,将灵猫原本顺滑的毛发揉的乱糟糟的。   灵猫浑然不觉,趴在文瑶不停的甩尾巴,猫脸蛋扬的高高的:【没名字,是本喵托了其他统子帮忙改的,那位可是武侠系统,可惜绑了个咸鱼,怎么鞭策都不肯动弹,为了攒积分,只能自己出来打黑工,到处给其他统子的宿主改功法,本喵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呢。】   文瑶闻言顿时一脸感动,抱着灵猫开始大吸特吸。   “好统子好猫儿,多少积分你只管拿,若是不够便先赊着,日后我多多努力。”   灵猫听见文瑶的保证也很满意。   正因为这个宿主每个世界都很努力,虽然上个世界没有长命百岁,却也在那个世界待满了三十年,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所以它才会费劲心力的为她修改这部功法。   它总觉得,上辈子文瑶最后不肯活下去,就是因为她在人身状态无法修炼,所以完成任务后才立即死遁的。   接下来的日子,文瑶便一直忙着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叫汴京许多想一睹文瑶真容的人失望不已,当然,各个国公府也没少往太平王府发帖子,但都被王妃给拦下了。   那些聚会都是王妃去的。   王妃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却依旧灵敏,所以什么马球会,投壶之类的技巧性运动,在她手里都没有丝毫的难度,叫汴京那群想要看王妃笑话的人失望不已。   毕竟都知道王妃是边城人,据说还是个小官之女。   汴京这些妇人们提起这个王妃,面上不显,心底多少还是有些看不起的。   然而就是这位边城王妃,在马场上将这群贵妇人狠狠摩擦,原本想要打探文瑶信息的妇人全都被虐了一遍,最后全都灰溜溜地回家了。   说到底,政治博弈本就是政治资本的战役,与文瑶长得美不美,性情如何没有丝毫的关系,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她背后所拥有的势力。   所以那些人想要看文瑶,这件事本身就很无理取闹。   文瑶一直躲在太平王府安逸度日,出的最远的门便是去莱国公府上看望宋氏。   于是自然而然的,便碰上了宋氏嗣子寇随的两个女儿,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年长的那个是个嫡出,年幼的那个则是庶出,但姊妹二人感情不错,来同文瑶见礼的时候也是十分得体。   关于皇后到底选谁的博弈,一直到三月份都未曾有个确切定论。   大娘娘一直态度强硬,摆明车马支持郭氏。   然而官家也很强硬,直接在大朝会上点出太平王,询问他是否愿意宋氏为后,太平王自然愿意,他是实权王爷,手里有着边防兵权,虽只能驻守边防,可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后来不知谁去慈宁殿进了言,大娘娘又改口,若想立宋氏为后,便必须立郭氏为贵妃。   赵祯自然不允。   在他看来,慈宁殿的四个女人谁入了后宫,都是他的失败,他要么不打仗,要么就只能全胜,绝不容许出现这种黏黏糊糊地妥协之举。   贵妃?   莫说贵妃了,就连最低等的采女都不可能给她们。   他可以喜好美色,广纳后宫,但那得是因为他喜欢,而不是因为所谓的妥协,那对他来说,等同于羞辱。   能让赵祯在这方面妥协的只有他的父皇刘恒,或者他那偏心到胳肢窝的亲娘窦后,除此之外,谁都别想威胁他,尤其这所谓的立后之事竟然拖了几个月,赵祯现在已经不仅是对太后不满了,他对前朝的大臣们更加不满。   只觉得他们做事首鼠两端,一边不敢明着反对,怕日后被皇帝穿小鞋,一边又不敢明着忤逆太后,生怕日后皇帝母子感情回温,他们这群人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然而,赵祯是皇帝,他是无法体量臣子的为难的。   所以……   赵祯只等亲政了,坐稳了皇位后,便来好好给这些大臣们好好松一松筋骨。   大臣们只感觉背脊发凉,却不知这股凉意从何而来。   一直到了四月底,垂拱殿突然发出了一道圣旨。   正是朝堂上吵了小半年的立后圣旨,册封汴京宋氏女为后的圣旨。   文瑶面上戴着面纱,穿着华丽的衣裙在太平王府中受了这道圣旨,被派遣跟着一道来宣旨的慈宁殿内侍的眼神一直往文瑶脸上瞟,却因为那面纱的遮挡而未能窥得这位未来圣人的真实容颜。   可惜了。   他今日奉大娘娘之命过来,便是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圣人是什么样,如今却是看不见了。   不过……   大娘娘乃是太后,而官家却为了这位未来的圣人多次忤逆大娘娘,只怕圣人入宫后,日子就不大好过了,只一个‘孝’字压下来……内侍心里小剧场狂演,想到的全是这几日大娘娘在慈宁殿中愤怒的样子。   因为官家的强势,慈宁殿中的四个女孩儿未能入后宫,大娘娘只好收她们做了义女,打算等她们年满十五岁了再送出宫去,再为她们赐下婚事。   当然,若是她们十五岁之前能够得到官家的青眼,便也能直接入了后宫去做嫔御。   宋朝的皇后太后收一些养女养子是很普遍的事。   历史上赵祯的曹皇后就曾收养过一个义女高滔滔,后来嫁给了赵祯的养子赵曙,显然,如今的刘后也想走这么一条路,若她这四个养女能得了官家亲眼,也方便刘后日后利用养女的手插手朝政。   说到底,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甘心退居慈宁宫呢?   其实文瑶还是很佩服刘后的,从一个歌女走到一国太后,甚至在历史上,她提出的很多政治方针,都是利国利民的政策,若她的目标不是皇后的话,她也很愿意和她好好相处。   不……   文瑶突然想起来,如今这个婆媳关系不好,完全是皇帝的锅。   她本人可和刘后一点儿龃龉都没有。   所以说……为什么呢?   文瑶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之前她的心思一直放在江湖,放在太平王府里,毕竟她年岁还小,还没长大,也可就是这么一疏忽,就错过了这么大一个变动。   要知道在历史上,赵祯一直到二十三岁才正儿八经的亲政的,再此之前,一直都是刘后为政。   可如今呢?   刘后却被逼退到了慈宁殿,赵祯则有了四大辅臣,只等着十五岁大婚之后就可以亲政了,而算算时间,赵祯如今虚岁十四,今年定下婚事,明年成婚,成婚后立即就能亲政了。   “哎呀,真是……”   文瑶瞬间懊恼:“明明那会儿我还在汴京呢,怎么没发现这么大的变故呢?”   她只觉得皇权更迭都是血腥的,比如第一个世界的九子夺嫡,比如上个世界皇子屡屡造反,赵祯怒杀刘氏两个子嗣,在史书上不过是一粒微小的尘埃,实在不值得浪费笔墨。   灵猫原本甩着的尾巴这会儿也是僵住。   实话说,不仅文瑶没在意,其实它也没在意。   【你的意思是……】   “要么重生,要么换人。”文瑶斩钉截铁。   历史上赵祯年迈,病弱膏肓时曾说曹后‘谋大逆’,也就是说,在赵祯心目中,曹后是做了无法让他原谅的事情的,而曹后一生中素有贤名,唯一一个值得说道的,便是将赵祯的儿子全都养死了。   所以,赵祯所谓的‘谋大逆’很可能就是在说子嗣的事。   那么,重生的赵祯想要换皇后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是吧,赵祯对刘后的态度却很奇怪。   赵祯真的敢和刘后这么对着干么?   赵祯哪怕后来因为李宸妃之事,再怎么和刘后起了龃龉,他对刘后的尊敬却是不少的,哪怕心里不同意,最后还是同意了让刘后穿着龙袍下葬,由此可见,在政治方面,赵祯是佩服刘后的。   然而如今的赵祯,却表现的很抗拒刘后。   所以说……   “肯定是换人了。”   灵猫一个激灵:【本喵去查探一番。】 [397]综武(66):赵祯选定的是十月。   灵猫作为系统局出厂的正规系统,虽然刚刚开始工作时曾遭遇过职场事故,但经历过上个世界,如今的它已经是个有工作经验的统子了。   所以一听到皇帝很可能换了芯子,立即马不停蹄地往皇宫赶去。   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大白猫在各家各户的房顶墙头飞速狂奔着,一路奔到了福宁殿,而为了不引人注目,灵猫是大半夜去的,这也导致偌大的福宁殿里就皇帝一个人躺着。   这一晚上也是凑巧,赵祯并未睡着,而是披头散发地靠在枕头上看折子。   由于大宋的朝政机制,下面的官员实际上权利很大,很多事情甚至都到不了皇帝跟前,在三师三公那一步就给解决了,更被说还有个‘宰执’,‘宰执’意味着‘宰相’与‘执政’的结合统称,官职名‘中书门下平章事’,还有副职‘参政知事’。   但‘宰执’是个群体而并非某人,自从太宗继位后,大宋便多是二相二参,分左相右相,其中两相中以左为尊。   寇凖便是左相。   而丁谓的目标也是左相。   所以对于皇帝来说,宰执是否是自己人这件事,就十分重要了。   寇凖是保皇党,如今莱国公夫人娘家侄孙女又即将入主中宫,他就是铁杆子的皇帝亲信,所以皇帝想要多看一些折子和邸报,对于寇凖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毕竟一个勤奋好学的少年皇帝,可比那些蠢笨而摆烂的皇帝好上太多了。   更别说慈宁殿还一直虎视眈眈,就等着抓了官家的错处,从而达到重新插手朝政的目的,寇凖之前就差点儿被刘后矫诏流放,这件事虽然没能成功,可消息出去了,寇凖又怎么可能没有怨恨,哪怕不为了皇帝,只为了自己,寇凖都是要将刘后压在慈宁殿的。   所以当灵猫灵巧的翻窗进入寝殿后,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落拓不羁模样。   而赵祯也发现了灵猫。   虽然灵猫步伐轻盈,落地无声,但福宁殿就那么大,骤然出现一大坨白毛团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更别说灵猫落地后一抬头,就和赵祯看对了眼儿。   灵猫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甚至十分自然地伸了个懒腰。   倒是赵祯坐直了身子,视线落在灵猫脖子上挂着的小金牌上。   猫眼熟,猫身上的小金牌更眼熟。   “过来。”赵祯十分自然地对着灵猫招了招手命令道。   灵猫不理他,自顾自地端坐着,白色的长毛毛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摇曳着,湛蓝色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赵祯,仿佛在说:‘本喵都亲自来了,你还不快来觐见喵大人’。   赵祯见它不动弹,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好脾气的放下折子,趿上木屐就朝着灵猫晃悠了过来,那姿态闲适的,仿佛一点儿都不担心灵猫会跑。   他晃晃悠悠走到灵猫面前蹲下,伸手捏着灵猫的小金牌看了眼。   “雪团?”   他挑眉:“七姐的猫?”   抬手,呼噜了一下灵猫的脑袋,然后顺着背脊线,一直撸到了尾巴尖,手法娴熟地让灵猫忍不住撅起了屁股,这是猫儿本能,灵猫也控制不了。   赵祯一把将灵猫端了起来,先拿了张湿帕子给灵猫将爪子擦干净了,才抱着它回了床边。   “这满京城里,只七姐的猫最特别。”   赵祯还记得第一回见到七姐时,七姐就在追这只大肥猫,如今两年过去了,肥猫愈发的肥硕且油光水滑,将猫爪子擦干净后,赵祯才问道:“你这三更半夜到福宁殿来,是你主子有吩咐?”   “喵呜~”   灵猫表示小猫咪听不懂。   然后将脑袋往赵祯怀里一塞,直接开始探查赵祯的情况。   灵魂确实有异样。   灵猫忍不住在心底呜咽一声,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倒霉的统,第一个世界被乌鸦鸠占鹊巢不说,乌鸦还伺候的宿主长命百岁,结果到了第二个世界,宿主六十岁就死遁,它还没搞清楚原因呢,这个世界就碰见了个bug。   好在,这灵魂波动系统局是有记载的。   对比之下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灵猫:【……】   竟一梦千年了。   真是难为了这个老古董,不仅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补全历史,还要学习如今大宋新的执政方案,只怕脑子都快用冒烟了吧。   赵祯还不知道自己马甲掉了。   而是十分自然的抱着猫儿画了幅‘灵猫扑蝶’的画,弄红绳捆扎好了,抬起灵猫的小爪子,将信笺捆在了灵猫的背上,又扯了好几下,确定不会掉落之后,才一拍它的屁股:“好了,太晚了,你该回去了,不然七姐会着急的。”   说完,便抱着它到了窗口,一个抛撒动作,白毛团子被扔了出去。   ‘咔哒’一声,窗户被无情的关上了。   猫脸震惊!   灵猫在窗户口气的来回踱步,‘喵嗷’个不停,但凡听过猫语的人都知道骂的很脏。   骂完后灵猫一个猛窜,借着墙角凸起的青砖,直接就上了屋顶,然后在汴京城内窜了一个多时辰才回了王府,至于身上那副画,更深露重的……反正文瑶拿到手,看见就是糊成一团的墨团儿。   甚至连毛都有些被染黑了。   次日文瑶就挽起袖子,坐在太阳下面,开始给猫洗澡。   灵猫打着呼噜给文瑶科普;【……所以有个外号叫大汉棋圣,由此可见这人虽然执政风格算得上仁君,但本人脾气却不怎么好,他对粟姬算是宠爱了,但病床前被粟姬喊‘老狗’,人人都说粟姬嘴贱丢了儿子的皇位,但说不定粟姬本就对他不满很久了呢,就想着趁他死之前多骂两句,最好把他气死了才好。】   只是粟姬没想到不仅没把人骂死,反而将人骂活了。   文瑶‘哼’了一声:“这事儿倒不必担忧,我这人演戏向来保障终身。”   她对着康熙那老登都能演一辈子,更何况大汉棋圣了。   粟姬犯过的错误,她绝不会再犯。   只是……   “那我如今的人设是不是要改?”小作精什么的,刘启会喜欢么?   【放心吧,这位的口味和赵祯差不多,都喜欢小作精,只不过赵祯被刘后压迫到了二十三岁才亲政,哪怕喜欢小作精,也不喜欢太过强势的,这一点刘启接受度会高一点,毕竟他嫡祖母,亲娘都是那种强势的,他也习惯那种强势的女子了。】   按理说,刘启这性子应该喜欢刘后才对。   但可惜的是,刘后要的权力他也要,再加上来的太晚,和刘后没有亲情,那么刘后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便只剩下‘政敌’这个标签了。   【不过啊……老刘家爱好美色,只要是美人他们都喜欢,无论男女,所以这个世界只怕是独宠艰难哦。】灵猫觉得自己得提前给文瑶打一个预防针,可别到时候赵祯有了妃嫔然后破防,直接一掌送人归西。   归西倒是小事,只怕杀了人间帝王再惹上孽债,本来每次穿越的身份就够惨了,万一以后穿到缺胳膊少腿的人身上……再更甚些,穿成了不是人的生物,那岂不是更惨?   独宠?   文瑶叹了口气,上辈子她就是独宠,要问她独宠爽么?那必然是爽的,可她还是跑了,实在是皇帝的深情她实在扛不住啊,第一个世界她和小康各取所需,她提供情绪价值,小康给她权力地位,两个人宛如最好的同事,合作的非常愉快,但上个世界的皇帝,随着相伴越久,他对她就越喜爱。   这种沉重的情绪对于文瑶来说是负担。   她可不想惹出什么执念因果来,她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老鬼,不想被束缚住,尤其上辈子还是个玄幻侧的世界,更是容易沾染红尘因果。   没见神瑛侍者给了点灵露,就要绛珠仙草用一次历劫来还么?   所以不独宠好啊!   虽然日子可能艰难点儿,但不会招惹什么红尘孽缘,与她修行一途却是有好处的。   “欣赏美色没关系,不真睡就行了。”文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灵猫‘哼’了一声,在文瑶给他冲洗干净后,跳进了另一个空荡荡的木盆里甩了甩毛,然后才由春花抱着去擦毛去了。   等灵猫走了后,文瑶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一阵冷风吹来,才起身去换衣裳去了。   过了年,赵祯十五岁。   立后圣旨早就颁布,一整个上半年,礼部都在为皇帝大婚做准备,就连五月底官家的十五岁生辰都没能大办,只在宫里办了一场小宴就算过了。   这场小宴还闹了个不高兴。   太后身边带着郭氏和杨弯弯一块儿出席的。   赵祯的脸当时就黑了,一整个晚宴,惨淡的不似生辰宴,官家那脸比当初先帝丧仪时还要难看,看向郭氏和杨弯弯的眼神都是冷漠的,宛如看着两件死物。   杨弯弯自小跟着父亲在宫内长大,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只心中暗暗道苦,她不想入后宫,还是得找个机会同官家说清楚了才行。   郭氏就有些愤怒了,她莫名被接进宫来,本以为后位十拿九稳,结果却成了如今这副不上不下的处境,现在她连太后都怨恨上了。   刘太后见皇帝谁都不喜欢,沉吟片刻才又说道:“官家,你那乳母的女儿苗氏,不若给你做个选侍?”   “不要。”   赵祯都没想起来苗氏是谁,直接就回绝了,说话还特别难听:“大娘娘是觉得我是色中饿鬼?所以只要是个女子,便要往福宁殿中送?”   这下子刘太后脸色也黑了。   这个生日母子俩过得都不大舒心。   他们俩不舒心,文瑶却很舒心。   因为距离司天监根据他们生辰八字而选中的婚期就快要到了,司天监当初给了三个日子,距离最近的就在官家生辰的次日,最远的则在两年后,不远不近的则在十月。   最终,赵祯选定的是十月。   从下发圣旨那日起,宫里和太平王府就一直在走婚前流程,就连文瑶的嫁妆,都是太平王亲自操办的,太平王领兵多年,手里珍宝不知多少,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而已,并不困难,更别说,莱国公府那边也送了不少东西来,尽数被塞进了嫁妆箱子。 [398]综武(67):同牢宴,合卺酒。   大宋‘厚嫁’成风,对嫁妆数量的规定可谓上不封顶。   对于家境殷实的人家来说,这样的风气是好的,大宋律法完善,女子享有嫁妆完全的支配权,夫家是无权动用的,哪怕女子合离再嫁,这一份嫁妆也是会由女子带走,可对那些家境不够殷实的人家,却是一场噩梦,若家里女儿多了,只怕还要砸锅卖铁,东挪西凑,才能凑齐一份嫁妆来。   文瑶的嫁妆就极其丰厚。   奁田、奁产、奁匣、奁币、奁具、奁箱……等等,还得加上女婢,女使,陪房,光这些,洋洋洒洒差不多二十万银出头了,更别说还有私底下给的压箱底子。   文瑶拿到嫁妆单子后直接咋舌。   要说她连带第一世,这是第四次成婚,嫁妆却是最丰厚的一次,里面的东西多到离谱。   文瑶也知道,这是因为她是嫁到宫里做圣人,所以才有这么丰厚的嫁妆,但以点窥面,只看这一份单子,便可知晓民间准备嫁妆是多么艰难。   “这些都是王爷新购置的,还有几个铺子是莱国公府送来的。”王妃指着嫁妆单子上的一场列物件说道。   “莱国公府?”   文瑶瞪大了眼睛,寇凖竟这般有钱的么?   “多是国公夫人的嫁妆,她说自己膝下没有儿女,与其给不亲近的嗣子,倒不如给你做嫁妆。”   王妃叹了口气,对宋氏的选择也很无奈。   怎么就不想想,万一莱国公在前边去了,没了嫁妆的宋氏该怎么活。   “那这些呢?也是国公夫人的嫁妆么?”文瑶指尖敲了敲奁产下面的几处庄子铺子,都是汴京极好的地段,太平王府的根基在边城,汴京这边哪里拿的出这些来。   “这些是莱国公府的东西。”王妃说着,立即用帕子掩住了唇,这一次是真的高兴。   宋氏对莱国公府的东西十分大方,她自己没儿子,丈夫过继的嗣子与她也不亲近,嗣儿媳妇对她也是防备非常,孙辈不叫她亲近,只打发了两个孙女时不时来请安,她对那嗣子便也冷了下来。   若没有文瑶,她只怕会一副菩萨样过到老。   但现在有了文瑶,这可是宋家的孩子,还要进宫里挣那一份前程,宋氏立即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扒拉起莱国公府的家底子来。   先是将自己的嫁妆整理了一番,将其中最值钱的东西挑了出来,大张旗鼓地送去了太平王府。   “我本就没有自己的儿女,随哥儿媳妇对我也不过面子情,既如此,我的嫁妆自然不好给他们,两个孙女孝顺,我留下了两间铺子日后给她们做添妆,除此之外也就不必多想了,七姐是我宋家的女孩儿,是我嫡亲的侄孙,嫁的又是官家,这嫁妆再怎么丰厚都是应当。”   宋氏将东西送到太平王府后,回头这般与寇凖说道。   寇凖自然无话可说。   寇随是他的侄子,与宋氏本就没有干系,嫁妆是宋氏的东西,自然是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不过,宋氏这个举动却叫寇随的妻子生了好大的怨气。   这些年她总叫女儿去奉承婆母,也已然将婆母的嫁妆看做囊中之物,甚至都和寇随商议过,日后将大半给女儿做嫁妆,小半做聘礼,好给儿子聘高门之女,却不想婆母这般釜底抽薪,直接将嫁妆给搬空了。   寇随也怨,可却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养母的嫁妆。   宋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送嫁妆,暗地里却将莱国公府几个好地段的铺子庄子全塞进那份单子里,一起送到了太平王府去了。   寇随夫妇谋算宋氏的嫁妆,宋氏心里恶心,下手自然也不留情。   于是便宜了文瑶。   文瑶:“……”   很好,这种便宜多多益善!   婚前流程快速走完,婚期是十月初十。   从九月中旬开始,洪州的,宗室里,莱国公府的姻亲们的添妆就陆陆续续送了过来,王妃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一心要将这些嫁妆全都塞进那一百六十八抬嫁妆里去。   十月初五,晒妆前四天。   突然太平王府门口停下了足足十辆马车。   一个精瘦干练的男人上前去扣门。   “我们主家是洛阳王氏,来为宋娘子送添妆的。”   太平王府的门房一听‘洛阳王氏’,便知晓是谁,连忙开了偏门让马车进来,太平王和王妃听到了消息也急急忙忙赶来,然后就被那些马车上卸下来的东西闪瞎了眼睛。   “这些都是……”太平王都觉得自己喉咙发紧。   白龙对着太平王一抱拳:“禀告王爷,快活王和夫人前些时候一块儿去了,临去之前,快活王将朱姑娘和快活城一起托付给了公子,公子如今正忙着整合快活城和王氏产业,抽不出空来参加小主子的婚礼,这些都是公子给小主子的添妆,公子还说了,等过些时候,他定会来京城的。”   王怜花是个守诺之人,说了会来京城,就一定会来京城。   只是他如今实在是手忙脚乱,脱不开身。   快活王和王云梦死在了一起,临死之前,他将朱七七和快活城交给了王怜花,而白飞飞也知道了自己并非白静的亲生女儿,直接被打击的晕死了过去,被宋离直接带走了,等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彻底忘记了一切,她不记得白静和柴玉关,也不记得沈浪,更是将她生下的儿子给忘记了。   王怜花只好带着孩子去找沈浪。   对于这个孩子,沈浪的情感是复杂的,这是他的孩子,却并非是他心甘情愿的情况下生下的,幽灵宫中那七日,也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那一次,他的身子差点废了,以至于他如今和朱七七在一起,都有些抗拒那种事。   那是他的噩梦。   而这个孩子,只会不停地让他回想起那个噩梦,所以欣喜过后,沈浪逃避了。   他留下一封书信便带着朱七七出海了。   沈浪在书信中直言,他是个懦夫,他无法面对这个孩子,他为孩子留下了一大笔银钱作为养育他的费用,就存放在王氏的钱庄里面,玉佩就是凭证,除此之外,他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甚至连孩子的名字,他都没有留下。   王怜花抱着孩子宛如寡父带娃,最后只能用孩子母亲的名字为他命名,取名为阿飞。   至于姓氏,暂且跟着他姓王。   叫王小飞。   得知阿飞名字的文瑶:“……”   学富五车的千面公子王怜花居然是个取名废!   “沈大侠就丢下孩子走了?”文瑶瞪大了眼睛:“孩子呢?”   “如今公子带在身边养着呢。”   文瑶抿抿唇,心底涌起一阵烦躁来,论起亲疏远近,她自然站在王怜花这边,所以对沈浪就生了些怨言。   沈浪的选择她能理解,毕竟是白飞飞强迫之下有的孩子,他无法面对,不想相认也很正常,但是……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孩子丢给王怜花,是不是就有点儿过分了。   王怜花又欠他什么呢?   一块玉佩,一点儿所谓的赡养费就打发了?   那是一个孩子!   王怜花接手了,不仅要将孩子养大,还要教导他,培养他,这是多么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出海去的是哪里?”   白龙怔了一下才回答道:“东海。”   文瑶:……“东海啊……那祝福他们吧。”   东海那块地方可真是卧虎藏龙,叶孤城,小老头王明,还有其他乱七八糟大大小小几十个门派,沈浪带着朱七七还有熊猫儿以及百灵他们一起出海了,希望他们能一路顺风吧。   白龙东西送到后就离开了王府,先是去王森记查探了一番产业,然后便急急忙忙回去了。   太平王夫妻则对着一堆东西发愁。   一百六十八抬嫁妆已经超额了,可王怜花送来的东西,就算再怎么塞,也得塞到二十抬……一百八十八抬……也行吧。   于是,十月初九晒妆那日,太平王府就给汴京那些高门大户好好上了一课。   等离开了太平王府,各个面上不说,私下里却忍不住议论。   “太平王可是有儿子的,只怕就算准备也不会许多,那些东西恐怕正是当年……你知道的。”   “我也是这般想的,宋氏那时候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想来东西早藏起来了,如今正好拿出来做嫁妆。”   “真是壮观啊……”   “可不,那么多嫁妆,哎,我有五个女儿呢……愁啊……”   “我也……”   心里再怎么酸,到了次日还是得满面笑容地看着百官奉着圣人的仪仗出来接人,文瑶穿着一身绿色的凤冠霞帔,端坐在太平王府的正厅里,接受了百官的朝拜后,在礼仪女官的护送下上了圣人规制的马车,自宣德门进,过大庆门,成了大宋第一个坐着六驾马车进自宣德门进门的中宫皇后。   按理说该坐轿子的。   在大宋之前,新娘成亲多是坐马车,去了男方家中进行试婚,若是觉得婚姻不幸福,女方是可以驾着马车直接悔婚回家的,可到了大宋后,渐渐地新娘就开始坐轿子了,防的就是新娘驾车跑回家。   可以说,只马车到轿子的变化,就昭示着对女性的一次压迫。   但官家却非要遵循古礼用马车接新娘,这相当于给了新娘反悔的机会。   而且……   天子也才六驾。   如今圣人入宫就用了六驾,可以说十分僭越了。   可却没人敢置喙,实在是如今这个官家真是太恐怖了,刑不上士大夫是太·祖立下的规矩,可官家却说,他是个仁君,他不用刑,他砍向士大夫的每一刀都是天子给予的恩赏。   士大夫不能受刑没错,但太·祖可没说过,士大夫不能受赏。   至于士大夫在受赏期间死了,那只能证明那士大夫福薄,受不住天子的福气。   士大夫们:“……”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歪风邪说!   他们倒是想当朝撞柱,博一个死谏的美名呢,奈何官家说了,谁敢死谏,就恩赏全家陪同,这下子所有人都麻爪了,官家非把刑罚说成恩赏,连威胁都包装的冠冕堂皇。   刘后倒是想以此攻讦呢。   结果官家不走寻常路,刘后找一次麻烦,他就随机挑选一个龚家人偷偷进行打击报复。   几次下来,龚家多了好几个瘸子了。   这种混不吝老流氓做派,莫说如今的朝臣们了,就是自太·祖时期起残留下来的大臣们也没见过啊,真不敢想象,一个皇帝,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程度。   文瑶坐着六驾马车到达福宁殿,才终于见到了赵祯。   接下来同牢宴,合卺酒。   当文瑶终于站在了赵祯的面前,二人面对面时,才对着赵祯微微一笑:“官家现在可以揭开我的面纱了。”   赵祯手指动了动。   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起来,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文瑶的眼睛,而文瑶的眼睛看同样看着他。   二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明明周围站满了人,此时却听不见丝毫杂音,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瞬。   赵祯突然动了,只见他缓缓抬手,手指轻轻一挑,那面一直覆盖在文瑶脸上的面纱被轻轻勾落,之前一直被礼仪女官觉得不妥的面纱,如今被赵祯亲手摘下。   露出了里面美丽至极的一张脸。   “嘶——”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399]综武(68):总之都是在演。   ‘自太宗登基,民间对太宗得位不正的言论屡禁不止,若孝章皇后的侄孙女能够再嫁皇室,想来民间的此番言论将会大大减少……’   ‘莱国公夫人宋氏乃是宋氏姑祖母,而寇卿亦是我的肱股之臣,我信任寇卿……’   ‘郭氏跋扈,张氏木讷,皆不可为后,宋氏出身望族,一门七女三人为后,可见其家族于女子教养上面,是能担得起一国之母的重任的……’   ‘巴拉巴拉……’   此时此刻,所有人耳畔似乎又回响起大半年前,官家执意立宋氏为后时说的那些理由。   原本他们是真信了的!   可现在……信他哥鬼啊,他个小色胚!   什么妇德,什么出身,什么尊荣,都是假的,他纯纯就是一个见色起意的色胚子,说不定什么时候意外看见了人家小姑娘面纱后的脸,从此后就挂在了心上,非她不娶了!   呸——   一个个面上呆滞,脑子都快转冒烟儿了。   实在是那张脸太美了,人的大脑其实就是一部精密运行的仪器,一旦超载就容易宕机,如今在美颜冲击下,所有人便不约而同的宕机了。   “咳咳。”不知是谁轻咳了两声,原本呆滞的场面瞬间活了过来。   接下来的流程大家伙儿其实都没什么印象了,只随着命令进行,对着帝后朝拜,看着帝后进了寝殿,集英殿里的大宴大家伙儿吃的也是味如嚼蜡,就连回家时坐在马车上都感觉到自己的魂儿在飘。   尤其有资格进宫来参加婚礼的那些宗室们。   回到家终于缓过劲后,一个个就开始痛心疾首了起来。   “该死的太平王,家里有这等美人竟从不吱声,如今倒是便宜了官家。”大宋皇帝对宗室的优待,叫这些宗室私下里对皇室都少了几分尊重,说起话来更是没轻没重的。   “是啊,说起来,圣人如今才十三岁便这般美貌,真不敢想象待日后长开了……”   可惜的啧啧嘴巴。   “快噤声吧。”   敢说不敢听,那说嘴的直接被捂住了嘴巴。   捂嘴的人恶狠狠威胁:“我看你是想死了,什么话都敢说,你还当是先帝时候呢?”   便是先帝的时候,也没见胆子这么大啊,这是瞧着官家年幼起了歹心了?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如今这个官家可和先帝不同,这可不是个心宽的主,万一隔墙有耳,这话传到了官家耳中,日后也给你来个赏赐怎么办?   更何况,他们可是得到了消息,官家打算重整皇城司。   皇城司是做什么的?   自太宗起,皇城司除了负责宫城宿卫之外,还负责监察百官,探查民情。   可实际上,这种机构也只是听起来有些可怕,对这些士大夫的威慑力却不足,还是因为那条‘刑不上士大夫’,对于朝臣们来说,大不了就是被流放,被贬官,只要不是叛国谋逆的大罪,他们总能找到机会被捞回来,就算捞不回来了,也罪不至死。   所以士大夫们的胆子其实都很大。   赵祯虽还未亲政,但脾气秉性已经初见端倪,正所谓‘君强臣弱,君弱臣强’,君主与臣子间既是相辅相成的上下级,也是不停互相试探博弈的对手,尤其赵祯这样还未亲政的儿皇帝,臣子们谁不想将还未亲政的小皇帝教导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呢?   可显然,如今这位官家的脾性,不是臣子们能够左右的。   这一场君臣博弈的结局,从这一场婚礼便已然注定了。   不过,宫外的风风雨雨如今可落不到宫内来,如今宾客散去,终于到了洞房花烛夜了,只是……帝后二人年岁实在是太小了,一个才十五,另一个也才十三,一个有心无力,一个癸水还没来呢,自然无法圆房。   于是这一晚上,帝后二人洗刷干净了,直接盖着被子纯聊天了。   文瑶仰躺着,躺的笔直板正,手更是规规矩矩地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赵祯则是侧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文瑶的侧脸,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祯才突然开口:“我是真没想到,你面纱下面竟是这般好看。”   “嗯?”   文瑶微微侧头与他对视一眼,然后又赶忙看向帐子顶,只是耳根微微泛红:“两年前官家不是见过我么?为何还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赵祯见她这副作态,忍不住笑了。   他可真是太喜欢她这副明明很紧张却故作镇定的样子了,直接手一伸就将人紧紧搂进了怀里,比起文瑶表露出的生涩,他如今的一举一动,就好似那风月场上的老手,可若真仔细看,也是能看出他的手在抖。   没法子。   在成为赵祯之前,他虽然还没有到成婚的年纪,但掖庭那边早早就给他备上了家人子,只待他自己挑中了便能侍寝,不过那时候他一心跟着父皇学习政务,无暇分心女色,且他母后管得严,怕他纵欲伤身,对掖庭那边可谓严防死守,他一直到来这个世界,都还没和家人子拉上小手呢。   如今虽然表现的像个老手,可实际上也紧张坏了。   文瑶顺从地被抱着,只是身体却还是硬的像个木头,这会儿不仅耳朵红,整张脸都红了,甚至连脖子都微微犯粉,一看就是紧张坏了。   赵祯:“……”   很好,你紧张我就不紧张了。   于是将人搂的更紧了,说话也更肆意了:“只是没想到短短两年未见,七姐更好看了。”   文瑶羞涩的垂眸:“王妃说女大十八变,我有些变化也属平常。”   “王妃说的没错,我也比两年前更高更壮了。”以前的原主他不管,反正自从他来了后,那可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为的就是能够强身健体。   文瑶点点头,抬起头来,略有些羞涩地看向赵祯:“官家比起两年前,长高了许多。”   赵祯垂眸,手指勾着文瑶的下巴,略带强势的将人脑袋抬了起来,二人就这般对上了眼,赵祯只觉得自己怕是要醉在那双眼睛里,波光潋滟中带着羞涩,谁看了不迷糊?   赵祯意乱情迷,文瑶却冷静清醒。   干脆利落地抽出一丝鬼气,将赵祯的输X管给堵了,直接给人物理绝育了,当然,也不影响使用就是了。   若眼前之人是原主,她不会多此一举,但眼前这人是大汉棋圣,庙号守门员,都说赵祯无子是宗室之祸,赵祯一辈子没发现,可不代表刘启不会发现,所以,她必须得做点儿预防措施,她是要做太后的人,别因为一时心软,给孩子搞出竞争对手来,到时候妄造了杀孽,反倒是罪过。   反正赵祯命中本来就没儿子!   她就算这会儿动了手段,也不会损阴德,更不会惹出因果来。   “如今我俩成了夫妻,日后我们便好好过日子。”赵祯这会儿满腔爱意涌动,说话的语气也黏黏糊糊的:“想来你也听说了,在下册封圣旨之前,大娘娘曾传召了四个……”   赵祯不是个喜欢隐瞒的,对刘后也没什么母子情分,于是便给文瑶将刘后的所作所为尽数说了一遍,可谓是将刘后的谋算给分析干净了。   文瑶:“……”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有些紧张:“官家是不喜欢性子要强的女子么?”   “那倒不是。”   赵祯安抚地揉揉新婚妻子的后腰:“女子秉性本就不同,有柔弱也有刚强,我并不厌恶性子要强的女子,只是厌恶……与我为敌之人罢了。”   他话说的直白,神情也有些冷漠。   刘后不止对他冷漠,对原主其实也并不疼爱,明明是亲生儿子,母子情分却很浅薄,哪怕是他那偏心老娘窦后,在他还未登基的时候,也是全心全意为他打算的,后来之所以会越来越偏心刘武,也不过是因为在他母后心中,长子得了皇位,幼子却只能做一个藩王,觉得委屈了幼子罢了。   正是因为他有过正常的母亲,所以才格外不理解刘后的做法。   刘后孤女出身,所谓的娘家是她前夫,他是她和先帝唯一的儿子,刘后就算自己当了皇帝,继承人也只能选他,难不成还想将皇位给前夫的儿子?   便是刘后想,朝臣们也是不可能同意的。   除非刘后老而不死,活个两三百年,才能彻底将朝堂变成刘后想要的模样。   文瑶身子微微一颤,仿佛被吓到了一般,将自己埋入赵祯怀里:“官家,我不会与你为敌的……”   赵祯抬手抚摸着文瑶绸缎般的发丝。   “嗯,我知道。”   别的不敢说,只在夫妻共同利益这方面,赵祯却是有参考书的,没见他皇祖父和吕后,都恨海情天到什么地步了,夫妻俩不还是携手共治大汉么?   若非惠帝实在懦弱,这皇位也轮不到他父皇头上。   更何况大宋遵循的也是嫡长继承制,只要他和七姐的长子是个能担得起皇位的,他也只会像父皇教导他一般,好好教导那个孩子的。   他既然能生出‘彘儿’这样能够被称为‘大帝’的儿子,自然也能生出另一个‘大帝’儿子。   他很有信心!   “睡吧,明日还要去见大娘娘。”赵祯没说太多以后的事,只轻轻拍打着文瑶的背,仿佛在哄她睡觉。   而文瑶则满脸羞涩地又靠近了几分,缓缓闭上眼睛。   夫妻俩,一个初丁装老手,一个老手装初丁,总之都是在演。   但文瑶那张脸实在是美的太超过了,赵祯一直到睡意来袭,进入黑甜乡之前,视线都没能从那张脸上移开一分一毫,那心口,自从文瑶摘下面纱后,就仿佛装了只兔子,一直狂跳不止,就没消停过。 [400]综穿(69):以己度人。   大宋的婚假虽然有九天,但新婚次日是要早起给大娘娘请安的。   所以当文瑶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已经穿戴整齐的赵祯,正歪在软枕上,手抵着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便伸手为她将脸上的发丝捋了捋,唇角勾起:“醒了?”   “嗯。”   文瑶先是应了一声,然后眨眨眼,缓了缓才翻了个身面对着赵祯,又拉起被子将脸埋了进去。   “什么时辰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响起。   “快卯正了。”   赵祯支起身子,将人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笑道:“别怕,定下的请安时辰是辰时两刻,时间还绰绰有余呢。”   文瑶当然知道自己没起晚,她的意识一直在太虚镜中修炼,自从灵猫托人帮她改了功法之后,她已经可以用修炼代替睡眠了,况且她还让灵猫定了寅正的闹钟,防止她过度沉迷于修炼而导致昏睡不醒。   只是文瑶没想到的是,她寅正被闹钟从太虚镜中喊出来时,身边本该躺着的赵祯竟然已经起床了。   鬼气飘出寝殿,就看见在福宁殿侧殿里正在练枪的赵祯。   文瑶:“……”   新婚第二天都不忘锻炼,也太自律了吧!   但想想昨天夜里彻夜修炼的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于是文瑶翻了个身直接闭目养神了,只是鬼气一直关注着赵祯,甚至趁着他休息的时候,将他的根骨给摸了一遍。   可惜了。   这么自律的一个人竟然没有练武的天赋。   许是身上背负着帝王命格,所以与武道无缘,乃是绝脉之体,但也只是练不出内力罢了,外家功夫还是可以练的,文瑶盯了他好一会儿,发现他虽练了武,却并没有很沉迷,外家功夫练多了容易改变体型,赵祯看上去依旧一副单薄清俊的模样,就知道他所练的武,顶多也只能算是强身健体了。   赵祯一练便是半个时辰,等他去洗漱了,文瑶才翻了个身酝酿演技,装作一副刚醒来的模样。   文瑶懵懵的坐起身来,好半晌仿佛才清醒过来,很是哀怨地看向赵祯:“官家既然醒了,为何不喊我?”   “我见你睡得极香,不忍心喊你,更何况,你如今年岁尚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正该多多睡觉才是。”赵祯从床上起身,然后站在床沿伸手去拉文瑶的手。   文瑶正在抽条长个子,已经将近一米六,只是身形纤薄,看起来格外的纤弱。   赵祯将她拉到床沿,招呼宫女给文瑶穿好了鞋,这才松开手放她去洗漱。   文瑶进宫没带春花和秋月,毕竟春花有老娘在边城,更何况她和小张如今好似彼此之间有了点意思,秋月家里也给定了亲,对象是太平王麾下的一个护卫,两个人都红鸾心动,文瑶自然不会棒打鸳鸯。   在两个面生宫女的服侍下,文瑶很快洗漱好了,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便坐到了桌前,就在她洗漱的这空荡,桌上已经摆满了早膳。   “饿了吧,用完早膳再梳头。”   赵祯说着,示意宫女过来给文瑶舀粥。   文瑶得了燕窝粥吃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寡淡,放下勺子幽幽叹息一声:“我想春花娘做的牛肉汤了,那可是太平王府里的一绝。”   边城本就是苦寒之地,再加上又全是驻守边境的将士,膳食自然要重口味许多,文瑶到这个世界后吃习惯了,骤然吃到宫里这些口味清淡的实物,还真有些不习惯。   “当真这么好吃?”赵祯有些好奇。   “特别好吃!”   文瑶重重点头,那可是上到太平王,下到司空,都十分喜欢的汤羹呢。   “那就叫那个春花娘入宫来,专门为你做牛肉汤。”赵祯放下勺子,从旁边拿起湿帕子擦了擦指尖。   “还是算了,春花眼看着快成亲了,要不了多久春花娘就要抱孙子了。”文瑶面上露出笑容来,身子前倾提议道:“倒是可以派个厨子过去学一学。”   赵祯不置可否,牛肉汤再好喝也不至于叫人去边城学做菜,但若是那位‘春花娘’到汴京来了,倒是可以派个厨子上门取经去。   用完早膳,文瑶终于坐在了梳妆台前。   梳头宫女也是个极其热门的岗位,竞争十分激烈,能被领到主子跟前的,都是手艺极其精湛的。   文瑶本就是数值怪,再配上个好手艺的梳头宫女,很快就挽好了发髻,不过轮到上妆的时候,文瑶抬手阻止了:“只抹一点儿口脂即可。”   少女最重要的便是青春气息,梳了妇人发型就够显老了,再画个大浓妆,可就太不适配了。   宫女连忙放下手里的粉盒,拿了口脂给文瑶薄薄点了一层。   一直到退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等到帝后二人换了衣裳,离了福宁殿后,宫女才随着姑姑回了下房,下房里早有其他几个宫女在等待了,她们都是这次竞争第一次给圣人梳头失败的宫女,看见她们回来了,赶紧围了上去。   “给圣人梳头的感觉如何?”   “圣人喜欢你梳头么?”   “圣人漂亮么?适合什么发髻?”   “……”   她们一起学习了很久,既是同窗,也是竞争对手,哪怕明知道对方不会说实话,可还是期待能得个只言片语,好叫她们日后有机会给圣人梳头的时候,能拿出最好的手艺来。   去福宁殿梳头的宫女面露浅笑却不说话。   心里却是苦涩非常。   圣人长的实在太出色了,压根凸显不出她的手艺来。   不过……她的视线瞟过站在人群后,一个面容姣好的宫女,心下不由冷哼,这刘德当真是病急乱投医,圣人才刚刚入宫,就忙不迭地送人到福宁殿来,也不怕闪了腰。   想到圣人那张脸,想来宫里这些喜爱投机取巧的内侍们,这下子是前途无亮了。   另一边,赵祯带着文瑶到了慈宁殿。   慈宁殿内,刘后虽然不满赵祯选了宋氏为后,却也没想过为难宋氏,早在三日前,她就派了嬷嬷去叮嘱那几个养女,让她们在今天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别到处乱跑冲撞了官家,自己没了性命是小事,若连累了家中姐妹的名声,那可就真的罪过了。   昨日帝后大婚,礼乐随风飘到了慈宁殿,她们几个人心情都不是太好。   曾经她们也都是有机会成为圣人的,可偏偏官家对她们十分不喜,更是直接在前朝公开拒绝她们几个,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她们也知道,若她们进不了后宫,日后便是以太后养女的身份出宫,也是远嫁的命了。   她们最好的路就是进后宫成为妃嫔。   所以……   她们得看看,那位被官家钦点为皇后的宋氏,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于是几个人第一回摒弃前嫌,全都挤在了慈宁殿耳房的小窗户口,透过窗户缝隙朝慈宁殿大门口看去。   四个人中,恐怕只有杨弯弯没那么迫切了,毕竟若是不能入后宫,她还能去闯荡江湖,她爹可是说了,虽然现在练武有些晚了,但只要勤学苦练,她也是能练出内力的。   郭氏与张氏娘家虽算不上显赫,却也是官宦之家,若再有个太后养女的名头,哪怕日后没嫁在汴京,嫁到外地去日子也不会难过。   杨弯弯有退路。   所以唯一一个迫切想要入宫做妃嫔的,便只有尚氏了。   她的父亲是宫中护卫,官职不高,若不能入宫再嫁到外地去,她就真的无娘家撑腰了,更何况……尚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是四个养女中最貌美的,她有那自信,只要官家看见她,定会喜欢她。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   帝后相偕而来的身影直接将耳房里的几个小娘子全都定在了原地。   随即个顶个的面色难看,尤其尚氏,脸色惨白无比。   那样的容颜,那样的身份,日后官家的后宫里,还有谁能比得过呢?   大家伙儿不由想到当初先帝将大娘娘养在宫外十多年,一直痴心不改的事迹,不约而同在心底感叹,难不成这老赵家的痴情还能遗传?   而且……   先帝再怎么喜欢大娘娘,后宫的妃嫔也不少,如今的官家有了圣人,还会再宠幸别的女人么?   以己度人。   若他们有个天仙儿做娘子,想来也会珍之爱之的吧。 [401]综武(70):国力富足不该兵强马壮么?   才不会呢!   若文瑶知道她们心里的想法的话,定会给她们好好上一课,告诉她们什么叫做古代男人的‘身心不一致’,什么叫做‘灵肉分离’。   像上辈子皇帝那样独宠一人的有么?   有。   但很少,且绝对不可能是皇帝这种生物,更不可能是老刘家的男人。   都说朱佑樘独宠张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事实上他也只是后宫没进人罢了,身边有多少通房,多少侍寝过却没名没分的宫女,谁又知道呢?   让一个男人,一个大权在握的年轻男人守着一个女人过……那绝对是异想天开。   没见上辈子的皇帝独宠她之前,后院里也是有几个侍妾的么?   也就是上辈子的严贵妃没运气在皇帝登基前生下嫡出儿子,又脾气不好,导致皇帝对女人有点儿PTSD,再加上又是货真价实的大颜控,文瑶坐稳后位后,又迅速拼出了嫡皇子,这么多苛刻的条件凑齐了的情况下,才实现了所谓的独宠。   文瑶对赵祯现在唯一的要求,也只剩下求他是个单纯的异性恋了,若他依旧继承了老刘家的传统,那培育仓宝宝的另一半基因就得换人了。   文瑶是个有节操的老鬼,就算换人也是老赵家的基因,譬如宫九就很不错,作为从小在身边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好弟弟,又是太·祖一脉,皇位什么的,物归原主也很正常吧。   当然,做这些事的前提是,赵祯皮刘启芯儿的皇帝,他真的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   若没那些事儿,只是单纯后宫进人,文瑶还是容得下的,当初老康后宫一百多个妃嫔她都容得下,更何况赵祯后宫这小猫三两只。   文瑶在进慈宁殿之前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面对恶婆婆塞人的心理准备了。   毕竟她如今年岁确实是小,癸水未至,但赵祯却已经出精上报过了,也就是说,文瑶还没可以侍寝,但赵祯已经可以给老赵家开枝散叶了。   虽然新婚次日给皇帝塞人有点儿过分,但因文瑶不能侍寝的缘故,谁也不能说大娘娘做错了,顶多说她不讲究。   好在,大娘娘是个讲究的大娘娘。   进了屋后,文瑶就见一个端坐在主位上的宫装妇人,以及站着的宫人们。   刘后看着远远相偕而来的帝后二人,神情不由恍惚了一瞬,脑子里一时间回忆起了很多从前的事,只是那些画面也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就化作烟雾散去了。   她向来不是个喜欢怀念从前的人。   嫁给龚美时,再苦再累也愿意跟着他,后来先帝看上了她,龚美得知后将她卖给了先帝做典妾,她也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先帝,哪怕做了十多年的外室,她也没有怨言,后来进了宫,她更是努力学习跟上先帝的脚步。   要说感情,那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人生的规划。   她吃过苦,所以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女人家想要过得好,就只能靠自己谋划。   她虽然不喜欢宋氏,却并非因为宋氏本身,而是因为宋氏是赵祯和她对着干的筹码,这才是她不喜宋氏的原因。   夫妻俩齐齐上前,刘后前面的地板上早早放好了蒲团,赵祯带着文瑶给刘后磕头请安。   刘后神色淡淡地喊了‘起’。   赵祯这才拉着文瑶起了身。   等他们起身后,刘后身前的珠帘才拉开了,刘后也才终于看清了文瑶的脸,顿时,她看向赵祯的眼神都不对了,原本淡漠的仿佛目空一切,如今却带了几分了然。   她对着文瑶招招手:“宋氏,坐到吾身边来。”   文瑶忐忑地看了眼赵祯,然后才缓缓挪步走到了刘后身边坐下,刚一落座,就被刘后抓着手从上到下捏了一遍,捏完了对着赵祯叹了口气:“宋氏年幼,你且怜惜些,莫要贪急。”   这话刘后说的真心。   她也是女子,自然共情女子。   “我的妻,我自然珍之爱之。”赵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文瑶身上,面上眼里全是笑。   这话刘后只当一阵风从耳边吹过,连眼皮都不稀罕掀的那种。   她将注意力转回到文瑶身边:“吾听说你是在太平王膝下长大的?你家里人呢?”   “边城那边匪患严重,幼时家人住的村落遭了灾,家里人全没了,那时候我恰好在王府做客,这才逃过了一劫。”文瑶说起家人时眼圈微微泛红,视线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刘后的眼睛,她想看看,刘后对当初灭宋氏满门的事情到底知不知道。   只可惜,刘后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里面沉寂一片,哪怕脸上是和煦的浅笑,眼底里也什么都没有。   所以文瑶什么都没看出来。   倒是刘后感叹一声:“可怜的姑娘,日后好好跟着官家过日子吧。”   “是,大娘娘。”   看来是没想折腾她,文瑶松了口气。   几辈子了,她还没遭遇过婆媳问题呢,也就在清朝的时候折腾太皇太后用了点手段,倒不是怕处理不了,而是怕下手没轻没重,再把刘后给伤着了。   虽然这是武侠世界的刘后,并非历史上的刘后,但文瑶对她有滤镜,一点儿都不想和她为敌。   毕竟努力上进的女子总是熠熠生辉。   天家母子不合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哪怕文瑶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副贤良淑德好媳妇样,努力在活跃气氛,也避免不了气氛渐渐变得尴尬。   实在是这对母子都不太配合。   临离开慈宁殿之前,刘后交代说:“日后不必日日来请安,每隔五日来一回即可。”   文瑶:“……”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用晨昏定省了。   “是,大娘娘。”文瑶立即应下,慢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等从慈宁殿出来了,赵祯才开口说道:“恰好朝会亦是五日一休,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儿来给大娘娘请安。”   “好。”   文瑶再次立即应下,绝不慢一秒。   有赵祯在前头顶着,文瑶就不必费精神了。   于是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帝后二人已经恢复了早晨出门时那副黏黏糊糊的模样,新婚燕尔,哪怕没有圆房,两个人之间都透着一股子甜蜜。   赵祯带着文瑶先将福宁殿逛了一圈,这里是皇帝的寝殿,日后偶尔文瑶也可以来小住,至于其他妃嫔,是没有资格留宿福宁殿的,反倒是那些侍寝宫女,可以在福宁殿的下房大通铺上有个位置。   宋朝的皇宫实在是小,哪怕是皇帝住的福宁殿,都主打一个精致。   逛完了福宁殿,帝后二人又去逛了坤宁殿。   这里才是日后文瑶居住的地方。   “坤宁殿是你日常处理宫务,接见命妇之处,仁明殿才是你的寝殿。”   坤宁殿和仁明殿一前一后,在同一道中轴线上,只不过坤宁殿修缮的大气庄严,坤宁殿大殿前的广场平坦空旷,而坤宁殿和仁明殿的中间,却是一座不小的花园,恰好十月金桂花开,刚拐了弯,就被香气扑了一脸。   仁明殿和福宁殿很相似,都是精致风格。   文瑶的嫁妆都在仁明殿的库房里放着。   帝后二人心情极好的去库房绕了一圈,赵祯看了眼文瑶那庞大的嫁妆,也是忍不住咋舌,当真是明知晓大宋有厚嫁之风,真亲眼所见,依旧会瞠目结舌的地步。   想在大汉,女子嫁妆有几十匹绢帛,再加上两头牛,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嫁妆了。   真是嫉妒啊!   也真是想不通啊。   为什么大宋可以那么富,却那么废呢?   国力富足不该兵强马壮么? [402]综武(71):皇帝也是个爱玩的。   这事儿别说刘启想不通,其实文瑶也想不通。   老康就不提了,那人倒是愿意打,奈何年轻的时候没轻没重的,直接把八旗骁勇善战的那一代在平三藩和打准噶尔的时候打断代了,后面就开始一头扎进平衡朝堂怪圈里,再也出不来了。   好好一个‘武帝’开局的苗子,最后硬是被‘仁’字给迷花了眼。   而上辈子红楼世界的皇帝,那可就真只是个守成的皇帝了。   文瑶也不会因为他独宠了自己就往他脸上贴金,但不得不说,上辈子太上皇生的几个儿子,真真是各有各的奇葩,要么胖的扎实,要么‘佛系’非常,要么和王妃放飞自我,要么觊觎尊贵美丽的皇后嫂子,却有贼心没贼胆,最后矮子里面拔高个,还真就皇帝一个人算正常。   文瑶想,要不是上辈子她给皇帝生了个天生帝王的儿子,只怕那王朝也传承不了多少年了。   所以,那皇帝也不是个爱打仗的。   如今来了大宋……文瑶长长叹了口气。   岁币,和谈,重文轻武。   王朝到了末年的时候,连守卫皇宫的禁军都开始贪污腐败吃空饷,以至于明面上禁军三千人,实际上凑不齐八百的事情都发生过。   虽然是新婚夫妻,但难得思想同频的两个人在心底幽幽叹息后,再抬头已经看不见丝毫的端倪了。   “如今坤宁殿和明仁殿的内侍总管名为陈清泉,是我亲自给你挑的,坤宁殿和明仁殿的室内修缮,也都是他盯着的,你且看看,可还满意?”赵祯牵着文瑶的手往明仁殿里走,一路走一路介绍:“若有不满意的,也好趁着住在福宁殿的这一个月重新修缮。”   文瑶顺着赵祯的力道进了殿内。   “这修缮的可真不错,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文瑶一进门就甩开了赵祯的手,拎着裙子就像只快乐的小鸟儿将面阔九间的大宫殿给参观了一遍。   明仁殿早在文瑶入住前就大修过了,里面无一处不精美,且因为文瑶年岁还小,纱帐床幔之类的,都没有用那些端庄却沉闷的颜色,反倒多是一些素雅娇俏的色彩。   赵祯的审美算不上好,但陈清泉的美商却很不错。   只不过作为内侍,如今他已经不能随意进入寝殿了,哪怕这会儿赵祯在夸他,他也是一句都没听见,不过虽然没听见夸奖,但文瑶的赏赐却是拿到了。   陈清泉在门外磕头谢恩。   等参观完了明仁殿,时辰也不早了,帝后二人干脆就在明仁殿用的午膳,用完了午膳,文瑶才将坤宁殿的宫人们喊来见了一面。   赵祯不仅给文瑶选了内侍总管,还给她选了近身伺候的宫女。   后宫被刘后把持这么多年,哪怕不存心安插人手,这些宫内人和宫内侍只怕也是向着慈宁殿的,更别说他娶的是小皇后,同他这个儿皇帝一样,小皇后想要完全掌握宫权,那也是需要时间来学习和历练的。   赵祯送到坤宁殿和明仁殿的宫人,是他这几年培养出来的心腹。   当然,是没有经过枢密院的那种。   枢密院这些年的事情办的不够漂亮,赵祯已经打算一旦自己亲政了,就重新整顿枢密院,总不能武将摆烂,你个最高军事机构也跟着摆烂吧,还有枢密院下面的皇城司……真不是赵祯吐槽,这名字也太难听了!   虽然‘皇城司,殿前司和侍卫司’的名字是配套的,但不妨碍赵祯吐槽难听。   文瑶殿内光侍奉的宫人就有数十人,但真正能贴身侍奉的也就四人,她们的名字取得很不走心,一看就是在进明仁殿之前刚刚改的,叫侍琴,侍棋,侍书,侍画。   另外还有四个得用的嬷嬷,一个管着坤宁殿的小宫女,一个管着明仁殿,一个管着账册,一个管着库房。   这八个人加上陈清泉,通力合作之下,将坤宁殿和明仁殿围的跟铁桶似得,谁都别想往里面安插人手,哪怕是老鼠搬家过来,也得被她们剁了手脚。   也正因为他们的能干,不需要文瑶费心思,让文瑶有时间能够安心攻略赵祯。   文瑶如今年岁还小,自然做不出勾引魅惑的姿态,但青梅竹马有青梅竹马的好,文瑶还是很乐意带着皇帝一块儿玩的。   皇帝也是个爱玩的。   本来穿越前年纪就不大,穿越来后年岁就更小了,虽然在大汉和大宋都属于保送生,但明显大宋这边的氛围压抑多了,懦弱的爹,强势的妈,一群不省心的朝臣。   皇帝表示,他已经很久没玩耍过了。   大婚婚假九日,帝后同住一个月,所以文瑶也没急着搬到明仁殿去,白日里皇帝跟着辅政大臣们去垂拱殿上班,到了下晌下班回来,帝后二人就玩开了,要么手拉手去小花园散步,要么去马场跑一圈,偶尔文瑶兴致来了,还给皇帝弹弹琴,跳跳舞。   她可没忘记,皇帝身体里的芯儿还是个文艺少年,当初一眼相中粟姬,不就是因为粟姬在月下独舞么?   所以她直接给皇帝来了plus版本。   果然,如今内核还是文艺小青年的赵祯直接被迷得找不着北,文瑶虽然身形单薄但个子却不爱,大宋又是以瘦为美,如今又是刚进了十月,还有些热呢,衣着料子也偏轻盈飘逸,跳起舞来简直飘飘欲仙。   赵祯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精细粮。   文瑶一套连环招下来,帝后二人之间黏黏糊糊的氛围,就连垂拱殿的辅政大臣们都感觉到了,寇凖这个得皇帝倚重的辅政大臣本该第一个劝诫,奈何圣人是莱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孙女,人家巴不得帝后和睦呢,哪里会劝诫,寇凖没反应,作为寇党的李遵勖自然也就不吱声了。   于是,压力就给到了丁谓。   丁谓作为刘后一党,痛失宰相之位本来就很心塞了,如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就更不想做了,别到时候功劳没有,还被官家厌恶了。   丁谓这一迟疑,任中正就也跟着不动了。   结果就是,帝后感情越来越好,四大辅政大臣却视而不见,毕竟官家和圣人是正经夫妻,还是没有实际接触的正经夫妻,连说官家沉溺女色都不能。   他们不着急,自然有旁人着急。   于是文瑶就被皇帝的奶娘陈氏给提点了。   是的,奶娘。   只看刘后当年因为身份卑微,被先帝奶娘告状后赶出王府,就知道大宋的奶娘权力有多大了,只是文瑶没想到的是,她都当皇后了,竟还有人将自己当成了皇帝的亲娘,跑明仁殿来跟她指手画脚。   大娘娘这正牌婆婆还没发话呢,你陈氏算老几?   文瑶连夜都不带过的,当着陈氏的面就一甩袖子,直接宣了陈清泉进来:“去,叫人请了官家来明仁殿。”她对着陈氏不怀好意的笑笑,哪里还有平常在赵祯面前的温软可爱,那眼底的恶意几乎快要涌出来了:“顺便将苗姑娘一并请来。”   “喏。”陈清泉立即应声退下了。   倒是陈氏,早在刚才文瑶宣陈清泉的时候就已经跪下了,这会儿脸色煞白,连喊饶命的力气都没了,只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文瑶也不说话,只端着茶碗小口抿着茶,看着陈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语。   这人明显是被人撺掇了。   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那副蠢样,就能看出这人本性就是不大聪明的。   陈氏这会儿也后悔了。   自从官家登基后,她这奶娘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和女儿在宫里的日子就更好过了,身边奉承的人也多了,难免有人说起她女儿貌美,若能入官家后宫的事来,这一来二去她也起了心思。   只是她安排了好几次女儿去侍奉官家,官家都对女儿苗氏十分冷淡,毫无幼时玩伴的情谊,恰好身边又有人蛊惑,她这才想着来明仁殿碰一碰运气。   本以为圣人是个孤女,年岁又小,她劝说几句能叫圣人主动开口为官家纳妃,却不想,这圣人瞧着也不是个善茬啊。   呜呜呜……   这老赵家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都喜欢这种长相貌美却性子强势的女人呢? [403]综武(72):便冲着赵祯扑了过去。   赵祯来的很快。   也是凑巧,恰好在坤宁门出遇上了被请来的苗姑娘。   苗氏自晨起心中就一直慌乱不安,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要发生不好的事,有心想去福宁殿找她娘,却又想到六哥刚刚新婚,她不好随意往福宁殿去,只得在小院中心神不宁地等待着母亲下值。   却不想,还未到下值的时辰,反倒坤宁殿先来人了。   她心慌,她忐忑,她不知所措。   而在这个时候,她遇见了她的六哥,自然而然的,也就将不久前赵祯对她的冷漠给忘记了,下意识拎起裙摆抬脚冲着赵祯小跑过去,好在她还没彻底将脑子给忘掉,停在了五步远的位置,对着赵祯行了个礼:“官家金安。”   赵祯有些不耐地抬手让她起来。   文瑶喊他去坤宁宫的原因,早在路上就听小内侍一五一十的说了。   所以此时他看向苗氏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你可知你母亲来了坤宁殿?”   “奴婢不知。”苗氏摇头。   她已经有预感是母亲做了些什么,便连忙解释道:“六哥,我娘她并不是有意冒犯圣人,她只是……她只是……”   “看来你已经知道你母亲要说些什么?”赵祯打断了苗氏的解释。   苗氏张了张嘴,想说她不知道,但能猜到,因为这些日子,她娘一直念叨着要将她送进后宫的事,甚至在圣人入宫前,她还被她娘安排去福宁殿给六哥上茶,只不过她笨嘴拙舌,不仅没能得六哥的好脸色,还被训斥了。   想到这里,她脑袋耷拉着,愈发不敢去看赵祯的脸色。   “我是官家,是皇帝,六哥这个称呼……日后还是莫要再挂在嘴上了。”赵祯见她又是一副瑟缩模样,顿时心情更加不悦了。   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的直接说?非要吞吞吐吐的。   苗氏闻言脸色顿时一白。   她自六岁便和六哥一块儿长大,她还比六哥大上一个月,这么多年来,这个称呼不仅是习惯,还是他们青梅竹马的证明,如今却要被剥夺,苗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泫然欲泣。   赵祯压根没长怜香惜玉这根神经,直接转身率先抬脚进了坤宁门。   越往里走,心情越阴郁。   陈氏是原主的奶姆,自原主还在襁褓中时就一直照顾着原主,太后对原主并不亲近,杨淑妃虽是个性格平和温顺的好人,可照顾起婴儿来,还是奶姆和宫人做的多,所以原主和陈氏的感情就很深厚。   陈氏年少丧夫,便得了恩典,将独生女儿带进宫抚养。   所以原主和苗氏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只可惜……如今的赵祯不是原主。   他对陈氏没有感情,因着陈氏对原主的精心照顾,赵祯也愿意荣养她,但前提是她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若他还是原主,纳苗氏入后宫做个御女倒是无所谓,但赵祯不是原主,哪里肯将苗氏纳入后宫。   且不提那份‘青梅竹马’的别扭。   只说天长日久的相处之下,苗氏实在是太容易发现他身上的不对劲了。   赵祯不想将精力浪费在这处,对苗氏的亲近自然也就愈发的不耐烦,陈氏起了心思,频频做些小动作,他训斥了两回,瞧着老实了,倒没想到竟胆大包天背着他去找皇后了。   绕过坤宁殿,直接进了明仁殿。   苗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进了殿内,一眼就看见跪在下面,正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母亲,原本就泛红的眼圈,这会儿更是蓄满了泪水,连忙用袖子掖了掖,待赵祯坐下后,才莲步轻移上前对着文瑶磕头:“圣人万安。”   文瑶也不喊起。   直接转头看向赵祯:“官家,事情的经过想来你已经晓得了,这事儿还得你来处置。”   “出宫荣养吧。”   赵祯问都没问,直接给出处置结果:“给些银钱打发了出去便是。”   语气之轻慢,叫文瑶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人是真不在乎名声啊。   “不若赐下个诰命?”文瑶轻咳一声,给找补道:“也不必多高,七品就好,她夫家无靠娘家无人,有个诰命日后也好在汴京立足,再拨个小院子给她们母女安居。”   她抬手轻轻落在赵祯的手背:“到底是你的奶姆。”   歪过身子掩唇小声提醒道:“前朝那些士大夫的嘴跟抹了鹤顶红似的,还是别留下这么明显的话柄为好。”说着,视线往陈氏身上一瞟,眼底泛出缕缕恶意:“还得叫她们学会什么叫做谨言慎行,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她的声音并不小,看似耳语,实则所有人都能听见。   赵祯就眼睁睁看着陈氏的肩膀都瑟缩了一下。   这老鼠胆子!   怎么就敢跑到明仁殿来指手画脚的?   又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小皇后,然后就看见小皇后对着他顽皮的挑挑眉,显然刚刚那番话是纯粹的恐吓,只是下头跪着的两个人没人敢抬头,自然没看见她那调皮的笑容。   赵祯有些无奈地反手握住文瑶的手,抓在手心里捏了捏,声音却一如刚才那般冷漠:“自有人会教会她们什么叫做规矩。”   文瑶说话时下面两个人不敢吱声,赵祯说话时,陈氏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仿佛没想到,自己奶大的孩子竟这般无情。   可赵祯的眼睛是冷的,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没了以前的温情。   “六哥,不,官家,是奴婢错了,是奴婢猪油蒙了心,叫那起子小人一撺掇就跑来明仁殿叨扰了的圣人,奴婢愿意受罚,只求官家别将我们母女赶出宫去,我们孤儿寡母的,出去该怎么过活啊。”说着,陈氏再也止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来,她不停地磕头。   到了宫外虽然恢复了自由身,还有了诰命,可七品的诰命在京城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的女儿日后又能找到怎样的门户呢?   苗氏也哭的梨花带雨。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尊卑什么脸面了,只期望自己的六哥能对她多一分怜悯。   若她出了宫,嫁给升斗小民她不甘心,可高门大户她又攀附不上,嫁给年轻举子家中又无助力托举,思来想去,进入官家的后宫,竟已经是她能够够上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可偏偏……官家不要她。   “不必了。”   赵祯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入口柔滑有回甘,比他之前喝的那些粥一样的茶汤清爽不少,叫他忍不住眼睛一亮,侧过头对着文瑶就挑了挑眉,面上的惊喜止都止不住。   可他说出的话却依旧冷漠:“你虽糊涂些,可我对你尚有几分情谊,若你冥顽不灵,将我的耐心耗尽了,日后恐怕就不一定有这般的厚赏了。”   这话说的实在残忍。   “六哥……”   苗氏哭泣着往前膝行几步,似乎想要去抓赵祯的衣摆求情。   然而……   “苗姑娘,您还是安分些吧,只陈奶姆擅自跑到明仁殿来惊扰了圣人,就足够打板子了,如今官家不仅没追究你们的错处,还给了诰命和宅子,已经十分仁德了,想想自己的身份,你们可莫要贪心啊。”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安立即向前一步,直接挡住了苗氏的路。   他手里的拂尘晃了晃,说的话看似劝说,实际上却带着威胁的意思,一双有些浑浊却十分锐利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陈氏母女,仿佛将她们心底那点儿小九九给看透了一般。   苗氏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再不敢向前。   对于陈氏母女,赵祯已然不耐烦了,直接摆摆手,王安立即会意,喊来了几个宫内人,直接将她们母女捂嘴给带了下去。   哪怕给了诰命,如今也是犯了错的奴婢,她们自然不会手软。   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威胁圣人给官家纳妃!   陈氏母女黯然退场。   明仁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文瑶也不说话,就手拖着下巴,眼中含笑地看着赵祯,赵祯原本正在品茶,被文瑶盯得有些没办法,只好放下茶碗:“这么看着我作甚?刚刚火急火燎地将我唤来,如今却又不说话,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解决陈氏母女?”   “是。”   文瑶点头,然后又摇头:“也不是。”   随着她点头又摇头,看见的便是赵祯那嘴角顺着她的话,一会儿拉平一会儿翘起的,表情多变的很。   “原本想请你来品茶,结果跑出个想要荐美的,荐的还是她的亲生女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到你这个正主跟前去,却反过来对我指手画脚,难不成我瞧着很好欺负?”   文瑶越说越生气,原本笑意盈盈的一张小脸,说到最后直接黑沉沉一片,看向赵祯的眼神都锐利了不少。   最后还忍不住冷哼一声。   语气阴阳怪气地酸道:“官家真是好大的艳福。”   赵祯不仅没被酸道,还被逗笑了,哈哈大笑的那种。   他越笑文瑶越不爽,最后直接站起来就冲着他扑过去:“我让你笑,让你笑,明明你自己招蜂引蝶惹来的桃花债,最后却叫我挨了一顿!”   “那你想如何?”赵祯收注笑,面上却还带着笑意。   “哼,我又如何知晓,且看官家的诚意了,总要叫我高兴了才行。”文瑶也没客气,虽然没有狮子大开口,可没有要求才是最难办的要求。   好在赵祯也能应付,他直接转移话题,解释道:“许是我太过无情,拒绝多回,这才想从你图谋一把。”   “你拒绝过多回了?”文瑶装作被转移了注意力的模样。   “是啊,否则怎会闹到你跟前来。”   “行吧。”   文瑶抬手揉了揉自己微红的耳朵,别别扭扭的半侧着身子,波光潋滟的眼睛给了他一个傲娇的眼神:“既然你拒绝过多回,这次就不怪你了。”   赵祯被这一眼看的心肝儿都跟着颤了一下。   随即又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文瑶听到笑声,猛地转过身来跺跺脚,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不行,我还是好生气。”   说着,便冲着赵祯扑了过去。   赵祯足下生风,转身就往院子里跑去。 [404]综穿(73):【老刘家的仁君也是武德充沛的。】   次日赵祯便给陈氏册封了七品孺人的诰命,又赐下汴京城中一座两进的小宅院,位置不好不坏,靠近国子监,周围住的都是低品阶的官员和学子,十分方便陈氏给苗氏找对象。   倒不是赵祯小气,不愿给陈氏赐下个大宅院,实在是汴京作为一个超大城市,不仅房子贵,空房子还很稀少,朝中好多大臣目前还在租房过日子呢。   陈氏能在汴京城内得个小院儿,已经是格外恩宠了。   陈氏自然不想出宫,但王安作为先帝留下的内侍大总管,如今正一门心思的表忠心,但凡官家想做的事,只要漏了口风,他都会想尽办法地达成官家所愿。   陈氏的挣扎在他看来就是无用功。   “陈奶姆,本官劝你莫要冥顽不灵,官家对苗氏无意,你若再这般闹下去,将官家对你的那点儿情分闹没了,日后才没有好下场,倒不如老实些带着苗氏出宫去,择一本分学子做女婿,日后有官家撑腰,日子才好过。”   王安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若官家喜欢苗氏,留在宫中等上两年也无妨,可显然官家不喜欢苗氏,如今这般闹才叫真正断了自己的后路。   陈氏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不甘心的同时,更多的是恐惧。   她在宫中许多年,对宫外早就陌生了,如今要出宫去,实在是害怕极了。   “大人,就让我再求见一回官家吧。”陈氏从手腕上撸下一个素圈银镯子塞进王安的手里,眼底满满的全是祈求。   王安哪里肯,直接将镯子推了回去,回头对着一直候着的女官招了招手,陈氏就被捂嘴带了下去,苗氏恐惧的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收拾好了箱笼,再不敢多言,只顺从地跟着引路的内侍后面出了宫。   等到了宅子里,苗氏才发现她娘早就被送了回来,中央的供台上放着册封孺人的圣旨和孺人的诰命服。   陈氏双目呆滞地坐在主位上,身子都有些佝偻了,但她衣着端正,发髻也未松散,显然并未受什么罪,苗氏眼圈红红地上前抱住她娘。   想来是出宫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陈氏带着苗氏出宫的消息,一直到次日才传到了慈宁殿,刘后正和杨淑妃一块儿用膳,她们俩是好友,在这后宫中互相扶持多年,先帝病重,刘后摄政后,就连后宫的宫务都是杨淑妃在处理,所以刘后成为太后之后,杨淑妃也就顺势成了贵太妃,因为杨淑妃做过官家养母,宫人们都尊称她为‘小娘娘’。   一听这消息,二人都有些吃不下了。   杨淑妃放下筷子,拿这手帕擦了擦嘴,才说道:“倒是未曾想到,这苗氏竟未能入后宫,早两年苗氏与六哥瞧着感情还挺好来着。”   刘后叹息一声,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又端起旁边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汤,等到嘴里被茶膏的清香掩盖了食物的味道后,才缓缓开口:“那苗氏性情柔弱,长相也只是中等偏上,有了宋氏那样的美人,官家又如何能够瞧的上眼?”   杨淑妃闻言端茶碗的手一顿。   “宋氏貌美天下少有,若以她的容貌为标准,日后官家的后宫怕是无人能入了。”   作为官家的养母,新婚次日帝后二人也是到她的慈明殿请安了的,自然看见那宋氏的长相:“如今年岁尚小便已是天香国色,若再长个几年,也不知会是怎样的人间绝色。”   “是啊。”   刘后也忍不住点头赞同,她自己就是个美人,自然明白美人的优势在哪里。   “这宋氏是明媒正娶的皇后,又这般貌美,日后这后宫里便是进人,只怕也是为了开枝散叶,想要得了官家的偏宠,只怕是难了。”   说到最后刘后自己都笑了:“夫妻和乐是好事。”   杨淑妃点点头:“还是要选一些性情本分的良家女进宫为好,有这样一位圣人在,性子要强的只怕不必旁人伸手,自己就能将自己给憋屈死。”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刘后。   她这是在提醒刘后,若无心叫那四位养女入后宫,还是早些安排出宫为好。   尤其那郭氏。   刘后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喝茶。   **   文瑶在福宁殿住满了一个月后,便准备搬家回明仁殿。   文瑶倒是无所谓,赵祯就有些不适应了。   “别回去了,就住在福宁殿吧。”赵祯搂着文瑶的腰不撒手,头埋在她的小腹上,像头小猪似得不停地拱着。   文瑶一手拿着往年的账簿,一手随意而敷衍地揉了揉赵祯的后脑勺,然后就又收回去将账簿翻了一页:“六哥若不想和我分开,不若日日到明仁殿来同我用晚膳?到时候在明仁殿留宿就是了。”   说着,她将账簿从眼前移开,低头与枕在自己大腿上的赵祯对视了一眼,勾唇十分虚假地笑道:“六哥,你如今要我久居福宁殿,日后恐怕就只会嫌弃我碍事了。”   “怎会?”   赵祯立即抬头反驳,可到底没再坚持,而是同意了文瑶的提议。   于是在文瑶搬回去后的当晚,从垂拱殿出来就溜溜达达去了明仁殿,帝后二人在明仁殿用了顿美味的晚膳。   大宋皇宫内厨司的御厨们做羊肉乃是一绝,皇家人每日早上都要喝一碗美味的羊汤,做的羊炙也是鲜美嫩滑,文瑶虽然不讨厌吃羊肉,但也绝没有喜欢到每天都吃的地步。   从她入宫的那日起,明仁殿的小厨房就支起来了。   调来明仁殿当值的厨子是陈清泉亲自去挑的,他是内侍出身,认了个内厨司的干爹,虽然没学多少菜方子,但基本功扎实,无论白案红案都能做。   文瑶别的没有,各种菜肴点心的方子最多,尤其上个世界,那叫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只看原著描写荣国府饮食的那一段,就能看出对美食的追求,荣国府一个落魄侯府都这般,更枉论宫廷菜了。   文瑶当皇后之后,还特意置办了小厨房,戴权更是天南地北的搜罗各种美食,就为了叫文瑶和几个皇子公主们能吃口顺口的。   说到戴权,文瑶瞬间就心情不好了。   她是真有些想念能干的戴权了。   也不知是不是绝育了的原因,上辈子的戴权其实挺长寿的,出了宫接管锦衣卫后,还矜矜业业干了十多年才退休,退休后日子过得也不差,徒子徒孙们一直伺候他到寿终正寝。   戴权是无疾而终的,虽然晚年有些痛症,但每逢阴天下雨都给点了炭盆,没受过凉也就不容易疼痛。   如今陈清泉虽然也很能干,但毕竟是赵祯的人。   “要是戴权也能跟着一起过来就好了。”文瑶忍不住叹息。   【你在想屁吃。】   灵猫毫不文雅的翻了个白眼,戴权那老太监虽然很难干,但死了就是死了,它这个统子是文瑶的统子,怎么可能去捞别人,再说了,戴权厉害是因为他在那个世界经营了几十年,若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只怕也是举步维艰。   再说了……   戴权真的愿意生生世世做太监么?   只怕他宁愿重新投胎,也想做个健全的男人吧。   “你这个臭猫猫嘴。”文瑶抱起灵猫就一阵撸毛。   灵猫那油光水滑的毛毛被揉的炸成了蒲公英。   【行了祖宗,住手吧!今天王怜花给了梳了半个时辰的毛,差点把我梳秃了。】灵猫团成一团哭唧唧地求饶。   文瑶的手一顿:“我师父上京了?”   灵猫瞬间从魔爪之间逃了出来,跳上窗台疯狂舔毛,就想将自己的毛毛给理顺了。   【可不是嘛,不仅自己上京了,还带了个孩子,是白飞飞和沈浪的儿子,白飞飞失忆忘记了沈浪,如今已经和宋离成婚了,没有入关,住在了关外快活城下面的城镇里,王怜花还亲自去参加了婚礼,沈浪早就出海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碰上小老头,若本喵没记错的话,那孩子应该就是小李飞刀里面的阿飞了。】   文瑶:“……”   她都忘了,这部剧情后面还有续集呢,比起这部戏的剧情模糊,对小李飞刀的剧情文瑶可就清楚多了,怎么说呢,文瑶只记得李寻欢将自己的未婚妻送给结拜兄弟了。   算算年纪,李寻欢如今也是个半大少年了。   再联想李家一门三探花,只怕李寻欢的爹和大哥都已经考过科举,再过几年,李寻欢也要来考科举了。   文瑶恶劣的想,若是到时候她吹吹枕头风,不叫赵祯点李寻欢做探花,日后李寻欢在江湖上还会那么出名么?毕竟电视里,虽然他的飞刀很出名,但人们只要提起他,多数还是称呼他‘小李探花’的多,仿佛一个官方承认的身份,比什么江湖名号都要来的响亮。   这难道就是江湖人的自卑感么?   文瑶走神的胡思乱想。   【这孩子心思纯质,练武天赋极强,原著中无人教导,野生野长,只靠着一块铁片制成的薄剑,就能和傅红雪齐名,成为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快剑’,如今他命运走向已然不同,王怜花博学非常,又背诵过百家秘籍,等日后阿飞长大了,成就绝对远超原著,你若能将他收为己用,待日后你儿子登基后,可以成为他座下一员猛将。】   【他虽无帅才,却是将星,如今狄青和杨文广可都在呢,想办法推荐给皇帝。】   【老刘家的仁君也是武德充沛的。】   灵猫这段时间可做了不少功课,它天天太平王府,莱国公府两头跑,对着寇凖撒娇卖萌,终于进了寇凖的书房,被寇凖抱着看了不少文书,又在宫里到处溜达,然后就发现如今杨文广就在宫里做殿直,狄青如今也在御马直里面当散直呢。 [405]综穿(74):“真是好久没见过你这样的打扮了。”   灵猫热情地推荐了他们俩。   文瑶则是抽了抽嘴角:“别开玩笑了,我一个边城长大的名门贵女,打哪里认识他们俩?莫说推荐了,但凡对他们另眼相看些,官家都要起疑心的。”   不要小看老刘家的心眼子啊!   灵猫蹲在桌面上疯狂舔毛,闻言漫不经心地道:【那简单,这两日本喵先去碰瓷一下杨文广,再带着宫九去碰瓷一下狄青就是了。】   灵猫大人表示这事儿很简单。   文瑶‘哼’了一声却没反驳,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木梳,对着灵猫伸出手:“来,给你梳毛。”   既然要去碰瓷,总要恢复美貌才成。   正在疯狂舔毛的灵猫动作一顿,傲娇地甩了甩尾巴,喵喵叫了好几声才昂着下巴跳上了文瑶的膝盖,任由文瑶给它梳毛,梳毛的感觉太舒服,直接在膝头瘫成了一坨猫饼。   文瑶手上梳着毛,脑子里却在跑马,想的自然是狄青和杨文广。   这两位也算是风云人物了,文瑶当老鬼的时候,乱葬岗里不少戏子鬼一天到晚咿咿呀呀,可没少听这二位的故事,比如关于狄青的‘风雪夺征衣’,再比如和杨文广有关的‘杨门女将’。   不过这世界的杨文广,他祖父杨业,父亲杨延昭,母亲柴郡主,妻子慕容氏,这一家三代里面就没出过一个名为杨宗保的,那些戏曲平白给人家降了一辈不说,还将他的妻子慕容氏给魔改成了亲娘穆桂英,给他配了吴金定做妻子。   所以在听到杨文广的时候,文瑶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满脑子都是穆桂英飒爽英姿地唱着:【猛听得金鼓响……】   摇摇头,将那副画面甩出脑海,将膝上的猫饼翻了个面儿继续梳毛。   一直到浑身炸开的毛毛重新变得顺滑后,灵猫才懒洋洋的起身跳到了窗台上,伸了个懒腰:【本喵先回去了,你写个信笺,明天让宫九带我进宫来。】   说完就对着文瑶晃了晃爪子,一阵风的窜了出去,借着墙角上了房顶。   等灵猫走后大约一盏茶功夫,文瑶才起身去书桌边裁了张巴掌大的纸,写了张小纸条扔进了系统里,等灵猫回了太平王府,随时可以从系统空间里抽出小纸条来。   灵猫走后大约两刻钟,赵祯从垂拱殿下班,溜溜达达地回了明仁殿。   文瑶早就让人打好了水,备好了温热的汤羹等着了。   等赵祯一回来,文瑶便带着几个宫女迎上去,先是褪下外衣换上轻便舒适的衣袍,然后便是温水洗手和洗脸,等这一切忙完后,便是一碗汤羹奉上。   当然,活儿大多是宫女干的,文瑶只负责解扣子,接过湿帕子给赵祯擦脸,最后再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递送到赵祯唇边,可就是做这些,也足够叫赵祯高兴得了。   他抬手接过文瑶手里的碗和勺子:“我自己来就好,别烫着手了。”   文瑶顺势将汤碗递给了赵祯。   然后坐在桌子旁边,托着腮看他:“最近很忙么?官家看起来很累。”   “如今我已经大婚,年后又满了十五岁,寇相已经准备让我亲政了。”   四大辅政大臣对他亲政之事态度不一,就算是寇凖和李遵勖,对他亲政之事都表现得十分担忧,哪怕他这两年来在政务上从未出错过,还有丁谓,虽有脱离刘后的想法,奈何早已捆绑太深,这两年来,他对福宁殿和慈宁殿的态度都很模糊,但显然,普通臣子和辅政大臣手中的权利还是不一样的。   四个人,哪怕最好攻克的寇凖,也不会那么轻易放手朝政的。   喝完汤羹,赵祯坐在软榻上,忍不住往软枕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天与朝臣斗智斗勇的劳累仿佛随着这口气也一起叹出去了一样。   文瑶则是将刚刚给灵猫梳毛的梳子往匣子里放。   “这些是……”   赵祯伸过头来往匣子里张望了一番,然后就被那一堆玩具秀了一脸。   “这是雪团梳毛的木梳,这些是雪团的玩具,还有几件雪团的衣裳。”文瑶一一为赵祯介绍起了雪团的装备。   赵祯也是个爱玩的,觉得有趣便起身凑到文瑶身边来,伸手抓起一件小衣裳,粉嫩嫩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只美貌非常的大白猫穿上粉裙子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之前它不知怎的进了宫,恰好去了福宁殿,那天我画了张画绑在了它的背上,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   “画?”   文瑶眉心微微蹙起,回忆了好半晌才不确定地说道:“画不曾看见,倒是几个月以前有天早上雪团背上沾了一层墨回了家,害的我洗了好几次,才将毛给洗回来了,怕不是就是因为官家的画吧。”   说着,看向赵祯的眼神狐疑中带着谴责。   “给一只怕水的狸奴洗澡可不容易。”   赵祯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眼神下竟有些心虚,不过同时也知道了让一只猫儿做信使,是多么不靠谱的事,明明前夜就将信给了雪团,结果雪团在外面玩到第二天早晨才回王府,以至于那幅画不知所踪,甚至连画上得墨都被露水打湿,沾到了毛发上,以至于到现在七姐说起这件事,都有几分咬牙切齿。   赵祯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移开视线,辩解道:“倒是没想到雪团早晨才回去。”   “狸奴夜里总爱出门玩。”   文瑶收回视线,看着箱子里的玩具面露难受:“也不知我进宫后,雪团有没有想我。”这般说着,眼圈都跟着红了。   美人哪怕泫然欲泣也是好看的。   赵祯被美色所迷,直接给了承诺:“莫要难受,若实在想念雪团,明日我叫九哥带着它入宫便是,或者哪天趁着夜色,咱们悄悄地去一趟太平王府,你也好见一见太平王。”   “可以么?”   文瑶眼里还含着泪水,却面露惊愕。   “当然可以。”   其实不太可以,但没关系,他不在乎。   以前他还在大汉的时候,他父皇也没像现在的这些皇帝总窝在宫里,那时候他父皇还带着母后和他去郊外打猎呢,并非那种政治目的的围猎,是真正的,一家人玩耍的打猎。   “官家……”文瑶一脸被感动到了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赵祯。   赵祯觉得有些好笑。   只觉得小皇后到底还是个孩子,若是长大了,便知道此刻该扑进他怀里,用娇滴滴的声音从他手里哄出更多的好东西和承诺去,而不是这副虽然很感动却不知该怎么做的模样。   但赵祯却很喜欢这样的七姐。   既然七姐不扑他,那他就主动些。   于是他向前一步,十分顺利的将人抱进了怀里。   文瑶顺从的窝进了赵祯的怀里,一边十分麻利的将刚刚扔进空间的小纸条给毁了,直接给灵猫传信道:【先按兵不动,等我出宫。】   灵猫立刻回了个:【收到】。   语气之正经,回复之速度,宛如一只天选的牛马统。   抱了好一会儿,赵祯终于愿意送了松手,两人这才分开,可就算分开了,赵祯也舍不得松手,于是两个人干脆手拉手出去散步去了。   坤宁殿和明仁殿之间的小花园虽然不大,却打理的很是精巧,在里面晃悠着慢慢走一圈,也得将近两刻钟。   二人溜达了一会儿,将身上的班味儿给散了后,才回去用晚膳。   晚膳后又去御花园逛了一圈,才回了寝殿。   第二天用了午膳后,一个垂拱殿的小内侍就过来通知文瑶:“……官家让圣人换身平常些的衣裳,候着些信儿,等他忙完了便带圣人出宫。”   “可曾告知王府那边?”   “回圣人,奴婢回禀圣人后便出宫前往太平王府宣布官家口谕。”小内侍又是一拱手。   文瑶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快些去吧。”   小内侍这才又行礼告退。   等小内侍走后,文瑶立即招呼宫女:“侍书,侍画,快去将我准备好的衣裳找出来,我要穿。”   “是,圣人。”   侍书立即转身去拿早晨刚准备好的衣裳去了,而侍画则是将文瑶扶到梳妆台前,将发冠取下来,换成普通少女常用的珠花与绒花。   文瑶的帷帽和面纱再次重出江湖。   所以当赵祯过来明仁殿接她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包裹严实的文瑶。   赵祯靠着门框:“真是好久没见过你这样的打扮了。”   他又想起文瑶一直到婚仪上才肯将面纱取下来,那会儿他是真的被狠狠经验到,再此之前,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抹黑了脸蛋,穿着内侍衣裳陪着九哥入宫参加丧仪时的样子。   “出宫在外,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宗室那些人可不算安分。”   赵祯点点头。   他明白文瑶的意思,也不觉得文瑶知道这些有什么不对,毕竟太平王虽然驻守边城,但他也确确实实是宗室子弟,宗室这边的消息少有会隐瞒他们的。   太宗开了个坏头,搞了个兄终弟及出来,虽然如愿当了皇帝,可也助长了宗室的野心。   宗室可不管太宗是太·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赵祯从这个身体里醒来后,得知太宗和太·祖之事后,便十分注意自己的安全,若是他这个官家没了,下一个死的就会是太平王,宗室这些人是绝不可能允许太·祖一脉再回正统的。   “魏子云会跟着我们。”   赵祯表示,他这两年可做了不少准备,无论是朝堂上,还是江湖上,都有他留下的暗手。   比如魏子云为他训练了一队绝对忠心于他的暗卫,比如他派人在江湖上建立了一个不算很大,但也不算小的门派。   虽然不知道这世上除了朝廷还有江湖这种存在,但既然在大宋境内,那他就都要掌控才行。 [406]综穿(75):“春花,你和小张已经成婚了?”   大宋皇宫虽然是出了名的小,但面积实际还是紫禁城的一点五倍,只不过宫殿都建的很大气,所以虽然面积更大,但却不如紫禁城的宫殿多,且前朝占据三分之二的面积,留给内廷也就只剩下三分之一大小了,而这三分之一里面,与福宁殿在同一条中轴线上的坤宁殿和明仁殿又占据了很大一片空间。   所以妃嫔们的活动空间就更小了。   从福宁殿到宫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帝后二人自然不可能走着去,坐肩舆太冷,九月成婚,如今已经进了十月里,再吹寒风就容易生病了,所以仪卫准备了马车。   “东宫在哪个方位?”文瑶撩开马车的窗帘,满脸都是新奇地往外看,脸上戴着面纱反倒凸显出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赵祯很是慵懒地靠在软枕上,目光黏在文瑶的侧脸上,因为戴了面纱的缘故,越发凸显出那双眼睛来,听到文瑶的问话,他立即坐直了身子凑到她身后,脸贴着她的脸颊,指向一个方位:“那边。”   文瑶立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却只见巍峨的宫墙遮掩了视线。   “大么?”文瑶想要扭头,却被赵祯的脸抵住,叫她没办法转过头来。   文瑶晃了晃脑袋。   赵祯顺势往后一仰,又靠回了软枕上,手还顺势撑住了脸颊。   他向来人前规矩人后懒散,马车车厢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他便也就更加放肆了几分,他不仅自己放肆,还拍拍身边的软枕:“过来。”   文瑶回过头看向他,见他一脸认真,也不拒绝,十分干脆地靠了过去。   赵祯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就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直接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他这才继续说道:“东宫不大,很小,只是小小的一处宫殿,那里原本只是一座普通的院子,天禧二年我被立为太子后,才紧急收拾出来做的东宫。”   大宋自开国到如今,也才历经三代帝王,除却开国太·祖皇帝,剩下的皇帝就没有一个是太子晋位的,所以大宋皇宫里没有东宫实属平常,等到需要东宫的时候,先帝又开始生病,大娘娘忙着处理朝政,在朝堂上安插人手,哪里有时间为他考虑东宫事宜。   如今他已然登基,膝下还未有子嗣,那东宫就更没了用处。   所以原本小院子,如今还是个小院子。   比他的永安宫实在是差远了!   “那以后等官家有了太子,也要住在那小小的东宫么?”文瑶仗着年龄小,仰着脑袋,用纯真清澈的眼神,满是疑惑地看向赵祯,肆无忌惮地询问这些敏感问题。   赵祯如今还未开荤,更别说有子嗣了,所以对这样的问题也不觉得冒犯。   他一本正经地道:“那必然不能,待日后咱们有了皇儿,我定要建造个大大的宫殿做东宫。”   一比一复刻永安宫的那种!   刘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时,汉朝还是嫡长子继承制,直到刘启因为厌恶薄皇后,始终未能生下嫡长子,才松口立了庶长子刘荣为太子,也正因为这一变动,馆陶长公主才敢为了自己的女儿陈阿娇,做了幕后推手,推了刘彻上位。   可就算如此,刘启也在立刘彻做太子之前,先立了王娡为皇后,才颁布了立刘彻为太子的圣旨。   若刘荣的生母是薄皇后而非粟姬,刘彻绝无上位可能。   所以如今赵祯提起日后的太子,能想到的只有文瑶生下的皇儿。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西华门,直接朝着太平王府的方向去。   太平王府早早将中门打开,太平王和王妃二人带着宫九在门口迎接,文瑶早在街口时就拉着赵祯一阵摆弄,将他身上略有些乱的衣裳重新整理好。   “吁——”   马车缓缓停下。   文瑶赶紧拿了帷帽塞进赵祯手里,语气急切中带着期待:“官家快替我戴上。”   赵祯则是不慌不忙的接过帷帽,举着对着文瑶的脑袋比了两下,才伸手轻轻压着文瑶的发髻将帷帽戴了上去,只是文瑶卸磨杀驴,待帷帽戴好后又立即坐正了身子,一边系着下巴处的系带,一边埋怨道:“啊呀官家,你将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哪里乱了。”   赵祯听不得这样的语气,装作帮忙整理发髻的样子,又手贱去撩拨了一下。   文瑶只觉得发冠被碰了一下,原本勒头皮的感觉瞬间松快了,赶忙伸手想去扶,只是帷帽戴在了头上,手伸出去却已经摸不到头发了,这下子可算是惹到人了。   文瑶一把撩开帷帽上的纱帘就对着赵祯瞪眼睛,咬牙切齿:“官!家!”   赵祯轻咳一声,略有些心虚。   “发髻没乱,发冠也稳稳的,你且安心,未曾失礼。”   “哼。”   文瑶‘歘’的一下,恨恨放下纱帘,像个小兔子似得猛地转身背对着他,从那梗着的肩膀可以看得出来,她显然还在气着呢。   赵祯只觉得有些好玩,又悄悄伸手去摸了一把她的发冠,趁着她发火前猛地越过她一把撩开马车帘子,然后他就听见文瑶那快要突口而出的‘官家’二字被吞了回去。   不等外面王安的掺扶,赵祯一撩袍子就快步下了马车。   文瑶也紧跟着后面钻了出去,然后就看见赵祯站在车辕旁边,正仰头对着她笑,然后对着她伸出手来。   文瑶本也没生气,不过是做出来的小女儿姿态,这会儿赵祯主动伸手扶她下车,她便从善如流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然后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下了马车。   太平王和王妃早已出来迎接。   等帝后二人站稳后,二人才对着他们行礼:“官家圣人万安。”   “王叔莫要多礼。”   赵祯抬了抬手。   太平王顺势站直了身体:“家中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还请官家移步。”   赵祯点点头,侧头看了眼文瑶一眼,见她身子都快贴到王妃身上去了,不由叹了口气,顺势松了手,快走两步直接领着他们一起进了中门,而在赵祯松手的一刹那,文瑶已经挽上了王妃的胳膊:“许久不见,我实在想念娘娘。”   “圣人可再不能这般唤臣妇了。”   太平王妃看着文瑶的眼神也满是慈爱,虽说早些时候的记忆她因为生病,不大记得了,可自从病愈后,七姐就一直在身边,她早已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了。   如今见她和官家感情好,她比谁都高兴。   只是到底许久未见,实在想念,如今骤然见到,她眼圈都有些酸涩难受了起来。   倒是宫九跟在后面,用一种奇怪且复杂的眼神看着文瑶,许是见惯了文瑶吸人内力时的面不改色,刚刚文瑶下个马车都要人掺扶的柔弱样子,给了宫九一个大大的震撼。   宫九:“……”女人,真的很会演!   前头太平王和赵祯先进了正门,后头王妃和文瑶亲昵的手拉手,落在最后的宫九宛如一个小尾巴,沉默的跟着王妃后头,直到到了进内院的那道门时,被太平王一把拎着领子,带去了前院花厅。   文瑶和王妃进了后院就看见春花和秋月侯在了里面。   “这些日子在宫里可好?官家待你如何?”   刚一落座,王妃便拉着文瑶的手急急忙忙问了起来。   文瑶点点头,嘴角上扬:“官家待我好着呢,娘娘就放心吧。”   王妃自然知道文瑶不是弱女子,当初她大病得愈还有文瑶的功劳呢,而官家又不会武功,若真的惹急了动起手来,吃亏的不一定是谁呢。   只是到底还是忧心。   这会儿见文瑶这副毫无阴霾的样子,到底松了口气。   然后便和文瑶说起了王怜花的事:“你那师父如今带着个孩子,家里只有仆妇没有当家的,瞧着多少有些凄凉,王爷倒是提过给他聘个妻室,只是他给拒了。”   文瑶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   江湖上的大龄剩男比比皆是,王怜花这年岁称得上少年英才了,所以不想结婚生子是正常的。   但她不能这么说,只劝道:“他父亲母亲刚刚去世不到一年,总要等二老的孝期过了才是。”   “是了。”   王妃恍然,然后懊恼的一拍腿:“当真是我疏忽了,只以为他喜爱素色的衣裳,便叫绣房全都做的素色,如今瞧着倒是歪打正着了。”   “他既没有言明,便说明不想叫娘娘烦忧,只稍稍照顾些便可。”   王怜花没有住在王府,而是住在王森记在京城新置办的宅院里,是一座前后三进的大院子。   想想许多官员如今还要租住廉租房,王怜花却能直接买下大院子,就知道大宋的贫富差距有多大了。   “此次我带着官家回来,便想着将师父引荐给官家,本以为师父就在王府内,如今得知在自己家中,还请娘娘快快派人前去通传一番,莫要误了我们回宫的时辰。”   王妃当即焦急起来:“你呀你,怎么不早说。”   到底是江湖儿女,哪怕装的再好,一旦着急起来也会暴露本性。   于是文瑶就看着王妃火急火燎地出去安排人通知王怜花去了。   “圣人。”   王妃出了门,春花和秋月才上前来请安,眼圈都红红的。   文瑶先是打量了她们二人一番,然后就发现春花的发髻换了,不由惊讶地问道:“春花,你和小张已经成婚了?”   “回圣人,因着今年回不去,便由王妃做主给我俩办了婚事。”说起自己的丈夫,春花的脸颊不由微微泛红,她和小张也是因为随着圣人外出游玩,才能够处出感情来,若非圣人,他们俩只怕都不能认识的。   “春花如今日子过得可好了,张百户如今是正六品的武将,娘娘便做主放了春花母女俩地身契,春花如今也是官人娘子了,倒是春花娘歇不下来,又跟娘娘求了短聘的差事,还带了两个徒弟,如今还留在王府里当差。”秋月见春花实在害羞,便主动帮着春花说明。   “这可真是太好了。”   文瑶是真的高兴。   春花是文瑶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将她照顾的很好,所以也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   春花眼圈也有些微微泛红。   她好命得了伺候圣人的差事,王妃娘娘这才开恩放了身契,若还是奴籍的话,便是小张愿意娶她,日后他们的孩子也没有个好前程的,至少科举是无望了,顶多走武将路子,跟着小张进王府继续当护卫。 [407]综穿(76):“与王卿打一场。”   “你快别说我了,快和圣人说说你自己吧。”春花被文瑶和秋月说的脸颊绯红,赶忙伸手推了推秋月的胳膊。   秋月刚才还口若悬河呢,这会儿反倒成了锯嘴葫芦,而春花刚刚还脸红羞涩呢,这会儿竟也打趣起了秋月。   二人直接互换了人设。   秋月不开口,春花直接帮着她开口:“……小张说那家的家风极好,虽有个寡母,却是个宽和性子,娘娘不止放了我们母女俩的身契,秋月的也一并放了,只是如今不好单独回去,只等着到时候与王爷娘娘一块儿回去了,便可以嫁出去做正头娘子了。”   她们俩都是圣人在闺中时伺候圣人的,有这一份香火情在,王妃自然不可能让她们再去伺候旁人,倒不如早早放了她们的身契,也能得个宽仁的好名声。   “你们如今都有个好前程我也就放心了,等我回了宫给你们添妆。”文瑶大手一挥,承诺一堆。   春花和秋月先是对视一眼,然后便满脸惊喜的谢恩。   恰好王妃回来,见她们说的热闹,不由问道:“这是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说她们的婚事呢,她们到底伺候我一场,总要给个添妆。”   文瑶解释了一句后又说道:“娘娘有事只管吩咐仆妇去传话便是,又何苦自己亲自去。”刚刚眨眼的功夫王妃就出去了,文瑶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明明失去记忆后受的是宫廷嬷嬷的教导,反倒比没失去记忆的时候更活泛些。   “怪我一时情急忘了。”   王妃摆摆手,念叨道:“边城那边伺候的人少,府里的丫鬟到了年岁都要嫁出去,无论到了哪家,都是当家的一把好手,像春花秋月她们,若非跟了你,只怕是到了年岁就会被王爷配给军户了,哪里还能自己选人家。”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她们嫁的人家也还是军户,只不过她们放了身契,以良家子的身份出嫁,比原来奴婢之身出嫁要体面许多。   话赶话的多说了两句,很快就略过不谈了。   王妃更关心的还是文瑶,仔细地询问了文瑶在宫里的生活,确认了官家对她真的很不错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说起王怜花的儿子:“……取了个名字叫小飞,王爷说也太简朴了些,那孩子筋骨奇佳,乃是天生的练武奇才,王爷惜才,便替孩子起了个正式的大名,叫‘震渊’,只不过平常还是叫孩子小飞。”   震渊……王震渊。   雷霆之威。   这样的名字,一听就是要做武将的,想来太平王早就起了心思了。   “那孩子……的娘亲就叫飞飞,师父才为他取名叫小飞。”   文瑶没有解释很多,小飞为什么叫小飞这件事,王爷王妃也早已知晓,只是王怜花将白飞飞藏的很深,他们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们不知道,孩子的爹娘没死,一个带着心爱的女人出了海,一个忘记旧事再婚了,说不得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   “不过‘震渊’这个名字极好,日后便多唤大名,小飞这个名字就别再提了。”   既然他的父母已经抛下了他,那么便和前尘旧事断了吧,也不必再满江湖找爹了。   “也好。”   王妃叹了口气,已然明白了文瑶的意思。   日后‘小飞’这个名字,在这个王府里不会再出现了,别看文瑶年岁还小,可她已经是圣人了,圣人的话便是懿旨,哪怕只是随后一句,便再无小飞,只剩震渊了。   对于小飞不过随口一提的唏嘘,很快王妃就又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九哥这些日子一直念叨你,甚至还说要进宫找你去呢。”   “可惜我在内廷,他便是入宫了也见不着我。”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那孩子向来闷的慌,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后来就再没说过了。”提起儿子王妃面上就是止不住的笑:“不过他脾气倔,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跟王爷进宫了。”   文瑶:“……”   总觉得宫九所说的‘进宫’和王妃嘴里的‘进宫’不是一个意思。   王怜花很快就来了。   王妃和文瑶很快被人请到了前院,一进门,文瑶就被王怜花怀里的孩子给吸引住了目光,那是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皮肤不太白,长得却很可爱,虎头虎脑的,看着就是一副聪明相,这会儿正老老实实被王怜花抱着,一双灵动的眼睛,正满是好奇的看过来。   “官家万安。”王妃再次行礼请安。   文瑶也屈了屈膝,然后就被赵祯给拉到了身边坐下。   等王妃重新站直身体,孩子才仿佛看见了熟人一般,孩子突然扑腾了起来,对着王妃的方向伸手,声音极大:“啊啊啊啊……噗……”   最后一个‘噗’喷出不少口水来。   王妃赶忙过去将孩子抱了过来,顺手抽出帕子为他擦擦嘴。   “我听说这位王公子是你闺中的夫子?”赵祯抓着文瑶的手不放,力道不重,掌心却很温暖,大拇指随意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肩背松弛,很是随意地问道。   “是,王爷为九哥和我聘的夫子。”   文瑶换了个先后顺序,七分假三分真的话就这么突口而出。   神情极其之自然。   惹的王怜花忍不住看她。   文瑶连个眼神都没丢给他,继续说道:“是个很有才学的人,官家不若考校一二?”   这算得上直接引荐了。   赵祯本就更习惯察举制,当初甚至还要求各郡国每年都要举荐孝、廉各一人,像这样被人请到家中饮宴,途中举荐一两个士子,对他来说是极为平常之事。   所以文瑶一开口,只有王怜花和王爷两个人震惊,王妃是不明所以,赵祯则是立即坐正了身子,面色都变得郑重了起来,看向王怜花的视线也从打量变成了审视。   这样的眼神叫王怜花都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   “啊啊啊——”   王小飞仿佛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闷,立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王妃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干笑一声:“臣妇先行告退,带着孩子出去走走。”   赵祯随意一摆手。   王妃抱着孩子立即退下了,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赵祯的考校时间。   他虽年幼,却是帝王,问的问题都是关乎民生,从他渐渐放松的眉宇来看,可以看出他对王怜花是极满意的,太平王趁机又说道:“王贤弟乃是全能,不仅学识渊博,武艺更是高强,九哥的武学启蒙便是他在教。”   这番话说的直白极了。   显然,他已经察觉出,官家并不介意别人这般直接引荐人才。   “既如此,便去院中耍一套功夫来看。”   王怜花点点头,率先抬脚往院中走去。   这里是前院,自然有武器架子,王怜花径直挑了一把长枪,等一行人走出来后,直接就耍了一套枪法,只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小张面色怪异极了。   若他没看错的话,这套枪法……好像是队长当初和圣人对战时用的枪法吧。   只看了一遍就全都记得了,这就是天才么?   “好!”   赵祯这下子是真眼睛放光了,扇子不停地敲打着手心。   他不缺文官,缺的就是厉害的武将,若王怜花不止自己武功好,还能有领兵的才能就更好了。   官家高兴了,连气氛都轻松了许多。   一行人又回了屋,赵祯又考校了兵法谋略,只不过他自己就没实战过,所谓的谋略也不过纸上谈兵罢了,不过……赵祯看了眼太平王。   这些年太平王驻守边城,西夏一直未曾从他手上得过好,若叫太平王带上两年,这个好苗子也能带出来。   只不过,赵祯心里再想叫王怜花当武将,却还是询问了王怜花的想法。   本朝实行科举制,可惜王怜花身无功名,若想走文官路子便得回洛阳苦读,参加下一科的科举,可若是王怜花走武官路子就简单多了,先入军籍到太平王麾下,再由太平王写了举荐信,赵祯便可以直接授官了。   只不过如今前朝重文轻武,若入了军籍,只怕在朝堂上暂时要被压制了。   说完这些,赵祯不等王怜花做选择,只直接说道:“我有心重新整顿军务,望王卿助我,不知是否愿意?”   “我愿意。”   王怜花立即一撩袍子单膝跪下,身上一直收敛的武者气息也渐渐泄露了出来。   显然,从一开始进门起,他便一直收敛着。   赵祯面露诧异,显然没想到王怜花竟然还身怀内力,他虽自己无法修炼内力,身边却有个魏子云,他从魏子云身上感受过这种无形的波动。   于是……   “魏子云。”   “属下在。”一直站在门口守着的魏子云立即往前跨了一步。   “与王卿打一场。”   “喏。”   魏子云先对着赵祯抱拳,又对着王怜花抱拳:“王官人,请。”   王怜花虽还未授官,却已经有了前程,魏子云的称呼直接就变了。   “请。”王怜花也不矫情,对着魏子云一抱拳。   二人直接运气轻功回了院子里。   很快就传来了交手的声音,只不过这次谁都没出去观看,赵祯还是很在乎自己这条命的,毕竟无法修炼内力,若是被意外伤到了,就得不偿失了。   二人交手的速度很快,等同于一触即分。   回来后魏子云对着赵祯重重点了下头,然后又仿佛一道影子一般回到了屋外。   “王卿,你很好。”   赵祯用扇子敲敲王怜花的肩头,然后回头看向太平王:“尽快落实他的军籍,先落个昭武副尉。”   从五品的官职,且是上阶,已经是极好的起点了。   “是。”太平王抱拳。   接下来便是赵祯同王怜花联络感情的时间了,文瑶待着无趣,直接起身出去找王妃去了,一直到了傍晚,帝后二人才起身准备回宫。   太平王和王妃,以及抱着孩子的王怜花,一起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直到他们上了马车,缓缓离开了太平王府门口的街道,他们的脚步都没有挪动,尤其王妃,不知为何,看着文瑶拎着裙子上马车的背影,心口竟有些憋闷的难受。   她总觉得七姐不该这么早成婚,她虽忘了自己的从前,却知晓九哥是她二十七岁那年生下的,王爷又说他们成婚后没两年就生下了九哥,算算年岁,她该是二十五岁成的婚。   可文瑶十三岁就嫁了……   整整差了十二年的时光。 [408]综穿(77):笑容渐渐消失。   赵祯上马车之前还端得住,等上了马车后,那笑容就遮不住了。   他拉着文瑶的手不停地絮叨着:“王卿可真是个人才,不仅武艺高强,兵法谋略亦是无一不精,甚至我隐约觉得,他会的远不止这些。”   那肯定不止这些了。   至少王怜花的医术就很好。   自从继承了快活城之后,快活王这些年搜集各种武功秘籍,世族藏书,医毒孤本也被王怜花给继承了,他本就是个好学的,虽然于武功一道并不算顶尖,但他的杂学是真的厉害。   就连灵猫,都在王怜花买了宅子后跑过去住了好几天,直到将王怜花带回汴京的那些书籍全都复刻了一份放进系统后,才拍拍屁股直接走喵。   王怜花为此还郁闷了几日。   死活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得罪了这只大美喵。   “我虽跟着王夫子读了两年书,却不大熟悉,只晓得他是王爷请来的好友,若非今日王爷今日突然举荐,我竟不知晓他还有领兵的本事,瞧他年纪轻轻,瞧着也像个文人墨客。”文瑶言笑晏晏,对着赵祯就是一通睁着眼说瞎话。   虽然赵祯足够敏锐,但文瑶的演技早已历经两任帝王锤炼,自然轻易堪不破。   所以自然而然未曾引起赵祯的警觉。   赵祯见文瑶说她和王怜花‘不大熟悉’,还十分可惜的咂咂嘴巴摇摇头:“王卿是个妙人,你可真是可惜了,未曾同他多学些本事。”   文瑶:“……”   就王怜花那些本事,说出来真的要吓死你!   但面上也一副懊恼模样:“早知道王夫子是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当初说什么都要行拜师礼了。”   “哈哈哈。”   赵祯直接被文瑶后悔不已的模样给逗笑了。   他一把揽住文瑶的肩,手账在她的肩头揉了揉:“没关系,日后王卿是我的将军,一身本事用来报效于我,也不算辱没了。”说着,他又提到了王小飞:“那孩子据说是个筋骨极佳的,王卿也是后继有人了,只可惜他发妻早亡,只留了个儿子,日后若拔营出征,那孩子安置倒是个问题。”   “这有何难,为他寻一房妻室便是。”文瑶故意提起这件事,她看的出来,赵祯肯定提过这个事,只不过被王怜花给拒绝了。   果不其然,赵祯满脸可惜的摇摇头:“他不肯,只说深爱发妻,如今只想养大孩子。”   “哎呀,如今震渊生母才去了多久,王夫子忘不了也属平常,待过上几年,说不定就改换主意了,官家又何必挂心。”文瑶不愿赵祯将目光黏在王怜花的婚事上,侧过身去从旁边的托盘上取了一颗葡萄,细细地剥了皮送到了他的嘴边。   赵祯一口将葡萄吃了,嘴里还念叨着:“震渊,这名字倒是响亮。”   一听就是大将军的名儿。   其实他翻阅史书后就有点嫉妒自己那未曾谋面过的儿子了,一个卫青,一个霍去病,成就了汉武大帝的威名,他如今虽然顶着赵祯的壳子,却也想有这般勇武善战的臣子,最好能为他打出一个武宗的名号来。   一想到那么多皇帝都有庙号,就他没有,他就忍不住的想要冒黑气儿。   “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孩子好好教,未来必定比他父亲更加出彩。”   最重要的是,从小培养的孩子,对他会更加忠诚。   作为一个帝王,赵祯丝毫没有对给幼儿洗脑这件事感到不适,他甚至万得意,觉得自己给了王氏父子莫大的恩赏。   当然,多疑也是一个帝王的本色。   回宫以后,赵祯立即喊来了魏子云,让他派人前往洛阳调查王怜花的情况。   关于王怜花是快活王亲生儿子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不过一掌之数,这些人还出海的出海,在关外的在关外,除此之外,整个洛阳百姓也只知晓王怜花是富家出身却并非商籍,家中只有一个深居简出的寡母,据说去岁刚刚去世,如今王怜花还在守孝之中。   至于王怜花的妻子……只知道是一个民女,难产而亡,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信息。   这些是魏子云手下查到的消息。   至于王怜花母亲开的茶馆妓馆什么的,都找了代理人挂了商籍,也牵扯不到王怜花的身上,虽然做这样的营生有伤天和,但世道如此,有时候茶馆妓馆对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来说,反倒是一条活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的赵祯还沉寂在伯乐的爽感中,一晚上都拉着文瑶絮絮叨叨。   文瑶:“……”   不是个阴鸷偏激的性子么?怎么成话痨么?这不是卷毛老四的专属代称么?   不过赵祯的兴奋也就几日,魏子云的徒子徒孙们去了洛阳后,他也就不再提了,而是继续开始上班,文瑶也正式开始去慈宁宫开始了学习之路。   如今的宫务还掌握在大娘娘和杨太妃手里。   杨太妃就是曾经的杨淑妃。   若官家没有换个芯子,如今该是大娘娘垂帘听政,杨太妃主持宫务,她们姐妹俩会直接把持前朝后宫,只不过杨太妃不是个有野心的,她是个真正的性格敦厚柔善的老好人,对赵祯也是真心的疼爱。   所以在大娘娘薨逝后,赵祯曾三番两次提议册封她为太后的事,只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大娘娘对文瑶的态度很一般,既没让她立规矩,却也没有多重视她,所谓的教导也多是见一面后,然后就将她交给杨太妃。   每每文瑶去给大娘娘请了安,到了慈明殿对上的便是杨太妃那唏嘘中带着愧疚眼神。   文瑶看不明白杨太妃的意思,只将这样的眼神记在心里。   学习宫务的第一件事便是十一月饮福大宴。   自太·祖起,每年十一月都要前往南郊行籍田礼后赐下的,与群臣共饮的大宴与广德殿,赵祯对籍田礼十分重视,大婚一个月后就开始忙碌起了这件事。   宋国宴是出了名的奢华。   鲜花着锦之下掩盖的是腐朽糜烂的毒瘤。   官家还未亲政,所以这两年来,改革的册子写了一本又一本,却从未暴露人前,可纵然如此,群臣们依旧能从缝隙处窥见出如今这位官家,本质上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眼看着官家亲政迫在眉睫,朝堂中也开始渐渐起风了。   文瑶在学习如何管理宫务这一块儿是有过工作经验的,两次独掌大权不说,还上过戴内相的私教小课,所以跟着杨太妃身后学习的时候,学习进度那叫一个一日千里。   与其说在学习如何管理宫务,倒不如说是在熟悉宋朝后宫的权利架构。   不得不说,比起上辈子那复杂无比的太监体系和女官体系,大宋后宫的官员架构还是比较简单的,主要多了个‘司宫令’,这个职级的职权相当于是一个调查组和监察组。   只不过,也正因为权力分布简单,导致许多女官和内侍权柄过大,可以十分轻易的联络前朝,将亲眷从宫外带入宫中。   比如曾经的奶姆陈氏,按理说,她是没资格将自己的女儿苗氏带入宫中抚养的,偏她就是做到了,她不仅将苗氏带入宫中抚养长大,还让她和赵祯成了青梅竹马,若官家没换芯子,这苗氏也会十分自然的成为一个妃嫔,从而实现阶级的跨越。   苗娘子的成功不知激励了多少女官和内侍。   赵祯为什么会传出于女色上不修的名声来?除却他确实放纵己身之外,那些内侍献美媚上也是一大原因,美貌的宫女见官家性情温和,到处拜女官做干娘,女官有了干女儿总要为干女儿做打算,再加上宋朝的宫女是终身制,为了养老,女官也要将自己的人扶持住。   在这群内侍和女官眼里,官家不是皇帝,只是他们晚年的保障,是富贵的梯子。   “就不知道老刘能不能受得住诱惑了。”文瑶歪着身子,一边翻看着账本子一边撸着猫。   灵猫翻了个身,将肚皮露出来。   【不好说,老刘家的全都好色。】灵猫摇了摇尾巴:【虽然史书上记载了后妃数量有两个皇后六个妃嫔,但他有个宠臣名叫周文仁,据说刘启在宠幸妃嫔的时候,这个周文仁就被安置在帐帘外观看。】   文瑶闭了闭眼。   咬牙切齿:“他要是在这里还干这些事,我就直接和他做姐妹!”   【野史野史啦,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但老刘家确实有点儿说法就是了   刘邦的籍孺,刘盈的闳孺,刘恒的邓通……西汉十二帝,竟有十人都有野史,这能没有点儿说法么?   【大宋美男子辣么多,棋圣真是老鼠掉米缸了,啧啧啧。】   文瑶:“……要不还是直接送走吧。”   她可以接受别人养男宠,但她接受不了自己当同妻。   【不过也不一定啦,野史不一定真,但一定野,所以棋圣的宠臣说不得也是假的,实在是那位周文仁家中也是娇妻幼子,长得也……并不很英俊,与其说是男宠,不如说是宠臣。】   宠臣啊……那没事了。   文瑶拍了一下灵猫的屁股:“麻烦下次说话别大喘气,男宠和宠臣还是很有区别的。”   正和灵猫闹着呢,就见侍书急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圣人,官家传来口谕,今晚上他要宿在福宁殿。”   “嗯?”文瑶停住手,很有些意外,毕竟自从成婚后,她们俩就没分开过:“是有什么要事么?”   侍书小心翼翼抬眼看了文瑶一眼:“回圣人,王怜花王大人被宣召入宫,官家爱才心切,欲与其彻夜论政,抵足而眠。”   文瑶:“……”   笑容渐渐消失。 [409]综穿(78):江湖有自己的第一美人。   “好,我知道了,退下吧。”   文瑶摆摆手,又重新拿起书歪过身去佯装看书。   退下的侍书松了口气,自从官家和圣人成婚后,官家便一直居住在明仁殿,这对她们这些明仁殿的宫人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帝后感情和睦,她们的日子才更安稳,可他们暗地里却依旧忧心忡忡,毕竟圣人年岁还小,官家却已经可以纳妃了,她们也怕圣人被这段时日的和睦给左了性情,日后官家纳妃了,再闹出什么事来。   到时候圣人无碍,她们这些伺候的宫人可就惨了。   只是侍书哪里知道,有些人表面看着平静,实际上内心已经大破防。   “有些人真是经不住念叨!”文瑶内心破防的声音震耳欲聋。   灵猫也有些讪讪:【王怜花确实长得好不是么?明面上还是个带娃鳏夫,既没有家族拖累,本身自己又很优秀,实在是个孤臣的好苗子。】   文瑶当然知道赵祯这般礼遇王怜花是为了拉拢他。   但是!   “也没必要抵足而眠吧。”   说完了还忍不住嘀咕:“也不怕过火了被师父一巴掌拍死。”   王怜花可不是个好性子,以前还只是个纨绔,如今却已经是魔教头子了,虽然他只想继承柴玉关的财产,并不想继承他的事业。   【咳咳咳,抵足而眠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实际上卧榻岂容他人酣睡,尤其刘启这种心眼子多到爆的人,顶多将人安置在帷幔外的小榻上,这已经算是极其信任了。】   文瑶:“……”该不会这就是传说中的‘周文仁围观棋圣宠幸妃嫔’的名场面吧。   【要不我替你去监视着?】灵猫缩了缩脖子,它也没想到这世界这么癫,好好的官家变了个人不说,还X取向成谜。   文瑶瞥了它一眼,冷哼:“倒也没必要,你去帮我送个东西。”   说着,随手从旁边的插瓶中取下一朵山茶花来,往里面送了一缕鬼气,然后叫灵猫叼着:“去吧,送去他的寝殿,找个房梁上随意放着就行。”   【好咧。】   灵猫叼着山茶花就直奔福宁殿而去。   山茶花稳稳落在了福宁殿寝殿的房梁上。   晚上文瑶果然看见王怜花黑着张脸躺在小榻上,显然,被皇帝留宿这件事也让他很不爽,虽然是恩典,但这小榻也实在太小了,这么大的皇宫难道收拾不出一间屋子让他睡觉么?   睡惯了大床的王怜花有些破防。   文瑶看见王怜花这副样子,也是忍俊不禁。   可怜啊……江湖儿郎何时直面过这样的政治作秀呢?   更不知道,王怜花今天这一睡,明天满朝士大夫该都知晓官家有了宠臣了,而那个宠臣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放到各位大人的桌案上。   接下来的日子王怜花惨咯,要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文瑶莫名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想要当官都要经历这一遭的,想来以王怜花的聪慧,很快就能适应这些弯弯绕绕了,更别说还有太平王为他张目呢。   正如文瑶所想的那样,次日王怜花出宫后,就被小张以小公子一夜未曾见到父亲,嚎哭不止为由,将王怜花给带去了太平王府,一进门还没来得及问儿子,就被太平王拎进了书房。   王怜花虽然聪慧,手段也是不俗,可到底江湖气重了些,朝堂权谋与江湖阴谋是不同的,文人的心可比江湖客的心脏多了,江湖客结了仇,顶多灭满门,可朝堂上那群黑心肝,那是奔着绝种去的。   这一天,王怜花受到了灵魂的洗礼。   等抱着儿子走出太平王府时,忍不住地看向皇宫的方向。   此刻,那里再不是金尊玉贵的皇家,而是被一片血雾笼罩的刑场,曾经他以为自己生父柴玉关的快活城是天底下最恶毒,最残暴,最黑暗的地方,如今他却觉得,皇宫比快活城还要恶毒,还要残暴,还要黑暗。   但是……那是他选择的战场。   那吃人的皇宫里不仅有他的抱负,还有他的大弟子,而且他的大弟子还是圣人,是这个国家的女主人,他哪怕不为了自己的抱负,只为了这个弟子,也要拼尽全力。   儒家讲究‘天地君亲师’,武林中人更是讲究传承。   他收了文瑶做亲传,他就永远都是她的师父。   “公子。”   已经从一身杀马特服饰换成了正经护院短打的白龙小声喊了一句。   王怜花回过神来,转身上了马车,待坐定后吩咐道:“通知黑蛇,从关外回来,日后他便是小公子的护卫了。”   白龙看了眼王怜花怀里的孩子,嘴动了动,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怜花明白白龙想说什么。   白龙和黑蛇都是王云梦当年买回来的孤儿,她将他们训练成死士,从小灌输他们以王怜花为主的想法,他们这些年也一直忠心耿耿,只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   他们确实忠心,可他们同样也感念老主子王云梦的恩德。   或许对他们来说,王怜花若能成亲生子才是最完美的,可对于王怜花来说,他已经不想再将柴玉关那罪恶的血脉流传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朱七七会怎么选,但他王怜花,还是能决定自己的未来的。   至于继承人?   这不是有小飞么?   他和小飞都是爹不要娘不爱的孩子,王云梦或许对他是爱的,但却比不上对柴玉关的恨。   他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不知为何眼圈微微泛红,他轻轻颠了颠孩子:“以后就我们爷俩相依为命吧。”   马车缓缓前行,往汴京的宅邸而去。   宫里,文瑶也迎来了神采奕奕地赵祯。   “官家昨夜歇的可好?”文瑶还未起身,正拢着被子散着头发靠在软枕上,只不过额前的发丝微微湿润,显然已经稍微简单的梳洗过了。   “不大好。”   本以为赵祯要笑着说‘很好’,却不想竟捂着脑袋一脸郁闷样。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也不管身上穿着的是大衣裳,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然后扑到文瑶的怀里,将她搂的紧紧的:“孤枕难眠呐。”   文瑶:“……”   这话说的。   幸亏她没恋爱脑,不然被迷昏了头,日后后宫进妃嫔的时候,她怕是要化身为‘堕了么’小分队队长,满心满脑都是那些小蹄子勾引了官家。   文瑶不知该怎么回复,好在赵祯也没指望她回答,在赵祯看来,七姐年岁还小,情窍未开,是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的,所以也不觉得文瑶不吱声怠慢了他。   但他还是使劲儿用脑袋揉着文瑶的心口,只将文瑶揉的眼泪汪汪。   “你哭甚?”赵祯直接呆了,他也没用力啊。   文瑶将他推着坐直了身子,背过身去猛猛揉心口,呜咽出声:“疼啊……”   她的小笼包发育路也太坎坷了吧。   最后还是负责管理明仁殿的丛嬷嬷上前来福了一礼:“官家。”   然后凑到赵祯耳边小声解释了一番,赵祯这才明白,自己的小皇后这是在长身子呢,也是他刚刚太过分了,这才叫人吃了痛。   赵祯赶忙上前抱着人哄。   文瑶其实也就吃痛了一瞬,只是猝不及防之下的碰撞,然后那疼痛就被灵力抚平了,这会儿更多的还是在演戏。   青梅竹马的小情趣不就在此么?   时间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十一月的籍田礼,赵祯提前三日回福宁殿做准备,一直到饮福大宴,文瑶才换上衣裳前去参加。   文瑶虽然年纪小,可穿上大礼服,戴上凤冠后,依旧气势逼人。   而这一次,是文瑶第一次没戴面纱出现在群臣面前。   明明该是君臣尽欢的大宴,偏莫名显得寂静,那些士大夫自诩清正之人,偏这一晚上总是贼眉鼠眼地朝着圣人的座位看去。   那些眼神里有赞叹,有惊愕,有痴迷,当然,也有几道让文瑶不适的淫·邪目光,文瑶的鬼气弥漫在整个广德殿,将那些有不好目光的官员尽数记在了心底。   文瑶自诩是个宽厚的皇后,但她也是个记仇的人。   所以那些人全都上了小本本,只等着未来清算。   饮福大宴后,圣人貌美的名声也传了出去,不过这样的名声也就是在百姓嘴里多了个谈资,传到江湖中去后,却没有溅起丁点儿水花。   江湖有自己的第一美人。   如今的江湖第一美人是保定府李园的表侄女林诗音。   她年方十六,与表兄李寻欢乃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小年纪就已经定下了婚约,李氏一门七进士,李寻欢的父亲和长兄更是都被点为了探花郎。   这般文气鼎盛的家族,按理说老李探花该满足才是。   然而老李探花却很是郁闷,他与长子虽考中谈话,却因身体孱弱并未出仕,家中门楣皆有族亲支撑,而他的小儿子李寻欢不仅学识渊博,更是自小练武,虽天生肺疾,久咳不愈,可到底身强力壮,一看就是出仕的好苗子,所以老李探花希望李寻欢能考中状元,光耀门楣。   李寻欢却是个侠肝义胆的人物,向往江湖,厌恶仕林,虽被父兄压着读书,可却经常带着表妹在江湖上行走游玩。   他不仅在江湖上打出了‘小李飞刀’的名声,还给自己的表妹打出了‘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号来。   正所谓炫耀珍宝的人,就别怪别人觊觎。   林诗音的美丽已经勾的一些人蠢蠢欲动了起来。   而李寻欢却在为官家亲政后可能开放的一次恩科备考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早有人对林诗音蠢蠢欲动了。 [410]综穿(79):他年纪其实也不小了。   饮福大宴往后朝廷就没多少大事要忙活了。   文瑶也是第一回感觉到在皇家过年是舒坦的,前面两辈子要么腊月二十八,要么大年三十,宫内都会举办宫宴,不仅大臣们没办法和家人吃团圆宴,忙活宫宴的宫人也是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犯了错误。   文瑶两辈子都是实权皇后,办理宫宴虽然有旧例可寻,可到底耗神。   却不想,宋朝的假期如此之人性化,直接从腊月二十六放假到初三天庆节止,这期间的官员们除轮流值班的人员外,其他人均可以会亲访友,举办诗会,与家人子女共享天伦。   更别说如今后宫只她一人,连家宴都免了。   腊月二十五晚上赵祯一身轻松地来了坤宁殿,不等文瑶起身便直接一屁股坐在文瑶的身边,身子软塌塌地伏在文瑶的肩膀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文瑶放下手里的针线:“官家自今日起封笔了?”   “封了。”   赵祯闭着眼,嘴巴贴着她脸颊嘟囔道:“从明日起便开始休息了。”   文瑶被他挤得没法子,干脆将绣绷递出去,再艰难扭过身来抱着赵祯往后仰倒,靠在软枕上,任由赵祯像个大娃娃似得扑在怀里。   赵祯就这么腻腻歪歪的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看,看着她因为挣扎不能,叫脸颊染上了绯粉色,让那张本就美丽非常的脸染上浓艳,心底的喜欢宛如泉眼里的水,‘噗噗噗’地往外冒着。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文瑶才开了口:“官家明年要亲政了吧,寇相他们愿意放权么?”   这个朝代最大的好处便是不阻止皇后干政。   皇后是小君,在统领后宫的同时,对朝政也该有一定的了解,一旦皇帝发生意外后,皇后能够第一时间稳定朝堂,预防宗亲干涉皇权。   所以文瑶直接坦然询问。   “寇相年纪大了,又是亲戚,自然愿意放权,丁谓……他如今倒是低调的很。”赵峥脸颊贴着文瑶心口的皮肤,被炭盆的热气熏得昏昏欲睡。   因为要忙着封笔,他今天可谓劳累非常,工作效率飙升,直接将积攒下来的政务全都处理了,累确实累,但也是真的满足。   赵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未登基,阅览史书的时候,始终带入不进去,有时候看到一些措施的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迷茫的情绪,比如……这真的是我么?孤这般性情竟也能成为一个明君?寡人当如是也……总之,心底翻涌出无数的想法,连自称都千变万化。   可当他真的坐在那龙椅上,却又会产生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是的,他就该当皇帝。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他便有了一种使命感,比起先帝,如今的赵祯可谓勤政,哪怕他还没有亲政。   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当皇帝。   “再压两年,若心性够,便可以提起来用了。”刘家人掌控欲都强,哪怕如今改姓了赵,灵魂里的东西却是改不掉的,提起丁谓,赵祯就有一肚子话要说,半梦半醒一般说着丁谓的坏话,不过片刻功夫,只有寇凖被点评了几句‘教子无方’外,其它三个辅政大臣被赵祯说了一揽子的坏话。   也不知道嘴毒是不是当皇帝的基础配置,反正文瑶碰见的四个皇帝(包括上辈子的太上皇),个顶个的扎心小能手。   说寇凖教子无方,说丁谓是不识时务的骑墙派,说李遵勖扎不紧裤腰带,美丽的公主他不爱,非喜欢和亲闺女的奶姆私通,活该便降职丢官,说任中正就是个大憨驴,要不是丁谓长得其貌不扬,他都怀疑他俩有一腿了。   关于任中正的评价堪称痛心疾首。   丁谓和任中正都是大娘娘的拥趸。   但比起丁谓,赵祯其实更喜欢任中正,此人虽不善言辞,却是个执拗的性子,他之所以投效大娘娘,不是被大娘娘的才干所折服,而是因为他信任丁谓,所以当后期丁谓遭贬斥,所有人都不敢求情的情况下,任中正头铁的出列为丁谓求情。   然后就被一起贬黜了。   这样一个铁头娃,是每一个皇帝心目中的好臣子,当然前提是和皇帝一条战线。   四个辅政大臣说来说去,其实赵祯都不满意。   “七姐,他们总说我想的太偏激,做事当徐徐图之。”最后,赵祯委屈巴巴地抱着文瑶哼哼。   文瑶叹了口气。   前些时候的籍田礼,那是个政治事件,不似平常的白龙鱼服,这回出宫是用的天子御驾,最高规格,可偏偏这样一出政治表演,却叫赵祯在饮福宴的次日,在垂拱殿内发了大火。   赵祯一口气罢免了三衙里七八个官员。   “乱政当用重典。”   赵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冷,一点儿迷糊劲儿都没了,可见刚才那黏糊的声音是他故意发出来的。   “当真可笑,天子脚下,汴京城外,如此富裕的地方,竟还有农民起义。”   天知道赵祯在听到枢密使来奏报,说镇压了前来扰乱籍田礼的暴民,那语气竟还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赵祯当时就懵了。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都有起义军了!镇压了一群吃不饱穿不暖的农民,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难道还要他夸两句么?   想到这里,赵祯眉眼就愈发的冷沉了。   竟还有人提议用禁军镇压各地,预防农民起义……赵祯不是个能忍的性子,哪怕他是史书上公认的仁君,他下手时也是狠的。   被罢免的七八个官员里,有五人因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的名义给斩了。   这一番举动直接叫四大辅臣应激了,他们似乎很不能接受他是个这般杀伐果决的官家。   然后就发生了所谓的‘仁君’之辩。   有些仁君,是骨子里戾气重,但为了休养生息,只能压抑住心底的戾气,采纳黄老‘无为而治’的思想,推崇与民休息的国策,最终达成了‘仁君’成就。   有些仁君,是骨子里就绵软,只会将自己的怨愤与不甘抛洒在后宫女人身上,秉持着‘刑不上士大夫’的理念,隐忍到了‘唾面自干’的地步,最终在那群士大夫的歌颂之下,成为了‘仁君’。   都是‘仁君’,可那‘仁’却用在了不同的地方。   前者对百姓‘仁’,后者对士大夫‘仁’。   若是原主的性子,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士大夫嘴里的明主,是文人心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仁君,只是可惜,这群人遇见的是另一种仁君。   ‘仁君’之辩叫整个朝堂的官员都没过上个好年。   可就算所有人都心情沉重,也阻止不了皇帝亲政的脚步。   天庆节后大年初五,第一次大朝会上,四大辅政大臣宣布皇帝亲政,然而,口头上是宣布了,却到初十各部门邸报都没送到垂拱殿去,如今赵祯能够批复的,还是经过筛选后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折子。   这直接给赵祯气笑了。   好在,四大辅政大臣中,还有一个是真正很有运道的,都没等赵祯敲打,李遵勖就第一个还政了。   他如今也才三十九岁,打小就是天选之子一般的幸运王,第一次学骑马就坠崖了,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不仅活着,还活蹦乱跳着,正因为这份幸运,让太宗选了他做驸马,只可惜他性情放浪滥情,哪怕公主没阻止他纳妾,他也还是和女儿的奶姆玩了一场不伦之恋,在被发现后火速滑跪,认错态度良好的情况下被贬为康州团练使。   后来一步步重新走回了汴京,当上辅政大臣的时候,也才三十六岁。   真真属于出走半生,归来还是壮年。   好多人这年纪连个举人还没考上呢。   赵祯喜欢识时务的人,所以很大度的原谅了李遵勖,并表示过些日子给他介绍个好朋友,那个好朋友不仅文武双全,长得还好看。   李遵勖虽然不解为什么‘长得好看’会和‘文武双全’排并列,但还是很开心的接受了,并表示了无限的期待。   赵祯有多满意李遵勖的识趣,就有多不满意其它几人的不识趣。   尤其他还发现丁谓私下里竟又和慈宁殿给联系上了。   赵祯可不惯着他,直接在丁谓下朝去衙门的路上,给丁谓套了黑麻袋。   文瑶听后都震惊了。   真正是最严谨的政斗使用着最粗暴的手段。   丁谓两条腿直接给打折了。   赵祯得知后当即就在垂拱殿,当着其它三个辅政大臣的面演了一场‘震惊-惊愕-愤怒-心疼’,然后送了三个擅长骨科的御医到了丁谓府上。   经过一系列的‘严谨’检查,最后得出结论:“得卧床休息至少三个月。”   赵祯得知后,立即私服出宫,到丁谓府上进行了亲切地慰问,虽然他是偷偷去的,但起居郎却贴身随侍,不仅他们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了下来,甚至因为表演痕迹太重,起居郎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最后写上‘帝大恸’,以表示赵祯对丁谓那双腿的可惜之情。   寇凖:“……”   麻溜地将手里的邸报一股脑全都送去了垂拱殿。   他年纪大了,可受不得断腿之痛,这些恩赏,还是叫老丁他们这些年轻人受着吧。   其实只比寇凖小五岁的丁谓:“……” [411]综穿(80):作为宫妃,生育压力真的很大啊。   丁谓断腿,寇凖还政,李遵勖天选幸运儿人设不倒。   官家宣布亲政后的一个月,一出接着一出的大戏,看的朝堂上的那些相公们一愣一愣的,一个个自诩清贵文化人,何时见过如此具有上古遗风的老派子政斗手段。   平常上朝时,他们多是以理服人,当然,偶尔情绪上头也会略懂一些拳脚,但说略懂就是略懂,懂完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出宫去,谁曾想到这次丁相公就栽了呢?   所以,到底是谁下的手?   朝臣们穿着体面的朝服,手里拿着笏板,一本正经地站着,但小眼神却在乱飞着,丁相公倒了(物理上),寇相公一直都是支持官家的,更别说圣人与他家还有点儿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酸),李遵勖这厮最叫人看不起,偏偏命最好。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任中正。   他们宁可怀疑任相公是个操着耿直人设的老阴批,也不愿意怀疑龙椅上的官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甚至不少人还在期待着官家有先帝之风,是个仁善的君主。   任中正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不动如山,实际上被众人盯的有点儿后脑勺发麻。   这段时日盯着他的人很多,那些打量或远或近,或明或暗,叫任中正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后来还是去看望丁相公的时候,丁相公给解了惑,竟有人觉得丁相公的腿是他派人给打的。   毕竟四大辅政大臣里,有三个人或自愿或非自愿或不得已的还了政,就只剩下他了,所以会怀疑他也很有可能……个屁!   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他下的手吧!   丁相公一倒,手里的事务立即就被官家夺了,寇相公也麻溜的退了,李遵勖那憨憨还拔了个头筹,反倒他老任,如今左边官家右边大娘娘,直接被架在半空中了,明眼人都该看得出来,得利的是官家,倒霉的是他老任啊。   他是疯了才去谋害丁相公!   任中正闭了闭眼,心中默念‘大雅之堂大雅之堂,切莫行粗鄙之事,说粗鄙之言’,虽然这么劝自己,可唇线越来越平,脖颈越梗越直,虽然一如往常的站在前列,可站在后面的相公们,总感觉从那背影里能看出一种‘受尽千夫所指,亦能岿然不动’的气魄来。   一时间,无论是猜到真相,还是没有猜到真相的人,对任中正全都佩服不已。   猜到的,佩服任中正有了前车之鉴竟还能硬气的就是不还政,一看就是奸臣的好苗子,没猜到的,只觉得任中正这人当真脸皮厚,做了那般排除异己的事,竟还能坦然站立于堂前,此人大奸呐大奸。   甭管朝臣们心里怎么想,一个个面上都是一副肃穆模样。   大宋属火德,所以官家朝服为红色。   赵祯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汉正是五德学说盛行的时候,改了承秦的黑色朝服为黄色,只是染色技术有限,导致黄色看起来不够亮眼,有些灰扑扑的,刚听闻说要改成红色朝服就到了大宋,如今到底是穿上了这一身红色龙袍。   大宋的朝堂还是很无聊的,尤其现在并无战事,加上丁谓被人打折了腿这件事过于惊世骇俗,所以朝堂上最近有点儿和谐的过分了,赵祯刚亲政,正忙着熟悉政务,没空和那群官油子打太极,于是前后只半个时辰就下了朝。   下了朝后,朝服都没换,就急急忙忙地赶回了福宁殿。   文瑶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赵祯才姗姗来迟,还穿着那一身朝服,长翅帽两边的鹤翼随着他的步伐一上一下的晃着,不等他走进来就扔下书迎了过去:“你可终于下朝了。”   “饿了?”   赵祯牵住她的手捏了捏。   “嗯,饿了。”文瑶可怜巴巴地看向他,真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一早将她从床上挖起来带来了福宁殿,还让她等他一起用早膳。   文瑶对膳食虽然没多大需求,但不妨碍她抱怨,万一给这人养成习惯可就不好了。   “等我换了朝服咱们就用早膳。”   说着,他侧过身吩咐一直跟在身后的王安:“传膳吧。”   “喏。”   王安本就未曾进入殿内,这会儿直接躬身往后退了出去。   赵祯又捏了两下文瑶的手,才带着她一路往里走,绕过木屏风,几个福宁殿的宫女就捧着常服走上前来。   文瑶挣开他拉着的手,抬手去取赵祯的帽子:“你瞧你,额头上都压出红印子了,是帽子太重了?还是帽围小了?”说着,还颠了两下,别说,这帽子瞧着不重,拿在手上还真有点儿重,重量来源主要来源于两边的鹤翼。   “帽围正好。”赵祯脱下朝服,只着中衣,这会儿一身轻松。   那就是太重了。   文瑶将帽子放到旁边的托盘上,转身从旁边地托盘上取下那件绛紫色的外衫,撑开后对着赵祯样了样,赵祯立即走过来伸手钻袖子。   脱衣是宫女帮着脱的,穿衣却是文瑶帮着系的系带。   等终于换好了衣裳,早膳也已经摆好了,帝后二人落座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拿起筷子开吃,等肚子里有了点儿了,二人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赵祯舀了一勺羊肉汤,询问文瑶:“我听王安说,明仁殿的早膳多用粥羹点心,少用肉汤,可是内厨司那边的厨子做的肉汤你不喜欢?”   在赵祯朴实的观念里,无论男女,吃肉才会有力气,文瑶早膳一口肉不吃,肯定是因为内厨司厨子的手艺不好,她不喜欢。   “我记得你喜欢喝太平王府一位厨娘做的肉汤,不若朕宣她入宫?”   文瑶连忙摆摆手,从侍琴手上接过湿帕子擦了擦嘴,才开口说道:“不必了,只是不习惯早上喝肉汤罢了。”说着她指了指面前只用了几口的羊肉汤笑道:“你瞧,这碗汤我也没喝完呢。”   文瑶也是服了,这大宋皇宫是真喜欢吃羊肉啊,几乎每天都要吃一顿,只是烹饪手法比较多变,文瑶倒是不讨厌吃羊肉,但再好吃的东西连续吃也吃怨了,所以文瑶直接吩咐内厨司,将明仁殿的早膳换成了稀粥鸡蛋配炒蔬菜。   是的,炒菜。   宋朝已经有了炒菜了。   “怪不得你那么瘦。”赵祯实现落在文瑶那纤细的不盈一握的小腰上。   文瑶笑笑不说话,她脸长得这么美,身材自然也要跟的上,更何况她服用了塑身丸,身材一直处于完美状态,就证明她这个年纪就该这么瘦。   用完了早膳,赵祯又拉着文瑶去了软榻边。   文瑶:“……”   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昨夜……是我唐突了。”等宫人们都退下了,赵祯才歪过身子用极轻的语气的说道。   文瑶先是一怔,然后脸蛋子瞬间就泛上粉色,紧接着越来越红,最后耳根直接红的滴血,眸光也变得水润了起来,她抬手不停地揉搓自己的脸颊,侧过头去不看赵祯,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这事儿不好挂在嘴上,官家本就比我大了两岁,如今也确实到年岁了……我……我癸水未至,若官家……我可以请丛妈妈去挑选两个来侍奉。”   说起来昨夜确实闹了个大乌龙。   十五岁青春期血气方刚的少年皇帝,抱着个年纪虽小却实在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皇后,哪怕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却诚实的给出了反应。   新婚一个多月,赵祯第一回和文瑶分被窝。   “不必!”   赵祯立即拒绝了。   他并非第一次度过尴尬期,他还是刘启的时候,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几次,只不过那时候他是睡梦中梦见仙女了,哪像在这个世界,是正儿八经的抱着个仙女。   但就算如此,那时候伺候他的仆妇也很是大惊小怪了一番,所以他并非一无所知的孩童。   他不仅知道这事儿代表他已经成人,更代表他已经可以传宗接代了。   纳妃生子是帝王的责任。   他今日将文瑶带来福宁殿,也是打算和文瑶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这个事情,但是,当亲耳听见文瑶那么轻易说出要为他寻两个美人来侍奉的时候,他心底里还是产生了一股郁气,以至于他直接开口阻止了。   他僵着一张脸:“如今年岁还小,过早容易伤身。”   “那还是再过一段时日吧。”   听到‘伤身’二字,文瑶又立即改了主意,身子也转了回来,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满是担忧的看向赵祯,里面的情绪浅白而透明:“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赵祯心底的郁气在他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骤然消散了些许。   可也只消散了些许。   剩下的那些还是深深埋在心底,叫人憋闷的难受。   不过,想到文瑶的年纪,赵祯又觉得是自己太过苛刻了,如今的七姐还是个小姑娘,身体还未长成,情窍更是未开,如今要求她为他争风吃醋也有些太过分了。   “日后再说吧。”赵祯觉得自己真是找罪受,早知道就将此事直接略过不提了。   文瑶也跟着松了口气,然后重重点头。   “七姐。”   赵祯还是不甘心:“你为我寻美人,就不难受?”   “我自是也想要夫妻和乐,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六哥你是官家,相公们可都盼着你多多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小皇子小帝姬呢。”文瑶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长长叹了口气:“以前在王府时,我曾听王爷感叹过,说不知为何,自太宗起,子嗣便不大丰盈,太宗生育九子,却只长成了三人,先帝更是生育六子,只长成了你一人……”   后面的话文瑶都不必说了。   实在是宋朝的皇帝生的多,死的也多啊。   所以作为宫妃,生育压力真的很大啊。   赵祯:“……”   虽然他来大宋的时候还是童子鸡,但史书上说他有十四个儿子呢,应该不至于……这么惨吧。   而且他好像有个儿子叫刘胜,给他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孙子呢,他这个当爹的,总不会比他差多少吧。 [412]综穿(81):如今也真是学坏了。   虽然赵祯对自己很自信,但仔细调查后,他就对这个身体很不自信了。   毕竟太宗一脉确实如文瑶所说的那样,生的多,死的也多,只怕这一脉身上有什么潜藏的病症,遗传到小儿身上,这才导致了他们的早夭。   至于他如今这副躯壳,不过是漏网之鱼罢了。   不过,他也心存疑虑。   因为他发现太·祖驾崩的时候,他几个成年了的儿子,都在太宗登基后几年要么自尽要么病逝了,只留下了一个才几岁小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平王。   当年太·祖死因成谜,又是在膝下有及冠皇子的情况下皇位旁落,兄终弟及,所以一直都有太宗得位不正的猜测,太·祖人格魅力极强,杯酒释兵权虽有打压武将的意图,却也比‘狡兔死,走狗烹’的帝王显得温情许多,所以当初太宗登基后,追随太·祖的官员死的死,走的走。   而太宗继位之后,明显不如太·祖有魄力,能够镇压朝堂,先是试图夺回燕云,却兵败高粱河,自己更是深受重伤,这本该是他登基后的立足之战,却以失败告终,太宗名望再次收到打击,也因为这次失败,太宗面对朝臣时便挺不直腰杆子了。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   有底‘气’的人是能够看得出来的,而太宗登基后第一战就败了,底气自然不足,卧薪尝胆两年后,再次发兵征辽、党项、交趾皆以失败告终,自此,他彻底调转行政方向,奉行‘守内虚外’政策,士大夫们接过权柄,整个大宋彻底沦入重文轻武的阶段。   先帝完全继承了太宗理念,签了个檀渊之盟还去告祭泰山。   赵祯:“……”   他皇祖多崇拜始皇帝啊,曾对着始皇车架发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叹,而泰山封禅自始皇起,后面帝皇若不能做出极大的功绩,都无颜前往泰山封禅。   而先帝呢?   檀渊之盟?   呵呵……   赵祯瞬间就觉得泰山的逼格‘啪叽’一下掉了下来。   咬牙切齿地在心底鄙视了一番先帝,赵祯叹了口气,仰头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房梁,心中百转千回。   太宗一脉为何子嗣不丰?   可能是因为血脉深处的隐疾,但更有可能……是有人背地里下了手。   是谁呢?   太平王一脉?   不,不可能,哪怕太平王远在边城,太平王妃孤女出身,先帝也从未放松过对太·祖一脉的监视,太平王打从出生起的一举一动皆被盯着,他的性情,他的品性,或许他自己都不如先帝了解的深刻,太·祖嫡幼子的身份,还是叫太宗一脉忌惮呢。   可若不是太平王一脉又会是谁呢?   赵祯坐正了身子揉揉脸,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这个身体的祖父可真是又废又怂,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就顺势软了下去,再也直不起腰来。   就算心里有了退意,面上也该做出卧薪尝胆的姿态,拨款练兵才是,至少得叫大宋的武将们知道,官家还是惦记着他们的,只是到底天下初定,国库不丰,世间百姓苦难,不好妄起干戈,当务之急便是与民休息,叫限于苦难之中的老百姓们先能够活下去,待日后国家安稳,有朝一日定会夺回被异族霸占的国土。   可太宗他不!   他直接歪屁股倒向了士大夫。   唐时被周武皇杀掉的那些世家,竟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头疼。”   意识到这个身体的亲祖父和亲爹都是什么人之后,赵祯直接被气的太阳穴突突的疼,当即在垂拱殿坐不住了,叫正在读书的学士退下后,便快步离开了垂拱殿,直直往明仁殿去,不等正在看账本的文瑶站起身来,便直接扑过去,直接将头埋在了文瑶怀里。   也不管身边是不是有宫人在,直接就哼哼唧唧了起来:“七姐,我头疼,你快给我揉揉吧。”   文瑶先是放下沾了墨的毛笔,然后挥挥手叫人下去了。   等宫人们鱼贯退出后才伸手轻柔的为赵祯揉额角。   也不知是不是这两根手指真的有魔力,赵祯原本有些胀痛的脑袋竟真的舒缓了几分,舒服的闭上眼睛,挪了挪身子,干脆就这么躺在了地毯上,脑袋枕在文瑶的腿上。   如今虽已经有了椅子,可宫里更常用的还是矮座,文瑶平日处理宫务时,多是在书房的椅子上,今日难得坐在褥席上看了会儿账本子,结果就被赵祯埋肚子了。   “今日是怎么了?是吹风导致的头疼么?官家可曾传唤御医?”   文瑶一边帮着揉脑袋一边问道。   赵祯脑袋依旧耷拉着,只抬起手摆了摆:“不必了,只是有些累了,七姐给我再按按就好了。”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吐槽,但一想到想吐槽的对象是自己如今的亲爹亲祖父,那些话便只能憋在肚子里了。   难受啊!   赵祯又将脑袋往文瑶怀里挤了挤,才继续开口道:“我今日去查了皇祖父与皇父的子嗣,确实凋零啊,不过我看宗室的那些王爷子嗣也不算多。”说着,长长叹了口怨气:“我瞧着,怕是祖上传下来的病症,叫赵氏的小儿难以养成。”   因为内心还是更认同自己是刘家人,此时说起赵家血脉的时候,也没多少情绪波动,更没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   他甚至还有点儿幸灾乐祸呢,毕竟他的儿子刘胜给他生了一百多个孙子呢。   他简直大赢特赢!   “南王就一个儿子,太平王也只一个儿子,其它一些郡王、国公的子嗣就不提了。”赵祯嘀嘀咕咕地数落着:“那些血脉亲缘太过遥远了。”   他并未看在眼里,那些人虽还算得上宗室,实际上却已经落寞,且大多迁居外地,只剩下个‘赵’姓撑门面了。   “六哥很不必着急,如今你也才十五呢。”   文瑶给赵祯找完了麻烦,又赶紧给他当起了解语花:“待日后好好保养身子,多多生养子嗣,便是真有什么病症,也总有些孩子是能长成的。”   赵祯闻言更加苦了脸。   听了这话,他已经不担心子嗣了,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所以……   “你快些长大吧。”   他的江山可是相当需要嫡出子嗣继承呢,至于文瑶所说的多多生养子嗣,他虽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也是真的没有多么重视就是了。   文瑶一把抱住他的脑袋,学着他的语气哼唧着:“六哥,我才十三岁呢,便是及笄也还有两年呢。”   赵祯叹了口气。   情窍未开,情窍未开!   他不计较,不!计!较!   赵祯躺了多久,文瑶就抱了多久,一直抱到暮色四合,抱到殿内漆黑一片,抱到侍琴她们几个急的团团转,抱到王安被圣人的几个大宫女缠磨的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进来后也只敢隔着屏风躬身问道:“官家,天色暗了,该掌灯了。”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掌灯吧。”   随着赵祯开了口,宫女们才敢捧着灯鱼贯而入,不多时,原本黑暗的殿内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侍书悄无声息地上前来帮着将桌子上的账簿给收拾好了,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全程丝毫没有打扰到还靠在一起的帝后二人。   “六哥,真不用叫御医么?”文瑶满是担忧地问道。   “不用。”   赵祯摇摇头,他只是躺的太舒服了,这会儿头已经不疼了。   缓缓坐起身来:“用晚膳吧,明日下了朝,我带你出宫去玩。”   自从上次出过一次宫后,他在宫里就有些待不住了,当然,上次出宫虽然隐瞒的好,可到底那时候还未曾亲政,到底还是叫那些相公们知道了,没几天就在朝堂上弹劾起了他这个皇帝。   赵祯直接给气笑了。   就出了一次宫就被弹劾?这群人是将他这个皇帝当笼中鸟了么?   朝堂之上他并未多言,不过几日后那位弹劾皇帝的官员,就因为内帏不修,妾侍超员的原因被贬了官,直接去越州小城做知县去了。   这打击报复来的明目张胆。   赵祯就是要告诉这群官员,想要弹劾皇帝,就把自家那些污糟事藏好了,否则就别怪他这个皇帝做事不讲究了。   朝臣们心下惶惶,却也不敢为那个谏官说话。   内帏不修,宠妾灭妻是真的,有忠仆为了病弱的大公子去大理寺敲了登闻鼓,妾侍超员也是真的,这谏官是个耳根软的,他这个官位只能有两个妾侍,两个老妾都为他生下了子嗣,最大的庶出子如今都有了孩子了,他却贪恋年轻少女,家中不仅认了两个干女儿,还典了个年轻少妇回来。   许是实在疼爱其中一个干女儿,便偷偷为她写了纳妾书。   就是这份纳妾书坏了事。   如今暗中培养的‘绣衣使者’完全是赵祯的私兵,和皇城司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群人都是魏子云在江湖上偷偷设立的门派中培养的武林中人,他们一出手,纳妾书就到手了。   所以那忠仆敲了登闻鼓,就送上了那张纳妾书。   赵祯这一手直接叫那些相公们噤了声。   既然都不愿意行煌煌大道,只盯着那些枝梢末节,想要以此来辖制他这个官家,那就别怪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他以前可从来都不关注官员的后宅呢。   如今也真是学坏了。 [413]综穿(82):她可没有养别人孩子的爱好。   自从意识到太宗一脉很可能有什么隐藏的病症之后,赵祯就对自己的身体重视了起来,不仅三日一次平安脉,更是不顾众位大臣的阻拦,日更不辍的努力习武。   文瑶前面两个世界吃的都不差,老康是马背上的民族,自小弓马娴熟,除了个子不太可人外,无论是爆发力还是持久度文瑶都是极其满意的,且他荷尔蒙充足,站在那就有种很能生的张力。   老水则是个喜欢游山玩水的皇帝,能爬山爬到太上皇都相信他醉心山水的地步,就可知他身体有多好了,再加上他还有一颗恋爱脑,哪怕硬件不太行,但一身力气全使她身上了,所以文瑶也很满意。   直到来了这个世界……   本以为这辈子得跟个软脚虾了,却未曾想,人家自己先开始努力了。   文瑶自然乐见其成。   赵祯虽没办法修行内力,却练了一身绝佳的外家功夫,如今的他,穿上衣裳依旧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儒雅天子,可脱了衣裳,肚子上已经有了腹肌了。   赵祯也是个爱炫耀的。   文瑶只感叹了一句:“六哥,你肚子硬邦邦的欸。”   然后赵祯就直接从床上坐起了身,对着文瑶就脱了寝衣,直接就光了膀子,不得不说,童子鸡的身材是真没什么看头,刚刚文瑶之所以感叹那一句,还是因为赵祯无意识绷紧了肚子。   “再摸摸。”   赵祯又绷紧了肚子邀请道。   他正是长个子的年岁,吃的好,穿的好,又勤练体魄,身上的气质渐渐硬朗,如今对自己的身材可骄傲的很。   文瑶立即伸手上前,肆无忌惮的将嫩豆腐吃了个遍,直到将人摸得耳朵红通通,心口都泛了粉,才满是遗憾地住了手,倒是赵祯,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刺激,原本挺直的腰板子一下子就弓了下去,最后直接一把抽过被子,盘膝坐在了床的另一头,与文瑶隔的远远的,生怕再遭毒手。   文瑶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看他如今还是个干净小伙,她才不稀罕摸呢。   但面上却是一派好奇,也学着赵祯的模样盘膝坐在床上,拢着被子满是好奇地问道:“那六哥有内力么?我记得王夫子是有的,有一次九哥调皮爬上了房顶,我就见王夫子‘咻’的一下飞了上去,拎着九哥后领子又飞了下来,那姿势可潇洒可厉害了。”   “六哥以后也会这么厉害么?”   “那六哥以后飞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飞么?我也想试试看。”   “六哥……”   文瑶一句接着一句,说话跟连珠炮似得,说的赵祯脸上的红色退下,渐渐变得有些发黑了起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根本修炼不了内力,只能练一些外家功夫。   文瑶见人有些心塞,又立即凑了过去腻在了赵祯怀里,手暗搓搓地再次摸上了腹肌。   赵祯哪里愿意露怯,在手碰到肚皮的一瞬间又立即绷了起来,不过也就一瞬,手就去将人的手给捉住了:“别闹。”   “六哥,明天我能和你一块儿去练武堂么?”文瑶头顶抵着赵祯肩窝,却扭着脑袋夹着嗓子问道。   “怎么?你也想练武?”   赵祯存心想要报复,听文瑶这般说也伸出手去捏她的肚皮,谁曾想捏在手里只薄薄一层皮,不由叹息一声:“你也太瘦了些。”   这般纤薄的身体,日后真的能够孕育子嗣么?   无论他的皇祖母还是母后可都是丰腴婀娜的女子,只有母体康健才能孕育出健康的孩子,而他自从来了大宋后,入目的女子皆以瘦为美,虽走起路来弱柳扶风确实好看,但真不是赵祯喜欢的款。   赵祯喜欢的是那种丰腴貌美的小作精。   文瑶长得美,性格也很活泼,但就是太瘦了。   “六哥,我还在抽条的年纪呢。”文瑶噘着嘴撒娇,学着小姑娘哼哼唧唧,在赵祯身上腻歪了半天,才继续说道:“丛妈妈说我胃口小,要多动动才能多吃饭,才能长个子长肉。”   听到‘长肉’两个字,赵祯立即点了头:“那明早与我一块儿起身?”   “好。”   文瑶猛然坐直身子,一把抽过里床的里衣给赵祯披上,见他将系带扎好了,才一把撩开帐帘子,吩咐侍琴:“快,给我加急改两身方便些的衣裳。”   “是,圣人。”睡在明间小榻上守夜的侍琴立即应了下来。   将事情交代出去后,文瑶心满意足了,躺倒回去后拍拍身边的空位:“六哥,快来睡觉呀,明早我们还要去武堂呢。”   赵祯:“……”   那眼睛亮晶晶地透着兴奋,怎么看都不像能睡着的样子。   结果躺下后没一会儿,身边的呼吸就变得匀速而悠长,显然,她已经睡着了,只是……赵祯掀开被子,看看睡着了都要伸进自己衣襟内摸他肚皮的手,面上的表情又无奈又骄傲:“真是,到底多喜欢啊。”   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重新盖上被子,搂着人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赵祯刚有了动静,文瑶就‘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直接就坐起了身,声音里还满是睡意,精神却很昂扬:“六哥,咱们现在就出发么?”   说完不等赵祯回答,直接撩开帐子冲着外面喊道:“侍琴,将昨晚上给我改的衣裳拿来。”   外头又传来侍琴的声音。   很快,侍琴带着一群宫女走了进来,一波去伺候赵祯穿衣,一波到文瑶身边来服侍她,帝后二人头一回坐在一块儿梳头,就连梳头宫女用的都是同一个学习班出来的。   伺候文瑶的,正是当初新婚次日在福宁殿为文瑶梳头的那个。   因着要去武堂,文瑶的发髻梳的很是简单,为防止动作过大而凌乱了,还用一块浅紫色的纱巾子将发髻给裹了起来,外头只插了两根素银簪子。   身上的衣裳也是用的一件丁香色常服改的,看起来很有点儿老版本电视剧里穆念慈的感觉。   帝后二人出了明仁殿,直奔武堂。   赵祯的武师傅是魏子云手下的一个侍卫,姓辛,家传的硬气功,身量极高,瞧着都快有两米了,文瑶同赵祯站在他面前时就仿佛两只小鸡崽子似得。   “圣人也要习武?”辛师父声如洪钟,明明只是简单询问,武堂里竟传来了回音。   “不不不,我来看看。”   文瑶立即拒绝三连,小脸被吓得煞白。   赵祯:“……”   就是个嘴上厉害的!   不过,他也没指望文瑶能练出什么来,交代王安将文瑶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他便跟着辛师父开始练武,文瑶坐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便一副缓过来的样子,开始沿着武场周围散步,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校场内。   也就两刻钟,文瑶就将这位辛师父的底子给摸透了。   是个厉害的,但也没那么厉害。   而赵祯也觉得很开心,有人陪和没人陪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每次中途休息时,妻子的殷勤照顾和内侍的侍奉也是不同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文瑶便日日陪同赵祯到武堂来。   随着文瑶这么一圈一圈走下来,到了年中的时候,她的身形也渐渐有了变化,胸前和臀部的变化最大,身材有了曲线,赵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更多了。   就在赵祯暗搓搓盼着文瑶快点儿长大的时候,慈宁殿那边来人了。   宣文瑶去慈宁殿。   文瑶一进门就看见站在刘后身边的两个少女。   “官家既已亲政,也该绵延子嗣了,你身量尚未长成,暂且不好圆房,这是蔡氏,这是尚氏,皆是宫中殿直之女,可安置于后宫。”   蔡氏和尚氏立即向前一步,对着文瑶行福礼:“圣人万安。”   “起来吧。”   文瑶抬了抬手,尚氏她还有些印象,是之前被大娘娘接进宫来的妃嫔预备役,后来认作了干女儿,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位有名的和郭皇后打架,却因为仁宗拉偏架,以至于被郭后赏了一耳光,导致仁宗受伤,废了郭后的那位尚美人了,至于那位蔡氏……就真没听说过了。   文瑶不由挑眉:“抬起头来。”   两个小姑娘缓缓抬起头来。   尚氏果然有得宠资本,长得确实不错,圆润的苹果脸,明眸善睐,嘴角处还有两个小梨涡,看起来十分可爱,蔡氏则是清冷的才女款,但她俩都有一个特点……十分符合时下对女子身材的审美。   那就是纤瘦单薄。   说直白点,就是俩飞机场,身前是一点儿起伏都没有。   文瑶:“……”   她总觉得赵祯应该不会很宠爱她们了。   但面上笑容却无懈可击,满是赞叹地点头:“都是美人儿,既是大娘娘的吩咐,稍后便随我回去吧。”   “是,圣人。”   二人得了准信儿,面上难掩欣喜。   刘后的视线一直盯着文瑶的脸,见她没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来,才松了口气,抬手叫蔡氏和尚氏下去后,才又开了口:“前朝相公们关心官家子嗣传承,你年岁小,不宜过早承宠,免得伤了身子,你只管稳坐中宫,日后宫妃们生育的子嗣都抱到你身边抚养。”   “多谢大娘娘关怀。”   文瑶能听出刘后说这些话时的别扭,想来她也不想多管闲事给赵祯纳妃,只不过,她如今想要和前朝相公们恢复联系,唯一能做文章的便只有官家的后宫了。   不过宫妃们生育的子嗣都抱到她身边抚养?   这还是算了吧。   她可没有养别人孩子的爱好。   而且那些宫妃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更亲近别的母亲吧,既如此,便也就不叫她们为此烦忧了,只管伺候好官家即可,为官家生育继承人的重任,还是交给她的培育仓吧。 [414]综穿(83):妃嫔们定下生娃KPI了   从慈宁殿离开的时候,文瑶身后跟着两个抱着包袱的姑娘,分别是蔡氏和尚氏。   今日跟随文瑶前往慈宁殿的是侍琴,文瑶进入内殿给刘太后请安的时候,她一直在殿外等着,却未曾想,圣人进去的时候还只一个人,出来的时候身后却跟着两个年轻的姑娘,看年岁还比圣人要大上几岁。   侍琴心下一个咯噔,等圣人快到台阶处时立即跟了上去,语气中暗含焦急:“圣人。”   “回去再说。”   文瑶的手落在侍琴伸出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步伐轻盈地下了台阶。   台阶的下方早有轿子在等着了。   侍琴将文瑶扶进了轿子,将轿帘理顺了才挺直了背脊走在轿子旁边,随着一声‘起轿’,一行人缓缓往前行,蔡氏和尚氏面色有些发白,虽不知该如何做,却也知道只有跟上才能有前途,于是一言不发的跟在轿子后头走,就这么从慈宁殿走回了坤宁殿。   大宋皇宫再小,从慈宁殿到坤宁殿也有好长一段距离,蔡氏和尚氏在家中也是被娇养的女儿家,何曾受过这样的罪,等到了坤宁殿时,二人早已汗湿津津,花容失色了。   轿子落地。   早就在门口等着的丛妈妈带着几个小宫女迎了上来,掀帘子的掀帘子,上前掺扶的上前掺扶。   文瑶一身清爽地从轿子里走出来,回头就看见蔡氏和尚氏苍白着小脸,身子微微颤抖着,俨然已经摇摇欲坠,不由叹了口气,吩咐丛妈妈:“丛妈妈,这是大娘娘给官家赐下侍奉之人,你先带她们去耳房梳洗,然后等候传召。”   丛妈妈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恭敬无比地应道:“是,圣人。”   “二位姑娘请给奴婢来。”   蔡氏和尚氏立即抬脚跟了上去,在慈宁殿那边她们心里还有点儿底,到了坤宁殿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心中顿时忐忑不安了起来。   到了耳房处,尚氏煞白着一张脸问道:“圣人会将我们举荐给官家么?”   “别害怕,圣人既然应承了大娘娘,定是会举荐的。”   只是……蔡氏想到圣人的美貌,心下不由有些慌乱的厉害,早已被圣人美貌养刁了胃口的官家,真的会愿意才尝试她们这些清粥小菜么?便是为了子嗣宠幸了她们,可宠爱呢?   官家会给她们宠爱么?   尚氏听到蔡氏这般笃定的语气,不由松了口气,她倒不似蔡氏那般担忧,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担忧,她现在只担心自己能不能进后宫,她已经被官家拒绝过一次了,大娘娘为了补偿她们,认她们做了干女儿,若这次再被官家退回,她也没必要出宫嫁人了,直接一根白绫吊死得了。   被官家拒绝了两回的女子,谁又敢娶?   哪怕不受宠也没关系,她现在只想要个名分。   耳房里不安忐忑的情绪在弥漫着。   坤宁殿里,文瑶端着茶碗喝茶,眉目舒朗,嘴角噙着笑,瞧着倒是没多少不高兴,一直观察着圣人情绪的宫人们也都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最怕上头的人斗法,她们这些伺候的宫人跟着吃挂落。   “圣人。”丛妈妈将人送到耳房后便立即回来复命。   侍书和侍琴看见丛妈妈回来了,忍不住松了口气,她们都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大娘娘赐人这件事她们便是想要劝圣人放宽心也不知从何劝起。   “安置好了?”文瑶放下茶碗,顺势捋了捋袖子:“可叫人盯着了?”   “已经安置妥当,叫书香在里面盯着呢。”   文瑶点点头:“安置妥当就好,侍书,你去将陈清泉喊来。”   侍书立即出去传唤陈清泉,不多时,陈清泉便应召而来,只不过他不似宫女那般能够长驱直入,而是只能站在明间的屏风边等候差遣。   文瑶也没让陈清泉等太久,直接就吩咐道:“你悄悄去垂拱殿,将大娘娘赐人的事情告知官家,等得了回信儿再回来。”   “是,圣人。”   陈清泉立即行了一礼,起身刚准备离去,却又被文瑶喊住,陈清泉立即顿住脚,然后就听见圣人问丛妈妈:“今天小灶房可炖了什么汤水?”   “回圣人,炖了香苏汤。”这还是文瑶去慈宁殿之前吩咐炖的呢,毕竟儿媳妇去见和丈夫关系不好的婆婆,也怕受了气没处撒,早早炖上下火汤,也算是不时之需了。   “盛一盅叫陈清泉给官家带去。”   想来今天上火的人不止她一个。   “是。”丛妈妈立即带着陈清泉往小灶房去了,不一会儿,陈清泉就带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内侍出了坤宁么,往垂拱殿的方向去了。   显然,陈清泉不止带了香苏汤,还带了不少佐汤的点心。   陈清泉一路到达垂拱殿,也是凑巧,殿内几个相公正和官家谈论政事,王安就在门外守着,看见陈清泉来了,往前挪了两步与陈清泉接上了头:“哟,陈大人,可真是稀客。”   “王大人。”   陈清泉拱手施了一礼,然后小声问道:“官家现在忙着呢?”   “有相公在,您这是……”王安往后仰了仰,视线落在两个小内侍手上的食盒上。   “圣人今日亲手煮了香苏汤,特意叫我送来给官家尝尝。”   王安想到那个稚气未脱的小皇后,再看看两个小内侍手里半人高的食盒,这能是圣人亲手做的?这陈清泉自从到了坤宁殿服侍都有些不老实了。   陈清泉也不解释,只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相公们才鱼贯而出,等相公们走远后,王安才进去通报,不多时,陈清泉便被传召了进去。   一碗香苏汤,几碟子点心,再加上陈清泉带来的消息。   香苏汤明明是下火汤,赵祯却越喝越火大。   他本就是一身反骨,还是个极其倔强执拗的反骨,以前还在大汉的时候,就总是和窦后对着来,史书上他与薄皇后感情不好,都不用动脑子去想,都知道定也是因为那薄氏是他母后硬塞给他的。   那还是他亲娘呢!   如今的刘后虽然还是他的‘亲娘’,但记忆里并没有多少温馨相处的画面,他对这个‘生母’自然就更没有什么‘孝顺之情’了,只不过,他也暂时不会忤逆就是了。   于是他一连干了两碗香苏汤后,直接吩咐道:“那便赐封御侍,赐剧嘉瑞殿西后殿。”   御侍无品,多为宫内女子未侍寝前初封的位份,只等侍寝后再由皇帝定下品级,若是无福得到官家垂怜,便只能一辈子做无品的御侍,在深宫中等候了。   这对普通宫女子是正常的晋封过程,但对于大娘娘赐下的人来说,就带着几分羞辱的意味了。   这比不给她们位份还丢人。   不给位份还能说官家年少不近女色,亦或者官家爱重圣人,不愿在圣人之前诞下庶出皇长子之类的借口,可如今却给了无品的御侍……这打谁脸呢!   陈清泉闻言也是怔愣住了。   坤宁殿的下人们在二位姑娘去了耳房后就已经猜了一波了,都以为至少是个才人……谁曾想,莫说才人了,连个郡君都没够上,看来官家对大娘娘往后宫伸手的事十分不满呐。”   陈清泉心底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已经恭敬的应下。   赵祯尤觉不够,也不叫陈清泉退下,只叫他在下面等着,自己则是拿出一本空白的硬皮折子,在纸上洋洋洒洒开始书写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便是陈清泉这样站惯了的人都觉得关节有些僵硬的时候,官家才停了笔。   只见官家举着毛笔仔仔细细将刚刚写的那些又看了一遍,最后满意的点点头,放下毛笔,等墨迹干透了,才合上这一道折子,又在封皮上写上标头,等封皮上的墨迹干透了之后,才将折子递给陈清泉:“禀告完了之后,将这个交给你主子,就说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不必来报,只按照章程来做便可。”   陈清泉恭敬的接过折子:“喏,官家,奴婢告退。”   “去吧,叫你家主子多喝两碗香苏汤,下晌我回去带她去马场玩。”   “喏。”   陈清泉这才僵硬着腿从垂拱殿里退了出来,等回了坤宁殿后,便立即将赵祯的意思转达了。   文瑶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官家赐封了什么位份?”   “回圣人,官家赐封二位姑娘为御侍,同居嘉瑞殿西后殿。”连个侧殿都没混上呢,所谓的西后殿实际上就是正殿西侧的配殿,面扩三间,除了中间用于平常活动的明间中堂之外,左右两侧只有两个房间,而两位御侍还要同居,也就是说,只给她们一人分了个房间,日后她们俩住对门。   文瑶咋舌,这也太抠了吧。   “这里还有一道官家亲手所书的章程。”陈清泉又将硬皮折子奉上。   文瑶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后宫晋位准则》。   翻开看去,只见最右侧写的第一句话就是‘官人女子初封皆为御侍,内宫女子初封皆为红霞帔’。   御侍的意思是御选入宫的良家女,昭示了那女子入宫时的身份,而红霞帔则是被官家看中的宫女,赐下一件红色或紫色的披帛,叫这个宫女与其他宫女区分开来,日后便是晋封了,这披帛也需常用着,昭示着她宫女出身的身份。   再往下看,初次侍寝后定下御侍晋才人,红霞帔晋郡君。   这还算有点儿合理,相当于以前的官女子侍寝后晋封答应或者常在位份。   再往下就又不合理了。   【产一子/女晋一位,自充媛起平迁或升品。】   也就是说,初封之后再想晋位就只能靠生娃晋位了,从才人到充媛至少要生三个孩子,而到了正三品的充媛后,想要再晋升,就得靠生娃加受宠程度来判定,是平迁还是继续晋升了。   文瑶嘴角抽了抽……   官家这是给日后的妃嫔们定下生娃KPI了呀。   就她做的那手脚,看来这后宫的嫔御们,日后位份怕是要定死在才人上面了。 [415]综穿(84):“这般出彩人物,倒是可以榜下捉婿。”   蔡氏和尚氏未曾等来圣人的再召见,也未曾等来官家的眼神,就被丛妈妈带着去了嘉瑞殿。   嘉瑞殿位于内廷西北角,是个很偏僻的宫殿,先帝时期住的是戴贵人,如今先帝驾崩,先帝的妃嫔们也都跟随大娘娘住到了慈宁殿周边的宫殿内,嘉瑞殿这才空了下来。   戴贵人不得宠,位份也低,所以住的是偏殿。   如今的蔡氏和尚氏比戴贵人还不如,跟随在丛妈妈身后,绕过明亮富贵的正殿,去到略显萧瑟颓然的后殿,只见后殿的西侧,一座小小的面阔三间的小房子里面,此刻正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着。   而站在外面监工的,则是之前在坤宁殿见过的那位陈大人。   “陈大人,收拾的怎么样了?”丛妈妈先叫两位御侍原地稍等,自己则是快步走到陈清泉身边问道。   “已经差不多了。”   陈清泉对着丛妈妈笑了笑:“也是来的突然,这里又久未有人居住,这才耽搁的时间长了些。”   嘴里这般说着,西后殿里的宫人们已然鱼贯而出,尤其那些搬大件的内侍,更是已经排的整整齐齐,对着陈清泉行了个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尚仪女史,她穿着靛青的女官制服,身后跟着四个小宫女、两个婆子和两个小内侍。   赵女史上前来对着丛妈妈福了一礼:“丛大人,下官将人带来了。”   丛妈妈点点头,视线在那群宫人身上扫了一圈,随手点中左边两个小宫女:“你们,跟着蔡御侍。”又看向剩下的两个:“你们则跟着尚御侍。”   四个小宫女动作一致的上前福礼:“是,丛大人。”   然后各自站在各自未来的主子身后去。   陈清泉也随手将两个小内侍分别给了两个御侍,剩下的两个婆子是院里的洒扫婆子,只做些粗活,不进内殿服侍,也不独属于她们俩其中的谁。   “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了,你们扶着你们御侍进去歇息吧,在官家传召之前不可肆意走动,不可出嘉瑞殿。”说着,丛妈妈一挥手,跟在后面几个小宫女捧着托盘走了上来,这些托盘上面各有布匹和两个妆奁:“这些是圣人的赏赐。”   蔡氏和尚氏立即谢恩。   等她们重新站定后,她们身后的小宫女才上前来将托盘接了过去。   “行了,歇着吧。”   陈清泉一甩拂尘,率先转身离开了嘉瑞殿,丛妈妈又叮嘱了几句规矩,也带着来送赏的小宫女们离开了。   热闹的宫殿随着众人的离去渐渐变得冷清了起来,蔡氏和尚氏各自被陌生的宫女簇拥着进了自己的房间,二人就住对门,又是早就认识的关系,所以安顿好了后便互相串了门,结果她们发现,她们房间的铺宫竟一模一样,就连床上的铺盖都仿佛从一块布料上裁下来的似得。   二人的热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尚氏身子微微颤抖着,再开口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等吧。”   蔡氏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的气息都待着微微的颤抖。   显然,她的内心也不平静。   丛妈妈和陈清泉回坤宁殿复命,一进门就看见正在捧着碗大口吃饭的官家,仿佛饿坏了一般,捧着碗就往嘴里扒饭,圣人则坐在旁边给官家布菜,自己饭碗里的饭却没动几口、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文瑶叹了口气,很有些无奈:“我送了那么多点心到垂拱殿去,你怎么还这么饿。”   最近赵祯进入了新一轮的快速发育期,个子窜的飞快,食量也变得十分大,宫里用膳都是定时定点的,其他时间饿了只能靠吃点心,文瑶最近经常往垂拱殿送点心,只是往常吃了点心回来用晚膳就没那么饿,今天两大食盒拎了过去,回来却还像饿死鬼投胎似得。   “几个相公在,总不好我在吃他们在旁边看,就都分了些。”   宫里的饭碗都是巴掌大,几口就能吃完一碗的那种,赵祯连续吃了两碗才感觉那股子饥饿劲儿没了。   文瑶不说话,继续给他碗里夹菜。   丛妈妈和陈清泉也不冒头,一直等到官家和圣人用完膳后,才上前禀告:“启禀官家,圣人,蔡娘子和尚娘子都已经安置好了。”   “彤史来了没?”文瑶问侍书。   “回圣人,林彤史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叫她去嘉瑞殿先给两个娘子查一下身子,再登记造册。”   “喏。”   等一切忙完后,帝后二人分别起身去洗漱沐浴,直到半个时辰后,二人一左一右地躺在躺椅上,披散着头发由着宫女熏头发,才又提起这两个新入宫的娘子。   文瑶半闭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六哥怎么打算的?”   “先在嘉瑞殿待着吧。”   “可前朝的相公们和大娘娘都盼着六哥你早日纳妃生下皇子呢。”文瑶翻了个身,眨巴着眼睛看向赵祯,仿佛刚刚那个快睡着的人不是她一般。   赵祯依旧仰躺着,语气都不带变的:“我刚亲政,实在无暇顾及这些,等到时候政务理顺了再说。”作为一个事业心极重的皇帝,他现在实在没有宠幸妃嫔的想法。   而且……   就算招人侍寝,他也不会用那两个慈宁殿送来的。   说完后,他才转过头来看向文瑶:“给你的册子你看了?”   “看了,只是六哥,条件是不是有点儿……高了?”   “高么?”   赵祯蹙了蹙眉,想到自己那生了一百多个大孙子的儿子,立即摇摇头:“不高,一点儿都不高。”   他还觉得低了呢!   行吧,反正她劝过了,以后宫里全是低位嫔妃可不是她的锅,谁叫这位刘姓皇帝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呢?丝毫不考虑如今他姓赵不姓刘,老赵家在生育这方面是真的不大行啊。   既然得了准信儿,文瑶也不管了,感觉头发已经彻底干了,便率先起身进了寝室,直接就睡下了,今天事情虽然不多,但应付刘后就已经够累的了。   三辈子了,头一回遇上这么厉害的婆母。   这会儿文瑶是真有些想念当初的蒙古老太后了,那位才是真菩萨。   慈宁殿当天晚上就知道了两个娘子的去处。   “嘉瑞殿。”   刘后闭了闭眼睛,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官家这是在防着吾呢。”   慈宁殿里瞬间‘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大娘娘息怒——”   魏紫纳头就拜,生怕慢了一秒自己的受到迁怒。   好在刘后向来情绪稳定,失态也不过一瞬,片刻后,她的面容便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和煦:“罢了,吾本就不在意官家的后宫。”   她的目的不过是以此为由和前朝相公们联络上罢了,至于送去的娘子,官家收用也好,不收用也好,都与她无关。   次日是大朝会,天未亮赵祯便起了身。   文瑶难得跟着起了床,散着头发穿着里衣就开始忙前忙后,又陪着喝了碗羊肉汤,才将人送走了,等赵祯走后,文瑶就又回去睡了两个时辰才舒服了。   赵祯很忙。   原本承诺文瑶带她出去逛夜市的,如今也变得遥遥无期了起来。   嘉瑞殿那边的蔡氏和尚氏一直等待着招寝,却不想她们进了嘉瑞殿后,就仿佛被遗忘了一般,官家不曾召请,圣人也没资格拜见请安,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一日胜一日的惶恐。   赵祯这一忙就忙到了五月份。   这半年来,宫里忙的实在厉害,好些假期都没休息,于是赵祯在五月初一大朝会上宣布端午照常放假的时候,好多朝臣都露出了喜极而泣的表情来。   不容易啊!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以前在先帝手上,他们不仅有旬休,还有‘三日假’、‘五日假’和‘七日假’,一年时间里林林总总,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放假休息,可自从如今的官家登基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   莫说那些长假了,就连旬休偶尔都会被取消。   为了保持身上的清洁,以前他们会特意趁着放假好好沐浴一番,如今都只能熬夜洗澡了,为此,满汴京的公共澡堂子都延长了营业时间。   下了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儿说话,语气都颇为激动,就连平常互相看不顺眼的政敌,此时也能心平气和的互道一声‘晨安’了。   赵祯也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五月初五当日,帝后二人齐齐赖床了。   比往常整整迟了一个时辰起床,随意用了点早膳,便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裳,戴上帷帽出了宫。   他们先去太平王府接了宫九,然后便脚步轻快的往市集走去。   自从初一得知初五官家要带着圣人回王府来过端午后,太平王就将初五一整日的行程都给准备好了,所以当他们到达聚福楼的时候,到处都坐满了人,只唯独太平王定下的包厢大门紧闭,静候客人的到来。   宫九带着他们到了聚福楼。   “这里可真热闹。”听着外面传来的丝竹声,文瑶忍不住感叹道。   “今日下面有文会,不仅有东国子学的学子,西国子学的学子们也有过来提前查看考场的,总归十分热闹。”宫九依旧一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但比起以前的万事不管来说已经好了许多,至少现在会解释了。   文瑶看着这样的宫九,竟莫名有了几分老怀甚慰的感觉。   刚准备夸奖一句‘我家九公子长大了喔’,就听见外面争论声骤然响起、   “论文才自然是保定府李寻欢,他出身名门,更是官宦世家,一门六进士,父子皆探花,我可是听说了,这位小李公子可是比他父兄还要出色的人物,说不定这次能高中状元呢,如今他已经拿了小三元,未必不能再取大三元。”   “父子皆探花,想来长相也很出色了。”   “这般出彩人物,倒是可以榜下捉婿。”   “别想了,小李公子年少便与表妹林姑娘定下婚约,如今只等科举过后,便要成亲了。”   “小李巴拉巴拉巴拉……”   几个人吃了顿午膳,听了一耳朵的小李公子。   赵祯‘刷啦’一下展开折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笑道:“李……寻欢……我记住了。” [416]综武(85):“八王叔本想叫那高丽女入宫为妃,被我拒了。”   不上班的日子总是快乐的。   赵祯他们没下楼,只将临街的窗户打开,不到两刻钟,赵祯就看见了好几个路过的熟面孔,平常在朝堂上那脸拉拉的仿佛谁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得,如今穿着常服逛街,手里还摇着折扇,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他们越笑,赵祯就越不开心。   “你瞧他们几个,平时上朝一副面孔,如今又是另一幅面孔。”赵祯拉着文瑶就是一通吐槽。   原本正和宫九说话,被突然拖过来的文瑶先是一脸懵,随即便是满心无语,谁上班能兴高采烈的上班?能办事儿就行了呗,要求那么多。   文瑶觉得此刻的赵祯有些吹毛求疵了。   “那是哪几位相公?”   文瑶还未及笄,算不得长大了,自然赵祯也就没带她去见前朝的大人们,等文瑶及笄后,也是可以像刘后那样和认识前朝的大人们,如今的朝廷可比老康那里的朝廷开明多了。   赵祯将她揽在怀里,压低了声音小声给她介绍起来。   赵祯可不仅仅介绍几位老大人的姓名和官职,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八卦,甚至连内宅消息他都如数家珍,仿佛躺在人家床板底下听的。   比如那个杨相公,他任职于大理寺,虽只是个小官吏,却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只有一个妻室未曾纳妾,膝下有三女一子,因本朝厚嫁成风,如今正在愁嫁妆的事。   “据说他家小儿子六岁考中童生,自那起每逢旬休便在祥和茶馆门口开摊代写书信,每封信十文钱润笔费,生意很是不错。”   “笔墨纸砚呢?也卖么?”文瑶好奇地仰头看他。   若只是单纯写信的话还行,若卖纸的话,就有点儿打行商擦边球了。   “祥和茶馆的旁边便是一家书行,里面有零售的纸张,至于笔墨也是书行提供,那孩子长得好,字也写的好,书行拿着杨小相公的名头做噱头,清茶条案,笔墨砚台都提供了,每个月还给五两的借名费。”   赵祯也觉得商人的头脑是真的精明,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只可惜这样精明的头脑不能为朝廷所用,这个朝廷对商籍限制很是严格,一旦入了商籍,便生生世世都是商籍,再无读书入仕的可能。   大汉并不限制商人入仕,却有严格的部门要求,商人只能与工商有关的官职。   “这世道也真是奇怪。”   文瑶伸手抓过赵祯手里的折扇,打开后对着自己扇了扇:“男子无钱只能典妻生子,女子无嫁妆又难嫁如意郎君。”   是啊……   赵祯也觉得这个朝廷真的很奇怪。   明明一片太平盛世之相,却又好像什么都是空的,表面看着一片繁华,可实际着眼往下看,依旧民不聊生。   棘手么?   很棘手。   但比起大汉来,好像也没那么棘手了。   “天不早了,要回去么?”赵祯低头问道,文瑶手里的扇子一直轻轻摇着,微微的凉风轻轻拂面,舒服的叫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如今天还不算热,再过些时日就要热起来了。   “嗯,先回一趟太平王府吧,圣节之后王爷就要回边城了,日后再见面就难了。”太平王能在京城待两年已经很让文瑶感到意外了,南王这几年可是一直在奔波的路上,从未被允许留京。   “行。”   赵祯带着文瑶下了楼,宫九也放下糕点跟在了后面,路过文会包厢的门口,还能听见里面学子们的高谈论阔,赵祯脚步未停,直接抬脚略了过去。   文瑶倒是看了眼那紧闭的大门,深深为他们感到遗憾。   汉武帝闹市中偶遇奇人东方朔,东方朔一封自荐信诏拜为郎。   由此可见汉朝皇帝是喜欢捡这些沧海遗珠的,奈何这群学子讨论了一下午,没发表出丝毫叫人眼前一亮的论点来,以至于赵祯对他们兴趣缺缺。   回了太平王府,文瑶直接去找王妃了,赵祯也不知道和太平王说了些什么,回宫的时候满脸都是笑意,显然心情好极了。   一直到晚上躺在了床上,赵祯才拉着她的手说道:“你那师父王怜花还真有些本事,竟从江湖中召集了一批好手,创了一门适合普通兵丁们适合的武艺,如今正带着我拨给他的三千人努力训练,已经小有成效了。”   自从王怜花那次跟赵祯‘抵足而眠’后不久,他就带着孩子率先回了边城。   至于赵祯以为的江湖好手……其实全都是以前快活城的属下,自从柴玉关死后,快活城一直养着的这批属下就跟随了王怜花,王怜花本身手下就有【王森记】,人员早就饱和,这群属下也就没了去处更没了进项,为了不叫这群人饿死,或者变成【王森记】的蛀虫,王怜花便给开了个镖局,让他们做了镖师。   这些人也不是天生恶人,有安稳日子他们自然愿意过。   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结果谁都没想到,他们的主上去了一趟汴京,回来改头换面成官家人了,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本就对朝廷有滤镜,若叫他们自己去投军打仗,他们肯定是不愿意,但若是自己的主上成了将军,那他们就是主上麾下最忠诚的兵!   “还是六哥慧眼识珠,一眼挑中了王夫子这个金镶玉。”   出去玩了一天的文瑶心情好,不介意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他,翻了个身就半趴在了赵祯的身上:“想来要不了多久,王夫子便能为六哥你训练出一队精锐之师呢。”   “那正是我所求。”   赵祯被这一通马屁拍的浑身舒坦,伸手就搂着人翻了个身,直接让人趴在了自己身上,又捞过被子将二人裹成一团,像两个交叠的蚕宝宝。   “燕云十六州,早晚要收复。”   赵祯咬着牙发誓。   他一点儿都不想当窝囊皇帝!但他现在就是觉得这个皇帝当得窝囊!   太宗得位不正,又连续征战不利,导致他面对那群士大夫的时候挺不直腰板子,他这个当皇帝的软了腰,子孙后代都跟着站不起来,纵的那些朝臣们早就习惯了软弱皇帝,甚至也习惯了压制皇帝。   但他不行啊!   他受不了这压制啊。   之前有辅政大臣时,有些事情根本走不到他面前来,赵祯的感觉还没那么深刻,如今骤然亲政,赵祯可算是知道那些人的傲慢了,明明折子中说的是商议,可实际上条条框框全都准备好了,只等着你这个皇帝一点头,他们就能直接开干了。   至于你皇帝满意不满意……你不满意你就是昏君,前期准备那么多,劳民伤财那么多,结果你却说不同意?   尤其这辅政大臣里面还有个死扛着不交权的。   赵祯冷哼一声,再能干若不能为他所用,便等于无用之辈,留他何用?   他已然对任中正动了杀心。   文瑶对任中正这人其实并不大了解,只知道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跟着丁谓后面是铁杆的刘后心腹,而且他这个人极为孝顺自己的母亲,且这人十分热爱‘美食’,他虽位高权重,住的地方却很简朴,小小的一座院子里,住着自己的老母亲和妻子儿女,并没有贪污的行径,但在饮食上面吃的却很好。   甚至最后遭贬后,也因为他母亲年迈的缘故,只贬去了曹州。   曹州不算苦寒,所以最后很顺利回来做了六部之首的礼部尚书,然后死在了任上,被追赠尚书左仆射,最后更是有了谥号为‘康懿’。   是两个极好的字。   也算是善终了。   “不若叫丁相公帮忙劝一劝?”   自从丁谓腿断了以后,就被‘在家休养’了,如今据说已经能够站立行走了,朝廷中却没有丝毫让他回归庙堂的意思,如今的丁谓虽然身上还有官职,却已经离开了政治中心。   据说连慈宁殿那边的赏赐都少了。   文瑶觉得刘后不像个短视的人,毕竟历史上可是能穿着龙袍下葬的太后呢,政治素养不会这么差,可是她忘了,她如今所在的不是历史,而是一个武侠世界。   所以……   刘后真的就那么短视。   文瑶第二天特意派人去打听了,丁谓刚骨折那会儿,慈宁殿几乎五日派人上门慰问一番,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丁谓还年纪大了,更是要多休养一段时日,可随着时间越长,慈宁殿的慰问从五日一次,到十日一次,再到如今的半个月一次。   文瑶闭了闭眼。   这个世界的刘后真是给正版刘后丢脸了。   怎么能那么蠢呢?   紧接着,文瑶就听到了一则消息,东北那边和高丽起了冲突,一直在朝廷中不甚显眼的八贤王赵德芳紧急赶往东北调停,最后和高丽签了盟约,更是给高丽国王的外甥女和南王世子定下了婚约。   赵祯又是一脑袋包的到了明仁殿。   “八王叔本想叫那高丽女入宫为妃,被我拒了。”   赵祯如今都快有逆反心理了。   谁都想拿他的后宫做文章,先是刘后往里面塞人,然后又是八王,他神色淡淡:“南王世子亦是太宗血脉,身份高贵又正适龄,实为良配。”   八王叔?   赵德芳?   文瑶拧了拧眉,这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   而且……这不是武侠世界么?怎么还有包青天的剧情?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