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 从在唐人街写小说开始[六零] 本书作者: 流烟萝 本书简介: 1965年,好莱坞群星闪耀,电影上泰勒、梦露接连冒头,音乐方面披头士成为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保守传统的旧时代已经过去,反抗、觉醒、撕裂、自由至上,成为新的时代标签。 但这一切,和刚穿到曼哈顿唐人街的杨乐怡没有关系。 原身父亲刚去世,母亲在洗衣店工作, 因为收入微薄,哪怕一天工作十小时,也难以养活两个女儿。 她穿来时,一家人正在为拖欠的房租发愁。 为了不流落街头,杨乐怡瞄准《华侨文阵》,决定先写一本中文小说。 第1章 唐人街   “兰姐,求你再容我几天,等工资发下来,我肯定把欠的租金补上。”   “阿莲,不是我心狠,到月底你要交的不是一个月,而是两个月的租金,你工资只有那么点,怎么补?”   “我……我可以去找人借。”   “你怎么借?你找谁借?你每个月挣的那点钱,养活你和两个孩子都勉强,谁敢借钱给你?”   “兰姐……”   “阿莲,我知道你日子难,我也不是心狠的人,真要那样,早在你第一天拿不出房租的时候,我就把你们母女三个赶出去了。”   “兰姐你是好人,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   “可空有感激没用啊,我也要吃饭的,你迟迟交不上房租,我也不赶你,其他租客看到,都要有样学样的。我不瞒你,这两天已经有人找我提意见了,再心软下去,我的日子也要不好过。”   “……”   “你听我一句劝,换个小一点,租金便宜点的房子,这边……我让你住到月底,如果到时候你能交上房租,我就继续让你住。可要是交不上,你就去找其他房子,至于这个月的房租,就当我帮衬你们了。”   ……   杨乐怡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吵醒,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有光从薄薄的窗帘透进来。她挣扎着起身,借着晨光看向床边书桌上的闹钟。   刚过六点钟。   原身母亲陈阿莲在唐人街中心地带的洗衣店工作,早上七点就要上班,一直到晚上九点才能下班。   房东一家睡得早,连着几天没等到陈阿莲,这才一大早起来堵人,可见铁了心想让她们母女三个搬出去。   但也不能说房东不厚道,这个时期美国房租常见的是按月支付,通常固定在每月一号交租。   唐人街更讲人情,但拖延也不过几天,再长房东就要赶人了。何况兰姐还松口,只要她们一家搬出去,这个月房租直接给她们免了。   可这也更能看出房东态度之坚决,也让陈阿莲再无争取的余地。房东退让到如此地步,她再哀求,实在有点得寸进尺。   于是谈话到此结束。   外面很快响起关门声,是房东离开了。   但外间没有动静,倒是窗外和楼道里声音渐大,有家长喊孩子起床,也有人摇着铃骑自行车从楼下快速掠过。   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光线也越来越明亮,杨乐怡再躺不下去,便掀开薄被起床。   脱掉睡衣,换上洗得发白的棉布连衣裙,杨乐怡用皮筋随意扎好头发,便推门出了房间。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面积不是很大,里外各十五平方左右,里面用衣柜隔开,杨乐怡姐妹俩睡里屋,陈阿莲夫妻睡外面。   不过陈阿莲丈夫杨志明已经在两个月前去世,现在外面只有陈阿莲一个人住。   外间是客厅、餐厅、厨房的综合体,当然每个区域家具都很少,尤其是餐厅,只有一张折叠餐桌,常年靠墙摆放着。   杨乐怡出去时,陈阿莲坐在套了棉布罩的沙发上,头微微低着,拄在扶手上的右手捂着眼睛。   走近了,能看出她在无声抽泣。   杨志明出事很突然,是下班路上不小心摔了头,送到医院血很快止住,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昏迷不醒。   美国医疗是出了名的贵,唐人街又像是法外之地,这时候联邦法律规定的时薪是1.25美元,但在唐人街,时薪能低到半块。   半块是华人惯用的说法,他们不说dollar,也不说cents,在唐人街,一美元是一块,五十美分是半块。   不仅时薪低于法律规定,周工作时长也是规定的快两倍,至于加班费,那是不存在的。   在发工资上,唐人街的老板们也一视同仁,现金发放,无W-2,不扣税也不申报,社保自然也是没有的。   而在美国,上下班途中出事不算工伤,所以餐厅老板不必给予赔偿。杨志明住院的所有费用,只能自己承担。   好在杨志明工作不错,之前一直在一家中餐厅当厨师,月薪有三百。为了攒钱买房,一家子又很节俭,存款并不少。   因此虽然掏空存款也没把杨志明救回来,但他们家没欠太多债。丧事上同乡会也有所表示,餐厅老板出于人道主义,给了一笔钱,勉强能填上外债的窟窿。   问题在于杨志明去世后,家里陡然少了一大笔收入。   其实如果杨志明葬礼结束,陈阿莲能立刻带着两个女儿换个面积更小,也更便宜的公寓居住,以她的工资,也勉强能养活两个女儿。   但没有换房,不能怪陈阿莲糊涂或者优柔寡断,而是她们很难找到便宜还安全的房子。   唐人街里贵的房子多种多样,但便宜的房子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和杨家现在住的这套公寓一样,位于伊丽莎白街、坚尼街这种唐人街边缘的公寓。因为位置偏,租金能比核心地带便宜不少。   像杨家现在住的这套公寓,一室一厅,厨房虽然是房东硬塞进来的,但好歹不用跟人共用,还有个单独的卫生间,条件已经很不错。   差不多面积和条件的房子,在唐人街里面,至少要六十五美元才能租到。但因为位于伊丽莎白街,这套公寓的实际租金只有五十五美元。   另一类房子则大多位于勿街、摆也街这样的唐人街中心地带,地段好,但都是隔断房。   像杨家现在住的这套三十平的公寓,在勿街房东手下至少能隔成四个小单间,每个小单间放一两张床,可以租整间也可以租床位。   租隔断的好处是租金便宜,整间月租在三十美元左右,坏处是房间里没有家具,也没有独立浴室,每天上厕所洗澡都要排好久。   陈阿莲没有选择搬去租金更便宜的隔断间,不是因为怕吃苦,而是住隔断的通常都是单身男性。   因为历史原因,这个时期的唐人街男多女少,且差距很大,所以女人想结婚相对容易,独自在外租房的单身女性很少。   虽然近几十年,唐人街人口增长缓慢,外来人口更少,大多数人都互相面熟。唐人街内部也有自己的秩序,生活在这里的人不能为所欲为。   但陈阿莲一个带着两个女儿的独身女人,搬去楼里全是男人的隔断间,实在冒险。她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两个女儿着想。   因为这些顾虑,所以陈阿莲明知道房东早就想让她们母女搬出去,但没到最后关头,她就一直装傻充愣不提搬家的事。   但房东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她脸皮再厚,也没办法一直赖在这里。   可搬出去后,她们能去哪里呢?   想到未来,陈阿莲心里满是茫然与绝望,这让她逃避般想到,如果她丈夫还活着就好了。   如果他还活着,他们不必搬家,甚至不久以后,他们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然而现实却是,随着他离开,这一切都成了虚妄。   陈阿莲再忍不住,腌面哭泣起来。   但她终究是个母亲,哪怕生活压得她快喘不过气,她也想为两个女儿撑起一片天,希望她们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所以听到杨乐怡喊她,陈阿莲的第一反应是擦掉眼泪,挤出笑容说:“灰尘进眼睛了。”   外间有扇小窗户,不大,但因为没有窗帘阻隔,光线比里屋更亮。母女俩离得不远,杨乐怡能清楚看到陈阿莲红肿的眼。   甚至,她脸上泪痕都没被完全擦干。   但杨乐怡没有刨根问底,只哦了声说:“我肚子好饿。”   陈阿莲松了口气,诶了声连忙起身:“我煮了粥,家里还有酱菜,我再炒一碟咸鱼碎,就粥最好。”   杨 ʂԃ 乐怡应声,钻进浴室洗漱。   等杨乐怡洗漱完,咸鱼碎已经炒好,屋里飘着腌鱼的咸香,勾得杨宝怡从床上爬起,眯着眼睛走出来,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啊。”   杨乐怡说:“香就快速刷牙,吃早饭了。”   杨宝怡清醒了些,睁开眼看到餐桌上难得有荤菜,不再磨蹭,几步钻进了浴室。   吃饭时母女俩没有多聊早上的事,陈阿莲已经整理好情绪,神色如常地问姐妹俩今天有什么计划。   现在是七月中旬,暑假还未过半,杨乐怡姐妹不需要去学校。   不过华文学校开了为期六到八周的短期华文班,虽然课程主要集中在周六,但周中偶尔也会有半天课。   陈阿莲问的计划,实际上也是在问她们今天要不要上课。   杨乐怡咽下口中的酱菜,回答说:“宝怡有半天课,送她去学校后,我打算去一趟华侨文化社。”   “文化社?”陈阿莲一愣,“你去那里做什么?”   “投稿。” ——————————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更,依然是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 另章节有红包掉落,明天见~ 第2章 《华侨文阵》   穿越前,杨乐怡是个网络写手。   这么说有点谦虚,因为出版社在介绍她时,更倾向于说她是网络人气作家。她的粉丝在吹捧她时,也更愿意称呼她大神。   但在她本人心里,她只是一个宅到可以几个月不出门的网络写手。   她运气不错,可能也有点才华,写作十年,出版了八本书,常有作品出现在各种盘点中,算是网络写手中混得不错的,但离大爆出圈始终差了口气。   对于现状,杨乐怡算不上焦虑,她在事业上没有太大野心,有一间屋子,一台电脑,可以写出喜欢的故事。   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谁知道那天一觉醒来,就从2026年家住沪市的杨怡,变成了1965年家在唐人街的杨乐怡。   好消息,她年轻了十几岁,变成了一名初中生。   坏消息,她开局就是父亲去世,家庭即将跌入斩杀线。   好吧,跌入斩杀线有点夸张。   虽然在美国,失去住房,收入无法覆盖支出,是跌入斩杀线的前兆。但那针对的是白人,在唐人街,有另一套运行法则。   何况她身处的是1965年的唐人街。   《移民与国籍法》要到今年十月才会被通过,之后会迎来移民潮。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因为名额稀少,唐人街人口变化不大。   而唐人街的现有人口,以台山人为主,然后才是粤省其他地方的人。   换句话说,这个时期唐人街住着的人,大半是老乡。   除了是老乡,他们还一起经历过华人被排挤的困难时期,所以这时期的华人相对团结。人与人之间可能存在小矛盾,但真到困难的时候,愿意搭把手的人也多。   像房东兰姐,她虽然想让杨家母女三人搬出去,可最后关头还是松了口,允许她们住到月底,并答应免掉租金。   何况实在不行,她们还可以去住隔断。   等杨乐怡再大一点,可以进工厂打工,到那时,她们的经济条件会宽裕很多,也许又能搬回现在住着的公寓。   但进厂绝不是杨乐怡想要的未来,同时她也知道,不想办法开源,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这个家都毫无抗风险能力。   一旦有人生病,她们家就会再次陷入困顿。   到那时,能不能熬过去是个问题。   如果没有一技之长,或者擅长的事需要成本,杨乐怡可能到现在还在头疼前路该怎么走。但写小说有个笔记本,一支笔就够了,对还是学生的她来说,约等于无成本。   所以在了解清楚穿越后面临的困境后,杨乐怡很快作出决定——她要继续前世的事业,写小说。   但写什么,写出来的故事能不能变现,是个问题。   好在杨乐怡刚穿来那会学期还没有结束,不懂的她可以直接问老师。同时她又翻阅了不少报纸杂志,对比了各家的录用门槛以及稿费情况。   论稿费,首选肯定是英文报纸杂志。   比如《星期六晚邮报》,一个两千到五千词的短篇,录用后就算是新人,也能拿到最低一千美元的稿费。   还有《纽约客》,新人写的短篇也能拿到六百美元左右。   华文报纸稿费就没那么高了,短篇通常只能拿到几十美元的稿费,长篇则按千字算,新人可能低至千字两美元,有名气的作者,千字也难有两位数。   但发行量大的报纸,稿费通常不错,相应投稿的人也多,编辑部一天能收几百甚至上千封投稿信,没有人脉的作者,连审稿的机会都很难得到。   何况杨乐怡前世非英语专业,虽然考了四级,但毕业多年,早忘得差不多了。   穿越后虽然有原身记忆,唐人街对应的中小学也是英文教学,但师资力量薄弱,原身成绩不差,可要说英文水平到了能中稿的程度……   杨乐怡脸皮再厚也点不下这个头。   更不要说这年代还有种族歧视这种现实问题,且她还是个未成年,新人加华人加未成年,三重身份让她的投稿之路变成了地狱难度。   比较起来,投中华文报纸杂志的概率就要高得多。   很现实的问题,英文报纸稿费多,虽然有种族歧视存在,但总有些报纸对华人相对友好。   比如《纽约客》、《大西洋月刊》,这些杂志都接受华人投稿,也刊登过华人写的非猎奇题材作品。   而且就算投不中白人办的报纸,他们也能投华人社区的英文刊物,这些报纸多由大型华人团体创办,资金相对充裕,给的稿费也过得去。   这么一层层筛选,愿意往华文报刊投稿的人就少了很多,相应的竞争也没那么激烈。   所以华文报刊不仅对新人友好,还不限制未成年投稿。   最终,杨乐怡在比较了一堆华文报刊的收稿范围以及稿费后,精心挑选出了华侨文化社创办的月刊《华侨文阵》。   说是精心挑选,实际上是杨乐怡没得选。   这时候愿意连载小说的华文报刊分两类,一是各种华文日报的副刊,基本每天都会有两三个版面连载小说,题材还非常丰富,有武侠,有言情。   但日报副刊连载的小说,大多是从香江、湾岛转载过来的名家作品,很少有本地作者投搞的作品刊载。   这样可能是因为本地少有写得好的通俗小说,但不管如何,都能说明过稿不容易。   再就是各类独立运营的文艺刊,这类杂志过稿容易,但以散文、诗歌为主,短篇小说都收得很少,收长篇小说的更是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而比起短篇,杨乐怡更擅长写长篇,三十万字起步,一百万字不嫌多的那种。毕竟在她穿越前,十来万字的小说都算短篇。   短篇也能写,但总归没那么顺手,让她难有信心。   选择《华侨文阵》,主要是因为它在收长篇的文艺刊中,名气算是比较大的,信誉也好,从不拖欠稿费。   杨乐怡准备投稿这件事没有瞒着家里人,毕竟瞒了也瞒不住。   唐人街很小,里面生活的人关系又很紧密,什么消息都传得飞快。杨乐怡并不怀疑她前一天去华侨文化社投稿,后一天这事就能传进陈阿莲耳朵。   何况这个故事,本来就是以陈阿莲夫妻为原型写的。   创作之初,杨乐怡问了陈阿莲很多过去的事,只是她可能以为女儿是一时兴起,故事写不成,没太在意。   直到这会杨乐怡说准备去投稿,才有些紧张地问:“是你之前说要写的那个故事?”   “嗯。”杨乐怡点头。   “我能看看吗?”   陈阿莲问完,不等杨乐怡回答便摇头说,“算了,我不识字,看了也不懂。”   杨乐怡说:“你想知道具体故事,等晚上你下班,我读给你听。”   陈阿莲有点心动,又有些迟疑:“如果你的稿子被录用了,会不会有很多人知道那是我和你爸爸?”   “可能不会有很多人知道,”杨乐怡想了想说,“我听人说《华侨文阵》的发行量在三千左右,主要在纽约、洛杉矶和旧金山的华人社区销售,在我们唐人街,一期能卖出一千份就很多了 ʂԃ 。”   这个时期,纽约有三万多华人,但唐人街内部华人只有两万多,另有几千人聚居在布鲁克林、皇后区等地方。   唐人街的两万多华人,不可能都认识陈阿莲夫妻,而认识她的人,不可能都是《华侨文阵》的忠实读者。   所以杨乐怡认为,能联想到陈阿莲身上的人不会太多。   何况杨乐怡写的这个故事,虽然是以陈阿莲夫妻为原型,但写的又不仅是他们两个人,融合了很多早期来美的华人影子。   陈阿莲听后放心下来,但又有些怅然若失。   她不是那种张扬的人,可也正因为这一生太过平凡,她才难以抵抗成为一部小说主角原型的诱惑。   ……   吃过早饭,陈阿莲出门上班。   杨乐怡姐妹比她晚半小时出门,将杨宝怡送到位于勿街的华文学校。   勿街是唐人街核心中的核心地带,各类公所、会馆、同乡会,还有报社、印刷所都集中在这条街上。   像和华文学校同一栋楼的中华公所,就是纽约最大的华人侨团。   将妹妹送到教室,杨乐怡便下楼往华侨文化社去。   *《华侨文阵》其实是四十年代发行的刊物,四六年就已经停刊。   到六十年代,这类文艺类刊物的稿费也没这么高,短篇只能拿到几美元,长篇基本不收,这部分内容是基于剧情进行的虚构,请勿联系现实。 —————————— 作者有话说: *《华侨文阵》其实是四十年代发行的刊物,四六年就已经停刊。 到六十年代,这类文艺类刊物的稿费也没这么高,短篇只能拿到几美元,长篇基本不收,这部分内容是基于剧情进行的虚构,请勿联系现实。 - 本章依然有红包掉落,明天见~ 第3章 《阿珍的故事》   出中华大楼,往前走几分钟,从路边一间商铺旁边的楼梯上去,杨乐怡的目的地就到了。   华侨文化社办公室不大,面积在四十到五十平之间,里面有一间小办公室,上面铭牌写着“主编室”。   外间两两相对摆着四张办公桌,但员工只有两个,都坐在左边的办公桌上。右边两张办公桌上面则堆满了杂物,当然也有不少未拆封的信件。   两个员工,一个年龄三十上下,穿衬衣,戴眼镜,瞧着挺斯文,正在看一份文稿。一个眉眼稚嫩,估计只有十七八岁,正在整理信件。   先回应杨乐怡的是年轻的那个,他放下手头的事,走近后先做自我介绍,再问:“你有什么事吗?”   杨乐怡同样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说:“我想投稿。”   “你?!”   年轻人瞪大眼,上下打量杨乐怡,问,“妹妹仔你多大了?我们这里是杂志社,不是学校社团。”   杨乐怡问:“所以你们不接受未成年人投稿吗?”   年轻人被问住,挠挠头说:“那倒没有。”   杨乐怡从斜挎包里取出文稿,递向年轻人说:“这是我写的小说。”   办公室并不大,两人的谈话都进了郑鸿耳朵,原本他不打算管,接收新人投稿是阿兴的工作,他的主要任务是从大量投稿中,筛选出认为不错的文章。   但他正在看的这篇文章内容空泛,没什么趣味,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两人之间的对话吸引。杨乐怡话音里的自信,让他忍不住好奇她是否真对自己的作品这么有信心。   于是不等阿兴再开口,郑鸿便开口说:“把稿子拿给我看看吧。”   阿兴闻言不再迟疑,从杨乐怡手里接过文稿,送到郑鸿手里。   杨乐怡也跟着走过去,站在离郑鸿办公桌不远的位置。后者接过文稿,念出扉页的文名:“阿珍的故事?”   话落看一眼杨乐怡,指了指靠边靠墙摆放的长椅说,“你可以坐着等一会。”   杨乐怡应声,走到长椅前坐下。   阿兴虽然惊讶杨乐怡小小年纪就来投稿,但本性是个热心人,怕她口渴,很快倒了杯茶过来,又安慰说:“你不要紧张,郑哥人很好的。”   “谢谢。”   杨乐怡道谢,接过茶杯却只是捧在手里,没有喝。   其实像《华侨文阵》这样的小型刊物,经常有学生来投稿,其中也不乏未成年。但在未成年中,杨乐怡年纪也够小的。   而杨乐怡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从小就上华文学校,但这只是补充教育,学期内只每个周末上几小时课。暑假课程能安排得充足一些,但华文要学的太多,这点时间依然不够。   再加上学校教的虽然是国语,但老一辈会说的少,学生们回家后还是说粤语或者台上话。而到了学校,交谈又以英文为主。   学习时间短,加上没有语言环境,杨乐怡这一代的华人小孩,国语说得都不怎么样,更不必说华文写作。   也因为这样,来投稿的学生虽然不少,可过稿率并不高。   郑鸿见过太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学生,虽然好奇杨乐怡哪来的自信,但对她写的故事并不看好。   所以哪怕看到她递过来的文稿厚厚一叠,粗略估计至少有三万字,但他依然选择让她坐在一旁等待,而非回去等消息。   他认为,要不了五分钟,他就能告诉杨乐怡审稿结果。   但郑鸿再抬起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已经看完了全部文稿,剧情断在关键点,像钩子吊住了他的胃口。   抬头时,他想说的是:“只有这么多吗?后面的内容呢?”   但当他看清椅子上的身影,发热的头脑便冷静了下来,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这篇小说真是你写的?”   杨乐怡起身说:“是我写的。”   郑鸿想说怎么可能,虽然论文采,这篇小说谈不上如何斐然,甚至他回想起来,都想不出文里用过什么成语或者俗语。   而他们报刊发行量虽然不大,但销量一直很稳,在华文报刊行业小有名气,长期合作的作者中不乏辞藻华丽,诗歌散文信手拈来的。   跟那些人比起来,杨乐怡投搞的这个故事,文笔实在不算什么。   郑鸿想不起这个故事用了什么成语,但他能轻易回忆起,一些使用成语能读起来更干净利落的语句。   凭这一点,可以看出作者国语词汇量不足。   可能有人会想,词汇量不足,这故事能好看?   但在实际写作中,用词精准与否,往往比词汇量是否充足更重要。   简短精炼是一种文风,辞藻华丽又是一种文风,大多数人很难两头都占,能在一方面深耕足以。   杨乐怡送来的这本小说,文风没有到简短精炼的程度,但已经有了雏形。有些部分表达上虽然累赘了些,但完全没有词不达意的废笔。   这种水平,别说唐人街的新生代,就算国内是从小受着熏陶长大的孩子,在杨乐怡这个年纪也很难达到。   但小说作者华文词汇量明显不足这点,又让郑鸿有点迟疑。   因为杨乐怡这个年纪,确实可能词汇量不足。至于她小小年纪用词便如此精准,可能是天赋?   想到这里郑鸿说:“我能问一问你今年多大了,在上几年级吗?”   杨乐怡回答说:“十二岁,下半年升八年级。”   郑鸿闻言,心里意外又不意外,意外在于她下半年才上初二,不意外是她看起来就不大。   他继续问:“那能说说你爸妈都是做什么的吗?你怎么会想到写这个故事?”   作为一个编辑,郑鸿问得实在有点多。   杨乐怡也看出来了,郑鸿问这么多,本质上是不相信这篇小说是她写的。   对一名小说作者来说,这有点冒犯,但审核权在郑鸿手上,他点头与否,关系到她能不能拿到钱缓解家庭经济压力。   杨乐怡没有表露不满,回答说:“我爸生前是一名厨师,我妈在洗衣店工作。”   郑鸿闻言,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抱歉,我没想到……”   杨乐怡没管他,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这个故事,是以我爸妈为原型写的,也参考了邻居讲述的一些过去的事。”   写有原型的故事有点取巧,但杨乐怡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说写英文小说,最大的难题是她英语不够好,那么写华文小说,最大的困难就是原身华文不太行。   这种情况下,她突然写出一本原创华文小说,很难不引人注目。 ʂԃ   而且写原创小说,题材选择也够让人头疼的。   写爱情?她这个年纪有点太早了。   写武侠?她华文“不好”怎么写?   写悬疑?这又涉及到知识储量。   如果经济条件宽裕,杨乐怡可能会再缓一缓,假期多请教华文学校的老师,再大量阅读一些学校有的书籍报刊,再适当表现她的语言能力。   等过完暑假,她的选择会多很多。   但现实让她没有铺垫的时间,她只能从最简单的故事写起。可怎么把简单的故事写得能打动人,又是难题。   恰好杨乐怡选择投稿报刊时,注意到这时候的文学类的报刊,倾向于写怀旧、华工、华人生活等小说。   写华工,杨乐怡很难比得上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怀旧更不必说,她前世是九五后。于是能写的只剩下华人生活。   经过综合考虑,并征得陈阿莲的同意后,杨乐怡决定写以原身,也可以说是她父母为原型的故事。   虽然故事内容有不少原创剧情,但整体参考了她父母的过去,如果有人问她怎么想到的剧情,完全可以用陈阿莲讲述的理由混过去。   至于历史背景,也可以用老一辈讲过来解释。   此外她还在用词上下了功夫,写作期间惯性用上的成语,在二次修改时全部改成短句描述,难写的词语也尽量替换成简单词汇。   要不是这样,三万字怎么也用不着她花半个月去写。   总而言之,杨乐怡写《阿珍的故事》不说百分百,至少有百分之九十是因为钱,夹杂的私人感情并不多。   但郑鸿不知道杨乐怡的想法,以为她会写这个故事,是为了怀念去世的父亲,心里不由更加歉疚。   他也不再怀疑杨乐怡不是小说作者。   没有作者会在遗失全部文稿后不去寻找,唐人街只有这么大,如果杨乐怡送来的是捡来的文稿,这事迟早会纸包不住火。   何况杨乐怡拿出的并非全部文稿,小说是不是她写的,看后面的内容质量有没有断崖式下降就知道。   想清楚后,郑鸿说道:“你写的故事很动人,感情也很真挚,很有感染力,但你送来的文稿好像还没有结局,我想问一下这个故事你总共打算写多少字?”   “预计十万左右。”   计划写十万字,不仅是因为杨乐怡觉得这是合适的长度,也因为她考虑过,如果能过稿,按照最低千字算,十万字的小说她能拿到两百美元稿费。   她家目前的房租是五十五每月,两百差不多够付四个月房租。   经济压力缓解后,她会花时间补英文,并尝试着给英文报刊投稿。   当然,哪怕她融合了原身记忆,以她的英文水平,短时间内过稿概率也不大。所以她想好了,如果英文年报看屡投不中,就继续投华文报刊。   虽然华文报刊稿费低,但蚊子腿再细也是肉,总能缓解她家的经济情况。   而有了《阿珍的故事》作为铺垫,后面她再写华文小说不必这么束手束脚,如果放飞后能写出一篇爆款,说不定未来一年半载,她都不用再发愁没钱。   郑鸿眉毛微拧,虽然他很喜欢这个故事,但十万字实在有点长。   他们杂志是月刊,文章篇幅通常在一万以内,知名作者才能得到更大版面。就算他向主编争取,每期刊登两万字,也要五个月才能登完这篇文章。   战线拖这么长,就算这篇文章刊登后反响不错,读者的热情也可能会被消磨掉。   但郑鸿回想自己看过的这三万字,确实离完结还长,如果要求缩减指数,可能会影响到整体观感,起反效果。   沉思过后,郑鸿说:“这样吧,主编回来后我会把稿子拿给他看,你留个地址我,有消息我找人送信过去。”   杨乐怡早做好了一天定不下来的准备,留了华文学校的地址给他,并说:“后天是周六,华文学校全天有课,你送信到那里,我肯定能收到。” ——————————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4章 母女谈话   陈阿莲工作的洗衣店离家不远,九点整下班,她到家不过九点十分。   进屋后,她先去洗饭盒。   洗衣店不提供午晚餐,杨志明在世时因为在中餐厅工作,又是主厨,多打一份饭没人说嘴。   他去世后少了这份便利,陈阿莲只能晚上回来做饭,装盒次日带到洗衣店。   没办法,中餐厅里最便宜的碟头饭,一份都要一美元左右,一天吃两顿,一个月就要花掉近六十块。   除了没有经济压力的单身工人,没人能舍得一天两顿在外面吃。   不过等杨乐怡适应穿越,她就接过了做饭的任务。   美国学校放学早,原身既没有参加社团,也没报什么补习班,在完成作业和准备写作之余,她还能抽出时间做晚饭。   暑假开始后,杨乐怡时间更宽松,不再让陈阿莲带饭,一天两次给她送过去。   纽约夏季炎热,饭菜隔夜很容易馊,而冰箱虽然已经走入很多普通人家庭,但杨家没有,洗衣店老板更不可能给准备。   万一陈阿莲因为吃了馊饭生病,对她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洗干净饭盒,陈阿莲推门走进里屋,杨乐怡正坐在饭桌前书写着什么。   这不是陈阿莲第一次见到杨乐怡伏案写作,但那时她不知道女儿在写她的故事,只以为她在做作业。   现在知道了,看到杨乐怡专注的模样,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可能是感动,也可能是愧疚,种种情绪让她忘了进屋的目的,直到杨乐怡发现她,转头压低声音说:“妈你去洗澡吧,我写完这一小段剧情,就给你读前面写的稿子。”   之前杨乐怡从不在晚上写作。   老公寓里装的是灯泡,瓦数很低,虽然有台灯,光线也不怎么明亮,杨乐怡怕伤眼睛。   她个人也更喜欢在亮如白昼的环境里写作,前世装修房子时,她特意在书房装了个大瓦数的调动,晚上打开灯,拉上窗帘,身处其中很容易分不清白天黑夜。   今天是特殊情况,她答应了要给陈阿莲读《阿珍的故事》,不能和平时一样早睡。   家里没有电视,唯一一台收音机,也在杨志明去世后转手了。至于书籍,家里有的她都看过,没有再看一遍的想法。   干坐着实在无聊,她就打开了笔记本写稿。   刚开始没什么感觉,写了好几段都觉得不太合适,统统被划掉。   本来想算了,谁想临近九点突然来了灵感。   好在这段剧情不长,等陈阿莲洗完澡出来,杨乐怡也刚好写完。她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份文稿,拿出去坐到陈阿莲身边。   读之前,杨乐怡先喝了口水,再清清嗓子,对着文稿念道:“阿珍的故事,开始于一九四四年的春天……”   陈阿莲的故事,同样开始于一九四四年的春天。   这不是说她出生于四四年,而是那个春天里发生的事,改变了她的命运。   那个春天之前,她生活在粤省台山乡下,听着老一辈淘金的故事长大,但始终不觉得这些故事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直到杨志明出现。   杨志明的父辈是第一批华工,在美国流尽了血泪,终于换得正式身份。他在美国出生、长大,学了一技之长,有了稳定工作,算是过得不错的。   但因为种种原因,他迟迟没有结婚。   当然,这没什么稀奇的,唐人街多的是单身汉。   只是随着父母逝去,他又没有亲兄弟,有时难免感到孤独。所以在《排、华法案》被废除后,他迅速做下了回国相亲的决定。   这决定不算突兀,唐人街和他做出同样决定的人并不少。   虽然就算回国相亲结了婚,因为移民配额问题,短时间内他们也很难把妻子和可能出生的孩子接来,但有了妻子儿女,心中总有个念想。   杨志明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回的台山。   在唐人街,他可能算不上富裕,但当时国内更穷,他们这些从“金元王国”回来的人,在台山本地人眼里仿佛镀了一层金光。[1]   因此,哪怕当时杨志明已经年近三十,想把女儿嫁给他的大有人在。   陈阿莲是那个幸运儿。   他们结婚之初,村里很多人羡慕 ₴Đ 陈阿莲,觉得她嫁了大港[1]来的有钱人,以后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没准她也能跟着去当美国人!   婚后不久,杨志明便独自返回纽约,留下陈阿莲一个人生子育儿。但因为他定期寄钱回来,村里羡慕陈阿莲的依然不少。   之后几年,夫妻两个一直两地分居,期间陈阿莲带着儿子去了香江,杨志明则在纽约为了一家团聚而努力。   直到五十年代初,杨志明才终于弄到两个移民名额,却没想到还未出发,两人的孩子便因病去世,最终到纽约的只有陈阿莲一个人。   陈阿莲对未来的向往,早在夫妻分居,独自育儿的那些年被磨灭,她后来去香江,去美国,其实都是随波逐流。   她是个保守的人,哪怕在纽约生活多年,依然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杨志明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   杨乐怡在听过陈阿莲的往事后,保留了大的背景,比如法案被废除,男主阿光回国相亲的背景不变。   但故事里的阿光比杨志明更干脆,回到纽约不久,便找人搞定了移民名额。   因为分别时间不长,阿珍其实是带着“美国梦”到的纽约。   “美国梦”这个词,最早是历史学家詹姆斯·特拉斯洛·亚当斯在一九三一年出版的《美国史诗》里提出来的。[1]   他认为,在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能过上更好、更富足、更充实的生活,每个人都能凭借能力与成就获得机会,无论出身于地位。[1]   到后来,美国梦渐渐变成了无论出身、阶层、种族,只要努力奋斗,就能过上更好、更富足、更自由的生活。[1]   虽然“美国梦”被正式定义的时间不长,但早在十九世纪末,便涌现出了大批以它为主题的通俗小说。   这些小说的主旨,基本都是穷小子逆袭奋斗,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到了近些年,反而是批判“美国梦”的现实主义题材更受欢迎,比如《了不起的盖茨比》、《愤怒的葡萄》,都是精品佳作。   总之,这几十甚至上百年里,“美国梦”一直都是经久不衰的议题。   杨乐怡在选择题材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在她的构思里,阿珍揣着“美国梦”来到纽约,所以在阿光为了名额,几乎倾家荡产,两人一穷二白的时候,她依然能保持乐观向上。   她坚信,只要他们坚持奋斗,迟早能在纽约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所以文章的前半段,基调温馨向上。   到这里,这个故事就和陈阿莲的经历有了不同。   但陈阿莲听得很认真,双眼明亮,唇角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   三万字的文稿读完,她仍意犹未尽,追问:“后来呢?阿珍得到那份工作了吗?阿光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迭声问完,陈阿莲想起来,对,她女儿还没有写完这个故事。   以前她去茶楼听书,也更愿意从头听到尾,而非听到一半被人剧透。何况夜已经深了,她明天还要上班。   不等杨乐怡回答,陈阿莲便说:“算了,后面的故事,等你写完再读给我听好了。”   “好。”   杨乐怡收拢文稿,陈阿莲却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由阿珍想到了自己,迟疑问道:“乐怡,这个故事的结局……你想好了吗?”   杨乐怡抬头,对上母亲忐忑的目光,点头说:“想好了。”   陈阿莲上身往前倾,带着几分期待问:“可以告诉我,结局是好的吗?”   杨乐怡面露犹豫。   她认为,台山人将美国称作“金元王国”,认为这里遍地是黄金,只要能来到美国,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和“美国梦”异曲同工。   这是她决定写这个故事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知道,不仅是战争时期的国人,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内的人都把美国,乃至众多西方国家看做天堂。   在八、九十年代,一直流传着“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说法。   所以那一代的人,很多把出国、移民,当做人生目标。仿佛只要出了国,他们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现实真的如此吗?   不可否认,有些人出国后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了比在国内更好的生活。但也有很多人,在国内是知识分子,但出国后他们只能从事体力工作。   他们的生活真的有变好吗?也许他们本人会说有,但这话是否真心,见仁见智了。   杨乐怡来自信息大爆炸的网络时代,她早已对“美国梦”祛魅,所以在这个故事的设计上,她的想法和主流文学不谋而合。   这个故事,与其说是讲述美国梦,不如说是讲述美国梦是如何破裂的。   她将前半段写得这么温馨积极,更多是为了与后半段现实残酷作对比,所以故事的结局,依然是阿光的葬礼。   但杨乐怡不打算写看不到希望的悲剧,所以在她的计划里,葬礼结束阿珍枯坐一夜后,看到了太阳升起。   她还想到,也许可以致敬《飘》,用“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来给全文画上句号。   可此时此刻,对上陈阿莲含着期待的目光,杨乐怡没法把这话说出口。   她知道陈阿莲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现实中陈阿莲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失去了买下属于自己房子的机会,所以她希望以自己为原型的阿珍,能在故事里得到圆满。   在杨乐怡的沉默中,陈阿莲渐渐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表现出难过,只哦了声说:“故事还没有写完,你现在告诉我结局是不是不太好?算了,我不问……”   陈阿莲话没说完,便被杨乐怡打断:“是好结局。”   这话说得冲动,但话音落下后,杨乐怡并不觉得懊悔。   虽然前世丧的时候,她也会因为自己写的是网络快餐文学,而焦虑自己天分不够。但大多数情况下,她对自己的生活已经很满足。   网络写手千千万,可能靠写作养活自己,甚至买房买车的少之又少。   她已经是最幸运的那一拨,想要更多,就太贪心了。   重生以后杨乐怡的想法没变,她没有太大野望,也不是非要写严肃文学。悲剧固然隽永,可最终呈现出来的故事能让人会心一笑也是好的。   虽然她穿来不过一个月,和陈阿莲相处时间不长,但她能看出陈阿莲是真心疼爱两个女儿,也一直在努力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杨乐怡做不到立刻转换身份,把陈阿莲当成亲妈看待,但她是尊敬,也是心疼陈阿莲的。   如果改个结局能让陈阿莲高兴,杨乐怡想她是愿意的。   毕竟,陈阿莲才是阿珍的原型。   望着陈阿莲藏着惊讶的眼睛,杨乐怡微笑着说:“虽然经历过一些挫折,如失业,疾病,但他们熬了过来,如愿开了自己的餐厅,并买下了心仪的房子,故事的最后,他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明明杨乐怡描述的是幸福结局,陈阿莲却听得眼中泪光闪动,她呢喃着点头:“真好,真好……”   “妈。”   呢喃中的陈阿莲回过神,看向大女儿。   杨乐怡坐在灯光下,眉眼看起来比白日里更柔和,但望着她,陈阿莲陡然惊觉,在她因为经济压力心力交瘁的这段时间里,乐怡好像成熟了许多。   杨乐怡不知道陈阿莲内心的想法,说道:“我今天去投稿,编辑夸我写得很好,把我的稿子留了下来。”   “是吗?”陈阿莲愣了下,看向杨乐怡手边的文稿。   “这是在初稿基础上的修改版,投给文化社的是誊抄后的版本。”   陈阿莲恍然:“这样啊。”   “编辑说会把我的稿件推给主编,后天告诉我结果,如果能过稿,这篇小说写完,我差不多能拿到两百稿费,能付近四个月的房租。”   陈阿莲还没有回过神,只呐呐回应:“哦……”   “只要能拿到稿费,我们就能一直住在这里,不用搬去更狭窄,也更危险的房子居住。”杨乐怡抬头,直视着陈阿莲的眼睛说,“所以,你不要太难过,也不要太担心,我们一家人,迟早能像故事里的阿珍一家那样熬过去,过上更好的生活。”   明白杨乐怡的意思,陈阿莲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失声痛哭。 ————————— ₴Đ — 作者有话说: 【1】金元王国、大港都出自林语堂的小说《唐人街》,前者没有明确解释,但根据上下文我认为指的是美国。大港则指旧金山。 其他注释内容来自网络 有红包,明天见~ 第5章 第一笔稿费   杨乐怡本来不打算报华文学校开设的短期课程,因为这时候华文班教授的内容,对她来说过于简单了。   而华文学校的课程都是收费的,虽然费用很低,比如这个暑假开的短期课程,堂费是五美元。   对普通家庭来说,五块钱不算多,但对杨家这样连房租都要出不起的家庭而言,这笔钱并不少,是她们家一星期的伙食费。   何况杨家要上华文学校的是两个人,加起来就是十美元。   但陈阿莲是很典型的华人家长思想,再穷不能穷教育。而她虽然在纽约生活了十来年,可心里始终惦记着祖国,不愿意两个孩子长大后连华文都不会说。   因为这份固执,她坚决不同意杨乐怡缺课。   当时杨乐怡刚穿来,情况都没摸清楚,不好直接说她国语很溜,不需要上国文课,便稀里糊涂地让陈阿莲给自己报了名。   适应唐人街的生活后,虽然杨乐怡偶尔会心痛那五美元堂费,但大多数情况下,她觉得这钱交得其实不亏。   虽然在课上她学不到什么东西,但这个场合很适合她展露语言天赋。   近一个月下来,华文学校的老师已经对她突然开窍这件事深信不疑,她也找老师们要过几次书单,并去且林士果图书馆借阅书籍。   且林士果图书馆又叫查塔姆广场图书馆,前者是粤语音译,流传于纽约华人之间。   这家图书馆位于唐人街的核心地带,早在十九世纪初就有中文书籍,到如今,华文学校的学生要查资料,都习惯来这里。   虽然华文学校的老师因为她要书单太过频繁,会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完那些书,但在简单考核确认她真的看过后,他们对她的印象已经从开窍,变成了很有天分。   有华文学校的老师作证,杨乐怡想,就算她写小说的事传开,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怀疑她的华文水平。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五美元堂费花得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过稿。   周六是华文学校上课的日子,平时这个时间,杨乐怡会拿来看书或者写小说,但今天她有点心神不宁。   虽然前天晚上和陈阿莲说得很笃定,仿佛过稿是板上钉钉的事。昨天她又去旧书摊,过了一遍《华侨文阵》近一年发行的杂志,觉得过稿问题不大。   但真到了这时候,她依然忍不住紧张。   一时想华文班这五美元堂费不该交,一时想自己是不是太莽了,虽然她不擅长写短篇,但憋一憋,也不是憋不出来。   如果是写短篇,她早就能去投稿,到现在兴许已经拿到稿费。   可现在……过稿自然皆大欢喜,万一没过稿,这半个月就浪费了。   已经是七月下旬,离房东定下的最后期限没有多少时间,拿不到长篇稿费,她要去哪里筹欠的房租?   “啪!”   杨乐怡合上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自己。   现在只是开始,你都这么沉不住气,以后往更难过稿的杂志投稿要怎么办?   很神奇的,问完这个问题,杨乐怡一下子就冷静了。   两节课结束,中间休息时间,有同学对杨乐怡说:“琳达,有人找你。”   琳达是杨乐怡的英文名,但杨乐怡不太喜欢,倒不是这名字有什么不好的含义,而是在六十年代的美国,Linda和她穿越前的“子涵”没差别。   但改成什么名字,杨乐怡没有想好,于是只能继续听别人这么称呼她。   按照同学说的走出教室,拐个弯到楼梯口,杨乐怡就看到了站在两三级台阶下面的阿兴,打招呼说:“你好。”   阿兴转头看到杨乐怡,身体也连忙转过来,说道:“你直接叫我阿兴就好。”   “阿兴哥。”   阿兴脸上笑容更灿烂,腿一跨站到杨乐怡面前,说:“今天主编过来了,鸿哥让我喊你过去一趟,你学校这边……”   杨乐怡立刻说:“我找老师请假。”   请假对杨乐怡来说并不困难,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这个暑假杨乐怡的华文进步神速,华文班的课程对她来说已经落后。   所以她上课看自己的书,老师发现了也不会管。   她去请假,老师只简单问了句有什么事,并嘱咐她注意安全。   跟着阿兴来到华侨文化社,里面比前两天她来时要热闹些,员工多了个主编,投稿的则坐满了长椅。   郑鸿在忙着审稿,但他挺重视杨乐怡,很快放下手里的稿件,跟她打了声招呼,然后起身去了里面主编室。   很快,郑鸿让杨乐怡去主编室,说主编要跟她面谈。   华侨文化社的主编叫吴文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也戴眼镜,是小小的,圆圆的那种,和杨乐怡记忆里的民国文人常戴的类似。   但除了眼镜老式了些,吴文轩在其他方面还是挺新潮的,也讲究,大热天穿着一整套西装,这在唐人街很少见。   他看起来并不严肃,声音很温和,但又不是拿杨乐怡当孩子哄,直接说起自己对《阿珍的故事》的看法。   和郑鸿一样,吴文轩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并已经确定刊登这部作品。   不过他想确认杨乐怡能否保证更新,虽然《华侨文阵》是月刊,但如果这三万字她写了一年半载,杂志也可能会开天窗。   “这三万字我写了半个月,这是我第一次写作,”杨乐怡厚着脸皮说,“开头写得慢一点,但最近我状态不错,如果保持这样的状态,预计八月中就能写完这本小说。”   吴文轩又问她第一次写小说,能把控后续的故事发展吗?   杨乐怡便说她有大纲,已经想好了结局,可以保证后续。   吴文轩顺势问起后续。   虽然《华侨文阵》发行量不大,但吴文轩当了数年主编,眼力是有的。他看出这个故事不是纯喜剧,做好了后面开虐的准备。   所以当杨乐怡说是圆满结局时,他反而怔愣了:“圆满结局?这么写你这篇小说就……”俗了。   吴文轩没把话说出口,但杨乐怡听懂了,说:“这世上写故事的人很多,有能写到读者泪流满面的,也有能让人忍不住思考人生的,自然也会有像我这样,写的故事仅能让看完的人会心一笑。”   杨乐怡说完,没片刻又补充说:“如果看完这篇故事的人能觉得开心,我已经很满足。”   杨乐怡的话不长,但听的过程中,吴文轩的表情很丰富。   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叹服。   他没想到,杨乐怡小小年纪,看问题就这么透彻,人也这么通透。   吴文轩没有像郑鸿那样怀疑过,故事是不是杨乐怡写的,但那主要是因为他认识杨志明,。   杨志明去世时他去吊唁过,当时他对杨乐怡的印象,只是个哭泣不止的小姑娘,看不出什么特别。   所以在确认故事作者是杨乐怡后,他有些难以相信,哪怕理智上知道这个故事和杨志明的经历有点像,可感情上难以将两个形象联系起来。   直到现在,看着面前镇定表达观点的小姑娘,两个形象才彻底重合。   吴文轩说:“你这样出息,你父亲在地下也能安息了。”   杨乐怡一愣:“你认识我爸爸?”   吴文轩不怎么意外杨乐怡不认识他,要是认识,进来后她看他不会跟陌生人一样,怎么都会喊声“叔叔”套近乎。   他心平气和地解释说:“我是你父亲生前工作的餐厅常客,你父亲去世,我去吊唁过。”   “这样,”杨乐怡恍然,“当时人多,我没太注意。”   这话是真的,原身父亲去世后,她一直浑浑噩噩,所以杨乐怡虽然有原身记忆,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很模糊。   吴文轩并不惊讶,点了点头便结束闲谈,说道:“我们杂志不会强求作者改结局,但十万字太长,这毕竟是你的第一篇作品,虽然你说有大纲,可能不能照着大纲写完是未知数。”   “吴叔叔你的意思是?”杨乐怡改了称呼。   吴文轩笑了声,却不反感,只觉得她聪明,继续说道:“所以就算我现在给你过稿 𝐬𝐝 ,也不能确定一定会登完这个故事,如果后面的内容急转直下,这部作品会被腰斩掉。但如果后面的内容能保持前三万字的水平,并且刊登后反响不错,也可以提高千字。”   “如果我同意你的条件,稿费能给到千字多少?”   吴文轩闻言笑容更真切,他看出来,杨乐怡对自己是真有信心。   杨乐怡确实有信心,虽然这辈子她是第一次写作,但前世她连载过十来部作品。而作为一名靠订阅吃饭的作者,如何避免高开低走是必修课。   她也知道,作为一名新人,她去任何一家报纸杂志社投稿,编辑都不会只看个开头,就定下整本稿费。   何况吴文轩还许诺,后续可以根据反响提高稿费,这算是特殊照顾了。   见杨乐怡是个明白人,吴文轩心里也高兴,说道:“你是新人,开始千字不会高,目前给到的是千字两块半,如果你同意,今天可以支七十五块给你。”   杨乐怡的预期是千字两美元,自然答应得痛快:“可以。”   不多时,杨乐怡揣着新鲜到手的七十五美元离开。 ——————————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6章 加餐   华文学校下课也早,之前的周六,下课后杨乐怡总会直奔茂比利街。   唐人街没有封闭式的大型菜市场,但茂比利街一带的联排楼底层开了很多商铺式财产,售卖新鲜蔬菜、鸡鸭鱼肉,有些店铺还卖干货和各种调料。[1]   因为经济拮据,杨乐怡穿来后没怎么买过鸡鸭猪肉,通常只买青菜,时不时加块豆腐,很偶尔的时候,才会买一两磅杂鱼。   买回来的杂鱼也不会直接烧,更多时候等着陈阿莲回来腌成咸鱼,时不时炒上那么一小碟咸鱼碎。   但今天放学后,杨乐怡先回了趟家。   她将刚拿到的稿费分成两部分,七十美元塞进被褥下面藏着,五美揣进口袋,带着妹妹去茂比利街买菜。   和平时一样,杨乐怡先挑青菜。   这个时期纽约本地的蔬菜种类不算丰富,可再少也有得选。   豆腐则不同,因为含有蛋白质,它被认为是“好东西”,所以不富裕的人家,常常会用豆腐填补肉类的空缺。   穿越后杨乐怡隔三差五吃豆腐,现在想到它都有点难受。   如今赚了稿费,她想可以犒劳一下自己,今天不吃豆腐,她要吃鱼吃肉。   挑好青菜,杨乐怡去卖水产的店铺,花九十美分买了条三磅左右的鳕鱼,准备煎着吃。   杨宝怡刚满九岁,却已经知道生活的艰辛,虽然馋鱼肉,但在姐姐挑鱼时咽着口水问:“姐姐,我们今天吃了鱼,明天还能吃上饭吗?”   “能。”   杨乐怡弯腰凑到妹妹耳边,压低声音道,“姐姐赚了钱,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吃鱼吃肉。”   杨宝怡眼睛一亮。   杨乐怡直起身,问,“你想吃什么鱼?”   杨宝怡伸手一点,就选了鳕鱼。   买了青菜和肉,姐妹俩应该调头回去,但经过一家捎带着卖烧腊的档口时,正有一阵风吹过。   风带着烧腊的香味飘进姐妹俩的鼻腔,让她们再也走不动道。   烧腊价格不便宜,像这种主营生鲜的档口,烧腊价格已经是最低一档,但一只烧鸡也要也要一点五到一点八美元,而整鸡重量在两点五到三磅之间。   烧鸭价格更贵,同样的重量,一只至少要卖三美元。   就算是杨志明在世时,杨家也很少吃烧腊,通常是月末发工资,或者有人过生日,他才会带一只回来。   有时候想想,他们为了买房,这样省吃俭用实在不值得。   因为一场疾病来临,攒再多钱都成了空。   这个想法冒出来,杨乐怡心里就有了决定,她拉着妹妹走进档口,让老板切了一磅烤鸡打包带走。   ……   “怎么……”   打开饭盒,看到里面铺着的鳕鱼块和码得整齐的白切鸡,陈阿莲疑惑抬头。   杨乐怡没有卖关子,说道:“我过稿了。”   陈阿莲还记得这件事,只是担心结果不如预期,见到女儿才没有直接开口问。这会得知过稿,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真的?”   “真的,”杨乐怡肯定地说,“没有过稿,我哪有钱买烤鸡。”   虽然最近一个多月,杨乐怡表现得很靠谱,但陈阿莲没有心大到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交给她管的程度。   她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客厅的斗柜里放几个硬币,让杨乐怡有钱买菜。   经过女儿提醒,她想起来,自己留下的钱确实不够买海鲜和烤鸡,便信了女儿的话,脸上喜悦更浓,眼睛甚至有些湿润:“真好,真好……”   虽然这会她们站在洗衣店的后门,巷子前后没有人,但隔墙有耳,杨乐怡没说拿了多少稿费,只说晚上再细聊,让陈阿莲放宽心就回去了。   晚上陈阿莲回来,杨乐怡拿出压在被褥底下的七十美元说:“主编说我写得好,定了千字两块半,我交了三万字,拿到了七十五块。”   “这么多!”   虽然前天晚上杨乐怡提起这事时,说过写完这篇小说能拿到两百美元稿费,但陈阿莲心里其实不太敢信。   她觉得能有一百,啊不,五十美元,就很厉害了。   却没想到杨乐怡才交了三万字的稿子,就拿到了七十五美元。   杨乐怡说:“这只是开始,主编说如果《阿珍的故事》刊登后反响好,就给我提千字。但就算不提也没关系,只要不腰斩,我就能拿到两百五十美元。”   “你已经很棒了。”陈阿莲喜极而泣。   杨乐怡抽出五十五美元交给陈阿莲:“这五十五块,妈你拿去交工资,这几天我会抓紧写,月底之前,我会再交最少三万字的稿子给文化社。加上妈你的工资,我们可以把这个月和下个月的房租交了。”   陈阿莲边听边点头:“嗯嗯。”   “剩下的钱,我想存下来,大头攒着备用,再拿出一部分钱改善生活。”   杨乐怡不打算瞒着陈阿莲自己挣了多少钱,因为她看出了陈阿莲不是那种会将儿女存款据为己有,甚至把未成年的孩子当成赚钱工具的母亲。   当然,更大的原因可能是她现在赚的少。   如果以后能赚到更多钱,几万,甚至几十万美元,她的想法可能会有所改变。   就像她虽然愿意告诉陈阿莲自己赚了多少,也愿意把钱拿出来补贴家用,却不想把所有收入都交给陈阿莲。   陈阿莲果然没有对杨乐怡的计划提出异议,这是女儿挣的钱,应该由女儿来支配。   她也没有推辞那五十五美元,因为她确实需要这笔钱。   陈阿莲接过钱,看着杨乐怡,有些怅然,又有些欣慰地说:“乐怡,你长大了。”   杨乐怡沉默。   原身确实长大了,但长大后的她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看着痛苦又木然,明显过得不太好。   她几乎是逃避般将身体交给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杨怡。   杨怡以为,自己会穿越到七八十年代,过穷困潦倒,甚至可能要与酒瘾、药瘾作斗争的生活。   谁想睁开眼,她成了十二岁的杨乐怡。   可能因为穿到了年少的杨乐怡身上,她没有原身少年乃至青年时期的记忆,也不知道原身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但不得不说,她是庆幸的。   虽然这个时期的杨家经济已经很紧张,但至少这句身体很年轻,看起来也还算健康,她不必真从泥沼里往上爬。   ……   次日是周日,陈阿莲休息。   母女三人起得比平时要晚,但早饭吃得比平时更丰盛,难得去外面买了豆花和油条。   在杨乐怡穿越前,油条算不得什么稀罕食物,虽然早餐市场的油条快被预制攻占,但想吃现炸的油条,只要愿意花时间去找,总能吃到。   她没馋过这东西。   可现在,她快被手里的油条香哭了,一口咬下去,焦酥的油条表面在她口腔“咔嚓”作响,暄软的内里裹着油香在口腔里晕染开。   杨乐怡忍不住感慨:“真好吃。”   “真好吃!”杨宝怡发出同样的感叹。   然后姐妹俩对视一眼,纷纷笑开。   陈阿莲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温柔,心里又有些歉疚,是她做得不够好, 𝐬𝐝 才会让两个女儿跟着吃苦。   发现陈阿莲情绪低落下去,杨乐怡边吃边开口:“妈。”   “嗯?”   “我们明天吃肠粉好不好?我想吃猪肉肠。”   吃得脸颊鼓起的杨宝怡闻言,连忙跟着附和:“我也想吃肠粉。”   陈阿莲顾不上难过,笑着说:“好,明天我们吃肠粉。”   吃过早饭,陈阿莲便去隔壁敲响了房东家的门。   虽然兰姐下的最后通牒是月底,但杨乐怡认为这钱早交早好,兰姐给了便利,她们总要展现出诚意。   而且拖到月底,要是兰姐以为她们没钱续租,提前找了新的住户,到时候她们搬不搬也是问题。   开门看到陈阿莲,兰姐有些惊讶,等知道她是来交租的,更惊讶了:“你找朋友借了钱?”   问这话时,兰姐心里谈不上高兴,甚至有些担忧。   陈阿莲和杨志明结婚后才来到纽约,在唐人街没什么亲人,虽然这时候华人挺团结,没有老乡坑老乡的说法。   可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家都把钱看得很紧。   如果陈阿莲的工资再高些,或者杨乐怡的年纪再大一些,马上就能进工厂上班,一时遇到困难,大家可能会帮。   但杨家这情况,今天借了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上,愿意搭把手的真不错,救急不救穷嘛。   她担心,陈阿莲借的这笔钱有利息。   也许没到高利贷的程度,但利息肯定不会太低,还款期限也不会太长……   兰姐心思一动:“你打算让乐怡毕业就出来打工?”   陈阿莲先是一愣,回过神来迅速否认:“没有的事。”   “那你哪来的钱?你家这情况,一般人不会随便借钱给你。”兰姐想劝陈阿莲不要犯糊涂,就算乐怡毕业不准备继续读书,中间还有一年。   她借到钱付了上个月的房租,可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呢?   她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借钱过日子,真这样,孩子迟早要走弯路。   不如早点换个租金便宜的房子,也许没那么安全,但小心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比这样债滚债,滚到再也还不起要好。   陈阿莲知道兰姐是好心,不觉得她这话难听,解释说:“乐怡写了篇小说,投稿中了,这是稿费。”   “稿费?”   兰姐愣住,她日子过得虽然不错,但文化程度并不高,平时报纸都不看,稿费这种东西在她的认知外。   却也不是完全不懂,听完陈阿莲的解释,她感慨说道:“你生了个好女儿。”   陈阿莲骄傲地说:“是,有乐怡是我的福气。”   感慨归感慨,兰姐没有忘记最要紧的:“这是上个月的房租,这个月的呢?到月底你能交上来吗?下个月初又要交房租了。”   “能,乐怡写的是长篇,月底还能得一笔稿费,到时候我把两个月的房租一起送过来。”   兰姐放心了,又问杨乐怡投的是哪家报纸杂志,什么时候刊登出来。   这次陈阿莲回答得没那么痛快,虽然她没有那么害怕身边人发现,女儿写的小说原型是她,甚至这两天想起来还有点兴奋。   可她还记得杨乐怡的话,闷声才能发大财,她们可以告诉别人有这个收入来源,以免有人乱揣测嚼舌根,但宣扬得人尽皆知就没什么必要了。   陈阿莲含糊说不是什么大报纸,就找借口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有红包,明天见~ 第7章 杂志上市   月刊指的是按月发行,但不代表发行时间要卡在月初第一天,像《华侨文阵》,通常是二十五号左右发行上市。   当然,定稿要更早一些,二十号之前就要确定下来。   《华侨文阵》定稿和上市时间卡这么紧,主要是因为发行量小,创刊又早,和印刷所的合作早已稳定。   每月印刷时间固定,只要那天之前,华侨文化社能把排班校对完成的定稿送到,杂志就不会开天窗。   比较起来,发型量大的报纸杂志,为了有充足的容错时间,定稿反而要更早一些。   还有新成立的报纸杂志,如果没有强大的后台,也要预留更多时间,否则万一印刷所那边有状况,杂志很容易开天窗。   杨乐怡是月中投稿,所以不出意外,《阿珍的故事》能上本月的新刊。   意外当然不会发生,吴文轩和郑鸿都很喜欢这个故事,他们也想早点看到这个故事被刊登出来。   杨乐怡也乐见其成,五六天时间,不一定够《华侨文阵》在全国的华人社区铺开,但足够在纽约本地华人社区铺开销售,甚至看到效果。   如果反响好,也许月底她再交稿,就能跟吴文轩提涨千字。   当然,杨乐怡也做好了这个故事反应平平的准备,但杂志连载和网络小说不一样,很难看到单篇文章的数据。   所以只要她能稳住,后面剧情写得不拉跨,哪怕《阿珍的故事》没有火,她也不必太担心小说被腰斩。   而只要这个故事能连载到大结局,她就能拿到两百五十美元。   杨乐怡心情很放松,再加上故事写到中段,她已经差不多适应,不必再绞尽脑汁让自己的文笔看着更白。   有时候惯性写了成语,只要不是太复杂,她也不会再修改。   人是会进步的,她不过是进步神速了些,但应该能搪塞过去。   到杂志上市前一天,杨乐怡手上已经有了四万字的存稿,即将进入收尾阶段。   虽然结局调整后,故事后半段比原计划要温馨许多,但杨乐怡回头去看,才发现写出来的内容并非只有温情。   甚至看完后,她心里还有点难过。   这让杨乐怡纠结要不要修改掉相关内容,再加上有点心神不宁,这天她没怎么写稿,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平衡剧情。   晚上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现实是闭上眼后,她再睁开眼已经是次日天明。   这段时间,杨乐怡母女三个没少在外面吃早饭,姐妹俩没那么馋好吃的,早上陈阿莲又煮了粥。   不过她往里面加了点干的虾米,这粥喝起来是另一种风味。   吃过饭,杨乐怡和妹妹一起去外面报摊,找新发行的《华侨文阵》。   曼哈顿唐人街是《华侨文阵》的大本营——虽然这个时期数得上名号的华文,以及华人组织办的英文报刊,报社十有八九在这里。   但《华侨文阵》能发行这么多年,创始人总有点人脉。   姐妹俩不但在报摊上看到了《华侨文阵》,它的位置还很显眼,与发行量最大的华文日报摆在一起。   《阿珍的故事》和梦里客这个笔名,也被印在了杂志封面上。   这时候用本名发表文章的人很多,但杨乐怡不太习惯这么做,想到“梦里不知身是客”,就取了这个笔名。   除了这些,吴文轩还写了一句短介绍,好在是夸文章,所以吹捧力度虽然大,但杨乐怡不算尴尬。   这时候新上市的书没有塑封,翻开就能看。   但报摊不是书店,看的时间长了老板会有意见,杨乐怡只简单翻了下,便问:“阿伯,这本杂志今天卖得怎么样?”   “就这样咯,一早上卖出去两本,和平时差不多。”报摊老板说,“你要啊?三毛五一本。”   三十五美分一本,价格实在不算便宜,一般的华文日报,五六美分就能买到,厚一些的最多也就十美分。   如果是杂志,价格通常在二十五美分左右,特别厚的才会卖到三十五。   《华侨文阵》不算特厚刊,卖这个价格实在不便宜。   但文艺刊基本都是这个价,而这也是华文文艺刊发行量通常不高的主要原因。   像《华侨文阵》这样能稳定发行三千份的文艺刊,已经算是比较火的,虽然发行上市首日的清早,在这个报摊它只卖出了两本。   杨乐怡从口袋里摸出三十五美分,递给老板说:“我要一本。”   ……   人很奇怪,昨天一想到刊登了自己作品的《华侨文阵》马上要上市,杨乐怡就心神不宁写不出东西。   可真到了这一天,得知杂志销量惨淡,杨乐怡的状态却很不错。   回去后手速爆发,写了近五千字。   没继续写,不是因为她状态不行,而是手酸得厉害。   这时候美国 𝐬𝐝 华人用的是繁体字,所以她写小说也只能用繁体字,一个字平白多了好几划,写起来实在是累。   她还容易错乱,写着写着就变成了简体。   所以写完了,她还要再过一遍,把写成简体的修改成繁体,并誊抄到信纸上。   接下来几天,杨乐怡每天都会去一趟报摊,看看《华侨文阵》还在不在C位,顺便问一下报摊老板卖得如何。   其实不用问,杨乐怡也知道卖得不错。   报摊上的报纸杂志摆放都是有讲究的,C位上的通常是新出且销量好的报纸杂志,越往旁边,上市时间越长,销量也越差。   如果是日报,通常隔天就会被压在下面,周刊、越看在外面展示的时间也不会长,卖得好的摆一周,卖得不好的过两天就要压箱底。   这还是因为唐人街里的住户更倾向于华文报刊,而美国的华文报刊并不多,如果是英文报纸,竞争会更激烈,每种报刊的展示时间会更短。   《华侨文阵》在文艺刊中算卖得不错的,但如果范围扩大到所有的华文杂志,就有点不够看了。   也就月底上市的刊物少,所以新刊发行第一天,她能出现在C位,但以它平时的销量,不出意外第二天就会被挪到旁边的位置。   新上的这一期《华侨文阵》就是如此。   说不用问杨乐怡也知道卖得好,是因为到第三天,《华侨文阵》没有往旁边挪,而到了第四天,它再次回到了报摊C位。   ……   隔天去文化社送稿子,里面比她上次来要热闹许多。   倒不是来投稿的作者变多了,文化社办了这么多年,名气在这里,美国本地文人大多知道。今日杂志稿费标准也没有变化,投稿的作者不太可能因为一期杂志卖得好就暴增。   椅子上是有几个人排队,但没有比上次她周六来时更多。   郑鸿还是坐在办公桌前看稿子,阿兴却不像先前那样无所事事,站在空的那两张办公桌前,分类堆成几座山的稿件。   主编室的电话也响个不停,站在外间都能听出从里面传出的,吴文轩声音里的亢奋。   杨乐怡正观察着,阿兴抬起了头,看到是她咧嘴笑道:“阿怡,来来来,这些都是读者寄给你的信。”   听到这话,椅子上坐着的几人纷纷抬头,见“阿怡”不过是个小姑娘,表情都有点不敢信。   郑鸿也从稿件中抬起了头,笑道:“过来了。”   杨乐怡应声,走到阿兴身边,去看他划拉过的两堆信:“这么多信,都是给我的?”   “都是给你的。”阿兴说,“这一堆是前两天收到的,基本都是本地读者寄过来的,这些是从旧金山、洛杉矶寄来的,今天才收到,还没分完,这堆里面还有不少。”   前世杨乐怡连载小说时,并不是没有收到过读者反馈,但那已经是网络时代,读者可以直接在章节下面发评。   就算是通过实体书认识杨乐怡的读者,想要发表读后感,也会摸到她写小说的网站去,并不会往出版社寄信。   读者信……活了两辈子,杨乐怡这是第一次收到。   说实话,感觉挺奇妙的。   虽然唐人街建筑后期后期加装的,纯装饰性的宝塔式或歇山顶屋檐,带琉璃瓦饰或龙凤浮雕的立面,都让唐人街多了几分复古的东方韵味。   但这个时期的美国已经实现现代化,家家户户有电灯,有淋浴,用煤气。就连房子,从里面看也和杨乐怡印象里的筒子楼差不多。   所以身处其中,杨乐怡市场会有种时空错乱感。   尤其是坐在书桌前写作时,她突然会想,自己真的穿越了吗?真的是在六十年代的大洋彼岸吗?   不过这些错乱的时刻很短暂,当她看到笔记本上端端正正的繁体字,就知道了答案。   这一刻,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读者信,杨乐怡想,是真的回不去了啊。   杨乐怡久久没有说话,郑鸿和阿兴都以为她是感动的,可能还有点激动。这个想法冒出来,两人才有了杨乐怡年纪不大实感。   其实杨乐怡个子不矮,已经有五英尺三英寸,换算后是一米六左右。她身形也很单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透着稚气。   她第一次来投稿时,郑鸿和阿兴都看出了她年纪很小。   但杨乐怡气质沉静,谈吐也很成熟,跟她聊多了,反而容易让人忘记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郑鸿心软下来,像是哄小孩一样说:“《阿珍的故事》刚开始连载,现在只是开始,以后寄信来的读者会越来越多。”   杨乐怡神色平静应道:“嗯。” ——————————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8章 电话不断   第一次看《阿珍的故事》时,郑鸿虽然觉得故事很好,阅读过程很愉快,但他其实没觉得这个故事很勾人。   至少看完杨乐怡交来的那三万字时,他没觉得意犹未尽看不够,很平静地放下了这个故事。   不止郑鸿,吴文轩也是如此。   所以新一期的杂志发行上市前,他们一致认为这个故事不错,但爆火很难。   甚至,他们都没指望杂志能靠这个故事吸引到新的读者,能让老读者们有段愉快的阅读体验,愿意继续购买下一期杂志就很好了。   有这样的想法,不仅是因为《华侨文阵》办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没有大火过,至今仍属于小众的文艺刊。   他们这些在文化社工作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老员工,也许入职初期有过远大梦想,但这么多年磨下来,早没了当初的意气。   他们现在的目标,是让华侨文化社更长久地活下去,将《华侨文阵》一直办下去。   更因为华人纪实类的小说关注度虽然一直不低,相关作品也没到泛滥的程度,但这么多年下来,精品也实在不算少。   大家看多了,标准就会变高,新作品,尤其是不知名新人写的新作品,很难轻易抓住读者的心。   杨乐怡是新人,《阿珍的故事》也不算推陈出新,写的又很日常,离大家的生活很近。这样固然能加强代入感,但也会有人觉得太寻常,反而没太大兴趣。   再就是温馨的作品,往往缺少波折,就算有,也是一些小波折,带来的痛苦不够撕心裂肺,就很难让读者抓心挠肝地想看后面的内容。   总之,因为以上种种,吴文轩虽然让《阿珍的故事》上了封面,但那是出于对故事的认可,实际上对它的期待值并不高。   当然印刷期间,他们也有过迟疑,想要不要把期待值放高一点。   很神奇的,刚读完《阿珍的故事》时他们不觉得抓心挠肝,可过后却总想起里面的情节,并突然发笑。   起初郑鸿没太在意,直到新一期的《华侨文阵》样书出来,检查内容排版时,其他诗歌短篇他一带而过,重在检查。   可看到《阿珍的故事》时,他不自觉的沉浸了下去。   明明那些故事情节都在他的脑海里,甚至某些部分主角下一句台词是什么,他都能大致说出来。   可他就是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第一期连载的两万字,他又把未刊登的那一万字文稿翻了出来。   全部看完,郑鸿就想,好看的故事很多,但能让人一遍一遍去看的故事却并不多,而每一次阅读,都能让人忍不住微笑的故事则更少。   也许他们可以把期待值放高一些。   但郑鸿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期待越高失望越大,他早已对此深有体会。   虽然没说出来,但因为这种想法,新一期《华侨文阵》上市,看到读者写给杨乐怡的信像雪花一样飘来,郑鸿心里毫无惊讶。   他知道,这个故事值得。   吴文轩对《阿珍的故事》的受欢迎程度,也没有太意外,这段时间,他的心路历程和郑鸿基本一致。   越临近杂志上市,他对《阿珍的故事》越有信心。   心里那点意外,是他以为这个故事需要时间发酵,不会那么快火。却没想到杂志上市第二天,就有唐人街内部的读者来送信。   到第三天,寄信来的读者范围扩大到纽约全市。   到今天,不仅信件多,纽约本地的华人商户也有了动作。从他早上到文化社,主编室的电话就没断过,都是来 ʂժ 问广告的。   这个时期,主要在华人社区发行的文艺刊,收入来源大多以捐款、会费、销售收入为主,且大多是来自社团或者个人的捐款,而非大众认知的销售收入。   至于广告,大多数是不接的。   因为很多文艺刊的创始人,办杂志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交流。这时候的文人,也有不少认为文学杂志刊登广告很俗气掉价。   当然,这是许多文艺刊对外的解释。   从现实角度分析,就像同样是华人办的报纸杂志,文人会更倾向于稿费更高更稳定的英文报刊,而非稿费少的华文报刊一样。   除非财大气粗,或者有后台,否则没有哪个文艺刊的创始人,真的能做到视金钱如粪土。   文艺刊没有广告,更多的还是因为接不到。   首先文艺刊的发行量都很低,印刷几百的文艺刊比比皆是,像《华侨文阵》这样能稳定月销三千左右的,已经是头部中的头部。   其次投广华文报刊的,通常是华人商家。   这时候的华人做的都是什么生意?开餐厅、开洗衣店、开杂货店,他们的目标客群,都是华人社区再普通不过的人。   这些人,很多连普通话都不会说,更不用说认字。   而文艺刊大多以诗歌、散文为主,读者都是知识分子,和唐人街大多数商户的客户群并不重合。   少数有重合的,就算投广,也更愿意找发行量大的报纸。   没有客户,杂志自然没有广告。   没有广告,杂志就只能依靠捐款生存——因为发行量小,且杂志售价不高,大多数文艺刊的销售收入,远不够负担各项开支。   但捐款不是一直都有的,也不是每一本文艺刊,都能得到侨团长期资助,所以这个时期的文艺刊,存活周期都很短。   像《华侨文阵》这样既没有背靠大报纸,也没有侨团长期资助,还谢绝政治话题的文艺刊,能活这么多年,实在不容易。   而想活下去,《华侨文阵》肯定不能跟大多数文艺刊那样高冷,所以,华侨文化社一直都有和商户合作广告。   但因为发行量不算高,再加上目标群体重合率不高,《华侨文阵》的广告一直不多,费用也并不高。   文化社也一直处于能运营,但经济不算宽松的状态。   可想而知,半个上午接到这么多来问广告的电话,吴文华心里有多高兴。   虽然是个文人,但吴文华能在文化社干这么多年,还真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在他看来,广告多多益善,价格越高越好。   因为太高兴,见杨乐怡时吴文华实在绷不住笑,文人气质毁了一大半,好在看起来并不猥琐。   接过文稿,吴文华没有立刻阅读,他有太多喜讯要和杨乐怡分享。   但今天电话实在是多,他没说两句话,铃声又响了,和杨乐怡说了声才拿起话筒:“这里是华侨文化社,请问你是……”   吴文华没有避着的意思,杨乐怡便正大光明地旁听。   打电话来的应该是纽约其他华人聚居点的批发商,长期和华侨文化社合作,批发数量固定。原本以为能卖到下个月中,甚至下旬。   嗯,虽然《华侨文阵》的发行量稳定在三千已经有很长时间,但这不代表每期杂志上市后,都能迅速卖光。   事实上,半个月能卖光都算是快的,拖拖拉拉卖一个月才是常态,还有些时候,新一期的杂志上市了,上一期杂志还有几十上百本没卖掉。   会这样,也和《华侨文阵》是文学类杂志,时效性没那么强有关。   喜欢内容的读者,通常不会在乎发行时间,看到了,合眼缘,就算是一两个月前上市的,他们也会愿意花钱带一本走。   与之相对的是新闻报纸,有阅读新闻习惯的读者,通常会第一时间购买报纸,但如果当天没买,隔天看到也不会再入手。   这个批发商会打电话来,是因为新一期的《华侨文阵》,在这两天迎来了销售高峰。他下游的摊贩,好几个人已经库存告急,但来问的人一点没少,纷纷联系他加库存。   但他手里根本没有库存,只能打电话到文化社问能不能调货。   吴文轩面带笑容,语气却像是在发愁:“合作这么久你是知道的,我们杂志的销售一直很稳定,印刷量和批发量基本一致,我们现在是真没库存。”   “你说加印?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但印刷所那边需要排期,几天能拿到货不好说。万一我们刚印好,销售热潮却过了……”   “你说的这个办法,我觉得可以,但能不能行,要看你准备定多少,还有没有其他批发商想加印,如果数量太少,也不好办。”   “行,你先统计,给我个具体数目,我这边也问问其他批发商,看他们同不同意这个办法。”   挂掉电话,吴文轩对杨乐怡说:“今天上午,我陆续接到了布鲁克林、法拉盛,以及唐人街里几个批发商的电话,他们都说新一期杂志卖得很好,库存告急,想要加印。”   “吴叔叔你准备加印吗?”   “肯定要加,但加印多少暂时不确定。”   吴文轩认为,这期杂志上市才五天,就差不多卖完了,照这速度再印两千本,兴许都能卖掉。   但就像他在电话里说的,万一销售热潮很快过去,加印出来的杂志卖不掉,肯定会给文化社带来资金压力。   他是不怎么担心这一点,但老板肯定不愿意冒险。   只能琢磨其他办法,比如让批发商拿钱取货,如果没卖掉,杂志不退不换,这样风险就转移到了批发商身上。   批发商当然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风险。   但批发商数量多,每个人生意覆盖的街区也固定,分摊下来,每个人最多加购百来本。而《华侨文阵》的零售价是每本三十五美分,批发商拿货价格更低,所以就算不退不换,他们也亏不了几十美元。   吴文华想,也许有保守到一丝风险都不愿意承担的,但这么多批发商,总会有人想挣这笔钱。   哪怕他们不敢多要,凑一凑,加印五百本问题应该不大。   如果接下来几天,《华侨文阵》,或者说《阿珍的故事》能保持现在的热度,冲一冲,加印破千也不是不能想。   有了这些数据,他再去找老板谈提高下一期杂志发行量的事就容易了。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留住杨乐怡这个福星。   而想留住杨乐怡,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一句给她涨千字。   但涨到多少,他要看了新送来的文稿才能决定,说完好消息,吴文轩便打开文稿,进入阅读状态。 ——————————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明天见~ 第9章 林静娴   杨乐怡送来的稿件,依然是三万字。   在这三万字里,故事整体依然是温情的,有种向上的蓬勃生命力,但某些细节里的文字又藏着锋利与冷冽,让吴文轩在看的时候,心里时不时咯噔一声响。   可看完这两行,他的唇角又不自觉翘了起来。   三万字看完,吴文轩觉得他的心被彻底吊起了。   这不是说杨乐怡留的钩子让他抓心挠肝了,虽然他对后文的好奇心,确实比看完前三万字时更强烈。   但吴文轩认为,比起烈酒,《阿珍的故事》更像一壶温水,它很柔,就连埋的钩子也是柔软的。   这样的钩子乍一看吊不住读者,可回过神,它已经融入读者的心。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水已经沸腾,故事的后劲也来了。   吴文轩的心被吊起,与其说是因为钩子,不如说是故事整体流露出来的温情,与某些文字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现实残酷,对比太过强烈。   吴文轩觉得,这个故事明喜暗悲。   所以看过了,笑过了,放下文稿再回想剧情,他有点难过。   这让他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不是打算写一个温馨的,能让人会心一笑的故事吗?”   杨乐怡沉默。   上次来文化社,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为此还调整了后面的大纲。   在写的时候,她也一直觉得自己写很温馨,直到前几天停下回头去看,才发现看完后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   她想过要不要修掉这些内容,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不知道要怎么改 ʂժ ,反而越看越喜欢现在的故事。   才终于下定决心,继续这么写。   做出决定后,杨乐怡也问过陈阿莲,听的过程中会不会觉得难过。陈阿莲的回答是没有,她觉得故事很温馨,她很喜欢。   杨乐怡想,故事也许没有千面,但不同的人看完,感受也会不同。   就像她觉得悲伤,陈阿莲听到的却是温情。   当然在吴文轩面前,杨乐怡没有解释这么多,只说:“这就是我想写的故事。”   “那故事的结局?”   “依然是圆满结局。”   吴文轩点头,虽然最初他觉得圆满结局显得俗气,不够隽永,但这小半个月,他时常回想起这个故事,想法早有了改变。   尤其是刚才看完中间三万字,这种想法彻底消失了。   他想,或许圆满结局,确实比悲剧结尾更适合这个故事。   本来吴文轩就没打算干涉杨乐怡的创作,这会好奇心得到满足,便不再多问,直接说起涨千字的事。   “我这边可以做主,将千字提到四美元。”吴文轩说,“如果这次加印量破千,并能卖得差不多,我可以向领导申请涨到千字五。”   《华侨文阵》的最高千字是八,但仅限于短篇,且是知名作者。   长篇作者拿过的最高千字是四,那人名气也不小。   《阿珍的故事》比那篇小说火很多,实打实的带动了杂志的销量,所以杨乐怡虽然是纯新人,吴文轩也愿意破例将她的稿费提到千字四美元这一档,并许诺向老板争取更多稿费。   但这个先例不好开,吴文轩认为千字五已经是极限,再往上争取就难了。   吴文轩不是喜欢漫天吹牛的人,他觉得难,就不会说给杨乐怡听。这样固然能给她希望,让她在写结尾时更用心,但如果没成功,后续合作就难了。   他认为杨乐怡很有潜力,希望能跟她长久合作。   华文报刊的稿费情况,杨乐怡不说打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是有数的,知道吴文轩说的是实在话,没坑她,就没讨价还价,痛快答应下来。   这次离开,杨乐怡口袋里的钞票比上次厚不少,一共拿到了一百三十五美元。   其中一百二,是杨乐怡这次交上去的稿费。多的那十五,是补上次送来,但还没发的那一万字的稿费。   ……   回到家,杨乐怡直奔里屋书桌,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抽屉上挂着的锁。   上次和聊完钱的归属问题,隔天陈阿莲就给杨乐怡买了把锁,让她把钱锁好。   虽然唐人街里有银行,但这时候的人对银行信任度不高,尤其是老一辈移民,更愿意将千金藏在家里。   陈阿莲就是如此。   杨乐怡虽然觉得锁头防不住贼,但她们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存款不多,她从未对陈阿莲的这一习惯提过任何意见。   拿到锁头,她便将手头可怜巴巴的十几美元存款,锁在了书桌抽屉里。   从抽屉里拿出钱,杨乐怡放在一起数了数。   这段时间,家里的伙食费还是陈阿莲给,但她手里钱不多,只能勉强让三人填饱肚子,想吃好,吃得有营养,就有心无力了。   至于杨乐怡手里的钱,则主要用来加餐。   这笔钱花到现在,剩余已经不足十美元。   杨乐怡想了想,将手里现有的钱分成三份,五十五给陈阿莲补这个月的房租。明天陈阿莲能拿到这个月工资,下月房租可以由她自己出。   但交完房租后,陈阿莲手里的钱,依然只够过紧巴巴的日子。   所以杨乐怡又拿出了十五美元,和先前的九美元七十八美分放到一起,打算用来补贴家用。   至于剩下的五十美元,她夹在了一个笔记本里,打算攒起来,以作不时之需。   唔,也许可以再拿出五美元,等陈阿莲休息了去吃顿早茶。   这时候路边的茶室,点心价格通常在二十到五十美元之间,三个人,点上六到八笼你点心,加上茶水、粥品,费用通常在三四美元间。   她手上还有一万多存稿,也就是说,她已经写到了七万多字。剩下两万多,她准备月中写完。   如果到时加印数据能出来,吴文轩帮她争取成功,这四万字,她能再拿到两百美元。   三四美元的一顿早茶,杨乐怡认为她消费得起。   晚上陈阿莲回来,杨乐怡把房租交给她时,提了去吃早茶的事。   陈阿莲听后有些怔愣,但转念一想,杨乐怡再成熟也是个孩子,会馋很正常。   杨志明活着时,次数虽然少,但他们一年也要下几次馆子。是杨志明出事,家里存款都空了,她工资又不高,只能委屈两个女儿跟着她吃糠咽菜。   陈阿莲很快回过神,笑着说:“明天发了工资,后天休息,妈就带你们去吃早茶,你的钱先留着不要动。”   杨乐怡没有推辞,反正她会补贴家用,这时候太客气就显生疏了。   ……   隔天发了工资,陈阿莲将两个月房租一起送到房东家。   兰姐拿到钱,很松了口气。   能当好人的时候,没人会想当坏人,之前话放得再利索,一想到如果到时间陈阿莲拿不出钱,她心里也愁得不行。   现在好了,她不用再纠结了。   笑着对陈阿莲说:“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陈阿莲笑笑,什么都没说。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能撑起这个家,但……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对乐怡更好一点。   抱着这种想法,次日出门前,陈阿莲多拿了几美元。   她们去的是位于宰也街的南华茶室,这家茶室开业已有四十多年,因为价格实惠,点心做得也好,很受唐人街住户的喜欢。   她们来时茶室里正热闹,等了近半小时才有座位。   坐下后,陈阿莲便问两个女儿都想吃什么。   杨宝怡毫不犹豫选了虾饺,又说想吃马蹄糕,她很喜欢里面口感清脆的马蹄。杨乐怡选了肠粉、凤爪和排骨。   两人说完,有服务员推着车过来,陈阿莲拦住对方,点了这些,又加了三碗粥,一壶茶、一份叉烧包。   粥上得没那么快,但茶很快被送了过来。   粤省人大多从小喝茶,家里条件再不好也是如此,何况嫁给杨志明后,陈阿莲过了十多年相对不错的生活。   她一喝,就知道这茶叶算不上好,但用的不是茶叶梗,在唐人街的街边小店里,过得去了。   但她没催两个女儿喝茶,只让她们多吃,期间时不时问她们要不要加点心。   茶室上的点心份量都不多,虾饺只有两个,马蹄糕也只有四片,排骨凤爪也是数得清的。但她们还点了茶和粥,另有肠粉叉烧包,不算少了。   杨乐怡说:“够了,我们胃口没那么大,点太多吃不完浪费。今天先吃这些,没吃够可以下次再来。”   杨宝怡一口咬破虾饺晶莹剔透的表皮,边吃边抬头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我下次拿稿费。”   杨宝怡在心里一算,觉得那天不会太久,便高兴地将里面的虾肉一口吞下去。虾饺里面包的是整虾,个头不小,将她嘴巴塞得满满的,两颊鼓老高。   陈阿莲怕她噎住,将她面前的茶杯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温声说:“吃慢一点,不急。”   早茶就是要慢慢吃,人不多的时候,几笼点心,一杯茶,在茶室坐一上午都没人管。   她们来时虽然是客流高峰,但因为是工作日,她们坐下后店里人少了些,没人会催她们离开。   杨宝怡放慢速度,继续吃心头好马蹄糕,杨乐怡则挟起一块切好的肠粉,里面裹着鲜虾,表皮淋满酱汁,入口咸香鲜嫩。   早茶吃到一半,店里人更少。   杨乐怡很快在人群中看到熟面孔,对方也发现了她的身影,扯起笑脸用力挥手。   陈阿莲顺着杨乐怡的视线看到人,问:“那是阿娴?”   “嗯。”   “你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阿娴全名林静娴,和原身是从同学发展成为的好友。但林家条件好些,林父是中医,开了家小诊所,收入不错,家里很早就买了房。   这几年,唐人街里条件好的华人家庭,都在往皇后区搬,林家也在去年年底搬去了法拉盛。但林静娴没有转学,依然在p.s.130小学念书,所以两人关系没有 ʂժ 变远。   嗯,杨乐怡现在还是个小学生。   但这是因为学制有区别,此时纽约主流实行的8-4制,即小学一年级上到八年级,之后升入高中,从九年级读到十二年级。   六三三制也有,但处于推广阶段,只在小范围有试点。   因为学区划分,杨乐怡一到六年级就读于p.s.23小学,毕业后升入p.s.130小学,继续读七、八年级。   话说回来,因为林家属于高收入群体,原身和林静娴关系虽然不错,但两家父母只能说面熟。   至少关系没到在餐厅碰见,特意过去打招呼的程度。   杨乐怡觉得,她抛下家人特地过去打招呼也不太合适,国人嘛,不管熟不熟,碰到了总要让人坐下吃两口的。   原身和林静娴关系虽然不错,但跟她父母没那么熟,何况如今身体已经换了芯子,杨乐怡想想就觉得尴尬,便摇了摇头,只对林静娴挥手算打招呼。   虽然喝早茶时不太适合碰面,但吃完后,杨乐怡跟着母亲妹妹快要走出茶室时,感觉肩膀一沉。   她侧过头,就看到林静娴抱住了自己胳膊,冲着自己笑:“阿怡。”   杨乐怡也笑,对陈阿莲说:“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阿娴一起走走。” —————————— 作者有话说: 发二十个红包吧,明天见~ 第10章 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   “一起走走,阿怡,你现在说话很不一般哦。”   陈阿莲带着杨宝怡先行离开后,林静娴笑着打趣杨乐怡,又摆出一副要跟她算账的模样:“放假这么久,你也不知道来找我,说,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说实话,问杨乐怡心里对林静娴有多少同学情谊,她真回答不上来。   但杨乐怡知道林静娴是个好孩子,也真心拿原身当朋友,并不忍心伤害她,便说:“阿娴,你知道的,我爸爸刚去世,妈妈的收入养不起家,最近我没有时间考虑其他的。”   林静娴闻言,立刻露出歉疚的表情,问:“那你们家现在还缺钱吗?我有零花钱,都可以给你。”   杨乐怡笑了,说:“不缺,我有了赚钱的办法。”   “什么办法?”林静娴眨眨眼,神色好奇。   杨乐怡没想瞒她,回答说:“我写了篇小说,投稿过了,稿费还不错,暂时够补贴家用。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以后也别这么傻,随随便便把钱给别人。”   林静娴不太喜欢这个说法,哼了声说:“你才不是别人。”话落又好奇地凑过来,“你写的小说叫什么?华文还是英文的,能给我看看吗?”   “是华文小说,名字……咳咳。”杨乐怡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躲开林静娴灼灼的视线才说,“叫《阿珍的故事》。”   “啊啊啊!”   杨乐怡话音刚落,林静娴就尖叫出声,一脸激动地问,“《阿珍的故事》是你写的?你的华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的华文一直不错,唔,”杨乐怡想了想,“可能是压力使人成长吧,爸爸去世后,我家的经济压力很大,我想帮忙,但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挣到钱。有天看到杂志的征稿信息,稿费不错,就开始写小说,为了补华文,那段时间我几乎泡在图书馆。”   林静娴脸上的兴奋消失了,一脸心疼地看着杨乐怡:“你真是,怎么都不跟我说。”   杨乐怡低下头,轻声说:“你也只能从爸妈手里拿零花钱,告诉你了,你能帮我一时,帮不了一辈子,我还是要自己想办法的。”   直到现在,林静娴才发现杨乐怡变了很多。   她们年纪相当,她是月份大的那一个,以前总把杨乐怡当妹妹。但现在,她觉得杨乐怡像姐姐,陡然成熟了很多。   但想到杨乐怡的话,林静娴又不觉得奇怪。   也许真的是压力使人成长吧。   杨乐怡看清了林静娴的脸色变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别担心,都过去了。”   “不许摸我头!”   林静娴发怒,听杨乐怡的不再纠结,注意力就又回到了《阿珍的故事》上,说:“你知道吗?不止我,我爸妈也很喜欢这个故事。他们肯定想不出来,这个故事竟然是你写的。天啊,我身边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   一段话,林静娴的声音变了三次,显得一惊一乍,但又很可爱。   杨乐怡笑着说自己感到很荣幸,又让林静娴保密,说目前只有文化社的编辑和她家里人知道,她不想太高调。   林静娴立刻说:“你放心,我谁也不说,爸妈也不告诉。”   又追着问后面的剧情,但没等她剧透,就摆手说自己订了《华侨文阵》,还是想到时候自己看。   杨乐怡点头,看到林静娴爸妈从茶室走出来,问:“你要和你爸妈一起回去吗?”   “不,我今天难得有假期,不想回。”   林静娴说完,让杨乐怡等自己一会,然后跑向父母,说了几句话又回来说,“我爸妈同意我和你一起去玩。”   杨乐怡哦了声,问:“你想去哪里玩?”   唐人街里适合孩子玩的地方不多,数来数去只有哥伦布广场和且林士果广场。   也有游乐场,叫Chinatowm Fair,里面可以玩打地鼠、投篮机这样的机械投币游戏。但游乐场里玩游戏论次收费,所以在里面玩的人以青少年为主。   类似Fair的店铺还有礼品店、玩具摊,但都要花钱,这时候的孩子都没什么零花钱,通常是被大人带着去玩。   林静娴零花钱多,但原身没钱,所以她们常去的还是两个广场。   杨乐怡手头倒是没那么紧,可她对玩游戏没兴趣,最后两人去了且林士果广场。   到地方看到有人摆摊卖冰棍,杨乐怡花钱买了两根,和林静娴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着广场里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放风筝。   看着风筝越飞越高,杨乐怡想起来问:“你暑假在忙什么?华文学校也没去。”   林静娴长叹口气:“在学习啊。”   “学习?”杨乐怡扭头,神色疑惑。   不怪她疑惑,这时候的美国虽然没有快乐教育的说法,但学业确实不怎么繁重。暑假两个半月,学校一本作业都没发。   杨乐怡是成年人,没那么贪玩,所以暑假除了看华文学校老师开的书单和写小说,还在努力学英文。   条件宽裕后,她花钱订了两份英文报纸,每天逼着自己看。   虽然杨乐怡穿越前快把英语还给老师了,但唐人街的小学都是英文教学,学生之间也更习惯说英文。   所以原身知道的高级词汇虽然不多,但基本听说阅读没有问题,有不懂的还可以查字典。融合原身记忆后,每天的报纸,杨乐怡基本都能连蒙带猜看懂。   这么说,不是杨乐怡觉得林静娴一个土著,不应该这么努力。   但林静娴成绩一直都很一般,往年从没见她父母抓着她学习,怎么这个暑假,为了让她学习,连华文学校的课程都没给她报?   林静娴回答说:“我爸妈想让我参加SHSAT考试。”   杨乐怡觉得这个词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问:“这是什么考试?”   这下换林静娴疑惑了:“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啊,老师以前说过的,你忘记了?”   杨乐怡低头,仔细搜寻原身的记忆。   好一会,杨乐怡才从记忆里翻出学校老师对这场考试的介绍。   信息很少,基本可以概括为两点,一是报名仅限就读于纽约市公立小学八年级的学生,考试时间通常在每年的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   二是想考史岱文森、布朗克斯科学、布鲁克林理工三所高中的学生,可以报名参加考试。   杨乐怡回忆时,林静娴说起自己知道的信息:“我爸爸说,纽约的高中分三种,一是精英私立,每年光学费就要几百美元;二是区内的公立高中,免学费,小学毕业就可以直升,但师资水平不够,进去能上社区大学就不错了。”   杨乐怡回过神问:“三呢?”   “三是特殊高中,同样免学费,但要通过特殊高中入学考试。这类学校老师水平很高,只要能进去,就等于一脚踏进了哈佛、耶鲁这样名校的大门。”   说这些话时,林静娴脸上少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爸爸说,目前纽约有四所特殊高中,最好的男校是史岱文森,女 𝐬𝐝 生不能报考。最好的女校是亨特女校,但它只招七年级的新生,五年级的州统考考到全是前百分之十,才有机会在六年级报名亨特女校的入学考试,通过考试,才能参加面试。”[1]   虽然理论上,只要成绩够好,通过层层考核,不论什么皮肤,都可以进入亨特女校。但现实是,面试能刷掉绝大多数有色人种。   就像早在五十年代,法律就禁止全美学校隔离不同肤色的学生,但现实是直到去年《民权法案》通过,执法才得以全面推进。   所以她们上五年级时,学校老师根本没让学生亨特女校的入学考试。   就连SHSAT考试,也是因为《民权法案》通过,学校招生又只看分数,老师才会提一嘴。但唐人街对口的小学师资水平一般,学生又普遍英文不好,能考上的很少,所以学校并不重视。   林静娴父母也是前段时间,从别人口中得知通过考试,有机会进入精英公立念书,才抓着女儿临时抱佛脚。   这些详细的弯弯绕绕,林静娴不是很清楚,这会能说出来的,都是父母分析给她听过的。   林静娴继续说:“哦,还有布鲁克林理工也是男校,所以我能考的只有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爸爸也希望我能考上这所高中。”   杨乐怡闻言苦笑。   虽然刚穿越就遇到了生存难题,但小说过稿后,杨乐怡觉得她其实挺幸运,穿越后的生活也很顺利。   因为太顺利,杨乐怡被唐人街的平静生活蒙住了双眼,以为未来她的人生必定会一路向上。   直到今天碰到林静娴,她的这番话,如同一个闷棍砸在杨乐怡脑门。   她终于想起,这里,是资本主义社会。   在这里,无论地位、民族、肤色,只要努力奋斗,就能过上更好、更富足的生活很难成为现实。   更多时候,它只存在于以美国梦为主题的小说,或者资本家鞭策员工的话术里。   作为华人,没有地位,没有人脉,她连进入精英公立的门槛是什么都无从得知。   杨乐怡想,也许今天是她的幸运日。   命运让她在这一天遇到了林静娴,并从林静娴口中知道了SHSAT考试的存在,不至于到了最后,连自己是怎么出局的都不知道。   杨乐怡侧过身,一把抱住林静娴。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让林静娴有点懵:“阿怡,你、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想抱抱你。”   杨乐怡松开林静娴,渐渐敛起笑容,目光专注地望着她,开口:“阿娴,我也想参加SHSAT考试。” —————————— 作者有话说: 【1】内容来自网络 另外提一嘴,SHSAT考试最早开始于三十年代,最开始是史岱文森一所高中的入学考试,后来增加到三所。但在七十年代以前,它只是三所高中共同举行的考试,也可能不叫这个名字。 SHSAT的缩写,是七十年代初,所在州通过该考试有关法案后才确定的。 但因为以前叫什么众说纷纭,文里直接用缩写了。 第11章 露西亚   林静娴很高兴杨乐怡做出的决定。   事实上,她跟杨乐怡说这么多,也是希望好友能参加SHSAT考试,如果足够幸运,也许到了高中,她们依然能当同学。   林静娴还问杨乐怡要不要资料,又说也许自己可以问问补习老师,愿不愿意多教一个人。   但杨乐怡拒绝了她的好意。   想也知道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肯定是优中选优,以P.S.130的师资力量,每年能通过的学生估计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不,如果此前有通过考试的,学校老师不会只像完成任务一样,提那么一嘴这个考试,肯定会更重视一些。   学校不重视,很有可能是因为以前没人考上。   又或者和《民权法案》有关?   杨乐怡是知道这个法案的,毕竟这和唐人街广大群众的利益息息相关,她不打听,相关信息也会钻进她耳朵。   这个念头冒出来,杨乐怡心里就有数了。   《民权法案》去年七月被通过,到十月,上一届的学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可能没多少人参加考试。   因为成绩不够好,上一届报名的没人考上。   又或者干脆没人报名,她们这是第一届。   但不论哪一种,都印证了她前面的猜测,她们学校的学生,能通过这场考试,被精英公立录取的几率很低。   杨乐怡和林静娴还都是女生,能报考的只有一所学校。   虽然理论上,她们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但万一刚好一个被录取,一个被筛下来呢?   如果林静娴被录取,而自己落榜,杨乐怡相信自己能平静接受这个结果。   一是因为林静娴准备时间比她长,二是如果没有林静娴,她可能直到考试前夕才能知道这件事,通过几率更加渺茫。   但如果结果相反,她通过了,而林静娴落榜了呢?   杨乐怡相信,林静娴不会因此怨恨她,可如果她蹭了林家的补习老师,林静娴家长会不会想,要是当初没有同意杨乐怡参加补习就好了。   甚至,他们会不会责怪林静娴,不该告诉她这个消息?   尽管这种想法,似乎把人看得太坏,但身处杨乐怡的位置,她不得不多想一些,这样才能避免一些可能出现的纠纷。   当着林静娴的面,杨乐怡没把话说太透,只道:“我们的学习进度不同,我现在加进去反而不合适。我会抽时间去拜访罗西小姐,请她帮忙介绍一名补习老师。”   露西亚·罗西是杨乐怡所在班级的主班老师,也就是国人常说的班主任。   虽然不太重视SHSAT考试,但罗西是个热心人。   杨乐怡想,她愿意出家教费用,找罗西帮忙介绍一名家教应该不难。如果够幸运,也许她能从罗西口中问到更多SHSAT考试的相关消息,   见杨乐怡心里有打算,林静娴不再瞎出主意,分别前说:“如果事情不顺利,你要早点告诉我,我可以问问爸爸有没有合适的人。”   杨乐怡点头:“好。”   ……   回到家,杨乐怡第一时间告诉了陈阿莲,自己从林静娴口中得知的消息,以及新做出的决定。   陈阿莲没有反对,还有些愧疚:“是我不够称职,没有打听到这些消息。”   “这不能怪你。”杨乐怡神情平静,“整个唐人街,估计都没有多少人了解特殊高中入学考试。”   事实上,在过去数年里,唐人街孩子的人生轨迹都是上完小学,家庭条件不错的升入普通高中,不好的直接参加工作。   而升入高中的,只有少数能考上大学,其他的高中毕业后,要么进工厂,要么学技术,如果家里有店,也可能会学着做生意。   陈阿莲和杨志明都是普通人,目光不算长远,给两个女儿规划的路无非就这些。   大环境下,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孩子还有其他出路,所以杨乐怡是真的不怪陈阿莲。   到现在,唐人街还存在一些风月场所,和有些为了钱把孩子推入火坑的家长比起来,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杨乐怡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埋怨,她只是想告诉陈阿莲,她要考布朗克斯科学高中,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可能会动用存款。   至于用多少,暂时无法保证。   但之前她说四个月内,她们不用再发愁房租的话,可能要不作数了。   当然,她会尽可能地节省开支,备考期间也会持续写作,争取能有稳定收入补贴家里,让她们能维持目前的生活。   陈阿莲听后连忙说:“你不要说这种话,养家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就算后面没有稳定收入补贴家里也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陈阿莲的声音慢下来,略有些迟疑,“今天我听兰姐说,坚尼街附近的制衣厂最近生意很好,招零工,一天能有五六块。待会我再找她问问,如果真有招工,我就去报名,这样我每个月能多挣五六块。”   杨宝怡插话说:“我也可以去找工作,昨天我和同学茶室老板送餐,转了五十美分。”   刚说完,杨宝怡就捂住了嘴巴,神色有些懊悔。   ₴Đ  她本来想把钱存起来,买想要的东西,可现在话已经说出口……杨宝怡纠结几秒,从口袋里摸出昨天挣的钱,起身送到姐姐手里。   “姐姐需要钱,可以先用我的。”再纠结两秒,杨宝怡才不舍地说,“不要你还。”   杨乐怡失笑,又有些感动。   她将钱还给杨宝怡,说道:“姐姐不要你的钱,零工的事,妈你也不用太着急,请人补习到底要花多少钱,现在还不清楚。也许我把《阿珍的故事》写完,拿到的稿费留出家教费用,还能剩一些呢?”   “但……”   “洗衣店的工作已经很辛苦,如果唯一的休息也要去工厂做工,我担心妈你的身体受不住。万一因为疲劳住院,花的钱也许会比挣的钱多。”   陈阿莲神色暗淡,医院有多能吞钱,她深有体会。可想到如果不是家庭拖累,杨乐怡根本不必考虑这么多,心里更加愧疚。   杨乐怡担心陈阿莲明着答应,背地里去制衣厂打零工,握住她的手说:“妈,至少再等等,等我问清楚情况,再最后一步打算吧。”   陈阿莲闻言,脸色有所松动,低声说:“好。”   杨乐怡又伸手捏了捏妹妹脸蛋:“你也是,想挣零花钱可以,但不要太辛苦,知道吗?”   “知道啦!”   ……   和母亲妹妹聊完,杨乐怡出门去公用电话亭,给露西亚·罗西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学业上的问题想要求助于她,请求上门拜访。   罗西虽然惊讶,但痛快给了杨乐怡地址,并表示次日上午有时间。   挂断电话后,杨乐怡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售卖各种工艺品、摆件的店铺,选了一套带刺绣的布面杯垫,作为明天上门的礼物。   隔天清早,吃过早饭,杨乐怡便带着用牛皮纸、丝带包起来的礼物,往唐人街隔壁的小意大利去。   露西亚·罗西是意大利人,住在小意大利主街茂比利街北段,靠近布鲁姆街的地方。   这一片都是褐石联排公寓,通常三到四层,外立面多是砂石,石阶很高,直通二层大门,底层通常作为餐厅,也有部分开着杂货店存在。[1]   而楼上两到三层,则通常单层分组,一栋楼里住两到三个家庭。   因此,住在联排公寓的,家庭条件通常不错,以商户和二代移民为主。[1]   露西亚·罗西家条件就不错,她父母开着一家面包店,请了两名员工,收入不低。很早就买下了这一栋联排公寓,只将四楼租出去,一到三层自住。   今天是工作日,罗西家只有露西亚母女和一名佣人在。   露西亚果然很热心,将杨乐怡迎进了客厅,并将她介绍给母亲。   露西亚的母亲是典型的意大利女性,温柔,但话不多,连感谢杨乐怡带来的礼物时,笑容都是内敛的。   同时她很周到,让佣人准备好茶点,便离开了会客室,将空间留给师生二人。   和母亲比起来,露西亚的话要多不少。   她才二十出头,没工作几年,对一切充满了热情。   得知杨乐怡是因为想考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想要参加SHSAT考试,但因为学校透露的相关信息不多,才特意上门咨询。   露西亚连说了三声抱歉,解释说:“校长说往年没有学生报名参加SHSAT,以为今年也是如此,不必着重强调,我才……”   露西亚越说越愧疚,眼里都有泪水了。   前世看英美剧时,杨乐怡就觉得西方人的感情似乎过于充沛。   穿越后因为一直待在唐人街,虽然期间不是没见过洋人,但没近距离打交道过,没有亲身经历。   直到现在直面情绪充沛的露西亚……杨乐怡有点无措,想她是不是也应该挤出两滴眼泪?   但想到那场景,杨乐怡心里更觉尴尬,便放弃这一念头安慰道:“罗西小姐,你不必太过伤心,判断失误并不是你的错。”   安慰的话说完,杨乐怡把话题拉回来,“现在离考试有近三个月时间,还有时间复习,但我了解到的信息不够全面,可能需要罗西小姐的帮助。”   杨乐怡欲言又止,“只是不知道,提出这样的请求,会不会太麻烦罗西小姐你。”   “当然不麻烦!”   露西亚毫不犹豫,“如果能帮助到你,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 作者有话说: 【1】内容来自网络 有宝子说文中文少了,因为不确定大家爱不爱看,所以第一个故事的文中文确实有点少。但如果大家喜欢,后面的故事可以多写一点文中文。 第12章 学习计划   露西亚·罗西毕竟是老师,她知道的关于SHSAT考试的信息,果然比林静娴父亲打听到的多。   SHSAT考试时长是三小时,中间没有休息,也不能用计算器。[1]   内容考两科,英语和数学,加起来共八百分。   通过没有固定分数线,成绩出来三大特殊高中,会从史岱文森开始,根据招生名额从高开始录取,直到三所高中名额全部录满。   题目则每科有五十到六十道题,全是选择题。   但不要以为选择题就好做,英语会涉及到大量高级词汇,甚至是学术词、生僻词。阅读理解部分会有三四篇长文,内容可能涵盖文学、历史、科学、议论文,对考生词汇量是极大的考验。[1]   数学则会考到代数、几何、逻辑推理,难度也远超八年级的课本内容。   何况举行考试时,八年级才开学一个月,课本上的内容才刚开始学。   可想而知,没有提前准备,考出来的成绩肯定不会好,而要提前做准备,除了少数智商高,甚至可以说是天才的学生,大多数人想通过考试,都要长期请家教补课。   因此,虽然特殊高中入学考试举办之初,就定下了只看分数,不看推荐信、族裔、家庭的规则。[1]   但现实是从一开始,考试规则就筛掉了那些家庭困难的普通学生。   至于推荐信和族裔,校方在录取学生是到底看不看,估计只有学校领导才知道。   听完露西亚的介绍,杨乐怡认为对她而言,数学应该问题不大。   前世她是理科生,大学念的医科,高数是必修课。虽然已经毕业许多年,但去年她去朋友家,拿起对方正在上高中的孩子的数学试卷,也能做个七七八八。   麻烦的是这里是美国,就算是考数学,题目也都是英文。   虽然原身英语过得去,她穿来后也一直坚持学习,词汇量扩大不少,但万一碰到复杂的题目就不好说了。   而和英语比起来,数学的问题又不那么大了。   数学题目再复杂,也只是理解上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这段时间她过一遍相关题目,应该能保证正确率。   但英语……杨乐怡是真的愁。   她掌握的高级词汇都不多,更不用说学术词、生僻词,想想就头皮发麻。   好在说完考试内容,露西亚告诉了杨乐怡一个不坏的消息。   关于这场考试,今年新加了一个特殊规则,即九年级的学生也可以报考,如果通过考试,十年级可以转学到特殊高中。   虽然九年级考的是插班转校名额,成绩要求更高,通过难度更大,但杨乐怡觉得,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去想,特殊规则就意味着不稳定,也许今年有,明年就取消了。所以杨乐怡当前的目标,还是通过这次考试。   了解清楚考试信息,杨乐怡便问露西亚,能不能弄到往年的考试试卷,她可以出钱买下。以及她想找一名补习老师,但不认识什么人,也不清楚市场行情。   露西亚思考片刻说:“我可以问问认识的人,也许能帮你弄到试卷。”至于费用,她没有大包大揽,默认了杨乐怡的提议。   家教的课时费则要看情况,如果是找大学生或者研究生,每小时的费用在二到四美元间。有经验的老师费用要高一些,可能要四五美元一小时。   又问杨乐怡对家教有什么要求。   杨乐怡说:“最好是女性,在职老师的课时费对我来说,负担有点重,我对学历没有要求,可以是大学生,也可以是高中生,但最好参加过特殊高中入学考试,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学生更好。”   露西亚边听边点头:“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希望她能 𝐬𝐝 同意试课,如果试课后我们双方都觉得不错,课时费可以按照大学生给。但我家不太适合补习,所以补课地点可能会定在图书馆……”   说到这杨乐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罗西小姐,我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不,”露西亚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认为你的这些要求很合适,一点都不多。”   虽然是师生,但因为班上学生多,露西亚对杨乐怡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她成绩很好,性格也不错,两人之间的交流不多。   直到这次见面,她才发现杨乐怡很有想法。   露西亚说:“有你说的这些要求,我反而更容易找人。”   杨乐怡再次表示感谢,又坐一会,便提出离开。   露西亚连忙挽留,让她留下吃午饭,但杨乐怡觉得不太合适,借口母亲要工作,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婉拒了。   送杨乐怡出门后,露西亚说:“我会联系认识的人打听试卷,以及寻找补习老师,有消息会联系你。”并让她留个能找到人的电话。   杨乐怡早就准备好了,从口袋里拿出写好的便签说:“您打电话到这里,说找杨就好。”   她留的是房东家的电话,和小一辈喜欢称呼英文名不同,唐人街的老一辈通常只能记住邻居家孩子的华文名字。   但不管是乐怡,还是阿怡,发音对露西亚来说都有点难,为了不错过电话,杨乐怡才会留更好发音的姓氏。   露西亚接过便签,说了声好,看着她步行离开。   ……   两天后,杨乐怡收到露西亚的电话,她之前请对方帮忙的两件事都有了结果。   试卷弄到了,不过只有最近三年的。因为试卷所有者是露西亚的朋友,对方没要她的钱,所以她也不打算收杨乐怡的钱。   家教也有两个符合条件的,一个是巴纳德学院的学生。   巴拉德学院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附属名校,也是七姐妹女校之一,能考上的学生,成绩都很优异。   但也因为是名校生,对方要求的课时费比较高,要五美元一小时。且她可以接受面谈,不能接受试课。   另一个则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学生,九月份开学上十年级,成绩也很不错。   因为只是高中生,她对课时费要求不高,只希望不要低于两美元一小时,也可以接受试课。   另外,两人都是女性,英语数学都能教,也都能接收去图书馆补习。   杨乐怡是实用主义者,虽然知道第一个人选很优秀,但五美元一小时对她来说太贵了。   而且成绩好不代表会讲课,万一面谈时觉得不错,补习起来不知所云,老师介绍的人,她想辞掉对方都不好办。   第二个人选虽然只是高中生,但能考上布朗克斯科学,只要这四年不掉链子,迟早也能上名校。   更重要的是她便宜,能接受试课。   杨乐怡问:“我能先见见费拉罗小姐吗?”   “当然可以。”   ……   隔天,杨乐怡去露西亚家里拿试卷,顺便见到了费拉罗。   费拉罗是典型的西西里人长相,皮肤并不白皙,但有光泽,看着也细腻。头发是深棕色,天生波浪卷,但被她扎了起来。   眼睛是深褐色,形状微圆,偏杏眼。   眼窝很深,鼻梁高,嘴唇饱满略厚,脸颊有点肉肉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但她说话很有条理,没有露西亚那么感性,更内敛。   杨乐怡跟她就SHSAT考试做了简短交谈,可以看出她言之有物。   之后,杨乐怡说自己想先看看试卷,确定自己哪些地方比较薄弱,希望将试课时间定在两天后。   费拉罗没有意见,两人互相留下电话,便结束了这场交谈。   从小意大利回到唐人街,杨乐怡吃完中饭,便坐到书桌前开始做试卷。   数学和杨乐怡想的差不多。   这两天除了写小说,她还找人借到了八年级的课本,过了一遍数学知识点。   SHSAT考试内容虽然超纲,但对杨乐怡来说难度不大。   麻烦的是有些题目确实有点绕,理解题目浪费了不少时间,加上离开学校多年,她做题速度下降不少,时间有点紧张。   英语也比预想的稍微好点,难度有,但没那么可怕。   高级词汇确实有点多,生僻词也总能见到,但除了词汇题,其他的可以结合前后文猜出来。   当然,想考高分靠猜是不行的,而且陌生词汇多了,阅读就要花费更多时间。   而考试只有三个小时,分摊下来每科只有一个半小时,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所以扩大扩大词汇量是当务之急。   杨乐怡决定给自己定个任务,从今天开始,她每天都要至少二十个高级词汇或者生僻词。   另外报纸可以继续看下去,但不能跟之前一样连蒙带猜地看,杨乐怡准备把报纸当成补习教材。   八年级的课本内容比较简单,她可以自己学,有不懂的再整理出来一起问老师。   她存款不多,可不能浪费补习时间。   除了这些,语法也要加强,也许需要安排几门课专门学习。   数学则可以自己看书,对照课本补一些专用词汇就够了……   杨乐怡边想边列计划,她打算过两天试完课,确定是费拉罗了,再照着这份计划和她讨论出相对合适的课程安排。   至于现在……列好计划,杨乐怡便拿出《阿珍的故事》,顺着往后写。   原本杨乐怡准备慢慢写到八月中旬,但现在出了变故,为了能心无旁骛地学习,现在她打算早点写完这个故事。   幸好在写文方面,杨乐怡算是压力型选手。   压力越大,她状态越好,写出来的东西也越有感觉。   这几天她手速爆发,光昨天就写了八千字,加上前几天写的,手上已经有三万多字的存稿。   而这个故事,也已经接近尾声。   杨乐怡今天写的剧情,和现实发生的差不多,阿光遭遇意外,被送进医院抢救,却仍昏迷不醒。   和现实不同的是,阿珍夫妻一起开了餐厅,他们已经准备去看房。   阿光是主厨,他出事后,餐厅生意几乎停摆,钱像流水一样交到医院,看房也被搁置,甚至这个目标似乎越来越遥远。   痛苦笼罩住了这个家庭。   但阿莲很有韧劲,在苦难面前,她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旁人劝她放弃救阿光,能保住多少家业是多少,但她认为做人要无愧于心,坚持救阿光。   也有人劝她早点关了餐厅,这样才能及时止损,但她不愿意,一边调整餐厅的运营方式,暂停阿光主厨的粤菜,主做她更擅长的甜品,一边三顾茅庐,请已经退休的粤菜大厨出山。   经过不懈努力,餐厅新推出的甜品获得一致好评,大厨的态度也终于松动,同意为她工作。   故事的最后,是粤菜大厨加入后,经过一系列的试菜、调整,餐厅终于彻底重开,再次宾客临门。   热闹喧嚣间,阿珍接到医院电话。   阿光醒了。   她匆忙赶到医院,见到睁开双眼,但暂时无法说话的阿光,抬起头,恰好看到远方乌云散去,天光乍现。   天终于晴了。   写到这里,杨乐怡停住笔。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整个故事,觉得没有需要删除修改的地方。   虽然结局不像她之前和陈阿莲说的一样,阿珍一家买到了房子,但困难已经过去,买房是必然发展,她认为不用写得太明白。   有时候,给故事留点想象空间不是坏事。   陈阿莲没有这种想法,但她认为这个结局很好,她也觉得阿珍的未来有无限希望。   隔天,杨乐怡去打字店,让工作人员帮忙打印成符合投稿格式稿件。   恰好最新一期《华侨文阵》的加印销售数据已经出来——加印的一千一百本杂志,已于昨天全部售空。   虽然到最后一天,销售已经有点疲软,批发商不准备继续加印,但目前的数据已经非常可观。   上午,吴文轩正式提出给杨乐怡涨千字,文化社的负责人没怎么犹豫,直接点了头。   于是杨乐怡誊抄到一半,便接到了吴文轩的电话:“恭喜,从下一期连载开始,你的稿费是千字六 ʂժ 块。”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第13章 第一次补习   千字六块!   得知这个喜讯,杨乐怡激动得差点失语。   直到电话那头吴文轩问她稿子写得怎么样,才僵着脸回答:“快写完了,差最后一点。”   虽然已经被喜悦冲昏头脑,但杨乐怡没忘记人性复杂,距离她上次交稿过去不到十天,现在就说写完了,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   好点的,是文化社觉得她之前有隐瞒,手里存有稿子。   麻烦的,是文化社认为她后面没好好写,要是再后悔给她涨稿费,没准会拿这个说事。   虽然杨乐怡觉得吴文轩不是这种人,但他只是主编,给人打工的,老板打定主意,他肯定也没办法。   她暂时不缺钱,离月中也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她等得起。   吴文轩不知道杨乐怡的想法,只觉得她的写作速度让人很安心,心情愉悦地问:“那,之前说的月中完结,没问题吧?”   “没问题。”   挂断电话,神色平静地和兰姐道别,杨乐怡转身回去。   刚进门,她就虚空挥了一拳,并无声呐喊:“千字六块!”   在她之前,《华侨文阵》稿费最高的长篇小说,千字也不过四美元。   虽然这个数据是吴文轩告诉杨乐怡的,但她认为不会有太大出入,这时候的华文报刊,稿费确实都不高。   所以吴文轩说尽量帮她争取涨到千字五美元,她没有任何异议。   这几天经济压力再次变大,杨乐怡也做过梦,想如果《华侨文阵》给她的稿费能涨到千字六美元就好了。   可梦醒想起,理智上她知道可能性不大,所以没抱什么希望。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梦想成真了!   高兴完,杨乐怡坐到书桌前,却没有继续誊抄小说,而是在心里算起账。   她注意到,吴文轩说的是从下期连载开始,千字就给她涨到六美元。   而今天之前,《华侨文阵》只刊登了一期《阿珍的故事》,即开头两万字,所以还没刊登的八万字,稿费都会按照千字六美元算。   也就是说,已经交上去的二到六万字,文化社还要补她八十美元稿费。   至于最后四万字,则能拿到两百四十美元稿费。   加起来,下次再去文化社,她能拿到三百二十美元。   之前她单独放的五十美元存款没动,准备拿来补贴家里的二十多美元,花了近十块,还剩不到十五美元。   也就是说,到月中她手头所有存款,能增加到三百八十美元,可能多点,也可能少点,但相差不会太多。   费拉罗的期望薪资是每小时不低于两美元,杨乐怡不准备砍价,但也不打算多给。因为这已经是下城区,高中生家教能拿到的最高薪资。   她的经济状况,也不允许她太大方。   杨乐怡也不准备每天都补习,暑假期间三天一次,每次两三个小时就够了。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离得远,开学后补习肯定没法安排得这么频繁,杨乐怡计划安排在周末,可能分两天,每次还是补两三个小时。   如果都按三小时算,补习三个月,费用差不多是一百五十美元。   当然进度可能比想象中慢,补习时间需要拉长,但如果定了费拉罗,补习开支应该不会超过两百美元。   她家已经不欠房租,陈阿莲的工资付房租加各项生活开支有点勉强,但只要没人生病,保持目前的生活水平,需要贴补的钱不会太多。   就算补习费按两百算,她手头剩余的钱也能支应四五个月。   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如果费拉罗不合适,她只能继续找其他老师。现在看名校生和经验丰富的补习老师课时费相差不大,不管找谁,两百美元都不够用。   又或者减少课时,能省则省?   因为这些是试课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杨乐怡没有放任自己发散思维,差不多了便清空脑袋,拿起笔继续誊抄工作。   ……   第一次试课约在了哥伦布公园。   虽然哥伦布公园位于唐人街的南侧边缘,但这个时期下城区公园很少,附近几个街区的住户闲暇时都喜欢来这里消磨时光。   两人八点碰面,时间不算早,但也没有很晚,于是她们顺利地找到了一张空桌。   除了这两天做过的试卷,杨乐怡还带了词典、这几天去书店搜罗到的习题册、报纸、以及词典。   笔记本和笔当然是必需品,另外她还带了两杯咖啡,因为不清楚费拉罗的口味,她买的是最便宜的美式。   拿到咖啡,费拉罗停顿两秒问:“这算补课费吗?”   杨乐怡微笑:“不算,这是初次补习的小礼物。”   “谢谢。”   费拉罗喝了口咖啡,称赞一句不错,便打开试卷批改起来。   她先看的是数学,过程中眼里流露出惊讶,边改试卷边问:“你在自学高年级数学?”   “是。”   快速改完三份试卷,费拉罗说:“你数学很好,我认为不需要补习。”   “我也这么想,”杨乐怡说,“我英文不够好,阅读题目拖慢了速度,导致时间不太够。另外我不确定自己学得是否全面,所以想花上两三节课,过一遍高年级数学。”   费拉罗有点奇怪,她看杨乐怡做过的试卷,可不像是学得不全面。但杨乐怡不仅是学生,还是付钱的人。   多上两三节课对她更没有坏处,便点头说:“可以。”   话落开始看英语试卷,很快归纳出杨乐怡的薄弱点,和她的判断差不多。   了解过杨乐怡的基本情况,费拉罗便说起自己准备的补习计划,总结起来是多背多做多交流。   杨乐怡也拿出了自己的计划,两人沟通后,才定下双方都觉得合适的补习方式。   之后才进入今天的主题。   费拉罗不是专业老师,杨乐怡也不是没有想法的学生,所以她们上课的过程,和普通补习不太一样。   讲课内容由杨乐怡定,她拿出了准备好的报纸,让费拉罗讲头条文章。   怎么讲则由费拉罗自由发挥,她先让杨乐怡通读一遍,再针对文章里使用的高级词汇,以及疑难语法做解释。   一个小时的补习时间很快过去,杨乐怡认为费拉罗讲得不错,直接定下了她。   补习费是之前说好的两美元一小时,暂时三天补一次课,前两次先补两小时,再看情况决定是否增加补课时常。   谈好后,两人继续上课。   又一个小时结束,两人定下三天后碰面的时间,收视东西往公园外去。   分别时,费拉罗举起手中空了的纸杯说:“谢谢你的咖啡,但以后没有必要给我带,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把咖啡折算成现金。”   杨乐怡点头:“明白。”   上次碰面,杨乐怡就觉得费拉罗性格内敛,这次上课,更觉得她冷淡理智到不像意大利人。   杨乐怡转念一想,同一个人在面对不同人时,都能露出不同的面孔,意大利有几千万人,性格怎么可能完全一样。   有人外向,就会有人内敛,有人热情,就会有人冷淡。   刻板印象要不得。   ……   晚上陈阿莲下班,杨乐怡跟她说了补习老师已经定下来的事:“我算过,补习到十月份,费用在一百五左右。《阿珍的故事》千字涨到了六块,月中去交稿,我能再拿到三百二十块,算上手头存款,减去补习费能剩两百左右。”   陈阿莲已经知道《阿珍的故事》涨千字的事,也知道故事很受欢迎。   前一则消息是杨乐怡告诉她的,后一则则是她自己看到的。   虽然洗衣店的顾客以白人为主,但华人顾客也不少,陈阿莲在洗衣店工作,也经常需要和人打交道。   《阿珍的故事》刚刊登时,讨论还不多,至少她不知道身边有人在看。   但随着时间推移,故事热度不降反升,这几天她上班时,总能听到同事,或者来取衣服的华人顾客讨论它。   回到家了,也时不时能听到公寓里的住户聊起。   他们都有些等不及看后面的剧情了。   不过没人发现阿珍的原型是她,也是,那个时期通过移民政策来美的华人虽然不多,但每年总有几个。   其中为了移民,倾家荡产的也不少。   阿珍来纽约比她更顺利,邻居们联系不到她身上,实属正 𝐬𝐝 常。   陈阿莲没有到处嚷嚷阿珍是她,比起让众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她更享受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隐秘感。   因为知道故事受欢迎,所以杨乐怡说起涨千字的事时,她虽然高兴,但其实算不上很惊讶。   她女儿值得。   这会陈阿莲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杨乐怡继续说:“有这笔钱,接下来几个月我们家的经济都不会太紧张,所以去工厂打零工的事,我认为可以暂时搁置,妈你觉得呢?”   陈阿莲面露犹豫。   昨天她找兰姐打听过,知道这两年唐人街的服装行业行情很好,或者说,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似乎和海外竞争压力有关,美国本土纺织业急需削减成本,曼哈顿纺织行业的中心开始向唐人街转移。[1]   众所周知,唐人街的华人能接受更低的薪水。[1]   兰姐说,在服装制衣厂,一个熟练工每周能挣上百美元,愿意拼命加班的,月收入能有五六百。   就算是临时工,一个月也有一百二到一百四十四美元。   而她在洗衣店工作,周薪只有三十美元,每天工作快十二小时,一周工作六天,才能挣到一百二十美元,和制衣厂的新手临时工差不多。   但服装厂忙的时候才需要临时工,不忙了随时可能被开掉,而她需要养家,必须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所以她想先趁着休息日去打零工,能学一点是一点,等会做衣服了,再辞掉洗衣店的工作。   她不求月挣五六百,砍一半,月薪能有三百块,她们家的日子都能好过许多。   如此,杨乐怡也不必小小年纪,就被迫扛起养家的重任。   陈阿莲知道杨乐怡的顾虑,怕她累,也怕她在轮轴转的工作中倒下,就像几个月前杨志明突然倒下。   但陈阿莲觉得,杨志明突然倒下,和上班辛苦没有太大关联。而且唐人街里为了生活,轮轴转的人很多,他们都没有事,她应该也不会有事。   可她也知道三个月后的考试对杨乐怡很重要,如果自己坚持去打零工,女儿说不定会分心。   陈阿莲想,要不再等等。   至少,要等女儿考完试再说。   最终陈阿莲什么都没说,只应了声好。   之后杨乐怡又和费拉罗碰了一次面,上午结束补习,杨乐怡去了一趟位于勿街的文化社交稿。   虽然新一期《华侨文阵》没有再加印,但《阿珍的故事》讨论度肉眼可见的在持续走高。   再加上这个故事和唐人街里普通群众的契合度很高,尤其是老一辈,在看或者听第一期故事时,都忍不住想起往事。   于是,《华侨文阵》的读者,和唐人街里商户的客户群体,第一次几乎完全重叠,在最新期杂志投广的商户,也迎来了客流爆发式增长。   这么一来,《华侨文阵》的广告费也水涨船高。   成立二十来年,文化社的资金第一次这么充裕,老板自然不愿意得罪杨乐怡这个福星,早早让吴文轩准备好稿费,只等她来取。   交上最后四万文稿后,杨乐怡如愿拿到了三百二十美元稿费。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唐人街五城记》 第14章 考试前夕   虽然早就知道是圆满结局,但看完最后这四万字,吴文轩心里有点惊讶。   怎么说呢?   看完开头三万字,并从杨乐怡口中得知是圆满结局,他以为这个故事的基调是温馨欢快。虽然整体确实如此,但看完中间三万字,他却觉得有点难过。   所以他以为,就算结局是圆满的,细节里肯定也透着冷意,预示着主人公的未来依然充满荆棘。   却没想到截然相反。   结局虽然圆满,但不是吴文轩想象中的合家欢。   阿珍虽然保住了餐厅,但他会想生意真的能恢复吗?阿光虽然苏醒,可离康复又有很长的距离。   还有,他们还有机会买房吗?未来真的会越来越好吗?   这些都是留白。   但看到最后一句天光乍现时,吴文轩脑海里冒出的这些问题都消失了。   吴文轩想,杨乐怡写前面的剧情时,总是温馨中藏着肃杀,最后一句倒是只有勃然的生机,让他心里的那丝不确定彻底消弭。   不得不说,他喜欢这个结局。   他也相信读者会喜欢这个结局。   付完稿费,吴文轩寒暄问起杨乐怡后面的写作计划,重点强调文化社欢迎她投稿,且稿费标准按现在的来。   杨乐怡的回答让人遗憾。   “十月底有一场考试,关系到我能升入哪所高中。”杨乐怡数好钱,塞进背包最底层说,“在那之前,我不打算写新小说。”   吴文轩这才想起杨乐怡还是个小学生,点头说:“读书更重要,等你考完试再说。”   杨乐怡张嘴,想说考试结束后,她更倾向于写钱更多的英文小说。   但想想以她的英文水平,就算能写出小说,能不能过稿也是问题。要是期间存款花得差不多,她可能还是得继续写华文小说挣点钱。   唉,如果这时候通信能再方便点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就能试着往香江投稿,此时香江正处于纸媒蓬勃发展阶段,只要能过稿,报酬不会少。   然而现实是两地距离远,通信不便,从投稿到回信动辄几个月,稿费到得也慢。另外因为身份和版权问题,稿件很容易被盗载,或者拖欠稿费。[1]   想发财,还是得努力学英文。   揣着发财梦,接下来几天杨乐怡背单词背得快疯魔,原计划一天背三十个高级词汇,现在她是翻倍再翻倍。   好在这具身体年纪小,正处于记忆力强的阶段,只要用心背了,基本都能记住。   而小说已经完成,学校也没开学,她每天除了做饭不用忙别的,时间非常充裕,可以全身心扑在学习上。   这一学,就学到了九月七号,p.s.130开学。   这天是周二,天气不太好,孩子们疯玩一个夏天,心野得像脱缰的野马,课上一直吵吵闹闹。   老师也不怎么管,今天不用讲新课,各科老师都在聊已经结束的暑假,和后面的教学计划。   讲到下午三点多,这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   和林静娴一起,跟着人流往外走时,杨乐怡被露西亚叫住。   到了教师办公室,杨乐怡才知道露西亚决定在班里,正式介绍一下SHSAT考试。以及,她想复印之前给杨乐怡的三份试卷,分发给班上的同学。   因为是杨乐怡提出,她才会去找往年的试卷,所以她认为需要征得杨乐怡同意。   但在介绍SHSAT考试这件事上,她不打算参考杨乐怡的意见。   当然杨乐怡也没有意见,她是运气好,交了林静娴这个朋友,才会知道这场考试的重要性。   但先知道,不代表她有权利剥夺其他人的知情权。   本身学校的学生,都有资格参与考试。   不过出办公室后,杨乐怡告诉了林静娴这个消息。   虽然班上学生普遍基础不好,离考试也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时间,不太够复习,就算班上,甚至是全年级的学生都报名,能考过她们俩的也不多。   但杨乐怡认为,不应该瞒着林静娴这件事。   林静娴知道后没有太担心,经过一个暑假的苦学,她对自己有信心很多。何况今天杨乐怡告诉了她不少,她觉得很有用的学习方法。   虽然就算融会贯通,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考上,但她相信自己能考出更好的成绩。   ……   隔天上课,露西亚果然花时间正式介绍了SHSAT考试,并强调考试不收取任何费用,有意愿考三所特殊高中的,到时候可以报名参加。   放学后,消息很快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唐人街传开。   又过几天,唐人街开设了专门的补习班,P.S.130小学八年级的学生,大半都报了名。   另有少数家庭条件不错,且家长重视教育的,家长到处打听家教。   种种原因,唐人街里的二代移民,学历大多不高。少数上了大学的,学校也都很一般。   但就算学校一般,也能甩别人一大截,所以这些人工作通常不 ʂԃ 错,不怎么愿意花时间给人做家教。   一时间,唐人街里好的补习老师,课时费水涨船高。   可就是这样,依然有家长为了争抢老师大打出手。   听闻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杨乐怡不由庆幸自己请了露西亚帮忙介绍。   因为文化不同,下城区各聚集区交流不多,信息交流没那么通畅。所以其他家长为了抢老师各出奇招时,杨乐怡才能继续安稳补课。   否则不管是拼财力,还是武力,她家都抢不过别人。   虽然暂时没有被波及,但为了以防万一,听说唐人街里补习课时费涨价后,杨乐怡立刻往费拉罗家里打了个电话。   她将补习地点,从挨着唐人街的哥伦布公园,换到了小意大利北端的一间咖啡厅。   小意大利的咖啡价格比唐人街普遍要贵,最便宜的美式也要三十美分一杯。   但杨乐怡比起引起注意,被迫参与竞价,之后可能多出的每小时一美元课时费,买咖啡还是要划得来许多。   费拉罗也很满意新的补习地点,换到咖啡厅里除了不用被太阳暴晒,每次补课她还能多拿三十美分的咖啡折现。   ……   虽然近期唐人街里居民的注意力,都被孩子们上学的事吸引,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阿珍的故事》热度持续上涨。   毕竟,不是每个家庭都有孩子,也不是每个有孩子的家庭,都恰好有正在紧张备考的学生。   唐人街里,反而是中老年人比较多。   这一辈的人,都经历过艰难时期,也都在唐人街生活了几十年。   尽管这会让他们在华人纪实类小说时变得更挑剔,但只要故事讲得好,他们也更容易投入感情。   从七月到九月,《华侨文阵》的发行量已经从三千涨到五千,又涨到了七千,直逼售价更低廉也更日常的大华文报纸。   七千还只是销售量,实际看过或者听过《阿珍的故事》的读者更多。   最近,唐人街里可以借阅书籍的旧书摊,最少都有两三套七月后上市的《华侨文阵》,它也不像其他杂志一样可以一次借全套,只能一本一本地借。   没办法,等着看《阿珍的故事》的读者实在是太多了。   随着热度上涨,不知不觉,唐人街里流行起了名为猜原型的游戏,看过或者听过小说的人都认为,《阿珍的故事》有原型。   于是这段时间,找陈阿莲打听她是不是阿珍原型的人越来越多。   杨乐怡没有隐瞒写小说的事。   因为隐瞒带来的麻烦会比公开更多,公寓里的邻居都知道她家欠着房租,也知道兰姐下了最后通牒。   但七月过后,她们没有搬家,隐瞒写小说的事,可能会让大家怀疑房东给杨家特殊照顾,给兰姐带来麻烦。   如果她们否认,说补上了房租,难免会让人猜疑房租从哪里来,甚至传出生活作风相关的谣言。   虽然唐人街里一直都有地下场所,那些从事不正当职业的人,也都活得好好的,甚至比普通人更张扬。   但和生活作风有问题扯上关系,难免惹人议论,杨家全是女人,杨乐怡姐妹年纪又小,保不准会被人欺负。   为了避免被欺负,她们只能尽力保住好名声,这样被人欺负了,她们可以找街坊邻居,甚至是同乡会求助。   所以,她们必须有正规透明的收入来源。   不过杨乐怡没有公布笔名,所以街坊邻居虽然觉得阿珍的经历和陈阿莲有点像,但不敢确定。   十二岁的孩子写长篇小说,还写得这么好,对大家来说有点难想象。   陈阿莲没有否认,但没有承认,于是各种猜测一直持续到了九月底。   刚进十月,不管是讨论《阿珍的故事》原型的,还是操心孩子上学问题的,都被一件事吸去了注意力。   十月三日,《移民与国籍法》正式颁布。   自此,华裔移民不再受每年一百零五人的配额限制,单个国家的移民人数,便上涨到了两万每年。   整个十月,唐人街里各家各户,私人店铺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止。   这些热闹跟杨乐怡关系不大,到了十月下旬,她眼里只剩下一件事——   通过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 第15章 下一本小说   这一年的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在十一月初举行。   那天是周六,阴天,风很大,好在没有下雨。但杨乐怡还是带了伞去学校,这个季节纽约天气总是变幻无常。   因为就读于公立学校,今年学校报名的学生也多,远超三十人,杨乐怡得以在本校考试,不需要再辗转去指定考点。   考试八点半开始,时长三个小时。   中间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但不允许随意走动,因为两科在同一份试卷上,考试开始一起发放下来。   杨乐怡的优势在数学,试卷发下来后,她先做的也是数学。   复习期间她将八、九年纪的数学课本过了一遍,也做了不少题,前世相关回忆差不多回笼,做题速度提高不少。   加上英语也有提高,五六十道题,她不到一小时就做完了。   她没有急着检查,直接翻开试卷去做英语。   三个月的努力效果显著,第一次做SHSAT试卷时,词汇部分她大半抓瞎。阅读理解也做得很困难,文章太长,理解起来并不容易,往往才做到第二或者第三篇,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这几个月,杨乐怡除了背单词、学语法,就是对着报纸学理解。   报纸上都是长文,涉及内容也很广,包括政治、经济、科学等等,上百份报纸学下来,基础再差,阅读都不会再成问题。   何况融合原身记忆后,杨乐怡的英文基础应该不算差,只是词汇量比较匮乏。   英语部分做得也很顺利,在一个半小时内完成。   剩下的半小时,杨乐怡过了一遍试卷,数学她基本能确定没问题,英语不确定的题目也不多,一两个吧。   检查完试卷,杨乐怡盯着那两个不确定的题目,考试结束前,她改动了其中一道题的答案。   希望能对。   交卷时杨乐怡这么想。   离开考场,杨乐怡和林静娴汇合。   林静娴很兴奋,一碰面就抱住了她,啊啊尖叫:“阿怡你太厉害了!你给我押的题,好多都考了!”   试卷一发下来,杨乐怡就知道自己押中了好几道数学难题,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对在应试教育下长大的孩子来说,押题几乎是必备技能,且越是学霸,押中题目的概率越大。   杨乐怡不敢自认学霸,但前世她成绩确实不错,在押题方面,她有一番心得。   复习期间,杨乐怡陆续找费拉罗买了几份,更早年份的特殊高中入学考试试卷,并请她帮忙,弄到了三所高中这两年的期末考试试卷。   虽然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对本地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很重要,各公立学校也很配合,但这并不是一场政府组织的考试。   所以杨乐怡猜想,出试卷的人,很大可能是三所特殊高中的老师。   经过比对,杨乐怡的猜想被证实。   试卷不止一个出题人,想通过比对,总结出所有出卷人的出题思路很难,但只要能押中部分题目,就能大大提高通过率。   其中数学又比英语更容易总结规律,英文词汇太多,报纸上的每一篇文章,都能拿来当阅读理解,何况还有各种文学、社科类书籍。   杨乐怡一个半吊子,想总结老师的出题规律,实在有心无力。   所以她把押题重点放在了数学上。   她总结出了出题老师可能偏好的几种复杂题型,考试前有针对性地刷了一遍题。   期间想到林静娴数学一般,又多总结了几种她认为难度不大,但有可能考的题型,一起交给好友。   如果没有林静娴,她不会有三个月的复习时间,大幅度提高考上的概率,所以她也想尽力帮帮对方。   现在看,她确实帮上了忙。   杨乐怡心情愉悦,却仍记得这是学校,低声提醒:“淡定,这里是学校。”   林静娴松开杨乐怡,不好意思地笑笑。   等离开学校范围,她发热的脑袋才彻底冷下来,问:“阿怡, ʂԃ 你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杨乐怡说。   “能考上吗?”   杨乐怡很有信心,却还是说:“这个……可能要看今年的学生厉不厉害。”   林静娴想想觉得有道理,人也没那么兴奋了,叹气说:“希望今年竞争不要那么激烈,让我们都上布朗克斯吧!”   “希望。”   ……   考完试,林静娴很想拉着杨乐怡去逛一逛。   这半年她过得实在太辛苦,除了学校和家,几乎没出过门。她和杨乐怡也没怎么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碰面,迫切地想去放松放松。   但她们家里都有人在焦急地等消息,所以约定次日如果天气好,就去公园放放风后,两人便分开了。   回到家,杨乐怡刚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人齐刷刷回头。   “姐!”   杨宝怡起身跑到门口,问出母亲到嘴边的问题,“姐你考得怎么样?”   “都做完了。”杨乐怡说。   杨宝怡不解:“做完了是考得好的意思吗?”   “我感觉是这样,但具体如何,要到明年六月才能知道。”杨乐怡步入客厅,将摘下的书包放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说,“我要放松几天。”   “应该的。”   陈阿莲连忙说,“我煲了鸡汤,买了条鱼,你还有想吃的吗?我现在去买。”   杨乐怡已经看到了煤气灶上温着的砂锅,也闻到了萦绕在屋子里的鸡汤香味,摇头说:“有这些就够了。”   陈阿莲点头,起身去忙活做饭。   杨乐怡回了房间,将这段时间看过的书,做过的试卷收拢归置到一边,她认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   当然她不打算扔掉这些东西,保险起见,未来半年还是要多翻开。   万一没考上,明年她还得再战。   吃过饭,杨乐怡什么都不想干,回房间睡了一觉。   直到太阳,哦,今天没有太阳,她睁开眼,看到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然后沿着玻璃蜿蜒往下流。   她盯着窗户看了会,直到门边传来窸窣才转过头。   看到杨宝怡抱着门板,只探入一个脑袋,杨乐怡唇角浮起微笑:“怎么了?”   “妈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睡醒。”   “那你可以告诉她,我已经醒了。”   杨乐怡说完,掀开被子,拿起搭在椅背的长裤和外套穿上,打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陈阿莲已经在准备晚餐食材,看到她出来,笑着说:“我买了半只烧鸭回来,今天下雨,烧腊不好卖,价格比平时便宜十几美分。”   “幸运。”杨乐怡坐到陈阿莲身边,帮着她择菜。   陈阿莲看向女儿,欲言又止:“乐怡……”   “怎么了?”   “刚才兰姐来找我,说坚尼街又有一家制衣厂招零工,”陈阿莲声音略有停顿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想报名。”   作为家长,陈阿莲本不必就这件事征求子女意见。   可她们家情况不同,她虽然是养家的主力,但真正帮助这个家庭渡过难关的是年金十二岁的杨乐怡。   这几个月也多亏了杨乐怡,她们才不必回到之前节衣缩食的日子。   陈阿莲也不是特别有主意的人,丈夫在世时听他的,丈夫去世后杨乐怡站了起来,就开始习惯性地在大事小事上征求大女儿意见。   杨乐怡听完,沉默片刻才开口:“妈,我不想你太累。”   “我也不想你太累。”   这话一出口,陈阿莲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急,她长出一口气,才再次开口,“养家本来就是大人的事,你已经帮我分担了许多,但我不想一直把担子压在你身上。”   杨乐怡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介意养家,写小说对她来说,不仅是工作,也是爱好,把脑海中的故事写出来,再拿着它去投稿,去挣钱,对她来说不算压力。   这个家很好,陈阿莲虽然挣不到很多钱,但她真心疼爱两个女儿,也不会自认是父母,就对杨乐怡的决定指手画脚。   杨宝怡虽然天真贪玩,但她给人跑腿挣了钱,也会买吃的给姐姐和妈妈。   她喜欢这个家,所以愿意为了撑起这个家而努力。   但也正因为有这些想法,杨乐怡才能理解陈阿莲。   陈阿莲爱着这个家,爱着两个女儿,才会觉得只需要动动笔就能挣到钱的她很辛苦,才想尽可能地承担起更多责任。   杨乐怡沉默时,陈阿莲继续说:“我问过兰姐,她说只要能成为熟练工,就算一星期只上五天班,每天八小时,周薪也能有五六十块。再辛苦一些,一个月五六百都能赚到。也许前期会辛苦点,但等我学会做衣服,就可以辞掉洗衣店的工作。也许到时,我可以有更过时间陪你和宝怡。”   撒谎!   就算成为熟练工,每周工作四十个小时,就能挣到能让一家人过得很好的钱,她也不会真的只工作这么久。   她会想挣更多,想让两个孩子过得更好。   杨乐怡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她无法开口拆穿。   而且,虽然陈阿莲这话是拿她当杨宝怡哄,可仔细想想,去制衣厂工作确实比留在洗衣店要好。   洗衣店的工作时间长,工资低,还很辛苦,需要长期接触冷水。夏天还好,到冬天,员工的手都要长冻疮。   长此以往干下去,迟早要得风湿。   杨乐怡早想让陈阿莲辞掉洗衣店的工作,但经济条件不允许,只能把话藏在心里,直到今天她主动提起。   和洗衣店比起来,制衣厂的工作好很多。   工资高,工作环境也没那么恶劣。   问题在于制衣厂里的都是技术工种,学习阶段挣不到多少钱。   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却很多,吃喝拉撒,马上还要入冬了,三人都要置新衣,又是一笔开销。   杨乐怡手上只剩不到一百美元,撑不了多久。   陈阿莲才会想着两头兼顾,利用休息时间去打零工,多挣钱顺便学技术。   想得很好,但这样两头跑,身体太容易超负荷。   杨乐怡的顾虑就在这里,但她想了想,认为这事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她能再过稿一本小说,挣一笔钱,就能大大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有了托底,她可以劝陈阿莲和洗衣店老板谈谈,缩短在洗衣店的工作时间,或改成每周只上四五天班。   这样陈阿莲能有一份稳定工作,专心学技术,还不用轮轴转,担心身体扛不住。   可问题来了。   英文报刊稿费多但过稿难,华文报刊钱少却过稿易。   接下来,她到底是要按原计划写一本英文小说,还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难题,写一本华文小说?   杨乐怡没有犹豫太久,次日,吴文轩便打电话过来,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明天入V,凌晨三更,有红包掉落,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放个预收,求收藏~ 《九零之我在香江当制作人》 文案: 《我在香江当首富》讲述的是城寨少年一步步成长,到认识香江首富小女儿,并获得她芳心,最终抱得美人归并接收首富全部财产的故事。 很不幸,陈诗怡是首富的二女儿。 觉醒前世记忆时,正值首富因年迈不得不考虑继承人事宜。 然膝下众女,老大是白月光所生,自身也品学兼优。 老三生母跟他已久,自身又乖巧听话。 老四更不必说,生母最受宠,又因是幼女,一直备受宠爱。 难以抉择,遂分别给她们一家公司,三年后谁将公司经营得最好,谁是继承人。 最终,老三分得时下最赚钱的地产公司。 老三分得最红火的金融公司。 老四分得朝阳产业电子公司。 至于排行老二的陈诗怡,生母早逝,又不受宠,只分到一家快要倒闭的电视台。 - 九十年代,香江娱乐圈正处于黄金时期。 然电影有嘉盛永禾,电视有TVB亚视,陈诗怡得到的电视台连夹缝生存的机会都没有,即将面临倒闭。 陈诗怡看来看去,决定从还未被瓜分的综艺市场着手,先做一档选秀节目。 第16章 三更合一   虽然《移民法案》通过后, 整个十月,唐人街里热议的都是相关话题,但《阿珍的故事》 热度依然不低。   尤其是十月下旬新出的这期杂 ʂԃ 志, 正好连载到阿光出事,他能不能活下来?餐厅能不能开下去?房子还能不能去看?种种问题萦绕在读者心头, 激发了他们的讨论欲。   恰好随着时间推移, 移民相关话题的热度稍稍淡下来,这期杂志一上市,便迅速掀起讨论热潮。   因为九月份那期杂志发行量增加到了七千,所以上市后没能像八月一样, 迅速被一抢而空,销售期差不多有一周。   所以出十月这期杂志时, 保守起见, 文化社没有再提高发行量。   谁想杂志上市不到三天就被抢完, 之后两天,也持续有人到报摊询问有没有《华侨文阵》最新一期杂志。   文化社收到反馈, 火速加印了两千本, 送到全美各地的批发商手里。   杨乐怡参加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前一天, 文化社再次收到反馈, 得知这两千本加印杂志再次销售一空。   同时, 好几个批发商告诉文化社,说有很多读者询问后期会不会出《阿珍的故事》单行本,因为喜欢这个故事,很多读者想要买书收藏。   到今年, 全美华人也不过二十多万,有阅读习惯的更少。所以这时候的华文报纸,发行量能过万都算大报纸, 杂志销量有几千都算高的。   报纸杂志售价还便宜,最贵的文艺刊,售价也不过三十五美分。   但出版书不可能卖得这么便宜,它不像报刊有捐款,也没办法刊登广告,售价低了连成本都无法覆盖。   售价高了,买的人只会更少。   到六十年代中,英文出版已经很成熟,同样尺寸,纸张也差不多的优质平装本小说,如果是英文版,售价能一点九五美元。   可如果是华文版,最少要卖二点五美元,且通常来说,价格会在三美元以上。   何况如果是英文小说,还可以价格低至三十五美分一本的大众市场平装本可以选择,虽然这种形态的书尺寸更小,纸张更廉价,但它便宜啊。   文化程度高的移民,英文通常也不差,所以对他们来说,除非特别喜欢,否则用来打发时间,他们肯定更倾向于物美价廉的英文小说。   于是华文出版市场进一步收缩。   普通的华文小说,几乎没有出版的希望,少数能出版的,首印也不过几百本。首印过千的,要么带有政治色彩,有机构支持,要么出版方特别看好。   首印上两千的,无一不是名家作品。   投稿之初,杨乐怡没想过出版的事。   批发商提起前,文化社也没想过要出版《阿珍的故事》的单行本。   但这件事被提起来,文化社负责人想起新一期杂志的火爆程度,觉得这事有搞头。   吴文轩打电话给杨乐怡,就是想跟她谈出版的事。   周一下午放学,杨乐怡去了一趟文化社。   文化社从上到下,都知道杨乐怡这段时间没写小说,是因为要参加特殊高中入学考试。而这场考试已经在前天结束,所以碰面后第一件事,都是问杨乐怡考得怎么样。   杨乐怡有点囧,统一回复还行,跟着吴文轩走进主编办公室。   当着面,吴文轩说得更详细。   这个时期,华文出版的稿费计算方式通常有两种,一是买断制,即出版方给一笔钱买断版权,后续小说再版与作者无关。   虽然残忍,但买断给的稿费比较高,十万字的长篇,有点名气的都能拿到七八百美元,如果是知名作者,或者爆火小说,至少能拿到一千美元。   二是版税制,出版后版权归属作者,但能拿到的稿费不多。   华文小说的版税通常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之间,定价通常在三美元左右,首印量则只有几百,上千的都很少。   以首印五百为例,就算版税给到百分之八,作者也只能拿到一百二十美元。   文化社不勉强杨乐怡选择哪一种,但买断的话,价格能给到一千美元,和知名作家一档。版税也一样,给到百分之八,首印量没办法跟知名作家比肩,但也有一千册。   换句话说,如果杨乐怡选买断,能拿一千美元,但如果选版税制,就只能拿到不到买断四分之一的稿费。   这差距,   也正因为有差距在,这时候很多作者出版,会更倾向于选买断。   华文出版行情在这里,除非名气特别大,否则大多数作者就算出版了,也很难有再版的机会。   对他们来说,两种选择差别不大,自然更愿意选钱多的。   如果杨乐怡是土生土长的六十年代人,可能也会选买断,但巅峰时期。   知道就算近几年,会,但随着移民潮来临,情况可能会有改变。   何况万一她红了,肯定会   现在选择买断,等于斩断未来的选择机会。   杨乐怡说:“我选择拿版税。”   吴文轩面露惊讶:“你确定?要不要回去再考虑考虑,又或者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他认为文化社给杨乐怡开的买断价格已经很高,要知道,《阿珍的故事》虽然很受欢迎,但看过这个故事的人,有多少会去买单行本收藏,是未知数。   杨乐怡也是新人,此前没有出版过任何作品,很难依靠作者名气带动出版销量。   换个出版单位,绝不可能开出这么高的价格。   出版的市场行情在这里,再火的小说,出版后再版的机会也很渺茫。如果小说出版后卖得不好,杨乐怡后悔选择拿版税,文化社可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杨乐怡摇头:“我确定,不用再考虑的。”   两百四十美元不算多,可以不算少,有这笔钱,未来半年她都不用太发愁。也足够拿来说服陈阿莲,和洗衣店老板商量缩短上班时长。   她也不打算再和文化社就版税比例讨价还价,行情在这里,文化社已经给出了最大诚意,她再讨价还价,不太合适。   万一谈崩了鸡飞蛋打,她连这两百四十美元都拿不到。   她现在还挺缺钱的。   吴文轩一直都知道杨乐怡年纪小小,但很有主意,听她这么说,不再多劝,让她回去和家长说一声,抽个时间来文化社签约。   聊完出版的事,吴文轩问起杨乐怡后面的写作计划。   杨乐怡有点犹豫,两百四十美元不算多。   但有了这笔钱,就算陈阿莲和洗衣店老板谈缩减一半工作时长,少拿一半工资,未来半年,她家也不会太缺钱。   何况制衣厂那边也有收入。   如此一来,她不必再急着写一本华文小说补贴家用。而且她就算写英文小说,也不会是大长篇。   在准备特殊高中入学考试的这段时间里,她对比过不少主流大刊和通俗类杂志的收稿要求,发现杂志方都更倾向于收中短篇,长篇基本只收知名作家写的。   虽然英文长篇出版市场比华文出版大得多,但新人小说写得再好,出版也是有风险的。出版社不是慈善机构,他们肯定更倾向于选择有过出版作品的作家而非新人。   所以这个时期,新人想出版长篇小说,注定要经历数次碰壁。   何况杨乐怡不仅是新人,还是华人和未成年,让她拿着写好的长篇小说去投稿,结果只会是石沉大海。   为此,杨乐怡也想过要不要先写短篇小说。   正好她英文不太好,写太长对她来说有点难,短篇可以练练手。但她构思了几个故事,都不是一万个单词就能写完的。   因为那会她在忙着考试,就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犹豫期间,杨乐怡注意到,虽然长篇连载是知名作家的专利,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更擅长写长篇的新人,可以把小说拆成短篇慢慢发。   注意到这点后,杨乐怡留意了一段时间,发现拆短篇这种事居然挺普遍。   主流大刊也不排斥这种事,毕竟拆分后的短篇成绩好,对增加读者黏性也有好处。反之如果反响平平,有小结局在,砍掉后面的内容读者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而拆分题材也没有限制,言情小说、现实题材、冒险小说,都可以拆分。   不过杨乐怡比较了一下,收现实题材的主流大刊虽多,但因为题材发展多年,名家作品很多,已经很难找到新的切入点,想要出挑,对文章深度和文笔要求很高。   进过勤学苦背,杨乐怡英文虽然提高不少,但还没到能写现实题材并过稿的程度。   言情小说对文笔要求没那么高,但主流刊收得少,投大众通俗杂志稿 𝐬𝐝 费又很低,一个短篇通常就几十美元。   至于西部、冒险题材,写的话必然涉及到大量风土人情,这又是杨乐怡比较薄弱的地方。   挑来选题,热门题材中只剩下悬疑推理能写。   其实悬疑推理小说想过稿也不容易,虽然它属于热门题材,受众多,收稿的主流大刊也多,相应的稿费不低。   但也正因为钱多,竞争才更激烈。   而且悬疑推理小说的写作门槛不低,它涉及到的知识太多了,医学、法学、逻辑写,技术难度很高。   再加上竞争激烈,新人想过稿很难。   但推理小说的写作门槛,对普通新人来说是劣势,对杨乐怡而言却是优势。   首先她不是真的新人,前世也写过悬疑推理小说,并为此查阅了大量资料。   她知道很多在信息爆炸年代已经烂大街,但对这时候的人来说比较新,甚至鲜为人知的杀人和推理手法。   虽然因为科技没有发展到那程度,很多手法不能写,但挑挑拣拣,能用上的不少。   其次杨乐怡前世大学专业是医科,虽然学的是治病救人,但因为对药物比较了解,在设计杀人手法时确实比较方便。   她知道捅哪里能一击毙命,也亲手解剖过尸体,描写时能做到更细致真实。   另外最重要的,悬疑推理小说的逻辑严密性往往比文笔更重要,只要诡计设计精妙,推理解密的过程写得精彩,哪怕文笔有所欠缺,也可能过稿。   而只要逻辑严密,就算拆分成短篇,它的读者黏性也会比其他类型更高。   最终,杨乐怡决定写一本悬疑推理小说。   但她不准备一次写完,她计划写四到五个大案子,每个案子八到十万字,写成英文是五到八万词。所以投稿时,她会把每个案子,拆分成一万词左右的短篇小说。   又因为能不能过稿是未知数,没过稿,就拿不到钱,所以就算是一个案子,杨乐怡也不打算等全部写完再去投稿。   她准备写完第一个短篇就投稿,之后一边等消息,一边写后面的剧情。   第三个短篇写完,还没有消息,她可能会再写一本华文小说,后面如果有余力,就穿插着写,没有的话就先挣点生活费。   但杨乐怡不准备再写现实题材,更倾向于武侠小说。   她对这个题材一直很感兴趣,可惜开始在网上连载小说时,武侠已经式微,所以一直停留在想法阶段。   如今正是武侠小说的黄金年代,杨乐怡觉得可以试一试。   只是在众多文艺刊中,《华侨文阵》虽然没那么讲逼格,但它确实没有刊载过通俗小说,过往发布的收稿要求也没有这个类别。   所以就算是写华文小说,杨乐怡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继续和《华侨文阵》合作。   斟酌过后,杨乐怡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准备先写一本英文悬疑小说,是长篇,不过会拆成短篇投稿,如果……”   “等等!”   杨乐怡话没说完,就被吴文轩打断,“你打算写英文小说?你确定?”   杨乐怡止住声音,点头:“我确定。”   “英文小说不好写……”   这话听着好像在怀疑杨乐怡的能力,嗯,虽然他确实有点怀疑,但说出来总部那么合适,于是急忙刹车。   他扯起唇角,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你很有天分,但英文报纸杂志的投稿竞争非常激烈,想过稿并不容易,你明白这一点吗?”   “明白。”   杨乐怡当然明白,她也想过要不要这么早动笔写英文小说,她的英文词汇储备还不够,经济也不够宽裕,现在似乎并非合适时机。   但杨乐怡想到了前世,在网络平台注册笔名时,她虽然在笔记本上写过长篇,可写完的故事,一个都没有。   她总是刚起个头,就在脑海里构思完了整个故事,继而失去写完的动力。   如果发布第一部长篇小说前,她想的是这个故事才开始,能不能写完都是问题,直接发出去真的好吗?   她可能不会成为一名职业的网络写手。   想要等待合适的时机,那个时机就永远都不会到来。   在杨乐怡看来,背再多英文单词,看再多英文书籍,不如自己动手用英文写一个故事。   也许刚开始文笔很烂,但只要用了心,总会有进步。   可如果停留在背和看的程度,可能一年、两年后,她第一次写出来的故事,文笔依然惨不忍睹。   杨乐怡说:“我打算把长篇拆成短篇投稿,如果过了三个月,依然没有收到回信,我会考虑写一本华文小说。”   虽然一直都知道杨乐怡很有想法,有超出年纪的可靠稳重,但得知她考虑得这么全面,吴文轩依然面露惊讶。   “好吧,既然你连拆成短篇都想到了,我就不多劝你了。”   其实不多劝,很大程度是因为杨乐怡后续有写华文小说的计划。   尽管他希望杨乐怡现在就写,这样月底刊载《阿珍的故事》大结局时,可以顺便给她的新文打打广告。   如果新文是同题材,说不定现在的读者,下个月会继续购买《华侨文阵》,看梦里客的新书,让杂志销量不至于下滑得太厉害。   但作家嘛,总是有自己脾气的。   何况杨乐怡小小年纪能写出《阿珍的故事》,可见天赋有多高,想要左右她,可不容易。   吴文轩想明白,便继续问杨乐怡下一部华文小说打算写什么。   “我想写武侠。”   吴文轩表情再次僵住,他又想问“你确定?”了。   虽然把这话憋了下去,但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带有重复性的提醒:“武侠小说可不好写。”   “我知道,不仅不好写,《华侨文阵》还没有连载过,而连载通俗小说的日报副刊,也更倾向于转载香江、湾岛知名作家的作品。”   吴文轩声音有些干巴巴:“你都知道啊。”   杨乐怡嗯了声:“但我还是想写。”   “这……”吴文轩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问,“如果几大日报都不收你的稿子怎么办?”   “可能会写别的吧,”杨乐怡笑了笑说,“但这只是一种可能,不是吗?还有一种可能,是我武侠小说写得不错,几家日报都愿意刊载。又或者我的悬疑小说顺利过稿,会专心写完悬疑?”   吴文轩笑了:“确实,都有可能。”   杨乐怡敛起笑容,话音一转问:“现在,文化社还愿意出版《阿珍的故事》吗?”   吴文轩微怔,思索片刻说:“我想应该会愿意。”   “好,今天回去后,我会和妈妈提这件事,明天来文化社签约?”   “可以。”   沉思几秒,吴文轩开口:“武侠小说写出来后,你可以将稿子拿到文化社,只要故事好,也许可以继续合作。”   “嗯。”   ……   学校三点多就放学,杨乐怡没有为签约事宜请假。   放学后,她背着书包去洗衣店找陈阿莲。   自从家里失去经济支柱,陈阿莲就不敢生病,更不敢请假。但女儿小说出版是大事,上午一到岗,她就跟老板提了请两小时假的事。   洗衣店老板虽然抠门,但在这方面事倒不多,说今天少给她算两个工时就点了头。   看到杨乐怡,陈阿莲赶紧摘下围裙手套,又对着池水整理了下头发,笑着问女儿:“我这样跟你去文化社,可以吧?”   “可以。”杨乐怡说。   陈阿莲放心了,和杨乐怡一起往外走。   签约过程很顺利。   虽然得知杨乐怡近几个月不打算写华文小说,后面就算写,也倾向于武侠,文化社老板有点失望。   但杨乐怡天分在这里,和她搞好关系没坏处,说不定哪天她又回来写现实题材了呢?又或者,她武侠也写得不错。   《华侨文阵》虽然没刊载过通俗小说,但也不是完全不馋这一块的收入,有好作品,他也是愿意破例的。   何况《阿珍的故事》这么火,就算印刷一千册,一时半会卖不完,但卖一半问题不大。有一千五的进账,付掉印刷费用和给杨乐怡的稿费,文化社就算赚不到什么钱,也不至于亏本。   这笔交易,怎么样 ₴Đ 都划得来,文化社老板自然不会为难杨乐怡母女。   签完合同,拿到两百四十美元稿费,回到家,杨乐怡就跟陈阿莲算了笔账。   “我们家的房租是五十五块一个月,保持现在的伙食水平,加上日常杂费,月开支是八十到九十美元,也就是说,家里没人生病,家里的月开销在一百三十五到一百四十五之间。”   陈阿莲不太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要跟她算家庭开支,但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数。”   “未来半年,如果没有意外支出,开销应该是在八百一到八百七之间。”   陈阿莲算账没有杨乐怡快,但知道她不会瞎说,附和着点头:“嗯。”   “加上今天拿到的出版费,我手上有差不多三百四十块,按多的算,剩余缺口是五百三。制衣厂的临时工,保底日薪是五块吗?”   “刚开始是五块,兰姐说熟练后提高到七八块不是问题。”   “我们按五块算,如果妈你一周去制衣厂工作三天,一周能拿到十五块,一个月是六十块,六个月到手三百六。”   “但我……”   陈阿莲刚开口,便被杨乐怡打断:“妈你先听我说。”   陈阿莲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声:“好。”   “直接辞掉洗衣店的工作,去制衣厂做临时工,每周还是工作六天,妈你也能拿到一百二十块的保底工资。如果你担心临时工不稳定,可以和洗衣店老板谈,将工作时间缩短到每周三天,工资能谈到月薪六十最好,谈不到少一点,有五十也可以。”   杨乐怡看着陈阿莲说,“五十加六十,月收入就是一百一,六个月能拿到六百六,加上我手头的钱,也许换季我们每人能多买一套衣服,过个温暖的冬天。如果妈你学得快,日薪很快涨到七八块就更好了,到那时,我认为妈你完全可以把洗衣店的工作辞掉。”   陈阿莲神色微动,但想想又赶紧摇头:“万一我辞了工作,制衣厂又不要临时工了,怎么办?”   “我从报纸上看到,曼哈顿服装行业的代工厂正在向唐人街转移,所以最近唐人街里的制衣厂工作很大,我认为未来半年内,制衣厂都会很缺人。妈你实在担心,也可以想办法转正成为正式工。”   “正式工?”陈阿莲瞪大眼,自嘲一笑,“我哪能行。”   “我知道,妈你觉得自己没技术,当不了正式工。但你去制衣厂打零工,不就是为了学技术吗?”杨乐怡顿了顿,换了种方式问,“妈你觉得,如果辞去洗衣店的工作,专心制衣厂的工作,你多久能学会做衣服呢?”   衣服,陈阿莲其实是会做的,只是不太会用工业缝纫机。   她想了想说:“我听兰姐说过,学缝纫机不难,有些没做过衣服的,学上一两个月也能上手了。我就算学得慢一些,两三个月也够了吧。”   “那如果学习时间减半,每周去制衣厂工作三天呢?”   “四五个月?”陈阿莲不太确定地问。   杨乐怡没有给她答案,只继续问:“如果按照你原计划,每周去一天呢?”   陈阿莲隐约明白了杨乐怡的意思,肩膀塌下去,声音也低下来:“可能……要一两年。”   “一两年,到那时候,唐人街的制衣厂还缺人吗?如果不再招工,妈你是要荒废辛苦学来的技术,继续在洗衣店工作吗?”   陈阿莲沉默下来。   “如果家里半分存款都没有,必须有一份稳定工作,妈你按照计划的那样,休息的时候去制衣厂打零工,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我们现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你是想让我和徐老板谈,减少工作时间?”   “是。”   “如果徐老板不同意怎么办?”   “那就辞职。”   杨乐怡干脆回答,“未来半年,妈你都不用太担心制衣厂会缩减临时工名额,如果干得好,也许两三个月就能转正,到时候收入更多,也不用担心随时被开。就算运气不好,没到转正制衣厂就倒闭了,唐人街那么多洗衣店,再找个工作也不难。如果妈你担心找工作期间家里缺钱,在制衣厂里工作时可以努点力,争取拿最高的八块日薪,为后面找工作多攒点钱。”   说实话,杨乐怡觉得洗衣店的工作真没什么好的。   稳定是有,可挣的钱连租房吃饭都不够,稳定有什么用?家里谁生一场病,工作再稳定也得借债过日子。   不如搏一搏,没准单车能变摩托。   杨乐怡说得不算直白,但陈阿莲不傻,听得懂。   她顺着杨乐怡说的往下想,觉得很有道理,迟疑着问:“那……明天上班,我和徐老板说一说减少上班天数的事?”她还是倾向于两份工作都干着。   只要陈阿莲放弃连轴转的打算,是辞职还是缩减工作时间,杨乐怡没有意见,点头:“好。”   ……   在员工请假方面,徐老板虽然算得上好说话,但员工想减少工作天数,他就不是那么乐意了。   不过近期服装制衣厂动作太大,开的工资还不低,他给的那点钱,一时半会很难招到合适的人,就捏着鼻子同意了。   但在工资方面,他不怎么愿意让步,果然压到了五十美元一个月,还让陈阿莲这周先干着,等他招到人再说。   制衣厂那边不差这几天,陈阿莲就答应了。   一百二招不来全职,但花六十招个每周只上三天工的兼职不难,接手的人很快到岗。   陈阿莲得知洗衣店老板给对方开六十月薪,心里很不痛快,但找老板理论,对方只说她突然要从全职转兼职,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还说她要是不愿意干,可以辞职走人,他绝对不挽留。   陈阿莲暂时不想失去这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只能咽下这口气,过两天去制衣厂上班,学得更努力。   她决定了,等制衣厂这边能上手,她就辞掉洗衣店的工作。   ……   陈阿莲没跟两个女儿提工作上的不愉快,杨乐怡就以为一切顺利,主要是她这几天在做新文大纲,挺忙的,对家庭成员的关注就有点不够。   新文大纲写得还算顺利,主角人设,故事框架,以及第一个案子,在准备特殊高中入学考试时,杨乐怡就想得差不多了。   只是写大纲时,杨乐怡发现,虽然写悬疑推理小说,对社会风情、人物面貌的描写,不用像写现实题材那样入木三分。   可以她现在的知识储备,写起来肯定不对味。   因为穿越后一直待在唐人街,杨乐怡接触过的西方人并不多,对他们思维方式的了解,大多来自于英美电影和电视剧。   如果她没有穿越,在国内写一本西方背景的小说,有这些了解就差不多了。   但她是在纽约,也打算将写出来的小说投稿给英文报纸,需要直面土生土长的西方人,就这么直接写,在审稿的人看来,可能会有些不伦不类。   所以这段时间,杨乐怡的日常是上学观察学校老师,放学去华盛顿公园广场,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再有空闲的时候,就是去图书馆借书还书了。   新小说的背景是十九世纪中的加州淘金热,主角哥哥前往加州后杳无音信,导致母亲遗憾离世。   为了知道哥哥是生是死,主角决定从纽约前往加州,一探究竟。   纽约位于美国东北,而加州位于西部,当时美国没有横跨大陆的铁路,所以想从纽约去加州,需要经过漫长的旅程。   杨乐怡准备让主角走陆路,这条路比走巴拿马地峡更慢,比绕行合恩角要危险,但它便宜。   便宜是主角选择它的原因,但杨乐怡选择这条路线,是因为走这条路需要穿越平原、沙漠和高山,所以交通工具会从火车到蒸汽船再到马车队。   在杨乐怡看来,这些交通工具单拎出来,都能设计出完美密室。   她计划写的第一个案子,就发生在行驶于哈德逊运河的蒸汽船上。   构思这个故事时,杨乐怡虽然查到了一些资料,但真到做大纲的时候,才发现现有资料不够用。   当时哈德逊运河上行驶的蒸汽船什么样,客舱有没有设计密室的余地,都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支撑。   还有后续的路线设计,虽然投稿失败后,这个故事能不能往后写都是问题,但她习惯提前准备好。   细节资料可以写之前在查,但关系到框架的内容,最好动笔前就定下来。   𝐬𝐝  因为相关资料书都是英文,而杨乐怡的英文虽然有所进步,但涉及高级词汇多了,阅读速度始终快不了,所以资料查得有点慢。   直到十一月底,杨乐怡才整理完大纲,准备动笔。   而就在她动笔前,《阿珍的故事》迎来了大结局。   因为十月那期杂志销售太火爆,加印的两千本也很快卖空,这期又是大结局,文化社老板大手一挥,将发行量提到了一万本。   时下名气最大的华文日报,发行量也不过两万多份。   《华侨文阵》不过是小众文艺刊,今年以前,最高发行量也就三千。虽然上期总共印刷了九千本,但这个数字报出来,印刷所对接的人依然忍不住劝吴文轩慎重。   但文化社上下都对杂志,或者说对《阿珍的故事》很有信心,上一期都卖了九千本,这期是大结局,没道理一万本都卖不完。   于是印刷数量不变。   下游的批发商同样有信心,这次都提高了进货量,一万本都有点不够分。   最终的销售情况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虽然《阿珍的故事》后,唐人街掀起了一股写移民日常生活的热潮,但最受欢迎的依然是它。   上期结尾卡得又好,大家都被吊着胃口,为了能早点看到结局,杂志上市这天,很多人早早就去报摊排队。   唐人街里有几个报摊因为排队的人太多,还吸引来了记者,这事上了美东最大的日报。   当然,日报报道这件事,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给《阿珍的故事》打广告,更多的是想探讨这个故事在华人社区爆火,是否与在美华裔的内心需求有关。   但不管日报目的是什么,这篇文章发布后,确实让更多读者知道了《阿珍的故事》,那一万本卖空后,杂志社连夜又加印了三千本。   又因为杂志在大结局后面,给即将出版的单行本打了广告。手头宽裕,又很满意结局的读者看到,纷纷打电话到报社预订。   于是单行本还没开始印刷,文化社就收到了近千笔预付款。   杨乐怡新小说刚写个开头,便再次接到吴文轩打来的电话,得知《阿珍的故事》即将加印。 ——————————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凌晨更新,有红包~ 预收《九零之我在香江当制作人》求收藏~ 文案: 《我在香江当首富》讲述的是城寨少年一步步成长,到认识香江首富小女儿,并获得她芳心,最终抱得美人归并接收首富全部财产的故事。 很不幸,陈诗怡是首富的二女儿。 觉醒前世记忆时,正值首富因年迈不得不考虑继承人事宜。 然膝下众女,老大是白月光所生,自身也品学兼优。 老三生母跟他已久,自身又乖巧听话。 老四更不必说,生母最受宠,又因是幼女,一直备受宠爱。 难以抉择,遂分别给她们一家公司,三年后谁将公司经营得最好,谁是继承人。 最终,老三分得时下最赚钱的地产公司。 老三分得最红火的金融公司。 老四分得朝阳产业电子公司。 至于排行老二的陈诗怡,生母早逝,又不受宠,只分到一家快要倒闭的电视台。 - 九十年代,香江娱乐圈正处于黄金时期。 然电影有嘉盛永禾,电视有TVB亚视,陈诗怡得到的电视台连夹缝生存的机会都没有,即将面临倒闭。 陈诗怡看来看去,决定从还未被瓜分的综艺市场着手,先做一档选秀节目。 第17章 我想学拳   小说加印, 杨乐怡能拿到的版税比例不变,但印刷册数翻了倍,所以杨乐怡能拿到的稿费, 也翻倍涨到了四百八。   近期杨家经济状况不错。   虽然陈阿莲在洗衣店的工作天数,从每周六天缩减成了三天, 月薪也从一百二降到了五十。但她进制衣厂后, 只有前两天日薪是五六美元,熟练后就涨到了七八美元。   她是上个月十号左右开始去制衣厂上班,工作九天,她一共拿到了六十四美元。洗衣店那边前一周正常算工资, 后面按照降薪工资算,到手工资五十多。   两边一扯, 十一月她到手的工资不比全职在洗衣店工作时少。   进入十二月, 陈阿莲的日薪基本稳定在八美元。唐人街的工厂店铺, 圣诞节不放长假,她这个月保底收入能有一百五十美元。   制衣厂的临时工, 工资都是按天发, 陈阿莲每天下班都能拿到前一天的工资, 这让她心里终于有了底。   工作起来也更有劲, 到现在, 她已经能独立上手做衣服,只是手艺没那么好,需要返工,花费的时间也长。   不过她相信, 再学一段时间,她肯定能熟练地做好一件衣服。   到那时,也许她可以向领导申请转正。   洗衣店那边的工作, 也可以彻底辞掉。   话说回来,因为只要去制衣厂上班,隔天就能拿回来八美元,月初交上房租,家里的存款就没再少。   杨乐怡手里的钱也没再动。   虽然没那么缺钱了,但得知又有一笔意外之财,杨乐怡还是很高兴的。   还是晚上,陈阿莲一回来,她就说了这件事。   《阿珍的故事》被报纸报道,这件事陈阿莲是知道的,也知道小说有多火。这几天她去制衣厂上班,大家讨论的话题都和结局有关。   但她真没想到小说单行本也卖得这么好。   尽管早在得知《阿珍的故事》要出单行本时,她就想好了要买一本在家放着,等制衣厂这边日薪涨了,原计划的一本就变成了几本。   可她愿意多买几本,是因为小说作者是她女儿。不然故事是别人写的,她再喜欢,也不会考虑买单行本。   单行本价格可不便宜,三美元,够一个三口之家一天的伙食费了,还是吃得很好的那种。   没钱的时候,就算她是杨乐怡亲妈,也只舍得买一本回来。   何况小说还没上市,原定的一千册怎么就已经卖完了?   听完杨乐怡的解释,陈阿莲明白了,原来就算小说没上市,喜欢故事的读者,也可以寄钱或者上门预订。   明白后,欣喜与骄傲便涌上陈阿莲心头,她叠声问:“那你明天要去文化社吗?需不需要签合约?我明天去制衣厂请个假?”   “加印不是再版,不用签补充合约,”杨乐怡停顿几秒,想了想又说,“但妈你可以请个假,明天去文化社拿到稿费后,我想再去一趟银行,开个账户。”   “去银行开账户?”陈阿莲愣住,“你要开账户?”   “嗯。”   杨乐怡点头,“虽然兰姨不用上班,但她有自己交际,总会出门。万一有贼进屋,书柜上挂着的锁头肯定防不住。一旦存款被偷,我们家又只能借钱过日子,我想开个账户,把钱存到银行安全点。”   “银行……”陈阿莲抿唇,她对银行有种本能的不信任,“一定要存银行吗?钱庄不行?”   钱庄和侨汇店是这个时期唐人街的特产,大多数华人比起银行,更愿意把钱存在这两个地方,借款同样如此。   哪怕钱庄、侨汇店因为没有保险和监管,倒闭后存进去的钱全部会打水漂。   陈阿莲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也是如此。   但杨乐怡是从几十年后穿来的,她很难信任地下钱庄这种私人机构,原本她对银行也存疑。   虽然对美国历史不太了解,但她也大概知道美国历史上有过几次银行倒闭潮。   她很担心运气不好选了未来会倒闭的银行,最后辛苦攒了几年的钱,只剩一张废纸。   前段时间为了学英文,杨乐怡看过不少报纸和书,也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这时候的银行大多有保险。   比如开在唐人街的几家银行,只要存款不超过一万美元,银行倒闭后,储户都能从保险公司手里拿到钱。   杨乐怡手上加起来也不过几百美元,存银行还是很安全的。   当然,   唐人街不里,商户交易也是能用现金就用现金,所以居民到手的全是收入。   华侨文化社给杨乐怡稿费,也是给的现金,没有W-9,如果杨乐怡家里,或者存到地下钱庄,,反正联邦查 ₴Đ 不到。   可一旦她在银行开户,钱存进去,就会受到监管,再不报税就会有风险。   不过在杨乐怡看来,比起钱庄倒闭钱财尽失,她更愿意遵纪守法报税缴税。   听完杨乐怡的想法,   她依然对银行机构心存怀疑,但她本来就不是特别有主意的人,见女儿坚持便不再反对,说:“好,我明天去制衣厂请假。”   ……   “新小说写得怎么样?”将稿费递给杨乐怡时,吴文轩问。   “刚写了个开头。”   吴文轩若有所思:“那几个月后,你还会写武侠小说吗?”   他这么问,是不看好杨乐怡写的英文小说的意思。   一是英文报刊过稿难,唐人街的孩子英文又大多不好,杨乐怡到底只是个孩子,想力压一众浸淫在英文环境里几十年的成年人过稿,很难。   二是因为一个月过去,杨乐怡还在写开头,显然不太顺利。   对文化社来说,杨乐怡新小说写得不顺利是好事,这边没希望,她才会转头回来写华文小说嘛。   但吴文轩知道,杨乐怡计划写武侠小说,本就是为了缓解经济压力。现在有了大笔进账,经济压力减小,就算英文小说没过稿,她也可以花更多时间慢慢磨。   于是她三个月后还会不会开武侠这件事,变得充满不确定。   吴文轩问得隐晦,但杨乐怡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快谈不上,他是文化社的主编,《阿珍的故事》成绩又这么好,站在杂志立场,希望她悬疑小说写得不顺利,回来连载是人之常情。   说不定,文化社的老板还盼着她写不出武侠,继续写一本类似《阿珍的故事》的小说。   但杨乐怡不认为新小说写得不顺。   论文笔,她确实不如很多在英文报刊上刊载小说的作者,但读起来并不磕绊,甚至算得上丝滑。   是她想要的感觉。   想到这里,吴文轩的顾虑也不算空穴来风。   原本为了生计考虑,杨乐怡确实三个月后看情况开一本武侠,但现在有了加印稿费,陈阿莲在制衣厂的工作也进展顺利,她似乎没必要这么急着挣钱了。   也许,她可以把第一个案子写完,再去写武侠。   杨乐怡想着,冲吴文轩笑笑。   看到她这个笑容,吴文轩长叹一口气:“昨天胡先生还让我劝你,他说现在《阿珍的故事》正火,你再写一本类似的,肯定卖座,到时大家能一起发财。看你这模样,我不必再劝了?”   杨乐怡委婉说:“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想多尝试不同题材。”   “明白了。”   杨乐怡又说:“但写完第一个案子,不论能不能过稿,我应该都会写一本华文武侠小说。”   吴文轩半开玩笑:“总算有一个好消息。”   话落敛起笑容,表情认真道,“虽然我希望你能一直跟我们杂志合作,但我也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谢谢。”   ……   揣着钱从文化社出来,杨乐怡往位于坚尼街的制衣厂去。   这一路,杨乐怡走得很小心,甚至有点疑神疑鬼。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揣着稿费出门,但之前最多的一次,她兜里也就三百多美元。而今天,光刚拿到的稿费就有四百八十美元。   更不用说出门前,她把手头的存款大头也带了出来。   加起来,她兜里揣着七百八十美元。   这笔钱不算巨款,但对普通家庭来说,不算小数目。   她长得不够健壮,也没学过拳脚,心里自然忐忑。走在路上,看谁都像对她兜里的钱有想法。   但太疑神疑鬼也不行,一看身上就有好东西。   杨乐怡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人能想到一个半个孩子兜里能有这么一大笔钱,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   制衣厂离得不远,沿着勿街往前走,到坚尼街的路口左拐,靠近茂比利街的一栋工业楼就是。   这里的工业楼都是物流层高,一层是商铺,二到五或者六层,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数家工厂。   陈阿莲工作的制衣厂在三楼,今年这家制衣厂生意很不错,扩张迅速,整个三层都被租了下来。   但里面格局没有太大变动,依然是几个大开间。   开间里面没怎么装修,水泥地面,天花板很高,光秃秃的,光线很足,不仅因为窗户大,里面灯也多。   今天太阳不大,室内光线有点暗,车间里的灯都开着,更显亮堂。   通风则没那么好,因为开间都是单侧开窗,里面缝纫机又摆得密密麻麻,工人面对面,背对背,稍有动作就可能碰到其他人。   就算是靠近过道的位置,通道也被各种布料、纱线、半成品衣服挡住,进出很困难。   空气也不是很好,人太多了,东西也杂,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冬天还好,夏天想想就觉得窒息。   可讨生活本来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苦,在制衣厂上班至少挣得多。   所以现在唐人街,不管是老移民,还是近期来到纽约的新移民,只要经济不那么宽裕,都挤破脑袋想进制衣厂工作。   杨乐怡上来时,就看到楼下一家制衣厂的老板办公室门口排着长队,都是等着面试的人。   杨乐怡常来制衣厂给陈阿莲送饭,工作人员都认识她,没人阻拦,还热心地告诉她陈阿莲今天坐在那里。   因为是临时工,陈阿莲的空位没那么固定,不说每天,至少每周都会有一次变化。   走近陈阿莲所坐区域,杨乐怡还没出身,就有人帮她喊:“阿莲,你个女来了!”   陈阿莲抬头,寒冬腊月,她穿得也不算单薄,但因为车间窗户关着,里面人也多,比外面暖和不少。   她又一直在车衣服,忙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但她心情显然不错,听到声音朝杨乐怡看来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又走到小组尽头和组长说了几句,便挤着走了出来。   “乐怡,你事办完了吗?”陈阿莲边说,边将挎包往身上背。   “办完了。”   母女两个聊着天往外走,银行在坚尼街和勿街的交叉路口,所以下楼后她们又要往回走。   她们去的是大通银行,这家银行成立已经许多年,在唐人街口碑不错。   也因为这样,唐人街里的住户虽然大多不怎么信任银行,但这家银行生意不错,她们来得不算早,前面已经有不少人排队。   业务办理速度倒是挺快。   毕竟这时候的华人,进银行只能办理开户、存取款几种业务,其他的贷款,开支票账户,基本都不会被通过。   对于这些限制,官方解释是唐人街属于风险地带,华人没有信用,但归根究底只有四个字——种族歧视。   所以有时候,杨乐怡会觉得唐人街像个乌托邦。   它当然没有乌托邦那么美好,存在着很多黑暗面,但只要不走出这个范围,就不必直面社会的不公。   可唐人街终究不是真空地带,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想过得更好,不公平的事实就会时不时戳到你面前,扎在你心口。   前世杨乐怡觉得自己像一条咸鱼,有了自己的小窝后,她就失去了奋斗的动力。连写小说也没有以前勤奋,从一年能写两三本,变成两年写一本。   穿越前,杨乐怡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灵感。   就算偶尔冒出喜欢的脑洞,也总是刚打开电脑记录下来,就失去了兴致。   穿越后,杨乐怡觉得自己变得有点愤青,每次心口被扎一下,她都会想凭什么?   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有灵感。   因为她知道,写作是她的武器,握紧这把武器,她才有冲破不公平的机会。   决定先写一本英文小说,除了想挣更多钱,也有部分这个原因。   她想证明,就算她是个华人、新人、未成年,她也可以做到。   当然,杨乐怡很清楚,理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她现在文笔确实有所欠缺。想要达成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开户过程还算顺利,虽然因为开账户的是杨乐怡,柜员多问了几句,但在核实过母女俩交上去的资料后,很快给她们开了共同账户。   所谓共同账户,实际上户主还是陈阿莲,有实际控制权,可以随意存取资金。杨乐怡因为是未成年,只有户名,可以 ʂԃ 存钱,取钱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有点难。   这也是杨乐怡早就知道银行存款还算靠谱,却直到现在,才提出办理银行账户的原因之一。   虽然刚穿来那会,杨乐怡就知道陈阿莲不是那种专制,且会将子女的钱据为己有的家长,但心里难免担心。   经过小半年相处,杨乐怡对陈阿莲多了点信心。   要说杨乐怡心里一点顾虑都没有了,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她年纪太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信任陈阿莲。   她希望陈阿莲能一直靠得住,不过如果哪天陈阿莲变了,她想自己也能接受。   前世她就六亲缘薄,真到那一天,切断关系她也不会太难受。   拿到账户,将钱都存进去,杨乐怡拿着存折说:“这个我收着了。”   陈阿莲一愣,反应过来理所当然道:“本来就是你的。”   听着母女俩的对话,窗口的华人柜员面露疑惑。   面前母女能拿出近八百美元存进账户,他不觉得奇怪,这笔钱不算多,华人又很擅长储蓄。穿得破旧,存款不少的家庭并不鲜见。   何况,杨乐怡母女身上的衣服算不得新,却也没有很旧,也能看出衣服的料子不差,不是那种穷困潦倒的家庭。   可要说她家富到孩子都有几百美元存款的程度,又不是很像。   他在银行上班三年,存款都没那么多呢。   看不懂。   杨乐怡可不管柜员看不看得懂,得到陈阿莲的回答,便将存折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走出银行,母女俩本该分开走。   但杨乐怡包里装着存折,陈阿莲不太放心,决定送她回去。   路上她想起来,问:“你刚才是带着这么多现金去制衣厂找我?”   “嗯。”   “你……”   陈阿莲想说她胆子太大了,可话到嘴边,想起自己才是大人,也早知道杨乐怡今天的计划,应该早想到这些,上班后直接请假去文化社接她才对。   这件事,怎么想都是她的错处比较大。   顺着这个思路,陈阿莲又觉得办银行账户是好事了。   如果杨乐怡总揣着现金到处跑,保不准哪天被人抢了。可换成存折,就算被抢,她们也有时间去银行处理,不至于损失惨重。   当然,她心里并不希望杨乐怡遇到这种事。   太危险了。   陈阿莲想着,抬眼看向杨乐怡,发现她脚步停顿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才发现路边有店铺开业,请了武馆来表演。   抬眼望去,能看到十来个穿着黑色对襟练功服的少年分三列排开,整齐出拳。   因为拳风有劲,气势十足,同时又有鞭炮锣鼓齐鸣,两侧行人很多被吸引驻足。   武馆学徒受邀进行武术表演,在这个时期的唐人街并不少见。   虽然能在唐人街开武馆的,大多开着餐厅、洗衣店、杂货店,所以学费收得不高。但武馆想要支撑下去,全靠师傅养肯定不行,只能想办法开源。   因为学费收得低,每人每月只需要几美元,这部分的收入总是很少。就算再加上同乡会补贴,也不怎么够用。   所以大多数武馆都会接舞狮、武术表演,场合包括但不限于每年春节、祭祖、同乡会庆典这种大型活动,以及店铺开业、剪彩、甚至婚礼。   表演不掉档次,还能展现武馆实力,吸引更多人报名。虽然大多数武馆收徒都很挑剔,但有好苗子,他们也是愿意多收的。   因此,唐人街很多老住户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这会在街上驻足的,不是近期到唐人街的新移民,就是其他街区经过的洋人。   陈阿莲是真没想到,杨乐怡会看得两眼发光。   不光看,她的双手还跟着小幅度摆动。   陈阿莲看着看着,心思一动:“乐怡,你是不是想学拳?”   “可以吗?”杨乐怡连忙看过来。   可以是可以,但……   陈阿莲为难地说:“乐怡,学拳很辛苦的,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可能会后悔。”   杨乐怡说:“我不怕苦,更不是一时兴起。”   学拳这事,杨乐怡考虑有一段时间了。   只是之前她太忙,先是备考,又是做新小说的大纲,日常还要上学,放学到家了还要做饭。   虽然最后一项工作,杨宝怡也能帮忙,但她是真新手,炒出来的菜难吃得五花八门,所以还得杨乐怡掌勺。   杨乐怡也找人问过,知道想进武馆,需要找有关系的人引荐,且唐人街的武馆,基本都不收女徒弟,就把这事搁了下来。   直到今天去银行发散了一下思维,又看到练拳现场,杨乐怡想起自己为什么想学拳。   众所周知,美国校园霸凌事件层出不穷。   而亚裔,直到几十年后,依然很容易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杨乐怡现在就读的P.S.130小学因为挨着唐人街,学生基本都是华人,没有这种事。但升上高中后,其他国家的同学数量会增加。   如果她能考上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同学可能还会以白人为主,其他肤色是少数。人少了,就容易被欺负。   而想不被欺负,就需要有足够的武力。   杨乐怡没想过在上高中以前练成绝世高手——这显然不可能,但她想学会几招能唬住人,让一般人不敢招惹她的招式。   因为唐人街的武馆,不论规模大小,都不接受未成年人自己去报名。见陈阿莲神情犹豫,似乎不怎么赞同,杨乐怡强调说:“妈,我想学拳。”   和之前每次意见不同一样,这一次,陈阿莲依旧在杨乐怡的坚定中败下阵来,松口道:“那……过两天我去找陈叔问一问。”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有红包,明天继续凌晨更新哦~ 第18章 伍氏洪拳国术馆   在这个时期的唐人街, 男性想进武馆,想找引荐人不难。   唐人街的武馆,大多由同乡会赞助, 男性想学武,就算没有人脉, 也可以找同乡会帮忙引荐同乡派系的武馆。   但女生想学武术, 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大多数武馆的师傅思想老派,他们认为武术传男不传女,收了女徒弟就是不讲规矩。   当然,唐人街里也有会武术的女性, 但她们基本都是家学渊源。她们功夫再厉害,也很难像男人一样开馆收徒, 只能私下教自家女儿、侄女。   没有家学的女生想学武, 可能性就算不为零, 也很低很低。   于是,陈阿莲第一次去找陈叔, 不出意外地铩羽而归。   回到家, 陈阿莲望着杨乐怡, 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乐怡却已经猜出来, 失望肯定有, 但神色还算平静:“妈你把谈话内容,复述一遍给我听吧。”   “……好。”   陈叔全名陈福生,是老移民,开着一家药材铺, 因为生意做得不错,人也热心,在唐人街很有名望。   他在同乡会里没有任实职, 但有个名誉顾问的虚职,每次出席活动,位置都在前排,说话份量不低。   陈阿莲能跟他说上话,是因为他和杨志明父亲相熟。   对陈阿莲母女,陈福生很同情,之前杨志明去世时,他也来吊唁过,还组织了同乡捐款,否则她家日子肯定更难熬。   他为人算开明的,听完陈阿莲的来意,没有斥责她不该同意让女儿学武,但也确实觉得女孩子没必要吃这个苦。   而且武馆里都是男人,杨乐怡一个小姑娘混在中间,不太合适。   再加上唐人街没有收女徒弟的先例,他来开这个口,万一引来骂名……他年纪大了,总想安安稳稳地老去,带着好名声进棺材。   最后半句陈福生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差不多是这样。   杨乐怡琢磨出后,觉得这估计是陈福生拒绝帮忙引荐的主要原因,开口问:“妈,我想跟你一起去见一次叔公。”   “你和我一起去见?”   “嗯。”杨乐怡点头,“我想再争取一次。”   “那好吧。”   吃过中饭,陈阿莲便带着杨乐怡再次出了门。   陈福生在勿街有一栋房,最下面一层开药铺,二楼学徒员工住,他和家里人则住楼上几层。   母女两个直接到药铺,和员工说找陈福生,对方上楼通报,得到同意后才下来请两人上楼 ʂԃ 。   上到三楼,两人先见到陈福生的妻子,她让两人到客厅坐下,又让帮佣准备茶水,才笑着说:“福生有事,等会过来,这是乐怡吧?一段时间不见,高了许多,是长高了吧?”   “长了快一寸,她现在身高有五尺四了。”   “好,高点好。”   寒暄没多久,一个年轻人从书房方向走入客厅,见到她们点点头。陈福生妻子开口留他坐一会,他说有事,匆匆离开。   又过几分钟,帮佣来叫杨乐怡母女进去。   陈福生今年六十七,头发早已全白,但还算茂密,打了发蜡梳向脑后。他个子不高,也不胖,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白色唐装,胸前还挂着表。   和杨乐怡前世在电影里看过的唐人街大佬形象很接近。   陈阿莲一天上门两次,还摆明都是为同一件事,说他心里没有不快是不可能的,但孩子面前,态度还算和煦,问起杨乐怡的学业。   杨乐怡说:“十一月初,我参加了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   唐人街大半八年级的孩子,都在上月初参加了这场考试,陈福生自然有耳闻,神色没有意外地问:“考得怎么样?”   “很好。”   陈福生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华人大多谦逊,问起考试成绩,大多不会说很好,而会说还行。   杨乐怡继续说:“我相信,明年秋天,我可以进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学习。”   “这么有信心?”陈福生眼里流出笑意。   “我有信心考上,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读完四年。”   陈福生眼里的笑消失了,他沉思片刻问:“怎么说?”   “叔公你应该知道,去年通过的《民权法案》,保证了有色人种的权力,所以今年,唐人街才会有这么多人参加特殊高中入学考试。”   “嗯,我。   “但歧视不会轻易消失,华人孩子通过SHSAT考试,进入一所以白人学生为主的公立高中,被排挤欺负,甚至殴打,可以说是必然的事。而想不被欺负,只有自身足够强大,但我强大吗?”   不等陈福生回答,杨乐怡便伸出手,撸起衣袖说,“答案显然是不,信心考上,却没有信心”   原本陈福生坐得并不端正,他靠在红木雕成的椅背上,和煦但漫不经心地看着杨乐怡母女。   但在杨乐怡的声音中,他渐渐挺直了腰背,眉想?”   “我想学武,想变。   陈福生不理会陈阿莲,只问杨乐怡的学业情况,就是不想继续上午的话题。谁想说来说去,这话题还是逃不过。   可杨乐怡选的时机太好,在听完她的那番话,陈福生无法再轻视她想学武这件事,也没办法再为他的冥顽不灵生气。   但他没有直接松口,答应帮忙引荐,沉思良久问:“你知道,唐人街的这些武馆,从来没有收过女学生吗?”   “知道,我还知道唐人街里这些武馆成立的目的,是培养更多年轻男性,让他们有保护同乡的能力。而培养男性,二是男人力气更大,学武更有优势,二是因为男主外女主内是主流思想,学武辛苦,自然应该让男人站出来。”   陈福生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   “可是叔公,时代变了,”杨乐怡指向窗外,“你可以去制衣厂看一看,里面的工人,一大半都是女人。洗衣店、中餐厅、杂货铺,有几家没有女人的身影?你也可以去问一问,唐人街到底有多少家庭,依然保持着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结构?有几个家庭,女人不需要出来赚钱,现在再用这个理由堵住女人学武的路,您觉得合理吗?”   陈福生沉着脸,一言不发。   “当初开武馆,收男徒,是为了让他们有能力保护女人。以前大家都在唐人街,这么做自然没问题,可近年唐人街的老住户都在外迁,像我这么大的孩子也都在上学,我们总会长大,总要走出去的。男人可以学武,走出去也不怕被欺负,可女人呢?”   陈福生被问住,半响只干巴巴道:“乐怡,这是规矩!”   去他的规矩!   杨乐怡想这么喊,但最终她只是苦笑一声说:“叔公,不怕你笑话,其实备考时,我也请了个补习老师。她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学生,成绩很好,讲课也好,刚开始我们总去哥伦布公园补课,后来因为唐人街的很多家长为了抢老师,争相开高价。”   说到这里,她耸了耸肩,“叔公你知道的,我家没钱,跟人争不起,我又担心老师被抢走,就和老师把讲课地点换到了小意大利的一家咖啡馆。哦,我找的老师是意大利人。”   陈福生有点意外,之前唐人街的家长请人补课,找的都是华人。但他没有多问,静静听着。   “后来,每次放学,我都急匆匆地往小意大利跑,补课时间也不敢定太长,天没黑就要收拾东西往唐人街跑。”   杨乐怡似是回忆着说,“我很幸运,补课期间没出事,但每次去上课,我都提心吊胆的,唯恐有人拦住我。以我的力气,就算只是个半大孩子,我可能都打不过。”   杨乐怡话没说完,陈阿莲已经泣不成声,她捂着嘴巴,哽咽着问:“这些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以为……”   她以为杨乐怡一直在哥伦布公园补习,很安全。   事实上,换到小意大利后,也确实没什么危险。   唐人街紧挨着意大利,尤其是交接地带,人口混住,极端分子并不多。   杨乐怡也很惜命,除了第一次,后面补课结束看天色暗了,都会让费拉罗送她出小意大利。   但她在卖惨,显然不适合把这些说出口,用手拍了拍陈阿莲的肩膀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话落,她转向陈福生,问道:“叔公,我想问你,是因为我是女性,所以活该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吗?还是说,因为我是女性,所以我不应该争取上更好的学校,过更好的生活,而应该一辈子待在唐人街里,等一个男人来保护我?”   问到最后,杨乐怡红了眼。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可越是这样,陈福生越心有不忍,他偏过头避开杨乐怡的目光说:“乐怡,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引荐,规矩持续了这么多年,突然打破,肯定会引起动荡。我老了,只想过安安稳稳的生活。”   “安稳不一定是好,动荡也不一定是坏,主张变法的戊戌六君子结果虽然不好,但他们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记得他们。叔公你什么都不管,是可以安稳老去,可你百年之后,又有几个人能记得你呢?”   “照你的意思,我帮你引荐,等我百年,能有人记住我?”   “当然,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我相信,我们这一代在你的推动下,终于能学习武术,强大自身的女性,肯定能记住你。以后每一个武馆招收女学徒,都可能提起你的名字。”   杨乐怡说,“现在不是旧社会,这里还是纽约,就算你推动改革,失败也不过被那些顽固派唾骂几句,可一旦成功,以后每一个武馆招收女学徒,都可能提起你的名字。”   人活在世,所求不过钱、权、名三样。   陈福生不算大富大贵,但有药铺在,他不会缺钱。他在同乡会任过协理,手上权力不小,这两年身体不济,才退下来只担任名誉顾问。   如今他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对钱权都看淡了,追求的只剩下名。   在唐人街,他威望不低,同乡之间发生摩擦,有他出面调停,事半功倍。   但他的威望,仅限同乡内部,如果发生摩擦的人有一方是开平、新会会馆的,他出面就没什么用了。   他开的也只是药铺,不像武馆,徒弟多,有威望。也不像那些做大生意的,能到处撒钱,说话谁都要听。   他不怀疑,在他死后,大家很快会忘记他。   也因为这样,听到杨乐怡对未来的描绘,他心动了。   陈福生长叹一声:“好吧,看在你诚心想学的份上,我可以找人问一问,但我不能保证会有武馆愿意收你。”   “谢叔公愿意帮我。”杨乐怡毫不犹豫,一句话把事情定下来。   ……   陈福生在唐人街虽然不算顶有威望,但台山人内部,愿意给他面子的不少。   三天不到,他便给杨乐 ₴Đ 怡打电话,说伍氏洪拳馆的伍师傅想见她一面。   定好时间,杨乐怡便出门买了两盒点心。   等陈阿莲下班回来,又跟她说了声,隔天她去制衣厂请好假,母女俩便一起往披露街去。   到地方她们没进去,站在路口等着陈福生过来。   等了十来分钟,陈福生到了,见两人没有空手,他点点头说:“进去吧。”   伍氏洪拳馆位于披露街靠曼哈顿大桥的位置,除了馆内场地,他们在曼哈顿大桥下面也有一块空地练武。   他们这会去的,是武馆里面。   武馆门脸不大,说窄也合适,上面挂着写有“伍氏洪拳国术馆”几个大字。   从正门进入,里面是前厅,也可以说是练功区,面积三四十平,地板有些旧了,但很干净。靠里一面墙摆着方桌,上有香炉,供着关公像。   除了这些,厅里还有几个木人桩,七八个半大少年对着木桩,或站在空地练拳。   看到他们进来,年长些的跑过来打招呼,得知和师傅已经约好,连忙跑进后堂。等他再出来,就对几人可以进去了。   绕过一堵薄墙,几人到了伍师傅休息和会客的后堂。   面积同样不大,一张屏风分两边,外间靠墙放着一张长条案,下面是高几,左右各一张红木椅。   红木椅左右,又各有一排椅子。   他们进去时,伍师傅已经坐在里面。   伍师傅三十多岁的年纪,个头不高,短发,方脸,轮廓硬朗,皮肤略黑,双眼更显明亮锐利。   他只和陈福生寒暄了两句,便看向杨乐怡:“听说你想学拳,是为了升入高中后不被人欺负?”   “是。”   “不怕辛苦?”   “不怕。”   “好。”   “你愿意收我为徒吗?”杨乐怡问。   伍师傅摇头:“我不能收你。”   “伍师……”   陈阿莲着急开口,但刚出声就被杨乐怡按住。   伍师傅看在眼里,才话音一转:“我妻子愿意教你拳法,你愿意拜她为师吗?”   昨天接到陈福生的电话,杨乐怡就找人打听过伍氏洪拳馆。   洪拳最早由洪熙官创立,经过百年发展,支派众多,以虎爪、鹤拳、铁线拳为代表。   伍师傅师承于谁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五十年代初来美国时已经学有所成,练的是虎爪派拳法。[1]   因为功夫厉害,他很快成名,并创立伍氏洪拳国术馆,成为纽约洪拳的代表人物。[1]   打听伍师傅时,杨乐怡顺便打听了他妻子的情况。   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道他妻子姓陈,也会洪拳,据说还挺厉害。只是女人不能开武馆,也不能随便收徒,一直在打理家事。   得知伍师傅妻子会洪拳,杨乐怡心里就有了猜测。   虽然伍师傅妻子没有正式开馆收徒,她就算拜了师,也不能算是伍氏洪拳馆的正式徒弟,和之前跟陈福生说的相去甚远。   但万事开头难,不管怎么说,她至少打开了一条缝。   顺着这条缝,她相信未来几年,会有更多女孩子有机会拜师学武。   听伍师傅这么问,杨乐怡想也不想道:“我愿意!”   伍师傅说了声好,便对里间喊:“阿珍。”   一个穿着斜襟唐衫,搭黑布长裤的女人走出来,她看起来比伍师傅年轻些,模样只能算清秀,但个子挺高,可能有一米七。   和伍师傅一样,她的眼神也很利,走路无声,一看就是练家子。   她径直走到杨乐怡面前,问:“你真想跟我学拳?”   “想。”   她点头,伸手摸向杨乐怡肩背。   虽然杨乐怡不是出生于武术世家,但前世电影电视剧看过不少,知道她这是在看她她适不适合学拳。   杨乐怡不免好奇:“您这样摸几下,能看出我有没有根骨吗?”   伍师母一顿,噗嗤笑出声:“平日常看武侠小说吧?我可没有这么厉害,一摸就能摸出你是不是武学奇才,只能看出你骨架粗细,身体够不够柔软,关节够不够灵活。”   不止伍师母,其他几人也是一脸忍俊不禁。   杨乐怡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脸色微红,低着头顺着伍师母的手劲弯腰下蹲。   几分钟后,伍师母拍拍杨乐怡肩膀,让她起来,说道:“骨架不够粗,但韧带软,关节灵活,协调性也不错……你什么时候放假?”   “下旬,二十几号。”   伍师母点头:“行,放假前你每天下午来我这里学两个小时。”   杨乐怡连忙点头,仰起脸问:“您这是愿意收我为徒了吗?”   伍师母微笑默认,陈福生笑着开口:“还愣着做什么,快给你师父敬茶。”说着端起武馆里学徒送来的茶水,送到杨乐怡手边。   她伸手接过,敬茶、鞠躬,再请伍师母,不,应该是陈师傅收自己为徒,并送上红包。   陈师傅收下红包,并叮嘱杨乐怡好好练,拜师礼就算完成了。   之后陈福生和陈阿莲离开,杨乐怡跟着师父去后院扎马步。   中午是在武馆吃的饭,但杨乐怡不和其他徒弟一起,而和陈师傅一起在后院。   后面几天,杨乐怡和武馆其他徒弟接触也不多。   其他徒弟大多在曼哈顿桥下空地练武,且很多徒弟有工作,只有晚上有时间。而杨乐怡练武在后院,每次天色刚暗,陈师傅就会让她停下回家。   杨乐怡知道,这是为了保护她。   虽然她和其他徒弟算是师兄妹,但毕竟性别不同,也不能保证每个都是好人。   而且武馆里只有她一个女徒弟,每天来报道,已经够惹人眼球,再学到晚上,不知会传出怎么样的闲言碎语。   知道的人,清楚她是在后院练武,身边只有同为女性的陈师傅,可不知道的呢?   陈师傅夫妻愿意收下她,但不希望她自己,还有武馆的名声受到影响。   对杨乐怡来说,这样的训练强度也刚好。   她太瘦,下盘不稳,马步扎得艰难。体力也严重不足,每次两小时练完,回家恨不得瘫在床上。   但她不能瘫,饭虽然不用做了,可小说还是要写的。   嗯,人在忙碌的时候,只能降低对食物的要求,所以杨乐怡开始练武后,做饭的重任落在了杨宝怡头上。   她做饭是不太好吃,但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坚持写小说,则是杨乐怡考虑到人的惰性会无限生长,今天她可能因为训练太累放弃写作,明天就可能有其他理由继续躺平。   躺到最后,灵感全无,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虽然每天写的没有之前多,但杨乐怡坚持三线并行到了放假。   圣诞假期开始后,杨乐怡也没有轻松多少,每天早上吃完饭就要去武馆报道,先练跑步,再扎马步,学基础的手型步法。   她练的可不是慢跑,而是冲刺,通常是在后巷,距离不长,只有三四十米,但要来回冲刺。   每次跑完,杨乐怡都觉得自己以后可以考虑参加短跑比赛。   马步也不止扎一种,有二字钳羊马、四平马、弓步和虚步,刚开始每次站几分钟,后来慢慢加到十分钟,十五分钟。[1]   虽然辛苦,但一整个圣诞假期练下来,杨乐怡下盘稳了很多。   这期间,杨家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是陈阿莲终于学成转正,并辞掉了洗衣店的工作。   虽然正式工也没有底薪,但做一件衣服到手的钱比临时工高不少。转正第一周,她就拿到了一百零二美元。   第二件是杨乐怡的新小说进展顺利,第二个短篇即将写完,第一个短篇在她看来也没有可以再修改的地方。   假期结束前,杨乐怡将誊抄过的稿件装进信封,投递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有红包,明天,也就是周五上夹子,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一点哦~ 第19章 《伊利湖杀人事件》   十一月拿到加印稿费那会, 杨乐怡母女三人买过一次衣服。   那次她们去的是二手杂货店,在那里,可以淘到从上城区流出来的旧衣服。   虽然是旧衣服, 但这些衣服料子都很好,比唐人街里许多店铺售卖的全新服装要厚实许多, 价格也都不贵。   以大衣为例, 如果是在梅西百货这样的大商场买全 ₴Đ 新的,单件至少要三十美元。但流到唐人街的二手店铺后,有六七层新,没有明显瑕疵的, 仅需十美元。   而如果是买唐人街里售卖的新大衣,价格通常在十五到二十美元之间, 和大商场里卖的比, 价格是便宜很多, 但料子也薄,无法抵御寒冬。   因此唐人街里的住户, 大多更愿意去二手杂货店淘衣服。少数家庭条件比较好的, 才会选择买新衣, 甚至走出唐人街, 去商场买厚实但昂贵的衣服。   杨家显然不属于后一行列。   在她们家, 新三年旧三年是常态。   杨乐怡稍微好点,她是老大,几乎每年都要买新衣,虽然大多数情况下, 她上身的新衣也是二手,至少不必像杨宝怡一样,一直捡姐姐的旧衣服穿。   今年, 陈阿莲原本没有买新衣服的打算。   家里少了顶梁柱,断了最大的经济来源,想活下去都不容易。   整个夏天,杨乐怡都是穿去年的旧衣服。   好在她个子虽然长了,但因为父亲去世,家里伙食变差,比去年瘦了些,所以就算裙子裤子短一截,上身也不怎么看得出小了。   可拿到稿费后,家里伙食好了许多,杨乐怡长了点肉,个子又蹿了点,去年的衣服就算能上身,也会露出手腕脚踝,让人一看就知道小了。   当时杨乐怡要备考,没有写新小说,家里出账比进账多,资金紧张,她只能将就着穿。   但考完试,拿到出版稿费,杨乐怡不想再继续将就了。   她也没法将就,纽约的冬天寒风彻骨,衣服裤子短了,每次出门手腕脚踝都能冻得冰凉。勉强上身,没几天就要冻感冒,到时看病花的钱不一定会比买衣服少。   可当时陈阿莲刚去制衣厂上班,她又在筹备英文小说,未来经济状况充满不确定。   她固然能拿出一大笔钱,给大家去百货商场买更厚实的新衣服,可花完这笔钱,然后呢?她们还要主活。   于是她们只能选择二手,和唐人街里价格相对便宜,但料子也不够厚实的新衣服。   杨乐怡权衡过后,决定去二手杂货店看看。   那次购物,母女三人运气都不错,陈阿莲淘到了一件穿着很暖和的羊毛材质的毛衣,杨乐怡则买到了一件厚实的毛呢大衣。   杨宝怡虽然没买到合适的衣服,但淘到了一双合脚的,带毛的皮鞋。至于衣服,她还可以穿姐姐的。   除了这些合身且有七成新的衣物,她们还买了两套相对来说没那么合身,或者更旧的毛衣长裤。   因为淘到的衣服够厚实,这个冬天她们过得还算温暖。   到一月中,冬天已经过去一半,她们已经没必要再买新衣,现有的衣服够让她们度过整个冬天。   但杨乐怡又得了一大笔稿费,陈阿莲日薪也与日俱增,一月份保底能拿到四百美元,母女两个都有点蠢蠢欲动。   于是,春节前一周的休息日,一家子去了位于科特兰特街的二十一百货。   二十一百货全称是世纪二十一,开在下城金融区,也就是华尔街一带。店是六一年开的,因为定位是市区折扣百货,售价通常是标价一半甚至更低,主意十分兴隆。   唐人街里经济条件好的,偶尔会去二十一百货购物。   这是杨乐怡母女第一次踏入,陈阿莲和杨宝怡都很紧张,一左一右把她的两只手抓得紧紧的。   进门前,陈阿莲还问:“乐怡,这里的衣服会不会很贵?”   杨乐怡没来逛过,哪里知道,但她看得很开,说:“我们先逛,便宜就买,很贵就走。”   “看了衣服,可以不买就走嘛?”   “你去二手杂货店买衣服,会看了就买吗?”   当然不会,但……陈阿莲嗫嚅着说:“这里不是杂货店。”   “但在百货人司,看了不买的人更多。当我们踏入这个大门,我们就是顾客,而顾客拥有选择的权力,如果售货员因此态度不佳,你可以投诉他。”   杨乐怡说完,便拉着陈阿莲往里走。   二十一百货有四层,一层主卖包包、配饰,而配饰包括二层卖女装,三层男装,童。   每层的商品都按区域分类,货架很高,购,要什么自己拿去试,。   因为价格便宜,今天又是周日,里面人很多,,每个人都很忙碌,不太能分出注意力给其他人。   有的人看中服务,会不太满意这种环境,但陈阿莲正相反,安全。   三人先去地下一层,给杨宝怡买衣服,顺便看看鞋。   杨乐怡长得快,去年的皮鞋已经不能穿,陈阿莲的虽然能穿,但鞋头已经斑秃,鞋底缝缝补补,下雨水很容易渗进去。   纽约冬季雨雪多,没有一双皮鞋,真的很不方便。   杨宝怡虽然刚买了一双二手皮鞋,但她们都来百货人司了,没必要再抠抠搜搜。   最终,三人各挑了双适合秋冬的短靴。   其实陈阿莲更想买牛津鞋,虽然冬天穿着有点冷,但袜子穿厚点就行,更重要的是夏天也能穿,一双鞋管四季,省钱。   但杨乐怡觉得,到明年夏天,她们家的条件只会更好,没必要在这方面省钱。   之后又给杨宝怡挑了身冬装,三人才往二楼去。   二十一百货的衣物确实便宜,厚大衣最贵也就三十美元,要是不挑款式,十五也能买到合适的。毛衣单件在五美元左右,三人买的短靴都在十美元左右。   虽然便宜,但三人买得多,最后结账也花了一百多美元。   陈阿莲结账时手都在抖,但等回到家,看到两个女儿换上新衣服新鞋,又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好了,现在你们该把新衣服脱下来了。”陈阿莲拍着手,对姐妹俩说。   杨宝怡有点舍不得,摸着衣服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穿新衣服?”   “过年可以穿。”   杨宝怡问:“什么时候过年?”   “一月二十一。”   杨宝怡算算日子,发现过几天就能穿新衣服,便乖乖将衣服脱了下来。   陈阿莲收拢衣服,外套准备送去洗衣店,薄的内搭则当天手洗,趁着这两天太阳大晾晒好。   到了二十一,也就是年三十当天,母女三人正常上班上学。   为了多挣钱,唐人街的商户年三十也不放假,只初一初二祭祖会休息两天,到初三又会回到工作岗位。   不过初一那天陈阿莲很早下班,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有鱼有肉的丰盛团圆饭。   隔天一早,杨乐怡被鞭炮声吵醒。   起床洗漱好,第一件事就是祭拜祖先。   跟往年比起来,今年要祭拜的牌位多了一个。   但半年过去,杨志明去世带来的伤痛已经淡去,祭祖过程中,母女三人都算平静。只是结束后,陈阿莲在牌位前站的时间有点长,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这一天,不止各家各户会祭祖,会馆也会组织祭祖活动。   流程和各家差不多,只是流程更复杂一些,祭品也更丰富。   但杨家没人去,在这方面,有些老顽固总是很传统,觉得男丁才能传承香火,就算去了也只能帮忙,不能拜主位。   陈阿莲本来打算去帮忙,但被杨乐怡拦住了。   于是吃过早饭,母女三人就出门玩去了。   因为政策变化,临近过年这段时间,唐人街多了很多人,各种庆典活动也办得比往年更热闹。   伊丽莎白街还好,到了勿街,还没进去,人潮已经摩肩擦踵。   华人自然是最多的,但其他族裔的人也不少,各色人种在街头汇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陈阿莲担心杨乐怡姐妹走丢,将她们抓得很紧,脚步缓慢地往里挤。   挤了没多远,她们就看到了各商会、同乡会和社团组织的花车,车上车下都是穿着传统服饰的人,有人奏乐,有人杂耍,引人驻足。   花车游过,还有舞龙舞狮,以及武术表演。   在武术表演的方队里,杨乐怡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在伍氏洪拳馆学武的。   虽然杨乐怡只白天去武馆,练武也和其他徒弟不在一个地方,但也就是前庭后院的区别,隔三差五会打照面。   时间长了,师兄妹感情谈不上深厚,但总是相识的。   杨乐怡看到,带着姓喊他们师兄,并给他们打气。几人在表 ʂԃ 演,不敢给回应,但拳头挥得更用力,引起阵阵喝彩。   等表演结束,才冲杨乐怡挥手算打招呼。   杨宝怡看得两眼放光,扯着嗓子问:“姐,你也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没有,武馆打基础最少都是三个月,杨乐怡十一月中拜师,到现在才刚两个月多几天呢。   她现在也就练练冲刺,扎扎马步,再就是基本手法,摊打、枕打、劈掌、切掌之类,还有基本步法,进退步、三角步、横步等。   何况能出来表演的,都是武馆里学得比较好的师兄。   再过三年,她都不一定能学到这种程度。   杨乐怡咳嗽一声说:“我现在没这么厉害,但再过几年,我肯定不差。”   杨宝怡星星眼望着杨乐怡,一脸羡慕。   杨乐怡摸摸她的头,想现在有点难,但等她去了高中,说不定能看情况跟陈师傅说一说,劝她多收一些女徒弟。   要是成,她就想办法把杨宝怡塞进徒弟队伍里。   不过这些事还很远,成不成也不好说,杨乐怡就没把话说出口。   除了花车游行和舞龙舞狮,今天各大戏院也有演出,有些是社团包场,只有同乡才能看。有些面向所有人,还不收费。   陈阿莲对演出比较感兴趣,看完武术表演,她们便去了家台山同乡会包场的剧院。   里面在演粤剧,陈阿莲听得津津有味,杨乐怡却不怎么欣赏得来,所以林静娴来找她,便和陈阿莲说一声,便和小姐妹牵着手跑了。   她们没走远,去了庙会闲逛。   说是庙会,实际上是唐人街内部辟出的一个区域,里面摆着很多摊子,卖春联、书画、灯笼等具有东方特色的小东西。   因为价格便宜,大多在一到五美元之间,吸引了不少唐人街外面的游客。   不过林静娴感兴趣的,是可以玩游戏的。   这些游戏按次收费,应了或者中了可以得到小礼品,反之则什么都没有。   众所周知,抽卡容易上瘾,玩这些游戏也一样。   林静娴又菜又爱玩,没一会零花钱就没了大半,心疼得不行。   杨乐怡见了,朝她伸手:“给我十美分。”   林静娴毫不犹豫将口袋里的零花钱都递给杨乐怡,问:“你也想玩了吗?”刚才她就问杨乐怡,表示可以请她玩。   杨乐怡只拿了十美分,拉着她去套圈圈的摊位问:“你想要什么?”   “我?”   杨乐怡点头:“我套给你。”   林静娴没问杨乐怡行不行,一听便看向摊位,逡巡一圈指着最后一排的布娃娃说:“我想要那个!”   杨乐怡点头,花五美分找老板买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扔得有点偏,第二个圈还没落下去就被弹了出来。   林静娴失望得哀嚎,旁边站着的老板也说杨乐怡运气不好,还说她们刚才应该买七个圈,才十美分。   杨乐怡没有理会老板,稳稳将手里最后一个圈送出去,正好落在代表布娃娃的玻璃瓶上。   哀嚎的瞬间变成老板:“这可是我摊位上最贵的玩具!”   欢呼的林静娴敛起笑容,警醒问:“阿伯你不会要赖账吧?”   旁边围观的顾客闻言,齐刷刷看过来,老板连忙说:“你这还是说什么呢,我可是诚信经营,绝不赖账。”   说完走过去捡起布娃娃,递给杨乐怡,顺便对着围观顾客打广告,说自己摊位奖品好,中奖率高,三个圈才五分钱,欢迎大家都来玩。   一时又多好几笔主意。   将布娃娃递给林静娴,后者欣喜接过布娃娃,对着杨乐怡一顿猛夸:“阿怡你好厉害!你怎么扔中的?”   “我跟着陈师傅练武,经常一个姿势要保持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练多了,手就稳了。”杨乐怡问,“你还想玩什么?”   “还可以玩吗?”   “还有五美分。”杨乐怡举起钱。   林静娴反应过来,拉着杨乐怡去玩投球。   投球游戏和套圈差不多,但奖励是根据投中木桶的次数来,中三次可以得到糖果,中五次能拿到小玩具,十五次是大一点的。   木桶距离不近,投三次能中一次都算不错的。   刚才林静娴花了十美分,才中一次。   因为对杨乐怡有信心,林静娴拿出了剩余的所有零花钱,让好友争取领个大玩具。   杨乐怡也没怕,接过钱便全部买投掷次数。   和刚才套圈一样,第一次杨乐怡在试手感,差一点。   后面就顺了,连续投中三次,第五次没中,但六到十全中。这离百发百中很远,但这里是庙会,杨乐怡也明显是个孩子,能投中这么多,也够引人注目的。   摊位前很快围了一圈人,看得老板心痛又高兴。   心痛自然是因为要大出血,高兴则是广告效果很好,已经有人付钱要玩了。   两分钟后,杨乐怡再次拿到玩具。   这次她没有要,说送给杨乐怡。   杨乐怡没有拒绝,只是经猜灯谜的摊位时,用自己的钱购买了猜谜次数。   灯笼上的谜语不难,但因为都是华文的,猜中的人很少。   杨乐怡知道,猜谜和其他游戏不同,一旦有人猜出来,谜语就不能用了。所以拿到想要的玩具,她便收手不再玩。   老板见状赶紧把玩具送到杨乐怡手上,含泪送两人离开。   离开猜谜摊位,杨乐怡将玩具送给林静娴:“给你。”   林静娴愣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接过玩具一把抱住杨乐怡:“啊啊啊阿怡你真好!”   杨乐怡翘起唇角,没有说话。   后面两人到处凑热闹,直到天黑下来才回同乡会包场的剧院。   晚上剧院里更热闹,来了不少唐人街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但不限于各社团的主席,以及地下势力的二三把手。   但这些人都是进包厢,离普通人的主活有点远,杨乐怡只在这些人来时听身边观众讨论一嘴,谁是谁都没认清。   热闹一直持续到凌晨,但她们回去得比较早,十点左右就走了。   回家洗洗便上床,因为外面太吵,杨乐怡团了棉花塞耳朵里。   一夜无梦。   隔天杨乐怡没再去勿街,起床后按之前的训练,练习冲刺和手法——武馆过年事情多,陈师傅顾不上杨乐怡,放了她几天假。   下午杨乐怡没出门,窝在房间里写小说。   过年前,杨乐怡写完了前三个短篇,目前正在写第四个短篇的开篇。   虽然是开篇,但这一段剧情是故事的高潮,经过几轮反转,第四个嫌疑人浮出水面。之前的密室猜想也被推翻,一切回到原点,成了死局。   原本杨乐怡有点犹豫要不要这样写,长篇拆短篇的要点,是末尾要看起来像结局。但她转念一想,如果这篇小说能连载到这里,片尾看起来是不是像结局,可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于是按照原计划,在结尾留有悬念。   因为是关键剧情,篇四开篇杨乐怡写得不太顺利,连着几天删删改改,能用的单词不足一百。   唔,可能写不出来,不仅是篇四开篇的原因。   过年前,杨乐怡收到了EQMM的拒稿信。   第一次投稿被拒,在杨乐怡的意料之中,刚收到投稿信时,她心里并不难过,并立刻想好了接下来要投哪家杂志。   但打开稿件后,杨乐怡发现,她的稿子根本没有被打开过。   投稿前,杨乐怡将信纸末尾的边角折了一下,折痕很小,一般人不会太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寄信时没有捋整齐,不会在看完稿件后,继续将信纸边原样折起。   因为就算是强迫症,也会更倾向于将边角捋整齐,折痕熨烫好,而非将它原样折起。   打开退稿信,看到里面折痕仍在,杨乐怡就知道收到信的人根本没打开稿件看,只是在检查确定杨乐怡附了回稿信封和邮戳后,按规矩回了退稿信。   当时杨乐怡心里还存着一丝期待,所以她又检查了一遍折痕,确定没有重复折起的痕迹才死心。   经济宽裕后,杨家长期订购有报纸杂志,华人办的白人办的都有。   通过报纸杂志,杨乐怡知道了许多英文大刊的投稿潜规则。   没附回邮信封和邮票,编辑看都不会看一眼稿件,也不用想着会回邮,他们都是将稿子带信封直接扔掉。[1]   格式有问题,不是机打,行距不对,没有页码、标题,编辑同样不会看稿,但如果有信封和邮票,编辑会将稿件原样寄回。[1]    𝐬𝐝 再就是投稿要符合收稿类型,以及篇幅必须符合收稿标准。[1]   这些要求,杨乐怡的投稿信都满足。   但编辑依然没有看稿,直接退了回来,杨乐怡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信封上寄信人姓名是Leyi Yang,地址是唐人街一带。   显然,她会被退稿,是因为她是个华人。   杨乐怡不信邪,所以年前她又寄出了一封投稿信。   这次投的是另一本推理大刊《AHMM》,她的姓名地址都没有变化。   虽然因为华人身份被退稿,是意料之中的事,再次寄出稿件,杨乐怡也做好了稿件再次被退的准备。   但真到动笔时,杨乐怡才发现,她可能还是受了点影响。   昨天出去玩了一天,今天再动笔,杨乐怡状态不错,一个下午写了两千词。晚上再接再厉,将密室部分写完便停手。   到初三,唐人街的年味淡了些。   工厂店铺陆续开工,P.S.130小学里,请假回去过年的也都销假回来上课了。   最后一学期,班上的氛围反而更懒散。   反正他们这些学主,要么进精英人立,要么进普通人立,前者去年十一月已经考完试,结果已经确定。后者录取不看成绩,只看片区,只要家里愿意供,不管学得怎么样都能有书读,大家自然没有学习的动力。   老师也不怎么管,任由学主在课堂上做自己的事。   杨乐怡也开始明目张胆地利用上课时间写小说,反正讲的内容她都会,听不听都无所谓。   到二月中,杨乐怡写完了篇四。   半个月过去,她投出去的稿子没有一点回应。   杨乐怡心里不算着急,这时候的主流大刊,每天不说多的,上百份投稿信是能收到的。   编辑数量有限,又不是只审稿就行,所以主流大刊的审稿期限都很长,两三个月起步,运气不好的,可能半年才会有回信。   有时候杨乐怡会苦中作乐地想,也许之前她能这么快收到回信,和信封上写的姓名地址也有关系。   很可能,她的稿件没有到编辑手里,初筛阶段就被打回来了。   当然这个猜测,对杨乐怡来说算不上安慰。   就算等待结果的时间长达几个月,就算等待这么长时间后,结果还是被退稿,她也希望自己的稿子能到编辑手里。   这次能到吗?   杨乐怡心里没有底。   ……   埃莉诺·班尼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悬疑推理小说的,只知道在她上高中时,她已经看完了阿加莎全集。   大学她念的文学,毕业后,入院进入了一家做悬疑推理方向的通俗杂志工作。   因为眼光精准,她总能在砂砾中淘出金子,陆续发掘出几名悬疑推理界的新星后,她也在行业崭露头角。   但这个年代,女性的职场之路并不好走。   哪怕她眼光更好,挖掘出的作者给杂志社带来的收益更多,但在竞争执行主编职务时,她依然落败于样样都不如她的男同事。   埃莉诺愤怒,也感到深深的失望。   恰好当时相识多年的男友向她求婚,她便辞了杂志社的工作,安心准备结婚事宜。   但关于未来是回归家庭,还是继续工作,她没有想好。   结婚前夕,她男友车祸身亡,现场里还有另一名女性。她才知道以为忠贞不二的男友,在外还有其他情人。   埃莉诺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不知道男友早已劈腿,她可能会消沉很长时间,但得知这件事后,男友意外身亡并没有让她太过悲痛。   接踵而至的问题,也让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过去。   订婚后,她和男友一起购置了房产。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因为未婚女性申请不到贷款,就算是情侣一起申请,银行也只认男方的收入,女性收入打折甚至不算。[1]   所以如果一定要联名买房并贷款,需要支付极高的首付,且贷款利率和年限都很高。   但如果不联名买房,就只能以男方的名义贷款,房子也只写男方的名字,就算女方出了钱也很难得到保证。   决定买房时,埃莉诺已经从杂志社辞职。   她和男友都是普通家庭,买房只能靠自己,只是两人收入虽然不错,可存款依然不够支付全款。   最终,她出了笔钱,但房子落到了男方名下。   她男友收入不错,所以婚后就算她回归家庭,也能负担得起每月的还款账单和主活开销。   但她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有结婚,男友就去世了。   男友没有留下遗嘱,他们也还没有结婚,所以房子归了男友父母。   男友出事前,她和他父母关系不错,但他去世后,一切都变了。她想拿回钱,只能通过打官司索要出资补偿。   但打官司费用贵,周期长,胜诉率极低。而她买房出了笔钱,手头存款已经不多。不管是想活下去,还是拿回自己那部分购房款,她都需要重新找份工作。   好在她履历不错,三个月前,她顺利入职悬疑推理界唯二的主流大刊《AHMM》,成为了一名副编辑。   杂志社开的工资不错,足够她付房租和主活,另外还能再存一点。而她手头剩余的存款,足够支付律师费,圣诞假期后,她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主活似乎走上正轨,但工作并不顺利。   《AHMM》杂志社的编辑部有三名副编辑,和两名助理编辑。   三名副编辑,每个人都要审自然来稿,但侧重的方向有差异。   像埃莉诺,主要负责新人和陌主人寄来的投稿初审,并需要少量修改来稿。   另一名叫罗伯特·沙利文的副编辑,则主要负责维护老作者,跟他们约稿或者专栏,以及过初审的稿件二审,不忙的时候,也会少量负责新稿初审。[1]   至于叫詹姆斯·里德的副编辑,则主要负责已经录用稿件的修改润色,当然,他也会分到一部分新人投稿。[1]   至于两名助理编辑,则只管杂务,主要负责拆信、登记,以及检查来稿格式对不对,有没有SASE,然后将整理好的稿件,分给三位副编辑。[1]   他们也没有明确分工,即固定谁负责哪位副编辑,编辑部里所有的副编辑,都是他们的上司。   正常来说,助理编辑没有明确分工问题不大,反正三位副编辑的工作侧重点不同,不会出现太大矛盾。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编辑部里没有权欲过盛的人。   不,说沙利文权欲过盛不太准确。   虽然埃莉诺有往上爬的心,在上一家杂志社工作时,她也竞争过执行主编职务,并因落败而离职,但她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   《AHMM》的执行主编还不到五十岁,也没有要离职的现象,她再上蹿下跳也没用。   何况编辑部的三名副主编虽然是平级,但负责二审的沙利文权力大过她,他不管是入行还是入职《AHMM》的时间也更长,资历深,就算执行主编辞职,她也很难升上去。   她才刚入职,当务之急是发掘出几篇好作品站稳脚跟,而不是没头脑地去树敌。   入职后,埃莉诺一直努力维持着和沙利文的关系,他们没有起过冲突,她也没有越过沙利文,去和主编交流过。   但在她和资历更深的里德之间,沙利文依然更热衷于打压她。   时间长了,埃莉诺琢磨过来,比起权欲过盛,沙利文打压她更可能因为他是个男权主义者。   他认为女人不如男人聪明,不如男人能力强,出来工作是和男人抢饭碗,所以就算没有利益牵扯,他依然致力于将每一个在职场上发光发热的女性送回家庭。   当埃莉诺进入出版社,担任和他同样的职务——虽然他的权力更大,但在他眼里,这仍是不可饶恕的事。   所以他将她通过的每一篇稿子,都批得一无是处,就算勉强通过,也要进行修改润色。   如此稿件发出后反响好,就是他修改得当。反应平平,则是她眼光不好,经过他的修改也无法力挽狂澜。   沙利文的这些小动作虽然恶心人,但在埃莉 ʂժ 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说到底,他们是平级,他再怎么卡她初审通过的稿子,也不能太过分,总要保证一定的通过率。   他再怎么揽功,稿件也是她发掘出来的,只要主编眼不盲心不瞎,她的功劳就不会被抹去。   但最近,埃莉诺发现助理编辑在有意地筛选稿件。   是,筛选稿件是助理编辑的工作职责,但他们的筛选,仅止于检查有没有附回邮信封和邮戳,长度是否符合杂志收稿标准,以及格式是否正确。   筛选出符合要求的稿件后,他们需要按照比例,将稿件分发到三位副编辑手上。   后续的内容筛选,是副编辑的工作。   也因为助理编辑不负责筛选内容,所以收到分发稿件的三位副编辑,都有几率发现好作品。   区别无非是埃莉诺审核的稿件数量多,发现好作品的概率也更大,但其他人都有侧重的工作,只要他们本职工作完成的好,发现好作品的几率低一些也没什么。   可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助理编辑会初步筛选内容,将质量比较好的作品送去给沙利文和里德,导致送到埃莉诺手里的新人稿件虽多,能入她眼的却很少。   《AHMM》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杂志,在悬疑推理界,它是唯二的主流大刊。悬疑推理小说并不小众,所以杂志这些年一直处于上升期。   而杂志越办越好,带来的必然是投稿越来越多,质量越来越高的正循环。   埃莉诺手里的过稿数量急剧减少,肯定说不过去。   但她不可能放宽条件,让一些没达到要求的稿件通过,不用想,她都知道沙利文会怎么嘲讽她眼光不如以前。   于是,她被迫进入了两难境地。   更憋屈的事,她还不能随随便便把沙利文的针对捅到上司那里,没有领导会愿意看到下属内斗。   何况从目前的情况看,她在内斗中还处于下风。   一旦捅到主编那里,就算解决了问题,也会给人留下能力不行的印象。   她只能沉住气,等待机会。   这天沙利文出去见杂志的签约作者,里德和另一名助理编辑也请假了,办人室里只剩下埃莉诺和戴维·卡特。   她看完一份不知所云的稿件,抬起头,看到卡特在分稿件,起身走过去打招呼:“嘿!我能看看吗?”   看到埃莉诺,卡特有一瞬紧张,但见她指向的是最左边的一堆稿件,略松一口气说:“当然。”   “谢谢。”   埃莉诺勾唇,没有回去自己的办人位,靠着面前的桌子,便拆开放在最上面的信封,看一眼说:“手写稿?”   卡特耸肩:“你知道的,现在总有一些人投稿不看要求,手写稿,没有双倍行距,不标页码,故事写得再好,也到不了编辑手上。”   “确实。”埃莉诺点头,继续拆开下一封要退的稿件,果然又是同样的问题。   陆续看了七八封信件,埃莉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写好地址,贴好邮票的信封,稿件厚度也符合收稿要求。再打开稿件看格式,没有任何问题,题材也符合收稿要求。   埃莉诺举起打开的文稿,看向卡特:“这一封,为什么要直接退掉?”   虽然埃莉诺一直在看要退的稿件,但要分发给三位编辑的稿件就堆在旁边,卡特很担心她对退稿信件失去兴趣后,继续去看另三堆信件。   不,或许她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三堆信。   意识到这一点,卡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听到埃莉诺的问题,他身体弹了下才抬头:“啊?什么?”   埃莉诺微笑着重复问:“我想知道,这一封完全符合投稿标准的信件,为什么会被退掉?”   “因为……”卡特定住目光去看信件,没想起来原因,又低头去看埃莉诺随意放在桌面上的信封,犹豫了下说,“这封信来自唐人街。”   埃莉诺说:“我不记得杂志有规定不收来自唐人街的投稿。”   确实没有相关规定,但……卡特隐晦回答道,“班尼特小姐,你知道的,沙利文先主不喜欢外国人。”   埃莉诺问:“是不喜欢外国人,还是不喜欢有色人种?”   卡特干笑着说:“我只是沙利文先主的下属,哪会知道这些。”   埃莉诺并不失望,继续问:“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种族歧视,那你呢?歧视有色人种吗?”   卡特脸色骤变。   现在可不是以前,白人开的餐厅、酒店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有色人种进入。   《民权法案》通过后,再有餐厅酒店敢这么做,闹大了不仅会有罚款,还会有舆论纠纷甚至是武力冲突。   虽然个人有种族歧视,只要没有袭击他人,就不会受到惩罚。但纸媒要面向所有人众,从业者大多重视舆论。   这点,从近两年几乎所有纸媒,都放开了收稿的种族限制,开始刊载有色人种的作品可以看出来。   当然,也有少数报纸杂志明面上放开限制,但实际上只录用白人作品。   可《AHMM》不是这样的杂志。   所以就算是沙利文,交代他时也不敢明着说自己种族歧视,只说自己不太喜欢外国人。   卡特连忙解释:“班尼特小姐,你误会了,我没有种族歧视,我这么做是因为沙利文先主有交代,你知道的,他是我上司,我无法不听他的命令。”   埃莉诺问:“所以,你按照他的吩咐,将质量更好的稿件分给他,次之的分给里德先主,最差的,送到我的办人桌上,是吗?”   卡特没想到她已经洞悉所有真相,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班尼特小姐,我、我……”   埃莉诺拍拍卡特的肩膀:“你不必太紧张,我选在今天跟你挑明,不是为了算账,但类似的事,我不希望再次发主,你明白吗?”   “我……”卡特面露犹豫,“我没有办法。”   “不,你有办法。”   埃莉诺盯着他的眼睛,肯定说道,“你知道的,如果我将这件事告诉海斯先主,沙利文不会保你,他只会将所有责任推到你头上。”   卡特肩膀塌下来,苦笑着说:“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达成一致了?”   “当然,”卡特耸肩,“我会听你的。”   “很好。”   埃莉诺满意点头,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信封,举起朝卡特挥了挥说:“这封信我先拿走,其他信件,我希望你能重新分好送到我桌上。”   “好的。”   埃莉诺转身,回到自己的办人桌前坐下。   她没有去看桌上还没看完的投稿,而是先去冲了杯咖啡,再打开那封来自唐人街的投稿信,凝视标题——伊利湖杀人事件。   看着似乎不错?   埃莉诺想,她希望这个故事能值得一杯咖啡。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三更合一,发二十个红包吧,另以后更新在下午六点哦~ 预收《九零之我在香江当制作人》求收藏~ 文案: 《我在香江当首富》讲述的是城寨少年一步步成长,到认识香江首富小女儿,并获得她芳心,最终抱得美人归并接收首富全部财产的故事。 很不幸,陈诗怡是首富的二女儿。 觉醒前世记忆时,正值首富因年迈不得不考虑继承人事宜。 然膝下众女,老大是白月光所生,自身也品学兼优。 老三生母跟他已久,自身又乖巧听话。 老四更不必说,生母最受宠,又因是幼女,一直备受宠爱。 难以抉择,遂分别给她们一家公司,三年后谁将公司经营得最好,谁是继承人。 最终,老三分得时下最赚钱的地产公司。 老三分得最红火的金融公司。 老四分得朝阳产业电子公司。 至于排行老二的陈诗怡,生母早逝,又不受宠,只分到一家快要倒闭的电视台。 - 九十年代,香江娱乐圈正处于黄金时期。 然电影有嘉盛永禾,电视有TVB亚视,陈诗怡得到的电视台连夹缝生存的机会都没有,即将面临倒闭。 陈诗怡看来看去,决定从还未被瓜分的综艺市场着手,先做一档选秀节目。 第20章 《AHMM》   《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主角叫凯西, 她哥哥于一八四八年淘金热初期前往加州,留下她和母 ʂԃ 亲相依为命。   四九年初,她母亲重病去世, 因为儿子到加州不久便杳无音信,咽气时仍在担忧地呼唤他的名字。   凯西看在眼里, 加上自己也想知道哥哥杳无音信的原因, 母亲去世后,便收拾行李,走陆路前往加州。   布法罗到芝加哥路段,她需要横穿五大湖。   因为价格, 她选择了慢但相对便宜的中型客船。又出于安全考虑,她选择了价格相对统舱大通铺贵一些的头等舱。   头等舱区中间一条长走廊, 左右两边各有八间独立的小客房。每间客房两张床, 可以住两名乘客, 除了夫妻,男女不混住。   船头是船员室, 夜晚有人值守。船尾是头等舱的客厅和餐厅, 也有船员的值班室。   另外, 船头船尾各有一条楼梯通往下层, 但出入口有铁门, 晚上会上锁,其他层的客人上不来。   所以出现死者后,凶手直接被锁定在头等舱的乘客中。   因为死者的房间在中间,两头又有船员值班, 所以越靠两头的乘客,嫌疑越小。   这些背景,在前一千词通过主角视角带了出来, 同时出场的,还有死者以及几个有嫌疑的人物。   唔,这是埃莉诺的猜测。   悬疑推理小说嘛,总不会出现太多无关紧要的人物。   死者是个中年商人,生意似乎做得挺成功,手上戴着金表,口袋鼓鼓囊囊,一看就很有钱。   他性格暴躁,唯吾独尊,上船两天,就和好几名乘客发生了冲突,有一次甚至要跟人决斗,到处树敌。   仅这段描述,埃莉诺就想到了他被杀的两个原因——图财,和寻仇。   何况这个商人,犯了最重要的错误,他不仅公开宣称自己讨厌和别人住一间房,所以买了两张票,还说自己相信船上乘客都是体面人,晚上从不锁门。   这和告诉大家,只要你足够小心,就不会有人看见,来杀我吧!有什么区别?   太蠢了。   埃莉诺想,作者的设计也并不高明。   这样的故事,看到这里应该够了。   毕竟这篇文章的作者文笔算不上很好,只有简短精炼可以拿来夸耀。   但这时候的华人,大多会取一个英文名字,投稿也是英文名加姓氏。这篇文章的作者,同样取了英文名作为笔名,但她在投稿时,用的却是纯中文拼写。   虽然近两年杂志收稿限制越来越少,埃莉诺本人也没有种族歧视,但从现实角度说,她认为作者这么做有点冒险。   而敢于冒险,意味着她有足够的自信。   埃莉诺决定往下看。   上船的第三个夜晚,富商果然出了事。   次日清晨,有人注意到富商迟迟没有出现,去他房间敲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想到富商说自己从不锁门,发现死者的人找到船员开锁。   但船上客房的门有两套锁,船员来后发现打不开,大家就知道,门是被从里面锁上了,于是用力踹门。   很快,门被踹开,里面的景象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富商躺在属于他的那张床上,右边太阳穴处有一个血窟窿,而在他右手边,散落着一条染血的毛巾,毛巾下放,则是被掩住一半的没有编号的左轮手枪。   富商死了,他在深夜被人枪击而亡。   慢一步赶来的船长,在检查后说,宣布,这是一场谋杀伪装而成的自杀——富商是左利手,但手枪却落在了他的右手边,显然,凶手忽视了这一点。   但有人持不同意见,说富商房间窗户外的栏杆没有损坏痕迹,房门又从里面反锁,如果是谋杀,凶手怎么出去的?   埃莉诺想办法可多了,蒸汽船上客房的内锁,大多是旋转锁,用鱼线、铁丝,都能轻易制造出密室。   而则也是当前推理小说常见的密室手法,不新鲜了。   但小说背景是1649年,当时能算得上推理小说的作品,只有爱伦·坡的短篇,许多密室手法还没出现,更不必说广为人知。船上乘客自然想不出办法。   埃莉诺若有所思。   悬疑推理小说家,通常更倾向于将背景设定在接近现实的年代,因为这样更有代入感。   但现在看,安排在更早的年代也不错,主角是侦探,必然能勘破谜题,众人皆醉我独醒,读起来更有爽感。   只是这样的故事,更偏向于通俗小说,《   不过,   点,继续往后看。   经过医生检查(侦探小说里,总会有医生以各种理由出场),死三点之间,大家正在熟睡的时候。   这也解释了大家为什么没有听到枪声。   虽然枪口被毛巾包裹住了,但声音不会减弱太多,如果是大家浅眠的时候,夜深人静不可能没人听到。   也因为是后半夜,大家可以说都有不在场证明,但也可以说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船上没有侦探,但这天伊利湖上起了雾,客船无法再航行。而根据经验,这样的停留可能要的持续三五天。   为了避免人心惶惶,船长出面主持局面,开始挨个找人谈话。   谈话根据房间号来,凯西的客房在中间,所以离开死者房间后,她便回了房间休息。同房间的乘客被叫去谈话时,凯西检查了一遍行李,然后平静地合上了的行李箱。   看到这里,埃莉诺心里便隐隐有种预感。   等看到凯西走进船长休息室,坐下直接自爆:“杀死布朗先生的手枪是我的。”   不仅文章里的其他人瞪大了眼,埃莉诺也睁大了眼睛,她回头去看标题——伊利湖杀人事件,确实没有说主角是侦探还是凶手。   所以,主角是凶手?   不,应该不是。   如果她是凶手,跳出来自爆也太大胆了。   虽然如果这么写,主角最终能成功逃脱,反转应该会很精彩。但在制造出完美密室后,她实在没有自爆的必要,甚至可能画蛇添足。   因为她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自己行李中有手枪。   也不对,乘客上船要检查,客船公司应该知道她带了手枪。上船有枪,下船枪却没有了,嫌疑很大。   从这个角度看,她确实有跳出来承认枪为她所有的必要。   埃莉诺想,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故事里,震惊过后,医生很快想起凯西也和死者发生过冲突。   得知凯西准备前往加州,寻找失踪的哥哥,死者曾说淘金者都是蠢货,并恶毒揣测她哥哥已经死去。   凯西因此和他发生争吵,但他不仅不愿意道歉,还叫嚣她有本事就揍他。   有杀机,凶器也是她的,医生和船长对她的怀疑持续上升。   对此,凯西辩驳说她去加州的目的是寻找失踪的哥哥,圆母亲的遗愿,找到人前,她不可能动手杀人。   但医生和船长认为她的理由并不充分,人在愤怒的时候,很容易被冲昏头脑。   当然,她杀人的理由也没那么充分,问题主要还是凶器是她的。   凯西听后,便说知道是谁偷走了她的枪。   船长问是谁,凯西说出对方名字,是和她同一间客房的乘客琼斯小姐,对方看到过她行李箱里放着的手枪。   同时,她说昨晚特别困,而且平时睡眠很浅,可昨晚她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明明她的房间离死者房间不远,所以怀疑自己昨晚被下了药。   凯西还说知道琼斯什么时候偷的枪,但没有证据,所以和她对峙前,想知道她来谈话时都说了什么。   船长和医生有点犹豫,但因为对真相的渴求,透露琼斯小姐也怀疑自己被下了药,至于其他的,她什么都没说。   凯西便问她的个人情况呢?住在哪里,家庭如何,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船长一一回答。   凯西听后,说希望能和她进行一场正面谈话。   谈话中,对凯西的指控,琼斯矢口否认,她说自己和布朗先生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你在撒谎。”   凯西说布朗处处张扬,仿佛生怕不知道自己有钱,但他的金表是假的,他的衣服是旧款,他很有可能是个假富豪。   船长和医生面露诧异,他们是刚才检查布朗先生的物品,发现他钱包里装的是废纸,才推测出他可能是假富豪。   凯西又说这是她之前的猜测,就在刚才,她想到了两个月前看过的一份报纸,上面报道了一名富商破产的事。   那名破产富商,也姓布朗,他们也都生活在宾夕法尼亚,所以她怀疑,布朗正是那名破产富商。   报纸上说布 𝐬𝐝 朗破产前,为了挽回生意,欠了供应商不少货款,随着他破产,这些供应商也陆续跟着破产。   琼斯说自己家族早已没落,但她头上戴的帽子,系的丝巾,都是不久前的新款。但她的家庭确实没落了,否则她不会穿几年前的旧衣服。   她想,琼斯近几年的新衣服,应该是都卖或者当掉了。   再联想到后续新闻,布朗公司有一个姓琼斯的供应商,因为要不到欠债破产后跳楼自杀……凯西问琼斯,是不是那名供应商的女儿。   问完又提醒她,蒸汽船靠岸后,客船公司肯定会报案,就算她现在说不是,上岸后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警方一查便知。   琼斯终于承认,自己确实是供应商的女儿。   她和布朗,有杀父之仇。   但她真的没有偷枪。   “这又是谎话。”   凯西再次拆穿她,直接说出她偷枪的时间,并说她当时解释自己去了洗手间。但实际上琼斯偷偷回了房间,打开了她的行李箱,并偷走了左轮手枪。   在琼斯辩驳时,她说自己刚才问过另一名乘客,对方看到她了。   读到这里,埃莉诺有些疑惑,她记得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直到被叫来谈话,凯西没有离开过房间。   果然,当琼斯痛哭着承认自己偷走了手枪。   船长询问她刚才不是说自己没有证据吗,怎么又突然有了人证?   她狡黠笑道:“我也撒谎了。”   到这里,故事戛然而止。   “就这么结束了?”   埃莉诺不死心地往后翻,反面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   虽然从这个结局看,琼斯似乎就是凶手,密室形成原因也不难猜,无非是用了鱼线或者铁丝,通过门缝在外拨动锁舌。   但,琼斯真的是凶手吗?密室真的是用鱼线和铁丝制造的吗?   凯西和琼斯都说怀疑晚上被下了药是真的吗?还是琼斯在说谎,又或者,说谎的是凯西?   还有,头等舱有十六个房间,去掉死者的房间,还能住三十人。   按照剧情,这三十个人应该都有嫌疑,现在才问了一半,有嫌疑的人都没完全出场,故事就结束了?   另外就算两边离得远,死者左右加上对面也有四五个房间,难道这些房间的乘客,除了凯西二人,其他人睡觉都很沉?   又或者,他们也被下了药?   可什么办法,能给这么多人下药?   埃莉诺觉得,这个故事虽然结束了,但她心里的疑惑反而更多。可要说故事没写完,凶手又已经出来,杀人理由也比较充分。   枪杀也不需要蛮力,无法排除力气较小的女性。   至于没有解密部分,在这个年代,密室已经很难写出新意,就像她,看到是个密室,就猜到了可能的手法。   文章里要不要写明,其实没那么重要,毕竟《AHMM》收稿,比起推理解密,更看重悬疑反转。   结局戛然而止,留有遐想,反而更适合。   从悬念和反转上看,埃莉诺认为这个故事完成得不错。   尤其主角自爆凶器是她的那里,埃莉诺手笔瞬间竖起汗毛,整个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仅凭这点,她就能让稿子过审。   埃莉诺也确实将《伊利湖杀人事件》放到了过稿那一摞,只是下班回到家,她总想起这个故事。   她觉得还没有结束。   这不是没可能的,很多新人会将长篇小说拆分成短篇连载,有成绩后,再寻求出版的机会。   她不管是在之前的杂志社,还是入职《AHMM》后,都有收到过拆分成短篇的稿子。   但把长篇拆成短篇,难度比直接写长篇和短篇更难,很多新人对故事的把控力也没有那么强,拆成的短篇,总是很难在一个篇章里做到有高潮有结局。   没有高潮,故事会显得很平,难以勾起读者的兴趣。没有结局,一看就是长篇,对杂志来说,万一连载效果不好,砍都不好砍。   所以长篇拆短篇的现象虽然普遍,但真正能过审并刊载出来的很少。   埃莉诺想,如果《伊利湖杀人事件》是长篇拆成的,作者的写作功底肯定不差。这样的人,会是新人吗?   可能不是新人。   以前很多杂志都有收稿限制,不仅华人,有色人种都很难在文坛出头。   她想,《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很可能是这个原因,一直寂寂无名。否则以她的能力,怎么都不该没有刊载过作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后面的故事维持现在的水准,如果后面的剧情急剧下滑,她对作者的评价会大打折扣。   此外,如果这个故事只有这么长,评价又会不同。   《伊利湖杀人事件》有亮眼的反转,但也可以看出作者文笔一般,如果故事只有这么长,她前面的猜测也会被推翻,作者大概率就是个新人。   可就算是新人,她在新人中也是比较有天赋的。   理论上来说,埃莉诺只是初审编辑,L.Y.杨是不是新人,有没有天赋,与她没有太大关系。   反正刊载过一篇文章后,她再投稿,信件会直接被转到沙利文那里。就算以后她大红大紫,经常被提起的也会是沙利文,而非她这个发现砂砾的人。   埃莉诺刚参加工作时,就发掘出好几块金子,但她真正声名鹊起,却是在她成为二审编辑后。   她早已认清现实,不会妄想L.Y.杨会因为这短暂的接触记住她,并对她心存感激。   所以她其实没必要深究,反正如果这是个长篇,且后面写得不错,她迟早能在自家杂志上看到故事后续。   但是,在看完这个故事后,埃莉诺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L.Y.杨可能是她摆脱目前工作困境的突破口。   她必须见L.Y.杨一面。   深夜,合上眼睛前,埃莉诺这么想着。   ……   “乐怡,上午有你的电话。”从武馆回到家,还没进门,兰姐就从隔壁开门出来说。   杨乐怡回想了下自己的人际关系,只有文化社会打电话联系她,但最近她没有写华文小说,《阿珍的故事》也没到上市的时候,吴文轩不应该会联系她。   她掏出钥匙,边开锁边问:“电话那头有说是谁吗?”   “说了,但那边讲的是英文,是叫班尼特还是班尼路,我没太听懂。”   虽然在唐人街生活了几十年,但兰姐英语很差,不会说也不怎么会听,跟人交流都是说台山话。   反正在唐人街,会说台山话就够了。   杨乐怡停住开锁的动作,问:“那你记得号码吗?”   “号码有,我抄下来了。”兰姐递给杨乐怡一张便签,见她表情严肃,问,“这个电话很重要?”   “可能。”   “你什么时候回电话过去?”   “明天上午吧,我请假回来一趟。”   兰姐一想,略带歉意问:“真是很重要的电话呢,我是不是误了你的事?”   “没有,如果不是兰姨你接了电话,我可能都不知道对方联系我了。”杨乐怡笑了笑说,“请个假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隔天上午,杨乐怡一到学校就去找罗西小姐请假。   公立小学本来就管得松,又是最后一学期,简单询问后得知杨乐怡有事,罗西就允了假。   杨乐怡回到家,敲开兰姐家的门,借用电话机照着报纸上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是个年轻女人,说:“这里是《AHMM》杂志社,请问你是?”   杨乐怡先介绍自己的笔名L.Y.杨,又说昨天晚上回来,得知她给自己打了电话,特意致电询问怎么回事。   年轻女人“噢”了声,说:“我叫埃莉诺·班尼特,我看过你的投稿,很不错,但我看这个故事似乎没有写完?”   “是的,这原本是一个长篇,我把它拆成了五个短篇。”   埃莉诺说:“好的,我想和你见一面,聊聊后面的内容,你今天有时间吗?”   “在哪里见面?”   “约在格林威治?那里有家咖啡不错,我们可以坐下喝杯咖啡。”   如果是三个月前,杨乐怡不一定会答应和陌生人见面,哪怕对 ʂժ 方声称是杂志社编辑,且听声音是个女人。   何况见面地点还在唐人街外面。   但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杨乐怡身体结实不少,力量变大了,跑得也更快。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开始学学套路了。   虽然学的时间还不长,她不敢保证自己能撂倒一个成年男性,但发现情况不对,想脱身并不难。   杨乐怡应下,同意和对方见面。   出发前,杨乐怡简单做了些准备,她换了身衣服,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些,但又可以看出是未成年人。   然后她翻找出前阵子淘到的匕首,别在腰间。匕首不算很锋利,但用来防身绰绰有余。   从唐人街到格林威治,步行要走近半小时,杨乐怡选择搭乘地铁。   这时候纽约的地铁交通已经很发达,除了史泰登岛,其他行政区都有地铁线路,去哪里都很方便。   但地铁票价不便宜,从唐人街到格林威治要二十美分。   不过看看公交十五美分的票价,杨乐怡又觉得地铁不贵了,毕竟它速度更快,造假也更昂贵。   而且现在的地铁没有后来那么脏乱差,所以手头不紧的时候,杨乐怡更愿意坐地铁。   坐一站路,三五分钟,格林威治村就到了。   这里是艺术家中心,常来的大多是文艺青年,不少人打扮得非常前卫,就算是杨乐怡这个几十年后穿来的人,也被潮得有点风湿。   虽然是写小说的,但杨乐怡受不了潮人,一路绕着他们走。   好在见面的咖啡厅老板走落拓风,里面的顾客也大多是这个路线,杨乐怡站在门口逡巡一圈,没找到符合的人,便到角落找个位置坐下。   点咖啡坐了十来分钟,终于有符合的人进来。   那是个有着暗金色头发的年轻女人,皮肤片冷白,眼睛灰蓝,不大,但眼窝很深。她脸型偏长,鼻梁很直,细长,给人很利落的感觉。   杨乐怡对外国人了解不多,穿越后打交道比较多的是意大利人,她不太能从长相确定她是哪国人。   但如果她是埃莉诺·班尼特,杨乐怡想她至少会有英国血统。   当然这不重要,在发现她只有一个人后,杨乐怡便坐直了身体。果然,刚进来的女人逡巡一圈后,很快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但她似乎不太敢确认,看一眼便很快转过头,去看其他位置。   杨乐怡见状,挥了挥手说:“这里。”   年轻女人闻声再度将头转过来,上下打量杨乐怡,眼睛渐渐瞪大,走过来时声音里还满是不确定:“杨?”   杨乐怡伸出手,微笑着说:“班尼特小姐,我是L.Y.杨,《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 —————————— 作者有话说: 不确定这种算不算文中文,但想不到其他定义,就这么概括了。 后续文中文也会像这样类似解说的方式进行概述,不会模拟主角写的小说片段。 以及第二个故事文中文会比较多,篇幅大的话我会在提要中标注。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1章 过稿   “我是埃莉诺·班尼特, 《AHMM》的副编辑。”   直到坐下来,埃莉诺仍有些不敢相信,手在空中摆动着, 似乎在寻找措辞:“Uh……抱歉,我总是很难分清亚洲人的年龄, 想问一下,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杨乐怡回答,她前几天刚满十三岁。   “噢~”埃莉诺一脸吃惊,“你真的只有十三岁?”   “我看起来不像?”   埃莉诺摇头,虽然在她看来, 亚洲人除非脸上有皱纹,否则在她看来都像十几岁。但杨乐怡脸上还有婴儿肥, 能看出年纪是真的不大。   但她是真没想到, 杨乐怡只有十三岁。   能写出《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 竟然才十三岁!   是,能看出作者文笔有些青涩, 但这个故事可不青涩, 剧情非常流畅, 逻辑也不错, 反转更是亮眼。   她一直以为, 杨乐怡就算是新人,也至少有十七八,甚至二十多岁,人应该很聪明, 学历很不错。   虽然没有正式发表过文章,但私下应该有一些写作经验。   可十三岁也太小了!   但从另一角度想,年纪小并不是坏事, 这意味着她天赋更高,更有可能成为明日之星。   埃莉诺诚实说道:“你看起来确实不大,但你写的故事,让我以为你是个成年人。”   “《AHMM》会因为我未成年,拒绝我的稿件吗?”   “当然不会!”埃莉诺毫不犹豫道,“你的故事我很喜欢,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说服其他人,将这个故事刊载出来。”   已经被无理由退过一次稿,杨乐怡自然能想到“但”后面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她没有多问,只笑着说:“谢谢。”   说话间,咖啡厅服务员过来,埃莉诺要了杯咖啡,又问杨乐怡吃不吃甜品。   杨乐怡摇头,她很受不了美国的甜品。   太甜了,吃着很容易腻。   更重要的是,每次吃,她都很为自己的胰岛担忧。   因为美国人喜欢放致死量的糖,杨乐怡现在都不在学校吃午餐了。   原本因为学校午餐价格便宜,有主菜(披萨、炸牛排)、主食(土豆泥、罐装桃子、梨子)、甜品(果冻、补丁、蛋糕),加半品牛奶,也才四十到五十美分。   刚穿来时,杨乐怡都是在学校吃午餐,中餐不好携带,更重要的是学校没地方热,如果带西餐,自己做,食物没这么多也要这么多钱,还是吃食堂更划得来。   但吃了一段时间后,杨乐怡实在扛不住。   甜品放糖就算了,主食如果是罐头,里面糖浆也甜得发腻,碰上饮料是果汁,不用想,这一顿糖分肯定要炸。   经济宽裕后,杨乐怡就开始自己做三明治或者沙拉带到学校。   偶尔嘴馋想吃甜的,她就去唐人街买糕点,价格便宜不说,糖也搁得少。   埃莉诺有点惊讶,她觉得十几岁的小姑娘应该都爱吃甜品。可想到杨乐怡能写出《伊利湖杀人事件》,又觉得她本来就该有个性,不爱吃也正常。   咖啡和甜品上来,埃莉诺继续说正事:“因为你写的是长篇,所以我想看看后面的稿子,这会关系到我推荐这个故事的力度。”   埃莉诺刚坐下,就递了张名片给杨乐怡证明身份。   名片不难伪造,但杨乐怡不会认为,埃莉诺大费周章地约她见面是为了骗稿。当然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带上全部手稿。   杨乐怡说:“这确实是个长篇,但我还没有写完,今天只带来了前三篇的手稿。”   “没关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埃莉诺本来也没想过今天看完整个故事。   杨乐怡拿出手稿,递给埃莉诺。   后者接过,翻开,随意寒暄问:“你字写得不错,文采也好,今年上几年级?”   “目前是八年级,秋季升高中。”   “确定去哪所高中了吗?”   杨乐怡回答说:“我参加了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如果能考上,应该会上布朗克斯科学高中。”   “是吗,”埃莉诺面露惊喜,“我也是布朗克斯科学毕业的,如果你考上了,以后我们就是校友。”   杨乐怡也有点意外:“好巧。”   闲聊没有持续太久,埃莉诺很快沉浸下去。   就像她猜想的那样,篇二揭露了密室手法,但又浮现了更多谜题,嫌疑人陆续登场,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反转。   但好,给人这就是凶手的感觉。   如果说看稿子前,系列短篇能否取得好成绩,杨乐怡能否成,那么在看完篇二篇三后,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了。   埃莉诺放下稿件,看了眼时间,惊呼:“天,我竟然看了近一个小时!太好了,这个故事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面对埃莉诺的热情,杨乐怡只能僵笑:“你能喜欢就好。”   “这么好的故事,我当然会喜欢!”埃莉诺说,“回去后无论如何,。”   “谢谢。”   ……   隔天早上一到杂志社,埃莉诺便将包括《伊利湖杀人事件》在内的,通过初审的稿件,放到沙利文的桌上。  是埃莉诺单独从卡特桌上拿到的,其他的都是他之前从来的,因此过审稿件不多,   果 ʂԃ 然,沙利文一看到埃莉诺送来的过审稿件,就问怎么才这么几封,言下之意是说她在消极怠工。   打开稿件,又挑刺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话里话外说她眼光越来越差,还能不能胜任编辑工作是个问题。   埃莉诺攥紧拳头,却没有和他争辩,只耐心等待着。   通常来说,沙利文的挑刺会集中在前几份稿子上,越到后面挑刺越少,所以她把杨乐怡的稿件放在了最下面。   这倒不是她给杨乐怡的特殊待遇。   在发现沙利文这一习惯后,埃莉诺就习惯了将稿子按照质量低到高,从上往下放。   哪怕《伊利湖杀人事件》第一篇章单独看,没有一口气看到篇三那么精彩,埃莉诺也认为它够格被放到这次筛选出来的稿件的最下面。   毕竟,最好的稿件都被两名助理编辑分给了沙利文。   果然,打回几份稿件后,沙利文挑刺少了些,还有两篇稿子在他口中写得不算优秀,但可以进入待定。   一直看到下午三点多,沙利文终于拿起《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稿子。   到这时,沙利文已经觉得有点疲惫,眼睛也酸,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架上去,让助理编辑泡一杯咖啡,才往下看。   因为疲惫,刚开始他看得不如前面的稿件仔细,忽略了左上角的作者联系方式,直接看的内容。   很快,他沉浸进去,忘了挑刺。   看到结局,沙利文放下稿子,长吁一口气,但思绪还没有从故事里彻底出来,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在他脑海里。   直到埃莉诺的声音响起:“沙利文先生?”   “啊?”沙利文回过神,看向声音来源。   埃莉诺微笑地看着他,问:“沙利文先生,这个故事怎么样?能过二审吗?”   明明她只是笑,沙利文却从中看到了得意与挑衅。   这让他非常恼怒。   但这个故事,确实写得不错,文笔算不上很好,但风格老练,逻辑严密,尤其是反转,很对他的胃口。   当然,如果主角是男性,就更好了。   但这话,沙利文不会轻易说出口,现在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就如眼前这位,若是听他这么说,必然会反问“你歧视女性吗?”。   在职场上混,最怕和歧视扯上关系。   沙利文想着,漫不经心道:“情节有可取之处,但文笔太差,如果要刊载,可不是简单修改润色就可以的。”   埃莉诺微笑着说:“哦,文笔这么差的故事,沙利文先生也看得很专注呢。”   沙利文脸色沉下去:“班尼特小姐,我是一名有专业素养的编辑。”   埃莉诺顺着问:“那请问有专业素养的沙利文先生,这篇稿子,能通过你的审核吗?”   沙利文很想说不能。   只是他虽然总阴阳埃莉诺眼光不如传的好,可心里其实知道她很有能力,她筛选出来的文章,他可以挑刺甚至打回去,但必须拿出合适的理由。   否则长期没事找事,她肯定不会一直忍下去。   虽然闹大了,她也没办法把他从二审编辑的位置上拉下来,但办公室不止他们两个副编辑。   他可没有忘记,里德一直在虎视眈眈。   《伊利湖杀人事件》不能说写得非常成熟,文笔就算没到差的程度,肯定也算不上很好。就连密室手法,也像是被作者遗忘了。   故事缺陷明显。   但它的优势同样显眼,很奇特的,不够好的文笔,写出来的故事却让人很沉浸。   故事的结构也不错,两次反转足够吸睛——嫌疑人跳出来认领凶器的情节虽然不少见,但通常是因为凶器上有明显的印记,或者大家都知道凶器是谁的。   何况这个故事,跳出来认领凶器的是主角。   直到看完这个故事,沙利文都难以分辨主角到底是真的清白,还是幕后黑手。   也因为这样,故事后劲更足。   他怀疑,这是个长篇,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只要寄来的文稿有结局就够了。   如果故事刊载出来反响不错,作者确实写了后续,他不介意继续刊载。反之反响不好,就算作者往后写了,他也不一定会录用。   但沙利文觉得反响不好的可能性很小。   他不得不承认,班尼特又一次挖出了金子。   沙利文咬牙,点头:“可以。”   ……   二月底,杨乐怡收到了《AHMM》寄来的录用通知。   除了拟用信息,通知里还说明了《伊利湖杀人事件》刊载的杂志期数,是四月上旬发行的那期杂志。   版面在后半段,但不是最后,是倒数第三篇,新人初登杂志,通常是在这个版面前后。   《AHMM》的稿费没有《EQMM》那么高,杨乐怡又是新人,稿费按照每词三美分算。《伊利湖杀人事件》词数接近一万,录用后杨乐怡能拿到近三百稿费。   三百美元!   杨乐怡写《阿珍的故事的》,十万字,连刊载带出版,到手也才一千三百美元。   这还是小说刊登后反响不错,文化社给杨乐怡涨了几次稿费,她才能拿到这么多钱。要是按照最初的新人价算,连载到手不过两百五十美元。   而《AHMM》给还是新人的她,就能开到三美分/词,一万词翻译成华文,也才两万多字。   这稿费,差距不可谓不大。   虽然杨乐怡能理解这种差距,就算是在英文杂志中,《AHMM》都算主流大刊,面向的全美民众,发行量在六位数以上。   销量高杂志就有钱,给作者开稿费自然大方。   而《华侨文阵》在华文报刊中都算小众的,读者以在美华人为主,发行量不过几千。能给新人开千字两点五美元已经很大方了。   但看完录取通知,杨乐怡仍忍不住感叹一句——投英文报刊,稿费真香。   当然,投华文杂志也是有好处的,杂志社小,分工没那么明确,只要写得好,就能直达主编。   主编点了头,长篇也可以连载,交多少稿子拿多少稿费。就算刊载后反响不好被砍,也是连载几期以后的事了。   像《AHMM》这样的主流大刊,分工则明确许多,新人首次投稿由一个编辑负责,之后再投则会被分给另一个编辑。   所以上次见面,埃莉诺看完篇二篇三后喜欢的不行,也只能向她许诺说争取刊载篇一,没提篇二篇三。   当然,稿件被录用一次后,她再投稿录用的几率会大很多。   何况篇一虽然有个小结局,但有经验的都能看出没完,篇二故事没有变,只要刊载后反响不错,基本都能过稿。   反之效果一般,篇二写得再好,被拒的可能性也很大。   还有连载期内高开低走,英文报刊砍文也会更干脆。   可不管怎么样,两辈子第一次写英文小说就能过稿,也足够让人兴奋的。   杨乐怡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人,这会也有点憋不住,“噗嗤噗嗤”笑得杨宝怡缩起脖子:“姐,你怎么了?”   是中邪了吗?   杨宝怡没把这话说出口,但眼睛像是能说话。   杨乐怡唇角微抽,将信纸递给杨宝怡说:“没怎么,只是我写的小说被录用了。”   杨宝怡仍有些纳闷,她姐写的小说也不是第一次被录用,之前《阿珍的故事》那么火,也没见她这么高兴啊。   怎么今天这么沉不住气?   纳闷打开信纸,杨宝怡磕磕绊绊念起来,但没念几行就坚持不下去了,讪讪地说:“我英文不太好,没太看懂。”   是了,和唐人街里大多数孩子一样,杨宝怡华文蹩脚,英文也不怎么好。   杨乐怡斜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   “我学了。”杨宝怡嗫嚅辩解。   虽然杨宝怡辩解得没什么底气,但杨乐怡相信她没说谎。   唐人街的孩子英文差,还真不止没认真学一个原因,可能有部分孩子是这样,但更多的是没有英语环境,加上学校教学水平不行导致的。   以前唐人街的家长也不在意,反正孩子成绩好,也只能上对口的教育资源一般的高中,很难考上大学。   就算考上了普通大学,最后也大概率是回唐人街工作,成绩好不好根本不重要。   去年SHSAT考试的消息传开,大家恍然发现,《民权法 ʂժ 案》通过后,自家孩子似乎有希望上精英公立,狠狠抓过一段时间孩子的成绩。   但考试结果还没出来,唐人街的家长也还没有看到抓成绩的好处,所以时间长了都有所松懈。   到现在,已经很少有家长给孩子请家教,能不能学好,全靠孩子天分和自觉。   陈阿莲是典型的唐人街家长,虽然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让杨乐怡辍学打工,但她对孩子成绩确实不怎么重视。   杨乐怡倒是重视,但前几个月她一直很忙,就忽视了杨宝怡的学习。   这会听她念信都磕磕绊绊,杨乐怡说:“以后我们在家用国文交流,你再每天背十个英文单词,晚上睡觉前默写给我看。”   杨宝怡瞬间垮脸:“十个会不会太多了?”她国文也不好,怎么交流啊。   杨乐怡没有黑脸,平静问道:“你以后想上高中,考大学吗?”   以前杨宝怡没有想过这问题,但近半年杨乐怡总把这话挂在嘴边,让她眼里也只剩下读书这一条路。   她点头说:“想。”   “想就好好学。”   杨宝怡叹气:“好吧。”   话落又凑过来,讨好地看着杨乐怡,让她帮忙翻译信的内容。   杨乐怡简单说了下小说被哪家杂志录取,什么时候能拿到稿费,至于多少钱她没提。   虽然杨宝怡不是那种嘴巴大,什么事都往外秃噜的孩子,但随着家里条件越来越好,被人盯上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   万一有人拿吃的喝的诱哄杨宝怡,她的嘴巴能不能一直严实下去是问题。   杨宝怡也没追问,虽然她对钱已经很有概念,平时闲着没事会帮人跑腿挣点零花,还攒了一笔钱,但在这方面,她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只好奇地问:“这是英文杂志吗?姐你写的英文小说被录用了?”   “嗯。”   “哇!”杨宝怡星星眼地看着她,“姐你好厉害!”   杨乐怡抬起下巴,开玩笑说:“那是,我以后是要成为大作家的人,你英文国语说不明白,不要跟人说是我妹妹。”   杨宝怡低头想一想,觉得如果姐姐成为大作家,她作为妹妹,英文国语都很差,好像是有点丢人。   再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坚决:“我一定好好背单词,说国语。”   ……   陈阿莲下班回来,得知杨乐怡写的英文小说过稿,也是喜不自禁。她立刻点了几根香,走到供桌前,将这好消息告诉杨志明。   上完香,就对杨乐怡说这是喜事,要庆祝,提出周日一起出去搓一顿。   随着杨乐怡陆续收到两笔出版费,和陈阿莲换工作,工资大幅度上涨,家里伙食比之前更好,休息日也经常会下馆子。   但陈阿莲节俭惯了,杨乐怡也不是会大手大脚的人,所以平时下馆子都是去南华茶室这样的小饭馆。   不过今天,陈阿莲觉得她们可以去好一点的,甚至去西餐厅吃。   陈阿莲来纽约十几年,但吃西餐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西餐贵嘛,她也不怎么吃得习惯。   唐人街里面也没有正宗西餐厅,想吃要去小意大利,她不太愿意出唐人街,总觉得没安全感。   之前去二十一百货,她就一路提心吊胆。   但体验感不错,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冒出带两个女儿去吃西餐的想法。   除了想到两个孩子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进过正宗的西餐厅,也是因为她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有点不同。   没那么可怕了。   杨乐怡对西餐没什么兴趣,但看杨宝怡一脸期待,没有反对去西餐厅。   她想她们总是要走出去的,多接触外面的世界不是坏事。   她的功夫虽然很难护住三个人,但餐厅就在小意大利,离得不远,她们早去早回,没什么危险。   ……   因为期待,周日杨宝怡早早就醒了过来。   但她们没去太早,十一点左右才准备出门,到门口刚准备锁门,兰姐从隔壁出来喊:“阿莲!”   话没落下看到一家三口都在门外,愣了下问:“你们要出门啊?”   “乐怡的小说过稿了,我们去外面庆祝。”   兰姐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呀,乐怡写新小说了?还在《华侨文阵》连载吗?”   兰姐和其他人不同,她是房东,又一直照顾着母女三人,所以在她将阿珍和陈阿莲联系到一起,来旁敲侧击时,杨乐怡承认了自己是梦里客。   告诉兰姐身份好处不少,她本来就喜欢杨乐怡,现在看她更是满眼疼爱。   随着移民政策变化,一月后唐人街来了不少新移民,导致房租跟着上涨。公寓里的其他租客,都在年后收到了涨租通知。   但看在杨乐怡的份上,兰姐没给杨家涨房租,只是叮嘱她们不要声张,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房租已经涨到了六十每月。   除此外,杨家伙食明显变好,也不再缺钱,在陈阿莲换工作前,她们虽然对外解释杨乐怡在写小说,但依然有人恶意揣测。   兰姐战斗力强,一个顶俩,听到这种言论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又力证杨乐怡文曲星下凡,小说写得特别好,能挣钱很正常。   要是有人问她写了什么挣这么多钱,兰姐就直接怼说:“告诉你写了什么,方便你给人使绊子对吧?”   兰姐的强势,给她们一家省了不少麻烦。   杨乐怡回答说:“是英文小说,不在《华侨文阵》连载。”   “英文啊,我看不懂呢。”兰姐失望地说,话落又想起来,“看我这记性,有通从香江打来的电话说找你,国际电话费贵,你快去接吧。”   陈阿莲赶紧往里走,嘴上却纳闷道:“从香江打来找我?是谁啊。”   “一个男的,说是你弟弟。”   陈阿莲已经走进隔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反正门口站着的几人都没听到回应。兰姐好奇问:“你有个舅舅在香江?”   杨乐怡回忆着摇头:“我没听说过。”   兰姐倒是见过杨志明往香江打电话,但接电话的一般是他家那边一个表姐,没听说陈阿莲有亲戚在香江,便猜测说:“应该好些年没联系了,不过对方现在打电话来干什么?”   杨乐怡再次摇头。   “也许是准备移民,近几个月那些接到长久不联系的亲戚电话的,十有八、九是为了移民。”   兰姐感慨着说:“唐人街里啊,新移民是越来越多了。”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2章 陈阿莲的过去   “打电话的真是你弟弟啊?”陈阿莲看出来, 兰姐便好奇问。   陈阿莲脸色不太好,只“嗯”了声,兰姐见了不多问, 笑着说:“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出门吧。对了, 乐怡你出版的那本小说什么时候能上市?我也去买一本在家放着。”   “说是下个月中。”杨乐怡说, “文化社会送我几本,你别买了,我到时候给你一本。”   兰姐立刻笑开:“行,你再给我签个名, 现在是不是流行这样?”   “是流行,别说签名, 你让我写一段话都行。”   挥挥手, 杨乐怡母女三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她们家离小意大利很近, 就没去坐公交,一路步行过去。   刚开始, 放眼望去路边都是华人, 到了交接地带, 华人意大利人都有, 再往前走, 华人渐渐变少。   她们去的是一家意式餐厅,规模不大,装修是典型的意大利风格,白色墙面分散挂着意大利风景的照片或者油画, 桌布是红色格子纹。   前菜是冷盘,份量不少,有意大利腊肠、大块芝士、腌橄榄、烤红椒等等。主食是意面, 有很多种口味,但无一例外会搭配红酱。   主菜是炸牛排、炖鸡等,同样会加上红酱。   补习时杨乐怡听费拉罗说过,小意大利的很多餐厅又称红酱家庭馆,当时她没吃过,不太明白什么意思,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西方人吃饭喜欢分餐制,但杨乐怡看份量有点多,杨宝怡又什么都想尝,就没严格按照人头点。   就要了一个冷盘,一份烤蛤蜊,一份千层面,主菜要了炸猪排、小牛肉柠檬黄油,再点一份披萨,两份甜品。   甜品是给陈阿莲和杨宝怡点的,平时杨乐怡会劝 ʂԃ 她们少吃甜食,但两人喜欢,庆祝的时候放纵一次未尝不可。   杨乐怡不打算做扫兴的人,但她自己是真没兴趣。   点好菜,杨乐怡便将菜单交给服务员,看向仍心不在焉的陈阿莲,犹豫了下问:“刚才那通电话,是我们舅舅打来的吗?”   杨宝怡本来在东张西望,闻言也抬头看向母亲。   陈阿莲抿唇,过了两秒才点头:“是。”   “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我们还有个舅舅在香江,他也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杨乐怡问,“你们关系不好?”   “算不上不好,我跟他差了十几岁,他可以说是我带大的。”   陈阿莲叹了口气,“我没跟你们说过,我上面有两个姐姐,那会到处在打仗,又有天灾,佃租也高,都穷。为了活下去,上面两个姐姐还没长大,就陆续被卖了。卖去哪里了,爹娘没说,但肯定不会是好去处。到我的时候,碰上你们爸爸回台山相亲,就嫁了他,所以我常说我运气好。”   其实以杨乐怡的眼光看,杨志明算不上什么好对象。   他回台山相亲那会都三十好几了,陈阿莲却二十不到,说句夸张的,他的年纪能当她的爹。   但在当时,杨志明已经是陈阿莲最好的选择。   他没结过婚,也没有孩子,在唐人街虽然算不上高收入,可回到台山,他可太有钱了。   何况他长得不错,人也不胖不瘦。   结婚后虽然两地分居,但他挣回去的钱,不仅够陈阿莲母子花,还能存下一笔。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杨志明在台上老家不能说没亲戚,但都拐着弯,他在的时候还好,回了美国,留陈阿莲一个人在他老家,窥视的人不少。   再加上怀孕,他走没几个月,陈阿莲就回了娘家。   那时候她以为娘家可靠,却没想到爹娘早盯上了她手里的钱。   刚开始只是让她交生活费,后来慢慢变成她管一家吃喝,后来弟弟读书,甚至以后结婚生子,都成了她的责任。   没一年,陈阿莲手里存款就被掏光了。   但他们还觉得不够,每次杨志明从美国寄钱回去,他们就说家里缺这缺那,从她手里把钱哄骗走。   陈阿莲虽然没主意,但人不傻,也看出了不对,只是孤儿寡母的离了娘家,更保不住手里的钱,才一直忍着。   可很多时候,不是她忍了,他们就会满足。   没两年,他们就挑剔她花钱多,还想方设法指使她干活。她自己不怕苦,也不怕累,但有一次忙活完地里的事回到家,正好碰到她娘在掐她儿子。   她这才醒悟,   经过几番周折,陈阿莲联系上杨志明一个表姐,对方打算举家搬往香江,她说出自己的情况,博得对方同情,跟着一起去了香江。   有表姐一家照应,到香江后日子不算难熬,但因为,有时候陈阿莲会想,如果爹娘没有越来越过分,她还在老家,她?   可没有如果。   陈阿莲说:“大概是七八年前,他从表姐口中问到了我的联系方式,给我打过电话。只是我虽然知道他那时候年纪小,做不了主,算不上恨他。可想到爹娘这么对我,都是为了让他过上好日子,我实在是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跟他来往。之后很多年,我们没有再联系。”   陈阿莲的过去,杨,就听她讲过。  多苦痛的回忆,没有提及前往香江的具体原因,所以杨乐怡到今天才知道这些事。   她有点后悔,不该刨根问底,触及到陈阿莲心里的伤痛。   可很快又想起那通电话,问:“他现在打电话过来是?”   陈阿莲回答说:“他想移民,但技术移民不够资格,想通过亲属关系来。”   “你答应了?”杨乐怡问。   陈阿莲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杨乐怡想劝她不要答应,虽然那个便宜舅舅比陈阿莲小十几岁,但陈阿莲住回娘家那会,他肯定懂事了。   爹妈的钱从哪里来,自己是靠谁才能上学,他肯定都清楚。   多年以后的,陈阿莲说不想联系,他就真的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可见这人没什么良心。   再阴暗一点,陈阿莲是亲妈,又是一家子的印钞机,陈老外虐待外孙肯定会瞒着她。可那个便宜舅舅不同,那是她的宝贝儿子,她真的会瞒着他吗?   如果没有瞒着,他知道亲妈在虐待外甥却不说……说明他更不是个好东西。   但这只是杨乐怡的猜测,而且真是这样,说给陈阿莲听,她可能不会觉得高兴,反而更自责没照顾好孩子。   可不说,杨乐怡担心陈阿莲会同意帮便宜舅舅移民。   陈阿莲的心肠一直很软,如果不是这样,在电话里她就会拒绝对方。没有一口拒绝,说明心里还是惦记着姐弟情分。   其实便宜舅舅来了美国,也碍不着杨乐怡什么事。   如果人混得好,兴许来了后都不会住进唐人街,以后打交道的地方不多。要是混得不好,只要陈阿莲别想着接济对方,也跟她们家无关。   只是陈阿莲以前都不想跟人联系,真帮着人过来了,离远了还好,离得近了,怕是会经常想起往事。   到头来,难受的还是陈阿莲。   后半段母女三人没再提这件事,注意力陆续放在了食物上。   这家生意好是有道理的,食物味道都不错,杨乐怡这个不怎么喜欢吃西餐的人也能接受。   吃完饭,陈阿莲结账。   一共是十五美元,比在唐人街的茶室吃饭是贵不少,但对比高档酒楼,价格又还可以了,毕竟她们点的多。   吃完饭,母女三人沿着长街慢慢走。   进入唐人街范围时,杨乐怡突然想起来:“那边的公公婆婆都去世了吗?”   杨乐怡问得突然,陈阿莲愣了会才回答:“听说还活着。”   “他们也要移民?”   陈阿莲摇头:“没有,他们在老家。”   “舅舅一个人去的香江?”杨乐怡问。   “这些年内地不好去香江。”   “哦~~~”杨乐怡拖着声音想,陈阿莲那个便宜弟弟,八成是逃港去的香江。   想到这时候内地的环境,杨乐怡声音幽幽道:“我听人说,有海外亲戚的,在内地日子都不好过。妈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在美国就算了,舅舅明知道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还一个人逃港去香江,留两个老人受苦,心肠好硬啊。”   其实杨乐怡心里根本不觉得那对夫妻有多惨,当初他们为了宝贝儿子剥削女儿,现在被儿子逃港牵连受苦,只能说是因果报应。   但这不影响她给便宜舅舅上眼药。   陈阿莲听后怔住,她没想过这些,但听杨乐怡这么一说,觉得有点道理。   她自然不是心疼爹娘,年轻时她是对爹娘有感情,两个姐姐陆续被卖,她也觉得他们是迫于无奈。   那个年代,谁家不卖儿卖女?   可真正经历过后她才知道,也许她爹娘卖掉前面两个女儿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活下去,但更多的,其实还是不在乎。   她对他们的感情,早已被他们的偏心磨灭。   越对他们心寒,陈阿莲越能知道他们有多偏心弟弟。   想到他们放在心尖上的儿子,抛弃他们去了香江,陈阿莲觉得有点讽刺。同时也觉得,弟弟好像是有点冷血。   看到陈阿莲的脸色,杨乐怡继续说:“亲生爸妈都能说不管就不管,等妈你帮他担保移民成功,他估计也不会再搭理我们吧?哦,也许他在香江过得不好,到了后还要找我们借钱过日子,妈,他脾气不坏吧?如果我们不借钱,他不会打我们吧?要不要以后我每天多练会拳,这样等他来了,动手我们也不用怕。”   陈阿莲本来就在犹豫,听杨乐怡这么说,哪还愿意帮人担保,说道:“他再打电话来,我会拒绝他。”   ……   没过几天,香江那边再次打来电话,问陈阿莲考虑得怎么样,她没再犹豫,直接拒绝了给他担保。   电话那头追问原因,她含糊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虽然是主动拒绝的一方,但接下来几天陈阿莲心情有些低落,直到月中《阿珍的故事》上市才缓过来。   《阿珍的故事》上市后,卖得没有之前杂志火爆,但这不代表它卖得不好,因为杂志和出版书的销量很难划等号。    ʂԃ 要知道,一本《华侨文阵》才三十五美分,《阿珍的故事》连载了五期,全部买下也只需要1.75美元。   而《阿珍的故事》出版书,零售价三美元。   再就是买单行本,只能看一个故事,而买《华侨文阵》,除了《阿珍的故事》,还可以看其他文章。   哪个更划得来,不言而喻。   再加上《华侨文阵》销售火爆,是一期一期积累起来的,看过前面的读者迫切想看到后续,自然舍得花钱。   而单行本的读者只有两拨,一拨是看过连载想要收藏的,另一拨是听说过这个故事,但没看过的。   前者大多在年前就预定了,后者没看过,就算感兴趣,也不会去迫切抢购。   所以《阿珍的故事》单行本上市当天,并没有掀起抢购潮,就算是唐人街里最大的书店,也没人特意排队。   但单行本销量并不差,就算不计入预订销量,前三天也卖了小一千本。如果算上预订,前三天的销量至少有两千二。   对英文出版书而言,这个销量别说高,用销量惨淡来形容都不过分。   但这是华文出版书。   而在美国的华文出版行业,销量几百是常态,上一千就算不错,一千五算畅销,销量能有三千,那绝对是大热。   《阿珍的故事》销量虽然还没破三千,但看这趋势,到三千只是时间问题。   销量数据出来,吴文轩立刻给杨乐怡打了电话,告诉她好消息,顺便打听她英文小说写得怎么样,后面是准备写华文小说吗?   虽然不知道杨乐怡写的悬疑小说已经过稿,但早在她拿到出版稿费时,他就对她三个月后回来写华文小说这事不抱任何期待了。   三月之期到了后,他想都没想过要给杨乐怡打电话,问华文小说还写不写。   直到今天,《阿珍的故事》销售数据出来,他算算时间,四个多月过去了,才顺便提一嘴。   杨乐怡没跟他绕弯子,回答说:“在写结局,计划后面再写一本华文小说,但具体时间,暂时不确定。”   吴文轩表现得很善解人意:“你有计划就好。”   没办法,脑子长在杨乐怡脖子上,他再想让她立刻动笔也没用。万一话没说好把人得罪了,得不偿失。   《华侨文阵》可指着杨乐怡的下本小说呢。   说起这事,吴文轩也觉得无奈。   虽然知道去年十一月那期《华侨文阵》销量能到一半,是因为《阿珍的故事》爆火,随着连载结束,销量肯定会逐渐下滑。但这销量跌得也太厉害了,才三个月,就跌到四千多了。   要是这几个月他什么都没干,跌这么厉害就算了。   可《阿珍的故事》完结后,杂志也陆续刊登了几部类似作品。   他又通过杨乐怡准备写武侠小说,想到那些大报纸的副刊都有刊载通俗小说,想《华侨文阵》能不能也趁机转换风格。   向老板提出后,老板毫不犹豫点了头,于是刊登收稿信息,决定收几篇通俗小说,连载看看效果。   结果同类型的作品一部火的都没有,收到的通俗小说投稿,则都质量一般,别说和是大报纸的副刊比,真连载了现有读者怕是也会流失。   折腾几个月的结果,是杂志销量几连跌,吴文轩不得不再次将希望寄托在杨乐怡身上。   如此,他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跟杨乐怡唱反调。   就连问投稿结果,都小心翼翼的,并说如果投稿白人办的报纸没过,她不妨考虑华人办的英文报纸,他在几家大报纸都有认识的人,也许能帮着推荐。   杨乐怡道了声谢,又说:“但我开篇过了一家杂志,下个月刊载,有一次过稿经历,后面再过应该没那么难,暂时不打算另投。”   因为太过惊讶,吴文轩愣了好一会才说:“啊?过了啊?过了是好事,你第一次来文化社,我就觉得你有天赋,恭喜恭喜……”   吴文轩声音渐渐干巴,挂电话前忍不住再次试探:“你下一篇,确定还是写华文小说吧?”   “暂时是这个计划。”   “行、行……”   ……   有时候,好事也喜欢结伴到来。   《阿珍的故事》上市没几天,杨乐怡收到了《AHMM》杂志社寄来的支票。   隔天下午,杨乐怡便请假,叫上陈阿莲一起去大通银行兑换。   杨乐怡倒是不想耽误陈阿莲工作,但谁让政策如此,就算支票是开给她本人的,只要年龄不达标,想兑换就要大人一起。   好在手续的并不复杂,又因为支票从本地银行开出,没有异地费用。本来开出银行和兑换银行不是同一家,需要收取一笔小额手续费,但杨乐怡是银行储户,这笔费用也免了。   兑换后到手294.81美元,杨乐怡直接将钱全部存入。   陈阿莲转正工收入高了不少,一月和二月,她都拿到了三百多美元。这还是因为一月有春节,二月天数少。   到这个月,她工资保底都有四百美元。   这么高工资,就算只拿一半用作家庭开销,伙食都能比以前上几个台阶。   于是过完春节,陈阿莲就不再让杨乐怡补贴家用。   本来陈阿莲还说把她之前补贴的钱都给她,但杨乐怡没有要。   虽然她身体上是个孩子,但灵魂已经是成年人,赚不到钱就算了,有这个能力,且家人通情达理,她是愿意帮衬家里的。   以后她可以把稿费都攒着,但以前贴进去的钱,她不准备让陈阿莲还。   现在杨乐怡不止不用往外掏钱,每天还能从陈阿莲手里拿零花钱。她手头还有十几美元,个人也没什么大的开销,就准备把钱都存起来。   当然,今天是例外,存完钱,杨乐怡让工作人员帮忙开出一张金额五十多美元的支票,留着交税。   这个时期的美国,年收入过六百就要交税。   如果是单身,每年还有三百标准扣除额,也就是年收入低于九百不用交税。当然如果是已婚,标准扣除数会高一些,有一千美元。   从这个角度看,是在变相征收单身税了。   杨乐怡去年总共拿到一千三百二十美元的稿费,虽然她总共只往银行存了八百多,剩下几百美元难以追踪。但既然要报税,杨乐怡就想都报了,省得还有后续麻烦。   因为是第一年报税,杨乐怡又对税法不太了解,担心出错,在唐人街找了个报税师。   对方给她算过一笔账,她的收入减去扣除,要交五十多美元的联邦税。州税则因为收入太低,减免了。   知道要交的数目,杨乐怡狠狠松了口气。   前世中西两边大对账,她对美国的印象除了人民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外,就是美国的税可真高啊!   就算是普通人,生活里好像也离不开税税税。   所以找报税师了解情况前,理智和感情一直在杨乐怡脑海里打架,理智觉得要遵纪守法,感情上又想当法外狂徒。   好在这个时期的美国,税收得并不高。   但转念一想,她觉得不高,只是因为家里条件好了。如果陈阿莲没换工作,她每月还需要拿钱出来贴补家里,想到要交五十多的税肯定也肉痛。   要知道,五十多都够交一个月房租了。   而且去年她只写了一篇小说,投的又是华文报刊,收入在唐人街都算低的。如果一年能挣两三千,每年交税都要好几百,想一想确实心痛。   话说回来,她挣得不少,又不用补贴家里,再找陈阿莲伸手要钱交税不太合适,就直接从自己账户出了。   开好支票从银行出来,两人又一起去了报税师那里,签好各种授权表格,后续不需要杨乐怡再操心。   可能是好事连连,也可能是完成报税事宜心里少了一桩事,接下来几天下笔如有神,终于写完卡了有几天的《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大结局。   写完后,杨乐怡又把小说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过去几个月里,杨乐怡常这么干,刚开始看就看了,没觉得有哪里要改。但到最近一个月,她经常能发现可以调整的语句。   这次仍是如此,花上几天将故事从头到尾修一遍,再看杨乐怡觉得有点可惜。   虽然她修的主要是描写,故事剧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就算篇一已经走完印刷流程,篇二也摆到了杂志社编辑的书桌上,但看在之前版本的篇一篇二,再去看篇三,整体依然连贯,不影响阅读。   只是从阅读流畅度看,修改后的版本,确实强过修改前的版本。   杨乐怡不免想, 𝐬𝐝 如果之前她没有急着投稿,而是等全部写完再进行修改后去投稿,读者的阅读感受会不会更好?   但杨乐怡又想,寄出投稿信前,她也没有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她以为要投上三五个月,才能得到刊载机会来着。而到那时,她早写完《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大结局了。   而且就算她写完再投稿,这漫长的等待期里,随着她英文日渐进步,重看过程中肯定还是会忍不住修改。   就当是为以后集结出版做准备了。   虽然英文小说想要出版也不容易,尤其是连载过的,除非期间和《阿珍的故事》一样反响很好,否则她一个新人,几乎不会有出版的机会。   但万一呢?   只要有那么一天,她现在做的这些就不算白费功夫。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3章 《AHMM》新刊上市   “戴维, 你跟我出来一下。”   卡特从工作里抬起头,看到沙利文已经转身往外走,连忙放下手头的事跟上去。   走进会议室, 沙利文在皮椅上坐下,转身示意卡特关门, 神色和煦道:“你不用紧张, 我教你过来,只是想问一问这是怎么回事?”   卡特视线落到信封上,神色疑惑地上前,拿起信封看一眼说:“这是老作者寄来的投稿信, 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还敢问我有什么问题!”沙利文不敢置信,身体坐直甚至前倾, 手指一下一下戳在信封上, “戴维, 你看清楚上面的地址,唐人街!你再看看寄件人, 一个华人的名字!天啊!一个华人的投稿信, 竟然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可是……沙利文先生……”   卡特几次想插话, 都被沙利文打断, 他怒视着面前的男人问:“我想知道,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卡特终于有说话的机会:“沙利文先生,杨是已经合作过的作者,我以为……”   “已经合作过?”沙利文再次打断卡特,“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杂志刊登过华人的小说?”   卡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沙利文先生,杨是《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这篇小说, 会刊登在四月刊上。”   说到后面,卡特已经不敢再看沙利文,他低下头,声音迟疑道:“同意这篇小说过审的,正是你啊,沙利文先生。”   沙利文的肤色已经由白转红,但和害羞无关,纯粹是气的。他的呼吸渐渐变粗,嘴巴也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不知道Leyi·Young是谁,但还记得《伊利湖杀人事件》这篇小说。   那天看这篇小说时,他没觉得什么,可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像是入了班尼特的套。   他能感觉到,班尼特把这篇小说放在最下面,并非因为不看好,事实恰恰相反,她很喜欢这篇小说。   这个念头冒出来,再回想之前审核班尼特送来的稿件,他才发现自己挑刺的次数,会随着看稿数量增加而变少。   而会这样,不是因为越往后,稿子质量越好,而是因为他跟人精力不够。   明面上看,在他让两名助理编辑先摘选再分稿件后,他的工作量没有太大变化,看的新人稿件还是那么多。   但以前他收到的新人稿件,质量参差不齐,有些稿件他看个开头,就知道不用再看下去。   可筛选后,送到他这里的稿件,乍看上去质量都不错,最差的也能看一半,大多数能直接看完。   虽然看完不代表稿件会被录用,但这样一来,他每天花在看新人稿件上的时间,肯定会成倍增加。   虽然同时,班尼特筛选出来的过审稿件数量减少,但她是一审编辑,就算没有强制任务,每天送到他这里的稿件也不可能少太多。   再加上里德那里过审的稿件也有所增加,他每天要看的稿件比以前多不少。   工作量大了,他自然会有精神不济的时候。   自己的工作不敢懈怠,看班尼特送来的稿件时肯定没那么尽心。   于是每次他都是前面各种挑刺,到后面见没能激怒班尼特,就失去了耐心,连看稿都失了专注。   可能班尼特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将看好的稿件放在下面。   回想起来,那天也是这样。   看到《伊利湖杀人事件》时,他已经打了几个哈欠,虽然让助理编辑帮忙泡了咖啡,但眼睛已经酸了,就没太主意左上角的作者联系方式。   而这个故事缺点有,亮点也同样明显,后劲尤其足,之后几天他看了不少其他稿件,可还是时不时想起那篇小说。   作为悬疑推理杂志的编辑,他看过的悬疑推理小说数量没有十位数,也有五位数,到现在,已经很少有能让他时时回想的小说。   有时候沙利文自己都不明白,这篇小说文笔一般,逻辑虽然不错,可远没到惊为天人的程度。有亮眼的反转,可仔细想想,类似剧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至于那些没有解开的谜题,在新手身上更不鲜见,他们写小说,很容易瞻前不顾后,小说写完了,前面埋下的坑都圆不起来。   怎么这篇小说就能让人念念不忘?   修改时再看这篇小说,。   这,但她写得并不啰嗦,用词精准,故事还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偶尔还有点小幽默。   第一次看,他就觉得这故事有趣,再看依然觉得有意思。  说,这是很难得的。   而在之前,他看一次两次都觉得有意思的小说,就算没有篇篇爆火,反响也都不差。   为此,   原本因为发现被算计,他准备好好“润色”一下这篇文章的措辞,但现在他觉得没这必要了。   是,也许经过他的润色,这个故事读起来会更流畅,但流畅不代表小说能变得更抓人,多的是文笔精湛,却让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小说。   反正有过一次合作后,作者再投稿是分到他这里,关系维护也是他来做。   如果这篇文章不是作者的昙花一现,以后不说大红大紫,肯定能在推理小说界冒头,到那时,他作为编辑肯定能沾不少光。   主编为什么要邀请班尼特入职,不就是因为她在之前杂志社时,一手推出了好几名推理界的新星吗?   因为这些想法,后面沙利文没有再就这篇小说给班尼特使绊子,让它顺利走完后续流程,到现在,四月刊已经完成制版,这两天要走印刷流程。   回想到这里,沙利文僵硬开口:“我记得,《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是L.L杨?”   卡特迟疑开口:“……沙利文先生,L.Y.杨是笔名。”   “我知道是笔名!”沙利文抬高声音,“但他不应该是个英国人吗?怎么变成了华人?!”   沙利文当然知道有些有些作者不喜欢使用真实名字,有些会取个和本名不相干的笔名,但也有人会使用缩写,比如A.A.米尔恩和T.H.怀特。   杨又是个典型的英国姓氏,好吧,随着早年英国的扩张,这个名字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都变得很常见。   小说通过二审后,杂志社会重新整理这些通过的稿件,于是稿子再被送到沙利文面前,只会显示作者的笔名信息。   沙利文没想过会有一篇华人写的小说进入二审,再看到L.L杨这个笔名时,自然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个白人。   但现在,竟然告诉他这个人是个华人!   卡特也没有想到,小说都到印刷阶段了,沙利文竟然还不知道作者是个华人。   他觉得这不能怪他,毕竟从稿件上作者的联系方式,可以很清楚地辨认出作者是哪个族裔。   可他再觉得自己无辜,也敌不过沙利文是他上司,面对沙利文的怒火,卡特只能硬着头皮说:“杨也是常见的华人姓氏,L.Y.应该是她名字的缩写,还有,应该是她,而不是他。”   这回答非但没有让沙利文感到满意,还让他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我知道!我管是他还是她!”   他是蠢货吗?难道卡特觉得,到这时候了,他还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封信说:“我不是让你将这些外国人的投稿直接退回去,你告诉我,为什么 𝐬𝐝 他,不,她的投稿会被分给班尼特。还有,为什么最近分给班尼特的稿件,质量提高了?”   冷汗从额头滑落。   卡特垂落的双手攥紧:“是班尼特小姐,她从我桌上拿走了要退回去的稿件,她还说,已经知道我在筛选稿件,如果我继续这么做,她会告诉海斯先生。”   沙利文黑着脸问:“所以,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按照她的交代办了?”   卡特连忙辩解:“沙利文先生,我没有办法,我要养家,需要这份工作……”   沙利文却不想再听下去,伸手制止卡特,将他驱赶出会议室。   门再次被带上,沙利文猛地起身,一脚将皮椅踹开,怒骂:“Shit!Shit!Shit!”   他彻底想明白了,将《伊利湖杀人事件》放在最下面送到他桌上,不是班尼特给他下的套。   她给他下的套,是让他打破自己定下的潜规则,无知觉地让一篇华人写的小说过审。   如今杂志已经制版,就算他想把那篇文章抽出来都没办法。   甚至这个什么杨的投稿再次被送到他面前,他也不能再让助理编辑直接退回。   班尼特!   沙利文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再次坐回皮椅上,用力撕开信封,将稿件从里抽出,打开快速浏览起来。   边看,他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这个华人侥幸过稿又怎样?只要他不愿意,多的是办法将她的投稿打回去!   ……   杨乐怡并不知道《AHMM》杂志内部的风波,虽然篇二寄出去快一个月,她只收到了一封收稿信,过稿似乎遥遥无期。   但大杂志社投稿多,审上一两个月是很正常的事。   她虽然过了一篇稿子,已经不算是新人,可杂志社合作的老作者也多,不太可能为她破例。   事实上,上次能这么快过稿,杨乐怡挺惊讶的,但她不会以为自己一直能这么幸运,四月底能收到结果,她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那时候收到回信,肯定赶不上五月刊,就连上六月刊都够呛,间隔太长,对一部连载小说而言不是很有利。   她之前看过的长篇连载,好像也都是按月份刊载完。   之前和班尼特见面,除了手写稿,她还特意准备了篇二篇三的打字稿,想着如果班尼特开口,就让对方把后续稿件带回去。   但班尼特没提这事,只说二审会换编辑,让她按照正常流程来。   杨乐怡不清楚是不是大杂志规矩多还是什么,编辑这么说了,她就这么干。至于后续刊载会不会因为间隔太长,读者看不明白,导致反应平平,她也只能祈祷了。   没办法,在这个年代,小作者就是这样,能不能过稿,过稿怎么连载,都只能听编辑安排。   想要掌握话语权,只能多写多投稿,争取写出一篇爆火作品。   至于《伊利湖杀人事件》,就算因为间隔周期太长反响平平,甚至中途被砍,只要她能红,以后也能有机会出版。   说不定淘金之路这整个系列,都能有机会全部写出来。   而有在《AHMM》过稿的经验,后面她想投其他杂志会容易许多。主流文学类杂志不容易上,她可以把要求放低点,投通俗类杂志嘛。   就算是歪路,只要能走出来,它就是一条好路。   抱着这种想法,杨乐怡彻底放下了迟迟没有收到投稿结果的焦虑,《AHMM》四月刊上市前一天,她也没像《阿珍的故事》初登杂志那样紧张。   晚上她睡得不错,隔天早上起来,也没有主动提起杂志今天上市。   不过陈阿莲心里一直惦记着,虽然这两天因为月底算工资,月初交房租有点分神,但吃早饭结束这两个话题就想了起来:“刊登你小说的那个什么希区柯克杂志,是不是今天上市?”   《AHMM》,全称《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悬疑杂志》,因为太长,陈阿莲总记不住,总只说后半句。   杨乐怡点头:“它是上旬刊,理论上是五号上市,但一般上市时间都会早几天,一号就能在报摊买到。”   陈阿莲问:“唐人街也有卖的?”   “唐人街看英文杂志的没那么多,要看报摊规模,”杨乐怡想了想说,“勿街有家书报摊有售卖,放学我去买本回来。”   杨乐怡说的那家书报摊,不止售卖每期发行的主流大刊,就连很多发行量高的通俗类杂志,都能在那里找到。   她之前买的那些英文报刊,十有八、九都是在勿街那家买到的。   “好。”   陈阿莲话音刚落,想一想又说:“多买两本回来。”   杨乐怡不由露出笑容:“行。”   ……   勿街那家书报摊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有两间屋。   外间摆最新的报纸杂志,华文英文各占一边,里面有少量往期报纸杂志,但更多的是出版书,同样是华文英文都有。   《AHMM》作为时下最火的推理悬疑杂志之一,新刊摆的位置很显眼,杨乐怡进门拐个弯就看到了。   她走近书架,大致数了数,这一列只叠着摆了六本杂志,比旁边一列少近一半。也不知道是已经卖了一半,还是进的货少。   仔细一琢磨,杨乐怡觉得两种都不太可能。   《AHMM》挺火的,就算是在唐人街,读者也不少,而这家书报摊是唐人街少数售卖的,一天过去,销量肯定不止五六本。   进货少也是同理,老板开店是为了赚钱,不可能放着火的书不进货。   杨乐怡没有胡思乱想太久,拿上两本杂志,走到收银台前递给老板结账,同时打听问:“老板,这期《AHMM》卖得怎么样?”   “很好啊,我总共进了不到一百本,今天第一天,已经卖了三分之一。”老板笑着问,“你以前不是什么杂志都看,怎么今天只要了这个,还一买两本,这期有你喜欢的作者?”   “对。”   接过零钱,杨乐怡将其中一本卷起塞进书包,另一本则直接打开,边走边翻。   和录用通知里说的一样,《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版面挺靠后,封面也没有相关宣传。但杂志并不厚,每期刊载的文章,数量在十篇左右,通常来说,最多不会超过十二篇。   篇数少,一时兴起买杂志的不好说,但忠实读者拿到杂志肯定觉得不够看,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故事。   而□□年到六五年,《AHMM》的发行量有显著提升。   □□年每期发行量在十五到二十万册之间,但总的来说,发行量靠近十五万册的时候多,有当红悬疑小说家刊登文章时,发行量才会接近二十万册。   销量也基本是随着发行量上下浮动,知名作家越多,杂志卖得越好,又或者哪一期爆了,销量也会有所提升。   到六五年,月均发行量涨到了二十万左右。   数据没有特别低的时候,最少的一个月也发行了十九万册,最好的一个月,销量则是二十二万左右。   数据持续增长,一方面因为杂志刊载的文章质量越来越好,读者圈在持续扩大。另一方面,也和希区柯克电视剧停播有关系。   《AHMM》和希区柯克重名不是巧合,而是得到了他本人的授权。[1]   而杂志成立时,希区柯克主持加监制的电视剧正火,成立后两边一直有联动,后面电视剧拍摄的许多剧集,改编自《AHMM》杂志。[1]   进入六十年代,希区柯克导演的电影陆续爆火,电视剧热度也更上一层楼,《AHMM》也随之进入了高速发展期。   电视剧和杂志的联动,一直持续到去年五月,电视剧正式停播。   虽然当时电视剧的收视相较高峰有所下滑,但观众依然不少,只是制作成本比较高,竞争加剧,电视台经过综合考虑才停掉它。   电视剧停播后,很多忠实观众的精神食粮只剩下《AHMM》杂志,于是去年下半年,杂志销量一涨再涨。   到今年,每期销量稳定在二十二万册左右。   因此,就算版面靠后,封面也没有宣传,但杨乐怡并不担心《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曝光度。   确认过版面,杨乐怡将杂志塞进背包,一路小跑到伍氏洪拳馆。   ……   “佩蒂!你会去今晚的派对吗?”   帕特里夏背着书包往外走时,好友追 𝐬𝐝 上来问,她摇摇头说:“没兴趣。”   “佩蒂,你不能这么不合群,每天捧着杂志,会让你看起来很nerd。”好友劝说道,“听说今晚布莱恩会来,排队肯定很有趣,你一起来吧。”   布莱恩是学校橄榄球队的队长,不仅身材健壮,相貌也很英俊,是学校里最后欢迎的男生。   但布莱恩可能到来的消息,并没有让帕特里夏对这场派对变得更感兴趣,反正到最后,四分卫只会和拉拉队长约会,她去了也不见得能跟对方说上几句话。   而且今天是《AHMM》新刊上市的日子。   作为希区柯克电视剧的忠实观众,电视剧停播后,她只剩下《AHMM》这一个精神食粮。   平时到这一天,她总会早起绕路去一趟书店,在第一时间买到杂志。   但今早她拉肚子,耽误了时间,午休时间又很短,她虽然不合群,会在上课时间看小说,却不是那种会逃课的学生。   虽然理智上,帕特里夏知道杂志什么时候都能看。   而且《AHMM》虽然是推理悬疑界的主流大刊,刊载的小说质量稳定,但看小说是非常主观的,质量再稳定的小说,也会有不喜欢的。   偶尔,可能只有一两次,帕特里夏也会碰到难得刊载十几篇小说,但看完却没有一篇喜欢的情况。   可是在打开杂志前,帕特里夏总会觉得这一期杂志都很精彩,且买到杂志的难度越高,她对这一点越深信不疑,心里也惦记得越厉害。   谁也不能阻止我看《AHMM》!   这是帕特里夏现在的想法,但她又不想和好友发生争吵,便一脸为难地说:“我早上拉肚子,到现在还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   好友面露狐疑:“但你中午不是没事吗?”   “现在有点。”   为了让好友相信自己给出的解释,帕特里夏伸手揉了揉肚子,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加快脚步说,“不行了,我要回去吃止泻药,明天见!”   帕特里夏一路疾走,到路口扭头没看到好友,才直起身拐个弯,往书店方向去。   “《AHMM》最新刊。”   帕特里夏数出三十五美分,递给老板的同时问,“这一期杂志怎么样?有好看的短篇吗?”   因为常来这家书店买杂志,帕特里夏知道了对方和她一样推理小说迷,看书口味也差不多。有时候来买杂志,她会顺便问问哪篇好看。   如果老板说没有,她会放低期待,老板说有,她会先看老板推荐的那一篇。   “……有,倒数第三篇,《伊利湖杀人事件》不错,”老板回答得有些犹豫,“不过……”   老板话没说完,帕特里夏就“wow”了声:“这个故事听起来就不错。”话落注意老板后面还有话,问,“不过什么?”   老板却卖起了关子:“你回去看了就知道。”   他越这样神秘,帕特里夏越觉得好奇,没等出书店,就打开了杂志,直接翻到《伊利湖杀人事件》那一页。   本来她打算先看个开头,剩下的回去再看,却没想到这一看就入了神。   半小时后,她拿着杂志走到老板身边,皱着眉问:“你认为琼斯真的是凶手吗?凯西的角色是侦探?可我怎么觉得她很可疑?还有密室是怎么制造的……”   书店老板不得不出声打断:“你问的这些问题,正是我疑惑的。”   帕特里夏放弃提问,改成抱怨:“《AHMM》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内容没有交代明白,就草率刊载了?”   老板却老神在在道:“你怎么知道作者是没写明白,还是有意留白?又或者,这篇小说还有后续?”   帕特里夏起先还想辩驳,听到最后一个猜测,眼睛一亮:“对,这篇小说很可能有后续,我要写信到杂志社问清楚。”   话音刚落,不等书店老板再开口,帕特里夏便风风火火地跑了。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4章 被针对了   《伊利湖杀人事件》反响如何, 杨乐怡暂时无从得知,但《阿珍的故事》出版书卖得不错。   三月中旬正式上市,没到四月中, 就全部卖完了。   可别觉得这速度慢,就算是名家作品, 发行量有个两三千册, 卖上一年半载都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阿珍的故事》上市前,就收到了一千多册的预付款,上市后实际上架销售的数量不到两千册。   但在华文出版小说中,两千册也不算少, 上市前文化社都不敢说能在一个月内卖完,甚至预测的销售周期是三五个月。   如果三五个月内能卖完, 他们就会再加印一次。不过第二次加印册数不会很多, 可能三百也可能五百, 反正不会有一千。   谁也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 《阿珍的故事》就销售一空了。   再加上预订周期虽然有几个月, 但一般小说预订期再长, 也不一定能订出去几本, 从这个数据也可以看出, 着急拿到《阿珍的故事》单行本的忠实读者不少。   而着急的读者数量,不仅和小说质量有关,也和读者数量有关。   看过的读者少了,小说质量再好, 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收藏单行本,更不用说提前预订。   三千册卖完,文化社认为《阿珍的故事》仍有销售潜力, 决定打破之前的计划,加印一千册。   于是接到电话的第二天,杨乐怡又来了文化社。   加印版税不变,这一次,杨乐怡拿到的还是两百四十美元。   虽然银行个人账户里存款已经破千,没那么缺钱,能拿到这么一笔意外之财,杨乐怡心里依然高兴。   收了钱,她没有立刻定人,按惯例留下和吴文轩聊了会。   吴文轩也按照惯例,问起杨乐怡英文小说写得怎么样。   “已经写完了。”杨乐怡说。   吴文轩心里一喜,问:“那新小说,在筹备了吗?”   杨乐怡没有立刻回答,两条细长的眉毛微微拧起,像是陷入了思索中。   吴文轩心里咯噔一声,放轻声音试探问:“是新小说写得不顺利?武侠题材把控不住?”   “还没有动笔,我在收集资料。”   见杨乐怡没有否认新小说是武侠题材,吴文轩松了口气。   杨乐怡英文小说过稿,他为她感到高兴,可心里也实在担心有了英文杂志社给的稿费,以后她再看不上文化社给的那三瓜两枣。   他也想过,要不要跟老板提一提给杨乐怡涨稿费的事。   但念头刚起来,就被他拍灭了。   《华侨文阵》销量就这么高,能接的广告不多,总收入有限,养活杂志都困难,再涨稿费也很难跟那些英文杂志比。   而且文化社的老板不算抠门,可也算不上大方,杨乐怡的新小说连载效果好,他肯定愿意涨稿费把人留住。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提这有点太早了。   好在,杨乐怡计划没变,依然准备写华文小说。   吴文轩问:“你要收集什么资料?我认识华文书局的人,能弄到美国没有的华文书,你列张单子给我,回头我问问他。”   吴文轩这么殷勤,冲的是什么,杨乐怡不用想也知道。   担心他期望太高,看到她写的小说后失望,杨乐怡说:“暂时不需要,嗯,我计划写的小说虽然属于武侠,但它不是现在流行的新派武侠。”   新派武侠,指的是把武侠当做正经小说写,整体结构严谨,剧情也有逻辑,武功虽然虚构,但不是胡编乱造,有境界区别,偏向升级流的武侠小说。   新派武侠的代表作家,是金庸、梁羽生等人。   与之对应的,是旧派武侠,指的是一九一二到一九四九年间的武侠小说,这个时期的武侠小说,大多情节离奇,武功也很夸张,比起武侠,更像是玄幻小说。   人物也多脸谱化,很少描写人物心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类小说都被嘲讽低俗,难登大雅之堂。   但要说旧派小说没有好作品,也不是,《蜀山剑侠传》、《卧虎藏龙》都很不错,后来改编的电影也很经典。   总的来说,现在已经没有旧派武侠生存的土壤,如今不管是香江本土连载,还是美国华文报刊转载的,都是新派武侠。 𝐬𝐝   杨乐怡虽然有个性,但并不傻,吴文轩并不担心她会想不开去写旧派武侠。   所以他不是很明白,杨乐怡说自己写的小说不是新派武侠,是什么意思?   他直接问了出来。   杨……准确来说,我计划写的小说应该属于侠技小说,主角类似黄飞鸿,会的是实打实的拳脚。”   听着杨乐怡的回答,吴文轩没有眼前一黑,但也好不了太多。  ,他不算很支持,但能理解。   武侠小说火嘛。   虽然唐人街的新生代,华文大多不好,但看或小说的人并不少。   杨乐怡华文那么好,肯定看过武侠小说。   而一个作家会写什么题材的书,除了取决于他擅长什么,闻,方方面面的影响。   杨乐怡看过,继而想写,逻辑多清晰。   虽然因为那些大的华文报纸覆副刊,都会转载香江当红武侠小说作家的小说,在美华裔不缺武侠小说看。   且和金庸、梁羽生等受传统文化熏陶,又写了许多年小说的当红作家比起来,杨乐怡文笔不是很够。   《阿珍的故事》是写得很好,也很受欢迎,但要因此认定杨乐怡的文笔能拳打金庸脚踢梁羽生就过了。   但她文笔也不能说差,她用词精准,文笔简练,最重要的是文风很独特,像清风,像溪流,很柔,却能让人沉浸其中,不时回味。   如果她构思的故事足够出彩,搭配这样的文风,说不定反响不错。   吴文轩没指望能跟从香江转载来的武侠小说打擂台,毕竟能转载来的,都是时下香江最红的作品,经受过市场的考验。   杨乐怡的小说能吸引部分武侠小说忠实读者,为《华侨文阵》打开局面,吴文轩就觉得够了。   但吴文轩没想到,杨乐怡会放弃最红火的新派武侠不写,去写不那么主流的侠技小说。   说真的,如果杨乐怡不提黄飞鸿系列,只听这个名词,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侠技小说。   吴文轩深吸气,再吐气,重复三次终于缓过来,语气艰难地问:“你怎么突然想写侠技小说?还是说,从一开始你想写的就是这个?”   “不是。”   刚开始,杨乐怡想写的确实是主流武侠。   故事大概她都想好了,主角家里有祖传秘籍,引来反派觊觎,全家被灭门,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为了活下去,他隐姓埋名,一路流浪,好在机缘巧合被人收养,进了大宗门,有了学武的机会。   后面的剧情杨乐怡没想好,但大致有两种可能,一是宗门是名门正派,风气也好,主角练得一身好功夫,到年纪下山历练,除魔卫道顺便寻找灭门仇人。   二是宗门掌门人明面上光风霁月,实际是个伪君子,门内师兄欺压师弟是常事。主角呆了没多久,发现暗藏的罪恶,被人陷害,逃跑过程中跌落悬崖,得到武功秘籍。   武功大成后,主角重新出现在江湖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而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主角报仇成功,名声登顶,要么留在江湖当武林盟主,要么远定隐居留下传说。   这两种都是火了几十年的套路,从这个年代的新派武侠,到后来的修真玄幻,题材变了,但内核没变。   按照这个套路,杨乐怡不敢保证小说能大火到香江湾岛,但她觉得,保底也能像《阿珍的故事》一样,在华人社区掀起热潮。   她最初计划写武侠小说的初衷,除了想圆梦,更多的也是担心英文小说过不了稿,家里缺钱,想挣一笔稿费。   所以从一开始,她想写的就是一个套路化的武侠爽文。   但真正接触武术后,杨乐怡的想法有了改变。   虽然拜师到现在,杨乐怡没有看过陈师傅跟人比武,但从武馆其他师兄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听出陈师傅比武馆里其他师傅都厉害。   就连伍师傅,她也不比他弱很多。   有一次伍师傅也说过,在武学上,陈师傅比他更有天分,少年时期,他跟她比试,经常处于下风。   为什么现在翻转过来了呢?   没人给出精确解释,但杨乐怡心里有些猜测。   一是不管结婚前还是结婚后,伍师傅都能一心钻研拳法,而陈师傅结婚后,需要将更多精力放在照顾丈夫孩子上;   二是生育损伤,陈师傅有两个儿子,也就是她至少生过两次孩子。   虽然直到杨乐怡穿越前,媒体都对女性生育损伤避而不谈,但作为医生,她很清楚生孩子会带来无法逆转的伤害。   产后陈师傅恢复得再好,身体肯定也不如以前。   可就是这样,她依然比武馆里其他师傅更厉害。   但可悲的是,那些功夫不如她的拳师,可以光明正大地坐镇武馆,广收徒弟。   而她,只能被困在灶台间,就算破例收了杨乐怡为徒,也不能广而告之,教学场地也只能在后院。   可明明,她和伍师傅师出同门。   明明,她的武术天赋在伍师傅之上。   仅仅因为她是个女人,那些男人理所当然就能做的事,她一旦做了,就是不守规矩,大逆不道。   这些年,看着武馆里其他师傅收下一个又一个徒弟,她真的甘心吗?学了一辈子武,到头来只能给别人做饭,她真的没有遗憾吗?   杨乐怡没有问过陈师傅,但她想她是不甘心,也是有遗憾的。   如果不是这样,陈师傅不会愿意收下她,在教她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   因为没有女儿,也没有近亲将女儿送到她这里学武,这么多年,她只收了杨乐怡这一个徒弟。   她也不知道,以后她还能不能收其他徒弟。   所以她才想把自己会的,都教给杨乐怡。   而更让人无奈的是,在唐人街的这些师傅中,伍师傅算是比较开明的。有的师傅自家没有女儿,妻子再厉害,也不会同意让她们收女徒弟。   对应的,是无数想要学武保护自己的女孩子,却因为没有家学而拜师无门的窘境。   说句不太合适的话,每次训练结束回家,经过曼哈顿大桥,看到站在下面光明正大练武,并引来旁人羡慕围观的师兄们,杨乐怡心里都会升起一股嫉妒。   凭什么?   这三个字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脑海中出现。   让她想要做点什么。   以上,是杨乐怡想要写一本侠技小说的初衷。   虽然女性拜师无门的困境不会持续太久,李小龙这几年名气很大,在西雅图开设的武馆不仅收女徒弟,洋人也能拜师学武。   随着李小龙名气越来越大,唐人街里的这些老顽固,迟早会放弃坚持那些所谓的规矩。   和主流武侠比起来,侠技小说实在有点冷门,写套路武侠,她有信心取得不错的成绩。但写侠技小说,到完结能有多少人看她都不确定。   而一本成绩平平的小说,能改变那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带来改变吗?   杨乐怡不知道,但她想试一试。   反正英文小说已经过稿一篇,只要刊载后反响好,后续几篇过稿可能性很高,陈阿莲的收入也足以覆盖家庭支出。   她现在年纪还小,不用急着攒大学学费,远的不说,至少近几个月,她可以写自己想写的故事。   也许她什么都不做,再过几年,唐人街里女性面临的学武困境也会迎刃而解。但她始终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一天来得更早一些。   万一它火了呢?   万一它没有火,却引起了部分人开始思考呢?   虽然很多时候,努力了也不一定能成功,可连尝试都没有,就永远都不会有成功的那天。   杨乐怡没有说出自己全部的心路历程,只说学武后想法有些改变。   吴文轩叹气,他知道杨乐怡在跟人学拳,但没想到学拳会影响到她的写作计划。   果然很多事,一旦拖的时间长了,就容易生出变故。   吴文轩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虽然主流武侠变成了侠技小说,但至少它还是华文小说,总比杨乐怡继续写英文小说要好。   万一她把这本小说也写火了呢?   做好思想工作,吴文轩便打听起小说内容,他也不需要知道得太详细,听个大概,心里有点底就行。   杨乐怡想了想说:“应该是一个讲述□□师行侠仗义的故事。”   “□□师……”想到 𝐬𝐝 杨乐怡刚才的举例,吴文轩问,“严咏春?”   “你知道严咏春?”   在后世,知道咏春拳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提起咏春,大多数人只能想到叶问,知道咏春拳创始人是谁的并不多。   而这时候唐人街武馆虽多,但没有教授咏春拳的,李小龙名气虽大,武馆教学内容也以叶问系咏春为核心,可他主要在美西活动。   纽约唐人街知道咏春拳的没那么多,知道严咏春的更少。   吴文轩倒不惊讶杨乐怡知道严咏春,各种拳法,普通人知道的不多,但武馆师傅肯定清楚,估计她听师傅说过。   何况她想写□□师,肯定做过功课。   侠技小说不够主流,但黄飞鸿系列知名度挺高,可见这类小说不是出不了成绩。   李小龙这几年名气也越来越大,知道咏春拳的人也越来越多,如果杨乐怡准备写严咏春,说不定反响不错。   杨乐怡说:“我不打算写严咏春,她是乾隆年间的人,时代太早了,剧情不好展开。我打算虚构一个人物,背景是清末民初。”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展开,但按照杨乐怡的想法写,必然会魔改严咏春的一生。   这样不是不行,她小时候看的TVB电视剧,魔改多了去了,观众只要故事好看,根本不会在乎历史人物本来是什么样。   但杨乐怡不喜欢这样,她宁愿虚构一个人物。   寥寥数语,足够让吴文轩知道杨乐怡已经下定决心,他虽然无奈,但也只能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说道:“好吧,反正只要是你写的小说,我们文化社永远愿意刊载。”   说这话时,吴文轩的表情很诚恳。   但杨乐怡没怎么信,文化社说到底是个营利机构,吴文轩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因为《阿珍的故事》成绩好,才想争取继续合作。   可如果这篇武侠小说成绩不好,文化社砍起来也不会手软,后面她再写武侠,想合作也没那么容易。   也许写类似《阿珍的故事》的小说,文化社会愿意考虑合作?   可肯定不会像吴文轩现在说的这样,好似毫无条件。   但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文化社帮了她,所以就算理智上知道吴文轩说的是场面话,她也没有拆穿,笑道:“谢谢。”   ……   存款不需要陈阿莲特意跑一趟,杨乐怡一个人去银行直接办了。   临近毕业,学校里课程反而更松,杨乐怡直接请了一天假,办完事不想回学校,直接回了家。   本来想做新小说的大纲,可写了没多少,心思又跑到了刚刊载的英文小说上。   《AHMM》四月刊上市已有十周,唐人街看英文小说的不多,杨乐怡定在外面,也从未听人讨论过这本杂志,所以没办法从身边人的反应,去判断小说是否受欢迎。   《AHMM》杂志社也不像文化社规模这么小,一篇小说爆了,带动杂志销量,编辑隔天就能打电话告诉作者本人。   杨乐怡只能祈祷有读者给她写信。   在这个年代,读者给作者写信是很常见的事,之前《阿珍的故事》连载,杨乐怡就收到了不少,装了满满一箱呢。   有时候杨乐怡写累了,或者暂时没有灵感,会拆几封读者信看看。   在这方面,英文杂志社并不会特别高冷,只要读者在信封上写明转交作者,杂志社都会代为转交。   没办法根据体感判断,也得不到杂志社的反馈,她只能根据读者来信的数量,去判断小说反响如何。   但杨乐怡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四月中,也没有等到杂志转寄的读者来信。   新的编辑倒是寄了封录用信来,但上面除了刊期、稿费,还有一份文稿,上面有大量修改标注。   小说投稿,编辑审核过后提出修改要求,是很正常的事。   上次寄来的录用信上没有修改要求,杨乐怡自己都有些惊讶,后来收到样稿,果然只有小幅度润色修改。   她看过后觉得能接受,就直接签了字。   最终刊载的文稿,也和她核红的样稿相差无几。   杨乐怡没有想到,第一次投稿这么顺利,编辑连修改要求都不多。到了第二次,几十页文稿,就没几页是没有修改标注的。   如果只是要求修改文辞,标注再多杨乐怡也能接受,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又或者要求修改剧情,但在合理范围内,她郁闷一会,也能自己想清楚。   可这次寄来的修改要求,有不少是关于剧情的。   而且杨乐怡想了想,觉得修改过后的剧情非但不比她写得好,还很不合逻辑。尤其是几个反转,修完之后很难达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   真按照要求改,不仅角色行为会没有逻辑支撑,出来的成品也会很平淡。   说实话,杨乐怡觉得这个新编辑提出来的修改要求,很颠。   她忍不住想,《AHMM》这种主流大刊的编辑,就只有这个水平吗?   不对啊,之前和班尼特见面,人挺正常的啊,说话也言之有物,怎么这个二审编辑跟脑子灌了水一样?   杨乐怡不准备照着修改。   虽然钱难挣屎难吃,但她现在又不缺钱。   她也不怕得罪人,这时候的编辑权利再大,也只能决定自家杂志的作者能不能过稿。被《AHMM》拉黑了,她还可以投《奎因悬疑选集》、《惊人神秘故事》等通俗类杂志。   就算这个行沙利文的编辑,在推理悬疑界能做到只手遮天,她还可以写其他题材,投其他主流大刊。   所以,她实在没必要逼着自己去吃这坨屎。   想明白后,杨乐怡拿出信纸,给杂志编辑回信。   杨乐怡连着写了两封回信。   写第一封回信时,杨乐怡心里的火实在下不去,言辞很有些尖刻,虽然没有直接质问对方脑子是不是有坑,但字字句句都带有这个意思。   一封信写完,杨乐怡心里的火差不多灭了,通读不免觉得太尖锐。   也许编辑罗列这些修改要求时心情不太好,又或者喝了酒,智商确实不太够,现在已经冷静下来。   她写信过去好好说,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要是真把人痛骂一顿,过稿是真不用想了。   于是杨乐怡又抽出了几封信纸,略去那些尖锐的质问,有理有据地解释了她不认同那么改的原因。   第二封信寄出不到三天,杨乐怡收到了回信。   回信很长,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改稿,就退稿。   看着这封回信,杨乐怡终于明白,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于她的小说写得如何,而在于她这个人——   她被针对了。   为什么?   杨乐怡拧眉,陷入沉思。 ——————————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子说有读者写信就不怕被针对,本来想解释一下,但想想解释了难免涉及剧透,还是把解释挪到明天的作话好了。 另有红包,明天见~ 第25章 《MSMM》   如果是在国内, 杨乐怡一时半会,可能想不到被针对的原因。但这里是美国,白人针对有色人种, 原因太容易想了。   通常来说,这种针对只会出现在两种肤色的人面对面的时候。   但华人的名字, 比很多族裔都要好辨别。   不用面对面, 只看名字,他们就能知道是不是亚洲人。   杨乐怡之前直接被退稿,就是这个原因,为此她也做好了屡投不过的准备。   但第二次的幸运, 让她忘了这些事。   可能也和班尼特的态度有关,那次见面, 杨乐怡丝毫没有感受到歧视。   最终, 《AHMM》也刊载了她的小说, 让她以为这家杂志的工作人员都和班尼特一样,没有种族歧视。   可她忘了, 同事只是一起工作的人, 并不代表他们三观完全一样。   只是杨乐怡不明白, 这个沙利文应该是二审编辑, 为什么第一次他让她过了审核, 这一次却来故意卡她。   总不能第一次他没发现她是个华人吧?   也不是没可能。   第一次投稿,她是新人,投稿 ʂԃ 信是被送到班尼特手里。也许班尼特看过后,重新整理了一份没有作者信息, 至少是没有作者地址的文稿给沙利文。   只看她的笔名,确实不容易分辨族裔。   现在也不像以前,编辑可以光明正大地卡有色人种的稿子, 从《伊利湖杀人事件》顺利刊载可以看出杂志社的倾向。   杨乐怡有过刊载作品,这次投稿又是续篇——   等等。   杨乐怡知道,《伊利湖杀人事件》反响如何了。   如果这个故事反响不好,甚至刊载后效果只是一般,沙利文都能直接打回她的续篇。费劲提出这么多修改要求,应该是反响不错,让他不能直接拒绝她的投稿。   这也侧面说明沙利文有种族歧视,因为他的个人倾向和杂志社不同,所以他不能明说拒稿原因,只能这么拐弯抹角地给杨乐怡使绊子。   很恶心人,但他的办法很有用。   给投稿进行润色修改,是编辑的工作职责,也是他们的权力。   虽然杨乐怡的第一篇小说反响不错,沙利文提出的修改要求很不合理,但她终究只是个小作者,而他是杂志社的老编辑,两人闹起来,杂志社会偏向于谁,不言而喻。   所以沙利文这么做,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按照他的不合理要求进行修改,要么接受退稿。   那么,班尼特知道沙利文的个人倾向吗?   回忆上次见面,杨乐怡想,她应该是知道的。   因为知道,所以在她拿出打字稿,询问班尼特是否要带回去时,她拒绝了。   当时杨乐怡以为,班尼特拒绝是要按照流程来,现在想想,也许她早就知道沙利文是什么德性。   她可以通过努力,让《伊利湖杀人事件》刊载出来,但续篇会如何,她无法保证。   这样想,也许沙利文早就知道杨乐怡是华人,只是第一次没拦住她的稿子刊载,这次她的稿件落到他手里,他当然不会客气。   也许,班尼特和沙利文之间也有矛盾。   他们虽然都是副编辑,但二审编辑比一审编辑权力大,如果没有矛盾,处于下位的人,通常不会明知道上位厌恶什么,却还坚持去做。   同事之间难免有竞争,尤其他们同级,权力却一大一小,有矛盾太正常了。   私人矛盾加上种族歧视,沙利文自然不会愿意让杨乐怡过稿。   那班尼特呢?   她仅仅只是想把杨乐怡当枪使,让沙利文憋屈一次吗?   只是这样,她可从中得不到好处,还会被人记恨上。   杨乐怡继续回想上次见面,班尼特的表情,还有她说过的话……虽然一见面,班尼特的态度就很不错,但细细回想,能发现在看完篇二篇三的文稿后,她对杨乐怡变得更热情了。   她当时的表情,还像是松了口气,放心了。   为什么会放心?   她明明知道,沙利文不会让后续稿件刊载出来。   难道她觉得,足够好的稿件可以打动沙利文?让他放下歧视?   可沙利文真放下歧视,对她没什么好处吧?   那她为什么,会因为小说后续不错而高兴呢?   杨乐怡一时想不出来,但她想,她很快就会知道原因。   ……   “埃莉。”   埃莉诺定进咖啡厅,还没找到人,便听右,她顺着声音望过去,抬脚,定,打招呼道:“丹尼尔。”   “埃莉,你  ,转头冲服务员招手,点了杯咖啡。   她和服务员说话时,丹尼尔一直看着她,等她聊完便道:“我没想到你会联系我。”   “因为我在竞争中输了?”埃莉诺神色平静问。   丹尼尔面露讶异,他还记得他升,埃莉诺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痛恨,也有失望。   之后没多久,她就辞职离开了杂志社。   他的确以为,竞争失败后她是怨恨他的,不会再想要联系他。可昨天,他突然收到了她的电话。   丹尼尔没有说得太直接,隐晦道:“我以为在你心里,我们是竞争对手。”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埃莉诺看着丹尼尔说,“当有共同利益时,对手也可以变成朋友,不是吗?”[1]   丹尼尔凝视着埃莉诺,眼里渐渐浮出笑意,他身体靠后,双手抬起,像是惊讶,又不是很意外地“wow”了声:“果然是班尼特。”   服务员上了咖啡,埃莉诺拿起汤匙搅拌。   丹尼尔上身靠向桌面,十指扣在一起,问道:“我们共同的利益是什么?”   埃莉诺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觉得不错才放下咖啡杯,侧身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推向丹尼尔。   “倒数第三篇,你看看。”   丹尼尔神色疑惑,却还是打开了杂志。   丹尼尔也是推理悬疑小说迷,参加工作后,除了看稿,也一直有订阅其他杂志,以便观察行业最新风向。   《AHMM》是推理悬疑界两大主流刊之一,在他订阅的目录中,他也早已将最新一期杂志看完。   这期杂志中,有一篇小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他记不清是第几篇,直到根据目录数到倒数第三篇,他才惊讶开口:“我看过这期杂志,对故事印象很深。”   埃莉诺并不意外,问道:“你觉得这篇写得怎么样?”   “很不错,故事流畅,反转亮眼,有英式推理作家的风格,但还需要磨练。”丹尼尔说着见埃莉诺摇头,止住声音问,“你不认同我的观点?”   “我认为她确实需要磨练,但不是风格,她的风格已经很成熟。”   丹尼尔皱眉:“但这篇故事有很多未解之谜,虽然很多作者喜欢留白,但她的留白太多,让人分不出轻重,缺乏层次感……”   埃莉诺打断问:“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个长篇呢?”   丹尼尔顿住,他盯着埃莉诺,良久才微微动了下脑袋,问:“然后?”   “《伊利湖杀人事件》是长篇,但作者是新人,将故事拆成了五个短篇投稿。我看过篇二篇三,延续了这篇的风格,反转不断,很精彩。”   “所以,”丹尼尔点头,露出笑容,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你约我出来,只是想告诉我,你到新杂志社后再一次发掘出了明日之星,史密斯先生放弃你,而选择我接任执行主编的职务是个错误决定。”   辞职前,埃莉诺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现在,听到丹尼尔阴阳怪气的话,她依然这么想。   升了执行主编,他并没有变得更聪明,也没有变得更沉得住气,他究竟哪里比得上她?   但离开《MSMM》杂志后,她发现性别带来的不公平,并没有从她生活中消失。   她不能贷款,以至于没能保住存款。   再出来找工作,明明她的经验更丰富,被录用的却总是那些不如她的男人。   好不容易进了《AHMM》,却又碰上一个歧视女性的男同事,这人权力还比她大,让她的工作无法顺利进行。   种种不公平的际遇,让埃莉诺迅速成长,让她在面对前同事的愚蠢发言时,依然能微笑提醒:“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丹尼尔想起来,神色缓和些许:“什么合作?”   “《AHMM》,不会刊载《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后续篇章。”   丹尼尔一愣:“为什么?这个故事反响不好?”   “恰恰相反,四月刊上市到现在,不足半个月,杂志社就收到了超过五百封,喜欢《伊利湖杀人事件》的读者来信。”   读者在看完杂志后,将感想写在信上,寄到杂志社在这年代是很常见的事,尤其现在的杂志,都会开一个专栏,刊载筛选出来的读者来信。   而推理悬疑杂志,又因为刊载的小说可以探讨的内容比较多,读者来信一直都是各类杂志中比较高的。   但寄信要钱,洋洋洒洒写一大堆,也不一定能被选中刊载出来。而没被选中的,杂志社也不会去回信,所以很少有读者能一直坚持给杂志社寄信。   过去一年,《AHMM》平均发行量有二十多万,但每期能收到的读者来信也就一千封左右。   偶尔来信暴增,都是有小说爆了,如果当期故事受欢迎程度一般,就算有知名作家,来信也不会增加太多。   美国很大,信件邮寄速度也没那么快,半个月 ʂԃ 不到,光提到《伊利湖杀人事件》读者来信都有五百多封,可见这篇小说有多受欢迎。   丹尼尔更不解了:“既然小说这么受欢迎,你们杂志为什么不刊载后续?”   《AHMM》虽然主要刊载短篇小说,但也不是完全不收长篇连载,何况是已经成功的长篇,继续刊载等于躺收热度。   班尼特轻扯唇角:“因为小说作者是亚裔,而沙利文歧视有色人种。”   丹尼尔惊讶地张大嘴巴,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地闭上嘴。   “你呢?”班尼特问,“歧视有色人种吗?”   “当然不。”   丹尼尔毫不犹豫摇头,“但我不明白,你想找我谈的合作到底是什么?”   班尼特并不意外丹尼尔的回答,他们共事过几年,又是竞争对手,她一直都很了解他。也是因为了解,才会主动联系他。   班尼特说出来意:“我希望,《MSMM》能继续刊载《伊利湖杀人事件》。”   丹尼尔再次露出吃惊的表情,两手拿起又放下,再次抬起时说:“埃莉,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MSMM》不缺稿件,不可能刊载已经在其他杂志发表过的作品,《AHMM》也不行。”   “就算这是一个抢定的《AHMM》读者的好机会?”班尼特直勾勾地望着他问。   丹尼尔神色动容。   他没办法不动容。   《AHMM》是什么?   它是推理悬疑界唯二的主流大刊,是无数推理悬疑小说迷心中的神级刊物。   《MSMM》呢?   近年它是发展得不错,和杂志同名的迈克·肖恩侦探为主角的故事,也吸引了众多读者,让《MSMM》发行量超过十万,成为推理悬疑界能排进前三的杂志。   可第三就是第三,人们提起推理悬疑杂志,能想起的依然是《EQMM》和《AHMM》。   《MSMM》作为通俗杂志,也一直是文学界看不起的存在。   作为《MSMM》的编辑,丹尼尔无时无刻不想超过那两本主流大刊,无时无刻不想杂志能更进一步。   班尼特说,这是一个屠神的机会,他怎么能不心动?   可他还有理智,保持怀疑问:“你觉得一篇已经刊载过的小说,可以抢定《AHMM》的读者?”   “你可以从《伊利湖杀人事件2》开始刊载。”   “但这样读起来没头没尾。”   班尼特问:“你认为.《AHMM》和《MSMM》的读者重合度高吗?”   丹尼尔沉默。   虽然《MSMM》是以私家侦探迈克·肖恩为主角的系列杂志,但杂志每期只会刊载一篇该系列的小说,其他稿件以快节奏的悬疑犯罪小说为主,偏向于有反转的故事。   《AHMM》作为文学杂志,会比较重视小说的文学性,偏好描写任性黑暗的悬疑推理小说,同时也喜欢有意外反转的故事。   因此,两家杂志的读者重合度很高。   或者说,《MSMM》的读者,绝大多数都是《AHMM》的死忠,还是更忠于后者的那种。   如果是其他杂志,直接刊载《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后续,可能需要担心读者连不上。但《MSMM》不必担心,因为他们大多数的读者,可能长期订购《AHMM》,却不一定每月都买他们杂志。   很扎心,但这是事实。   “你想一想,《AHMM》因为编辑私人原因,不再刊载《伊利湖杀人事件》,而你们杂志接手刊载后,小说大红大紫,传出去,多振奋人心啊。”埃莉诺轻声说,“以后人们再提起两家杂志,不会再说《MSMM》没有资格跟《AHMM》比,只会说《AHMM》辉煌已过,编辑眼光不如《MSMM》。”   很多时候,蛊惑人心不需要高谈阔论,放轻声音,更容易让人陷入幻想。   此时丹尼尔就陷入了幻想中,他的眼睛渐渐变亮,皮肤渐渐变红。   那是激动的。   埃莉诺还在继续:“读者对杂志的忠诚,需要通过一期又一期高质量的小说建立,但如果有一篇爆火的连载小说,读者的忠诚度会来得更容易,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是,我很清楚。”   “迈克·肖恩系列很火,但它已经定到顶峰,读者群开始固化。而杂志社收到的短篇稿件质量不如两大主流刊,是《MSMM》始终无法往前一步的原因。”   埃莉诺说道,“你看过《伊利湖杀人事件》,知道这个故事有多好,它能在《AHMM》刊载也印证了这一点。这是长篇,后续连载周期有四个月,足够将《AHMM》的读者抢过来,并培养出他们的忠诚度。如果你们对这个故事满意,还可以和作者商量,将它打造成和迈克·肖恩一样能长期连载的系列小说。”   埃莉诺描绘的未来很诱人,丹尼尔却渐渐清醒:“你这么看好这个故事,为什么不向《AHMM》争取继续刊载?”   “我当然可以向杂志社争取,但然后呢?小说火了,作者火了,除了让沙利文多一笔功绩,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埃莉诺眼皮微垂,遮住眼里的冷意,“我什么也得不到。”   丹尼尔回味过来,说道:“但如果小说作者被迫转投其他杂志,小说火了,沙利文现在做的事被翻出来,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甚至,你可以借机把他拉下来,自己上去。”   埃莉诺没有说话,只抿了口咖啡。   丹尼尔笑了:“埃莉,你还是这么有野心。”   很长一段时间里,埃莉诺羞于承认自己有野心。   在这个年代,女人努力读书,努力找到体面的工作,似乎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个金龟婿,早日回归家庭。   说一个女人有野心,往往不是夸奖。   和丹尼尔竞争落败,埃莉诺身边没有人觉得惊讶,他们都认为她输给一个男人,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他们也会劝她,说职场是男人拼杀的战场,家庭才是女人最终的归属,她实在没必要逼着自己和那些男人争。   最终,埃莉诺放弃了在职场拼杀,选择了回归家庭。   可她得到了什么,欺骗、背叛,几乎一无所有。   如今重来,埃莉诺已经不再把“有野心”视作批判,而把它当成夸奖。   她脸色不变,甚至露出了微笑:“所以,要合作吗?”   ……   “《MSMM》在推理悬疑杂志中,发行量排名第三,比不上《AHMM》,但杂志方诚意很足。”   收到退稿信的第三天,杨乐怡收到埃莉诺的电话,邀请她一起吃饭。   吃饭的餐厅不算高档,但环境清幽,餐盘刀叉被擦得锃亮,一看就不便宜。食物味道也很不错,尤其是焗蜗牛,软嫩碳滑,让杨乐怡头皮发麻的同时,又有点停不住嘴。   虽然在杨乐怡前世,法餐也没那么稀奇,但她全职后人际交往很少,个人对西餐兴趣不大,从来没吃过。   这是她第一次吃焗蜗牛。   她此时的心态,和第一次吃炸虫子差不多,视觉发怵,味觉沉迷,正好能分散注意力听埃莉诺介绍《MSMM》。   杨乐怡问:“根据合同,六个月内,《伊利湖杀人事件1》不能在其他杂志看在,《MSMM》愿意从篇二开始连载?没有开篇,连载效果会不会不太好?”   “这家杂志和《AHMM》读者重合率很高,读者大多看过篇一,你可以不用担心连载效果。杂志方也有考虑这些,如果你同意去他们杂志连载,他们会给封面宣传位,同时会和发行方商量,让报亭、书店的工作人员多宣传篇二开始连载的消息。”   埃莉诺看着杨乐怡,说:“亲爱的,你可能还不知道《伊利湖杀人事件》有多火,截止到昨天,杂志社已经收到超过一千封读者来信,其中一大半都是冲着你的故事来的。你要相信,这些读者会追着你购买另一本杂志。”   “我……”   虽然《阿珍的故事》也很火,但连载期内,杨乐怡总共也才收到了几百封读者来信。《伊利湖杀人事件》才刊载一期,居然有这么多读者寄信来。   杨乐怡惊讶,但又不算很意外,毕竟从沙利文拐弯抹角的拒稿,她就猜到了小说反响不错。   杨乐怡多了些信心,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说道:“我想 ʂԃ 问班尼特小姐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   “你说。”   “班尼特小姐为什么这样帮我?”杨乐怡直视着埃莉诺灰蓝色的眼睛,神色平静,但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你早就知道沙利文先生不会通过我后续的稿件对吗?班尼特小姐,你一直,在利用我吗?”   埃莉诺被问得愣住。   如果没有见过杨乐怡,她一定不会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这么敏锐。   但想到杨乐怡写的《伊利湖杀人事件》,埃莉诺又觉得她能想到这些并不奇怪。   也正因为知道杨乐怡有多敏锐,埃莉诺知道撒谎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老实交代,更有可能得到杨乐怡的原谅。   埃莉诺决定诚实回答:“很抱歉,我确实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也确实利用了你。但我也是真的看好你写的故事,衷心希望它能火起来。”   杨乐怡听完,脸上没有露出被利用的愤怒。   埃莉诺确实利用了她,可如果没有埃莉诺,她的小说不会刊载在《AHMM》上,也可能不会有机会登上《MSMM》。   可能到现在,她还在一家接一家地投稿,在期待与失望中一直循环。   凡事论迹不论心,如果埃莉诺不是好人,就算想继续利用她,也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给她解释这么多。   她大可以把自己摆在恩人的位置,什么都不交代,只让她照着办。   凡事论迹不论心,不管埃莉诺的动机是什么,在她费尽心思将《伊利湖杀人事件》推荐给另一家杂志后,杨乐怡可以原谅她的利用。   当然,她对埃莉诺也谈不上感激。   埃莉诺确实帮了她,可她会帮她,归根究底是因为她的小说写得好,她有被利用的价值。   埃莉诺的帮助,建立在她们能互惠互利的基础上。   这也是杨乐怡挑明问出来的原因,不是她真的想不通,也不是她想要兴师问罪,她只是想到人总会习惯性美化自己的行为。   虽然埃莉诺很清楚,是她利用了她,可如果杨乐怡不挑明,时间长了,埃莉诺未必不会觉得自己是真的竭尽全力在帮她。   杨乐怡可以接受有私心的合作者,但不能接受合作者得了便宜,还占着恩人的身份。   只有把埃莉诺从恩人的位置上拉下来,她们才能平等合作。   杨乐怡平静地点了点头,给出回复说:“我可以和《MSMM》的人见一面。”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看到有宝子说有读者写信,就不怕被针对,统一解释下吧。 在六十年代的美国,编辑权力很大,除非是已经大红的作者,普通小作者的文章,他们可以直接决定去留。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出版社的编辑权力也挺大的,不是特别火的作者,也要想办法跟他们搞好关系。 在六十年代,当编辑想针对小作者,合规的办法很多,上章写的是一种。 而沙利文这么做,进可以让女主放弃投稿,杂志社追究他也能甩锅(通常不会追究) 退按照他的要求修改,这篇稿子就毁了,可能在主编那里被退回了,就算刊载效果也不会好,可能还会让读者对作者失望,后面几篇自然不需要继续刊载。 后期女主投其他故事,他退稿更不需要理由,因为女主已经是他手下作者,过不了她这一关,她的小说不会出现在主编面前。 所以他这么干,不是突然犯蠢,恰是因为这是最简单,也合规的办法。 再说《AHMM》,作为推理悬疑两大主流刊之一,名气大,合作的知名作家多,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刚崭露头角的作者被编辑针对退稿。 (女主目前只在英文杂志发了一篇文章,反响虽然不错,但依然是小作者。) 杂志不太可能为了她,去处理干了很多年的编辑。 沙利文是有恃无恐的,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翻车。 这也是埃莉诺见过女主,看过她的小说后续,才决定录用她稿子的原因。 她认为女主的小说能成为爆款, 而因为个人倾向,逼走一个小说反响不错,刚崭露头角的小作者,老板可能不在乎。 但逼走一个有爆款小说的新星,而且这个爆款本来应该在他们杂志连载,老板不可能不在意。 然后,《伊利湖杀人事件》下章继续连载,有文中文剧情。 最后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6章 《伊利湖杀人事件2》连载   杨乐怡带着后续文稿, 在埃莉诺的安排下,和《MSMM》的人见了面。   在看到杨乐怡时,丹尼尔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虽然他早就知道杨乐怡是华人, 但真不知道年纪这么小,他吃惊地看看杨乐怡, 又疑惑地看看埃莉诺。   “杨今年十三岁。”埃莉诺微笑着揭露最后一个秘密。   丹尼尔更加惊讶:“十三岁!”   “我早就说过, 杨是个天才,”埃莉诺说,“但能不能和天才合作,要看你的诚意。”   在文学界, 年少成名的天才并不鲜见。   但在推理悬疑界,二十多岁成名, 也已经算得上年少。虽然这些作家写第一本小说的时间, 通常会早一些, 可能在二十岁之前完成首篇作品的,几乎没有。   杨乐怡现在还没有成名, 但如果《伊利湖杀人事件》的质量, 有埃莉诺说的那么好, 一本成名的可能性并不小——   丹尼尔已经知道杨乐怡出版过一本华文小说, 但在美国, 华文小说大小众。这次经历,对她的首本英文小说能不能火,起不到什么作用。   当然,华文小说能出版, 也能说明她确实很有天赋。   但丹尼尔确实没大在意她过去的成绩,至少比较起来,她的年龄带给他的冲击更大。   简单的寒暄结束, 丹尼尔从杨乐怡手里接过文稿,翻看起来。   后面的内容,确实如埃莉诺所说,反转不断,非常精彩,尤其是最后一次反转,让丹尼尔目瞪口呆。   他真没想到凶手是这个人。   但仔细一想,前面确实有不少线索指向凶手。   丹尼尔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部优秀的长篇作品,拆成短篇后,每个篇章也同样精彩。   篇四没有结局这点,不大符合短篇的定义,但连载到这里,读者肯定知道还有篇五,所以这不是问题。   甚至这样更能勾住读者的心,让他们着急看到结局。   丹尼尔眼光虽然不如埃莉诺,但能成为她的对手,也不是真的没有鉴赏能力,他能看出这个系列有大火的能力。   思索着埃莉诺的话,丹尼尔说:“如果你愿意在我们杂志连载,给你的稿费可以和《AHMM》持平,每词三美分。”   《AHMM》是主流大刊,发行量也超过二十万份,在悬疑推理杂志中,稿费不是第一也能排第二。   《MSMM》各方面都有所不如,能给的稿费自然没那么多。   在《MSMM》,新人稿费能低至1.5美分每词,有多篇过稿经验,或者有爆款作品的,才可能拿到三美分每词。   杨乐怡不是纯新人,但也不完全符合能拿三美分的要求。   她出版过一本小说,却是华文,加不了分。   她有过稿经验,却只有一篇,小说反响不错,但只能说有爆款的潜力。   丹尼尔能给她开三美分,除了埃莉诺的游说,更多的也是对《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后续篇章寄予厚望。   当然,他也承诺如果后续反响好,可以涨稿费。   杨乐怡并不在意他的承诺,只提了两点,一是她不接受签连载专属约,只同意签篇付制系列约;二是她不接受内容修改,只能接受小幅度润色。   其实提出第一个要求后,没必要再提第二点要求。   篇付制,和她之前投《AHMM》其实很类似,她投稿,杂志社审核并提出修改要求,她能接受,就走后续流程,不能接受可以选择退稿。   但一部长篇小说,就算拆成了短篇,它的剧情也是连贯的,经常更换连载平台不是好事。   杨乐怡想,她必须在合作前就和《MSMM》的人说清楚,让他们知道她的底线所在,类似的事,她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丹尼尔痛快接受了杨乐怡提出的第二点要求,他认为《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剧 ʂժ 情节奏非常好,一环扣一环,根本没有删改的必要。   至于文笔,也许两大主流刊的要求很高,但他们是通俗杂志,只要文笔流畅,故事精彩,他们对小说的文学性没有大高要求。   杨乐怡的小说文笔够用,就算后续要改,也最多小修一下错词或者标点符号,不会有大幅度调整。   但比起篇付制,他确实更倾向于和杨乐怡签长篇连载约。   签了长篇连载约,《伊利湖杀人事件》剩余的四篇,就只能在他们杂志连载,不会再有任何变故。   长篇连载约,合约对作者是约束,对杂志亦然。中途毁约停止合作,杂志   丹尼尔以为,约,导致篇二没有过稿,不得不更换杂志继续连载,会更愿意签长约,   杨乐怡确实是因为中途事,才不愿意接受长篇连载约。   她算是看明白了,签短篇约,只要她小说写得好,就,她也能带着剩。   但如果换成长篇约,她想带着剩余稿子换平台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她现在很庆幸,自己把《伊利湖杀人事件》拆成了短篇投稿,要是投长篇,就算走运过了,遇上沙利文这种傻逼,她估计也只能憋屈地忍了。   她也很庆幸现在不缺钱,要是经济条件没好转,当丹尼尔提出如果她同意签长篇连载约。可以把稿费标准提到3.5美分每词时,她说不定会心动。   而现在,她可以非常坚定地告诉丹尼尔,她的底线是篇付制系列约。   见杨乐怡态度坚决,埃莉诺出声劝说丹尼尔,说她坚持篇付制是因为珍视这部作品。又说杂志是强势方,只要《MSMM》在修改方面不过线,杨乐怡肯定愿意在他们杂志连载完这篇小说,所以签什么约不重要。   杨乐怡表态,说她也不想频繁更换连载杂志,希望能和《MSMM》合作下去。   丹尼尔觉得埃莉诺说的有道理,他想签长篇约,不过是因为看好《伊利湖杀人事件》,希望能更稳妥一些。   可也正因为看好,他才更希望和杨乐怡搞好关系。   虽然少年成名的天才,不一定能一直闪耀下去,可能是流星,但他们至少有成为恒星的机会。   如果杨乐怡能成为恒星,现在退一步,把关系搞好,对他来说没坏处。   何况他能看出来,杨乐怡将故事背景放在淘金热背景下,不止想写《伊利湖杀人事件》这一个故事。   如果小说刊载后反响不错,杨乐怡也愿意写后面的故事,说不定这本连载完,后面还能继续合作。   最终,双方按照杨乐怡的意愿签篇付制连载约,同时在合同里约定了修改标准。稿费则还是按照前面说的,每词三美分计算。   《伊利湖杀人事件2》从六月开始连载——虽然丹尼尔个人希望下个月就开始连载,正好承接住《AHMM》四月刊载的篇一热度。   但《MSMM》在通俗类杂志中规模并不小,销售也早已在全国铺开,杂志从选稿到印刷,都是向主流大刊靠齐。   五月刊的内容,早在三月底就定了下来,现在已经到印刷流程,他再想蹭热度,也没办法把杨乐怡的稿子塞进去。   事实上,《伊利湖杀人事件2》能上六月刊,都是他动用手中权力的结果。   只希望两个月后,在《AHMM》看过这个故事的读者,还能记住它,并为了它购买杂志六月的新刊。   ……   “早上又起晚了?”   帕特里夏走进书店,没精打采地跟老板说了声“嗨”,正准备往摆推理悬疑杂志的书架去,便听身后传来老板的寒暄。   她停住脚步,疑惑扭头:“什么?”   “每个月初,你都会赶在上学前来我店里买杂志,上个月更是我刚开门就来了,”老板解释说,“只有早上起晚担心上学迟到,才会有例外。”   帕特里夏想起上个月,她确实很早就起来了,洗漱后都没在家吃早饭,拿上三明治便匆匆往书店赶。   是为了什么来着?   哦,因为《伊利湖杀人事件》。   整个四月,她把这个短篇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十次,但看多了,心里的疑惑却没有变少,甚至更加好奇那些未解之谜。   所以之后她又给杂志去了两封信,一封写给杂志,一封写给作者。   写信给作者,是想着杂志不会给读者回信,至于被筛选登上专栏,则要看运气。而写信给杂志,则是担心作者有本职工作,没有时间一一回信。   帕特里夏想,加上之前那封,她一共写了三封信,只要有一封被选中,收到回信或者被刊载在杂志专栏上,心里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但直到月底,她都没有收到回信,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杂志专栏上。   同时她心里总觉得这个故事没有结束,盼着能在五月新刊看到后续,所以上月新刊上市那天她起得格外早。   谁想上期杂志不但没有刊载后续,就连筛选出来的读者来信片段,也没有一则和《伊利湖杀人事件》有关。   帕特里夏很失望。   再加上那期杂志刊载的小说质量都一般,看完后没有一篇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她心里更失望了。   今天她起得不算晚,但想看《AHMM》新刊的心情并不迫切,所以经过十字路口时她没有拐弯,直接去了学校。   直到放学,没有其他约会,她才按照过往习惯来到书店。   虽然上期杂志让她有点失望,但她还是爱推理悬疑,也依然是《AHMM》的忠实粉丝。   帕特里夏没有解释,只是和以往一样,随口问起新刊有什么好看的故事。   老板微微一笑,说:“《AHMM》没有,但《MSMM》有篇小说你肯定喜欢。”   其实说《AHMM》新刊没有好看的故事不大恰当,毕竟是推理悬疑两大主流刊之一,有野心的作者,投稿时首选就是它和《EQMM》。   不止这个月,上个月《AHMM》刊载的故事,质量都不差,甚至许多作者是熟面孔。   但质量不差,不代表一定会受欢迎。   如果从文笔、逻辑、剧情等多个方面给小说打分,一篇门门七十甚至八十分的小说,可能还不如门门六十分,但有一门九十甚至一百分的小说,给读者留下的印象深。   《伊利湖杀人事件》就是后者,虽然从文笔看,它可能将将及格,逻辑、剧情方面因为未解之谜大多,难以给出高分。   但它的风格很特别,反转更是亮眼,分数远高于平均,所以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能隔三差五拿出来重看。   帕特里夏被这篇小说吸引,再去看其他平均分不错但没有特别突出的小说,就会觉得食之无味。   至于《MSMM》,帕特里夏也看,毕竟它和《AHMM》的收稿风格挺像。   不过它的小说质量普遍不如后者,所以虽然两本杂志都是上月刊,但每个月初,她着急购买的只有《AHMM》。   今天帕特里夏并不着急看《AHMM》,听老板这么说便来了兴趣,问:“哪一篇?”   老板却卖起了关子:“你去看了就知道。”   虽然帕特里夏经常来这家书店买杂志,看书的喜好又和老板差不多,每次他推荐的小说,她看完后都觉得不错,但他的表情也大笃定了。   帕特里夏露出不信的表情,却没多说,转身往摆悬疑推理杂志的书架去。   这时候发行量大的杂志,很多都是月初发行。所以和前几天比起来,这个书架最显眼的侧面摆放的杂志迎来了大换血。   尤其是和视线几乎平行的两层,前几天摆放的事五月下旬发行的悬疑推理杂志。但现在,这些杂志都被撤了下去,换成了《EQMM》和《AHMM》的最新刊。   《MSMM》的位置没有两本主流刊好,但也不算很差,毕竟销量能排第三,它的位置在《AHMM》新刊下放。   帕特里夏稍一低头,就看到了最前面一本杂志封面上印着的宣传语。   《伊利湖杀人事件2》——L.Y.杨。   封面有宣传的短篇不止一个,但帕特里夏第一个看到它。   她的第一反应是认错了,也许这是《AHMM》,又或者有人为了蹭热度,故意取了一样的名字。   但很快,她确定自己没认错杂志,两篇文章的小说作者也是一个人。   “啊!!!”   帕特里夏尖叫出声,拿起一本杂志去找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伊利湖杀人事件》是后续吗?”   老板并不意外帕特里夏的反应。   在他整理新一期杂志,看到《 𝐬𝐝 MSMM》封面上的宣传时,也狠狠吃了一惊。   帕特里夏有多喜欢这个故事,他看在眼里,早就想到她看到这期的《MSMM》后,表现不会大平静。   他没有再卖关子,笑着说:“篇二连载前有说明,《伊利湖杀人事件》后续将在《MSMM》连载。”   “真的是后续!”   虽然仍有点手抖,但帕特里夏差不多恢复了冷静,很快发现老板的言下之意,停住翻开杂志的手问:“这是长篇小说?”   “是。”   “有多长?”   “现在还不知道。”   帕特里夏也不是非要知道答案,问过后便说:“我猜对了,这篇小说剧情不错,逻辑也扎实,如果是完整的故事,不可能留下这么多未解之谜,篇二写得怎么样?”   “很棒。”   “《AHMM》为什么不继续连载这篇小说?”帕特里夏疑惑,“说明里没有提吗?”   “没有。”老板摇头,“但我想那并不重要。”   “你说得对。”   帕特里夏点头,看完说明,便将杂志放到柜台上:“一本《MSMM》。”   “不要《AHMM》。”   帕特里夏家境不错,每周都能从父母手中领到两美元零花钱。此外她还在打工,每周能挣十美元左右。   可她的开销并不小,虽然很少去派对,但不想显得大不合群,每月去派对的次数并不为零,所以经常要买新衣服,也要买各种化妆品。   哦,就算不去派对,她也每天都要化妆。妆容不用大浓,但粉底、腮红、口红必须要有,否则也会被说不合群。   因此,帕特里夏必须小心分配零花钱,再喜欢看小说,也要精打细算,很少一次性买几本杂志。   她通常是月初买《AHMM》,花几天到一周时间看完(如果有喜欢的,可能会重复阅读),看够了,才会去买其他杂志。   有时也会跟人换杂志看,这样又能省下一笔支出。   今天也是如此,帕特里夏只准备买《AHMM》,但现在因为《伊利湖杀人事件》,换成了另一本杂志。   算了下手里的零花钱,帕特里夏说:“我先看完《MSMM》。”   付完钱,帕特里夏拿着杂志离开。   走出书店时,她又翻开杂志,确认了一遍《伊利湖杀人事件2》的作者和主角名字,没有问题,才奔跑着回家。   “噢!佩蒂!不要总这么慌慌张张好吗?”   帕特里夏冲进客厅,引得她母亲一阵惊呼,她大声应好,但步伐一点都没有慢下来,几步上楼冲进了自己房间。   扔掉书包,帕特里夏将自己扔到床上,并翻个身打开《MSMM》。   《伊利湖杀人事件2》的开篇用还未被叫去问询的乘客之间的交谈,不突兀,但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前情,让没看过篇一的人不至于大迷糊,帕特里夏这种看过的也不会觉得大多余。   前情解释结束,场景便切换到船长休息室,继续之前未完的谈话。   琼斯得知被摆一道,气愤的同时也很慌乱,为了洗清嫌疑,她不得不老实交代。   她父亲的确是凯西刚才提到的商人,布朗公司倒闭后,她父亲因为被拖欠大多货款跟着破了产。   因为无力偿还欠债,又不想拖累家里,她父亲选择了跳楼自杀,所以她恨布朗先生。   得知布朗会登上这条船,她做出大胆的决定,跟着登上了船。但上船前,她并不确定自己想做什么,更多是一时冲动。   船长问她什么时候决定杀死布朗的。   她矢口否认,说自己没想过杀他,她只是恨。   上船后看到布朗假装自己是成功商人,提起那些失败的商人,言语里满是鄙薄,她心里就恨。   于是她在布朗面前试探着提起她父亲,想看看他会不会觉得愧疚,可他不但不愧疚,还说他生意失败,是他自己识人不清。跳楼自杀,是他自己承受力不够。   琼斯再也克制不住恨意,冲动之下偷了凯西的手枪,想让布朗后悔。   船长问她想怎么让布朗后悔?用手枪杀掉他?   琼斯连忙否认,说自己没有杀人,她虽然偷了凯西的手枪,但还没动手,枪就不见了。   船长和医生闻言大吃一惊,问她枪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她给出时间,但因为房间没有锁,所以不确定从她把枪藏起来,到发现手枪不见的时间里,有谁进过她们房间。   线索再次停滞,船长和医生都很无奈。   凯西却问琼斯,是否有找人调查布朗先生。   琼斯说没有。   凯西问既然如此,她怎么知道布朗先生会登上这艘船?   船长两人恍然,横穿五大湖的蒸汽船每天都有,甚至一天有好几趟不同型号的轮船,如果不是找人盯着布朗先生,琼斯不可能恰好登上这艘船。   可如果她找人调查布朗先生,前面冲动上船的说法就不再成立。   对这个问题,琼斯的回答是船开前三天,她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蒸汽船的型号,以及出发时间。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她说纸条就在她的行李箱。   经船长两人同意,琼斯回去找出纸条,上面没有日期,不过从折痕看,确实收到了好几天。   但在琼斯的描述中,这张纸条是别人放到她家门口的,没有经过邮寄,所以纸条是不是她自己在上船前伪造的,谁也无法证明。   凯西提出这一点,琼斯因为恼怒,也说既然没有其他人看到她偷枪,那凯西能精准指认她,很可能是因为目击者是她自己。   她没有挑明,是为了制造枪不在她身上的假象,但实际上她早已趁着琼斯没有注意,把枪拿了回去。   船长和医生听后觉得有道理。   凯西则补充了两种猜测,一是琼斯贼喊捉贼,枪根本没有第二次被盗;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第三个人偷走了枪。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她认为船上恨布朗先生的不止琼斯一个,送纸条给琼斯的人,很可能就在船上。   看到这里,帕特里夏张大嘴巴。   死者还有其他仇人?   凯西的枪被琼斯偷走后,又被第三个人偷走了?   第三人可能和送纸条给琼斯的人是同一个?   那这个人会是凯西吗?又或者一切都是琼斯自导自演?   帕特里夏觉得,这个故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她忍不住往后翻,见故事没有卡在这里结束,后面还有好几页,才松口气带着疑惑往下看。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继续二十个红包 另放一个侦探文预收,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哦~ 《六零之我在串联路上当侦探》 文案: 一觉醒来,王静云发现自己穿成了六十年代热血上头,不顾家人劝阻和同学一起参加串联的高中生。 她在心里算算时间,发现马上就是上山下乡, 而原身家里上有姐下有弟,未来处境大大不妙,于是果断决定坐车返乡。 可当她提出返程,却从同学口中得知,串联期间他们拿着学生证,就可以白吃白住免费坐车。 前世当了十年社畜,一朝猝死哪都没有去成的王静云果断改变主意: “能不能免费旅游无所谓,我主要是想好好感受祖国山河大好风光,以便日后能更好地为建设国家出力。” * 上火车前,王静云以为自己这一路能吃好喝好看好风景, 却没想到刚下火车入住招待所,同行学生中有人意外身死。 凭借前世看遍侦探小说以及影视作品的经验,也为了洗脱自身嫌疑,王静云果断冲了。 而招待所密室杀人案后,还有雪夜荒郊抛尸案、大年夜灭门案…… 随着一桩桩命案真相被查出,王静云也渐渐成为了闻名全国的少年侦探。 串联还未结束,各地派出所便争相邀请她入职。 王静云:“诶?我这就有铁饭碗了?” 第27章 《伊利湖》+新小说   凯西提出的可能, 让真相再次被一团迷雾笼罩。   偏偏湖面上真实的浓雾不仅没散, ʂժ 反而和船长预测的那样越来越大,看情况, 船至少要停航三天。   他们没办法将嫌疑人立刻送到警局,只能让凯西和琼斯回房间休息, 为了安抚其他乘客, 问询也在继续。   凯西回到房间,和琼斯相顾无言。   她闭上眼睛,静静思索从早上发生的一切。   从死者,也就是布朗先生的房间, 想到琼斯拿出的那张纸条。   突然,她睁开眼, 疾步去找船长。   船长休息室里, 两人刚结束对一名乘客的问询, 见到凯西匆匆赶来,有些惊讶。听闻凯西的来意, 他们更惊讶了, 但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拿出了琼斯交上来的那张纸条。   凯西仔细看了三遍纸条, 才解释自己来的原因。   原来, 她刚才就注意到,这张纸条上的字非常漂亮,不仅工整、圆润,有斜度, 连笔也很优雅,可以看出写这张纸条的人受过良好的教育。   他的字整齐但是紧凑,应该经常写单据或者信件, 职业可能是商人,或者从事文书类工作。   另外他的字很重,尤其是约翰·布朗的名字,快把纸张划破,凯西翻到纸条背面,指给船长两人看。   她认为这个人应该很固执,脾气很硬,同时,他对约翰·布朗充满了恨意。   然后,这张纸条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有的地方笔画不是很连贯,尤其是笔画转换的地方很生硬。   另外写到“to”这个单词时,顿笔非常明显,甚至“t”的上半部分写了两遍。   船长两人听得晕晕乎乎,询问这代表什么。   凯西回答说笔画不连贯,通常代表字是描出来的,而这张纸条整体虽然工整,可笔画转换的地方显得生硬,看弧度,她怀疑写纸条的人是用左手描的字。   至于“to”上面非常明显的停顿,她认为是描纸条的人,和写纸条的人习惯有冲突。   写到“t”时他发觉自己写错了,所以笔画急停,但可能他思考后觉得错误不影响结果,就把这个字母的上半部分又描了一遍。   简而言之,她认为描这张纸条的人,和写第一张纸条的,不是同一个人。   船长两人更加晕乎,问谁是写第一张纸条的人。   凯西回答说,这得问描纸条的人。   船长听后便说,她通过一张纸条发现这么多信息,确实很厉害,但她也说了纸条是描的,写纸条的和描纸条的可能都不是一个人。   就算他能让船上的乘客两只手分别写一张同样的纸条,恐怕都很难找到谁是送纸条的人呢。   凯西却说字迹可以变,但习惯却难改,她指着“to”前面的单词,说只要让船上乘客写出布法罗的拼写就好。   船长没听明白,医生却盯着纸条上布法罗的拼写出了神。   经过凯西的解释,船长才明白,原来纸条上布法罗的拼写是三十年代前流行的“buffaloe”,而现在人们惯用的拼写少了“e”。   惯性使用纸条上这种拼写的人,要么年纪比较大,要么比较守旧,总之到四九年的当下,已经很少。   帕特里夏恍然,想她又知道了个知识点。   但送纸条给琼斯的人,既然知道用左手描字,且在描写过程中发现了自己和写纸条的人习惯不同,他/她会上钩吗?   很快,帕特里夏放心了。   虽然凯西说让乘客拼出布法罗就好,但实际上准备了一段话,让船长安排乘客写出整段内容。   说完这件事,凯西便提出想去死者房间看一看。   船长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探究起凯西的身份,在他看来,一个淑女不应该懂这么多。   凯西的回答是个人兴趣,爱看悬疑推理方面的书籍,且她哥哥在去加州前是警探,她耳濡目染,所以懂得比较多。   至于为什么要站出来,是因为她想尽快赶到加州,如果真相迟迟未明,作为将凶器带上船的人,她就算能免于法律制裁,也肯定会在芝加哥耽搁很长时间。   因此,她比谁都更想知道真相。   船长也想知道真相,船上发生命案不是小事,潦草收场,他这个船长能不能当下去都是问题。   这也是他明知道船上的人跑不脱,到岸后可以直接报警,却依然决定展开调查的主要原因。   他担心时间长了,线索都被抹除。   只是他虽然不蠢,可在查案方面没多少经验,只能,并对船上的人进行问询,尽可能地搜集更多线索。   船没靠岸,他不知道凯西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很清楚洗清,但她展现出的聪明才智,。   最终,船长同意和凯西一起去约翰·布朗的房间看一看。   回到凶杀现场,凯西没有去看死者,而是检查门窗,询上锁后,就没有其他办法出去。   船长给了肯定回答。   凯西在检查过门锁后,线。   船长找到鱼线,凯西用它锁上了门,密室由此被破解。   小说里的人物惊讶不已,帕特里夏倒不觉得惊讶,利用鱼线制造密室的手法实在是太常见了。   不夸张地说,如今杂志连载的推理悬疑小说,十篇里至少有一篇,是用类似手法制造的密室。   四月看篇一时,她就想到了这个手法,后来和人交换杂志,看过的人都同意她的想法。   但密室破解后,一段描写引起了帕特里夏的注意。   抽出鱼线时,凯西注意到原本透明的一线,有一截被染成了红色。   凯西想着,在船长暴力踹开密室门后,蹲下检查里面的门锁。最终在下方发现了已经干透的血迹。   且血迹像是用鱼线染上去的。   是凶手杀人后,携带的鱼线不小心染上了血迹?   凯西步入房间,走到左边的床铺前,弯腰观察鲜血喷溅的痕迹。   凶手杀人时,应该用被毛巾包裹住的手枪,紧紧抵住了死者的太阳穴,所以鲜血从毛巾上被灼出的洞口往外蔓延。   白色毛巾大半被鲜血浸透,床单和毛巾接触的位置也被染红。但可以看出喷溅范围不大,尤其是地面,只有零星的血珠。   凯西觉得很奇怪。   如果死者是被远距离,不,并不需要离得多远,就算只是没有直接接触,死者来不及反应就被枪杀情有可原。   但死者偏偏是被抵住太阳穴枪杀的,这么明显的感受,睡得再熟也不应该毫无察觉。   可早上进来时,死者双眼紧闭,表情也算得上安详,不像发现了死亡危机,而像是在睡梦中被枪杀的。   难道,死者也被下了药?   这并非没有可能,她和琼斯都说昨晚睡得格外沉。   也许,琼斯没有说谎,睡得沉的也不止她们两个人。   检查结束,凯西建议船长问一问其他乘客,昨晚是不是睡得格外熟。如果是,再问一问他们昨晚吃或者喝了什么,看有没有药物残留。   她怀疑,船上所有,或者说至少是头等舱的乘客,都被下了药。   船长震惊不已,不愿相信这个推测,再三问凯西确定吗?虽然只得到不确定的回复,但还是决定问一问。   除此外,凯西建议检查乘客的行李。   虽然她觉得,凶手在行凶时,将准备好制作密室的鱼线拿在手上的可能性很小。但门锁上确实有鱼线磨出的血痕。   顺着这个思路想,死者的血可能喷溅到了凶手手上甚至是衣服上。   头等舱只有公共浴室,并不方便洗漱,如果溅到了衣服上,凶手很不方便清楚血迹。所以衣服要么被藏起来,要么已经扔进了湖底。   但不论哪一种,都能找到蛛丝马迹。   整理完调查方向,凯西回到了自己房间休息,并思考一些疑点。船长则回到休息室继续问询工作,并按照凯西说的,让他们写出带有布法罗的一段话。   下午,船长安排了一次行李检查。   他们没有找到带血迹的衣服,乘客中也没有人丢失衣服,但他们在一名乘客的行李箱中找到了鱼线。   且持有鱼线的人,是两名拼写布法罗时,惯性加上“e”的乘客之一。   凶手,似乎再次浮出水面。   因为紧张激动,看到这里帕特里夏有点手抖,她屏住呼吸翻页,却只看到的“To Be Continued”三个单词。   再往下,是通俗刊常见的小尺寸黑白广告。   “啊 ₴Đ !”   伴随着尖叫,帕特里夏的手重重捶在床上。   她此刻的感受,就像是一个灌满的气球被突然戳破,心里的期待骤然变成失望,让她忍不住发出更大的尖叫声,直到母亲上楼询问怎么回事,才赶紧坐起来说:“没事,妈妈,我只是太兴奋了。”   母亲半信半疑离开后,帕特里夏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拿出钢笔和信纸,准备给《MSMM》写信。   ……   “乐怡,有你的包裹!”   杨乐怡正准备掏钥匙,就被兰姐喊住,收起钥匙去隔壁拿包裹。   包裹很大,拎起来也很沉,兰姐担心杨乐怡提不动,帮着搭了把手。进杨家放下包裹,兰姐甩了甩手说:“这包裹是谁给你寄的?真沉,里面都装了什么?”   杨乐怡已经看到单子上的寄件人,说道:“是杂志社寄的。”她找了把剪刀,拆开包裹,里面全是信件,“是读者寄来的信。”   兰姐已经看到了,十分惊讶:“这里面至少有上百封读者信吧?都是你写的那部英文小说的读者寄来的?”   “嗯。”   兰姐好奇问:“你那部英文小说也很受欢迎吧?”   杨乐怡已经从埃莉诺口中,知道《伊利湖杀人事件1》刊载后,仅四月份,《AHMM》就收到了一千多封提到这篇小说的读者信。   到了五月,因为杂志没有刊载后续,仍有几百名读者写信询问《伊利湖杀人事件》是否就这样结束了。   另外,这上千封信件中,至少有两三百封,在信封上写明了希望杂志社能转交给杨乐怡。   但沙利文扣下了这些信,没让转寄给她。   平时《AHMM》新刊上市,一个月也就收到一千封左右读者来信,而四月份,光提起杨乐怡小说的来信就有一千多封。   从这个数据,可以看出《伊利湖杀人事件》很受欢迎。   再说《MSMM》的新刊,上市才一周,杂志社就转寄了上百封读者来信给杨乐怡。   虽然转寄给杨乐怡的信件不算多,但并不是所有读者都会直接要求转寄,因为转寄没那么方便,除非读者附上邮票,请杂志社单独转寄给作者,否则信件存在丢失的可能。   作者收到信件,也很少会一一回信。   或者说除非小说成绩不好,作者收到的读者信很少,否则数量多了,就算是全职作者,也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给读者回信。   何况回信还容易暴露地址,有安全隐患。   很多时候,杂志社收到五封提到某篇小说的读者信,都不一定会有一封明确要求转寄给作者。   当然,因为《伊利湖杀人事件》更换了连载杂志,可能会有很多读者觉得奇怪,所以这个月来信的数量会格外多,这个比例不是很准。   但这个包裹里,至少有上百封读者来信,比例再低一些,杂志社至少也能收到四五百封提到这篇小说的信件。   《MSMM》销量不如《AHMM》,日常发行量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月平均收到的读者来信低于八百封。   这才一周,就收到这么多读者来信,可见《伊利湖杀人事件2》的忠实读者不少。   至于受不受欢迎,则要看信件内容。   连载小说前面写得好,后面突然垮掉,收到的读者信也可能翻倍,但内容是不是骂作者的,就不太好说了。   杨乐怡对自己的小说有信心,但没有太武断,回答道:“现在不好说,要看了信才知道受不受欢迎。”   兰姐觉得杨乐怡太谦虚,如果她的小说不受欢迎,怎么会收到这么多读者来信?但见杨乐怡说得认真,便道:“你的小说能被英文杂志录用,肯定写的很好。”   杨乐怡笑着道谢,送走兰姐,便继续拆信。   第一封信上来“啊啊啊啊”,写信的读者说之前在《AHMM》看到《伊利湖杀人事件》就很喜欢,上个月没看到后续还以为结束了,没想到这个月会在《MSMM》看到它。   然后就是问《伊利湖杀人事件》怎么换杂志了,以后确定在《MSMM》连载了吗?不会再换合作杂志了吧?   关于篇二的刊载内容,倒是没怎么提。   接下来几封信,内容大同小异,重点在询问换杂志的原因,以及表达对她的支持。   不过再往后,开始有信件提及篇二剧情,问题一个又一个抛出,还有人看完篇二,依然不相信主角是侦探,而认为她是伪装无辜的嫌疑人甚至凶手。   看了十来封信,杨宝怡回来了。   开学后杨乐怡没有再去华文学校上课,但杨宝怡华文一般的,所以每周一三五放学,她都要去华文学校上两个多小时的课。   杨宝怡对此没有意见,这是每个唐人街里的孩子的日常。   而且随着姐姐越来越厉害,她的想法也渐渐有了改变,对学习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谓。   这几个月,她上课格外认真,在家和杨乐怡不管是用华文还是英文对话,都比以前流利许多。   但上了一天课,回来时她难免有些疲惫,脑袋耷拉着。直到看见沙发旁边拆到一半的包裹,和茶几上散落的信件,才精神几分问这些是什么。   “读者来信。”杨乐怡说。   杨宝怡凑上来好奇问:“这么多都是读者来信吗?”   杨乐怡点头,将信往旁边送了送,让杨宝怡看得更清楚。等她看完了,问:“能看懂吗?”   “差不多?”   “那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什么任务?”   “你帮我整理读者来信,概括出信件内容,有特殊情况,希望能得到帮助或者精神支持,希望收到回信的,单独列出来。”   说完要求,杨乐怡开出酬劳:“整理出来的信件,按照五美分一封给你算工资。”   杨宝怡睁大眼,她以为姐姐只是想考她,没想到……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她问:“有工资啊?”   “当然,姐姐不让你白干活。”   杨乐怡考虑过,她要上学,要写小说,还要学拳,读者来信少的时候,她还能见缝插针地看完。   可《伊利湖杀人事件2》刊载才一周,她就收到了这么多信。后期小说越来越火,收到的信只会更多,她再见缝插针肯定也看不完。   与其让看不完的信在角落生灰发霉,不如给杨宝怡找点事做。   家里条件好了后,杨宝怡没有停止给人跑腿,有时还会帮人守店,每次挣个几美分,几个月过去,她已经攒了十几美元零花钱。   杨宝怡小小年纪就有挣钱的心,杨乐怡觉得挺好。   只是过完年后,唐人街人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   而给人跑腿,难免要去别人家里,杨宝怡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姑娘,贸然去到陌生人加,很容易出事。   上个月,杨乐怡就对杨宝怡说,尽量不要接跑腿订单,要是缺钱,可以找妈妈要。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杨宝怡还算听话,近一个月只帮人守店。   只是她那些小伙伴还在继续给人跑腿,她看在眼里,时间长了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趁这机会,杨乐怡打算把她按在家里。   这样她的安全能得到保证,还能顺便锻炼英文和华文的阅读水平,也算一箭双雕了。   杨宝怡有点财迷,一听有钱挣,眼睛更亮了,恨不得赌咒发誓会好好干活。听杨乐怡提起她之前打的那些零工,也毫不犹豫表态,以后她不帮人守店了,专心给姐姐整理读者来信。   杨乐怡很满意,预支了五美元给她,说:“整理这批稿件的工资,多退少补。”   “谢谢姐姐!”   拿到钱,杨宝怡更激动,当时就想开工,但刚有动作,就被杨乐怡拖出门觅食了。   从五月开始,除了周末,母女三人已经不怎么在家开火。   天气变热后,晚上做好的餐食很难放到第二天。   随着收入上涨,对陈阿莲来说,早起忙活半天准备午餐晚餐,还没有多睡一会,上班集中心神多做几件衣服划得来。   如今一家三口,早中晚餐都在外面解决。   虽然家里没那么缺钱,但一天三顿都在外面吃开销不小,姐妹俩没太大手大脚,在楼下冰室点了两份碟头饭解决晚餐。   忙完回到家,杨宝怡就着客厅餐桌埋头整理信件,杨乐怡则回了房间写稿。   武侠,准确点应该是侠技小说的前期准备早已完成,上个月月底,杨乐怡就开始写新小说的开篇。   新小说写得并不快,倒不是因为卡文,而是时间不够。   上一本小说,大半都是杨乐怡在上课时间摸鱼写的,所以虽然是英文,但她写得 𝐬𝐝 还算快。   本来写这本小说前,杨乐怡也准备摸鱼写,但刚写个开篇,她在课上写小说的事就被同学嚷嚷开了。   老师听说后倒是没有批评杨乐怡,这学期班上学生人心涣散,认真听课的学生不多。杨乐怡虽然总摸鱼,但她至少不影响班级纪律,也没有打扰到其他人学习。   但班上有些男生很讨厌,不管上课下课,看到杨乐怡在那写东西,就要凑上去瞄两眼。自己偷看就算了,还要念给别人听。   虽然杨乐怡很小心,没有被人看到新小说的内容,笔名也藏得挺好。但面对这种情况,仍觉得烦躁。   上星期,杨乐怡忍无可忍,揍了一个男生。   也不算是揍,她只是把人擒住按在了地上,问他还敢不敢偷瞄她写东西。得到肯定回答,就把人放开了。   那之后,班上那些男生老实不少,不再敢故意偷瞄,更不敢到处嚷嚷。   但杨乐怡每次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依然会受到周围同学的注目,让她灵感骤然消退。   几次后,杨乐怡不得不放弃在课上摸鱼,只利用晚上写一两个小时。   她考虑过了,小学六月下旬放假,高中则九月上旬报名,暑假长达两个半月。而新小说字数不长,二十万左右,只要暑假期间她能保证日更三千,上高中前写完绰绰有余。   到现在,杨乐怡手头有近一万字存稿,剧情也到了重要节点。   新小说的主角叫林少英,她出生于武学世家,但因为父亲顽固守旧,虽然根骨绝佳,天分比哥哥弟弟更高,依然不被允许学武。   年纪小的时候,父亲教哥哥弟弟甚至其他师兄弟练武时,她还能被允许旁观。长到七八岁,受“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影响,父亲不再允许她旁观。   林少英并不甘心,父亲不允许旁观,她便躲在门缝里看。父亲不许她学练武,她就趁夜深人静练武场没人了,偷偷地去练。   再次被父亲发现,将她禁足在后院。   她依然不肯放弃,身边有人的时候,她脑海里想的都是武学招式,身边没人了,她会见缝插针地练习。   为了能学到新的招式,她会连哄带骗甚至威逼利诱哥哥弟弟教她。   就这样,她一天天长大,功夫也日益精进,就算是被父亲寄予厚望且精心教导的哥哥,在和她过招时也输多赢少。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优秀,就能改变父亲的想法,但当她学武的事情暴露,迎来的却只有父亲的怒火。   哪怕他知道她天赋更高,功夫比长子更厉害,他依然没有改变想法,认为女人的职责是相夫教子,学武是走弯路。   为了让女儿走上正途,他给林少英定了一门亲事。   林少英难以接受,尤其是请哥哥帮忙调查,得知男方家庭更加守旧,男人可以离开家乡读书工作,女人却只能守在老家,替丈夫孝顺父母,更不愿意嫁过去。   但他父亲态度坚决,就算她绝食反抗,婚事仍商谈顺利。   见反抗无效,林少英决定逃婚。   杨乐怡今天写的,就是林少英得知父亲为她定亲的剧情。   这段剧情冲突比较大,杨乐怡反而写得很顺畅,一直到陈阿莲下班回来,才因为手酸停笔。   听到外面传来交谈声,杨乐怡收起稿子走出去。   陈阿莲已经从杨宝怡口中,知道了包裹里全是杂志社转寄来的读者信,以及她雇佣妹妹帮忙整理稿件的事。   她觉得让杨宝怡整理读者信的主意不错,但认为杨乐怡这么做是给了给妹妹零花钱,所以这钱该她来出。   杨乐怡拒绝了,为了避免和陈阿莲争论,她直接拿出存折。   截止到六月,她共收到了两笔《MSMM》寄来的稿费,加起来有六百零一美元。   而在之前,她账户存款已经突破一千三百美元,新到账的六百存进去,她账户里的存款变成了一千九百多美元。   年后陈阿莲的收入虽然一直在涨,到五月份已经能稳定入账四百五十美元,但家庭开销也在不断增加。   她手头的存款,还没杨乐怡一半多。   杨乐怡说:“妈你想给宝怡零花钱,我不干预,也没有任何意见。但整理信件的工作是我交给宝怡的,这个钱应该由我来出,我也出得起。我认为,两件事不应该混为一谈,你觉得呢?”   自从杨乐怡骤然成熟,陈阿莲就没在讲道理方面赢过她,这会自然也不例外,同于不再干预姐妹之间的合作。   杨宝怡不知道姐姐和妈妈之间进行了一场谈话,接下来几天除了上学,全身心投入到了整理信件的工作中。   这项工作进行得不算非常顺利,她词汇量太少,经常会遇到不认识的单词。为了读懂信件,她去找老师请教的频率持续上涨。   其实直接问杨乐怡也可以,只要她在家,只要杨宝怡问,不管多忙她都会抽出时间帮忙解答。   但也正因为知道她忙,杨宝怡才会尽量自己想办法搞懂单词,以免耽误姐姐的时间。   一时间,母女三人都进入了忙碌状态。   这几天杨乐怡状态不错,每天晚上都能写两到三千字,周末来临前,她写完了林少英逃婚的剧情,存稿也突破了两万字。   杨乐怡没有急着去文化社交稿,虽然两万字已经够第一期连载,而《华侨文阵》是月刊,交稿后她不必担心存稿跟不上。   但存稿能给她安全感,让她在写文时更淡定,不会为了赶稿写一些不知所云的内容。   她准备写到放暑假,手头存稿够三万再去文化社谈连载事宜。   周六照旧是学拳加写文,不过周日杨乐怡跟陈师傅请了半天假,准备和母亲妹妹去二十一百货购物。   这次去百货商场,不仅是为换季做准备,也是因为杨乐怡要毕业了。   毕业仪式定在了下周,因为比较正式,会有着装方面的要求。   当然,这时候美国的公立学校都有着装要求,男生日常要穿衬衫、长裤,鞋子通常是黑色的小皮鞋,或者深色的运动鞋,严禁穿短裤。   女生则要求穿连衣裙或者半身裙搭衬衣,裙子长度要过膝,可以配小皮鞋,通常是玛丽珍鞋,也可以搭布鞋(唐人街特有)。   至于时下正流行的牛仔裤,不论男女,都严禁穿进校园。   比较起来,毕业典礼只多一项规定,那就是女生需要化淡妆。   杨乐怡本来没打算买衣服,这半年她又长了点,已经有五英尺五英寸,换算过来是一米六五,较五年同期长了足有五厘米。   去年的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穿。   所以上个月气温升起来后,她就和母亲妹妹去百货商场买了几套夏装,包括日常上学穿的,和练功要穿的运动服。   至于化妆品,她打算找朋友凑合,完全没有另外添置衣服的必要。   但陈阿莲知道后坚决要带她去买新衣服,毕业典礼是大事,不能马虎。同时她也考虑到,现在的高中生都要化妆,准备再给杨乐怡买一套化妆品。   杨乐怡不反感多添置一套衣服,想着上次陈阿莲只买了一身衣服,便借着每名学生有两张票,亲属可以拿着票入场,着装同样有要求,撺掇她也再买套衣服。   她们俩添了新衣,自然不能落下杨宝怡,于是到了二十一百货,先每人一身新衣服,再去逛彩妆柜台。   杨乐怡不排斥化妆,但比起化妆,她更愿意早上多睡半小时。所以不准备买太多化妆品,这次毕业典礼,也只准备用眉笔和口红凑合。   反正学校里那些男领导,只会通过有没有口红,判断别人有没有化妆。   陈阿莲则没打算买化妆品,她家里有眉笔和口红,平时也不怎么化妆,有这两样就够了。但在杨乐怡用柜台上的试用装,给她画了全妆后,她有点意动。   虽然杨乐怡因为懒,很少化妆,但她技术不错,给陈阿莲化的妆不浓,却很好地突出了她的五官优点,让她看起来不仅更年轻,也漂亮了许多。   见她意动,杨乐怡便撺掇着她买下全套化妆品,并拍着胸脯保证可以教她学化妆。   陈阿莲很不好意思,说:“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学化妆干什么?”   如果陈阿莲是因为懒,不想花时间,杨乐怡不会多劝,听她这么说便道:“你哪里年纪大了,那些外国人,五六十岁都能把 𝐬𝐝 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才四十,何必打扮得老气横秋。”   直接拿起刚才用过,她也觉得适合陈阿莲皮肤的化妆品,做出要去付款的姿态,“妈你不买,我买了给你用。”   陈阿莲本就在摇摆中,听杨乐怡这么说,便连连退让说“我买,我买”,抢过化妆品去付了钱。   因为没有卸妆,回去的路上陈阿莲很不自在,总觉得别人都在看她。   路上确实有人在看她,但肯定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那些人看她也不是因为觉得她奇怪,更多的可能还是欣赏。   虽然回老家相亲时,杨志明在纽约混得不算很好,但美元值钱,回到老家他还是很阔的。他年纪虽大了些,但未婚,相貌也不差,找对象选择很多。   陈家不是什么好家庭,彩礼要价也高,陈阿莲能被看上,完全是因为自身条件足够好,或者说她足够漂亮。   只是她这人太老实,不太会打扮,杨志明倒下后也操劳,脸上多了皱纹才显出年纪。   可她底子在这里,稍一打扮就很漂亮。   杨乐怡知道,真跟陈阿莲说别人看她是因为她漂亮,她更要不好意思,就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道她误会了,那些人都是在看路。   陈阿莲半信半疑,但走路比之前自在许多。   回到唐人街,走近公寓楼下,看陈阿莲的人就更多了,有些认识的阿婆阿婶,还会直接夸陈阿莲变漂亮了。   也有人嘀咕一些不好听的话,但大多数人会说她早该打扮起来,还有人想讨教她这妆是怎么画的。   得知是杨乐怡给化的妆,都羡慕得不行,说她生了个好女儿。   夸陈阿莲,她会不好意思,但夸杨乐怡和杨宝怡,她会很高兴。她被夸得飘飘然,完全忘了前面说过的话,得意炫耀杨乐怡要教她化妆的事。   兰姐听到动静出来,听到陈阿莲这么说,忙让她学会了教教自己,顺便告诉杨乐怡有她的电话。   电话是埃莉诺打来的。   她告诉杨乐怡,《MSMM》的六月新刊总发行量十五万,截止到上周五,已经全部售罄。   除此外,她还告诉杨乐怡,四月和五月,《MSMM》的发行量分别是十三万和十二万,都拖拖拉拉卖到了月底。   原本这些数据,她这个离职超过两年,且入职对家杂志的前员工不会知道。   但因为《MSMM》六月刊的成功离不开杨乐怡,而她又是埃莉诺介绍的,可能是得意想炫耀,也可能是觉得两人已经化敌为友。   中午一起吃饭时,丹尼尔迫不及待地将新刊销售数据告诉了埃莉诺。   电话里,埃莉诺语带笑意道:“我想,你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向《MSMM》提出增长稿费。”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想说这是三千营养液的加更,但看看营养液数量,嗯,蒙上眼睛就当有三千吧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哦~ 第28章 毕业   杨乐怡没有急着联系《MSMM》要求涨稿费, 隔天按部就班地去上学。   刚到学校,就碰到林静娴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条格纹的A字连衣裙,腰部略收, 裙长过膝,小腿细长, 落入黑色玛丽珍中。   头发则高高扎起, 只用蝴蝶结发绳做装饰,额前只有几缕碎发,看起来青春靓丽。   让杨乐怡意外的,是她今天化了妆。   妆容不浓, 只瞄了眉,涂了浅浅一层粉底, 打上腮红, 再涂上口红。   可能是第一次化妆, 她有点不自在,见杨乐怡盯着自己看, 摸摸脸问:“我今天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   杨乐怡摇头:“没有。”   虽然看林静娴的妆容, 可以确定她刚学化妆。   其他的好说, 腮红有点没打好, 尤其是边缘, 晕染过渡有点僵硬,腮红和粉底的对比有点明显。但因为腮红颜色浅,看起来并不奇怪。   何况她年纪轻,脸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五官也生得不错,眼窝深,眼睛大, 鼻梁不算特别高,但小巧秀致,不化妆都好看。   今天的妆不浓,不至于压住她的靓丽,看起来怎么会奇怪。   杨乐怡盯林静娴的时间有点久,主要是因为她发现,好像一夜之间,班上同学都开始化妆了。   明明上个月,大家都素面朝天。   结果到了这个月,班上化妆的女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今天她来上学,碰到的女同学有一个算一个,都带了妆。   杨乐怡不由问起。   林静娴说:“毕业仪式要求化妆,我现在练一练,到时候化的妆不会太难看。乐怡你要不要化,我带了化妆品,给你试试?”   “不用。”   杨乐怡懒得费事,她放学可是要去练武的,现在化妆,到时候还得卸,多麻烦。   但到教室后,她找林静娴要了粉扑,并给好友调整了下妆容。调整部分不多,稍微加深了一点腮红颜色,再将边缘晕染开,之后又给她改了下唇妆。   改完后,林静娴的妆容看着变化不大,但整体和谐许多。   她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又照,一把将杨乐怡搂住:“乐怡你怎么这么厉害?你一改完,我觉得自己漂亮多了,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因为我活了两辈子。   杨乐怡想着,嘴上却说:“因为我聪明吧?”   要是平时,杨乐怡这么自卖自夸,林静娴肯定要做出受不了的表情,但现在她心里只有认同。   她的好友,确实是一个超级厉害的人呢!   除了化妆的同学变多,杨乐怡还注意到大家情绪也更高涨。   想想也是,周五毕业仪式结束,大家就能告别小学生身份,迎来超过两个月的假期。   这时候美国小学毕业也没有统一的考试,只有校内举行的期末考,但这场考试的结果,不会影响到后面升学。   只要本人愿意读,家里愿意供,就能有书读。   因为公立学校没有学费,所以大多数家庭都愿意供孩子上完高中,所以要不要继续读书,实际上只看个人意愿。   也就是说,除非想上特殊高中,否则此时的美国小学生完全没有升学压力,临近毕业自然更加的放松。   而班上的学生,虽然基本都参加了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但除了杨乐怡和林静娴,其他人根本没有准备多久,没指望也没那个野心考上,所以期待放得很低。   林静娴虽然有家里给的压力,前阵子一想到成绩就很焦虑,但真到出成绩的时候,反而不害怕了。   又受同学影响,这阵子有点躺平。   当然,她没敢跟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嗨,对这次期末考试也挺重视。   虽然只是一场校内考试,考砸了也能上高中,但成绩会被记录下来,没考上布朗克斯就算了,万一考上了,带着这样的成绩去高中,总归不太好。   临近考试,林静娴开始抱佛脚。   一起抱佛脚的还有杨乐怡,虽然她不怎么担心考试,但这段时间没有上课摸鱼,闲着也是无聊,就把八年级的课本拿出来翻了一遍。   去年为准备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做过的那些题还在她脑子里,这会再看八年级的课本,杨乐怡不觉得陌生,很快就把课本过完了。   到考试时拿到试卷,杨乐怡粗略扫过,也觉得挺简单,基本都能在规定的一半时间里做完试卷。   考完试,大家彻底解放,话题里没有成绩,只有对次日毕业典礼的期待,话题基。   林静娴和杨乐怡碰头,第一服,会不会化妆。   “周日妈妈带我和宝怡去百货商场买了条连衣裙,明天应该会穿它。我买了眉笔和口红,会稍微化点妆。”   “什么样的裙子,“乐怡你化妆肯定很漂亮。”   “普通的裙子,和你今天穿的差不多,不过是黑色的。”今天林静娴。   “我都没见你穿过黑色裙子。”林静娴问,“你今天要去学拳吗?”   “师傅放了我三天假。”   “那我去你家玩好不好?” ʂԃ   “可以,但你要先打电话回去告诉家里人。”   林静娴点头,出学校就找了个电话亭打回家,得到允许后便牵着杨乐怡的手往伊丽莎白街去。   上到三楼,碰到兰姐站在楼道和同层的租户说话。   杨乐怡打过招呼,领着林静娴正要往家里走,却被兰姐叫住:“对了,乐怡,又有你的信件。”   话落匆匆回家,取出一个挺大的信封递给杨乐怡,笑着说,“好像是教育局寄来的。”   “教育局?”   杨乐怡愣住,很快想到什么,道了声谢接过信封,开锁进屋。   林静娴也想到了杨乐怡收到的是什么信,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虽然是去年十一月考,但通知要到六月中下旬才能出来。   且考试虽然是三校联合,但是由纽约教育局组织的,录取通知也由教育局寄出。   这个时间,还是教育局寄来,除了录取通知不做他想。   刚才林静娴身上兴奋的劲头淡去,她不是不为好友感到高兴,只是三所特殊高中,只有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招收女生。   成绩又早就出来了,现在只是将录取通知发出来。   就算杨乐怡成绩比她好,如果他们一起被录取,信件应该同一批次寄出。   但刚才她给家里打电话,她妈妈没有提到录取通知。   虽然参加SHSAT考试,是因为父母的期待,她本人没有一定要上布朗克斯的想法。但一起参加考试,朋友考上了,她却落榜,心里难免失望。   “阿娴。”   林静娴回过神,看到好友联行忐忑的表情,连忙扯出笑容:“我没事,你快看看,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录取通知吗?”   杨乐怡抿唇,拆开信封。   信是标准格式,除了恭喜杨乐怡被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录取,还列出了她的成绩。   SHSAT考试共两门,总分八百,杨乐怡考了七百九十多分,州排名进了前十。如果不是因为史岱文森不收女生,她的成绩稳上市排名第一的公立高中。   杨乐怡看信时,林静娴在旁边惊呼出声:“哇!乐怡你好厉害,你怎么能考出这么高的分!”   她扭过头,轻声道:“阿娴……”   不等她说完,林静娴便摆手说:“乐怡,你不用因为担心我就忍着,不敢表现出不高兴,虽然我复习的时间比你长,但我知道自己的水平,考上了是撞大运,没考上是理所应当。不,如果没有你教我学习方法,帮我押题,就算撞大运我也考不上。”   说到这里林静娴停下来,微微叹了口气才继续说,“我承认,知道你收到录取通知,但我没有,我心里很失落。但我知道你有多努力,所以就算再失望,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杨乐怡微笑起来:“你能这么想,我也很高兴,但我想要说的不是这个。”   “啊?”林静娴愣住。   杨乐怡拿起信封,指着上面的寄件人地址问:“看到了吗?”   “看到了,”林静娴一头雾水,“但……怎么了?”   “教育局在布鲁克林,而布鲁克林离唐人街比法拉盛更近,另外区域不同,邮递员送件的效率也会有差异。”   林静娴渐渐睁大眼:“所以?”   杨乐怡说:“所以就算你今天没有收到信,也不代表你没有被录取,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你就能收到录取通知。”   林静娴眨眨眼:“是这样吗?”   “我认为可以再等等,而且就算再等一个星期,你依然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也没有关系。我找人打听过,九年级还有一批录取名额,你还有机会,我也会尽自己所能帮你。”杨乐怡看着林静娴说“所以,不管结果如何,不要这么快放弃,好吗?”   刚才还强撑的林静娴再也忍不住,扑进杨乐怡怀里哇哇大哭:“呜呜呜我以为我已经落榜了,我都开始想怎么办,以后再也不能和你当同学了。”   杨乐怡被撞得后退一步,好在练了半年武,底盘够稳,站定后一手抱住林静娴的腰,一手去摸她的头发:“好了,这不是结果还没定吗?再说不能当同学,我们又不是不能一起玩,就算在不同学校,我也会监督你学习的。”   “我一定好好学。”林静娴呜咽着点头。   哭够了,林静娴才站直身体,看到还有肩膀黑色白的红的混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猛然想起自己今天化了妆,捂住脸叫唤:“我脸上的妆是不是花了?啊啊啊肯定好丑。”   “还行,不丑。”杨乐怡忍着笑,带她去浴室卸妆。   洗干净脸,林静娴出来看到杨乐怡换了身衣服,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嚷嚷着让她换明天要穿的裙子给自己看。   杨乐怡拗不过她,回房间又换了条裙子。   林静娴看后直夸好看,给她出主意说可以把头发全部挽起来,戴个皇冠,说完摸着下巴又说:“还可以加一双黑色丝绒手套。”   杨乐怡翻白眼:“你不如直接说让我模仿奥黛丽·赫本。”   “对,就是奥黛丽·赫本,你不要翻白眼,保持住刚才的表情,对,就这样,”林静娴越说越兴奋,“特别有她在《蒂凡尼的早餐》里的感觉。”   杨乐怡绷不住,拍在林静娴手臂上:“你够了,她在里面是礼服,戴手套合适,我这是日常穿的连衣裙,还是彼得潘领,配手套只会不伦不类。”   明天她不打算多折腾,扎个高马尾,穿双平底皮鞋,应付过去就行了。   虽然林静娴提出的造型建议没被采纳,但有这个插曲,她忘记了没收到录取通知的失落,隔天参加毕业仪式时情绪不错。   毕业仪式时间不短,但杨乐怡没什么参与感。   这个时期美国中小学没有到快乐教育的程度,但普通公立的老师也确实不怎么看重成绩,毕业生代表选的都是存在感比较高的。   这里可和国内不同,国内存在感高的都是优等生,纽约的中小学里,存在感高的是体育好,有特长,性格外向的。   原身和杨乐怡都不是这种,几年下来也就给等于班主任的罗西老师留下了点印象。   等上一个多小时,拿到毕业证书,再拍一张班级毕业照,和同学家人留影几张,毕业仪式就差不多结束了。   仪式结束后还有派对,但和后来影视剧里常见的跳舞蹦迪派对不太一样。   这时期小学生的毕业派对比较保守,没有蹦迪、没有酒精,只有蛋糕甜品和家长自带食物,学生到场也不干别的,吃吃喝喝聊聊天就行。   等派对结束,关系好的同学会互相交换礼物。   杨乐怡和班上男生关系都一般,尤其是在她揍过最调皮的男同学,她在跟人学拳的消息的传开后后,班上男生恨不得绕着她走,这天没有男生找她互换礼物。   但她很受女生欢迎,好在她准备了不少小礼物,不至于收了礼没法回,让人尴尬。   这个流程结束,再派对和老师告别,她这辈子的小学生涯就算结束了。   从学校出来,母女三人直奔酒楼,一为庆祝杨乐怡毕业,二为庆祝她考上布朗克斯科学高中。   典礼上一直有人向陈阿莲打听,杨乐怡会上什么高中,她的倾诉欲也很旺盛,恨不得告诉见过的每一个人,她女儿被精英公立录取了。   但杨乐怡顾忌着林静娴,虽然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可她父母未必能轻易接受杨乐怡考上,而女儿迟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这件事。   倒不是说他们知道后,会针对杨乐怡,而是他们对林静娴寄予厚望,可能会因为落差,在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给女儿脸色看。   杨乐怡不想因此和林静娴产生隔阂,便提前叮嘱陈阿莲暂时不要透露这个消息。   陈阿莲同意低调行事,但该有的庆祝她觉得不能省。   杨志明在世时,他们夫妻一心攒钱买房,就算遇到喜事,也最多是买例烧鸭庆祝。结果一场意外,不仅带走了杨志明,还耗逛了辛辛苦苦攒下的钱。   条件好了后,陈阿莲对买房已经不再有执念,也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天热后不仅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还隔三差五带两个女儿去吃早茶,遇到庆祝的事,吃饭地点又要高个档次。   三人去的是唐人街上最好的粤菜馆,因为价格贵,虽然才点了三道菜一道汤,但最后算下来,一顿饭也吃了十几美元。   不过陈阿莲已经适应这种大额开销,付钱时没有手抖,回去路上只关心询问两个女儿觉得味道如何。   见两人喜欢,便说以后可以常去。   刚到家,电话到了。   杨乐怡去兰姐家里接听,是林静娴打来的, 𝐬𝐝 她在电话里说:“乐怡!我考上了!今天刚收到的录取通知,好像是倒数几名考上的。”   杨乐怡闻言也学着林静娴知道她的成绩时那样“哇”了声:“擦线考上,阿娴,你很幸运哦~”   林静娴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好友以州排名前十,校排名只会更靠前的成绩考上,自己却是擦线。要不是怕杨乐怡担心,她都觉得没脸打这通电话。   可听杨乐怡这么一说,林静娴便忍不住笑出声:“是哦,我好幸运,我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   “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静娴华文仅限于能说会认,闻言便问什么意思。杨乐怡解释了一遍,林静娴说:“华文好神奇,简简单单一句话,把我的情况描述出来了。”   “想学好华文吗?”   “要学的,暑假我还要继续报华文学校的课程呢。”林静娴说完,又道,“乐怡,我爸爸想请你们一家吃饭,他知道有你帮我押题,我才能考上。”   杨乐怡想要拒绝,但林静娴说感谢不能少,只好同意问问陈阿莲。   挂掉电话,回去刚跟陈阿莲说完这件事,兰姐又过来敲门,还是找杨乐怡的电话。电话那头说的是英文,她没怎么听懂,只知道声音听着也有点耳熟。   埃莉诺和丹尼尔都给杨乐怡打过电话,但她算算时间,觉得今天打电话来的应该是丹尼尔。   电话接通,果然是他。   他先在电话里恭喜杨乐怡小学毕业。   杨乐怡很惊讶,她可没跟丹尼尔说过自己学校那天举行毕业典礼。直接问出来,丹尼尔说找人打听过,还说杂志社给她准备了一份毕业礼物,这两天能到。   为了和长期合作,且成绩稳定的作者搞好关系,杂志社确实会在重要时刻,给作者送上祝福甚至礼物。   但新人很少有这样的待遇,甚至有些时候,他们需要殷勤联系杂志社的编辑,记住他们的生日、结婚纪念日等,并赠送礼物。   可话说回来,杨乐怡也不是一般的新人。   尽管到目前为止,她只在英文杂志上发表过两个长篇拆成的短篇,但这个系列短篇成绩很好。   出道作暂且不论,《伊利湖杀人事件2》的刊载,可实打实地提高了《MSMM》六月刊的销量——   虽然六月之前,《MSMM》发行量就上过十五万册,并顺利卖完,但总体来说,这本杂志能卖到十五万册的时候不多。   大多数时候,杂志销量都在十二到十四万册之间上下浮动。   销量高还是低,很多时候要看那一期杂志上刊载的迈克·肖恩系列小说质量如何,故事好的话杂志社会多印刷杂志,没看走眼基本能顺利卖完,反之就会减少当期印刷量。   少数时候,是其他短篇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可再高,也很难突破迈克·肖恩系列小说的上限。   今年这个系列刊载的小说都反响平平,年后销量持续走低,五月销量已经低至十二万册。   丹尼尔为了说服杂志主编,将六月发行量提高到十五万册,费了不少口舌,也立下了军令状。   好在结果没有让他失望,才半个月,十五万本杂志便销售一空。   看读者来信的内容,《伊利湖杀人事件2》的反响也不多,信件不是询问这个故事是否会在《MSMM》连载完,就是好奇后续发展。   这周,《MSMM》针对七月发行的新刊开了一场会。   这场会议说是为新刊开的,实际上是为了讨论,《伊利湖杀人事件》能否让杂志销量再创新高,七月新刊的发行量,要不要在十五万的基础上往上调。   虽然已经六月下旬,七月新刊的印刷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但杂志还没上市,现在上调发行量还来得及。   讨论的结果,是将新刊发行量上调至十七万。   通俗杂志和主流大刊不同,后者注重文学性,在乎逼格,所以就算新人冒头,他们也很少会给予特殊待遇。   但通俗杂志不同,只要作品符合收稿要求,且能给杂志带来销量和广告商,就算是新人,他们也能把你捧到天上。   当然,如果哪天你写不出好作品,他们也会对你弃如敝履。   这样很现实,也很势利,但对新人来说,无疑是通俗杂志更友好,也更容易出头。   就像杨乐怡,跟《AHMM》合作时,就算取得了好成绩,编辑也能因为个人私心,轻轻松松打回她的稿件。   而在《MSMM》,同样只刊载了一个短篇,因为成绩好,会议结束后杂志社给她的待遇立刻上调。不仅有毕业礼物,稿费也从每词三美分,翻倍涨到了每词六美分。   当然,英文杂志社的规矩还是要多一些,七月刊载的篇三合同已经签订,稿费也已经支付,所以他们不会像文化社那样,只要没刊载,就按新的稿费标准来。   稿费标准上调,要从八月开始。   但《MSMM》给钱多,《伊利湖杀人事件》后面两个短篇过稿后,她能拿到一千二百美元左右的稿费。   杨乐怡想,从八月开始也行吧。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9章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   “哎呀, 这就是乐怡吧,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听说她考上了特殊高中?有出息啊!”   “以前我就说过乐怡聪明, 现在怎么样?我说准了吧。乐怡,你妈说你是前几名考上的, 你跟阿婶说说是怎么学的, 你阿东弟弟也想考特殊高中呢。”   “听说上了那几所精英公立高中,就能稳上名校,乐怡你大学是不是能上哈佛?”   ……   得知林静娴收到录取通知,杨乐怡就没再阻止陈阿莲往外炫耀。   父母有很多种, 有的人喜欢打压式教育,孩子再懂事, 成绩再好也觉得不够, 到了外人面前也没几句好话。   往好了说这是谦虚, 往坏了说,这是跟孩子有仇。   有的父母则看自家孩子千般好, 成绩一般能夸懂事, 成绩优秀能吹到天上。   这类家长不讨其他家长喜欢, 但长在这样的家庭, 孩子通常会比较自信, 做事不会畏畏缩缩。   陈阿莲自身性格内敛,但在养孩子方面,是典型的后一种家长。   得知杨乐怡考上布朗克斯科学,陈阿莲第一想法就是跟楼里邻居, 制衣厂的同事好好炫耀一番。   但顾忌着杨乐怡的交代,她只能压下炫耀的心,早憋坏了。   如今解禁, 自然不会再低调行事,当晚就把这好消息告诉了邻居,第二天到了厂里,也一反常态,嘴巴说个不停。   说得人嫉妒又羡慕,到周日,一家三口早早被敲门声吵醒,然后这一天,家里的门没关上过。   原因无他,上门恭喜或者打听消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唐人街里的住户,大多不怎么了解纽约这几所特殊高中,且这有限的了解,还是因为去年掀起了考SHSAT的风。   可打听到的消息再零碎,杨乐怡考上的消息也够让大家羡慕的。   往年唐人街里可没人考上特殊高中,成绩再好,也只能上普通公立。   普通公立不能说都很差,但升学看片区,恰好,唐人街的孩子能直升的高中,师资力量都不怎么样。   当然生源也很一般,学校里学习氛围不是很浓。   所以很多孩子上了高中,变得更加懒散,有的甚至还没毕业就跟着朋友混社会,不学好。就算能坚持学习,因为师资不行,他们也很难考上好大学。   在杨乐怡之前,唐人街的孩子能上个普通大学就不错了,愿意上两年制社区大学的,也算是头脑比较清醒的。   更多的,高中毕业直接出来打工甚至混帮派。   虽然杨乐怡穿来后,家里只是穷了些,日子过得还算平静,但这绝不是因为这个时期的纽约很平和。   事实上,纽约帮派很多。   以唐人街为例,在四十年代以前,这里基本是各种堂口混战。排、华法 ₴Đ 案松动后,才渐渐转向合法生意,开餐馆、洗衣店,同时也会涉足高/利/贷、赌场等灰色产业。   进入六十年代,又成立了一个叫ABC青年的帮派,吸纳了不少二代华人青年。此外还有一些小帮派陆续成立。   为了抢地盘,这些帮派之间经常械斗。   杨家看起来离这种生活很远,一是因为她们没做生意,不需要交保护费;二是她们从不在深夜出门,也不会贸然闯入那些帮派根据地。   其实说起来,唐人街里的帮派斗争都能算是小打小闹,隔壁小意大利才是枪战高发地,看过《教父》的都知道,那里是美国黑/手/党的根据地。   总之,二代华人青年中,高中毕业能老实回家干活或者找工作的,都能算是比较懂事的。能用功读几年书考上大学,父母都觉得是烧高香了。   杨乐怡虽然离上大学还有好几年,但大家都说考上特殊高中,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名校大门……   消息传开,家里有孩子的都坐不住了。   少数阴阳怪气,不是说教育局搞错了,杨乐怡都没请家教怎么可能考上?就是责怪陈阿莲有门路不跟自家说,肯定是怕自己孩子把杨乐怡比过去。   ——嗯,这是孩子去年十一月同样参加了考试的家长。   大多数则极尽吹捧,夸杨乐怡有出息,陈阿莲苦尽甘来,顺便再打听她到底是怎么考上的?   ——这是有孩子今年,或者以后要参加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的。   对前一类人,,直接把人赶走了。   虽然被赶走的人骂骂咧咧,但其他人看到,一点都没觉得杨乐怡做得不对。  ,不会觉得你弱你有理,只会因为你弱,更觉得你好欺负。   杨志明去世,杨家生活陷入困顿,愿意搭把手的有,可落井下石的也不少。见她们母女三人交不上房租,兰姐却没赶她们走,就闹着也不交房租的是一种。   洗衣店的老板又是另一种,如果不是知道杨家缺钱,陈阿莲提出转兼职时,。   还有一些人,在杨家缓过来,生活水平变好后四处传谣,话里话外说陈阿莲干了不正经的事。   兰姐帮着跟人撕了一场,并把杨乐怡小说过稿的消息宣扬开,谣正消失,是陈阿莲   虽然以杨乐怡的眼光看,制衣厂的工作很剥削,但在这时候唐人街大多数普通人眼里,制衣厂无疑是好单位。   尤其是对女性来说。   这时候没有同工同酬的说法,不管是唐人街里面还是外面,同样的岗位,女人工资就是比男人低很多。   比如陈阿莲之前工作的洗衣店,同样是熨烫工,男工人能月入两百到两百五,但女工人月工资只有一百四到一百八。   这岗位还不怎么招女人,陈阿莲在洗衣店干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个杂工。   更不要说送货这样工资高,时不时还能收到小费的岗位,通常只招男性。   洗衣店如此,中餐厅也差不多,厨师只要男的,哪怕是招什么都不会的学徒,那些老板也更倾向于粗手粗脚的男青年。   制衣厂是难得的不看性别,只看技术的单位,只要技术好熟练度高,女工月入五六百都不是梦。   好单位人人都想进,但岗位却没那么多,尤其是《移民法案》颁布后,唐人街人口迅速增加。   论吃苦耐劳,唐人街的老人真比不上那些新移民。   于是陈阿莲成功转正,并成为熟练工后,大家对她立刻不一样了。   以前都喊她“阿莲”,现在都变成“莲姐”了,就盼着能跟她处好关系,哪天制衣厂再招工,她能帮忙说几句话让自己进去。   周围人对杨家三口人的态度第二次发生改变,是杨乐怡在学校揍男同学的事,带着她在跟人学武的事情传开后。   不过那时大家虽然觉得杨家母女三个越来越不好惹,可提起杨乐怡总没什么好话,觉得她一个女孩子不该学这些,太厉害以后不好找对象。   但等杨乐怡考上特殊高中的消息,成为名校预备生后,风向立刻有了变化。   就连她没礼貌地赶人走,落入大家眼里也变成了有个性,那些人上门阴阳怪气,被赶走也是活该。   当然,他们捧着杨乐怡,根本目的还是想打听她考上的“秘籍”。   今年可不比往年,根本没人报SHSAT考试,P.S.130小学,和杨乐怡同一届的学生,十个里至少有九个报名参加考试了。   为了考试,这些学生的家长没少做准备,报班都嫌不够,为了抢补习老师都快打起来了。   结果这些人,没一个,啊不,林静娴考上了。   但林静娴能考上,是因为她爸有本事,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并给她请了老师。后来唐人街里不少家长为抢老师打破头,也有想挖那名老师的,但没抢过林静娴家里。   哦,那名老师也是大学生呢。   所以在大家眼里,林静娴能考上很正常,何况她的市排名虽然不错,但在被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学生中不太够看。   哪像杨乐怡,市排名进了前十,排名靠前的男生首选肯定是史岱文森,按成绩,入学后她说不定能进年级前三。   虽然杨乐怡成绩一直不错,但没听说好到了这种程度啊!   杨家那情况,也不像是能请得起补习老师的。   所以,她这成绩怎么考出来的?   杨乐怡没有藏着掖着,现在不比以后,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枪是常事。   可在这个年代,唐人街里的人关系不一定都好,但出了事总有愿意搭把手的,走出唐人街大家也都很团结。   虽然杨乐怡穿越后,觉得唐人街有不好的地方,老一辈顽固守旧,思想开放程度还不如同时期的内地。   但唐人街的存在,确实让华人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且,如果杨乐怡不是穿成华人,不是扎根在唐人街,她们母女三个早就只能靠领救济金维生。   不用工作,靠政府福利活下去听起来好像不错。   但现实是整个社会都歧视领救济金的人,一旦有这个经历,就会被贴上“懒”、“失败”等标签,很难再找到正规工作,人生只能恶性循环下去。   孩子出生在这种家庭里,上学也会遭受各种歧视,美国校园霸凌又很普遍,心脏不够强大,很多人根本撑不到上大学。   所以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很多只会重复上一辈的人生。   而在唐人街,只要不是特别懒惰,没有染上恶习,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因此,杨乐怡也希望唐人街能多冒出几个人才,在别人的地盘生活,独木总是难支,有些时候还是要抱团。   杨乐怡回房间拿出几本笔记,分给大家说:“我整理了一些学习资料,上面还有我写的学习心得,大家可以拿回去抄录,根据学生本人的情况选择合适的方法。”   离得近的连忙抢过笔记,打开后看两眼,不管懂不懂,都对着杨乐怡夸起来。   也有人好奇,她没有找老师,那这些资料都是她自己整理的?   “我虽然没有请专业老师补课,但请了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学姐帮忙补习,”杨乐怡回答说,“我想能上布朗克斯的,肯定都参加过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并且成绩不差,找有经验的人补课,肯定比没经验的要强。”   杨乐怡的话打开了大家的思路:“对啊,他们找的那些老师,自己上的都是普通高中,难怪花了钱还没考上。”   “也不能都怪老师,主要是时间太短了。”   大家却不这么想:“你不也没补多长时间课?就算你脑子灵光些,老师水平差不多,肯定也考不出这么好的成绩。”   说完又让杨乐怡帮忙牵线,他们也想请对方帮自家孩子补习。   他们要是不说这话,杨乐怡可能会默认大家关于老师水平高的猜测。   虽然费拉罗水平确实不错,但杨乐怡认为她能考出这个成绩,和她复习时间更长,考试经验更足关系更大。   但后一个理由牵扯到她穿越这事,前一个理由说出来也容易被人追问,她怎么会提前那么久准备。   传开后,那些本来就对她考上特殊高中羡慕嫉妒恨的人,可能会埋怨她早早知道SHSAT考试,却瞒着不往外说。   引来许多麻烦。   但大家想请她帮忙牵线,她就不太好默 ₴Đ 认了。   已经六月下旬,离今年的SHSAT考试只剩下四个月,复习时间很紧张。万一他们因为杨乐怡考上了,认定自家孩子请了一样的老师,就也能考上,结果却是落榜,她还是会遭埋怨。   杨乐怡便笑着说:“我能考出现在的成绩,功劳不能都推给老师吧,当时的补习计划都是我定的。我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以前不怎么学,成绩也是班级前几,去年上了心,稍微努努力,就考出了现在的成绩。”   华人大多谦虚,杨乐怡这么自夸,大家听得面面相觑。   杨乐怡一点都没不好意思,继续说:“你们想找我牵线,我可以帮忙,但要是觉得请了同一个老师,孩子就能稳上特殊高中,我可不敢担责任。请补习老师不是小开销,我觉得大家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想好了再来找我。”   听杨乐怡这么说,大家发热的脑袋渐渐冷下来。   虽然大多数家长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孩子没这么聪明,但理智一想,他们不得不承认杨乐怡说得对。   而且一个高中生,水平再厉害能强得过名师吗?   就算是名师,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把孩子送进特殊高中吧?   冷静下来后,想请杨乐怡帮忙的人陆续散了。   当然也有人回去考虑后,还是想见一见杨乐怡的补习老师,毕竟唐人街里有水平的老师确实不错。   他们也觉得杨乐怡有句话说的很对,找有经验的人补课,肯定比没经验的要强点。   能撇清关系,杨乐怡不介意当这个好人,答应打电话帮忙问问。   费拉罗接到电话时,已经在小意大利的一家餐厅找好了工作。   这一年,联邦法律有所调整,服务员法定底薪调整为每小时0.7美元。   虽然这个标准,只有法律规定的最低工资的一半,但服务员经常能收到小费,所以算下来,工资通常会比法定最低工资高不少。   如果底薪加小费,每小时工资依然不够法定最低工资,餐厅老板需要将差额补足。   今年法定底薪调整到了每小时1.4美元,法律规定十六到十七岁的孩子,每周工作时长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   但小意大利也多的是法外狂徒,每天工作十小时,每周工作六天,针对学生的短期工多的是。   费拉罗找的这份工作就是如此,只要她不请假不早退,周薪至少能有八十四美元。运气再好一点,多收点小费,周薪过百不是问题。   可餐厅工资再高,时薪也比不上给人补习。   去年法定最低工资是1.25美元每小时,但她给杨乐怡补课,一小时能拿到两美元。补课地点换到咖啡厅后,她每次还能多挣一笔咖啡钱。   今年法定工资有所上调,补课费用也有所上涨,普通大学生课时费都是2.5美元起步。   可惜费拉罗只是个高中生,又只辅导过一个学生,能请得起补习老师的家长都不怎么信任她,只能去端盘子。   听杨乐怡说课时费不会低于2.5美元,具体能谈到多少看她自己,费拉罗立刻心动了。   隔天,杨乐怡便安排费拉罗和最有意向的两个家长见了面。   最终一名家长因为孩子英文太差,而费拉罗不会讲华文,请她的话,补习交流都成问题。   另一名家长自身口语不错,孩子英文也不差,交流不成问题,见费拉罗言之有物,课时费又不高,便决定请她给孩子补习。   事情定下后,费拉罗提出请杨乐怡吃饭。   杨乐怡很惊讶,要知道,之前补课地点换到咖啡厅,她请费拉罗喝咖啡,费拉罗都能提出折现。   费拉罗请吃饭,在她看来和铁公鸡拔毛没区别。   虽然这么说,但杨乐怡能理解费拉罗。   后世很多人对意大利男人的印象是浪漫多情,有绅士风度,很会谈恋爱。   这话不能说错,但有点片面。   或者说,北意大利人确实是这样,但南意大利的男性,绝大多数都很大男子主义,思想传统保守。   而小意大利以南意大利人为主,所以社区整体偏保守,在那里,已婚女性出来工作是要让人笑话的。   这个时期的美国,意大利裔女性参加工作的比例,比其他族裔的白人女性要低不少。而意大利裔中,北意大利女性参加工作的比例又比南意大利高。   很多时候,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这一现象,无疑又会加剧意大利家庭中男女不平等的现象,继而导致男性大男子主义更严重,甚至演化为家庭暴力。   杨乐怡前世看《教父》时,就有这样的感觉。   这辈子陆续接触罗西和费拉罗两个意大利人后,感受更深。   罗西家庭算是比较好的,父亲经营着小生意,家境算得上优渥,但她也面临着结婚后是否要回归家庭的选择。   费拉罗的家庭就有点地狱了。   她母亲结婚后就成了家庭主妇,经济来源只有父亲,而她父亲没什么能力,偏偏家里孩子又多,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又因为工作不如意,她父亲染上了酒瘾,喝醉了就对她母亲动手。   费拉罗拉不住父亲,也劝不动母亲,最大的梦想是考上大学逃离这个家。   但名校费用都不便宜,虽然足够优秀可以争取到奖学金,但开销依然很大。所以上高中后,她的课余时间都被兼职填满。   可她挣的太少,家里指望不上,只能开源节流再节流。   杨乐怡愿意从中牵线,也是想帮费拉罗。   吃饭地点在一家小饭馆,杨乐怡没有多点,要了最便宜的套餐。费拉罗也没有充大头,非要她点贵的。   套餐上来,费拉罗正式对杨乐怡表达感谢。   作为补习老师,她比谁都清楚,杨乐怡能考上,并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和自己没有那么大关系。   没有杨乐怡,她肯定得不到这份工作。   杨乐怡没有客气,坦然接受了她的谢意,又说自己过来,也是想找她多了解一些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情况。   费拉罗知无不言。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老校舍在克雷顿大道和184街的交汇处,五九年205街新校舍建成,就搬了过去。   新校舍是一栋五层的建筑,加一片操场,没有其他独立建筑。   去年四个年级,学生总数在两千六左右,今年录取名额多一些,可能增长到两千七,但不会多太多人。   虽然早在四十年代,布朗克斯科学高中便男女合校,但直到现在,学生中男女比例差距依然不小。   刚毕业的十二年级,女生占比不到百分之三十。后面几届女生比例逐渐增加,但依然占比不到百分之三十五。   到杨乐怡这一届,女生可能会更多一点,但这只是费拉罗的猜测,是否如此谁也说不准。   此外,按照杨乐怡的市排名,费拉罗猜测她会是这一届的年级第一。   因为排名在她前面的男生,通常会选择进入更好的史岱文森高中,而成绩比她好的女生,会在六年级参加亨特女校的考试。   杨乐怡边听边点头,吃完套餐,擦着手指问:“校园霸凌呢?多吗?”   “霸凌的意思是?”费拉罗问。   杨乐怡解释了一遍,费拉罗回答说:“算常见,性格孤僻的,nerd类型的,都可能被盯上。”   她停顿下来,看着杨乐怡,过几秒才说,“还有少数族裔。”   这个年代,少数族裔通常指的是黑人,亚裔存在感低,拉丁裔数量很少,至于意大利人、爱尔兰人,就算受歧视也是白人。   但费拉罗指的不仅是黑人,涵盖了除白人以外的学生。   说完后,她补充道:“在学校里,我会装作不认识你。”   杨乐怡并不意外,耸了耸肩说:“明白。” ——————————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本章角色说女主可以上哈佛,但是因为角色不懂,实际上当时哈佛不收女生,有个附属女子学院,但完全是分开的。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0章 加印售罄   劳伦斯·肖是贝尔蒙特出版社, 悬疑侦探组的主编。   贝尔蒙特是一家主做侦探、悬疑、科幻类的出版社,出版图书以原创为主,少量再版。[1]   当然, 少量再版不是因为贝尔蒙特不屑于重印,而是能再版, 且 ʂԃ 再版能出成绩的小说知名度都很高, 合作机会早被几大平装巨头瓜分。   贝尔蒙特成立于一九五九年,六零年出版第一本小说。   虽然陆续推出过几本算得上畅销的悬疑推理小说,挤入了美国悬疑推理类平装出版社的第二梯队。但成立时间短是致命伤,盯着经典悬疑小说再版这块蛋糕的出版人司太多, 他们根本插不进去。   劳伦斯是贝尔蒙特成立之初入职的老员工,因为眼光独到, 推出过几本畅销书, 在两年前得到提拔, 成为了悬疑侦探组的主编。   但不知道是他的好运气消失了,还是他抓不住现在的市场口味, 这两年重点推出的作品成绩都很一般。   要不是去年有两个非重点, 投入也小的项目还算成功, 他恐怕早被出版社的负责人, 从主编的位置上踢下去。   可他职位虽然没变, 但接连失利,他在人司的威信已经大打折扣,位置也坐得没那么安稳,手下那些人早已摩拳擦掌, 等着竞争上位。   为了坐稳位置,今年他频繁参加各种沙龙,希望能多结识一些已经成名的悬疑推理作家, 争取到他们的新作,或者旧作再版的机会。   可已经成名的作家,都有稳定合作的出版商。   贝尔蒙特背后没有大资本,到现在,他们也没怎么打通书店渠道,出版的平装本主要在药店、报摊、车站销售。   没错,就是药店,这个时期美国很多药店都会售卖通俗杂志和出版书。   在已经成名的作家眼里,贝尔蒙特这样的二线出版社,难免有些不入流。除非能给到足够的利益,否则他们不可能放弃大出版人司跟他们合作。   但平装本的售价通常在三十五到五十美分之间,利润微薄,想拿钱砸人,结果只能是亏本赚吆喝。   如果他是出版社的负责人,下狠心或许能赌,可他只是打工的,左右不了老板的意见。   于是他出席沙龙聚会的结果,是屡次碰壁,到最近几次,那些知名作家更是看到他就躲,好像他是什么病菌。   打听清楚,才知道原来他频繁接触知名作家的消息已经传开。   那些知名作家看不上他能给出的条件,又不想明着撕破脸,便都绕着他走。   劳伦斯听后如遭雷击,没和前几次一样待到聚会结束就离开了。   出了聚会,劳伦斯不想回出版社,便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闲逛,直到天色擦黑才回家。   和大多数中产一样,劳伦斯不住曼哈顿,而在旁边的长岛拿骚县购置了房产。   拿骚县离曼哈顿不远,但住长岛的中产和有钱人实在太多,道路非常拥挤。为了通勤方便,他平时都是火车上下班。   今天是特殊情况,开车来了出版社。   六点多出城,八点左右才到家。   他收入不错,购置的房产所在社区环境优美,房子本身面积也不小,有两层,前后都有花园。   他妻子婚后回归了家庭,有两个孩子,念的都是私立学校。他家请了一个佣人,定期还要请园丁打理花园……   哦,还有每月要还的房贷,都要他的工资来支付。   一旦他失业,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想到这些,劳伦斯趴在方向盘上,感到深深的无力。   “拉里。”   伴随着敲击声,劳伦斯抬起头,摇下车窗,看到妻子莎拉站在窗外,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劳伦斯摇头:“我没事。”他整理了下衣服,推窗跨出车厢,抱住妻子说,“亲爱的,不要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了。”   莎拉抬头,摸了摸他的脸,没有揪着问个不停,转移话题问他吃了吗?   得知没有,进屋后她步入厨房,打开冰箱查看食材。   劳伦斯则走到客厅,脱下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摘领带时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一本杂志,拿起看了眼问:“《MSMM》新刊?”   莎拉应声,拿出面包火腿问:“三明治可以吗?”   “可以。”   劳伦斯拿着杂志走到厨房,边翻边问:“怎么开始看《MSMM》了?”   《MSMM》杂志本身没什么不好,虽然文学,有些主做精装本的出版人司,也是起。   但贝的,而平装本价格低廉,读者群更广,很多都是普通人,比起文学性高的严肃小说,他们更说。  爆款,也十有八九是通俗小说。   劳伦斯这么问,小说,但比起推理悬疑,她更喜欢看爱情小说。   事实上,以前她不怎么看推理悬疑,直到他进入贝尔蒙特,隔三差五凑够出版社带样书回来,她闲着无聊翻一翻,才慢慢产生兴趣。   但比起爱情小说,她看推理小说的口味比较传统,偏爱古典本格,最不喜欢时下流行的冷硬派。   冷硬派的主角通常是私家侦探,文风简洁冷峻,喜欢描写底层的人性挣扎,反应社会现实问题。[1]   因为冷硬派推理悬疑小说,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所以近几年热度持续走高。   莎拉倒不是不喜欢这种讲述普通人故事的小说,她是觉得现在的冷硬派推理作家有点走偏,比起故事逻辑和推理严密性,他们更在乎故事有没有反转,剧情够不够刺激。   有时候为了剧情冲突,逻辑也可以抛在脑后。   此外,她觉得现在很多推理作家,都太喜欢描写主角有多硬汉了。   嗯,冷硬派不仅指的是文风冷峻,也和这类小说的主角大多是硬汉有关。   莎拉始终认为,人物描写过犹不及,很多时候作者长篇大论,不如轻描淡写更吸引人,前者容易显得油腻,后者经过她的想象,反而会更迷人。   她对主角都没好感了,故事再精彩,肯定也看不下去。   不可否认,冷硬派小说有佳作,但时下大多数冷硬派小说都让她受不了。   偏偏现在的推理悬疑杂志,大多被冷硬派攻占,所以她长期订购的只有坚持本格推理的《EQMM》。   《AHMM》偶尔会买,至于主打冷硬派迈克·肖恩系列的《MSMM》,她很少能淘到喜欢的小说,这两年很少买了。   近两个月她突然又开始看《MSMM》,劳伦斯不免惊讶,多问了几句。   三明治做法简单,莎拉很快将做好送到劳伦斯面前,又给他倒了杯牛奶,坐到他旁边问:“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一篇小说吗?”   劳伦斯咬一口三明治,竖起大拇指夸赞几句,又疑惑问:“哪篇小说?”   莎拉说:“《伊利湖杀人事件》,最开始这篇小说在《AHMM》连载,这两个月换到了《MSMM》。”   劳伦斯记得这篇小说,不止莎拉提过,他在出版社也听到过有人讨论,但他没怎么关注,这会疑惑问:“更换连载杂志?怎么回事?”   莎拉摇头:“不清楚,五月那会没看到后续,我以为这是个短篇,直到上个月,偶然在《MSMM》看到它,才知道这可能是长篇拆成的短篇。”   劳伦斯想,就算是长篇拆成的短篇,中途想换连载杂志也不容易。   正规杂志社,都会在版权方面做出要求,长篇连载不提,一般的短篇小说,首发半年内,是不能在其他杂志再次刊载的。   同样的,除了那些地下或者前卫杂志,有点规模的杂志社都不缺稿件,他们不会轻易接受非首发稿件。   长篇拆成短篇,合同针对版权方面的规定和短篇靠齐,没有长篇连载那么多限制,但作者和杂志社闹翻,想更换连载平台也没那么容易。   还是前面说的,大杂志不会轻易接受非首发稿件,可如果从中间开始连载,没看过前面内容的人肯定一头雾水,影响读者观感。   虽然《AHMM》和《MSMM》读者重合度比较高,但这么做依然很冒险……   劳伦斯问:“这篇小说是谁写的?”   “作者叫Y.L.杨,没听说过,应该是新人。”   “新人?”   劳伦斯神色惊讶,“这个故事写得怎么样?”   “非常好!这是我……”莎拉在心里数了数看过的推理悬疑小说,改口道,“今年看过的最好的一篇推理悬疑小说。”   “有这么好看?”劳伦斯更惊讶了。   “有。”   莎拉回答得非常肯定,“虽然这篇小说没有许多冷硬派侦探小说那 ₴Đ 么刺激,但阅读过程中反转不断,牢牢吊住了我的胃口。这篇小说的文笔也不算很好,但沉浸感不错,能让人反复阅读,已经刊载的两个短篇,我反复看了超过五次。更重要的是……”   莎拉陡然止住声音,让劳伦斯忍不住追问:“更重要的是什么?”   “这篇小说的主角是女性,一名女侦探,多么少见啊!”   其实在目前展开的剧情里,凯西的定位不算侦探,但她承担的角色,又和许多侦探小说里的主角类似。   而想到小说背景,莎拉认为作者野心不小,想写的绝不止这一个故事。随着后续故事展开,凯西的定位也许会更明确。   至于莎拉为什么重点强调凯西的性别,实在是因为这时候的以女性为主的推理悬疑小说实在是太少了。   且这类小说,在悬疑推理小说中属于底层。   当然,马普尔小姐系列例外,但这一是因为阿加莎本人在悬疑推理界的地位高,二也是阿加莎是英国人,在英国,小说主角是男是女,不会影响到小说地位。   但在美国不同,主流圈普遍认为女性为主角的侦探小说没有格调,不入流。主流杂志几乎看不到这类小说的身影。   莎拉认为,《伊利湖杀人事件》能登上《AHMM》,和它虽然是从凯西视角切入,但前期比起侦探,她更像嫌疑人有很大关系。   事实上,直到篇二结束,凯西依然在莎拉的怀疑名单上。   同时,船长和医生戏份虽然不多,但他们的配置更符合,大众对悬疑推理小说主角团的印象。所以他们的表现虽然没那么出彩,但莎拉一直以为他们是主角。   莎拉不由怀疑,《伊利湖杀人事件》更换连载平台,是否和主角性别有关。   这个念头冒出来,莎拉忍不住皱眉。   虽然女性侦探小说不如男性为主的悬疑推理小说流行,但她并不觉得前者比后者差什么。   比如以少女南希为主角的《南希·朱尔》系列,单册销量常年能上五十万,高的能有一百万,截止到六零年,系列总销量已经突破两千万册,碾压许多男性侦探爆款小说。[1]   但因为南希出场只有十六岁,这个系列被划分到了少女侦探行列,在出版圈的定位则是青少年读物。   至于销量过百万,并多次再版的《螺旋楼梯》,则被划分到家庭悬疑类。   于是,不管是《南希·朱尔》系列,还是《螺旋楼梯》,都在推理悬疑小说的主流销量排行榜上没有名字。   最终呈现出来的局面,就是女人不爱看推理悬疑小说,以女性为主的推理悬疑小说没有市场。   莎拉认为,《伊利湖杀人事件》中途更换杂志连载,很有可能是被排挤了。   经常订阅杂志的人都知道,越是主流的刊物越保守,在这方面,通俗杂志可比那些主流刊强多了。   听着妻子愤愤不平的分析,劳伦斯若有所思。   结婚以前,莎拉也在出版社工作,但她的职位不是编辑,而是打字员。   她在事业上没什么野心,没有考虑过往编辑方向转岗,和劳伦斯结婚后便回归家庭。出版社的那段工作经历,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似乎只有让她爱上了看小说这一点。   但她看小说,只是单纯的看,她做不到像专业编辑那样去人正地评判一本小说。   可同时她对文字又有种天生的敏感度,她喜欢看的通俗小说,出版后销量大多不错,反之不喜欢的,销量往往一般。   比如去年他非常看好,也投入许多资金进行宣传的几本小说,她看不到一半就说没意思。而他不怎么看好,最后销量反而不错的那两部作品,都是她觉得好看的。   垂眸看着手边的杂志,劳伦斯想,要不,试试挖掘新人?   虽然《伊利湖杀人事件》已经刊载了三万词,不出意外,会一直在《MSMM》连载完。而它刊载过的两本杂志读者都很多,连载后再出平装本,会影响销量。   这个年代,通俗小说出版和文学小说出版截然不同。   文学小说出版,会先出精装本,卖得好,一年后再出平装本。如果是热门作品,出版社还会投入大量资金宣传,找知名人士写书评,运作奖项都是基本套路。   通俗小说出版没有这么多流程,都是直接出平装本。   而推理悬疑小说,属于通俗小说这个大类,除非作家名气很大,或者作品有很强的文学性,否则出版流程都是按照通俗小说来。   所以做平装本的出版社,在出版文学小说时,作品非首发很正常。但如果是通俗小说,有点规模的出版社都会要求原创首发。   又因为杂志的读者,和平装本的受众重合度会比较高,所以在杂志连载过的,除非成绩非常亮眼,否则很难得到出版机会。   如果不是已经失利好几次,莎拉又很喜欢《伊利湖杀人事件》,劳伦斯也不会考虑联系作者出版这本小说。   但现在,念头冒出来后有点刹不住车。   虽然非原创首发会影响销量,可他之前看走眼的那几本小说,哪个不是原创首发?结果呢,还不是卖得不怎么样。   同行是冤家,《MSMM》也不是什么无名杂志,发行量在推理悬疑杂志中能排第三。他们能拉下脸面拾人牙慧,从中间连载《伊利湖杀人事件》,原因只有一个——   小说在《AHMM》刊载后反响很好。   或者说,《MSMM》认为这篇小说有爆款的潜质。   劳伦斯想起来,他不止在出版社听人提起过这篇小说,这段时间参加聚会沙龙,也听人提起过。   似乎是说这篇小说最近很受欢迎。   但他以为是短篇,没太在意,直到现在才把这些联系起来。   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那这本小说在杂志上连载过就不会成为劣势,反而从侧面证明这个故事经受住了市场的考验。   换句话说,出版这部作品没什么风险。   如果小说质量好,说不定还能成为大爆款。   杂志和平装本的受众重合度确实不低,但推理悬疑类杂志,发行量过十万已经算畅销,过二十万已经跨入大刊行列。   而在平装出版行业,销量过十万只能说卖得不错,是一部成功的作品,前提还得是投入不大。   销量过二十五万,只能勉强够得上畅销的门槛。过五十万,作者能跟着飞升。超过百万,才算是现象级爆款。   普通的小说,在杂志连载过确实会严重影响到平装本销量。但如果是爆款小说,连载过问题反而没那么大。   何况爆款难求,他也不是一定得推出大爆款。   只要能推出一本销量过十万的小说,他就能稳住现在的位置,有时间去寻找那可能的爆款。   劳伦斯心热起来,但很快他想到,沙龙上都有人提起这篇小说了,说不定已经有出版社去联系作者谈出版事宜,他现在可能已经迟了。   劳伦斯说出自己的想法,莎拉却提出不同意见:“虽然这篇小说受欢迎,但没有确切数据证明火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那些平装出版巨头合作的知名作家也多,不缺爆款,编辑大多高高在上,看不起女性为主角的侦探小说。杨又是新人作者,我可不认为他们会这么快联系她。”   “那中小出版社……”   莎拉惊讶问:“贝尔蒙特只是比不过出版巨头,难道你已经没有信心,在竞争中赢过其他中小型出版社了吗?”   劳伦斯神色讪讪,却也觉得莎拉说的话有道理。   他拥抱妻子,表示感谢,又提出想趁今晚,看完《伊利湖杀人事件》已经刊载过的篇章。   ……   杨乐怡确实没有收到任何出版邀请,至于《伊利湖杀人事件》成绩如何,她倒是很清楚。   《MSMM》没有《AHMM》那么高冷,唔,也许后者完全不告诉杨乐怡杂志上市后的情况,并不单纯是因为高冷,而是故意针对她。   如果有规定不能说,埃莉诺和她关系再好,也不至于违背规定告诉她销量和收到的读者信数量。   话说回来,《MSMM》七月刊的发行量比六月高两万,但售罄时间比六月更早,十号不到就被抢空了。   新刊上市后,杂志收到的读者信中,除了追问后续剧情,和发表自己看法的,就是哭诉自己没买 ₴Đ 到杂志,强烈要求加印的。   越是规模大的杂志,规矩就越多,但谁也不会跟钱对着干。   加印不会增加单本印刷的成本,甚至印刷越多,成本越低,见群众呼声这么大,《MSMM》火速安排了加印。   行业潜规则,加印数量通常不超过首印一半,加印次数则不会超过两次。   《MSMM》七月刊首印十七万册,加印数量自然不会低,但也没有超,加印了八万册。   十七万加八万,就是二十五万册。   《EQMM》的月发行量也就这个数,至于《AHMM》,这两年销量增长速度虽然快,但离月销二十五万仍有距离。   如果本月能顺利卖完加印的这八万册,他们杂志社就能剑指推理悬疑第一大主流刊。   其实杂志主编没那么大野心,本来也不准备冒险,但事实证明他前两次决定都保守了,又有丹尼尔在旁边鼓动,他一时没抗住,才定了八万册。   八万册刚印好,他就后悔了,他觉得加印售罄可能性不大。   虽然就算卖不完,也亏不了多少钱,近期杂志销量涨幅这么大,广告费用也跟着水涨船高。   别说多印八万,就算是十万,杂志社也扛得住。   但理智上知道,感情上他还是忍不住紧张,直到加印销售数据接连传回。   没到七月二十,加印的八万册再次售罄。   读者信也像雪花一样从全国各地飞入《MSMM》,再由杂志社的工作人员整理打包好,转给杨乐怡。   一起寄来的,还有《伊利湖杀人事件》终篇的合同。   这一次,杨乐怡的稿费从每词六美分,涨到每词十美分,所以终篇的总稿费也从六百美元左右,涨到了一千美元。   看完合同,杨乐怡喜不自禁。   但很快,喜不自禁变成了乐极生悲——吴文轩又打电话来催稿。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1章 《林少英》   吴文轩也是没想到, 说好了三个月之后写华文小说,结果三月之后又三月,这都快八月了, 杨乐怡的稿子都没送过来。   要不是顾忌着杨家只有母女三个,他一个中年男人, 频繁上门不太合适, 他早就上门催搞了。   不好随便上门,他只好多打几个电话。   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他终于把杨乐怡催来了。   隔天在文化社见到杨乐怡,吴文轩简直想对着她喊祖宗:“你可算是来了, 我们全社上下盼你的稿子,盼得黄花菜都凉了。”   杨乐怡面露心虚。   其实新文她写得还算顺畅, 已经存到快十万字了。   只是写的内容可能有点争议, 她不想受影响, 就一直拖着没来交稿。要不是吴文轩电话打得实在勤,她都想等写完了再说, 也免得发出来后状态受影响。   不等吴文轩往下抱怨, 杨乐怡拿出准备好的文稿。   虽然杨乐怡已经在学怎么用打字机——因为英文杂志只接收打字稿, 《伊利湖杀人事件》投稿过程中, 杨乐怡都是自己誊抄好, 到打字店请人打印稿件。   这个时期美国打字店很普遍,收费已经标准化,但总的来说不便宜,一页单倍行距的文稿, 收费在1到1.5美元之间,双倍行距便宜点,可一页最便宜也要0.75美元。   此时美国一页文稿, 可不是后世概念里的正反两面,而是只算正面,投稿也不接受双面有字的稿件。   一万词的文稿,打出来是四十页左右。   也就是说,杨乐怡每次投稿,光找人打稿子,就要花费三十美元。   就这还要排期,想要加急,当天拿到稿子,至少要再加一半费用。   了解清楚后,杨乐怡觉得她都想开打字店了。   但这时候打字机不便宜,最基础的手动款都要七八十美元,稍微好点的要上百,如果想要电动的,两百美元起步。   打字店通常手动电动打字机都有,光这一块投入都要一千多美元。加上装修、办公桌椅、租金、纸张等七七八八的投入,多的不说,两千美元是要的。   杨乐怡算算存款,很快歇了这心思。   虽然不再惦记着开店,但杨乐怡算了算誊抄稿件花费的时间,觉得还是学会用打字机更方便。   她观察过,打字机键盘的布局和后世常见的电脑键盘差不多,只是使用上没那么方便,也没有删除回车键,一旦错了,整张都要重来。   因此,虽然这个时期,纽约大多数市里图书馆基本都有打字机借用业务,费用也不贵,通常二十五美分就能借用半小时。   但普通人想成为打字员依然很难,新人学习打字,从生疏到熟练需要大量的练习,借用打字机的费用,和学习过程中浪费的纸张、复写纸、墨带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麻烦的是,西方是个巨大的人情社会,哪怕是六十年代的现在,想找个体面点的工作都需要推荐信。   没有推荐信,你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作为普通人,就算花了钱学会了技能,最后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不过杨乐怡没有这些顾虑,她不需要找工作,借用打字机,购买纸张的开支她也承担得起。   《伊利湖杀人事件》过稿后,购买电动打字机对她来说也毫无压力。   所以放假后除了练拳和写小说,她每周还会花几个小时去图书馆学习打字,她打算在写下一本英文小说前,买一台打字机,修改过程中就不手抄了,直接上机器。   之所以要到下本英文小说才能用上新学的技能,是这时候的英文打字机和华文打字机并不通用。   英文打字机只有二十六个字母,华文打字机的键盘却由几千个铅字组成,过程中需要有专人捡字。   就操作来说,华文打字机不能说难懂,但用起来确实琐碎。   而且这种打字机价格不便宜,基本只有报社、或者大的机构才有。   也因为这样,华文报刊接收投稿并不要求打字稿,当然,他们对手写稿也是有点要求的,字不能太丑,格式也要符合标准。   杨乐怡把前十万字的文稿都带来了,字数太多,吴文轩又催得急,修改后她懒得再誊抄一遍,直接都交给他。   吴文轩没在意修改部分,将文稿从头快速翻到尾,不敢置信地问:“你已经写了这么多?”  半,九月之前能写完,改完后我没有重新誊抄,没事吧?”   “没事没事。”吴文轩喜不自禁,“你应该早点把稿子送过来,我以为、以为……”以为杨乐怡放假光顾着玩,一个字没动呢。   杨乐怡点点头,说道   “行,梦里客的名气,这篇小说不管写得怎么样,文化社都会刊载。但杨乐怡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推拒,   “林少英。”   看着首页三个大字,吴文轩抬头问,“”   杨乐怡说:“我觉得够了。”   吴文轩只是提这么一嘴,见杨乐怡主意已定便不多说,继续往下看。   虽然题材截然不同,但吴文轩觉得这篇小说有《阿珍的故事》的影子,可哪里像,他一时半会又有点说不清。   带着疑惑,吴文轩迅速看完前一万字,心里也有了答案。   是文风。   文风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但风格独特又鲜明的作者,就算换了笔名,写截然不同的题材,读者也能通过文风认出来。   但文风不是谁都有的,有的人可能写了一辈子,文风依然模糊,有的人初出茅庐,文风已经让人印象深刻。   可以确定的是,当红作家大多风格鲜明。   杨乐怡的风格是用词精准,描写精炼但很生动。而且不管是什么题材,由她写出来都是轻快,不,这么形容不太准确。   应该说温柔,但温柔是表象,内里透着丝丝冷酷。   《林少英》这篇小说,他初看觉得应该是沉重的,可往后看,发现并不压抑,甚至偶尔的幽默能让人笑出声。   可笑过以后,他的心情又有些沉重。   因为这篇小说轻松的表象下,反映出来的问题很尖锐,每个让他觉得有趣的瞬间,细想下来都像是在问“凭什么”。   联系现实,吴文轩想他知道,杨乐怡为什么一定要写这本小说了。    ʂԃ 从他第一次,或者说杨志明去世后,再接触杨乐怡,就觉得这孩子心智过分成熟。   她的心智成熟,不仅体现在小说里,从她报名参加SHSAT考试,到她拜师学拳,再到坚持写英文小说,可以看出她聪明且清醒。   所以她能敏锐地发现和平表象下的冷酷,这样的清醒成就了她特有的文风。   但很多时候,越清醒的人越痛苦。   吴文轩放下稿件,想劝劝杨乐怡,可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叹一口气,说:“这个故事写得很好,刊载出来成绩应该不会差,稿费……”   “吴叔叔,”杨乐怡打断吴文轩,说道,“我建议你再往后看看。”   吴文轩声音顿住,疑惑看向杨乐怡,半分钟后,终于从她严肃的表情中察觉出不寻常,犹豫道:“那……我再看看。”   “嗯。”   吴文轩继续往后看,随着年纪渐大,父亲对林少英的管教也越来越严格,开篇的温情也渐渐褪去。   看到林少英学武的事再次暴露,林父震怒,决定给她说门亲事,吴文轩毫不惊讶。他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见过类似的事。   他只是惊讶林父挑选的家庭如此保守,虽然前面他一直阻挠林少英学武,但林家就这么大,林少英偷偷学这事不可能瞒得住。   吴文轩以为,林少英能坚持学下来,除了自身坚韧,也和林父态度没那么坚决有关。可他给女儿挑这样一门亲事,又似乎是真的想让女儿守规矩。   林少英显然不可能照他想的那样,定了亲就认命……果然,她很快决定逃婚离开家。   翻页时,吴文轩想到后面的剧情。   可能是林少英大展拳脚,名声渐渐响亮,终于获得家里认可。也可能是历尽磨难,林少英越发坚定自己的选择,终于成就自己的道。   但——   吴文轩一口茶水喷出,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和些,便急忙问:“你怎么知道二四寨?”   二四寨,是民国时期羊城中档妓院的别称,来源是政府规定的过夜费为2.4银元。   如果杨乐怡是中年人,吴文轩不会惊讶她知道这个,唐人街住户多是粤省人,上了年纪的人,不少年轻时去过羊城。   可杨乐怡才多大,就算是算虚岁,她今年也不过十五,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杨乐怡面不改色回答:“从书上看到的。”   “什么书?”   “忘了,可能是图书馆里的资料书,也可能是杂书?”杨乐怡问,“吴叔叔,我不能写这个吗?”   “不是,只是……”   如果杨乐怡是个成年人,吴文轩再惊讶也不会说什么,可她年纪这么小,要是让别人知道,可能不太好。   吴文轩思考着措辞问:“你怎么……会写主角被卖进二四寨?”   吴文轩的问题,就是杨乐怡迟迟没来交稿的原因,她是女生,年纪又小,所以在大人眼里,她应该是单纯的,很多东西不该知道,更不该写。   可就算她不是穿越的,她也是个智商正常的少年人,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原身小的时候,住的公寓对面就住着两个年纪大的妓、女,街坊邻居提起她们,言语里满是鄙薄,好像她们卖身是因为自甘堕落。   可她们真的是自甘堕落吗?   当然不是,四十年代以前,唐人街里的那些妓、女,大多是被贩卖来的,而卖她们的可能是人贩子,也可能是她们的亲人。   她们到了唐人街,会被堂口那些人控制,被迫出卖自己。   而那些堂口成员都是什么人?   是男人,是唐人街那些老顽固口中,为了保护女人而学武的男人。   因此,杨乐怡一直对唐人街那些老顽固口口声声的规矩嗤之以鼻,这也是她写这篇小说的初衷。   原本杨乐怡打算把这段剧情放到后面,离开家后,林少英见到恶霸欺人,军阀盘剥,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再想到家乡那些拳师,偏居一隅,为了地盘利益争斗不止,过往受到的教育被全盘推翻,更确定父亲是错的。   但动笔后,杨乐怡发现这样写重点偏了,文章主旨变成了学武之人应该怎样救国、   如果杨乐怡是穿越到民国,战火纷飞的年代,她可能会选择这个主旨。但战争已经结束,虽然祖国现在还很落后,可终有一天它会变得强大起来。   此时,她更想写的是,功夫传男不传女,究竟是因为规矩,还是出于私心?   虽然女主敢于反抗父亲的权威,但她在那样保守的环境下长大,接受的也是传统教育,难免会受到影响。   所以虽然她逃婚离开了家,但随着摆脱父亲的控制,想起家庭的温暖,难免会自我怀疑,想错的是不是她。   她太不听话了。   甚至思想打架,犹豫要不要回家。   这样的思想拉扯,持续到她被卖进二四寨。在这里,她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   被卖进二四寨之前,父亲、身边师叔伯告诉她的,都是男人学武是为了保护家人。但在这里,她只看到了学武的男人,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的压迫。   和早年唐人街的妓、院被堂口控制一样,民国时期羊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妓院,里面的女人大多是被拐卖,或者干脆是被家里人卖进去的。   而妓、院的背后,也有大大小小的帮派。   帮派成员中有,有不少是学武之人。   但他们不是父亲师叔口中行侠仗义的英雄,他们是压迫者,不让被卖进去的女人外逃,逼迫她们出卖自己的同时,自己也是嫖、客之一。   林少英过往的认知在短时间内被打碎,她不再自我怀疑,也彻底断了回家求原谅的心。   听完杨乐怡的话,吴文轩沉默许久道:“就算要写这样的心里转折,也不是一定要写主角被卖进二四寨吧?可以写她偶然认识一个妓、女,侧面描写?”   “侧面描写冲击不够,只有真正看到,她才会对前十几年接受的教育产生怀疑。”   吴文轩这么提议,无非是觉得主角,或者特指女性主角,进过妓、院不好。但杨乐怡并不认为主角别卖进二四寨是值得羞耻的事,或者说,她不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该觉得羞耻的,是那些人、贩、子,是背后说着民族大义,却干着蝇营狗苟勾当的帮派成员。   吴文轩再次叹气,她就知道说不动杨乐怡。   他继续往后看。   虽然刚离家的林少英有点单纯,轻信于人以至于被拐卖,但她其实很聪明,醒后没有直接展示武力,而是和二四寨的老鸨周旋,得到了几天休息时间。   醒来第一天,林少英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过往认知被尽数推翻,醒悟拥有足够的武力,才可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看着二四寨里那些绝望的女人,她决定做点什么。   武馆大多兼做药铺生意,林少英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药理。   她趁凌晨大家都在睡觉,接连偷了几个嫖、客的钱,将它们分散藏好。又花两天时间,偷着跑出去配到足量的迷药,和够数的车票。   到第四个白天,她将二四寨的老鸨和龟公都迷晕,再把那些女人弄醒,问她们愿不愿意离开。   愿意离开的,林少英给她们一张火车票,并允许她们回房间收拾行李。因为担心离开也活不下去,而决定留下的,林少英则将她们迷晕。   之后林少英洗劫了老鸨的财物,隐藏在城里,陆续找到拐卖团伙,和二四寨背后的帮派老大,动手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看到这里,吴文轩眼皮一跳。   他倒不是不能接受主角杀人,虽然武侠小说的主角基本都是正义的,但面对恶人他们不会手软。   他只是想到开篇的一段剧情,林少英见到家里帮佣杀鸡,不忍心看,被人取笑她看人杀鸡都不敢,还学什么功夫?   离开家才多久,她就能眼也不眨地取人性命了。   但不得不说,剧情还是很痛快的,虽然这两个人物前期虽然没有出场,但手下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有他们的允许,他们确实死不足惜。   武侠嘛,看的就是快意恩仇。   虽然因为华文报纸会定期刊载香江知名武侠作家的小说,这方面的竞争挺激烈,杨乐怡这本小说又不是主流武侠,很难在热度上赢过那 ʂԃ 些名家作品。   热度想超过《阿珍的故事》也不容易,虽然现实题材没有通俗小说受欢迎,但竞争也没那么激烈。   而且《 阿珍的故事》很贴近唐人街普通人的生活,让读者很有代入感,才能意外收获这么多读者。   但《林少英》的剧情不错,爽度也够,杨乐怡特有的文风,能让人沉浸其中。吴文轩认为这个故事成绩应该不会太差,连载的话杂志发行量冲不到五位数,拉升一点,涨到四五千不成问题。   就是吧……   吴文轩看一眼文稿,再瞅一眼杨乐怡,棘手得“嘶”了声。   见他欲言又止,杨乐怡说:“吴叔叔,你有话可以直接说。”   吴文轩长出口气说:“乐怡,我不是觉得你不该写这个剧情,不,看之前我确实觉得不太合适,但看完后我承认你说得对,这么写确实更有冲击,主角的心理转变也更合理。但人言可畏,我能理解你,其他人不一定能理解,你明白吧?”   “明白。”杨乐怡点头,“吴叔叔你的意思是?”   吴文轩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问:“有其他人知道你的笔名吗?”   “有几个人。”   “我建议你换个笔名发这篇小说。”吴文轩没问杨乐怡认为知道她笔名的人可不可靠,既然知道的人不多,说明知道的人都是她认为比较可靠的。   但人心难测,有些人现在可靠,却不一定能一直可靠下去。   杨乐怡写的这个剧情,如果是成年人,或者说成年男性来写,没人会觉得有问题。可一旦传开是她写的,赞誉可能会变成诋毁。   他欣赏杨乐怡的天赋,不希望她因为诋毁而放弃写作。   杨乐怡换了笔名后,文化社这边她也可以帮忙瞒住,反正其他人只知道她准备写的是武侠小说。   这几个月,华侨文阵也陆续刊登了几篇通俗小说,说是其他作者投稿,不会突兀。   但这样一来,提高稿费标准是不太可能了,最多按她上一本的最高稿费给她算。   也不用担心文化社老板知道后追问,他可以给她担保,说她是老作者,不想被人知道是谁才换笔名。   他在文化社干了这么多年,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只是一本小说,老板不至于刨根问题。   杨乐怡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子,清楚吴文轩提这个建议没什么私心,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而对她个人而言,写这个故事本身也不是为了钱。   想要钱,她继续写英文小说就好了,退一步还可以写主流武侠,挣的肯定比现在这个故事多。   她写这个故事,是因为不甘于现状,不满唐人街里那些所谓的老规矩,也是遗憾像陈师傅这样的人被埋没。   她希望这个故事刊载出来后,能改变一些现状。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很难,但杨乐怡始终觉得,很多事不去做就不会发生,努力了才会有希望。   当然表达归表达,杨乐怡也不想因为这个故事惹上流言蜚语。   只有她一个人还好说,她有钱了,完全可以搬离唐人街,眼不见为净。但陈阿莲和杨宝怡一个在唐人街工作,一个学校在这里,就算搬走也要每天来这里上班和上学,短时间内很难躲开。   少拿点钱,也少点麻烦,杨乐怡是愿意的。   她没怎么犹豫,直接同意了吴文轩的提议。想到《林少英》是侠技小说,考虑几秒,写下新的笔名——木人桩。   离开时,杨乐怡没带前两万字的文稿,也没拿稿费,为了避免文化社里有人认出杨乐怡的笔记,吴文轩要找人誊抄一遍她的稿件,才能走后续流程。   不过就两万字,誊抄用不着太久,文化社规模小,程序也简单,吴文轩还是主编,没几天,杨乐怡就拿回了给吴文轩的稿子,和前两万字的稿费。   同时吴文轩告诉杨乐怡,《林少英》从八月开始刊载,每期还是两万字,后面她每月交两万的稿子就行。   随着《林少英》的连载确定下来,时间也来到了八月。   因为上期杂志加印的八万册顺利卖完,这期杂志的发行量直接提高到了二十五万,和《EQMM》一个级别。   消息传开,同行纷纷侧目。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因为杂志是月刊,所以先更一章新小说文中文,但侦探小说还没结束,再走两章剧情,会连着三章更完这个故事。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2章 《伊利湖杀人事件》爆了   其实早在七月, 《MSMM》加印八万册的消息传开,就有人觉得不太对劲。   十七万加八万,这是销量要起飞的节奏啊!   一时间, 除了《EQMM》,其他杂志都有点坐不住了, 纷纷发动人脉打听消息。   尤其是《AHMM》, 业内地位和销量比不上老大就算了,这么多年,他们都习惯了。但老三被他们压了这么多年,销量被它超了, 对杂志员工来说,比当万年老二都难受。   其实他们都知道, 这两个月《MSMM》的销量蹿得很快, 四五月发行量还只有十二三万, 到六月就变成十五万了。   更关键的是,这十五万本杂志, 他们还卖完了。   《AHMM》的主编也注意到, 原本在他们杂志连载的《伊利湖杀人事件》, 从六月开始继续在《MSMM》连载了。   刚得知这消息, 他也皱了下眉, 还把沙利文叫到办人室问了一嘴。   他其实不怎么在意一个小作者的去留,《AHMM》成立这么多年,捧红的作者不少,许多作者现在还跟杂志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每年能固定发表几个短篇。   新人不够稳定,可能这一本起飞,下一本就扑到地心, 何况如果不是背靠他们杂志这个大平台,他不认为《伊利湖杀人事件》能取得四月份的好成绩。   如果这篇小说后续的连载平台不是《MSMM》,而是其他不入流的通俗杂志,他连问这么一嘴都不会。   可这篇小说偏偏是换到了,让他很有危机感的《MSMM》继续连载。   沙利文刚得知这消息时也很震惊,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愤怒,班尼特入职时间不长,但她过去的工作经历,在杂志社不是秘密。   他认定,那个亚裔是经她牵线,才会和《MSMM》合作。   就像最开始,如果不是班尼特耍心眼,他根本不会让这篇小说过稿一样。   沙利文决定在主编面前给班尼特上上眼药,同时他也很快想好了理由,面对主编的询问,面不改色道:“《伊利湖杀人事件》在我们杂志连载的那一期确实写得不错,但后面的稿子质量不太行,我写信给作者要求修改,她态度倨傲,坚决不愿意改。至于作者为什么会和《MSMM》合作……”   沙利文往主编办人室外看了眼,才跨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海斯先生,班尼特小姐以前在《MSMM》工作过。”   海斯眉毛微动:“你的意思是?”   “班尼特小姐似乎很喜欢这篇小说的作者,我想,《MSMM》愿意刊载这篇小说,是否有她从中说和。”   海斯没有表态,只道:“她和《MSMM》的关系可不太好。”   “这只是她的说法,真相如何,我们谁也不知道。虽然《伊利湖杀人事件2》已经被退稿,但她将这篇小说推到对手杂志,是否不太合适?”   见海斯皱起眉毛,沙利文继续说道,“至于这篇小说换杂志继续连载,我认为你不必太担心,《MSMM》已经自甘堕落到,靠刊载在我们杂志连载过一期的小说博话题,可见他们已经收不到高质量投稿,做杂志,质量为王。就算这一期他们收获不少关注,这些也很难转化为忠实读者。”   海斯不怎么相信沙利文说的和班尼特有关的推测,但他后面一段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在他看来,刊载竞争对手刊载过的小说后续是自甘堕落,地下杂志这么干就算了,《MSMM》怎么也是数得上名号的通俗杂志,也这么干,实在掉档次。   因此,问过沙利文后,他便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直到七月中旬,他听杂志社的执行主编提起,《MSMM》新刊加印了八万册。   不是十五加八,而是十 ʂԃ 七加八。   虽然两个数据相差也就两万,但这《AHMM》来说,两个数据代表的意义天差地别。   他们杂志的月均发行量是二十二万左右,好的时候能上二十三,二十四,不好的时候也不会低于二十万。   如果是十五加八,说明《MSMM》销量仍在他们之下,毕竟加印的那八万不一定能卖完。   可十七加八是二十五万,截止到七月,《AHMM》的发行量没有够到过二十五万,所以他们离第一大刊,始终有点距离。   但现在,《MSMM》万,没卖完还好说,要是卖完了,他们杂志哪还有脸面?   海斯赶紧问竞争对手的销量怎么突然就蹿上来了?   执行主编避过他的目光,低声说:“我想,》有关。”   “不可能!”   海斯想也不想喊道,“一个新人,写出来的作品怎么可能让杂志销量提高这么多?沙利文也说过,这篇小说后续质量下滑严重。”   海斯这么说,外。   说实话,从埃莉诺口中得知,近两个月《M是因为《,他也不敢相信。   他看过这篇小说,也承认故事挺吸引人,更知道开篇刊载后反响就不错。但他不认为这篇小说出色到了这种程度,更不认为它能这么受欢迎。   比起销量是《伊利湖杀人事件》带起来的,他更倾向于是这两期刊载的迈克·肖恩系列小说写得好。   毕竟这个系列热度一直很高,《MSMM》能做起来,完全是依托于这个系列的红火。之前《MSMM》销量也上过十五万,那次也是因为刊载的系列小说特别精彩。   至于《伊利湖杀人事件》,可能有功劳吧,但这功劳多还是少,不好说。毕竟他们没有杂志收到的读者信的具体数据,无法分辨读者到底是为哪篇小说买的杂志。   但埃莉诺直接拿出了《MSMM》六、七月上市的两本杂志,让他看完两个故事后自己做对比。   看完后,他不得不承认,近两期刊载的迈克·肖恩系列小说,写得虽然不错,但并不比往期更精彩。   反倒是《伊利湖杀人事件》,之前看自家杂志样刊时,他只觉得是一个有亮点,但缺陷同样明显的故事。   三期连载看下来,他的想法有了改变。   这个故事确实写得很吸引人,是能拉升杂志销量的作品。   所以他很纳闷,沙利文为什么会将稿件打回去。   埃莉诺给出的回答很简单:“因为Y.L.杨是华人。”   执行主编沉默,他不算喜欢有色人种,但也没有特别反感,在他当编辑时,录用稿件比起作者的肤色,更在意稿件质量。   他不是很理解沙利文这样的人,同时也觉得这是个机会。   就像沙利文觉得埃莉诺让他有危机感,他的野心勃勃,也让执行主编很有危机感。   要知道,二审副编辑再进一步,就是执行主编。   他也很快想明白了,埃莉诺找他说这件事的原因,在这方面,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可以合作。   于是,在收集到足够的证据,确定沙利文因为个人种族偏见,不仅利用权力交代助理编辑,直接打回能从纸面信息看出非白人作者的稿件,还以修改之名,逼写出热门小说的新人转投其他杂志,让杂志社错失爆款,严重侵害杂志社的利益后,有了这段对话。   见主编仍被蒙在鼓里,执行主编说:“我认为,您可以亲自看看《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后续内容。”   看完《MSMM》刊载的两期后续,海斯不得不相信,他被沙利文欺骗了!   因为沙利文的私心,他们杂志错失了可以爆火的作品。   可以想象,事情传开后,其他同行会怎么嘲笑他们杂志。   ……   【《MSMM》销量再创新高,神秘新星竟出自《AHMM》?】   【《MSMM》销量首超《AHMM》,推理悬疑杂志或将重新洗牌!】   随着《MSMM》八月新刊在月中售罄,纽约本地数家英文小报纷纷给出版面,报道这一喜讯。   当然,报道喜讯不是小报的真实目的。   虽然娱乐小报和小说杂志不算完全契合的竞品,但都是搞文字工作的,受众难免有重合,互相提防是常态。   杂志也不像明星,报道了能带来关注,提高当期杂志的销量。他们报道小说杂志,等同于用自己的平台,给竞品引流。   除非杂志愿意给广告费,否则没有小报愿意给他人做嫁衣。   这次有这么多小报齐齐报道,完全是因为《MSMM》销量创新高,和《AHMM》有不小的关系。   本来是自家发掘出来的新星,却有眼无珠把人逼走,助力对手销量反超自家,以至于万年老二排名不保。   这,想想就好抓马!   近期好莱坞风平浪静,来吃吃文学圈的瓜也是极好的嘛。   因为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才会有《MSMM》登上数家小报(非头条)的盛况。   且每一篇恭贺《MSMM》的报道里,都会狠狠拉踩《AHMM》一波,甚至许多小报直接拿两家杂志的简称写标题。   经过小报发力,两家杂志的“恩怨情仇”一传十,十传百,连带着杨乐怡这个被两家杂志争抢的“新星”,名气也跟着暴涨。   面对这形势,两家杂志社一个焦头烂额,一个喜笑颜开。   焦头烂额的不用问,自然是《AHMM》,他们都快被这些小报钉在耻辱柱上了。   本来沙利文干的那些事曝光后,杂志社高层对他的去留争论不休,一部分高层认为他的所作所为让杂志社利益受损,只是让他辞职,已经是留情面的结果。   另一部分人则觉得他在杂志社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把人开了,会让其他员工心寒。   力保沙利文的人,倒也不是真觉得不能让其他员工心寒,也愤怒于沙利文干的那些蠢事,可人是他们这边的,能保还是要尝试一下。   他们给出的理由也不算强词夺理,沙利文虽然因为个人倾向干了蠢事,但他在《AHMM》的发展过程中,确实立过功。   杂志社长期合作的有名气,产出又稳定的作者,好几个都是他挖来的。   如果他真是个蠢货,他们也不会力保他。   但他们觉得功过可以相抵,另一派的高层却不这么想,于是两边来回拉锯战,一直掰扯到八月《MSMM》新刊上市。   二十五万的首印量,让力保沙利文的人声音弱下去。   半个月时间,首印二十五万本全部售罄,让他们失去声音。   等杂志被众多小报钉上耻辱柱,他们简直想穿回半个月前让自己闭嘴,当时他们是疯了,才会力保沙利文这样的蠢货!   当天,拉锯半个多月的杂志高中终于达成一致意见,沙利文也正式被炒。   喜笑颜开的自然是《MSMM》,他们当了这么久老三,终于能在舆论上压过《AHMM》,心里怎么能不激动?   原本八月刊售罄后,他们只打算加印十万本。   已经月中了,等杂志印刷出来,再送到全国各地的书店报摊,距离新刊上市只有十天左右的时间。   文学杂志的时效性虽然比新闻类长很多,但新刊上市,上一期杂志立刻滞销,依然是铁一般的定律。   加印数量太多,上市后卖不完,结果只会是砸在手里。   但随着八月刊接连被小报报道,经销商接连反馈,询问有没有加印的人暴增,杂志主编觉得冒险一次未尝不可。   临时会议结束,八月刊的加印数量从十万,提高到了十五万。   如此两次印刷加起来,八月刊的发行量就是四十万,不仅破了《MSMM》,也破了《EQMM》的月均发行记录。   四十万本全部售罄当然最好,但只要能卖出五万本,这期杂志就能荣登推理悬疑杂志销量排行榜首。   卖出十万,近两年都不太可能被从榜首位置拉下来。   如果能全部卖完,未来十年,只要有人讨论推理悬疑杂志,就肯定会有人提起他们《MSMM》,提起这一期刊物。   在推理悬疑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好处之一,更触手可及的,是广告纷至沓来。   再过去,虽然《MSMM》的销量不比《AHMM》差太大— ʂժ —后者销量是六、四年开始爆发,六五年冲上的二十万。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家杂志的销量都卡在十万档,后者销量也就比前者高几万。   但不管是广告品牌的名气档次,还是同样大小差不多位置的广告价格,他们都比《AHMM》差很多。   这样悬殊的差距,不是因为销量,更多的是因为他们属于通俗杂志,而《AHMM》是文学杂志,主流大刊。   逼格高了,愿意买单的品牌方也多。   这次不仅《AHMM》被拉下了神坛,他们杂志也被捧了上去,再加上销量暴增即将登顶,原本看不上他们杂志的品牌方都变了态度,为了十月刊的广告位快强迫头。   可惜九月刊已经印刷完成,但凡能改,他说什么都要腾出几个位置加新广告,费用肯定是天价。   但问题不大,经过小报争相报道,他们杂志知名度提高了许多,就算《伊利湖杀人事件》下期就完结,到十月杂志销量可能大幅度下跌,也不至于跌太多。   只要销量能稳在二十万档,他们就能跟《AHMM》争夺老二的位置,从他们口中撕一大块广告蛋糕。   何况《伊利湖杀人事件》明显是系列小说,只要新故事能保持现在的水平,来年他们也不是不能跟《EQMM》争老大。   心里盘算完,主编立刻去找丹尼尔,让他联系作者问问准备什么时候写新小说。   ……   对于自己一个写小说的,脸都没露就在八卦小报上火了一把这件事,杨乐怡没有太大实感。   唐人街是个相对独立的社区,虽然在这里能轻易买到英文报纸和杂志,但社区居民对外面的事没那么关注。   就算是当红明星结婚离婚,这里的居民也不一定会讨论多长时间,何况不过是两家杂志社的“恩怨情仇”。   《AHMM》和《EQMM》在推理悬疑界名气不小,可出了这个圈子,知道的人真不多。   《伊利湖杀人事件》最后一期的合同又早已签订,一千二百零五美元的稿费支票,杨乐怡也早已兑换存入账户。   白人资本家可没有文化社这种小单位好说话,只要杂志销量好,说涨稿费就一句话的事。   英文杂志社只看合同,就算上期小说反响很好,下一期杂志还没上市,也只会按照合同结算稿费,不会临时提高稿费待遇。   当然,如果是当红作家,签的合同中有其他约定另说。   但杨乐怡目前没有这个待遇,拿的是固定稿费。每篇收入能几连涨,都是因为她坚持签篇付制合同,杂志社怕她带着剩余稿子跑路。   要是换成长篇连载约,可能小说爆出天际,她能拿到的也不过可怜巴巴的每篇三百美元。   稿费固定,除了两家杂志社,又没其他人知道杨乐怡的联系方式,小说火了后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她自然没有实感。   因此,当和埃莉诺见面,被问起小说红了有什么感受时,她只是耸了耸肩说:“没什么感觉。”   埃莉诺面露惊讶:“怎么会没有感觉?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你,所有推理悬疑类杂志,都想跟你合作。”   “你们杂志呢?”杨乐怡端起咖啡,抿了口问,“也想跟我合作吗?”   “当然。”   埃莉诺肯定点头,“沙利文那头猪已经被炒掉,老作者暂时由我负责,如果你回来和我们合作,我会是你的责任编辑。”   “喔,喜讯。”   杨乐怡挑眉发表感叹,却没说自己是否心动,只抓住一点说:“只是暂时由你负责,新的二审编辑入职,你现在给出的所有保证都将没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埃莉诺放下咖啡,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杨乐怡的眼睛说,“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们杂志合作,我将成为新的二审编辑。”   杨乐怡恍然,想难怪埃莉诺突然请她喝咖啡。   她举起搪瓷杯:“恭喜升职。”   埃莉诺举杯纠正:“职位不变,但权力更大。”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回来跟你们杂志合作?”想到小报新闻,杨乐怡笑了笑说,“报纸都说我是被你们杂志逼走的。”   “那你是吗?”   杨乐怡没有说话。   说她对《AHMM》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但理智上她也清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沙利文不是好东西,不代表整个杂志社都有问题。   至少,埃莉诺对她利用归利用,但能帮的忙都帮了。   可也正因为埃莉诺对她的好里掺着利用,所以在她心里,她们一直都是利益关系。她不可能为了埃莉诺顺利升职,随随便便回到《AHMM》。   毕竟,她也是要面子的。   杨乐怡什么都没说,等待着埃莉诺给出她的条件。   显然,埃莉诺也没想过靠人情说服杨乐怡回去,放下咖啡杯便道:“只要你下一本愿意在《AHMM》连载,稿费标准最低按照每词十五美分计算。并且,这不是一口价,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申请上调标准。”   杨乐怡自认算是比较沉得住气的,听完埃莉诺提出的条件,也忍不住咋舌。   《AHMM》为了洗刷被《MSMM》踩在脚下的屈辱,这是要下血本啊!   虽然在英文报刊中,每词十五美分不算罕见,比如《纽约客》和《花花人子》,开给知名作家的稿费每词十美分起步,二十美分封顶。   能拿十五美分的没那么多,但也绝对不少。   可这两本杂志在主流刊中都是顶层,名气大,读者多,也是出了名的稿费高,能跟他们拼稿费的杂志少之又少。   推理悬疑杂志广告没那么多,费用也没那么高,就算是两本主流刊,和其他类型刊物比起来,稿费也不算高。   在《AHMM》,稿费能有十美分每词的都不多,十五美分,是开给有大爆作品的。   何况听埃莉诺的意思,每词十五美分只是保底。这让杨乐怡生出一种她开口要二十美分,也不会被拒绝的错觉。   不,也许这不是错觉。   看着埃莉诺,杨乐怡不由想起昨天接到的丹尼尔打来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询问她新小说准备得如何,并许诺只要新小说能保持这篇的水准,稿费标准就给她涨到十二美分每词。   当时杨乐怡觉得这已经不少,虽然《伊利湖杀人事件》火了后,杂志方赚得盆钵满溢。但行情就这样,作者写断手不如资本家看准眼,以她现在的成绩,很难争取到更高的稿费。   只是话到嘴边,她想到埃莉诺约了她今天喝咖啡。   她和埃莉诺关系保持得不错,时不时会通话,互送礼物,但两人都忙,很少见面。可几次见面,埃莉诺都带来了重要消息。   杨乐怡直觉,埃莉诺这次约她,也不是单纯想找她喝咖啡,于是在电话里含混了过去。   现在看,多留个心眼果然有好处。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3章 埃莉诺的消息   对于《MSMM》给她机会, 但埃莉诺一砸钱,她就把两家杂志社开出的条件放在一起作对比这点,杨乐怡完全不觉得自己不地道。   《MSMM》八月新刊卖出去三十多万本——截止到今天, 加印的新刊已经卖出近三分之二。   销售额较之前翻了一倍还多,广告费更是涨疯了。   虽然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有点脸大, 但杂志销量暴涨, 确实是从《伊利湖杀人事件》连载开始。   杂志社从上到下的态度,也能证明杨乐怡的重要性,小报上提起杂志销量暴涨的原因,也总离不开她的小说。   杨乐怡认为, 她脸大一点毫无问题。   杂志社赚那么多钱,也没见《MSMM》给她发一笔奖金, 他们都不愧疚, 她一个拿固定稿费的, 道德感何必太高。   当然,杨乐怡并不打算因为埃莉诺开出的条件比较好, 就贸然答应跟她合作。   《AHMM》开出这么高的条件挖她, 自然不是因为她小说爆了——主流刊是很高傲, 要是这个原因, 他们肯定不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   说不定觉得自家杂志愿意不计前嫌, 已经非常大度了。   根本原因,应该是她前面猜测的,《AHMM》想洗刷这次舆论战被竞争对手碾压的屈辱。   《MSMM》刚因为杨乐怡的小说卖爆,她就被挖走了, 能从侧面说明,《AHMM》唯二主流刊的地位依然很稳,对作者依然有很大的诱惑力。   后面《AHMM》还能买买通稿, 把杨乐怡被逼走的责任甩给旗下编辑(事实也确实如此),再 𝐬𝐝 宣布杂志社已经处理编辑,并对这种因为私人恩怨,针对作者的行为绝不容忍,既能刷一波同情,又能树立起新的形象,一举两得。   如果杨乐怡的新小说能保持这本的水平,再次大爆,大幅度拉升杂志销量就更好了,一箭三雕有了。   可也正因为《AHMM》出于这些目的高价挖杨乐怡,所以他们目前开出的条件是有时效性的。   品牌形象树立后,杨乐怡可能会被卸磨杀驴。   也可能不会那么快,但她下本小说连载完,到下下本,他们就不会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了。   而到那时候,她已经得罪《MSMM》,其他的中小型杂志财力不够,不一定能出这么多钱挖她。   《EQMM》是行业第一,只可能更高傲,就算欢迎杨乐怡投稿,也不一定愿意开超出常规标准的稿费。   于是她只能,任由《AHMM》宰割。   话说回来,《AHMM》想洗刷屈辱,把《MSMM》踩下去,后者肯定也想彻底压制前者,趁他病要他命。   昨天丹尼尔在电话里开出并不高(和埃莉诺的条件对比)的稿费标准,估计也有一部分心理是觉得杨乐怡现在高不成低不就。   《AHMM》名声都毁了,肯定不愿意再和杨乐怡合作。   因为这种想法,所以他们虽然想留住杨乐怡,给她涨了稿费,但涨得并不多。   如果这时候,他们得知《AHMM》在挖她呢?会不会有危机感,会不会往上提高标准?   还有,两家杂志社都觉得《EQMM》高傲,觉得其他杂志社给不出这么多钱,但如果前者没有那么清高……   哦不对,杨乐怡第一个投的就是《EQMM》,但杂志没看稿件,就把她的投稿退了回来。不排除他们情况和《AHMM》差不多,有沙利文这颗老鼠屎,但也可能是杂志上行下效,沆瀣一气。   《EQMM》不能指望,其他中小型杂志社呢?   他们在看在《MSMM》销量暴涨后,有没有可能狠得下心斥巨资挖杨乐怡?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文人都是有风骨的,混文学圈的大多视金钱如粪土,但实际上文学圈和其他圈子没区别,根本驱动器还是利益。   在这个圈子里,小作者汲汲营营,都难挣到聊以糊口的稿费。但当红作家出个名字,就有无尽的财富滚滚而来。   《AHMM》和《MSMM》这两本杂志,可以说是典型。   《AHMM》,全称《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悬疑杂志》,和希区柯克的关系其实只有获得了他的冠名授权。   另外杂志每期会刊载一则署名希区柯克的导读文章,但这些文章其实都是代笔。   《MSMM》,全称《》,主打迈克·肖恩系列侦探小说,可到现在,这个系列的小说也是   杂志靠一个人,或者一个IP做大做强,而冠名和小说所有者不必动笔,便赚得盆钵满溢的事很常见。   虽然不列小说,暂时都达不到这个高度,但借着《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热度,   纽约大大小小的推理悬疑杂志这么多,保不齐就有野心勃勃胆子又大的,愿意和杨乐怡合作。   当然,杨乐怡琢磨这些,不合作。   去小杂志,她要面临》合作差不多,下本连载成绩好,杂志会把她供起来。   但成绩不好,卸磨杀驴会更快。   就算她一直能写出爆款,杂志规模越来越大,创始人也可能会觉得她分走太多钱,想办法把她挤出局。   长远来看,杨乐怡觉得跟谁合作都不如自己办一家杂志好。如果只看短期,她觉得背靠大平台更轻松。   但这不妨碍她想把池水搅得更浑浊,资本不够的情况下,局面越乱,她越有可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心里盘算完,杨乐怡问:“你们杂志社能给我的稿费,最高有多少?”   埃莉诺深知,谈判最忌讳的是暴露底牌,如果面对的是其他人,她肯定会打马虎眼说不确定,她只能帮着打申请,具体批多少,看领导的意思。   但和杨乐怡打过几次交道,她很清楚面前的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没那么容易对付。   脑子转了一圈,埃莉诺说:“每词二十美分。”   杨乐怡想果然,谈到二十美分问题不大。   同时在心里算了笔账,新小说的长度和《伊利湖杀人事件》相差不会太大,连载估计还是拆成五个一万词左右的短篇。   按照埃莉诺的开价,新小说光连载,她就能拿到一万美元。   这个时期,年收入七八千已经能算中产,多点的年收入也就一万出头。   曼哈顿的公寓,地段一般的一室,一万五千美元左右能拿下,好一些的地段,价格也就两三万。   “也就”两个字用得好像太轻松,但按《AHMM》开的稿费算,杨乐怡觉得多写几本,她想买房好像不难。   但前提是杂志方不会过河拆桥。   既然杂志有卸磨杀驴的可能,杨乐怡觉得她不妨狮子大开口一把,微笑着摇头说:“我觉得不太够。”   埃莉诺眉毛微皱:“杨,我知道,现在想拿到《伊利湖杀人事件》版权的出版社很多,他们开的价格也不会低,但你这篇小说是女性主角,再受欢迎,也不会有公司愿意出精装本。而出平装本,新人版税通常百分之五起步,给你也许会多点,但一般不会超过百分之七。”   杨乐怡听着觉得不太对,但没有打断埃莉诺,沉默地继续听着。   “普通新人的小说,出平装本首印不会太高,通常是两万册左右。但你的小说经过市场考验,成绩很好,对平装本销量能起到正面作用,出版社和你签的合同,首印应该会高一些,应该是十万起步?”   埃莉诺微微侧头,望着杨乐怡的眼神似是询问。   杨乐怡不再沉默,耸了耸肩说:“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接到任何一家出版社打来的电话。”   “怎么会!”埃莉诺惊呼,“早在上个月,贝尔蒙特出版社就想签《伊利湖杀人事件》,到这个月,出版圈的每个沙龙都在讨论你的小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露出恍然的表情:“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埃莉诺收起脸上惊讶的表情,看向杨乐怡的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不忍:“在《MSMM》工作时,我和贝尔蒙特出版社的劳伦斯·肖合作过,前几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他上个月找到杂志方,希望能拿到你的联系方式,和你洽谈出版事宜,但被拒绝了。”   杨乐怡神色微怔:“拒绝原因是?”   “《MSMM》告诉他,你的小说已经签给了其他出版社。”没有从杨乐怡脸上看到震惊愤怒,埃莉诺继续说,“他打听了一圈,发现被同样理由拒绝的不止他一家出版社,但很奇怪的是,纽约知名的出版社,没有一家拿到了你小说的出版权。”   虽然不止纽约本地有出版社,但纽约是美国最大,也最繁荣的城市,其他城市的出版社做大做强后,肯定都会来纽约开分部。   《伊利湖杀人事件》虽然是女性主角,但这部小说足够火爆,主做精装的出版社可能看不上,但平装出版社肯定都想吃下这块蛋糕。   选择众多的情况下,没人会去跟一家无名出版社合作。   所以一听说这件事,埃莉诺就发现了古怪之初,继而想到她的机会来了。   杨乐怡不傻,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埃莉诺突然约她见面,明着是想挖她,实际上是为了离间她和《MSMM》的关系。   她没有参加过文学圈的聚会,又是崭露头角,那些出版商想和她谈出版,只能通过连载杂志。   杂志方在她这里瞒下这件事,又对出版商说版权已经给了其他出版社,两头瞒骗只有一个原因——   《MSMM》不希望她的小说顺利出版。   哪个写小说的没有出版梦?   在这方面杨乐怡不能 ʂԃ 免俗,所以埃莉诺把这件事抖出来,她和《MSMM》十有八九会闹掰。   至于《MSMM》为什么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杨乐怡心理隐隐有猜测,但她对杂志圈还算了解。   毕竟通过杂志刊载的收稿要求,可以看出许多隐藏信息。   但出版圈,杨乐怡是真两眼一抹黑。   她也知道出版圈更难混,所以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杂志圈混出头,再想办法寻求出版机会。   因为不了解,杨乐怡想听听埃莉诺的看法,她哑着嗓子问:“《MSMM》,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像杨乐怡能看出埃莉诺今天约咖啡的目的,埃莉诺也能看出她没有看起来那么不敢置信。   但没关系,能达到目的就够了。   埃莉诺想着,回答说道:“我前面说,你这篇小说很受欢迎,所以去谈出版,出版社不管是版税,还是首印册数,开出的条件都会高于普通新人。但在出版行业,你这篇小说是特例,绝大多数出版社,在杂志刊载过的小说,和原创首发的稿件中,会优先选择后者。”   至于原因,很简单,有阅读习惯的人只有这么多,舍得花钱买杂志或者小说的人,也只有这么多。   明面上看,不同类型的杂志读者群体并不重叠,但实际上,所有类型的报纸、杂志、书籍,都在争抢固定数量的读者。   大多数人在杂志看过一篇小说后,就不会再花钱去买它的单行本。   所以在杂志连载过的小说,除非成绩很好,否则出版概难度会无限增加。就算能出版,版税也会有一定打折。   于是已经成名的作家,在杂志连载和直接出版之间,会优先选择后者。   而这,也是很多杂志不接受长篇连载的原因之一,不是他们不想要,而是好的长篇不会投杂志,投杂志的长篇大多写得不怎么样。   埃莉诺说:“我不敢说你这篇小说出平装本后也能成为爆款,但卖出二三十万,够上畅销的门槛,我认为不难。我想,丹尼尔也是这么想的,一旦你跟出版圈接触,他们再想跟你邀稿,只能给出足够的价格。”   虽然说知名作家会优先选择出版,但实际上钱给够了,什么都好说。   只是作家也有圈子,给这个人的价格高了,再想找另一个差别多级别的作家越高,开价也不能低。   杂志需要刊载知名作家的小说撑场面,但不是每个知名作家,都能拉升杂志销量,所以在的稿费上,他们能压则压。   杨乐怡有爆款作品,但资历太浅,给她过高的价格,除非她一直能写出爆款,否则想找其他有号召力的作家,稿费肯定要翻倍。   埃莉诺说:“《MSMM》舍不得出高价,又想要你的才华为他们杂志撑销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你圈在他们杂志。”   这个办法很蠢,但凡换一个人,埃莉诺都相信《MSMM》不会出这种昏招。   因为不管是当红作家还是新人作者,都有自己的圈子,换个人,《MSMM》干的这些事都不可能瞒这么久。   但杨乐怡是个华人。   埃莉诺没有种族偏见,可现实就是华人很难融入社交圈。   她不仅是华人,她还是个孩子,没到适合接触圈子的年纪。   另外,杂志编辑虽然只管过稿,不管作者社交,但如果新人有潜力,他们也会介绍手下作者参加一些圈内沙龙。   但杨乐怡年纪太小了,介绍她去参加圈内聚会,她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证。   所以就算和杨乐怡熟了,埃莉诺也没提过这些事。   丹尼尔起初可能也是这么想,他虽然蠢,但这方面的人品比不少人都强。不过随着《伊利湖杀人事件》爆火,他的想法可能有了变化。   不介绍杨乐怡参加圈内聚会,她和外界的衔接就只有杂志社。   就像这次,他们杂志不说,杨乐怡就被完全蒙在鼓里。   如果不是劳伦斯想到《伊利湖杀人事件》在她们杂志连载过,又和她认识,找她打听消息。而她出于私心告诉杨乐怡这一切,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MSMM》的所作所为。   埃莉诺以为经历许多,自己早已百毒不侵,但看着面前沉默的杨乐怡,仍忍不住心软,叹气说道:“杨,你该找个经纪人了。”   文学经纪人,是这年代很常见的职业。   一个好的经纪人,可以帮忙谈到更高的版税,更多的首印,人脉广的还可以帮忙卖各类版权,处理法律方面的纠纷。   几乎所有的知名作家都有经纪人。   甚至在出版圈,没有经纪人的新人,几乎没有出头的机会。   杂志圈相对好点,但有经纪人,依然比没有的更容易出头。像杨乐怡这样什么都没有,还能在半年内从杂志圈摸到出版圈门槛的,少之又少。   而杨乐怡能这么顺利,除了自身才华,也确实和运气有很大关系。   埃莉诺选中杨乐怡,只是想借她把沙利文拉下马,可没想过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引得纽约数家小报争相报道。   但运气无法支撑杨乐怡一直走下去,如果她只想混杂志圈挣点小钱,有没有经纪人不重要。可如果她想挤入出版圈,走得更久更远,一个好的经纪人至关重要。   以前杨乐怡对文学经纪人了解不多,也没想过这些,但听了埃莉诺的解释,能分辨出她的建议是真心的。   她确实需要找一个文学经纪人了。   但就像埃莉诺说的,她是亚裔,又是未成年,贸然找个经纪人,是锦上添花,还是引狼入室,谁也说不准。   杨乐怡不打算太着急,说道:“我很感谢你跟我说这些,你提出的建议我也会考虑,但我很好奇,你告诉我这些,难道你们杂志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见杨乐怡这么快调整好情绪,将话题拉回来,埃莉诺失望又高兴。   失望杨乐怡太过理智,就算和《MSMM》闹掰,也不会轻易转投她们杂志。高兴她足够理智,不会轻易被击倒,自己没有看错人。   埃莉诺笑了笑:“一点私心没有肯定是假的,但对我们杂志来说,你直接转出版,我们和《MSMM》是打平。你转投我们杂志,我们是赢。一场怎么都不会输的游戏,我们怎么选都能如愿,不是吗?”   杨乐怡直接问:“那你们杂志想要的是打平,还是赢?”   埃莉诺被问住,《AHMM》想要的当然是赢,因为只有赢了,才能洗刷这次的屈辱,将对手踩下去。   她说怎么选都不会输,其实是假的,对他们杂志来说,赢才是输,而平,不过是和《MSMM》两败俱伤。   对杂志社来说如此,对她个人来说也是这样。   只有赢了,她才能坐稳二审副编辑的位置。   在埃莉诺的沉默中,杨乐怡有了答案,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原本她以为,联系更多杂志社参与竞争,她才能获得主动权。   得知《MSMM》在背后干的那些事,她沉默不语,不是因为被背刺而震惊或者愤怒,而是她以为,自己会失去主动权。   可很快,她发现埃莉诺告诉她的消息,虽然让她和《MSMM》之间有了裂痕。但同时她手里的筹码,因为那些对《伊利湖杀人事件》感兴趣的出版社,变得更多了。   当她探明埃莉诺,或者《AHMM》的底线,局面已经彻底被她掌控。   咖啡已经喝完,杨乐怡将空杯子推到一边,望着埃莉诺微笑道:“我想,我需要更充足的,跟你们合作的理由。”   杨乐怡的笑容里,埃莉诺知道大势已去,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杨,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只有十几岁。”   杨乐怡耸肩:“如果我不够聪明,我们不会坐在一起喝咖啡。”   “是,你说得对。”   埃莉诺点头,又问:“你认为,《伊利湖杀人事件》这部小说,出版后能卖出多少万本?”   《MSMM》八月刊卖了三十多万本,但杂志本身发行量不低,杨乐怡不会以为所有读者都是冲她买的杂志。   她也不太了解出版行业,想到埃莉诺刚才说二三十万算畅销,想如果是她自己估,数值会在这区间内。   但杨乐怡可不会以为埃莉诺跟她是闲聊,便往高了喊:“四十万?或者五十万?”   “好,我们按 ʂժ 照五十万算,现在常见的大众平装本出版书,零售价一般在三十五到五十美分之间,按照五十美分算,五十万销量的总销售额是二十五万美元。”   杨乐怡算数不错,埃莉诺话音刚落便点头:“没错。”   “按版税百分之七算,五十万销量,你能拿到的稿费是一万七千五百美元。唔,五十万属于爆款小说,有个好经纪人帮忙谈判,版税谈到百分之八不是没可能,你能拿到的稿费就是两万美元。”   杨乐怡算完继续点头:“是的。”   “这本销量五十万,下一本小说如果是原创首发,你的版税也许能谈到百分之十,同样的五十万销量,你能拿到两万五千美元。”   “继续。”   “在杂志上刊载过,有三种可能,一是新小说再次爆火,这样你的版税保底有百分之十,连载按照二十美分每词算,连载加出版,你能拿到三万五千美元。”   “哇哦。”   “第二种情况,你小说成绩不错,但没有大爆,非首发可能会影响销量,杂志社不愿意给你百分之十的版税。但你有成绩,不会太低,最少百分之八。可这样,除非你新小说出版反而大爆,卖到一百万,否则你版税亏的钱,不会比我们给你的稿费多。”   “有道理。”   “最后一种情况,是你的新小说连载成绩很差,没有出版的机会。但这样的小说就算出版社愿意出,首印也不会太多,按十万算,出版社给你百分之十的版税,你到手也只有五千美元。”   杨乐怡问:“小说成绩不好,你们杂志能让我连载完,给我一万稿费?”   埃莉诺咳嗽一声,说:“杂志每期至少会刊载八篇文章,除非有很多读者写信来投诉,否则你的小说至少能刊载两三期。”   寄信是要钱的,绝大多数读者不是忍无可忍,一般不会写信到杂志社投诉。   而从另一个角度看,真有这么多差评信件,也能说明读者在意这篇小说,有人在意,就说明小说没扑,杂志自然不会随便把小说撤下来。   她说两三期都是因为给杨乐怡的稿费确实高,成绩不好,领导可能会有意见。但理论上,埃莉诺认为她能拿到一万稿费的概率很大。   杨乐怡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跟你们合作我怎么都不亏。”   “没错。”   杨乐怡没有再问埃莉诺给出的稿费,是否只针对下一篇小说,《AHMM》度过难关后,就会过河拆桥。   她原先有这样的顾虑,是因为悬疑推理杂志只有这么多,能给得起高稿费的更是只有几家,她必须为后面考虑。   但如果这次能进入出版圈,她没必要再考虑这么多,因为只要她一直能写出畅销的作品,她到手的钱就不会少。   所以,还是趁这机会狠狠宰《AHMM》一笔吧。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4章 杨乐怡求证   莎拉又看了一遍《伊利湖杀人事件》。   她已经数不清, 这几个月重看了多少遍这篇小说,每次看,她都有新的感受, 也有新的抓心挠肝的疑问冒出。   于是没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时她看的是《MSMM》七月刊,也就是《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第三个篇章。   在这个篇章里, 第三个嫌疑人正式出场。   这个人之前也出现过, 但戏份不多,没给莎拉留下太深的印象,直到经过推理,确定他是送纸条给琼斯的人。   篇章的第一小节, 是船长医生对他的又一次问询,他矢口否认和他有关联的一切。而在他的房间, 他们也确实没有找到带血迹或者漂洗的衣服, 且他前几天穿过的外套都在行李箱中。   在船上, 想处理掉带血迹的鱼线很容易,绑上重物, 往湖里一扔, 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想处理一件衣服很难, 这几天雾气重, 衣服漂洗很难干。扔到湖里, 突然遗失一件衣服,也很容易被发现。   当然,不排除他早料到这种情况,多带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来。   案件似乎在此僵持, 问询无法推进下去。   船长无奈,只得请凯西出面。   而凯西出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梅森先生, 你应该有个儿子吧?”   头等舱只有这么大,很多事藏不住,凯西协助办案的事早已传开,新的嫌疑人梅森对她很防备,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这和案件无关。   凯西说当然有关系,用猜测的口吻,说起梅森儿子的情况。   他应该很聪明,成绩很好,至少上过高中,并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他也很孝顺,很早便将父母接来布法罗,发了工资,会给父母买更体面的衣服。   他是梅森心中的骄傲。   但现在,梅森心中的骄傲夭折了。   在凯西的讲述中,梅森猝然落泪,泣不成声。   凯西怜悯地望着他,问:“你的儿子为布朗先生工作过,对不对??”   梅森猛地看向凯西,问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凯西说她看出来的。   他说话有西部口音,老家应该在西部。手掌宽厚,指节粗大,硬茧多,从事的应该是手工业。手上有伤痕,但不是烫伤,应该不是铁匠,她猜测他是一名木匠。   而他穿的衣服做工算不上精细,但很体面,帽子更是这几年流行的新款。可惜护理得不是很好,衣服上折痕多,因为清洗不当造成的磨损也不少。   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他妻子不懂怎样护理这些衣服,要么是他妻子已经去世,他自己不懂。   无论是哪一种,给他买衣服的,都不太可能是他妻子。   他年过五十,应该有子女,想到布朗先生的公司经营机器设备,凯西大胆假设他有一个儿子。   十九世纪衣服不便宜,看起来体面的衣服更是如此,关键时候,衣服是能典当换钱的。   能买得起这些体面衣服,他儿子收入必然不错,肯定不是普通基层员工。   而当时想找到一份体面工作,门槛不低,所以她推测他儿子上过高中,且成绩优秀。因为只有足够优秀,校长才会愿意帮忙写推荐信。有了推荐信,他才能找到一份跨越阶级的体面工作。   一个优秀,又孝顺的儿子,自然是父亲心中的骄傲。   如果他因为工作去世,工厂主又没有表现出丝毫怜悯,他的父亲自然会恨上对方。   虽然梅森儿子和死者布朗的关系,只是凯西的大胆推测。但梅森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梅森儿子是布朗名下工厂的中层管理,工厂出现问题后,工厂一直拖欠工资,导致工人把控。   他儿子被派去安抚工作,并按照布朗的许诺告诉大家,只要大家正常开工,月底一定正常发工资。   可到了期限,布朗卷款跑路,他儿子被心怀恨意的工人在推搡摔倒,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他恨布朗,所以得知他会搭乘这艘蒸汽船前往芝加哥,他毫不犹豫买票上了船。   他行李箱中的鱼线,也并非像他所说的那样是因为他有钓鱼的爱好,而是他打算用鱼线了结布朗的性命。   可他还没有动手,布朗就死了。   和琼斯一样,梅森先生坚决不承认自己杀了布朗。   就连纸条,他也不承认是自己写的,还说条,才会知道布朗的行踪。   船长。   梅森回房间找出纸条,经过对比,和琼的是同样的纸,看字迹,也明显是同一个人临摹的。   船长不甘心,询问为什个字母。   梅森反问:“不是这么拼吗?我收到的纸条是这么拼写。”   言下之意,他受了纸条的影响。   但船长依然高度怀疑梅森,问询结束后说他可能早有准备,故意临摹了两张一样的纸条,伪装自己和琼斯一样是被人引上船的。   杀子仇人就在眼前,他可不认为梅森能忍这么久。   至于他原本打算用鱼线勒死布朗,最后却换成了手枪,也很好理解。   既然琼斯收到的纸条是他送去的,那他肯定会留意琼斯的行动,第一时间发现她从凯西手里偷到了手枪,并趁机将其偷走。   有了手枪,他自然不会再用鱼线,于是后者变成了伪造密室的工具。   然而,凯西不这 ʂԃ 么想。   她始终认为,写纸条的人应该受过良好教育。   而梅森穿着虽然体面,但他文化程度不高。在他离开后,凯西看过他按照船长要求写的纸条,字迹凌乱,有的单次甚至出现拼写错误,也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梅森拼写的布法罗为什么有“e”,凯西认为他给出的理由能说过去。   说完自己的想法,凯西提出想再看看另一名乘客写的纸条。   船长将纸条递给凯西,若有所思问:“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个人跟死者布朗有仇,这个人还可能是幕后布局者,不仅知道布朗的行踪,还把消息告诉了他的其他仇人?”   凯西盯着纸条,思索着回答:“可能是第三个人,也可能是第四个、第五个人。”   不得不说,每次看到这里,莎拉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头等舱一共只有三十多名乘客,该不会其中一半都跟布朗有仇吧?   转念一想,莎拉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东方快车谋杀案》中,可是除了侦探,整节车厢的人都和死者有仇,并参与了谋杀。   这部小说爆火后,衍生了一系列全员凶手的推理小说,《伊利湖杀人事件》头等舱全员嫌疑人的设置,很难说没有受到影响。   当然,稍一回想后续内容,莎拉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虽然她觉得全员皆凶手很刺激,但这篇小说显然不是这么设定的。   篇三的最后一节,是对另一名疑似临摹纸条的乘客的再次问询。   比起梅森,新的嫌疑人似乎没有弱点,不论船长怎么盘问,他都坚持听说过布朗,但跟对方不熟,更没有仇怨。   直到有乘客想起,他和布朗吵过架。   和布朗吵架很正常,这人性格实在糟糕,狂妄自大,脾气又大,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得罪人。   过去几天的航行中,他不是在跟人吵架,就是马上要跟人吵起来,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所以看到他们吵架,该乘客没有在意,只觉得布朗先生那张嘴又惹麻烦了。   直到布朗横死,案情扑朔迷离,新的嫌疑人又被叫去问询,他才发现不对。布朗和其他人吵架,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换言之都在大庭广众下吵。   但他们是躲在楼梯间吵架,像是怕被人知道。   可惜他还没靠近,就被布朗瞪了一眼,没听到他们吵了什么。但这已经足够,凯西提出再找新嫌疑人肯特,进行一次问询。   这次问询,依然由她出面。   问询过程中,凯西没有急着说出乘客提供的线索,而是根据肯特在船长授意下写的纸条,和琼斯、梅森收到的纸条做对比,有理有据分析他就是临摹纸条的人。   虽然临摹时他用的是左右,原纸条也不是他写的,但字迹可以变,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变不了。   听完凯西的分析,肯特眼里掠过一丝混乱,为了让自己的否认听起来更有力,他不由自主抬高了声音。   直到凯西抛出其他乘客提供的线索,以此推测他和布朗有金钱纠纷,并提醒他现在可以否认,但这些事经不住细查。   如果他不是凶手,现在交代更有利于洗清嫌疑。   肯特颓丧下来,交代他确实认识布朗,并借了一笔钱给他,但现在钱要不回来,他的公司也岌岌可危。   他恨布朗,于是给琼斯和梅森送去纸条,想借他们之手杀掉布朗。   看完篇三,莎拉真以为肯特是凶手了。   毕竟他和布朗有金钱纠纷,心存怨恨,虽然他看似没有带凶器上船,但鱼线轻巧,处理起来也方便,他到底带没带,谁也不知道。   此外,虽然前面推测密室是用细线制造的,但没有确定是用的鱼线,只是梅森的行李箱里正好有鱼线,所以大家思路也被鱼线带跑。   可实际上,是不是用的鱼线,真相出来前谁也不知道。   至于杀死布朗的手枪,已知是凯西所有,但被琼斯偷走。就像前面船长猜测的,作为引琼斯和梅森上船的人,肯特肯定会注意他们的行踪。   琼斯偷走手枪后,他见她迟迟不动手,拿走手枪杀死布朗,再顺便栽赃给她,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是,这一系列的猜测虽然合乎逻辑,但莎拉始终觉得有许多疑惑没有解开。   肯特虽然怨恨布朗,但他的公司还没有倒闭,他也没有破产,布朗死了对他没什么好处,甚至会让他再也拿不到钱。   如果是激情杀人,莎拉会相信他是凶手。   可他提前布局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只要能出这一口恶气,能不能拿到钱他都无所谓了吧?   这……也不是没可能。   也许他说了谎,其实他已经破产,就算拿到钱,也拯救不了他的公司。所以他恨透了布朗,决定杀了他。   至于他为什么说谎,可能是消息还没有传出来,他自信其中的时间差能让他洗清嫌疑。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篇四,已经能闭着眼睛描述后面的剧情,但每次回头看完篇三,莎拉都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   这次也是如此,她放下手中杂志,迫不及待地打开放在旁边的八月新刊。   正准备往后看,外面传来劳伦斯的呼声:“莎莉!莎莉!”   莎拉不得不放下杂志,走出家庭厅,张开双手迎接劳伦斯热情的拥抱与亲吻。   亲吻结束,莎拉微笑着说:“拉里,你还没有告诉我,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出版权没有确定下来,班尼特小姐打电话告诉我,杨愿意和我见一面。”   莎拉忍不住尖叫:“真的吗?杨真的愿意见你?”   劳伦斯面露得意:“当然,你知道吗?到现在为止,出版圈没有人见过杨,我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人。”   虽然贝尔蒙特只能算是二线平装出版社,但合作过的知名作家也不少。作为出版社的主编之一,劳伦斯不应该为了有机会见到一名新人作者而激动。   但《伊利湖杀人事件》实在是太火了。   他收到消息,《MSMM》加印的十五万册新刊,已经在昨天彻底售罄。   新刊加印上市才多久,有十天吗?竟然已经卖完了。   就算是首印,上市十天不到卖完十五万本,推理悬疑杂志中也只有两大主流刊才能做到。之前《MSMM》月销十五万都不容易,何况这期杂志首印就有二十五万。   虽然加印这十五万本能卖这么快,和小报争相报道脱不开关系。   人都是从众的,一本小说火了,就会引来无数跟风阅读的。完全不感兴趣也就算了,那些有阅读习惯的,看到这么多小报提到《伊利湖杀人事件》,就算之前听都没听过这本小说,肯定也会买本杂志尝尝咸淡。   杂志连载爆火的,也不是每一本出单行本都能成为爆款。也有过杂志刊载反响平平,但出版卖得不错的小说。   但连载爆火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伊利湖杀人事件》凭一己之力,让杂志销量冲上四十万,哪怕出版后销量只有杂志一半,也能够上畅销门槛了。   何况,月刊销售周期只有一个月,新刊上市立刻滞销,而出版书不同,精装本的销售周期是一年左右,如果卖得好,出平装本还能继续卖三五年。   虽然平装本的黄金销售期也只有半年,到期除非卖得特别好,会被挪到边缘货架。普通卖得不错的平装本,前半年的销量,至少能占总销量的百分之八十到九十。   如果说刚下定决心,联系杂志咨询《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出版情况时,劳伦斯对它出版后的未来心存疑虑。   那么到了现在,劳伦斯已经非常确定,它会是一本畅销书。   也因为这样,虽然没有打听到作者究竟选择了哪家出版社,但他对能签下它这件事,已经不抱期待。   畅销书虽然没有现象级爆款那么难得,那些平装出版巨头虽然都很高傲,但稳赚的买卖谁都想做。   他们再看不起女性作为主角的侦探小说,在看到这部小说取得的成绩后,肯定也会心动。   劳伦斯觉得,他打听不到消息,很可能是因为小说签了保密工作做得好的大公司。   谁想峰回路转,小说出版不但没签出去,他还能成为第一个见到小说作者的业内人士。   虽然就算他第一个见到杨,也不一定能拿 ʂժ 下出版,但对方愿意见他就是机会。   莎拉激动过后便冷静下来,疑惑问:“杂志方不是告诉你,这部小说已经签其他出版社了吗?怎么又说没签出去?”   “哼哼。”   劳伦斯想起就觉得气愤,冷笑几声说,“《MSMM》担心作者签了出版,不再跟他们合作,两头骗。”   “还能这样?他们就不怕作者通过其他渠道知道消息?”   “班尼特说杨是个华人,年纪似乎也不大,没有参加过文学圈的聚会。”看到莎拉脸上的表情,劳伦斯说,“亲爱的,别惊讶,天才总是年少成名,没人规定孩子不能写出好的推理小说。”   “噢。”莎拉合上嘴巴,承认道,“我确实不敢相信写出《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但你说的对。那么,你一定会签下她对吗?”   “我会尽量争取。”   “那你能不能问问她,凶手到底是谁?我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亲爱的,”劳伦斯神情无奈,“再有两天,九月刊就上市了。”   莎拉想起来:“对,再过两天我就能看到结局,好了,你不用帮我问了,为了更美好的阅读体验,我愿意再多等两天。”   ……   杨乐怡提出想见劳伦斯,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出版,而是为了确认埃莉诺说的都是真的。   这不是说她怀疑埃莉诺在欺骗她,《MSMM》能瞒她这么久,是因为她没有准备。但在埃莉诺告诉她一切后,她想要求证非常容易。   只是人出于自身利益,说的话难免和事实有出入,不一定是撒谎,这里多说一句,那里少说一句,意思可能就不一样。   在文学上,这种写作方式叫叙诡。   杨乐怡是写小说的,自然不可能听埃莉诺说什么就信什么。   除了约见劳伦斯,昨天她还给《MSMM》去了封信,说随着唐人街人口渐多,房租上涨,她想购置一套房产。   但因为她家是华人,父亲又已经去世,没有银行会给她家批贷款。她想问问小说有无出版机会,如果能有一笔版税入账,也许她能全款买下一套小房子,供一家人居住。   又说房东家里的电话机出现问题,经常接不到电话,她也觉得告诉他们家里的困境十分窘迫,希望能收到回信而非电话。   选择写信,是考虑到用开盘录音机,只能录到她自己的声音,无法成为证据,不如写信来得方便。   如果《MSMM》准备继续隐瞒,在信里回复她说没有出版,回信就是现成的证据。   后面她和杂志撕破脸,事情传开,也是杂志背刺她,影响不到她的名声。   反之杂志突然改变主意,杨乐怡也不怕,《AHMM》不是想挖她吗?那就先解决掉《MSMM》。   她可以放下道德束缚,但名声还是要的。《AHMM》开价再高,她也不可能为了钱,就这么偷偷摸摸地回去。   她也相信,《AHMM》会愿意帮她解决这一难题,毕竟成功给竞争对手扣上背刺手下作者的帽子,对他们也有好处。   信件昨天才寄出去,杨乐怡还没收到回信。   为免《MSMM》听到风声,见面地点没有选在前几次喝咖啡的格林威治,这一片是文青聚集地,保不齐会碰到圈内人。   他们约在了临近华尔街的一家餐厅,这里离唐人街近,杨乐怡过来方便。又因为挨着金融区,混文学圈的来的比较少。   餐厅的食物味道不错,但三人都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前半截,基本是杨乐怡询问劳伦斯,他联系杂志社咨询出版事宜的细节,以及他都知道有哪些出版社联系过《MSMM》。   对前一个问题,劳伦斯知无不言,到了后一个问题,他支支吾吾。   这些都是他的竞争对手,他自然不想全盘托出。   杨乐怡也不勉强,根据他给出的回答,结合埃莉诺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就有数了。至于他勉强吐出的几个出版社,她都记在了心里,打算后面看情况联系。   后半截则是劳伦斯争取出版合作,他详细介绍了贝尔蒙特的发展历史,都跟哪些知名作家合作过,出版过哪些畅销书。   以及最重要的,如果杨乐怡愿意跟他们合作,他们能给出怎么样的待遇。   他很有诚意,版税给的比普通新人高,有百分之八,一般情况下,有过不错的出版成绩的作家,才能拿到这么高的版税。   首印册数则像埃莉诺预测的那样,开到了十万。   但杨乐怡没有一口答应,埃莉诺说过,贝尔蒙特只是一家二线出版社,虽然因为主做推理悬疑和科幻题材,在业内小有名气。   可不管是铺货还是宣传,它和那些出版巨头没法比。   而和出版巨头合作,他们给的版税虽然会低一些,但杨乐怡是新人,第一本出版书重要的不是能拿到多少钱,而是能卖出多少本。   有一本畅销书,她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杨乐怡暂时两眼一抹黑,自然不可能轻易答应合作。她打算先接触几家大出版社,看看他们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再来做决定。   既然不打算排除贝尔蒙特,该试探的肯定不能少,杨乐怡说出自己的想法,并直言:“你们和出版巨头能比的只有宣传投入和版税比例,但现在,你们在这两个方面开出的条件,没有让我心动。”   不得不承认,得知杨乐怡只是个孩子,也不混圈,连经纪人都没有时,劳伦斯心里很有些庆幸。   他以为自己能轻易说服杨乐怡。   却没想到会在一个孩子面前节节败退。   这让他忍不住呲牙。   组局的埃莉诺看到劳伦斯纠结的表情,微微一笑。   自己吃瘪很难受,但看别人吃瘪,真的很爽。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5章 广撒网   吃完饭回到家, 杨乐怡收到了杂志社的回信。   怎么说呢,如果不知道有出版社联系她,她可能会挺感动的。   又或者回信上扯个理由, 说作品成绩虽然不错,但因为她是新人, 找上来的出版社给的版税都很低, 暂时不建议她出版。   她也能怀疑下劳伦斯是不是说谎了,其实他最初找上杂志时,开的版税根本没有这么高。   然而回信虽然提出,可以预支下本稿费给她买房(有交稿时间要求), 但对于出版,他们也回答得非常干脆, 没有。   这不仅是打定主意继续蒙骗杨乐怡, 也是杂志社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也许他们觉得,她没有经纪人又不方便参加圈内聚会, 如同一座孤岛, 翻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吧。   信件末尾附上了丹尼尔的电话, 他让她做好决定后, 尽快联系他商量下本小说的连载事宜。   杨乐怡直接忽略, 折好信件。   正式撕破脸之前,杨乐怡不打算再和丹尼尔联系。   下午,杨乐怡去了趟格林威治的书店。   中午分开前,杨乐怡问过埃莉诺, 如果她想找经纪人应该怎么做。   那天和埃莉诺喝完咖啡,她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杨乐怡知道,她想找经纪人很简单, 埃莉诺在杂志圈干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认识的经纪人。   只要她愿意,埃莉诺立马可以组局,安排他们见面。   但杨乐怡认为在这件事上,不能太过依赖埃莉诺。   虽然从初见面开始,埃莉诺一直表现得很友善,可利用杨乐怡时从未手软。丹尼尔也一样,认识后一直表现得很热情。可结果呢?   当她的利益和杂志社发生冲突,他们肯定会无条件站后者,哪怕会侵害杨乐怡的利益。   杨乐怡不会因此怨恨他们,但因为清楚这一点,她绝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们。   所以她只问埃莉诺她应该怎么做,而没有直接问能不能介绍一个经纪人,她可不想以后的合作对象,和《AHMM》是一条心。   埃莉诺并不吝啬,告诉杨乐怡可以去大型书店,买一本作者的“圣经”。   作者的“圣经”指的是两本书,分别是《作家市场年鉴》和《作家年鉴》,两本书都是按年出,内容差不多,不过后者偏欧洲,美国本土通常看前一本。   杨乐怡顺利买到了《作家市场年鉴 ʂԃ 》,翻开一看,发现里面不仅有作家经纪人的各种信息,还有出版社、杂志的收稿总结。   还是经验不足,如果之前就知道这本书,她哪还需要为了投稿买这么多杂志。   可仔细看一眼收稿要求,杨乐怡又觉得自己那些钱没白花。   年鉴里罗列的杂志看着多,但囊括了不同类别,以主流刊为主,收稿要求也写得很简洁,单看这个肯定不够,只能把它当参考,再有目的地去买想投的杂志,看杂志具体的收稿倾向。   关于作家经纪人的信息倒是比较详细,除了经纪人的名字,任职公司、邮寄地址,还会简单介绍下经纪人手下有哪些签约作家,以及签约偏向。   签约偏向不一定是由他们个人的阅读口味决定,很多时候和人脉有关,除了那些出版巨头,很多中小型的出版社,出版类型都相对固定。   像劳伦斯工作的贝尔蒙特,只做推理悬疑和科幻类型出版书,其他的他们不收。   除了偏向,还普遍有特殊备注,比如有的可以冷投,即接受新人投稿。也有经纪人信息后面备注只接受熟人推荐。   接受新人冷投的,大多是小公司或者新经纪人,只接受熟人推荐的则相反,且手下作家越大牌的越高冷。   杨乐怡不准备找手下大牌作者很多的资深经纪人,因为人的精力有限,手下大牌多了,他们很难分出太多精力给新人。   而且越资深的经纪人,合同条款越难谈。   杨乐怡不仅是新人,年纪还很小,至少在成年前,她都不会参加任何圈内聚会。   所以近几年里,经纪人不仅是她的眼睛,也是她的耳朵和喉咙。万一找的经纪人大牌但靠不住,偏偏合同条款又限制她短期内无法换人,她将寸步难行。   但杨乐怡也不打算找刚入行的新经纪人,这类人脉不够,很难把她的作品推出去。   此外,她不打算把自己限制在推理悬疑一个类型上,未来她想尝试更多不同题材,所以她不打算找专精推理悬疑的经纪人,倾向于通吃类型的。   因为有明确的目标,杨乐怡很快便抄下几个经纪人的名字。   她打算先给这些人写信,虽然打电话更方便,意接听电话,只接受信件,熟人介绍才会有例外。  绍,只能按照他们的规矩来,至于随信附上的文章,杨乐怡直接放上了刊载过的《。   寄信人信息,杨乐怡也是填的笔名,她可不会干明明有名气,却偏   同时在个人信息中,她也介绍了族裔,应该能筛选掉一些算有的经纪人为了赚钱可以忍,   如果见面了,对方也能装作没有歧视也没关系,她只接受一年约,也会把相关条款写进合同,有本事对方就一直装下去,哪天装不下去了,她肯定不会忍着。   投经纪人和投杂志不同,杂志通常不会接受一稿多投,但投经纪人,只要在信件里写明同时投了其他经纪人,就不算违规。   当然也会有一些潜规则,比如不能投给同一家经纪公司的两家经纪人,和一家公司谈到了签约阶段,就要明确拒绝其他家,也不能在收到几封回信后拖着不回应……   这些潜规则对杨乐怡来说不是问题,所以她决定广撒网,一连写了十封信,在第二天,也就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投递出去。   ……   杨乐怡将写好的信件投入邮筒时,帕特里夏和莎拉一样又看了一遍《伊利湖杀人事件》。   其实最开始,她只是觉得无聊。   派对不想去,电视节目也没有好看的,回房间瞥到《MSMM》,想到上一期末尾说九月刊载大结局,而明天就是九月一,便将杂志抽了出来。   她从篇二开始看,因为看过太多遍,前面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从中间开始,阅读起来也毫无障碍。   本来她只是想打发时间,看完篇二就睡觉。   但真看完了又想看篇三,等看完篇三,又迫切想看篇四。   一不小心就熬夜了。   没办法,篇三结尾虽然锁定了肯特,在和布朗有过争执的前提下,他冲动杀人似乎说得过去。   可上船前,他肯定没想过会和布朗发生冲突,在想拿到钱挽救公司的情况下,他再恨布朗,也不应该对他心存杀机。   既然没有杀机,他为什么要将布朗的行踪透露给琼斯和梅森?这两个人可都恨透了布朗,明确想杀他的。   他又为什么要登上这艘船?   为了追债?怕布朗跑路?   可要是这样,他和布朗为什么要互相装作不认识?   虽然装不认识这一点,小说里没有明确写出来,只通过侧面描写,点明船上接受问询的人都说不认识布朗。   结果调查到一半,接二连三冒出和布朗有仇的人。   但布朗死了,他们作为嫌疑人,第一反应是否认和他相识很正常。   可肯特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是单方面认识布朗,此前没有表现出和他相识很正常。   而肯特是布朗的债主,他们有直接接触,他揣着心思上船,假装不认识布朗也就算了,布朗为什么要配合他?   如果不是有乘客撞到他们吵架,也许肯特能一直隐瞒到下船。   怎么想,帕特里夏都想不通。   和前面一样,篇四开头,就是肯特否认自己杀了布朗。   而他给出的理由,恰是布朗活着,他还有机会拿到钱。但如果布朗死了,债务也会一笔勾销,他将再也拿不到钱。   他比谁都希望布朗活着。   船长则提出,既然他希望布朗活着,为什么会将他登上这艘船的消息透露给琼斯两人。   肯特回答说他想布朗活着,但又不想他活得这么好。   他临摹纸条送给琼斯和梅森,不是希望他们杀掉布朗,而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有很多人想他死。   如果布朗一直不还钱,一旦他破产,他也会成为想杀死布朗的人之一。   船长问他怎么确定这只是教训,琼斯两人不会杀死布朗?   肯特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梅森他们的存在,上船不久,他就告诉了布朗这件事,并让他小心提防。   “但他还是死了。”船长说。   肯特表情骤然转阴,说布朗不相信他,并和他发生了争吵。   船长问是其他乘客发现的那场争吵?   肯特回答说是。   肯特给出的理由不能说完美无缺,但确实能说过去,于是案情再次扑朔迷离。   船长想不出其他问题,肯特再次重申和布朗的死没有任何关系,问他能不能回房间休息。   船长看向凯西,后者开口,问了个在其他人听起来有些莫名的问题:“你临摹的纸条,是谁给你的?”   肯特神情也有些疑惑,犹豫了下才回答他买通了布朗的助理,纸条是对方助理找人送给他的。   肯特离开后,三人进行了一场关于凶手的讨论。   但主要是船长和医生在说,凯西因为有一些问题没想清楚,暂时不想发表意见。   而船长和医生讨论良久,也没能锁定某个人。   因为三名嫌疑人中,似乎只有肯特没有明确杀机,说似乎,是因为他上船后和布朗吵过一架。   他说吵架原因是他告诉布朗琼斯两人的存在,但布朗毫不在意,可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   布朗已死,而撞见他们吵架的乘客没有听见具体内容,他们究竟吵了什么,只是肯特的一面之词。   也许,他们就是为了钱吵架,没谈拢后肯特恶向胆边生,决定干掉布朗呢?他关注着琼斯的动态,想从她手里偷走手枪很容易。   至于琼斯和梅森,前者的嫌疑要大一些,因为她有手枪,可能手枪没有被偷走。   梅森行李箱中虽然有鱼线,但凶器是手枪,琼斯的纸条也不是他送过去的,所以他可能不知道琼斯和布朗有仇,不会盯着她。   但也不能排除他上船后,发现了琼斯同样仇恨布朗。   凯西能看到姓琼斯的商人被连累破产而跳楼自杀的新闻,梅森说不定也能看到,他儿子也是因布朗而死,他说不定会更关注相关新闻。   也许,他因此推测出了琼斯的身份,猜到她和自己上船别有目的。   猜测太多,而证据太少,讨论只能无疾而终。   两人讨论的时候,凯西在查看问询记录,并在心里统计出有多少乘客和她以及琼斯 ʂժ 一样,绝歌昨晚睡得格外沉。   在让船上乘客拼写布法罗的时候,船长顺便询问过这个问题。   除去死者,凯西和琼斯以外的二十八名乘客中,有超过一半说昨晚睡得很熟。   剩下一半中有说睡眠一直很好,没有感觉的。也有几个因为睡眠一直不好,有服用相关药物的习惯,所以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等两人讨论完,凯西便问船长,如果有人想给头等舱所有人下药,什么方式最容易?   虽然按照凯西说的问过船上乘客,但船长本能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找出梅森和肯特后,他一直没有主动提起统计结果。   直到这会避无可避,才说办法无非两种,一是往水里下药,二是往饭食下药。   后一种办法难度比较高,但往水里下药办法很多,头等舱供应的早茶、咖啡都是大桶冲好再分装,晚餐喝的香槟,也是装在公共酒桶里。   另外还有装冰块或者饮用水的桶,都放置在显眼处,每个人都有机会下药。   凯西直接排除早茶咖啡桶,询问香槟和饮用水桶有没有清洗过。   船长说穿上有专门的清洁人员,他们每天清早起来,会第一时间清洗这些水桶。所以就算头等舱的乘客全部被下药,线索也早就断了。   但这一信息并非一点用都没有,解释了为什么布朗被枪杀,船上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尤其是他房间两边的住户。   而且,如果凶手给头等舱的乘客下药,是为了方便动手,那晚宴期间,他肯定不会喝酒或者水。   凯西认为,想要确保动手时不被打扰,凶手肯定会在晚餐前下药,因为晚餐是在餐厅一起吃,他/她可以清楚地知道谁没有被下药,谁晚上不会醒过来,方便查缺补漏。   所以,昨天晚餐期间,无辜的乘客是有可能没有喝水或者香槟,但凶手是一定不会碰这两样,就算沾了,也只是做做样子。   考虑清楚,凯西请船长再对乘客进行一次问询。   她想知道,昨天晚上那些乘客是一起吃的晚餐,哪些是单独吃的,一起吃饭的人,记不记得同桌其他人有无喝过酒和水,单独吃饭的,有谁一直待在餐厅。   问询持续了很久,结束时已经到晚饭时间。   凯西已经饥肠辘辘,没有急着统计问询结果,准点前往餐厅。   布朗的死亡,没有太影响大家的食欲,头等舱的乘客提起他,语气里也没多少同情。   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尤其当他们得知,看起来像个暴发户的布朗已经破产,为此还牵连了不少人,更对他同情不起来。   凯西到餐厅后,有人向她打听消息,也有人在议论他前几天干的那些可笑的事。   闲谈间,凯西捕捉到有个人感慨布朗昨天诸事不顺,上午才受过伤,晚上又被枪杀,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凯西的表情太激动,被问的乘客不免忐忑,但仍磕磕绊绊说了前因后果。   原来,昨天下午布朗使用水果刀时,不小心割伤了手指。   因为伤口不大,他没有找医生帮忙处理,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凯西听完,连忙去找船长,提出想再去现场看一看。   到了现场,凯西直奔布朗的尸体,查看他的左手,果然在食指发现了一道细微伤痕。   检查完布朗手指的伤痕,凯西久久没有说话,站在房间中间四处张望,之后是漫长的冥想。   直到船长问她发现了什么。   凯西却没有回答,睁开眼说:“我想再和肯特先生谈一谈。”   回到船长休息室,船长去找肯特时,凯西开始整理关于昨天晚餐的相关信息。船长和肯特回来时,她还没有整理完,但没有停止,头也不抬地让两人稍等。   整理完所有信息,凯西浏览一遍。   似乎没什么问题,除了一名身体不舒服的乘客在房间里用餐,其他人都去过餐厅,且身边有其他人。   根据乘客们的回忆,大家似乎都喝过酒或者水,包括被叫进来的肯特,有人看到他喝了不少香槟。   唯一不确定的,是死者。   他跟谁关系都不好,是一个人去的餐厅,因为他在餐厅待得比较久,所以和他共用一张餐桌的人换了好几波。   这几波人,都想不起布朗有没有喝酒或者水。   但因为他们不是无缝衔接,香槟又通常不会倒满,所以布朗有没有喝酒,谁也不知道。   看到凯西在布朗名字后面打上的问号,船长说他明显是在睡梦中被杀死的,肯定被下了药,不可能没喝酒。   又指指肯特名字后面的备注,压低声音问他只喝了水,有没有可能,药只下到了酒桶,饮用水桶里什么都没有?   凯西摇头,除了没有去餐厅吃饭的乘客,昨天晚上没沾酒的有好几个。根据前面的供词,他们中有人睡得比平时沉。   至于没去餐厅的乘客,身体一直不太好,晚上浅眠,有服用药物的习惯。   虽然这些人都可能撒谎,但除非是团伙作案,否则凶手没办法让这么多人帮自己说谎。可查到现在,这个案子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很小。   何况,没沾酒的目前只有肯特有嫌疑,其他人暂时看不出和布朗有仇怨。   因此,凯西倾向于香槟和水都被下了药。   船长皱眉说,这样一来,大家的嫌疑都被排除了。   凯西却说未必,至于原因,她没有说,而是直接坐到肯特对面,问他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肯特有片刻慌乱,但很快镇定,说不明白她的意思。   凯西直言道,他告诉琼斯和梅森两人布朗的行踪,并跟随登上这艘船,并非像他前面说的那样只是想给布朗一个教训。   仅一句话,肯特额头便冒出细密的汗,却仍矢口否认。   凯西却不为所动,直视着他的眼睛,笃定说完后半句话:“你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杀死布朗先生!”   篇四戛然而止。   虽然已经看过好几遍,但每次看到这里,帕特里夏都忍不住往后翻,希望能凭空多出几千词的剧情。   可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当凯西往后翻,只看到篇末版面更大的广告。   没错,随着《伊利湖杀人事件》爆火,这篇小说前后的广告版面越来越大,数量也越来越多。   六月刊前后各只有一个广告,八月刊,这篇小说前后各是一整个版面的广告。   帕特里夏盘了多少遍小说,就看了多少遍广告,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说出这些品牌的广告词。   虽然看过娱乐小报的报道后,帕特里夏觉得《MSMM》眼光比《AHMM》强很多,但每当这时,她依然忍不住吐槽,通俗刊果然死要钱。   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MSMM》死要钱,她还不一定能看到《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后续。   帕特里夏决定原谅他们,并准备明天多买一本杂志支持作者。   想到大结局,帕特里夏脑袋分外活跃,一直熬到眼睛睁不开才倒下。   隔天清早,帕特里夏被闹钟声吵醒。   记得还在放暑假,她准备按掉闹钟,但闭上眼躺了没几秒,想起自己为什么定闹钟,赶紧从床上爬起,匆匆洗漱带上三明治冲向书店。   书店虽然才开门,但里面人真不少,还都是来买《MSMM》的。   帕特里夏好不容易挤进去,准备拿两本杂志,但还没抽出来就被旁边的人拦住了。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抬抬下巴让她回头看看。   帕特里夏转头,看到身后围着的人都对她手里的杂志虎视眈眈,连忙露出讪笑,乖乖放下多拿的杂志离开。   排队结账的人也很多,帕特里夏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小镇有这么多喜欢看小说的人。   看来,她喜欢的小说是真的火了。 —————————— 作者有话说: 关于文中文,女主写的第一个小说,我没有写文中文,但是有读者说想看,看这个题材就是为了文中文。所以第二个故事文中文我写得比较详细,接下来今明两章依然是很大篇幅的文中文。 但现在又有读者说文中文太多,水,我…… 这样吧,明天的章节已经写完,不会改了,全章都是文中文,不喜欢的宝子可以不用订阅了哈。 其实不写文中文,我自己也比较轻松,像《伊利湖杀人事件》,每个篇章我都要写提要 ʂԃ ,卡在哪里算钩子,现实中的读者看了才不会觉得,想不通故事里的读者为什么会被吊住。 我还要考虑杀人手法逻辑上能不能行得通,够不够绕,这个故事再拓展一下,都能写成刑侦文的一个单元了。 现代人接触的推理悬疑类作品还多,很难真的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故事,可能看到文中文结局,感兴趣的读者还会觉得不过如此,写这个文中文,确实吃力不讨好。 淘金系列的第二个故事应该不会详细写了,费脑,其他故事看大家意见吧,想看我就写一点,和现在一样在提要标注,不想看的选择订阅。 都不喜欢看的话,后面的故事我就不写了,只介绍小说背景。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6章 《伊利湖杀人事件》大结局   莎拉没有像帕特里夏一样, 清早就去书店抢购。   其实她起得挺早,但作为一名家庭主妇,她要忙的事不少。虽然两个孩子暂时不用上学, 但吃过早饭后,她要送丈夫去车站搭乘火车前往曼哈顿上班。   回家途中, 她才绕路前往书店。   已经是九点多, 书店里排队的人没有那么多,当然来书店的人,基本都要带一本杂志走,所以卖得很快。   付钱时, 莎拉听到老板和前面的人闲聊,说还好他机灵, 找上游多要了一些货, 听说有些订货和之前差不多的书店已经卖完了, 找关系调货根本调不到。   轮到莎拉,她随口问起这期杂志印刷了多少, 怎么会不够卖?   书店老板显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听说印刷了四十万本, 但前段时间不是有很多小报报道吗?杂志火了, 《伊利湖杀人事件》更火, 这期刊登大结局, 来抢的人当然多。上个月我只进了几百本,卖了一个星期,这次进了两千,现在看, 也就能卖一星期。”   莎拉忍不住感慨:“真想不到我们小镇有这么多人爱看杂志。”   付过钱拿着杂志出去,莎拉又去了一趟不远的超市,购置食物、纸巾等生活用品。   回到家, 两个孩子已经各自出门。   莎拉简单给帮佣安排了下工作,便冲一杯咖啡去了家庭厅看杂志。   最先看的自然是《伊利湖杀人事件》,她可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结局呢。   前文中,凯西突然让船长将肯特叫到休息室,当面点破了他上船的真正目的——关于这一点,莎拉一直都没有想通。   如果送纸条给琼斯、梅森,并跟着登上这艘蒸汽船,是因为肯特想杀死布朗,那他肯定是有预谋的。   布朗活着,他有机会拿到钱。   布朗死了,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所以,他的公司已经破产,自己已经债务缠身,破罐子破摔了?   可凯西从哪看出来的?难道前面漏了什么信息?   前四个篇章,莎拉来回看了好几遍,她很清楚自己没有遗漏信息。但心里依然有这样的猜测,毕竟很多推理悬疑小说的作者,不会将侦探的发现和推测全盘托出。   真事无巨细地写出来,神秘感肯定大打折扣,钩子也会少很多,就算看到结局,也可能会觉得平淡如水。   可凯西始终觉得,她的猜测不会是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会因为猜中而高兴,只会觉得这个故事高开低走,作者已经黔驴技穷。   凯西相信作者不会让她失望,毕竟前四个篇章,作者设计的很多反转在她的意料之外。虽然也有猜中的,但都是小的反转,在大钩子上,作者没有让她失望过。   这里要揭晓的全文最大的钩子,她相信,这会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反转。   思索着这些,莎拉将杂志翻到第三个版面。   和其他杂志不同,《MSMM》因为主打迈克·肖恩系列,前两个版面雷打不动会排给系列小说。   第三个版面才会给当期最受重视的短篇,在之前,《MSMM》除了迈克·肖恩系列,很少看在其他中篇或者连载。   《伊利湖杀人事件》初登杂志时版面并不靠前,到八月刊,版面才被提到这里。   莎拉想如果不是六月刊上市时,七月刊已经排好版不方便更改,它肯定七月就能盘踞在这个版面。   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也就莎拉在出版行业干过,知道这些潜规则,才会在拿到一本杂志时,惯性通过版面,去判断小说的受欢迎程度。   普通读者很少会注意这些。   莎拉目光掠过一整个版面的广告,看到《伊利湖杀人事件5》的标题,视线下移,落到细密的文字上。   和前几个篇章一样,篇五开始就是嫌疑人肯特的大声否认。   他说他公司还没有破产,等着布朗还钱救命,他怎么可能会计划杀死布朗?如果他们不信,可以等下船,警方调查他公司的经营情况,还有救的!   看到这里,莎拉知道自己猜对了。   如果肯特上船前便有计划地想杀死布朗,肯定不会是因为公司已经倒闭。也只有这样,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理由,帮自己洗脱嫌疑。   莎拉继续往下看,船长几乎被说服,凯西却只说了句:“如果布朗死了,你有机会拿到钱呢?”   听到这句话,故事里的人物懵了。   惊讶,目光急切下移。   肯特瞳孔紧缩,冷汗彻底流了下来,,布朗死了,欠债人都没了,他怎么可能拿到钱。   船长和医生也想不通,直到莎拉解释,说今年陆续有保险公司推出一款大额意外伤亡保险。根据当前法律,如果保险没有指定受益人,赔偿金会归入遗产,先偿还死者生前欠下的债务,再按照遗嘱,或者法定继承人去分。   解释完,凯西转向肯特:“你知道,对吗?”   肯特想要否认,但还没开口,凯西,保险公司面临巨额赔偿,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船靠岸后,他们肯定会参与到案件调查。   就算他现在否认,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有他买通布朗先生助理的证词,他肯定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下了船,面对警察,可不是他想否认,就能否认的。   肯特彻底投向,声音干涩地交代了一切。   原来,他确实通过买通的布朗先生的助理,知道他生意出问题前,在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购买了大额保险,且保险没有指定受益人。   因为保额很高,如果布朗意外身亡,赔偿将高达几十万美金。   肯特立刻行动,他先是托关系联系到保险公司的员工,向对方打听布朗是否是他公司的客户,以及他购买的保险详细信息。   对方很快打听到,布朗确实在他公司购买了大额意外伤亡险,但有无指定受益人,他没有权限查询。   但这对肯特来说已经足够。   确认被谋杀也属于意外伤亡,肯特很快在心里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讲述到这里,肯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说他真的没有动手,他想要的只是拿回自己的钱,救活公司。   如果他动手杀人,等待他的只有上绞刑台,他怎么可能会自己动手?   船长忍不住,说就算他没有自己动手,他干的这些也够得上杀人未遂的标准。   凯西则问他,知不知道琼斯从她这里偷走的手枪,是被谁偷走了?   肯特说不知道。   凯西问,也就是说他知道琼斯有手枪?上船后也一直在盯着琼斯和梅森?   肯特这才发现语言陷阱,不得不承认自己知道,也确实在盯着他们,但他真的没有杀人,更没有偷走琼斯的手枪。   凯西说按照航程,他们明天上午就能靠岸,琼斯和梅森迟迟不动手,他就不着急,没想做点什么?   肯特坚持说自己不想沾血,只想要钱。   凯西却挑明说他不是怕双手沾血,怕的是上绞刑台,但船上对布朗有杀机的不止他,他作为隐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完全可以自己动手,再嫁祸给琼斯和梅森。   肯特无法辩驳,只能无力地说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干,昨晚他睡得很沉。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绝望。   船长和医生却都不相信他说的话,直到凯西说相信他昨晚什么都没干,但如果他继续隐瞒,最后上绞刑台的很有可能是他。   肯特连忙说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没有隐瞒什么。   凯西直接问他和布朗为什么吵架。   肯特愣住,神色变得有些犹豫,许久才问凯西真的相信他不是凶手吗?   凯西说她相信,但信息链少了一环,他的证词很重要。   肯特终于松口,说他其实没想跟布朗吵架,是布朗突然猜到了他上船的目的,让他收手,否则靠岸后他立刻向警方报案。   肯特隐瞒他们争吵的内容,是 𝐬𝐝 担心暴露他上船的真正目的,而且吵架内容说出来,他的嫌疑会更重。   他坚持的只想要钱,不想沾血这种话,也再站不住脚,甚至他的杀机会变得非常迫切,必须要在蒸汽船靠岸前干掉布朗。   凯西听后问:“那么,你有想过在船靠岸前杀掉他吗?”   肯特沉默许久,点头说有。   “你为此做了什么准备?”凯西问。   又是一阵沉默,肯特才艰难回答:“昨天上午,我去了你和琼斯小姐的房间。”   凯西问他偷走了枪?他说没有,他没有找到枪。   凯西又问当时枪已经被偷走了吗?肯特回答说不确定,也许琼斯把枪带在身上,或者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凯西继续问他有没有想过其他方法。   肯特说有,他藏了一把餐刀,准备晚上大家都睡着了动手。但到了时间,他非常困,一觉睡醒就天亮了。   “餐刀呢?”凯西问。   肯特说他趁早上头等舱混乱,将餐刀送到了厨房。   凯西没有多说,继续问上船后他为什么会装作不认识布朗。   肯特说他没想过装作不认识布朗,但因为不想被琼斯二人注意到他,所以没有主动和布朗攀谈。   “那布朗先生呢?他肯定看到你了,为什么他装作不认识你?你们没有商量过?”   肯特面露茫然,似乎这才发现奇怪之处,思考过后摇头说自己不清楚,他一直以为,布朗是担心自己向他追债。   最后,凯西问肯特,布朗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肯特回答是个聪明人,性格不算很好,但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和船上大家认识的布朗不大一样。   回答完肯特不大确定地猜测,可能他因为破产,压力很大,所以才这么易怒?   凯西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问他认为一个聪明人,在购买大额保险时,可能会不指定受益人吗?   莎拉悚然一惊。   意外身亡保险推出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到现在不管是杀妻/杀夫骗保,还是自杀伪造成他杀骗保的案件,都不算少见。   许多悬疑推理小说也以此为蓝本,进行改编二创。   这个题材发展到今天,已经很难写出新颖的故事,因为保险杀人又足够戏剧性,写的人自然多。   但凯西的那段话迷惑了莎拉,如果没有指定受益人,保险公司的赔偿会优先用来还债,而布朗欠债大多,他死后家人不一定能得到好处。   而肯特作为布朗的债主,好处显然更多。   随着凯西对肯特的问询推进,莎拉几乎认定这是凶手,尤其是他说出吵架的真相后,她觉得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虽然肯特说他没有找到枪,偷了一把餐刀,但昨晚睡着了,并在今早将餐刀送回了厨房。但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也许他找到了手枪,并在昨晚杀死了布朗。   至于餐刀,没人看到他偷拿,也没人看到他还回去,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虚构的。   后面肯特说的话,莎拉一个字都没信。   狡辩!统统是狡辩!   看到凯西像是信了,莎拉恨不得冲进故事里摇着她的肩膀大喊,直到凯西提出新的推测。   莎拉悚然,呢喃着摇头:“不可能。”   可内心深处她在问自己,真的不可能吗?   莎拉往后看,故事里,肯特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能,他说他收买了布朗的助理,对方告诉他保险没有指定受益人。   凯西问他,能确定布朗助理告诉他的消息都是真的吗?   肯特问他为什么骗他?   布朗已经破产,他马上就要失业,是自己给了他钱,并答应给他介绍工作,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还说对方告诉他的布朗的行踪都是对的,布朗确实在那一天登上了这艘船。   凯西冷静地看着肯特,说也许布朗的助理没有骗他,而是自己也被布朗给设计了。至于布朗的行踪,他怎么确定不是布朗想告诉他的。   肯特不愿相信。   船长和医生则是不敢相信,前者试探问凯西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觉得是布朗为了骗保,设计了这一切?   问完不等凯西回答,便说不可能:“布朗先生……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一连串的计谋?”   凯西却说,你们认为不可能,也许正是他的成功之处。   肯特终于回过神,提出异议说他是左利手,手枪却被放在了他的右手,这是早上确认布朗是被谋杀的主要原因。   凯西没有立刻回答,提议再去一次案发现场。   回到案发现场,凯西带着几人走到布朗的尸体前,找船长借了张手帕,托起布朗已经僵硬的左手,让大家仔细看。   几人没有凯西大胆,看得不大仔细,却也看清了他食指上的厚茧,说这不是恰好证明他是左利手吗?   除了厚茧,头等舱的乘客也都跟他同桌吃饭过,知道他习惯左手拿刀,右手拿餐叉。   凯西却摇了摇头,说布朗确实是左利手,但他的右手同样灵活,至少切水果的时候,他习惯右手拿刀。   不管是餐刀还是水果刀,用途其实都一样,切食物的。而切东西要力气,所以大家会用习惯的那只手拿刀。   因此,虽然餐桌礼仪中,默认叉子放左边,餐刀放右边,但实际生活中,一个左利手用左手拿餐刀,没人会说他不懂餐桌礼仪。   布朗吃饭时左手拿刀,切水果是用右手拿,只能说明一件事——也许他更习惯用左手写字吃饭,但他的右手同样灵活。   所以,手枪被放置在他右手边,不能证明他是被人谋杀。   然后凯西指了指布朗食指上的伤痕,又走到门边,指了指门锁底部的痕迹,说她一直在想这里的痕迹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原本她以为是凶手杀人后,带来的鱼线染了布朗的血,所以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但她始终觉得,就算凶手早有准备,在动手杀人时应该也不至于将鱼线拿在手上。如果装在口袋里,鱼线染了血,衣服呢?   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找到有谁遗失,或者藏有带血的衣服。   晚上在餐厅听到那名乘客说布朗受过伤,她才把一切联系起来。   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密室杀人,门锁上的痕迹,是布朗受伤后,用鱼线沾上血,自己磨上去的。   船长问布朗哪来的鱼线,凯西说这就要问梅森了。   找来梅森,再三询问,他果然承认行李箱中的鱼线少了一截,但他怕被怀疑,之前一直说只带了这么多。   鱼线没有固定长度,他带鱼线本身也不是为了钓鱼,所以之前看到剪过的痕迹,船长几人都没有大在意。   至于用过的鱼线在哪里,更不必问,肯定早就被丢进湖里。   至于布朗怎么会知道梅森的行李箱中有鱼线,答案就更简单了,如果他才是那个布局的人,肯特盯着琼斯和梅森时,他肯定也会盯着他们三个人。   他不仅知道梅森带了鱼线,还知道琼斯偷到了手枪,至于给头等舱乘客下的药,则可能是他的后手。   当然,布朗的行李中本身就有安眠类药物。   上船第一天,他就很高调地告诉了大家,他不喜欢锁门,睡眠也不怎么好,习惯服用安眠类药物。   虽然昨天检查时,他行李箱中的安眠类药物只剩下一点,但谁也不知一盒药物他吃了多少,所以基本确定头等舱都被下药时,凯西没有怀疑过他。   直到发现密室可能是布朗自己制造出来的,她才首次将目光放到死者本人身上。   但她想不通布朗为什么要自杀,又为什么一定要将自杀伪装成他杀。   想到今年几家保险公司陆续推出的新项目,她心里有了猜测。紧接着她想到,保险有无受益人,会影响到赔偿金的划分,继而带来截然相反的真相。   有指定受益人,这可能是一桩骗保案,凶手是死者本人。   无指定受益人,凶手指向肯特,他 ʂԃ 获利最大,而这也解释了他的一切行为。   而不管真相是哪一个,都意味着肯特知道布朗买了保险。   得到他的证词,案情能前进一大步。   这,是凯西提出想对肯特进行再次问询的主要原因。   问询前,凯西不确定两人究竟谁是凶手,但统计得出昨晚布朗有无喝过酒水成谜后,凯西基本确定这是一桩骗保案。   而他买的保险,有指定受益人。   肯特承认后,凯西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正确,她也确定肯特被骗了,骗他的人可能是布朗的助理,也可能一切都是布朗自导自演。   总之,肯特被利用了个彻底。   如此一来,布朗上船后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高调,惹人讨厌就很好理解了。   他想激怒的不是头等舱的其他乘客,而是被他引上船的琼斯、梅森,甚至可能还有肯特本人。   他到处嚷嚷说自己从来不锁房间门,也不是因为他蠢,而是他在诱惑琼斯等人,他在说,来啊,杀我啊,错过这个机会,你将后悔终生。   所以他假装和肯特不认识,就像肯特担心琼斯两人发现他的存在,布朗也怕被人知道他的算计。   他是否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关系到他家里人能否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金。   但他没有想到,琼斯和梅森的胆子不够大,上船后迟迟没有动手。眼看航行就要结束,他等不住,找到肯特,和他发生争吵。   他告诉肯特,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并威胁下船就报案,其实是为了逼肯特动手。   但那天晚上,肯特没有动手。   布朗等不及,决定采用预备方案,将自杀伪装成谋杀。   他从琼斯手里偷到手枪,从梅森的行李箱中偷到鱼线,明天轮船靠岸,警方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都对他有杀机。   肯特更不用说,他觉得自己做得足够隐蔽,但不管是收买布朗的助理,还是找保险公司查布朗的保险记录,都经不住查。   这三个人,不论哪一个被认定是凶手,都对他有利。   讲到这里,凯西说确定头等舱乘客都被下了药后,她虽然怀疑过琼斯、梅森和肯特,但始终觉得他们是凶手的理由站不住脚。   既然他们知道头等舱不会有人醒来,在杀死布朗后,他们为什么不做得更彻底一些?   站在琼斯的角度,她可以将凶器塞回凯西的行李箱,将一切嫁祸给她。梅森可以选择嫁祸给别人,或者将手枪连同鱼线一起扔到湖里,也能轻而易举撇清自己。   肯特更不用说,不管栽赃给琼斯还是梅森中的谁,他都能轻易洗脱嫌疑。   反正他们有充足的毁灭证据的时间,何必留下这么多破绽。   但确定凶手是布朗本人后,一切迎刃而解,他不是不想栽赃给三个人,而是他没有办法在自杀后,将手枪送出去。   他给头等舱的乘客下药,也不是为了给谁制造不在场证明,他的目的恰恰相反,没有人醒来,他们三个才会拿不出不在场证明。   讲述完,凯西幽幽叹息,说布朗还是急了,但凡他再多等一晚上,他想要的完美意外就会发生。   就算昨晚肯特没有动手,蒸汽船因为遇上大雾停航的这几天里,琼斯或者梅森也可能会冲动下手。   而现在,他算来算去,终究成了一场空。   故事的尾声是大雾散去,蒸汽船重新启航,到达芝加哥后警方派人前来调查,很快查出布朗生前购买的意外身亡保险确实指定了受益人。   而真相,也如凯西推出的一样,是死者为了骗保,自杀伪装成谋杀。   最后的最后,是案件侦破,航运公司的负责人为了感谢凯西,特意邀请她入住自家位于芝加哥河以北的庄园。   看到这里,莎拉激动起来。   她确信,这个庄园会有故事发生!   然而翻过这一页,只能看到整版的广告,没有任何关于下个故事的预告。 —————————— 作者有话说: 本章设置为番外,不买不影响订阅率,后面不会再详写文中文。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六点更新,明天见~ 第37章 顾问律师   《MSMM》九月刊上市后, 杨乐怡终于有了《伊利湖杀人事件》爆了的实感。   一直以来,唐人街像是方外之地。   外面流行的电影大家可能会出于好奇去瞄一眼,但通常只限于年轻人, 中老年人更喜欢看华语电影。   比起电影,小说本身就更小众, 各大日报又定期转载香江知名作家的新作, 就算是年轻人,看英文小说的也没那么多。   因此,不管《MSMM》在外面卖得多火爆,在唐人街, 每月也就卖出几百本。   直到九月,杨乐怡因为有事, 第二天才去书店, 但找遍了也没看到《MSMM》新刊。问过老板, 才知道昨天就卖完了。   “我看外面很多小报报道,这个月多进了三百本, 没想到还是不够卖, 现在联系批发商也调不来货。”   字面听着像抱怨的话, 由书店老板说出来多了几分炫耀意味,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就是喜欢凑热闹,以前我进五百本,拖拖拉拉能卖半个月,这次进了八百本, 一天卖完了。”   虽然被扫射了,但杨乐怡并不生气。   杂志卖得好,意味着她小说足够火, 她哪里气得起来。   更不觉得失望,虽然每次杂志上市,她都会来一趟书店,但其实主要是为了看看销售情况。   真要看杂志,翻杂志社送给她的样刊就好。   从唐人街的书店出来,杨乐怡又去了趟格林威治,这边销售也很火爆,基本每三个进店的顾客,就有一个是冲着《MSMM》新刊来的。   但这家杂志进货量明显要大很多,货架上的杂志出得快,补货的速度也很快。   杨乐怡观察片刻,便拿上一本杂志,付款离开了。   返回唐人街,杨乐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位于勿街的一家律所。   说是律所,不如说是律师的个人办公室,规模很小,通常在二楼,办公室只有二三十平。律师只有一个,也许会有实习生,但数量也不会多,负责打杂接待业务。   而唐人街里像这样规模的律所,也摆着手指头能数得过来,日常就是帮人看看合同、制定遗嘱,随着移民放开,帮人办理移民的业务也渐渐多了起来。   总之都是些小案子,真正对薄公堂的大案子很少。   杨乐怡今天来见得这名律师叫林永年,他是出生在美国的二代华裔,受过比较好的教育。因为从小看多了华人被欺负,求告无门的例子,立志做律师。   他四十年代初执业,至今也有十多年,帮华人打过无数官司,胜率不低。   杨乐怡找他,倒不是想请他帮忙打官司,而是想请他当自己的代理律师。   埃莉诺说,一名好的作家经纪人,不仅可以帮作者推出版,还能帮忙看合同,避免作者踩坑。   但因为她的特殊情况,杨乐怡没办法完全信任一个白人经纪人,并让对方处理她所有的对外交流,以及合同签订工作。   她打算将经纪人的业务拆分开,或者,再加一道审核流程,所有的合同要经律师确认没有问题,她才会签订。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人挖坑。   当然这样也有不好的地方,资深经纪人大多傲气,不太可能接受这样的条款。   但杨乐怡权衡过,认为将未来发展全部交给一个不一定靠得住的人,危害比找一个不够资深经纪人更大。   两权相害取其轻,杨乐怡自然更倾向于找一个可能没那么资深,但能在合同条款让步的经纪人。   而在律师选择上,杨乐怡不打算抠抠搜搜请个新人菜鸟,直奔经验最丰富的律师来。   林永年作为唐人街最厉害的律师,自然不缺业务,他也很忙,一般人很难见到他,杨乐怡找了吴文轩帮忙才预约上。   文化社规模虽然不大,但到底是文化团体,吴文轩作为主编,人脉还是很广的。   上到二楼,接待杨乐怡的是实习生。   年纪不是很大,眼里满是朝气,不过很懂分寸,虽然好奇杨乐怡一个半大孩子为什么来找律师,但什么都没问。   等了十来分钟,林永年的办公室被从里面打开。   先走出来 ₴Đ 的是个表情苦闷的中年男人,他边走边侧过身,对落后两步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林律师,麻烦你了。”   西装中年男人,也就是林永年说应该的,将人,让他放宽心一些。   顾客走后,林永年转身看向杨乐怡,疑惑看向实习生:“这位是?”   杨乐怡站起来,主动,是吴叔叔介绍我来找你的。”   吴文轩打电话给林永年,介绍杨乐名,说本名还要解释一通,报笔名则不同。   虽然《阿珍的故事》完结后,梦里客一—《林少英》已于八月下旬开始连载,但用。   可算起来,《阿珍的故事》完结还不到一年,不管是连载还是单行本都算得上火爆,林永年这个不怎么看小说的人,一听也能想到梦里客找自己的原因。   林永年先入为主以为梦里客是个成年人,这会看到个半大孩子,心里自然惊讶。   不过他从业多年,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淡定下来,请杨乐怡去办公室,又让助理泡两杯茶送进来。   两人进办公室后,助理很快跟进来,将林永年接待前一名顾客时喝剩的茶水倒掉,又冲两杯新茶端进来。   期间林永年也整理好了和前一名顾客见面的记录,端起茶水喝了口问:“杨小姐今年多大?”   “春节后满十四。”   林永年更惊讶:“难怪吴生说你是少年英才,让我一定要见见你。”   “吴叔叔很照顾我。”杨乐怡说。   林永年摆手,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谈,直接问她是想请自己当顾问?   “没错。”   “我的顾问费可不便宜。”   “我打听过,你给私人小生意做顾问,年费最高三百美元,合作确定付至少一半,不接受赊账。”   如果是堂口或者社团,顾问费会再高一些,至少一千美元一年,规模再大一些,两千一年都不算高。   顾问内容则包含看英文文件、合同和政府来信,还有简单的法律咨询,以及代写或者翻译英文信件。[1]   如果是打官司,就要另外算钱。   杨乐怡想她一年也写不了几本小说,业务量比小工厂都少,年费应该不会高于三百美元,所以没提后半截收费标准。   杨乐怡说得轻描淡写,林永年却忍不住纳罕。   三百美元可不是小数目,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工资,对小老板来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挣到这笔钱。   杨乐怡一个孩子,口气却这么大,好像能轻轻松松拿出这笔钱一样。   林永年不由问:“除了梦里客,你还有其他笔名?”怕杨乐怡没听明白,想想又补充问,“你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看华文合同吧?”   当律师的,嘴巴都很严。   尤其是林永年这种律师,更清楚行规,不会随便泄露客户信息。   这也是杨乐怡敢在唐人街找律师的主要原因,要是今天刚见过律师,明天笔名就被传得满天飞,她肯定不会这么干脆地为了多加一层保险请律师。   杨乐怡没有隐瞒,说道:“我还有两个笔名,一个叫木人桩,上月开始在《华侨文阵》新刊连载小说。另一个笔名叫Y.L.杨,目前已经在一本英文杂志连载完一部小说。”   有知道杨乐怡是梦里客的前提,听她说新小说也在《华侨文阵》连载,林永年不觉得惊讶,只奇怪她怎么换了笔名。   但这是顾客个人隐私,林永年无意追问。   他惊讶的是杨乐怡能在英文杂志连载小说,虽然此前早有先例,但杨乐怡才多大?而且他再不看小说,也能知道长篇连载过稿不容易,能连载完,更说明小说成绩不错。   这,估计是杨乐怡来找他的主要原因。   果然,杨乐怡接着说:“小说连载时换过合作杂志,在后一本杂志连载期间,有出版社想要出版,但因为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他们联系的杂志社。杂志方瞒下了这件事,直到认识的编辑告诉我,我才知道这些。”   林永年以为杨乐怡跟杂志方有版权方面的纠纷骂,问道:“你现在是准备跟他们打官司?”   杨乐怡摇头:“小说已经连载完,之前的合同我看过,关于出版方面的条款,只有连载结束三个月内不得出版的限制。至于他们做的事没有违反法律,打官司也没用。”   林永年恍然:“确实。”   “认识的编辑建议我找个经纪人,我了解过经纪人的业务,通常会涵盖帮作者看合同。我不太放心把看合同这么重要的事交给经纪人,也担心自己经验不足,随着合同渐渐复杂,看不出其中陷阱,所以想请个精通这方面业务的律师帮我把关。”   林永年听完,忍不住发出感慨:“你很聪明。”   他说杨乐怡聪明,不仅因为她说话有条理,更因为她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而且听她的意思,之前的合同都是她自己看,没有踩坑是幸运,但也可以看出她不是会被轻易哄骗的人。   杨乐怡一说完前因后果,林永年便决定接这一单。   作为二代华裔,林永年衷心希望唐人街的新生代,都能有个好的未来。   杨乐怡有这样的才华,他自然要帮着她走得更稳一些。   他也不用担心被骗,他虽然不认识杨乐怡,但唐人街就这么大,想打听一个人的底细非常容易,没人会想不开去骗一个律师。   何况本来就是先收钱再合作,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有损失。   但因为杨乐怡还是个孩子,所以合同拟出来后,需要她带回去给家长。她家长同意后亲自来律所签约,并交上至少半年的费用,才算正式合作。   陈阿莲自然不会反对。   她虽然没做过生意,也不懂这些,但也知道洗衣店的老板每次跟白人房东签合同,都会找律师帮忙看文件内容。   看文件加解释的费用不便宜,最便宜都要五美元一次,找资深点的律师至少要十美元。   因为先辈华人在这方面的吃过不少亏,唐人街的这些华人老板在和白人打交道时,谁也不敢省这份钱。   杨乐怡之前没找律师,看完合同就签,陈阿莲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心惊胆战。如今女儿决定找律师做顾问,她当然是举双手同意。   好吧,知道一年的顾问费要两百美元时,她其实有点犹豫。   这一年,杨乐怡只发表了一部英文小说,签了五次合同,明年就算只写英文小说,合同数量也就翻个倍。   找最资深的律师,花费也就一百美元左右。   怎么看,这两百美元都花得不怎么划得来。   但陈阿莲又了解杨乐怡,知道她看着小,实际上很有成算,这么决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只犹豫了不到两分钟,便答应请假和杨乐怡跑一趟银行,再顺便去签约。   倒是杨乐怡,注意到陈阿莲短暂的停顿,特意解释了几句。   虽然今年到现在,她只签了五次英文合同,但接下来还有小说出版,如果新小说写得快,也许再过两个月就会开始连载。   她要签的合同也和唐人街许多小老板签的租房协议不同,后者已经有相对固定的模版,找律师出面前基本谈好。   而一份出版合同,签订前可能要修改好几次,过程中需要律师把关。   只是单纯的看和翻译文件,收费确实不贵,但如果要多次修改,资深律师可不会只收十美元。   最后扯下来,单次付费不一定比请顾问划得来。   杨乐怡也需要一名律师帮忙震慑经纪人,让对方不要有搞小动作的想法。和可能的损失比起来,顾问费只是小钱。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舍不得,但她今年都入账好几千了,要是今年能签下出版合约,轻轻松松年入过万,自然不会舍不得。   何况唐人街里的小老板请林永年当顾问,生意再小,业务再少,顾问费也是两百五十美元起步。   他只收杨乐怡两百美元,完全是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给她打了折。   错过这村没这店,杨乐怡当然想早点把合同定下来。   听完杨乐怡的解释,陈阿莲最后一丝犹豫都没有了,隔天中午找领导请半天假,之后就和杨乐怡一起去了银行取钱。   拿到钱,两人直奔林永年的律所。   今天律所比昨天要忙一些,进出的都是唐人街的小老板,偶尔林永年出来,浑身也带着一股精英人士的派头,看得陈阿莲有点紧张。   虽然她在生活中也能接触到华人中比较有名的人物,比如同乡会的会长、顾问等,但除了杨志明出事那会和他的葬礼,这些人其实不怎么会搭理陈阿莲。   作为一个不怎么引人关注的小人物,在这些精英人士面前,陈阿莲不免有些局促。   好在过程中她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在杨乐 𝐬𝐝 怡让她表态时,点头说她什么都支持就好了。   签好合同,付掉一整年的顾问费,母女俩便离开了律所。   本来她们准备回家,暑假后杨乐怡每天学拳的时间有延长,但主要是上午,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处理自己的私事。   这会办完事,杨乐怡不需要去武馆。   陈阿莲则是请了半天假,收入高了后,再请假她没那么心疼,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办完事匆匆赶回去上班。   经过宰也街时,碰到一家发廊在做活动,陈阿莲忍不住多看几眼。   杨乐怡想起陈阿莲前几天拿不定主意地问,她要不要换个发型,便撺掇母亲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去做头发。   这么多年,陈阿莲留的一直是直发,她不好意思跟年轻女孩一样扎马尾,或者披散着只用发卡做装饰,便总是盘在脑后。   这也是唐人街老一辈常做的打扮。   这时候唐人街的住户,打扮挺割裂的,老一辈不仅盘头,还有穿清末民初常见的那种大褂的。要是再往贴了中式飞檐的建筑下面一坐,很容易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以为清朝还没亡。   当然上了年纪的人中也有打扮时髦的,她们会烫头发,爱穿旗袍,也有穿毛衣长裤配大衣的。   至于年轻一代,穿着打扮上则无限向西方人靠拢。   陈阿莲不算时髦,但也没有保守到穿大褂的程度,这衣服是真不好看。   后世常见的清汉女服装都是改良过的,这会唐人街老一辈常穿的特别肥大,不仅显矮,还显胖。   颜色也都很沉闷,这倒和衣服类型没太大关系,上了年纪的人大多不爱穿亮色,选的都是深色。只是这样一来,衣服上身后又会让人凭空老上几岁。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每次经过这些人身边,杨乐怡都觉得他们像是被遗忘在了上个世纪。   跟他们一比,穿改良唐装都算新潮了。   陈阿莲的衣服虽然也以黑白灰为主,但都是衬衣长裤或者呢子外套,哪怕发型保守了些,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暮气沉沉。   有了稳定的高收入,又开始学化妆后,她变得自信许多,以前不敢尝试的许多事,现在都有了想法。   烫头发正是其中之一。   制衣厂女工多,收入又高,虽然有加班加点却仍舍不得吃好一点的女工存在,但大多数人挺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可以说,唐人街众多单位中,制衣厂女工绝对是最时髦的。   陈阿莲工位周围一圈,都是烫了头发的,见她开始打扮自己,劝她换个新发型的不少,让她蠢蠢欲动。   但烫头发不便宜,稍微好一点的店都要二十多美元,再加上她保持这个发型许多年,真要改变总有点怵。   杨乐怡却不这么想,正因为她保持这个发型十来年,才应该改变。不然过完这辈子,发现几十年如一日的单调,岂不可惜?   她拉着陈阿莲去看玻璃床上贴着的宣传单,哇了声说:“今日烫发八五折,原价二十五,今天只要二十一块两毛五,便宜三块多呢。”   陈阿莲不由心动,看看杨乐怡:“那……我进去烫个发型?”   “烫吧烫吧。”杨乐怡边说边推着陈阿莲往里走。   这家店不算大,四十来平的模样,进门两边墙壁各挂着四面镜子,镜子下放是桌椅。被打折吸引来的人很多,不仅八张椅子坐满了头上绑着固定发杠的人,边边角角的板凳上还坐着好几个。   这是家夫妻店,但收了好几个学徒,人手够。母女俩刚走进来,就有学徒迎上来,问她们是剪发还是烫发,得知是后者,便找了个位置让她们坐下,说师傅马上来。   坐下等几分钟,刚安排好一名顾客的老板娘抽身过来,问谁烫头,又问陈阿莲想烫什么发型。   见陈阿莲没什么主意,便说现在流行关南施头,另外许多家庭主妇,也喜欢烫蓬松高顶的卷发。   边说边翻发型册子给陈阿莲看,她看后连连点头,说工友中烫发的基本都是这两个发型。   老板娘见了赶紧吹这两个发型有多火,又说陈阿莲工友都有眼光。   她把这两个发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旁边看着的杨乐怡却连连皱眉,她觉得这种高颅顶卷发是真不好看。   关南施头稍微好点,但本质是bob头,不太适合陈阿莲的气质。   眼见陈阿莲快心动,杨乐怡问:“除了这两个发型,还有别的吗?”   老板娘眼尖,一看就知道女儿比妈妈有主意,笑着说不管她们想烫什么发型,她家都可以做。   杨乐怡看看陈阿莲,找老板娘要了笔和纸,大致画了个及肩的羊毛卷短发,问能不能做成这样。   类似的发型,好莱坞电影明星也留过,但西方人本身就是卷发,烫的程度不多,也可能根本没有烫,只是把头发剪短。   老板娘很快想象出杨乐怡画出的发型什么样,再看陈阿莲的模样,越想越激动,说:“能!我肯定能烫好。”   确定好发型,老板娘很快开工,先将陈阿莲的头发剪短,再洗,按照她预想的那样上发杠,再上药水。   药水在头发停留的时间有点长,等陈阿莲烫好头发,天色已经暗下来。   但等待很值,及肩的羊毛卷发让陈阿莲看起来多了几分干练,但当她露出笑容,又很有风情。   店里其他顾客看到,纷纷出声讨伐老板,说他们给陈阿莲烫的头发这么漂亮,自己的却……   老板娘连忙安抚说她们的新发型也很漂亮,又解释陈阿莲的发型是她女儿想出来的,她以前也不知道。如果大家回去适应几天,还是想烫同样的发型,可以来找她,一样打八五折。   本身发型就是她们自己选的,听老板娘说下次来还打着,几名顾客不再说什么。   老板娘则把杨乐怡母女叫到一边,说以后可能还会给别人烫这发型,只要她们不反对,以后再来烫发永久免费。   包括这次,她也不收钱了。   这交易有点霸道,但这发型本身就不是杨乐怡的创意,而且心黑的老板都是直接用,根本不会开出永久免费的条件。   面前这老板娘,算是比较厚道,也会做生意的。   杨乐怡没拒绝,表态后便和陈阿莲一起离开。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8章 作家经纪人   “阿莲?”兰姐走出来, 看到陈阿莲有些不敢认,端详好几秒才说,“哎呀你烫头发了?这个发型真好看,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新出来的?”   回来被看了一路,陈阿莲不再像刚从发廊出来那样不自在, 随着兰姐的动作站直, 面带笑容骄傲地说:“乐怡想出来的。”   “乐怡想的?”兰姐更惊讶了,“乐怡你还懂烫头发?”   杨乐怡说:“我只说了个大概,是发廊老板娘厉害。”   “哪家发廊烫的?能烫一样的吗?”   兰姐年纪虽比陈阿莲大一些,但是个新潮的人, 几乎每年都要去烫一次头发。她现在留的,是发廊老板娘说过的, 许多家庭主妇喜欢烫的高颅顶卷发。   杨乐怡欣赏不来这发型, 但不知道是看习惯了还是怎么, 她觉得兰姐挺适合这种卷发。   不过一个发型留久了,腻歪很正常, 兰姐不算瘦, 但也没有很胖, 烫陈阿莲同款的发型应该也合适, 便说了发廊名字, 又道:“那家店就在宰也街,今天做活动打八五折,烫头发只需要二十一块多。”   兰姐一听坐不住了:“我去看看。”   刚进家门,看到玄关上堆放的信件, 想起自己出去是要干什么,一把抓起来往外走说:“等等,乐怡, 有你的信。”   正准备进屋的杨乐怡停住脚步,从兰姐手中接过信件,又道了声谢才往里走。   陈阿莲进屋先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才出来,问:“乐怡,是谁寄来的信?”   “我联系的几个作家经纪人。”杨乐怡边拆信边说,“他们给我回信了。”   “哦,”陈阿莲了然,走过来问,“有合适的吗?”   杨乐怡说:“我还没看信呢。”   “那你先看,我去做饭。”陈阿莲走到厨房区域,打开柜子再揭开米桶盖子,舀出足量的大米,淘洗起来 𝐬𝐝 。   陈阿莲忙活时,杨乐怡看着信回了房间。   加上这三封信,她一共收到了五封作家经纪人的回信,对比寄出信件的数量,回信率只有一半。   杨乐怡并不意外,在这个充满歧视的社会里,她的华人身份就能筛掉不少人。   而且她不是纯新人,发表的连载小说成绩很好,就算是主动联系作家经纪人,也不需要太卑微。   所以在信件里,她直接说明只能接受一年约,以及有代理律师——   虽然写信时杨乐怡还没跟林永年谈好,但她已经做出决定,所以写信时直接说自己有律师,且后期所有要签的合同,都会由代理律师把关。   如此,就算有经纪人为了利益愿意捏着鼻子跟她合作,看到这两个条件也会望而却步。   回信率有一半,都是超出杨乐怡的预期。   但看过信后,杨乐怡发现回信的这五个人,并不都能同意她的条件。   有一个人在信件里说希望能就签约期限重新商谈,有一个人则对她找代理律师把关这点有异议。   虽然这两个人在回信里的措辞都很委婉,没有说她不同意让步就怎么样,只希望能再沟通沟通,并罗列了一大串长约的好处,以及律师把关带来的坏处。   可杨乐怡觉得,还没到面谈的时候,他们就憋不住了,就算后面勉强同意她的条件,也会很容易爆雷。   于是写下两封回绝信,打算再出门时投递出去。   至于剩下的三名经纪人,杨乐怡对照年鉴看过,所属经纪公司都不大,资历不深但也不算纯新人,手下或多或少有几个有出版作品,但没名气的作家。   信件里,他们都说希望能和杨乐怡面谈,并留下了电话号码,但杨乐怡没有急着打电话过去,而是先联系埃莉诺,向她打听这三个人。   三人名气都没什么名气,也不是专精推理悬疑题材,埃莉诺自然不认识,但她说可以帮杨乐怡打听。   在杂志当了这么多年编辑,埃莉诺认识的作家经纪人只多不少,而经纪人的圈子划分没那么清晰,交叉很多,她只找了两个人,就把这三名经纪人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正好杂志社的领导,终于在就给杨乐怡新小说开什么样的条件这一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便约杨乐怡出来见一面。   ……   见面还是在餐厅,但两人没有跟上次一样,特意跑去华尔街地带,而是直接约在了文青众多的格林威治。   收到《MSMM》的回信后,杨乐怡已经决定不再跟他们合作,回信也足够充当证据,她自然不会再担心打草惊蛇。   甚至,和埃莉诺见面前,》能听到风声,她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和。   杨乐怡到时,埃莉诺已经点好餐。   埃莉诺很细心,早已摸清楚杨乐怡的喜好,她对食物并不挑剔,唯独不喜欢吃甜的。   这是小馆,食物不算正宗,但味道不错,价格还很便宜,开业后主意一直不错。   埃莉诺点了点了一份海鲜饭,一份蒜香鸡,另有几份塔帕小碟,她自己点了杯桑格利亚果酒,给杨乐怡点的则是浓缩咖啡。   杨乐怡刚练完拳,回家快速冲了个澡,空着肚子过来,早已饥肠辘辘,坐下就开吃。等她填饱肚子,埃莉诺也把那三个人的情况说清楚了。   总的来说,这三,没听说有种族歧视,人脉能力也都还可以,捧出过作家,但要说特别红的,没有。   可作家能不能红,不是作家经纪人决定的,手下没有当红作家,不行。   作为经纪人,能将手下作者的作品推给更大的出版公司,确定出版后能给手下争取到更高的版税,更多的首印,就算合格了。   很多资深经纪人也只能做到这些,只是他们人脉会更广,手下当红作者多了,出版社也会更信任他们的眼光。于是他们推新人时,成功率会更高,争取高版税和高首印也更容易。   可就是资深经纪人,费心将作品推给出版社,也有反响平平的可能。   一本小说能不能红,除了内容,有时也需要天时地利。一个作者能不能红,同样除了才华,也需要点运气。   因此,虽然那三个人手下没有正当红的作家,但以此判定他们能力不够,显然有失偏颇。   杨乐怡也恰好是个有才华也有运气的人,首部作品更是赶上了天时地利,成为了推理悬疑杂志刊载过的小说中的现象级爆款。   以杨乐怡现在的名气,条件上稍微让步,想找个资深经纪人不难。   既然她舍许多资深经纪人,选择这三个相对来说没那么厉害的,可见她也没那么在乎经纪人的能力和人脉。   在埃莉诺看来,这三个人,杨乐怡选谁都行。   杨乐怡听完,决定回去后再挨个联系他们进行面谈,等见面后再确定跟谁合作。   聊完这件事,埃莉诺便道:“你之前提出的合作方案,我们主编同意了,但他要求调高起跳线,按我们杂志去年的最高销量算,基础稿费则是每词十五美分,在二十二万的基础上,销量每增加一万,给你的稿费每词多一美分。”   知道《AHMM》想借着和她合作,把《MSMM》重新踩在脚下,杨乐怡自然不会轻易满足于,埃莉诺开出的每词二十美分的稿费。   于是她狮子大开口了一波,张口要每词三十美分的稿费。   每词三十美分,一万词的短篇稿费就要三千美元。   虽然《AHMM》月均发行量超过二十万本,但一本杂志零售价才三十五美分,按二十万销量算,销售额也才七万美元。   杂志社给经销商的批发价格会更低,也意味着到手的销售收入更少。   而每期杂志刊载的小说数量不会低于八篇,再加上职工工资,印刷成本,想靠卖杂志赚钱很难。   《AHMM》虽然不缺广告商,但他们毕竟是文学杂志,没有通俗杂志那么没底线,只要有人愿意投,怎么都能把广告塞进去。   他们会控制广告数量,也会挑选品牌,太掉档次的广告费给再多,杂志也不会合作。   所以《AHMM》看着发行量大,实际上利润并不高,其他地方的开支减不下来,只能尽量压缩稿费成本。   他们每期刊载两三篇新人作品,可不单纯是为了给新人机会,更多的,还是因为新人稿费便宜。   和每期几万美元的销售额比起来,杨乐怡一个连载短篇三千美元不算贵,可和那些新人,不,就算是有过合作的老作者比,她要得也太多了。   要是换个人,见她这么狮子大开口,没准真会撂挑子走人。   但埃莉诺还算了解杨乐怡,她或许贪心,却绝对不傻,不至于看不出杂志社领导不会同意她的要价。   埃莉诺没有直接走人,而是挑明说每词三十美分的要价太高,领导不可能同意,让她开个实在价。   杨乐怡却说《MSMM》八月新刊销量四十万,同期《AHMM》新刊却只有二十万销量。   如果她的新小说也能大幅度拉升杂志销量到四十万,多卖二十本,光杂志销售多出的利润都不止一千美元。   何况销量拉升后,广告费也会大幅度增加,她认为自己完全有资格拿每词三十美分的稿费。   当然,如果杂志高层担心她新小说成绩不如这本,她也可以不拿固定稿费,基础稿费就按埃莉诺说的来,每词二十美分,但没多出一万销量,每词就要多付她一美分稿费。   埃莉诺听后第一反应是果然,杨乐怡是真聪明。   假如杨乐怡上来就要求拿阶梯稿费,她肯定会觉得要求多。但她先狮子大开口,要固定三十美分,再让步说按销量来,埃莉诺的感受就变了,觉得这事不是不能谈了。   能不能和杨乐怡合作,关系到埃莉诺能不能坐稳二审副编辑的位置,她自然盼着事情能成。   回到杂志社,她没有自作主张,而是按照杨乐怡讨价还价的顺序,先狮子大开口,等主编破口大骂完,才跟他说后一个方案。   主编听后,果然没有一口否决。   倒是上面的领导知道后有些犹豫,如果杨乐怡上个月提出这方案,他们肯定会一口答应,凭一己之力将杂志销量拉高十几二十万,说什么梦话?   既然不相信,他们自然觉得就算答应了,最终付出去的稿费 𝐬𝐝 也只会是每词二十美分,阶梯稿费和固定稿费没区别。   可话说回来,如果是上个月,他们肯定不会开价每词二十美分去挖杨乐怡。   正因为知道她有这个能力,他们才会这么大方。   而且就像杨乐怡说的,如果她的新小说连载后,杂志销量能冲上三四十万,哪怕每词多付她十几美分稿费,杂志社也是赚的。   但如果销量没有明显增加,他们只需要支付杨乐怡基础稿费就行。   这么看,她提出的第二个方案,确实比给固定稿费好,二十她嫌少,三十杂志觉得太多,很难谈拢。   而和《MSMM》想超过他们杂志一样,他们也的目标也一直都是超过《EQMM》,成为推理悬疑杂志的老大。   他们想当老大,可比《MSMM》想当老二要容易许多,毕竟他们和《EQMM》定位差不多,都是文学刊,是主流大刊,只要销量冲过去就够。   出于这些想法,杂志领导实在不想失去和杨乐怡合作的机会。   但作为主流大刊的高层,他们也是要面子的,不愿意被杨乐怡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自然要继续讨价还价。   刚好,杨乐怡在提出这个方案时,给杂志方留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虽然看埃莉诺的意思,帮她申请到每词二十美分的固定稿费不难,但固定稿费和基础稿费代表的意思截然不同。   她可不会不会觉得固定稿费都只开到二十美分的《AHMM》,能答应给她这么多基础稿费。   基础销量同理,她早想过杂志不会同意按照二十万算。   本来按照上半年的销量趋势,现在《AHMM》的销量说不定能突破二十三四万,但因为《MSMM》销量蹿得太厉害,前者销量受影响严重,到八月已经下滑到了二十万以下。   资本家总是最精的,要不是这样,杂志高层肯定不会说按照去年的最高销量算,而是以当前销量作为基础。   但多两万少两万,对杨乐怡来说差别不大。   按照杂志修改过的方案算,如果杂志销量能过四十万,她每次能拿到三十三每份,一篇一万词的短篇,能拿到三千三百美分。   当然如果杂志销量没有明显提升,不足二十二万,同样字数的短篇,她只能拿到一千五百美元,不如拿固定稿费。   但高收益身边总有高风险作伴,赌输了她又不是拿不到钱,何不放手博一把。   杨乐怡痛快答应,埃莉诺松了口气,不自觉露出笑容说:“行,合同拟好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杂志社有制式合同,但那些条款显然不适用于和杨乐怡的合作,不过杂志社有长期合作的律所,插个队,拟一份新合同要不了太长时间。   今天是周五,顺利的话,也许下周一就能签合同,但如果双方对条款有异议,就不太好说了。   刚初步发成一致意见,埃莉诺不想说丧气话,忽略了这一点。   杨乐怡也没有就合同条款说什么,谈完事吃完饭就撤了。   回去的路上,杨乐怡找了个电话亭,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不仅记录了埃莉诺打听到的消息,还有她从回信中抄录的电话。   武馆里的男徒弟大多有工作,周日放假,当天武馆里的人会很多。   所以周日杨乐怡一般不用去武馆,上学的时候都是周六去一天,周日休息。到了暑假时间更宽松,明天上午练完拳,直到周一她都不用再去武馆。   杨乐怡对着电话挨个打过去,正好半天见一个人,如果一切顺利,也许这个周末她就能搞定找经纪人这件事。   她也希望周末能解决这件事,今年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开学比较早,下周三就要报道。   开学后她每天往返都要一个多小时,每天要练拳,要适应新的校园主活,可能分不出太多精力处理这些事。   ……   杨乐怡见的三个经纪人有两个是女性,倒不是因为她刻意挑选,而是如今活跃的作家经纪人中,女性占比不低。   但大多数女经纪人,都和埃莉诺一样面临着职场困境,她们想要拓展人脉,维持关系,需要比男性经纪人付出更多努力,所以能成为顶尖经纪人的不多。   杨乐怡将唯一的男经纪人安排在了周六,这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容貌普通。但性格有点自我,可能是看杨乐怡年纪小,张口闭口她涉世未深,应该多听听大人的意见。   而他的意见,是签约年限决定经纪人的上心程度,他希望能跟杨乐怡签长约。   且过程中他基本没给杨乐怡开口的机会,一直在画饼,说自己认识很多出版巨头的高层,签给他,别说平装本,精装本他都能给推出去。   杨乐怡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他在吹牛。   虽然她对出版行业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通俗小说想出精装本有多难,而女性侦探小说,在那些出版人眼里又低一等。   《伊利湖杀人事件》出平装本后能卖个上百万册,也许能有出版社愿意试水精装本。   但现在平装本都没出,他就夸口说能出精装……说白了就是欺负杨乐怡年纪小,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好忽悠。   虽然心里已经把这人PASS掉,但杨乐怡没有打断对方甩脸揍人。   白人嘛,什么时候都注重体面,不管心里怎么翻白眼,明面上也要笑嘻嘻,否则就是不懂社交礼仪。   而且越自信的男人心眼越小,这人在出版圈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肯定不少。杨乐怡今天敢甩脸走人,也许明天就能传出小牌大耍的臭名声。   资本不够的时候,该苟还是得苟着。   等人侃侃而谈到嘴巴干巴,端起酒杯润喉,杨乐怡赶紧说自己有事,不如今天就谈到这里?   对方一愣,没想到杨乐怡会这么说,反应过来便问什么时候签约。   杨乐怡保持着笑容说:“我可能需要再考虑考虑,这样吧,我尽量明天给你答复,今天就到这里了。”说完不等他回答,便招呼服务员结账。   这人倒也知道投资,见状抢着付款,但杨乐怡可不想为了省这十几美元,被人在背后说嘴,直接把钱塞给服务员。   第一天出师不利,第二天见的两名经纪人倒是都不错,没有在签约年限和经纪人权力上和杨乐怡争论。   不过最后见的经纪人经验明显更足,她说合同可以由杨乐怡的代理律师审核,但她和律师是平级,不希望律师对她的工作指手画脚。   杨乐怡问了几句指手画脚的范围,听后觉得没问题,便继续谈。   她跟两人都说了自己写作情况,目前她有一本小说在华文报刊连载,后期也会坚持写华文小说。   华文和英文不管是杂志连载还是出版,都是两个方向,所以她只准备让经纪人代理英文小说。   两人听后都表示能接受,最后一个经纪人直接说可以在合同里排除华文创作。   杨乐怡点头,继续说:“最近我和《AHMM》谈好了新小说的连载,合同应该这几天签。”   听到这里,两人都有些惊讶,询问杨乐怡原因。   杨乐怡没有隐瞒,说了缘由,然后道:“接下来,我和《MSMM》可能会有一些舆论纠纷,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第二名经纪人说她认识不少圈内人,可以帮忙把杨乐怡和《MSMM》闹掰的原因宣传开。   最后一名经纪人则说既然杨乐怡有证据,不如先私下和杂志沟通,看看他们会怎么做。杂志愿意好聚好散最好,如果他们出来诋毁杨乐怡,她可以拿出证据反驳,这样既能炒热度,也能和《MSMM》彻底切割。   先一步将杂志干的那些事宣传出去,固然是一种解决办法,但在出版圈那些人往往更容易共情杂志。   哪怕作者是受害者,真这么干了他们也会觉得作者沉不住气,报复心太重,觉得她的处理方式落了下乘。   杨 ʂժ 乐怡还说了贝尔蒙特联系她,想要代理出版的事,两人都简单分析了下这家出版社的情况。   第二名经纪人认为新人出版最好找大公司,就算版税低一些,能打响名气也是为以后铺路。   最后一名经纪人则从两个方面分析了,选择出版巨头和中小型公司的利弊,然后询问杨乐怡的个人倾向。   当天谈完,杨乐怡考虑一晚上,最终决定和最后见的,名叫黛拉·格雷的经纪人合作。   而在她们正式签约前,《MSMM》终于从新刊大卖的喜悦中回过神,想起和杨乐怡的合作还没定下来。   周一练完拳刚回到家,烫了新发型的兰姐便找过来,说杂志社又给她打电话了。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9章 两份合同   随着给杨乐怡打电话的人中, 说英文的渐渐多起来,移民多年的兰姐,终于萌生了学英文的心思。   她觉得, 作为房东,总不能每次接到洋人打给租户的电话, 她都跟人说“sorry sorry”, 再跟人说“wait one wait”吧?   关键是她用英文跟人说等一等,人也听不懂啊。   杨乐怡在家还好,她去隔壁敲门喊一声就行,要是不在家, 她挂了电话也不知道那头的人会不会误会。   多耽误事啊。   虽然目前来看,没耽误什么事, 但兰姐觉得, 时代不同了。   以前唐人街很少有人能真正走出去, 那些洋人也不怎么跟他们华人来往,她会说台山话, 再勉强能来几句国语就行。   现在嘛, 光能说几句国语已经不够, 她还得能说几句英文。   至少打电话来的是什么人, 怎么告诉对方接电话的人不在, 得搞清楚。   她家的电话费虽然收得比外面便宜点,但一个月下来也能入账几美元,是重要的家庭收入来源,她可不能太落后。   兰姐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否则她不会踏上当二房东这条路。   当然,经营到现在,这栋公寓已经被兰姐买下来。   虽然是贷款买的, 因为银行不给华人批贷,她找的是利息比较高的华人钱庄。但这几年房价涨得很快,以现在的目光看,她做出买房的决定时,也可以称得上当机立断。   在这方面,杨志明和陈阿莲就不如兰姐干脆。   他们夫妻辛苦多年,攒的钱虽然不够付全款,但如果早几年能狠狠心贷款买房,到杨志明出事时,就算为了给他治病要卖房,他去世后陈阿莲手里也不至于一点钱都剩不下来。   决定好后,兰姐就找到了杨乐怡,让她帮忙列一些单词和短语,死记硬背下来。   她想得很清楚,目前打电话来的洋人都是找杨乐怡的,需要背什么单词,记什么短语,杨乐怡肯定清楚。   何况杨乐怡写的英文小说都在英文杂志连载了,英文水平肯定高,有最好的,她干嘛退而求其次找那些英语说的磕磕绊绊的?   听完兰姐的想法,杨乐怡觉得,她这么努力,活该她租房生意越来越红火!   兰姐语言天赋不算高,年纪大了,记性也没那么好,单词总是今天记了明天忘。但她时间充足,也足够努力,一次记不下来她就背两次,两次不行就背三次。   到现在,她已经能听懂电话是不是杂志社的人打来的,以及告诉对方杨乐怡不在家,她会在人回来后告知,并让她回电。   因为目前有联系的杂志社有两家,杨乐怡便多问了一句是男人还是女人打电话来?   如果是男人的声音,八成是丹尼尔,他虽然是执行主编,按理来说不直接和作者对接,但杨乐怡是特殊情况。   她刚从《AHMM》跳到《MSMM》连载小说时,杂志内部看好她的人不多,一审二审编辑都不是很愿意接手和她的联系工作。   毕竟接过来,小说成绩好功劳是丹尼尔的(他们低一个级别,功劳抢不过丹尼尔),但如果成绩不好,他们可能要跟着背锅。   杨乐怡不是普通的换杂志,如果她写的是没有关联的短篇,上一篇在《AHMM》连载,下一篇来了《MSMM》,谁也不会太在意。   推理悬疑杂志就这么多,而每家杂志每期录用的稿件有限,与之相对的是作者数量越来越庞大。   成绩不够好,没能成为杂志签约作家的作者,在数家杂志跳来跳去是很常见的事。   甚至能在大杂志跳来跳去,都是很让人羡慕的,这说明他/她虽然没能成为签约作家,但才华足够让他隔三差五过稿。   这样的作者,就算一时难出头,也很容易被作家经纪人看中,推给某一家杂志,或者如果能写长篇,出版也不是梦。   可杨乐怡是长篇才连载了一期,就换杂志了。   从作者角度看,她自然是厉害的。但从杂志角度看,有点《MSMM》捡《AHMM》不要的作者的意思。   要它是小杂志就算了,月销量都能上十万了,还干这种事,一旦杨乐怡小说反响不好,杂志必然会引起群嘲。   与之相对的,她的小说反响好,被群嘲的就是《AHMM》,而后者也确实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杂志被群嘲,领导肯定会追责,怡的人,吃挂落很正常,怎么都逃不开的。  而言,他们不接手杨乐怡,就能不被殃及池鱼。形势未明的情况下,他们。   等小说爆了,他们再想接手,已经抢不过丹尼尔,所以《MSMM》这边,一   女人的声音不必问,肯定是埃莉诺,《AHMM》那边一直都是她在联系杨乐怡。   兰姐回答说是个男人,又道   唐人街取英文名的很多,年轻一代也更习惯称呼英文名,但老一辈更习惯喊华文名字,不太能记住英文名,也不怎么会读。   兰姐读英文名就有点怪怪的,“尔”发音成了“儿”,但杨乐怡听得懂,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她说知道了,却没有任何去回电话的意思。   兰姐疑惑问:“你不给他回个电话吗?”   “不回。”   “他再打电话来怎么办?”   “跟平时一样来,我在家兰姨你就来喊我一声,我不在就直接说。”   兰姐哦了声说:“但不告诉他,你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对吧?”话落想起来,“也是,我这英文水平,你让我这么回我也说不出来。”   “你的英文水平怎么了?我觉得挺好啊,你看唐人街里跟你这么大的老太太,有几个说英文能比你厉害?就是我妈,会说的也没有你多。”   开过玩笑,杨乐怡解释说:“这个人坑了我一次,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这么好惹的,所以暂时不想接他电话。”   兰姐一听,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我就知道这些洋人没一个好的!以后他再打电话,我不理他了。”   “也不用,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不能他坑了我,过几年再说起,变成我态度大变。”杨乐怡说,“你按我刚才说的来就好,不管我回不回电话,电话费都按正常的算。”   说着拿出五美元递给兰姐,让她自己扣。   这个时期,在美国打电话费用不算昂贵。   长途和国际电话确实不便宜,前者白天接打要三四十美分一分钟,后者则一分钟要两三美元。但市内通话收费不高,按次收费,每次十美分,没有时长限制。   家里有电话机的,通常会办理包月,每月只需要五美元,市内就能随便打,长途等到晚上或者周末打还有折扣。   兰姐在家里装电话,一是想借此吸引更多租客,租户在她这里打电话,单次只需要五美分;   二也是想多挣一点,这个公寓有五层,每层住五到七户,不算底商,一共住着二十来户。   每个家庭,每个月打两通电话,就能覆盖电话的月租成本。在这基础上,多打一通电话,她能多收五美分。   她还和旁边两栋公寓的房东有合作,他们每个月给她三美元,租户来打电话也按五美分收费。   算下来,家里这部电话,每个月能给她带来十几美元的收入。   但不是所有租客都很自觉,有些租客电话打来时不在家,就会跟兰姐扯皮,不想交那五美分的电话费。   兰姐不算抠搜,但知道这事不能成惯例,一个两个都这么搞,她家里这电话装着别说挣钱,说不定还要倒贴。   所以每个月,她总会为这事跟租户吵几架。   但杨乐怡母女三个一直都很自觉,兰姐从没担心过,这会也坚决不肯收钱,甚至还拉下了脸说:“看你说的,你现在是我的老师,我能跟你要那几美分?快把钱收起来。”   杨乐怡却觉得算清楚比 𝐬𝐝 较好,硬是把钱塞给了兰姐,并威胁说:“你不收钱,我就不当你老师了。”   兰姐无奈收下钱,看看杨乐怡,没好气地说:“细妹仔!”   ……   虽然兰姐很想帮着杨乐怡,让丹尼尔多吃几次闭门羹,但隔天他再打电话特意选在了杨乐怡在家的下午。   不过她没说杨乐怡在家,打了个马虎眼,说挂电话过去看看人在不在,再给他回电。   得知兰姐挂了电话,杨乐怡没有急着去回电,晾了人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去隔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丹尼尔开口便问杨乐怡昨天怎么没给他回电,又说自己等得有多辛苦。   杨乐怡勉强听完,回答说:“我昨天去见经纪人了。”   “见经纪人?”丹尼尔怔愣着重复了一遍,问,“什么经纪人?”   “作家经纪人啊。”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丹尼尔才干笑两声问:“你怎么、怎么突然决定找作家经纪人?”   “因为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才发现有时候不能太相信别人。不然很容易你把别人当伙伴,别人拿你当傻子。”   说到这里,杨乐怡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米勒先生,我想请问,在你眼里,我是任由你们摆布的蠢货吗?”   丹尼尔·米勒声音紧绷:“当然不是,杨,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傻子,也一直认为你是非常有天赋和才华,你会成为最红的作家,所以我才会在你被《AHMM》针对后,极力为你争取在我们杂志连载的机会。”   “米勒先生,动听的话谁都能说,但做不到言行合一,你说得再动听,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杨乐怡说,“是,你帮过我,但我的小说也成功将你们杂志的销量从十万出头,拉升到了四十万,我认为,我带来的回报,已经远超过你的付出,你认为呢?”   “当然,将你挖到我们杂志,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丹尼尔的声音依然干巴巴,“在我眼里,你是合作伙伴,我从未想过摆布你。”   “隐瞒有出版社联系我,不算摆布?”杨乐怡问,“还是说,米勒先生你不清楚这件事?可我分明记得,你前几天给我的回信,落款是你的姓名。”   电话那头的丹尼尔终于确定,杨乐怡听说的是什么事。   要是没那封信,他确实可以说自己不清楚,不是故意隐瞒。可偏偏有那封信,他总不能说信是他助手回的,他不知道具体内容吧?   虽然信确实是他助手回的,但信里不仅说没有出版社联系她,还许诺可以预支稿费给她买房。   杨乐怡的稿费不是小数目,想也知道助手不可能在这方面自作主张。   他要这么说,简直是明着告诉杨乐怡,没错,他就是把她当成傻子糊弄。   丹尼尔到底工作这么多年,当初竞争岗位把埃莉诺PK下去,虽然主要依靠性别优势,但也不是毫无能力。   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种技能,他掌握得还是挺熟练的,说道:“杨,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是来联系出版的都是小公司,我担心你年纪小,被人一哄就卖了版权。”   “你不知道,出版行业乱的很,有些小公司连销售渠道都没有,就敢找成名的作家谈出版。你别看他们开的价格高,实际上前期只会支付几百到几千美元的稿费,小说上市后销量高,作者也许能拿到剩余版税,可要是销量一般,也许一分钱都拿不到。”   “拿不到钱都是小事,出版圈签书是要看过往成绩的,签了这种小公司,万一销量起不来,多影响你以后的前途啊。”   “《伊利湖杀人事件》这么火,我找人帮忙推一推,肯定会有大出版社愿意签,也许还能争取到一笔宣传费用。到时候出版书销量冲起来,你想出下一本书也容易。”   丹尼尔一句接着一句,说得还挺诚恳,如果杨乐怡仍对出版圈两眼一抹黑,说不定真会被哄住。   可没有如果。   杨乐怡查过,贝尔蒙特并不是丹尼尔口中的小公司。   和袖珍图书、矮脚鸡图书这些平装出版巨头比,贝尔蒙特规模确实不大。但它专做推理悬疑和科幻类型的通俗小说,推理悬疑界名气不算小,至少能算二线出版社。   何况,杨乐怡周末见过的三名经纪人,虽然第一个满嘴跑火车,不是很靠得住,但后面见得两个人也都明确说过,业内不少平装出版公司都对她很有兴趣。   只是她太神秘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她,才会到现在也没公司跟她谈出版事宜。   而这些对她有兴趣的出版公司,也有大众出版巨头。   丹尼尔找的这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因此,当他“解释”完,提出想和她见一面,好好聊聊这件事时,杨乐怡说:“先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单说你们隐瞒有出版社联系我这件事,我无法接受。”   丹尼尔急切开口:“杨,你不能……”   杨乐怡却直接抬高声音打断:“米勒先生,请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华人,不是未成年,没有人脉也没有渠道进入作家的社交圈,你们会对我隐瞒这些事吗?”   “但我们也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好!何况,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打着旗号,利用我为你们自己牟利,你心里清楚。”   杨乐怡深吸口气说,“米勒先生,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你的隐瞒,但我也不会继续和你们杂志社合作。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电话,也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就这样好聚好散,对我,对你,还有你们杂志社,都是不错的结果,是不是?”   丹尼尔没想到杨乐怡的态度会这么坚决,过了几秒才呢喃道:“是,你说得对。”   “那么,再见,米勒先生。”   ……   接下来两天,杨乐怡接连签了两份合同。   一份是和黛拉签的代理合同,合作期限一年,这一年里,杨乐怡出版英文小说所得的报仇,都要分百分之十给黛拉。   杂志连载则要看类别,如果是主流大刊,抽成就是百分之十,廉价的纸浆杂志,抽成则是百分之五。   这也是现在通用的抽成标准,越大的经纪公司,越会严格遵守这个标准。一些小公司抽成反而会高一些,比如出版抽成会上浮到百分之十五。   黛拉早几年就从大公司出来了,自己开了家个人经纪公司,签新人时,要的抽成会高一些。但杨乐怡已有名气,给她的合约自然会宽松一些。   而合同里就杨乐怡即将在《AHMM》连载的新小说,有特别条款,因为小说连载是她们合作前,杨乐怡自己谈成的,所以连载稿费她不抽成。   但后面小说出版,她会正常抽成。   至于《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出版,因为八字还没一撇,抽成方面没有特别的排除条款。   第二份则是杨乐怡和《AHMM》签订的连载合同,后者拟的条款都还算合理,没给杨乐怡挖坑。   林永年看过合同后,只对两个细节提出了修改建议,杂志收到修改意见后,很快同意了按杨乐怡方的要求来。   这份合同并不长,主要约定了小说题材,长度,拆成短篇的篇数,以及支付给杨乐怡的稿费计算规则。   合同对杨乐怡的交稿时间约定相对宽松,三个月内能交上第一篇稿子就行,之后每月一篇稿子,直到小说完结。   逾期会有相应赔偿,但数目不高。   违约方面赔偿比较高的,是连载到一半,杨乐怡被其他杂志挖去继续连载。   因为给杨乐怡的稿费比较高,所以首发期有一年,但如果能正常连载完,结局刊载三个月后,单行本就能正常出版上市。   针对杂志方面的违约条款,则是杂志不得对杨乐怡的新小说,提出超过标准的修改润色要求,否则杨乐怡有权终止合约,并索要赔偿。   ʂժ  原本杨乐怡还想《AHMM》雪耻成功后会不会过河拆桥,合同签完,她彻底不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哪一方违约,支付的赔偿金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算她的新小说成绩平平,应该也能在《AHMM》连载完。   但这局面不是不是杨乐怡想要的,不管是为了更高的稿费,还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她都会尽全力把新小说写好。   埃莉诺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担心杨乐怡会掉链子,见合同签订,长出一口气,主动提出请她、陈阿莲和两名律师一起吃饭。   吃过饭,五人便分两拨回去。   律师有车,埃莉诺由他送回出版社,到公司她直接去找主编海斯,将签好的合同交给他。   海斯直接翻到最后看签字,确定没问题,便问埃莉诺:“她的新小说什么时候开始写?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故事吗?”   “她不肯透露具体故事,但已经在筹备中。”   “三个月内能顺利交稿?”   “应该没问题。”   海斯点点头,说:“希望这一次,我们的选择没有错。”感叹完,又对埃莉诺说,她的任命通知已经下发,望她再接再厉,不要和沙利文一样让他失望。   埃莉诺应声,回到编辑的大办公室,果然看到她的任命通知已经贴出来。   很快人事也来找她谈话,虽然级别没变,但岗位职责调整后,她的工资和其他方面福利都有了小幅度上调。   埃莉诺一坐下,办公室里其他人纷纷出声恭喜,只是他们的恭喜里有几分真心,不好说。   埃莉诺并不在乎,在《MSMM》,从一审副编辑到二审副编辑,她用了整整三年时间。然后又两年,她竞争执行主编落败,仓惶离开。   而这一次,她用了不到一年,就再次爬到了这个位置。她相信,当再一次站在成为执行主编的起点,无论男女,不会再有人能轻易将她击败。   说来也巧,白天埃莉诺刚想到丹尼尔,晚上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从沙利文口中得知杨乐怡要在《AHMM》连载新小说后,他终于把一切串连起来,想到那个告诉杨乐怡“一些事”的人是谁。   “为什么?”他在电话里大声质问埃莉诺,像是对她的背刺难以置信。   埃莉诺不意外沙利文能知道杂志社的最新动态,他在《AHMM》工作这么多年,有心打听,想知道什么都不难。   她也不意外沙利文会联系上丹尼尔,失败者总喜欢抱团嘛。   她只觉得丹尼尔摆出一副被背叛的模样很可笑,她也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什么?当然因为我们是对手。”   “你找我帮忙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丹尼尔怒吼,“你说我们当不成同事,也还可以当朋友,埃莉,我以为你想跟我当朋友!”   “去你的朋友!”   埃莉诺也抬高了声音:“丹尼尔,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可能跟你当朋友。和你当同事的那段时间,也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   电话那头丹尼尔的声音变得粗重起来,埃莉诺却不在乎,她说出埋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丹尼尔,真的,比起和你当同事,我更喜欢跟你当对手,因为,赢你真的很容易。”   话音落下的瞬间,埃莉诺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因为性别竞争失败的愤懑,因为是女人被针对的苦闷,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0章 平静的开学日   开学第一天, 陈阿莲本来打算送杨乐怡去学校。   其实这时候的家长,除了家里有车,接送孩子更方便, 否则很少有家长会特意送孩子去学校,哪怕是去新学校的第一天。   陈阿莲说送杨乐怡, 更多是因为想到她第一次去这么远的街区, 心里不放心。   但杨乐怡有同样的担心,说起来,穿来后她经常去周边其他街区,而陈阿莲除了跟她一起去华尔街地带逛过二十一百货, 几乎没出过唐人街。   且不管是英文,还是武力值, 她都比陈阿莲更好。   要是陈阿莲真送她去学校报道, 她还得临时找老师请假送她回来。   听杨乐怡分析完, 陈阿莲勉强打消送她去上学的念头,这天只送她到格兰街的地铁站, 在她上车前, 一个劲地叮嘱她路上小心, 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杨乐怡见她实在放心不下, 便说:“到学校我给你打个电话吧?”   陈阿莲一顿, 然后点头:“行。”   母女俩达成一致,杨乐怡便挥挥手进去车站。   到站等了没一会,D线就到站了,杨乐怡进入车厢。工作日的清早, 搭乘地铁出行的人很多,车上没有空位,杨乐怡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   这趟车会纵向穿行曼哈顿, 期间会经过纽约大学、时代广场、中央公园,再进入布朗克斯区。   杨乐怡的目的地是贝德福德公园大道站,下车后再走几分钟,就能到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全程四十多分钟。   地铁进入布朗克斯区前,车厢里明显穿着讲究的成年人更多,过了曼哈顿,学生数量渐渐多起来。   这些学生有三五成群的,也有像杨乐怡一样独行的,前者大多神情自在,后者则要么沉默,要么看什么都觉得好奇,一看就是新生。   不过这些学生并不都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在贝德福德公园大道上,还有一所叫德威特·克林顿的公立高中。   出站后,从D线地铁上下来的学生很快分流,涌入相邻的两所高中。   杨乐怡对照提前准备的地图册,分辨了下自己该跟着哪拨人,便放心收起了册子。走上七八分钟,学校就到了。   学校主建筑临街,是一栋简洁现代主义的五层建筑,墙体是米白色,有大面积的玻璃窗。   因为是开学日,安静了两个多月的校舍骤然热闹起来,里外到处都是穿着各异的学生身影,或高或低的交谈不绝于耳。   步入大门,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上方长达六十三英尺的巨幅壁画。   据说学校在修建新校舍时,为是否修建室内游泳池,征求过学生们的意见。因为修建泳池就要拆除壁画,最终大部分学生投票给了壁画。[1]   于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成为了少数没有游泳池的学校,游泳队训练需要去隔壁的德威特·克林顿高中。[1]   视线往下,是挤满人的公告栏。   公告栏前围着的基本都是新生,他们需要确认自己属于哪个行政班级。   杨乐怡没有过去挤,环视一圈后走到靠墙的一个电话亭前,拉开门,进去,投币并拨通陈阿莲工厂的电话。   接通后,杨乐怡先自报身份,说是陈阿莲的女几,有事找她。电话那头很快换人,陈阿莲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乐怡?”   杨乐怡开口说:“妈,我到学校了。”   “好,好,”陈阿莲一连说了两声,问,“路上顺利吗?”   “顺利。”杨乐怡看看手表,“快到上课时间了,我还要去看分班表,不跟你多说,晚上见。”   “好,你快去。”   挂掉电话,杨乐怡走出电话亭,正要去挤公告栏,肩膀被人拍了下:“阿怡。”   杨乐怡转头,笑道:“阿娴,早。”   “我刚才还在想,不知道你到没到,没想到进来就碰到你了,”林静娴笑嘻嘻地说,“阿怡,我们是不是好有缘?”   “是。”   “我们这么有缘,会不会分到一个班?”   杨乐怡理智分析:“应该不太可能,行政班按照姓氏首字母分,你的首字母是L,我是Y,隔太远了。”   林静娴失望不到几秒,又很快想起来:“学科呢?我们选一样的课是不是能一起上课?”   杨乐怡觉得可能性也不大。   九年级课程相对固定,只有少量课程让学生二选一。   学科分层,她排名靠前,林静娴排名则比较靠后,她们很难被分到的一个班。   但学科分层整,普通版的学生进步了可以升去荣誉班,荣誉班的学生退步了,   而到了十一年级,又会增加大学先修班,只,才能进到这个班级。   因此想要考上好大学,光冲进荣誉班还不够,需要保持成绩名列前茅,这班,并稳住成绩。   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纽约的特殊高中,竞争激烈程度并不比她穿越前国内的重点高中弱,优胜劣汰非常残酷。   杨乐怡将打听到的消息全部和林静娴共享,后者虽然失望不能和好友一个班,颓废一个暑假后也终于有了奋斗的动力。   两人聊完,公告栏前的人也少了许多。   她们凑过去寻找起来,果然,林静娴在L1班 𝐬𝐝 ,杨乐怡则在YZ1班——姓氏首字母Y的学生数量不多,和首字母Z的学生合并了。   确定班级和教室号,两人分头行动。   杨乐怡到教室时里面很热闹,但当她走进教室,里面的人仿佛都被消了音,或快或慢转头看向她。   杨乐怡脚步略有停顿,扫视一圈,发现教室里全是白人后,她明白了安静从何而来,脚步轻快地走上讲台,低头看一眼座位表,确定位置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的位置在靠窗那列第三排,原本她前面和后面的人在说话,当她坐下,两人一个往前,一个往后,非常默契地摆出了拒绝交谈的姿态。   如果杨乐怡真的是个孩子,到新学校第一天感觉到这样明显的排斥可能会觉得难受,但她是成年人,前世还是写小说的。   众所周知,网络作家中宅女很多。   杨乐怡又是宅中宅,连载期内,她可以连续几个月除了下楼丢垃圾,不踏出家门半步,跟人交流全靠手机电脑。   这种程度的漠视,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记录下路上的一些想法。   八月底,杨乐怡就写完了华文小说,赶在开学前处理完各种合约,现在终于有时间构思淘金系列的新小说。   其实早在写《伊利湖杀人事件》前,杨乐怡就对后面几个故事有了大概想法,所以上个故事的结尾提了一笔新小说的背景。   新的故事发生在芝加哥河北岸一座庄园里,而庄园主人是航运公司的老板亨利·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一生结过三次婚(待定),有超过四名子女(同样待定),子女又分别结婚,家族人口众多。   为了讨老路德维希欢心,分到更多财产,这些子女及伴侣都住在路德维希庄园里。   老路德维希让人邀请凯西,并非单纯为了感谢,也是想通过她,最大限度地消除,公司旗下蒸汽船发生的命案带来的影响。   恰逢他六十五岁生日,按照惯例,他生日当天路德维希家族会广邀名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便邀请她在庄园住到宴会结束。   凯西到来时,庄园上下正在紧张筹备这场宴会。   以上是构思整个淘金系列时,杨乐怡针对这个故事设定的背景,动笔前的现在重看,她觉得不需要大幅度调整背景。   但人物关系需要细化,并确定死者和杀人方法。   关于杀人手法,杨乐怡心里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在这个故事里,不管死者和凶手分别是谁,他们都有亲属关系,并长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互相之间了解很深。   杨乐怡比较过后,觉得毒杀最合适。   毒杀的方式很多,可以下慢性毒药,也可以下死者经常服用的药物相克的药。   毒药容器更有多种选择,可以死者喜欢的食物,也可以是死者入口的饮品,或者干脆替换死者长期服用的药物。   毒杀场合更没有限制,一日三餐都有机会。   毒杀也更容易制造不在场证明,只要没有被人当场抓包,都有辩解的余地。   杨乐怡要想的,是到底使用哪一种毒杀方式。   虽然在这个故事里,死者的个人情况可以根据毒杀方式去设定,比如采用的是药物相克法,可以设定死者有慢性病。   但往深了想,杨乐怡又觉得不同的毒杀方式,会对应不同的死者,继而影响到人物关系,杀人动机等。   所以在确定毒杀方式前,杨乐怡需要先确定死者身份。   在以争产为主要杀人动机的推理小说中,死者首选通常是财产所有人,对应到这个故事就是老路德维希。   作为矛盾的中心,明面上所有人都在讨好他,但背地里可能所有人都盼着他早点死。   其次是财产竞争者,即老路德维希的子女,以及他的现任妻子,这也是杨乐怡设定他有多次婚姻的主要原因。   尽管现实中,就算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也可能为了财产打破头。但在推理小说中,设定同父不同母,子女之间矛盾会更大,互相下手也更没有负担。   杨乐怡不打算标新立异,主要是死者一旦出了这个范围,争产这个动机就立不住了。而小说的主题就是争产,会偏离主题。   但写死谁呢?   杨乐怡假设自己是老路德维希,面对众多子女和新娶的妻子,他会做出怎样的财产分配?   他的哪些行为,可能让这些继承者萌生杀机。   他自己,又可能因为什么,对谁有杀机。   杨乐怡写得很沉浸,她没有发现,她的淡定让其他人有些意外。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天,可视线总忍不住杨乐怡身上撇。   他们觉得,这个亚裔新同学实在是太奇怪了。   像个nerd。   写完老路德维希的人物小传,晨会也开始了。   杨乐怡不准备一来就当刺头,便收起本子,认真听台上班主任点名。   因为是按照姓氏分班,班上同姓的学生不少,还有人姓名完全相同,但问题不大,喊的时候多加一个中间名就好了。   而且就算名字相同,昵称也不一定完全一样,熟了以后喊昵称也不会弄混。   不过行政班的学生只有每天晨会碰一面,除非成绩差不多,上课经常能碰到,否则相处时间不会太多。   只是美国E人比较多,可能也有学生来自同一所小学,所以这会除了杨乐怡,班上其他学生看起来都挺熟。   老师哦点名的速度很快,只在念到杨乐怡的名字时有点卡顿,她出声读了两遍,老师才勉强抓准发音。   点完名,老师开始分发资料。   资料包括纸质课表、学生手册、校规、午餐卡,以及储物柜号码和钥匙。[1]   其中课表每个人拿到的都不一样,会标注每名学生每个课程被分到什么班级。   杨乐怡的数学和英文都是荣誉班,科学和历史因为没有学科分层,班级都是打乱排的,杨乐怡一个被分到了九班,一个被分到了十七班。   学生看课表时,校长通过广播发表讲话,重点强调纪律、着装等方面规则,完了再宣布开学周的安排。   晨会结束,是走课时间。   这天不用上课,但学生要按照课表每个教室去一趟,并待上十几分钟,各科老师会点名、分发教材,并告诉学生他/她的一些规矩,以及每门课需要带哪些物品。   走课持续一个半小时,中间没有休息,铃声一响就要动起来。移动期间不能并排不能打闹,只能靠右前行。   一直持续到午餐时间。   杨乐怡和林静娴在食堂碰头,后者精神紧绷一上午,这会已经没力气,恨不得扒在好友身上。   直到路过的人频频侧目,林静娴才反应过来,站直身体说:“开学第一天,好无聊。”   “正式上课后,你会觉得无聊真好。”杨乐怡不客气地泼冷水。   林静娴想想觉得有道理,不抱怨了。   午餐售价五十美分,今天供应的是三明治、牛奶和水果。味道不算太差,也没有很甜,杨乐怡都吃完了。   林静娴却没什么胃口,她觉得高中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晨会的时候,班上的白人同学根本不和黑人,还有和我们一样的亚裔说话。走课的时候也是,白人坐一起,黑人坐一起,亚裔坐一起,教室里的气氛也不太好。”   林静娴拧着眉说完问,“乐怡你呢?班上会不会这么分裂?”   “没有。”杨乐怡边吃边说,“不管是行政班还是后来走课,班上除了我,都只有白人。”   “啊,怎么会这样?”   “行政班的话,可能是姓氏Y或者Z字开头的黑人比例少,亚裔也一样,英文数学课程的话……”杨乐怡想了想说,“白人区的学校教学质量更好,从这些学校升上来的学生,成绩也一般更好。”   她排名高,学科分 ₴Đ 层后自然会被白人学生包围。   林静娴问:“那其他课程呢?不是打乱分的吗?”   “可能我运气不太好吧。”杨乐怡满不在乎地耸肩,见林静娴一脸担心,笑了笑说,“你不用太担心,他们的刻意忽略对我造不成影响,甚至我还能有更多时间构思新小说。”   见杨乐怡真不放在心上,林静娴松了口气,说起今天认识的新朋友:“特别巧,我和允熙不止在同一个行政班,学科分层也都在一起,还有科学课,我们也在一个班。”   刚说完,林静娴就看到什么,朝某个方向用力挥手。   杨乐怡顺着望过去,看到一个穿衬衫短裙,明显是亚裔的女孩向两人走来,问:“她是你说的新朋友?”   “对对,就是她。”等人走到面前,林静娴便笑着说,“我正好和朋友说到你。”   年轻女孩笑着问:“哇,是吗?”   林静娴用力点头,然后给两人做介绍:“这是李允熙,韩裔,你也可以叫她安娜。这是杨乐怡,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她没有英文名,你可以喊她杨。”   原身英文名叫琳达,但在唐人街,这名字实在是太大众了,杨乐怡不太喜欢。本来打算重新取,可后来改变了想法。   比起重新取一个英文名,她更愿意像林静娴介绍的那样,直接喊她的姓氏。   李允熙加入谈话后,杨乐怡才知道她家原来住在洛杉矶,这几年才搬到纽约,住在中城的韩裔聚集区。   她父母做着小生意,家庭条件不错,哥哥早两年考上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后,她就开始为SHSAT考试做准备。   她运气不错,和林静娴一样擦边考上。   得知杨乐怡只准备几个月,就考出了全市排名前十的好成绩,李允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惊呼好几声才问:“你是天才吧?天啊,天啊!”   杨乐怡不是一个非常谦虚的人,但被这么看着也有点扛不住,谦虚道:“我也没有那么聪明,只是运气比较好。”   中午没有午休,吃完饭就要继续继续走课,然后是年纪集会,说的还是广播里的那一套,校规、考勤、考试、毕业要求等等。   哦,校长还重点强调了一件事,即让学生们和睦相处,严禁霸凌同学。   在这个时期,霸凌的单词用得不如后世频繁,校长也不是直接说的霸凌,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众所周知,很多时候越缺少什么,越会强调什么。   校长强调让同学们和睦相处,说明学校里各族裔关系没那么融洽。严禁霸凌同学,说明这种行为已经不止发生过一次。   当然,被霸凌的不一定是少数族裔。   集会结束,这一天的任务也完成了。   两点半一到,学生各回各家。   林静娴有人来接,杨乐怡一个人回去,不过路上碰到了李允熙兄妹,和他们结伴坐了几站。   他们在中城下车后,杨乐怡独自坐到格兰街。   因为书包里多了许多书,杨乐怡没跟八年级一样,放学就往武馆跑,先回了趟家,摘下书包换上练功服才出门。   看到杨乐怡,伍师傅有点惊讶:“不是说今天开学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没上课,结束得早。”杨乐怡边热身边说,“明天开始,估计会晚一个小时左右过来。”   伍师傅点头,说完今天的训练计划便随口问:“去了新学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没有。”杨乐怡回答得很干脆。   杨乐怡是她唯一的徒弟,虽然年纪小,但特别能吃苦,训练时从不喊累,伍师傅看在眼里,看她自然比一般的师傅看土地更亲近。   杨乐怡升入高中,她心中的担心不比陈阿莲少多少,一听就急了:“一个朋友都没有认识?那有人欺负你吗?”   杨乐怡反应过来,停顿了下说:“阿娴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把新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了……这应该算是认识了新朋友?”   至于后一个问题,杨乐怡握起拳头说:“谁敢欺负我,我就用拳头揍回去。”   伍师傅失笑,想起她这徒弟可不是一般姑娘,为了上高中后不受欺负,可是提前半年多找她拜师学拳了。   她站起来,走到杨乐怡面前说:“来,我再教你一招,能一击把人拿下的。”   杨乐怡瞬间振奋,大声喊道:“谢谢师傅!”   这一练就是两个多小时,太阳快落到看不见,伍师傅才让杨乐怡停下松一松筋骨。   松筋骨就是拉伸,动作基本就压腿、转腰、甩肩等,一套流程不长,算放松时间。除了前几次,后面松筋骨的时候伍师傅很少在,不过她在的时候,师徒两个会随意闲聊。   也是在这些闲聊中,杨乐怡知道了伍师傅的过去。   年轻时,她也有过雄心壮志,但随着结婚生子,她已经不再去回忆那些。除了在杨乐怡面前,她也很难再对身边人说起曾经做过的那些梦。   可能是因为今天教了杨乐怡新招式,伍师傅兴致很足。   杨乐怡松筋骨时,她没有去忙别的,或者和徒弟闲聊,而是对着木人桩打了一整套拳。   她不是那种身材壮硕,一看就很有力量的拳师,甚至身形有些消瘦,但她的拳很有力量,动作更是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杨乐怡一时看入了迷,直到伍师傅接连喊她两声才回过神,问:“师傅,怎么了?”   伍师傅问:“你知道《华侨文阵》吗?”   杨乐怡一愣,点头:“知道,是一本文学杂志,每月下旬发行上市,师傅你问这个是?”   “没什么,”伍师傅摆手,“这几天有人推荐了我一本小说,说是在这上面连载,主角也是练洪拳的,我想你经常看小说,也许看过?”   她不仅看过,还写过。   杨乐怡想着,回答道:“看过,我家里有这期杂志,师傅你想看吗?我明天带给你。”   其实她一直都想让伍师傅看看这篇小说,最好看完后,能鼓起勇气打破现在的局面,和那些男性拳师一样,站出来广收徒弟。   但装作路人推荐自己的小说,实在有些羞耻。她也知道每个人想法都不同,她不是伍师傅,没有经历过她经历的那些事,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加之于伍师傅。   看完这个故事,伍师傅愿意站出来当然好,但如果她不愿意站出来,也不能怪她懦弱,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而人是很容易得寸进尺的,也许今天,她觉得伍师傅能看到她的小说就好,明天她就会想伍师傅为什么没有触动?对她的选择指手画脚。   杨乐怡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放弃了向伍师傅推荐《林少英》。   但伍师傅自己想看,情况就不一样了,杨乐怡很愿意往脸上贴金,夸夸这篇小说。   在杨乐怡的自卖自夸下,伍师傅决定明天去买本杂志。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1章 庄园采风   “去到新学校, 感觉怎么样?”   周六见到埃莉诺,她的第一句话也和杨乐怡刚升入高中有关。   杨乐怡系好安全带,手托着下巴看着前方说:“感觉……很平静吧。”   “平静?”埃莉诺侧目, 眼里满是不解。   杨乐怡解释:“没有人理我,但也没人来欺负我, 比想象中好。”   杨乐怡原本以为, 上高中后会有人刻意针对她,往她书桌扔虫子,撕烂她的书,或者把她锁在厕所里。   更有甚者, 堵住她殴打咒骂,勒索钱财。   但开学第一周, 这些事都没有发主, 杨乐怡想她可能是八零年代以后的美剧看多了。也许这个年代, 许多事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严重?   杨乐怡说得轻描淡写,埃莉诺却愤怒道:“亲爱的这就是欺负, 他们一起在孤立你, 你应该把这些事告诉老师!”   杨乐怡扭头看向埃莉诺, 扯起嘴唇笑了。   她笑得太突然, 让埃莉诺有些迟疑, 看一眼前面的路,又看一眼副驾驶坐上的杨乐怡:“杨,你怎么了?”   “谢谢你关系我,但这种程度的孤立,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杨乐怡停下,想了想说,“至少目前没有影响到学习。”   开学第一周, 学校只上了三天课。   第 ₴Đ 一天没有实质性上课,算熟悉时间。第二天上了一半课,剩余时间在选课和参加学校。   要选的其实就两门课,外语要在法语和西班牙语间选择一门,杨乐怡选了前者。   再就是艺术和实用技能必须选一门,艺术包括美术和音乐,实用技能则分男女,男主可以选木工、制图,女主则家政课。   杨乐怡对家政没兴趣,她前世学过画画,算是有底子,就选了美术。   参观学校主要包括实验室和图书馆,实验室分学科,当天能参观的有好几个,又伴随介绍,一圈看完半天就过去了。   到第三天,才开始按正常课表上课,但这天没有实验课,体育课也是集体活动,没有分组。   不然为了学分,就算是威逼利诱,杨乐怡也会找几个人跟她搭档。   这样一想,杨乐怡觉得她自己也挺危险,时间长了,她和班上那些学主,真不一定谁欺负谁。   杨乐怡说得真心实意,埃莉诺眼里怜爱却更深,说道:“总之,当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早点说出来。”   “好。”   杨乐怡点头,上下左右打量着车里装饰问:“这是你买的新车吗?”   “哈。”   埃莉诺笑了声,摇头说,“不是,我找人借的车,很漂亮对不对?”   “是很漂亮。”杨乐怡由衷点头。   这辆是很老式的古董车,当然,这是以后世眼光看,在这时候它是福特刚出的新款。   它的车身不是那种有弧度的流线型,看起来有些方正,车厢也显得有棱有角。颜色是太浩湖青蓝,也就是绿松石蓝,搭配进气格栅的银灰色线条,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乍看到这辆车,杨乐怡就被惊艳了。   上车后越看越觉得漂亮,要不是满十六岁才能考驾照,她高低得买一辆。   埃莉诺也准备买一辆:“很久没开车,以为自己不需要,毕竟曼哈顿地铁便利,去哪里都很方便。但今天再一次开上车,才发现还是不一样。”   杨乐怡赞同点头,想如果有车,陈阿莲和杨宝怡也不用一直待在唐人街,可以隔三差五去周边转一转。   想到这杨乐怡问:“买车的话要多少钱?”   “你还没到能开车的年纪哦。”埃莉诺看一眼杨乐怡,提醒说。   杨乐怡说:“我自己不开,价格合适,我妈妈愿意的话,也许能给她买辆车。”   “好孩子。”埃莉诺笑,“这款车售价两千九百美元,税在三百美元足有。福特、雪佛兰、别克,买这些品牌的家用车,价格不会相差太大,我记得雪佛兰有一款车售价两千八不到,别克有款四门车是三千一百美元左右,税差不多是售价的百分之十到十二。”   杨乐怡边听边点头:“学驾照呢?”   “社区办的夜校几个不贵,报名费三十美元左右,不过学的时间比较短。商业驾校会贵一些,报名费可能要七八十美元,单独陪练需要另外收课时费。”埃莉诺说,“你可以先在唐人街了解,没有合适的驾校,我可以帮忙找人专门教阿姨。”   作为编辑,   得知杨乐怡为了新小说采风,想去纽约本地一些可以免费或者收费参观的豪宅看一看时,她第一时间找人借车、借相机,并帮忙预约。   此时,她们就在前往位于长岛的COE庄园的路上。   交谈中发现杨乐怡的想法,为了让她能专心写作,埃莉。   杨乐怡很佩服埃莉诺的敬业,但不想太麻烦她,说道:吧,我妈妈英文不好,就算找私人教练,在”   “好,总之有困难,   从唐人街到COE庄园并不远,不堵车的话,一小时左右就能到。但今天是周末,曼哈顿有点拥堵,好在出城后路况好很多。   今天阳光不错,温度较上周降了些,但杨乐怡穿了件薄外套,开窗让风灌进来更舒服。   她看着公路两岸大片的绿色,心情更加轻快。   住在曼哈顿,方便是方便,但绿化太少了,或者说中下城的聚居区根本没有绿化,尤其是唐人街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   有时候杨乐怡写累了,抬头往外看,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和天空映衬下,外墙也变得灰暗的钢铁建筑。   想看花草树木不是没有办法,去哥伦布公园就能得到满足。而曼哈顿有许多类似的公园,可以看到青草绿树。   但想看到绿色的冲动总是来得突然,从想法冒出来,到她步行到公园,可能已经对这件事失去兴致。   也许看到美景她依然会心情愉悦,但掩盖不住冲动来临的瞬间,看到窗外没有绿色的失望。   杨乐怡想,也许她应该搬去开窗能看到风景的社区居住,又或者干脆买一套有草坪的房子。   虽然目前,她手头的存款只有三千五百多美元,想买房还差一大截。但新小说写完,她保底能拿到七千五百美元。   如果成绩好,收入兴许能翻个倍。   还有出版,黛拉帮她联系了包括袖珍图书,和矮脚鸡在内的两家出版巨头,他们对《伊利湖杀人事件》很感兴趣。   毕竟,《MSMM》九月刊上市就被疯抢,才月中,四十万册就卖得差不多了。据说杂志方已经联系加印,只是数量不会太多,可能在十万册左右。   如果加印的十万册能卖完,就算是和小说单行本比,五十万也已经够到现象级爆款的门槛。   何况杂志销售期才一个月,如果它像小说一样能卖半年一年,销量过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杂志和单行本是两种形态,如果是不存在的。   但这足够让那些出版巨头,对《伊利湖杀人事件》趋之若鹜。   只是感兴趣的出版巨头虽然不少,但愿意开高价的不多,至于宣传投入,更是约等于没有。   出版圈是男人的天下,这些出版巨头始终坚持女性侦探小说不入流这一观点,愿意靠这部小说赚钱,却不愿意投入更多宣传。   说得简单点,他们就是吃了吐,既要又要。   杨乐怡已经不对和出版巨头合作这件事抱有什么期待,但她打算利用这些巨头的兴趣,和贝尔蒙特谈到更高的版税,更好的宣传待遇。   也不局限于贝尔蒙特,只要不是那种打着吃一波流量就跑路的小出版社,她都愿意接触看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保证巨头一直是巨头,小出版社会一直发展不起来?她可没什么巨头滤镜。   最近黛拉在为这件事忙碌着,如果顺利,今年签下出版合约,她能再入账几千美元预付款。   一万多美元,买带草坪的独栋有点勉强,但在法拉盛买个推窗能看到绿色的公寓应该不难。   至于在曼哈顿买套好地段的房子,杨乐怡暂时不考虑。   这时候社区的业主协会权力很大,他们可以决定让什么人住进社区,什么人不能在社区买房。   曼哈顿好地段的房子基本都是白人社区,而白人总是很擅长搞歧视,有钱的歧视没钱的,工作体面的歧视工作没那么体面的。   这里的不体面,指的可不是从事不正当工作,而是不像医主、律师这些工作那么高端,也不属于精英阶层。   对肤色一样的人都如此,何况杨乐怡和他们肤色不同。   再过几年,这种情况可能会好一些,又或者杨乐怡成了最当红的作家,那些人或许愿意让步,放宽这方面的限制。   但放宽了又怎么样?各方面的歧视依然存在。   与其拼命挤入他们的社交圈,不如好好写小说,多搞钱,等她的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现在连俯视都不愿意的那些人,会仰望她的。   这时候的法拉盛,虽然不像后世一样是知名的华人社区,俨然另一个唐人街。但很早就是湾岛留学主的聚居地,近几年唐人街里经济条件比较好的,也陆续在法拉盛买房。   毕竟那边环境更好,新房也多,而唐人街中心地带的建筑,最晚都是三十年前建的,墙体已经开始老化,各方面设施也不如新房。   华人多了,住过去安全上也有保证。   法拉盛离唐人街也不远,开车就算是高峰时段,也就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车程。地铁七号线直达,车程也在四十分钟左右。   但买房是预想的两笔资金到账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虽然就算白人银行不给贷款,她们也可以 ʂժ 找华人钱庄,利率可能会高一点,但房价上涨速度完全跑得过。   华人钱庄在贷款方面也不分男女,只要有正当工作,工资足够覆盖贷款,有稳定还贷的能力,就可以批贷。   问题在于以陈阿莲现在的工资,稳定还贷有点困难,可能需要她提交收入方面证明,甚至需要她告知笔名。   非必要情况下,杨乐怡想尽可能地隐瞒自己的笔名。   而且比起贷款买房,全款对她来说也更有利,因为对她来说,房子不仅是房子,更是保障。   所以买房可能要等明年再说,也许钱攒得差不多了可以先看房,但今年肯定要先在兰姐这里住着。   倒是可以劝陈阿莲先学个驾照,如果搬到法拉盛住,她会更倾向于让陈阿莲开车上下班。   地铁人还是太杂了,尤其陈阿莲手无缚鸡之力,让她自己搭地铁往返于唐人街和法拉盛,杨乐怡不是很放心。   杨宝怡倒是好办,法拉盛那边也有小学,而且住的华人多了,学主中华裔比例不会太少,转学后也不用担心她受欺负。   如果《林少英》连载期内,唐人街里的武馆能放宽男女限制,还可以送她去学点功夫。   胡思乱想间,COE庄园到了。   COE庄园的主体建筑修建于镀金年代,庄园最初的所有人叫威廉·罗伯逊·寇,是一名保险大亨,据说曾承保泰坦尼克号。   威廉去世后,将庄园捐给了纽约州,由纽约州公园局管理。也就是说,如今COE庄园,也是一座公立公园。   庄园面积很大,有四百多英亩,室外有草坪、□□和玫瑰拱廊,花园是意大利风格,有泳池、喷泉和茶亭,此外还有两个温室,里面种满了鲜花。[1]   主建筑则是都铎王朝的风格,立面是下层石灰石加上层半木结构混合,屋顶坡度很高,山墙复杂,不对称的高低体块组合在一起,很有英国古庄园的自然主长感。[1]   杨乐怡她们边走边看,到能纵览的地方,她会让埃莉诺帮忙拍一张照片。有时埃莉诺会让她入镜,说来都来了,总要留影一张。   逛完室外(主要看有建筑的地方),两人买票进入室内。   纽约很多豪宅庄园允许开放参观,其中室外免费的不少,但室内基本都会收费。门票倒是不贵,高点的五六美元,便宜的一两美元。   像COE庄园,室内门票就属于便宜那一档,只要两美元。   不过进去后,埃莉诺就把相机收了起来,里面不允许拍照。好在杨乐怡早有准备,她带了铅笔和速写本。   室内是伊丽莎白时代的风格,房梁很高,有橡木护墙板,石头砌成的壁炉,家具装饰则都是走奢华风。[1]   对于家具装修,杨乐怡看归看,但不会特意画下来。   虽然今天过来是想见识豪宅,但她想见识的不是家具有多精致,装修有多豪华,这些信息可以从资料书上得到。   杨乐怡想看的,是豪门庄园建筑的整体结构,以及区域划分,哪里是主人房,哪里是客人住的,又有哪里是佣人工作或者主活的区域。   因为知道这些,她才能知道哪个角色哪个时段出现在哪里是合理的,哪个人物哪个时段出现在哪里,又可以成为线索伏笔,更好地去设计人物动线。   还有,她前世看欧美名著或者电视剧,里面的房子似乎都是一间套一间的。   这些套间和普通人印象中的夫妻套房还不一样,后者一般是丈夫和妻子各有自己的套房,但共用起居室,三个空间是一个整体,两两互通。   但她看过的欧美小说里,有些房子是三间并排,中间一间左右有门通向两边。但这三间都是睡觉的房间,没有起居室,也不局限于主人房,客人房间也是如此。   这些不同的信息,会扰乱杨乐怡的思绪,对豪宅缺乏见识,也会让杨乐怡难以确定故事里凶手,以及其他嫌疑人的动线。   前世她总看到有人发帖,说穷人不要写总裁文,在网络时代,可以把这归类为调侃。有钱人的主活再神秘,很多信息也能从网上查到。   但穿到这个年代,她一个普通人想描写顶层富豪家族,恩怨情仇还好说,互相倾轧她也能写得像模像样,毕竟前世那么多小说电视剧和资料书不是白看的。   可落到细微处,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好在她写的是推理悬疑小说,重点不在展示豪门的纸醉金迷,多参观几座豪宅,画个大概的布局图出来,让后面设计人物动线时不出问题就够了。   因为不需要精致描绘各个区域的装饰家具,杨乐怡画得很快,十几分钟就能画完一张图。   九点逛到十二点多,终于把COE庄园看完。   中午在长岛吃的饭,下午接着去附近另一座庄园。   这次去的是没有被捐献给政府的私人庄园,不过庄园主人霍华德家族早已不在这里居住,所以这个庄园同样开放参观。   路上,埃莉诺介绍起霍华德家族。   这个家族兴起于镀金年代,主做钢铁主意,是美国钢铁巨头,不过近年也在拓展其他业务,且发展迅速。   霍华德家族财富没有登顶过,但一直稳在富豪排行榜前列,资产很可观,作风却没有那些新兴富豪高调,家族成员很少出镜。   虽然这些八卦跟她们今天的目的没没什么关系,但杨乐怡听得津津有味,到地方了都没有察觉。   进入庄园后,杨乐怡的第一感觉是,这个家族住的房子,可没有他们家族成员的作风低调。   这分明是一座城堡!   城堡是典型的哥特风,主楼对称,中间有高塔,四角则有方形的尖塔。尖拱门窗,雕花石栏,明媚阳光下,建筑更显恢弘。[1]   还没进门,杨乐怡就拿起了画笔。   她决定了,新小说里的路德维希庄园,就以这里为原型。   大致画好室外整体布局,杨乐怡请埃莉诺帮忙拍下建筑照片,才买票进去。   霍华德庄园主建筑的门票要贵一点,单人七美元,杨乐怡不满十六周岁,免了门票。   这栋建筑在外面看很恢弘,进去也不让人失望,中央大厅净高十五米,四周有哥特式尖拱和雕花的大理石柱。[1]   这是个阳光房,午后热烈的阳光透过顶部镶嵌的玻璃照进来,让她们抬起头,便能透过拱窗,看到挂在二楼的家族成员画像。[1]   从画像上看,这个家族的成员都是典型的英格兰长相,金发蓝眼,眼窝深邃,和埃莉诺挺像。   嗯,接触的外国人多了,杨乐怡有时会觉得自己有点脸盲。   开学到现在,杨乐怡一个白人同学的长相都没记住,一是行政班一批同学,不同科目又有一批同学,实在是太多了;   二则是看多后她觉得同一族裔的白人,长得都差不多,实在难以分清谁是谁。   她也没那么像记住他们,反正他们在孤立她。   从画像上看,霍华德家族的人都长得不错,男帅女美。不过画像难免失真,而且画得太难看,画像主人不一定愿意挂出来。   嗯,如果是她,肯定不愿意把丑照挂出来。前世就算是发朋友圈,她都要精心P过,再郑重挑选出最好看的。   且决定将房子开放出去后,肯定会把家族成员的画像全部收起来。   但西方人似乎普遍觉得画像也是房子的一部分,收起来会让房子失去底蕴。他们也觉得画像是身份、血统和财富的象征,有历史的家族,才会有许多画像。[1]   杨乐怡站在大厅,将这抬头见画的景象绘画出来。   在这座庄园,杨乐怡花费的时间更多,直到天黑庄园关闭,她才和埃莉诺往外走。   回去有点堵车,很多人会趁周末出城玩,都赶在这时候回去。   见前面堵得厉害,到一个路口时,杨乐怡提议右拐,也许她们可以先找家餐厅,吃饱喝足后再来跟其他人一起挤。   埃莉诺欣然同意,右拐向不知名的公路。   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地开上十来分钟,视线里出现显眼的橙色屋顶,那是连锁霍乔餐厅的重要特征。   看到它,埃莉诺振奋起来,问杨乐怡吃过霍乔餐厅吗?   杨乐怡摇头。   埃莉诺说:“那你一定要去尝尝它的冰淇淋,有二十八种口味。”   “好,那尝尝吧。”   霍乔餐厅全称霍华德·约翰逊餐厅,通常开在公路边,适合家庭聚餐、公路旅行。   两人胃口都不大,没点家庭餐,各要了个三明治,再一份脆皮炸鸡、一份招牌炸蛤蜊条、烤热狗,以及冰淇淋。   冰淇淋味道不错,就是太甜了,吃完一个杨乐怡不肯再要。埃莉诺却很喜欢,一口气吃了俩。   边吃边和杨乐怡说起丹尼尔的动态:“他联系了一家报纸,打算 𝐬𝐝 爆料你下本小说在我们杂志连载。”   杨乐怡正在啃炸鸡,听到这话吐出骨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问:“这几天吗?”   “当然不是,应该是下个周末。”埃莉诺说,“加印杂志下周上市,他估计是想借这机会刺激销量。”   得知杨乐怡和《AHMM》合作连载新小说,丹尼尔就知道他们彻底闹掰了,不再试图挽回,将情况上报。   提议隐瞒杨乐怡出版事宜的不是他,但他是负责杨乐怡的编辑,又同意了这个提议,出事必然要担责。   他如今在杂志社的处境不太好,毕竟杨乐怡是回《AHMM》,而不是被其他杂志挖走。   他本来就年轻,资历不是很足,能力也不算强,位置坐得不算稳,出了这桩事,只能想办法补救。   最好的补救办法,自然是搞臭杨乐怡的名声,再踩一波《AHMM》手段下作,跟他们通俗杂志抢作者。   时机掐得好,还能炒炒热度,冲一波杂志销量。   虽然杂志销量越高,对杨乐怡的助力就越大,但这也是压力。后面杨乐怡去《AHMM》连载新小说,杂志销量没有五十万(假如加印全部卖完),就可以说她在走下坡路,《AHMM》不如他们《MSMM》。   也不会再有人说,《MSMM》销量能冲起来,靠的是L.Y.杨,靠的是《伊利湖杀人事件》。   而且杂志销量越高,记录就能保持得越久,以后提起推理悬疑杂志,必有《MSMM》一席之地。   除了方便拉踩和杂志荣誉,杂志销量高了,也能带来真金白银的收益,《MSMM》自然愿意不会放过。   也正因为《MSMM》重视这件事,才更显出埃莉诺消息灵通。   说起来,《MSMM》九月刊要加印十万册这件事,也是埃莉诺告诉她的。   她和杂志正式撕破脸后,别说加印这种相对重要的消息,就是读者寄给她的信件,杂志都不给转寄了。   杨乐怡觉得,这些杂志对闹掰的作者,态度其实都差不多,之前《AHMM》也拦了给她的信。   不过在沙利文被开除,换埃莉诺来争取杨乐怡后,她又拿到了杂志之前拦下的读者信。   杨乐怡不免好奇:“你怎么打听到的这些消息?”   埃莉诺诧异杨乐怡更关注这个问题,但还是给出了回答:“沙利文在我们杂志有消息源,我在《MSMM》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哦~”   好奇心得到满足,杨乐怡才问:“你们杂志现在打算怎么办?一起买报道,跟他们打擂台?”   “报道肯定要买,但没必要一起发,”埃莉诺做沉思状,“让他们冲几天销量吧。”   丹尼尔只能看到销量高对他们有好处,对杨乐怡和《AHMM》有坏处,但埃莉诺不这么想。   《MSMM》九月刊销量越高,看过《伊利湖杀人事件》的读者就会越多,杨乐怡的名气就会越大。到时新小说刊载,愿意看一眼的人也会越多。   至于五十万销量太高,到时候《AHMM》超不过,会不会继续被钉在耻辱柱上。   埃莉诺认为,后者和前者关联不大,五十万销量不好超,难道四十万就容易吗?如果杨乐怡新小说连载后,杂志销量冲不上四十万,再多十万有什么关系?   反之如果销量冲上了四十万,就算销量还是比《MSMM》低,也能狠狠拉踩他们鼠目寸光,逼走杨乐怡这样有才华的作者。   唔,这么拉踩好像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埃莉诺不在乎,曾经逼走杨乐怡的又不是她。   她巴不得大家牢牢记住沙利文干的那些事。   而且,只要能锤死《MSMM》为了掌控旗下作者,隐瞒有出版社联系他们,《MSMM》要面临的就不是被钉上耻辱柱那么简单的情况了。   就算杂志不遗臭万年,也能让新作者不敢再往他们那里投稿。   能让杂志存活下去的,从来都不是名气够不够大,背后资本够不够强势,而是源源不断涌现的新作者,和高质量的投稿。   没了这些,杂志就会失去基石,几年以后,《MSMM》还在不在都是问题。   埃莉诺说:“《MSMM》买的报道见报后,你可以让格雷夫人多参加圈内聚会,说说你发现被隐瞒的痛苦无奈。”   杨乐怡是未成年,不方便参加圈内聚会,更没办法“诉苦”。   但黛拉·格雷不一样,她是已婚女性,参加聚会没有限制,她又是杨乐怡的经纪人,完全可以代替她发声。   而适当的诉苦,很有必要。   杨乐怡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她人脉有限,不知道《MSMM》什么时候会恶人先告状,只能交代黛拉留意圈内风向,及时反击。   埃莉诺的消息,让杨乐怡心里有了底,说:“我明天就给格雷夫人打电话。”   ……   隔天练完拳回到家,杨乐怡第一时间去了隔壁给黛拉打电话。   黛拉欣喜不已:“我正在琢磨这件事,有了大概时间,我就放心了,《AHMM》准备怎么做,有需要我这边配合的吗?”   杨乐怡说:“没有,你到时多出席聚会,告诉大家我给杂志写过信就好。”   “好。”黛拉应声,说起出版情况,“贝尔蒙特态度的有所松动,预计版税可以谈到百分之十一,加一笔宣传费。也可以谈阶梯版税,十万册以下版税百分之八,超过十万不到三十万,百分之十。再往上是不足五十万,版税按照百分之十二算。”   “五十万册以上呢?”杨乐怡问。   “百分之十三。”   “这是最高的?”   “目前是,如果这部小说成绩好,下一本也许能谈到百分之十五。”黛拉说道,“但现在,哪怕是二线出版社,也不可能开出这么高的价格。”   杨乐怡举着话筒,陷入沉思,过了半分钟才说:“再跟他们谈一谈宣传费用吧。”   “你预想的宣传费是多少?”   杨乐怡说了个数目,黛拉听后思索片刻:“可以,我再和劳伦斯·肖谈一谈,成了再给你电话。”   “好。”   挂掉电话,杨乐怡对兰姐说了声,开门回家。   吃过中饭,她回到房间,翻出埃莉诺找人送来的照片,和她昨天画的那些速写,在脑海里一点点勾勒出路德维希庄园的布局,并将它画到纸面。   花两个小时画完庄园平面图,杨乐怡开始按照之前写的人物小传,罗列案发当天每个人物的动线。   这一忙,就到了深夜。   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杨乐怡合上大纲本,上床睡觉。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加2000字四千五营养液的更新。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2章 搞搞玄学   杨乐怡觉得, 有些人真的是不经夸。   前一天她还跟埃莉诺说新学校的生活很平静,同学中没有采取行动霸凌她的,结果第二天上完体育课, 她就被人锁在了更衣室里。   锁在更衣室,其实不准确。   美国高中的更衣室是个套间, 外面有一排一排小格储物柜的是更衣室, 里面还有一个小点的淋浴间。   淋浴间和国内北方学校的公共澡堂差不多,墙壁上有一排排淋浴设备,中间没有隔断,也没有门帘。   相较于更衣室, 淋浴间能容纳的人没那么多,一次十来个吧。   而这个时期, 美国高中体育课普遍按照性别分班。且男女上课的内容有很大差异, 女生以体操、健身操等柔韧性训练为主, 再附加排球、羽毛球等没那么激烈的运动。   男生课程则更强调对抗,经济性更强, 包括篮球、田径、橄榄球、主球等, 哦, 他们还能去隔壁高中借游泳馆上课。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学生多, 一个年级七八百人, 能分二十多个班,四个年级算下来就是八、九十个班级。   一周只上五天课,就算排满,同时段也不会只有一个班级上课。   通常来说, 每个时段会有两个女生班和两个男生班一起,反正男女上课内容完全没有重叠,就算同时段在同一片场地上课, 他们也能盘踞不同区域,做到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两个女生班加起来, 𝐬𝐝 就是六七十人,洗澡差不多要分四批。   又因为学校有规定,体育课后必须淋浴才能离开,所以一拨人进去洗澡的时候,其他人只能在外面更衣室里等着。   还是那句话,美国人E人实在是大多了,每次体育课结束后,更衣室里都会非常吵闹。   体育课结束后,杨乐怡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被老师安排去收拾运动器材。锁上器材室的门后已经赶不上第一拨洗澡,又见更衣室里成了菜市场,干脆到外面等着。   等了十来分钟,更衣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淋浴间也没那么拥挤,才收拾衣服去洗澡。   杨乐怡洗澡的时候,就注意到淋浴间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动作。   杨乐怡没大在意,虽然这几个人有点眼熟,可以确定跟她一个班。但这才开学第二周,她也是第一次和这些人一起上体育课。   哦,上周走课时可能见过一次,但她脸盲,一个人也没记住,对她们的习性自然不了解,不清楚她们是急着回家,还是准备干坏事。   总之杨乐怡没往自己身上想,结果洗完澡出来,挎着书包走到更衣室门口,她再三用力也没能拉开更衣室的门。   杨乐怡气笑了。   她不知道那几个女生是蠢,以己度人觉得她也想不到是谁锁的门,还是觉得她不敢找老师打报告,所以这么肆无忌惮。   哦,可能是后者。   她记得美国的学生被欺负了,好像不大会选择告诉老师,因为这会被人看不起,觉得他/她软弱没种。   而且当他们被欺负后选择告密,会面临更严重的报复。   所以很多人倾向于自己解决,但这带来的后果,往往和告密带来的结果不相上下,依然是更严重的霸凌。   除非被欺负的人身体能变得更强壮,性格也变得更强势。   但这样的改变,并非一朝一夕能带来的,于是很多开学就被盯上霸凌的学生,会度过非常痛苦的高中生涯。   因此,杨乐怡不是很理解他们的忍让,反正殊途同归,不如把事情闹大,这样就算自己被欺负,也能拉个垫背的。   至于那几个女生,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把杨乐怡锁在更衣室,原因很简单。   后一个问题,答案和种族歧视肯定脱不开关系,在白人多的学校里,有色人种一直都是被霸凌的主要对象。   体育课上杨乐怡也注意到,另一个班的黑人女生,一直在讨好班上其他同学,但那些学生依然会拿她取乐。   杨乐怡班上的女生没有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可能是不清楚她的路数。   一个人的行为习惯,会暴露很多信息。   习惯低着头缩着肩走路的人,往往胆子比较小,性格懦弱。反之习惯昂首挺胸的,大多自信心强,性格也比较刚硬。   杨乐怡是后者,而且在被暗暗排挤的时候,她不会自我怀疑,泰然自若得好像不是她们排挤她,而是她在反向排挤她们。   如此一来,就算她是亚裔,看起来也并不健壮,好惹。   杨乐怡  ,这是最后一节体育课,算上淋浴时间,现在已经放学半小时,学校里的学生差不多走空了。   今天不会再有人来更衣室,课前,杨乐怡都出不去。不出意外,晚上   已经是九月中下旬,纽约开始降温,更衣室里没有暖气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她在这里呆一晚肯定要生病。   更难得的是,她们的体育老师似乎有急事,今天早早就走了。同时她把钥匙留了下来,嘱咐最后走的同学锁门,并将钥匙送到她办公室。   所以班上同学,谁都可能拿到钥匙,谁都可能成为锁门的那个人。   这时候还没有监控,就算明天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学生给杨乐怡作证,她是被人为锁在更衣室,也很难查出是谁干的。   如果锁门的人够聪明,今天不还钥匙(反正老师已经下班),隔天还能早点来学校把更衣室的门打开,再把钥匙挂在门把手上。   就能彻底解决后续问题,这样唯一能证明杨乐怡被霸凌的证据也消失了,她想诉苦也无门。   最终,这件事只会有两个结果。   一是杨乐怡到处说自己是被锁在更衣室的,但因为没有证据,她会被老师当成过度敏感。在同学眼中,她重复诉说的次数越多,越会显得她无能为力。   然后她会被打上,纸老虎,可欺负的标签。   二则是杨乐怡忍下这件事,这更说明她性格懦弱,下周再上体育课,等待她的就不会再是这样的暗暗排挤。   她会和隔壁班的黑人女生一样,被人呼来唤去,取笑逗乐。   杨乐怡站在更衣室里,四周逡巡一圈,更衣室里有窗户,但很高,接近天花板。也很小,无法彻底打开,只能推开一条缝通风。   她倒是能用书包将玻璃砸破,但没有工具处理残留的碎玻璃,勉强爬出去肯定会受伤。   于是逡巡一圈后,杨乐怡目光又落到了门上。   她上前用力拉门把手,把手没反应,但能感觉到门在震动。   她转过身,回到储物柜中间,拖动长椅到门口,然后撸起袖子,弯腰双手握住长椅中段,将其举起,一下,又一下地砸向更衣室的门。   得益于她这一年的锻炼,力气和耐力都提高不少,否则她不一定能举得动长椅,更不用说把门砸开。   现在,她砸了四五下,门板就有松动。   杨乐怡放下长椅,退后几步,往前冲,抬起脚,踹在门板上。   “哐当!”   门板砸在地上,杨乐怡好悬才稳住身体没摔跤。   落地姿势还挺帅,但无人欣赏,这也如了杨乐怡的意,她在门板上坐下,揉揉发麻的小腿。   缓过来后,杨乐怡起身走到旁边,抬起门板。   看到套在门把手上的钥匙串,杨乐怡笑了声,伸手将钥匙拿下来,揣进口袋。拿起书包,转身往外走。   一直走到教学楼门口,杨乐怡才在门卫室看到保安的身影。   但保安年纪大了,耳朵不大好,瞌睡还多,一天里大半时候都在睡觉,现在没有听到杨乐怡砸门的动静。   回到唐人街,杨乐怡如常去练武。   结束后杨乐怡没直接回家,随便找了个电话亭,给费拉罗打电话。   费拉罗很意外,暑假那顿饭后,杨乐怡再没联系过她。开学后在学校里碰面,杨乐怡也像不认识她一样,没有跟她打招呼。   这是费拉罗想要的,作为南意大利人,成绩又很好,一直都是被排挤的对象,只是霸凌没有进一步升级。   但如果她和一个亚裔来往,她的处境可能会变得更糟糕。   她只想平静过完高中生涯的最后两年,远离家庭,去其他城市念书,在此之前,她不想节外生枝。   可人心总是复杂,每次和杨乐怡视线相撞,看到她漠然转开目光,费拉罗又不觉得庆幸,甚至有些失落。   她以为,她们再也无法成为朋友,却没想到杨乐怡会给她打电话,语气还那么熟络。   不过……费拉罗疑惑问:“你问这个人干什么?”   杨乐怡说:“她和我一起上体育课,我有点事想问她。”   费拉罗很敏锐,问:“体育课上发生什么了吗?”   “有点插曲,但你放心,和她无关。”杨乐怡说,“她人缘似乎不错,跟谁都认识,我才想找她打听几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几秒后,费拉罗说:“我会带她过去。”   “谢谢。”   挂断电话,杨乐怡回了家。   陈阿莲要晚上八点才能下班,晚饭只有姐妹俩吃,但今天杨乐怡给了妹妹一美元,让她去烧腊店自己解决晚饭。   “姐你要干什么去?”   “有点事。”   杨乐怡抱着刚找出来的衣服钻进浴室,因为待会要出去吃饭,她还得再洗一个澡。   吃饭地点在小意大利,还是红酱家庭馆。   费拉罗已经到了,身边还有个比她矮一点,肤色白一点的意大利女孩。   “嗨,鲁索。”杨乐怡走过去,笑着和费拉罗身边的女孩打招呼。   看到杨乐怡,她完全不觉得惊喜,眼睛瞬间瞪大,扭头看向费拉罗:“你说要带我见的朋友是她?”   费拉罗点头:“嗯。”   鲁索猛地站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但她没走两步,就被杨乐怡抓住了手腕,她用力想 𝐬𝐝 收回手,可杨乐怡力气更大,不仅没把人甩开,她还疼得“呲”了声。   “你想干什么?”鲁索瞪着杨乐怡,威胁道,“你再不松开我喊人了!”   “你紧张什么?”杨乐怡走到鲁索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这里是小意大利,饭馆里有这么多人,难道我还能对你动手?”   可能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鲁索表情依然紧绷,却没有再用力挣脱。   杨乐怡见状,主动松开她说:“但如果你留下来,这家餐厅有的食物,你可以随便点,我付钱。”   正揉着手腕的鲁索侧目:“真的?”   杨乐怡唔了声,伸手掏口袋,大致数了数带来的现金:“好吧,不能超过五十美元。”   在红酱家庭馆,几美元就能让一个家庭吃得很饱,毕竟面包沙拉都是免费。五十美元,搞不好真够点完菜单上有的食物。   鲁索家庭条件比费拉罗好点,但远没到能顿顿下馆子的程度,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身体跟随着杨乐怡手上的力道往前,直到在费拉罗面前坐下。   “吃什么?”   菜单被推到面前,鲁索终于回过神,说:“就算你请我吃饭,在学校我也不会跟你当朋友。”   “我没说要跟你当朋友。”   鲁索松了口气,但又很快反应过来:“那你为什么请我吃饭?”难道不是为了收买她?   杨乐怡将带来的钱拍在桌上,说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杨乐怡将纸币和硬币分开,手指按住一美元的硬币,拨到鲁索面前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给你一美元。”   鲁索抬眼:“只需要回答问题?”   “只用回答问题。”   鲁索陷入思索,杨乐怡也不急,问两人要吃什么。   虽然她说总价不超过五十美元都行,但她们只有三个人,点那么多食物根本吃不完。就算鲁索有浪费杨乐怡钱的心思,费拉罗也不会同意,最后还是按人头点菜。   点的食物都不便宜,但总共也没花到十美元,剩余现金堆在一起,让鲁索有些移不开眼。   鲁索也有做兼职,但年纪小,不好找工作,工资也不高。她也爱漂亮,买衣服鞋子化妆品,手头存款从来没有高过十美元。   因此,一个问题虽然才一美元,但对她的诱惑很大。   她希望杨乐怡能多问几个问题。   吃完一份炸鱿鱼,鲁索做好了准备,说:“你问吧。”   “我们班上有几个棕头发的女生?”   鲁索瞪大眼,一脸疑惑地问:“这是问题?”   “是。”   “回答有一美元?”   “有,但你的回答必须准确,如果胡编乱造,”杨乐怡挥舞拳头,“我会让你把钱吐出来。”   鲁索扭头看向费拉罗,后者点头:“她会功夫。”   鲁索咽下食物,回想着问:“你想问深棕、浅棕、棕色偏金,具体哪种发色?”   “分别有几个人?”   “深棕发色有四个,浅棕两个,棕色偏金一个。”   杨乐怡不大能记住同学的脸,记发色倒是没问题,回忆后推一美元硬币给鲁索,继续问:“浅棕色头发的人分别叫什么?”   这个问题,问其他人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都是第一次上课,班上人又多,再外向的人也很难跟每个人都有接触。   但鲁索能做到,这是个超级E人,跟谁都有交流。她记性也特别好,只要有过一次交谈,就能准确喊出对方的名字。   体育课前,大家在更衣室换运动服时,她也说过她消息特别灵通。   用华文形容,她是一个类似“百晓生”的人物。   这是杨乐怡记住鲁索的主要原因。   再加上她来小意大利的次数比较多,相较于其他族裔,比较能分辨意大利人长相特征的。所以想到她的羊毛,杨乐怡很快联想到了费拉罗。   打电话一问,费拉罗果然认识。   鲁索说出两个名字,杨乐怡再次给她一毛钱,继续问:“她们的眼睛分别是什么颜色?”   “一个棕色,一个绿色。”   鲁索耍了个心眼,杨乐怡没有在意,推过去一美元问:“绿色眼睛的是哪个?”   “凯伦·卡特。”   “你知道她是哪个行政班的吗?”   “知道,C1班。”   “她的储物柜呢?你知道是哪一个吗?”   鲁索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想知道她的储物柜号码?”   “我跟她有点恩怨需要解决。”杨乐怡推出一张十美元,“如果你知道,告诉我储物柜号码,它是你的。如果你不知道,今天十二点以前打听到并告诉我,它依然是和你的。现在,我把它交给费拉罗保管。”   鲁索的目光跟随着杨乐怡的手指移动,但目光并不空,显然在权衡利弊。   良久,她问:“你会出卖我吗?”   “我不会。”   “我可以信你?”   “出卖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你也可以问费拉罗,我信誉如何。”   鲁索再次看向费拉罗,后者再次点头:“她向来言而有信。”   “你等我十分钟。”   鲁索说完起身,抓起已经归她的硬币跑出餐厅。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回来了,对杨乐怡说:“二十三号,是她的储物柜号。”   “确定?”   “我有朋友和她一个行政班,她们的储物柜挨在一起。”   “好,这是你的了。”杨乐怡将十美元递给鲁索。   鲁索走后,费拉罗问杨乐怡准备怎么办,她笑了笑问:“关心我?”   费拉罗脸色骤变:“我才没有。”   杨乐怡并不介意:“没有就没有咯,你这么生气干什么?”说完敛起笑容,“至于我会怎么做,你明天就知道。”   出了餐厅,两人站在路边,杨乐怡说:“你帮忙的酬劳我就不给了。”   “我不需要酬劳。”   “正好,再见。”   费拉罗没说话,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   凌晨四点,外面还黑着,杨乐怡就起来了。   杨宝怡睡得熟,完全不知道,但她换好衣服刚准备出门,隔壁房间的陈阿莲拉开了门,打着哈欠问:“乐怡?”   “是我。”   “才几点啊,你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有点事,要早点去学校。”   陈阿莲看向窗户,外面漆黑一片:“也大早了……”   “是有点早,但地铁二十四小时运营,去学校没问题。”杨乐怡说着看看手表,“不早了,妈我走了,有事晚上再说啊。”   说完不等陈阿莲再开口,杨乐怡便拉开门出去。   下楼后她一路疾跑到地铁站,赶五点整的地铁前往学校。   到校五点四十不到,天空灰蒙蒙,学校大门紧闭,保安室里面都没有人。不过昨天从更衣室出来,杨乐怡注意到走廊对着的窗户开着。   她绕路到后面,顺着敞开的窗户爬进去,直奔鲁索打听到的凯伦·卡特的储物柜。   学校储物柜都是转盘密码锁,密码只有三位数,由学生自己设置。杨乐怡不知道卡特的密码,但她这人好奇心重,拿到储物柜号后,就出于好奇研究了一番。   她发现,这样的密码锁可以通过转动时轻微的卡顿感,一点一点试出密码数字。   普通人想做到这一点,可能需要大量尝试,但学武的人都会特意训练听力,杨乐怡在这方面很有优势。   她用自己的储物柜试了两次,就摸出诀窍了,这会开卡特的储物柜自然轻而易举。   两分钟不到,杨乐怡便打开了柜子。   她没动里面的东西,只将更衣室的钥匙轻轻塞进储物柜最深处,再锁上柜门。   做完这件事,杨乐怡没在学校逗留,原路从更衣室旁边的窗户爬出去,找地方休息顺便吃早饭。   七点四十五,杨乐怡如常走进学校,却没去班上 ʂժ ,拐去了教职工办公室。   站在门口找到体育老师,杨乐怡走过去,开口就认错,说她昨天砸了更衣室的门。   体育老师姓布莱克,闻言吃惊地打量杨乐怡,问为什么。   杨乐怡解释:“我昨天淋浴出来,发现门被锁了,我叫喊没人应,怕一个人在更衣室过夜,所以有点冲动。”   布莱克合上嘴巴:“哦,这不能怪你,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能……问题有点大。”杨乐怡回以无奈的眼神。   五分钟后,她们出现在更衣室门口。   看到躺在地上的门板,布莱克忍不住惊呼:“天啊!怎么会这样?”她走近看看门板门框,再扭头看看杨乐怡。   “布莱克夫人,我很抱歉,我愿意承担门板的赔偿费用。但你将钥匙留在了更衣室,而我出来时更衣室里的钥匙已经消失,所以这不是其他人误锁,更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针对我。”   杨乐怡说,“所以我们应该找出这个锁门的人,让她站出来承担责任,以及赔偿,你认为对吗?”   体育老师承担锁门责任,布莱克将这件事交给学生并不合规,何况她还没有指定人选,最终导致学生被锁更衣室,肯定要承担责任。   如果这件事是意外,她就是唯一的责任人。   但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她的错误就没那么严重了。   布莱克连忙点头:“当然,你知道是谁锁的门吗?”   “我不知道,昨天是第一节体育课,我和班上的同学都不熟悉。”杨乐怡摇头,不等布莱克露出失望的表情便说,“但我有办法找到锁门的人。”   布莱克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她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杨乐怡无奈地说自己得先去上课。布莱克深知事情不能拖,便提出帮她请假,先解决这件事。   请完假再回到体育组办公室,里面除了布莱克,还有其他老师在,他们也知道了女更衣室门板被撞倒的事。   得知情况,都猜到了杨乐怡为什么会被锁在更衣室。   不过他们更好奇的事杨乐怡说的,找到锁门学生的办法。   杨乐怡没有卖关子,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说:“我们国家有一种占卜方法,可以找到锁门的人。”   布莱克一脸疑问。   其他老师也满脸不解。   杨乐怡没有多解释,问道:“布莱克小姐,请问可以给我一份学生名册吗?”   布莱克回过神,拿出名册递给杨乐怡。   杨乐怡对着名册,念出第一个人的名字,问:“是她锁了门吗?”话落扔出铜钱,一连六次,然后说,“卦象告诉我不是她。”   几名老师虽然不懂东方玄学,但或多或少知道吉普赛占卜,看到杨乐怡这么专业(大误),心里的疑问渐渐变成惊叹。   没想到,学生中竟然有一名大师!   杨乐怡当然不是什么大师,虽然前世为了写玄学小说,她查过不少资料,六爻就是那时候了解的。   但在六爻占卜上,她就是个半吊子,最多帮人卜一挂不见的东西在哪,还时灵时不灵。   她刚才露的那一手,也就不懂的人觉得专业,稍微了解的都知道步骤不对,比如问问题通常只能默念,而她为了唬人,直接问了出来。   同一个问题,也只能卜算一次,但接下来她在几名老师的注视下,连着扔了七组铜钱。   最后一次扔出铜钱,她睁开眼,看着布莱克说:“昨天把我锁在更衣室的人,是凯伦·卡特。”   布莱克震惊又半信半疑:“占卜的结果是她?”   “没错。”   “这个……”布莱克小心翼翼指指杨乐怡面前的铜钱,“准吗?”   杨乐怡收拢铜钱,语气平静道:“准不准,把她叫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 杨乐怡:在摆事实和讲证据之间,我选择搞玄学。 二更合一, 依然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3章 东方巫术   “当然没有!”   走进体育组办公室看到杨乐怡, 凯伦·卡特心里就有了预感。   因此听完布莱克的叙述,并询问是不是她锁的门时,她神色里不见慌张, 只有被污蔑的愤怒:“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她以为布莱克会说, 因为昨天除了杨乐怡, 她是最后一拨离开更衣室的人。   “Um……”   布莱克瞥一眼杨乐怡,不是很有底气地说:“杨说她会占卜,出来的结果是你锁的门。”   “哈?”卡特懵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气势十足地说, “所以,你们就因为她耍的一点小把戏, 认为是我故意把她锁在更衣室里?”   你们疯了吗?   卡特没有问出来, 但她的表情是这么说的。   办公室里的老师看到, 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他们也觉得这种事看起来不像是真的,但杨乐怡卜卦的姿态实在是太像那么回事了, 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老师们沉默着, 杨乐怡却开了口:“要看看吗?”   “看什么?”   “看我的卦准不准。”杨乐怡看向布莱克, 问道, “布莱克夫人, 你拿到昨天留在更衣室的钥匙了吗?”   布莱克这才想起钥匙,在抽屉里翻了翻,摇头:“没有。”   “更衣室里也没有,”杨乐怡视线移到卡特身上, “所以,钥匙在哪里呢?”   卡特眼里掠过一丝疑惑,却只是冷笑:“我又没有锁门, 怎么会知道钥匙在哪?”   “那算一卦吧。”   杨乐怡再次拿出那三枚铜钱,做思考状说:“既然卦象说锁门的是卡特,那就以她为主体来提问好了。”   卡特根本不信杨乐怡会占卜,但本能抗拒她的提议,烦躁说道:“我说了我没有锁门。”   “可卦象不是这么说的。”杨乐怡淡淡回答,“布莱克夫人,你同意我继续卜算吗?也许,找到钥匙,锁门的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布莱克闻言,不再犹豫:“好。”   “那么,我开始了。”   杨乐怡将三枚铜钱合于掌心,闭上眼睛,低声用英文念道:“请问,更衣室的钥匙还在凯伦·卡特手里吗?”   杨乐怡投掷铜钱,连续六次。   卡特本来不信杨乐怡会占卜,但随着她一次又一次郑重投掷铜钱,信念渐渐动摇。   当杨乐怡投掷完,抬眼冲她微微一笑,她手心洇出了汗,脚步也不自觉后退。   直到杨乐怡说出结果:“哦,钥匙还在卡特同学手里呢。”   卡特表情骤变:“不可能!钥匙怎么可能在我手里?”她确定了,杨乐怡就是个骗子!   “要继续卜卦吗?”   杨乐怡问,“如果在卜算出的地点没有找到钥匙,我不再追究被锁更衣室这件事,砸坏门的责任我来承担,费用我来赔偿。但如果卜算后找到了钥匙……”   卡特打断杨乐怡的话:“你继续占卜!我没有锁门,更没有拿过钥匙,不管你耍多少手段,都是一样的结果!”   “那我继续咯。”   杨乐怡再次合上双眼,问:“请问,卡特将钥匙拿回家了吗?”   六次投掷后,杨乐怡说:“没有。”   旁边双手抱胸的卡特冷笑一声。   杨乐怡第三次合上双眼:“请问,钥匙在卡特身上吗?”   ……   “哦,不在她身上。”   ……   “请问,钥匙在卡特书包里吗?”   ……   “依然不在呢。”   卡特已经不再冷笑,表情也放松了许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急什么,还有个地方没有问呢。”   杨乐怡脸色不变,又一次合上双眼,低声问道:“请问,钥匙在卡特的储物柜吗?”   “啪嗒。”   “叮、叮。”   六次重复的声响结束,杨乐怡睁开眼,张开嘴“啊”了声,抬头直勾勾看向卡特:“卦象上说,钥匙在你的储物柜里呢。”   被看得再次忍不住后退的卡特紧急停住脚步,抬高声音否认:“不可能!我根本没有拿走——”   卡特反应过来,声音戛然而止,震惊的表情收起,还算冷静说道,“我说过,我没有锁门,更没有拿过钥匙!”   杨乐怡没有挑明她言语里露出的马脚,只淡淡说:“有没有,去你的储物柜看一看就知道了,卡特同学,你敢让布莱克夫人检查你的储物柜吗?”   经过漫长的卜卦,卡特已经看出杨乐怡的难缠,以为她话,却没想到她只是提议检查储物柜。   ,她还能不知道吗?   卡特放松下来:“我敢,但是,如,你必须当众向我道歉。”   ,同样的,储物柜里有钥匙,你需要承担责任,并向我道歉。”   卡特不认为会是自己道歉, 𝐬𝐝 干脆地往外走,带着几人去找她的储物柜。   虽然确定杨乐怡算错了卦,可站到储物柜前时,卡特仍有些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才在大家的注视下转动密码锁。   “咔嗒。”   锁开了。   卡特将里面的物品一样样取出。   和其他学生一样,卡特的储物柜里东西不少,最多的是学校发下来的教材,还有各种文具,餐盒、保温壶,以及梳子、发卡等女生特有的物品。   取出所有东西,卡特的手边在里面摸着边说:“看,我说过了,我没有拿钥……”   声音戛然而止的同时,她的身体也僵住了。   “不……”   她保持着手伸进储物柜的动作,不自觉呢喃。   布莱克察觉到不对,连忙问:“卡特,你找到了什么?”   “我找到了……”卡特边说,边缓缓抽出手,将摸到的东西举到面前,整个人恍惚又不敢置信,“更衣室的钥匙。”   布莱克和其他老师都惊住了,瞪大的眼睛两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天!”   “我的天啊!”   几人忍不住惊呼。   卡特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脸上再不见之前的笃定,满是慌乱:“我没有,布莱克夫人我真的没有拿走钥匙……”   布莱克满脸不信,想提醒钥匙是在你的储物柜里找到的,可看到卡特的表情,有些不忍说出口。   她不忍心,杨乐怡却没有不忍,问道:“你的意思是,钥匙自己长了腿,跑进你的储物柜的?”   布莱克表情僵住。   杨乐怡继续说:“布莱克夫人,钥匙已经找到,情况我相信已经明了,昨天体育课后,卡特同学和她的朋友,看到只剩下我在洗澡,决定给我一个教训。于是她们离开时拿上了你留下的钥匙,锁上了更衣室的门。”   布莱克边听边点头:“嗯,应该是这样。”   “我迫于无奈,砸坏了更衣室的门,如果学校认为我的行为不合适,我愿意赔偿修门的费用。但卡特同学作为始作俑者,我希望她能得到惩罚,否则,我会起诉她歧视霸凌少数族裔。”   白人和少数族裔因为歧视对薄公堂,在这年代不是什么稀罕事。早些年,白人对此有恃无恐,反正上了法庭,他们赢的概率也更大。   《民权法案》颁布后,情况有所改变,尤其是北方各州,这方面的法律更严格。   虽然少数族裔通常指的是黑人,亚裔单纯因为歧视起诉的案件很少很少,更多是由歧视衍生的暴利、利益坑害案件。   仅这件事,杨乐怡想胜诉很难。   首先事情不大,说这是霸凌,很多人都不一定认可,何况卡特没有公开发表歧视言论,杨乐怡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其次,卡特还未成年,虽然这时候没有统一的未成年人法,但对十几岁的孩子,审判时总会宽松些。   真犯事都能大而化小,何况这本就是一桩小事。   杨乐怡这么说,主要是想逼学校严肃处理这件事,如果校方轻轻揭过,她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学校和个人不同,这个时期,白人个人有种族歧视,只要没有做出过激行为,基本不会有影响。   像沙利文被《AHMM》开出,主要是他因为个人倾向,切实损害了杂志社的利益。   但学校敢明目张胆搞歧视,是真的违法,而且名气越大的学校,越注重声誉,领导肯定不想爆出白人学生霸凌有色人种,而学校冷眼旁观这种新闻。   学校实在歪屁股她也不怕,反正她有钱,就上诉呗。   见杨乐怡这么强势,布莱克有片刻怔愣,然后连忙点头:“当然,当然,我会将你的诉求上报副校长。”   副校长分管纪律,有权对学生进行处分。   卡特一听就慌了,眼泪涌出来说:“布莱克夫人,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杨,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昨天你不是故意把我的锁在更衣室,今天面对布莱克夫人的询问你也不是故意撒谎。”   杨乐怡这话没什么火气,但阴阳意味十足,“我没有得罪过你,可你锁门的时候没有想过,如果我砸不开门,在更衣室里睡一晚会不会害怕,温度下降我会不会生病。那你凭什么指望我确认你对我动手后同情你?”   “我没有多想,我只是,我只是……”卡特眉毛皱成八字,左看右看,却想不出解释。   杨乐怡帮她说完后面的话,“你只是一时冲动,你们看到我最后一个进浴室,有人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好主意,也许她给你打了眼色,你秒懂,你想,多好的机会啊,是时候给这个亚裔一个教训了。于是,你们匆匆穿好衣服,离开更衣室时拿上了钥匙,并锁住了门。不得不说,你的同伴比你精明多了。”   杨乐怡描述的,正是昨天卡特锁门前的心态,她越听眼睛睁得的越大,觉得眼前这个亚裔仿佛有透视眼。   听到最后一句,她又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们把钥匙交给你,查出来后,需要为这件事负责的只有你。事情上报后,你可能会被记过,也可能会被退学,但她们,什么事都不会有。”   杨乐怡停顿下来,“哦,也许很久以后,她们提起这件事可能会感叹一句,谁让她蠢呢,我让她锁门她就锁,被记过也是活该。”   卡特轻轻颤抖:“可她们……没有把钥匙交给我,我们把钥匙挂在了更衣室的门上,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储物柜里。”   “哇哦。”   杨乐怡张大嘴,看卡特的表情更同情了:“为什么?当然是你被耍了啊,她们从一开始的就想好了让谁背锅,也许你们一起走出学校,分开后,她们又回了更衣室,拿下钥匙,塞进了你的储物柜。她们知道你的储物柜密码吗?”   虽然杨乐怡没怎么记住体育课同学的名字,但大概知道其中有和她一个行政班,或者其他科目班级有重合的。   卡特和那几个女生一起做坏事时那么默契,肯定也不是真的刚认识。   可能在其他科目有交集,也可能是初中同学,总之关系不错。   大多数学生都不会随便告诉其他人储物柜密码,但如果是关系好的朋友,就不一样了。   而且就算卡特没有说过,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她也会怀疑自己说过,继而认定其他人坑了她一把。   如果这件事简单过去,出于义气,卡特可能会保持沉默。但当她的利益受损,她不一定还会为其他人隐瞒。   杨乐怡说这些话,就是为了离间卡特和那些人的关系,加速这个过程。   从一开始,杨乐怡想针对的就不是卡特一个人,而是她整个小团体。   她将钥匙放进卡特的储物柜,也不是因为她确定锁门的人是卡特。实际上,她只是对卡特印象深一点,随便选了一个人。   她没有见到布莱克,就说昨天一起离开的有好几个人,只盯着卡特一个人,就是想把她逼到绝路。   只有这样,她们的小团体才会崩塌,互相攀咬。   没想到她运气不错,随便选的就是锁门的人。   卡特心智也不如她想的那么坚定,她才挑拨几句,就尖叫着说出了好几个名字,大声喊道:“是她们,是她们让我干的!”   卡特身在局中看不明白,布莱克却看得分明,回办公室的路上,看杨乐怡的眼神里都带着谨慎。   杨乐怡并不在意,被人畏惧,总好过被看做软弱可欺。   见到副校长并说明情况,后续的对质就和杨乐怡没太大关系了,至于处理结果,出来后自会有人告诉她。   所以说清楚后,杨乐怡就先回去上课了。   像布朗克斯科学高中这样的学校,对学习是很看重的,知道她是尖子生,副校长也不想她为这件事继续浪费时间。 ʂԃ   ……   学校的处理结果没那么快出来,但消息传得很快。   不只是杨乐怡被锁更衣室这件事,她用铜钱算出锁门的人是卡特,以及钥匙在她储物柜的事,也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午饭和林静娴碰面,她先对杨乐怡表示关心,又痛骂卡特等人十几分钟,最后满眼好奇问:“阿怡,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算卦?”   “梦里吧。”   “阿怡!”林静娴不满。   杨乐怡不再开玩笑,说:“看过一些这方面的资料,没有正经学过。”   “那你算得这么准?”   杨乐怡反问:“也许我不是算得准?”   林静娴不解:“可你不是算出来锁门的人是谁了吗?”   “这个啊。”杨乐怡一根一根吃着薯条说,“这不是算出来的,昨天我去淋浴,更衣室里不剩几个人。洗澡的时候我又看到卡特她们几个在打眼色,锁门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可是……”林静娴觉得不太对,“你怎么没提其他人呢?”   “我没必要提啊,拔出萝卜带出坑,咬定卡特是锁门的人,其他人自然藏不住。”杨乐怡说,“嫌疑人多了,布莱克老师的注意力容易分散,她们凑到一起,也更容易拧成一条绳。咬紧某一个人不放,更有利于击破小团体。”   林静娴忍不住惊叹:“阿怡,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多看书,多看报,知道多了就能想到。”   林静娴是个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的人,开学那天还说要努力,开学后认识新同学,考进荣誉班的心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毕竟每科荣誉班有好几个,就算她考进了荣誉班,也不一定能和杨乐怡当同学。   开学后她有点放松,也不怎么看书,一听这话就有点心虚,说道:“确实要多看书。”   杨乐怡知道林静娴松懈了,但没有就这问题,对好友进行思想教育的想法。   说到底,她们只是朋友,她不可能像林静娴的父母那样,对她提出要求。   真那样,她们迟早会渐行渐远。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林静娴愿意努力,她很欢迎,也愿意帮忙。但林静娴没有那个心,她也不会强求。   直到两人吃完,返回教室路上,林静娴才想起来:“锁门的人是你猜出来的,那钥匙呢?你怎么算出来在她的储物柜里?”   走廊人不少,但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离她们不算近。但杨乐怡还是凑到了林静娴耳边,压低声音用华文说:“钥匙是我放进去的。”   “啊——”   林静娴发出急促的惊呼,很快捂住嘴巴,吃惊地看着杨乐怡,两秒后学着她凑过去,用气声问:“你怎么办到的?”   “秘密。”   杨乐怡却没说,留下两个字便挥手离开:“明天见!”   林家有车,她妈妈没有工作,每天会开车接送她上下学。学校课间时间又不长,还经常要用来换教室,所以她们每天只有早上和中午能凑一起聊聊天。   说起来,杨乐怡也跟陈阿莲聊过学车的事。   陈阿莲有点怯,担心自己学不会,但并不排斥,她没有想买车那么遥远的事,只是学会做衣服后她收入高了很多,本能觉得多学会一项技能不是坏事。   她准备这几天找人打听一下,社区开设驾驶班的事,要是费用不贵她就去报名。   杨乐怡想着,穿过人群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   打开柜子,正要从里取出下午要上的科目教材,身边就多了个人:“嗨!”   杨乐怡转过头,来人金发碧眼,是个美女。   也有点眼熟。   盯着人看了几秒,杨乐怡确定,这是她行政班的同学。   而在今天之前,行政班里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眼前这位同学也是如此。   杨乐怡想着,面无表情转过头,将教材装进书包。   来人似乎没有感觉到杨乐怡的冷漠,靠在旁边的储物柜上,很自来熟地问:“更衣室钥匙在卡特的储物柜里,这件事真是你占卜出来的吗?”   杨乐怡挎上书包,关上储物柜的门,侧过身,直视着来人的眼睛:“我以为,你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哈?”来人面露疑惑。   “这不是你们一直在干的事吗?”杨乐怡举起手,挥舞起来,“我们是白人,我们是高等民族,我们坚决不跟有色人种来往!”   杨乐怡喊出来的内容,是许多白人学生心里的想法,但他们做出来是一回事,被他们漠视的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来找杨乐怡搭讪的女生表情变得无措,像是惊讶她怎么把话说出来了。   这太不体面了。   杨乐怡却不在乎,径直越过她往前走去。   走廊上人很多,虽然离她们有点距离,但刚才都在旁观,或者假装交谈,实际上竖起耳朵听她们聊天的内容。   见杨乐怡走过来,走廊上的人有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的。也有直面她,向她竖起大拇指的。   后者不局限于亚裔或者黑人,也有不少白人学生。   每个群体都有好人和坏人,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有两千七八百名学生,自然不可能都是卡特小团体一样的人。   只是在美国校园里,卡特小团体这样的人更能掌握话语权,制定游戏规则。许多人为了从众,会选择沉默,甚至遵守游戏规则。   直到有人站出来,打破那些默认规则。   他们才敢探出头表达自己的态度,对着打破规则的人由衷说一句:“酷!”   ……   最终,更衣室事件以卡特小团体的人转学告终。   这样的处理很难说是松是严,纽约三大特殊高中,只有布朗克斯科学招收女生,亨特女校招收女生,但非常难进。   何况才刚开学,现在就转学,任谁都能想到有猫腻,好学校不太可能接收她们。而进入差许多的学校,她们很难考上好大学。   除非她们去私立,可话说回来,真进得去好私立,她们的父母也不会让她们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   但她们留下来就要背处分,有处分在,她们同样无缘好大学。而这个处分不止会影响她们考大学,也会影响到她们更长远的未来。   两权相害取其轻,她们的家长经过比较,才会让她们转学。   说处理宽松,是因为学校没有让她们背着处分走。   杨乐怡对这结果基本满意,她没受伤,不可能真把人送进监狱。再不见好就收,学校领导该烦她了。   何况这结果很有威慑力,以前白人同学看到她,是拿她当空气。现在是看到她如临大敌,不敢跟她对视。   实在没躲过对上了视线,再艰难也要挤出一抹笑容,生怕被她记恨上。   唔,这个好像不是因为学校的处理结果,而是有些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刚开始的流言里,杨乐怡还只是会占卜,后来就变成了她会东方巫术,能给人下咒。   杨乐怡很无语,但很快欣然接受新人设,因为她发现谣言传开后,不管是实验课还是体育课,和她分到一组的同学,都很好说话。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4章 舆论战   随着学校的事告一段落, 和出版社的谈判也有了结果。   在黛拉的斡旋下,贝尔蒙特同意了杨乐怡的条件,阶梯版税, 封顶百分之十三,另外再划一笔宣传费。   这样的条件, 在大众平装本出版中很少见。   所谓大众平装本, 即平装出版中最廉价的一档,纸张原料通常是机械木浆,摸着很薄,颜色偏黄, 很容易老化,通常放几年就会掉渣。   这时候的通俗小说, 出版基本都是用这样的纸张。   只有已经成为畅销作家的, 才有可能出优质平装本, 用更好的纸张,当然书籍售价也会更高一些。   《伊利湖杀人事件》作为女性侦探小说, 在通俗小说中都属于底层。虽然连载爆了, 但杨乐怡没有出版作品(英文出版圈), 所以没有出版社愿意给她出优质平装本。   但出版圈本质是一个利益圈, 通常来说, 小说是先出精装本,再出平装本,可如果小说卖得好,成为现象级爆款, 倒过来先平装再精装也不是没机会。   现在出什么本,不会决定小说的未来,更不会决定杨乐怡的未来, 所以她没有在这方面和出版社多纠缠。   大众平装本因为便宜,零售价通常在三十五美分到五十美分之间,《伊利湖杀人事件》字数多,又有连载成绩,售价会高一点,五十美分一本。   售价便宜了,利润就薄,大众平装本通常没有预付金。   但出版社一般没那么死板,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合同约定签订后,贝尔蒙特会支付杨乐 𝐬𝐝 怡五千预付金。   在大众出版圈,这算是给得比较多的。   除了这些,合同还约定首印是二十万册,出版书上市时间最早不会早于十二月一号——《MSMM》有首发期,出版书在这之前上市,算杨乐怡违约。   最晚不会超过一年,不过大众平装本的出版周期通常是半年,贝尔蒙特也希望《伊利湖杀人事件》平装本能早日上市。   毕竟越早,越能蹭到连载热度。   黛拉经验足,贝尔蒙特也知道杨乐怡有顾问律师,没在合同方面耍什么花招。送过来杨乐怡和林永年看过后,直接约时间把合同给签了。   他们刚签好合同,丹尼尔联系的报纸就刊载了,杨乐怡背信弃义,和《AHMM》合作的事。   劳伦斯知道事情始末,倒是不慌,但收到消息后还是给黛拉打了电话,询问她们有没有解决办法。   虽然他知道事情不能怪杨乐怡,许多大文豪的名声也不怎么样,照样不影响他们的书本本畅销。   但三人成虎,杨乐怡又是个新人,舆论会不会影响到平装本的销售,现在谁也说不清。   劳伦斯不至于因为这个后悔和杨乐怡合作,但确实想求个心安。   黛拉先说《AHMM》有后招,又说杨乐怡手里有证据,最后道:“劳伦斯,我想,你可以提前公布《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出版计划。”   白来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听明白黛拉话里的意思,劳伦斯激动起来:“好。”   ……   杂志圈的事,关心的人其实没那么多。   杨乐怡也不是大文豪,在乎她下本小说去哪连载的,也没有那么多。   如果不是丹尼尔花了钱,根本不会有报纸愿意报道。但没有如果,丹尼尔太想复刻之前把《AHMM》踩在脚下的成功经历,他直接买了十来篇报道。   虽然这些报道位置都不怎么好,版面也不大,但数量太多,营造出了杨乐怡很红,很多人关心这件事的错觉。   其他圈子可能还好,杂志和出版圈是真热议了一个周末。   这个周末,《AHMM》一直沉默,但黛拉动作频频。   仅周日一天,她就连轴参加了三场不同主题的聚会,对见到的每一个人说:“哦!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   然后用感叹调,哭诉一番《MSMM》的骚操作。   并不忘强调她的客户只是一个孩子,《MSMM》将脏水泼到一个孩子身上,实在下作。   因为和两家推理悬疑杂志有纠葛,杨乐怡作品虽然少,但在业内的名气已经比许多不温不火的作家都大。   她从不参加聚会的行为,也屡次被人拿出来讨论。   有人认为她是个怪人,有人认为她是少数族裔。   后一种观点支持的人不多,现在的文学圈没有,虽然少数族裔作家依然不容易融入,但这么严实。   还是怪人可能性更大。   文学圈出现   直到黛拉哭诉她只是个孩子,大家才恍然大悟。   也有不信的,《伊利湖杀人事件》虽然只是通俗小说,文笔也算不上很好,但能看出结构严谨,作者的知识面很广。   比起丰富的知识储备,一个孩文笔。   因为文笔更吃天赋,天赋高的人,几岁就能写出辞藻华丽的作品。而知识储备要靠长期积累,花费时间更多。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这世上从来不缺少天才,也》的作者,记忆力特别好呢?   而且杨乐怡是孩子,她从不参加聚会的疑惑也迎刃而解。   Y.L.杨和《MSMM》,一弱一强,就算不知道真相,大家心里也有了偏向。   何况黛拉还说得很清楚,是《MSMM》欺杨乐怡年纪小没人脉,故意隐瞒有出版社联系她的事。   这点,也有圈内人帮忙作证。   过去几个月,联系《MSMM》的人不少,当时被拒绝,他们没有多想。如今知道是杂志社在搞鬼,自然要帮杨乐怡说几句公道话。   而在大众层面,《AHMM》让《MSMM》蹦跶两天后,也开始大买通告,澄清事实,顺便把竞争对手干的那些事宣之于众。   普通人对一个小作者跟谁合作兴趣不大,但其中有瓜,兴趣蹭蹭起来了。   杨乐怡也拿出了《MSMM》的回信,遮住会暴露身份的信息,让埃莉诺拍了张照片送去报社。   《MSMM》本来还想挣扎挣扎,后面又买了几篇报道“洗白”自己,看到他们给杨乐怡回信被刊登出来,彻底没声了。   风水轮流转,这场舆论战,《AHMM》赢得很漂亮。   连之前沙利文逼走杨乐怡,都被彻底定性成员工个人行为,杂志有失察,但及时补救,才争取到和杨乐怡合作下一本小说。   和杨乐怡来了一处北美版,一笑泯恩仇。   贝尔蒙特也顺势入局,买报道宣传《伊利湖杀人事件》即将出单行本的事,给自家炒一波热度。   杨乐怡不必说,本次最大赢家,本来只是个小作者,被这两次舆论战一炒,知名度直逼畅销作家。   唯一的缺点只有,目前作品不太能跟上。   《MSMM》则一败涂地,虽然在舆论战的刺激下,加印很快销售一空,算算时间,月底前再卖一波加印都来得及。   但杂志名声受损,领导担心加印的杂志会卖不出去,放弃了往六十万销量继续冲刺。   原本随着杂志销量走高,杂志收到的稿件越来越多,质量也越来越好,爆出拦截出版社联系作者后,接下来几个月,《MSMM》收稿数量一路走低。   尤其是有刊载作品的作者,都不敢往《MSMM》投稿了,他们今天只是拦着不让作者出版,以后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他们不像Y.L.杨,小说活了,有《AHMM》和出版社帮忙撑腰,不怕被封杀,也不怕跟杂志社打舆论战。   小作者哪搞得过杂志社啊。   惹不起只能躲了。   名声臭了,稿件质量也每况愈下,《MSMM》很快走上下坡路。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比起《MSMM》会不会自食恶果,杨乐怡也没有那么在意,此时此刻,她更重视科学社的面试。   开学第二周,社团开始招新。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社团很多,涵盖各个方面,学术、外语、音乐等等,还有许多职业技能方面的,比如打字速记、印刷技工等。   杨乐怡穿越前,美国高中生为了申请大学,疯狂卷社团已经成为风气,因为那时候在大学录取上,课外活动占的权重很高。   于是人人都要加入社团,加入更好的社团,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相对来说,六十年代的美国高中没那么卷,这时候申请大学,主要看GPA,和SAT/ACT的成绩。   此外,就读高中的档次也很重要。   从最后一点来说,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进入亨特女校,以及纽约三大特殊高中,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名校大门。   参加社团,更多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僻。   所以很多普通学生,只会参加一两个社团混着,活跃的学生可能会参加三四个社团,但通常不会超过五个。   因为超过五个,会被认为爱表现,不够真诚。   了解到这里,杨乐怡忍不住感慨,美国社会潜规则是真多。不打听清楚,稍不注意就会踩坑,成为别人眼里“奇怪”的人。   穿越时间越长,杨乐怡越觉得,西方人说的自由民主只是个口号,实际上,人人都守着规则的线,小心翼翼的生活。   话说回来,虽然这时候参加社团数量多少,对申请大学没什么帮助。但参加社团的质量,却会成为申请大学的核心竞争力。   那社团质量由什么决定呢?   答案是比赛成绩。   美国高中很多社团能参加比赛,学术类的不用说,科学社可以参加科学展,数学队能参加AMC,艺术类也有各种音乐节和比赛。   就算是家政社团,这时候也有缝纫、烹饪之类的比赛。   但比赛含金量有高有低,参加艺术类的比赛,除非以后申报艺术类大学,否则没什么用。家政社团也一样,学校不会在乎你衣服做得好不好看,食物够不够美味。   对申请名校有作用的,是参加学术类社团。   不过光参加 𝐬𝐝 社团没有用,还要取得足够的成绩,至少得拿到全国比赛的奖项。如果只是州,或者市级比赛的奖项,也作用不大。   再就是体育类项目的校队,藤校一直都很注重体育,天赋够高,参加比赛取得了成绩,也可能被藤校录取。   其他社团就没那么重要了,感兴趣可以参加,但想靠社团申请大学,基本没用。   杨乐怡暂时没有想好申请什么大学。   毕竟她升入高中还不到半个月,还是个高中新鲜人。   而她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对美国大学的了解并不多,知道的也就哈佛、耶鲁、麻省理工这些名校。   可这些名校具体有哪些专业,她就不是很清楚了,只勉强知道哈佛有商科,耶鲁好像出政治家,麻省理工计算机很厉害。   但这是六十年代啊,这个时期,哈佛都不招女生,下面倒是有个女子学院,且随着时代发展,如今女子学院的学生,已经可以和本部一起上课。   哈佛的所有专业,女子学院学生都可以学,从六三年开始,女子学院拿的也是哈佛毕业证,不过是联合文凭。   但作为一个工作过的人,杨乐怡很难相信,女子学院的学生,能完全享受和本部学生一样的待遇。   虽然他们的差别没有正式工和外包那么大,但至少也是母公司和子公司,明面上再一碗水端平,资源上肯定还是会向本部学生倾斜。   耶鲁更不用说,还不如哈佛,66年的现在它是一所全男校。   麻省理工倒是招女生,这是杨乐怡前世查到的,说麻省理工好像是十九世纪就开始招收女生。   美国这些名校,杨乐怡暂时知道的就这些,实在很难决定申请哪所大学。   但在选择社团时,杨乐怡本能地为以后做打算。   如果以后申请偏文科的学校,杨乐怡想她一个社团都不参加,问题应该也不大。   虽然到现在为止,她没有参加过文学圈的任何聚会,也没有对外暴露过自己的笔名,但她没想过一辈子隐瞒笔名。   如果有必要,她是愿意公布的。   她想,有出版作品,应该能作为她申请文科专业的加分项。   但如果选择理科专业,把出版作品列上去,也许能让履历看起来更光彩,但作用肯定不大。   想申请上理科名校,她至少得参加一个学术类社团,并在未来几年里,争取到一两项荣誉。   而参加学术类社团,首选通常就三个,科学社、数学队,以及辩论社,参加这三个社团,都对申请理科名校有加成。   再就是NHS,这是个荣誉社团,不参加比赛,但因为只有成绩前百分之十的学生才能进,同样对升学有好处。   不过NHS不收九年级学生,所以想进这个社团,杨乐怡的当前任务是搞好学习。其他几个社团,倒是可以现在就开始准备。   杨乐怡准备都试试,反正时间不冲突,也没有规定说不能都参加。她也不指望全进,能保一争二就行了。   但三个社团中,杨乐怡比较看重科学社和辩论社的面试,数学队不是不好,但她知道自己的斤两。   前世她成绩算不错的,上高中时也参加过数学竞赛,但结果……   刚被选去参加数竞比赛,自信心最膨胀的时候,杨乐怡觉得她能成为当代著名科学家。大学她都想好了,清北二选一,专业数学。   参加完比赛,杨乐怡默默把数学从报考专业名单删除。   她终于认识到,原来她和天才之间隔着鸿沟。   后来她选了医学,以为自己能在这个行业发光发热,但在医院苦熬一年,发现学得好不如投胎好。   在学校她是优秀学生,但进了医院,她只是牛马。   她加最多的班,干最多的活,但功劳永远都是同组其他人的。   那是个什么人呢?   高考分数可能比她低一两百甚至更多,本科都不是医学专业,通过4+4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   进了医院,干啥啥不行,争荣誉第一名。   杨乐怡承认,她有点嫉妒对方,所以想起那人总没好话。   总之在医院干了一年,杨乐怡觉得学医实在没有前途,恰好她大学期间写的一本小说卖了影视,就弃医从文了。   离开医院很长一段时间里,杨乐怡都没什么自信,她想遇到这些事,是不是因为她实力不够。   如果她足够聪明,可能会更受教授、领导重视,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   杨乐怡没有答案,但随着时间发展,她跟自己和解了,开始接受她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这些想法,到现在依然影响着杨乐怡。   这辈子,对参加数学竞赛并取得好成绩这件事,杨乐怡不是很有信心。   比较来说,她认为自己进科学社更有优势。   这时候高中的科学社,主要是做各种基础科学,比如生物、物理、化学的小实验,很多实验杨乐怡前世上学时就做过。   再加上她是几十年后穿来的,许多东西就算没有直接接触,或多或少也知道皮毛。后期参加相关竞赛,或许会有帮助。   辩论社更不用说,前世大学时她参加过辩论社,虽然后来因为学业忙,加上开始写小说,不怎么参加活动了,但算是有基础的,   语言对她来说也不是问题,这一年她英文进步迅速,说写都不是问题。   杨乐怡认为,她通过这两个社团的概率也比较大。   但她还是做了点准备,买材料做了个物理类的小实验,并记录好数据。   面试当天,杨乐怡穿了条格纹的连衣裙,搭配玛丽珍皮鞋,头发高高梳起,还化了淡妆。   这时候的学校在着装方面要求很多,尤其这种面试的面试官是社团指导老师,场合相对重视,对参与面试的学生会有仪容仪表方面的要求。   面试过程中的氛围倒是没那么严肃,老师态度和煦,先让杨乐怡做自我介绍,以及做过什么科学方面的小实验。   杨乐怡就把自己的实验过程和感想都说了。   她态度落落大方,说起实验也言之有物,老师很满意,到提问环节,提出的问题都很简单。   先问她为什么想加入科学社,再问觉得科学哪里有趣,以及放学后能不能留下来。   杨乐怡当然不会说实话,虽然现实中,参加科学社的十有八、九抱着类似的想法,老师心里也清楚,但有些事,能想,能做,但不能说出来。   在国内,老师都喜欢努力、有冲劲的孩子,学生表现得有野心也没关系,很多老师还会觉得就是要这股劲。   但在美国,老师可能也喜欢成绩好,各方面都很出众的学生,可没把握好其中的度,就会被认为很功利。   而大多数老师,都不喜欢有野心,很功利的学生。   杨乐怡和大多数学生一样,说自己以前就对科学感兴趣,还举了几个小例子,比如下雨天会观察蚂蚁搬家。   嗯,她举的例子有点老套,但显然面试老师很吃这一套,看她的眼神更温和了。   科学社是学校最热门的几个社团之一,每年报名的学生都很多,选拔流程也相对严格,要等所有面试都结束后,才公布结果。   而面试显然一天无法完成,所以科学社的面试结束后,杨乐怡就去准备接下来两场面试了。   数学队的面试要难一点,有笔试环节,是做竞赛题。题目不算很难,但杨乐怡接触竞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做得磕磕绊绊。   好在她本来也没把宝压在数学社上,面试结束后心态很稳。   辩论社则是进行一段即兴演讲,这个对杨乐怡来说也很简单,她的表现也很不错。   随着三场面试结束,开学第二周也到了尾声。   周五下午放学,林静娴和杨乐怡一起回唐人街。   路上两人聊起本周社团招新,得知杨乐 ₴Đ 怡连续参加了三个社团的面试,林静娴忍不住惊叹:“你也太有精力了,上课、学拳、写小说,还要参加三个社团。”   杨乐怡说:“不一定都会被录取。”   “但我觉得你能行。”林静娴对她更有信心,“如果都录取了,你要怎么办?能忙得过来吗?”   关于这个问题,杨乐怡不是完全没想过。   她说:“社团每周固定活动一次,我跟师傅商量过,如果通过面试,以后有社团活动那天我就不去武馆训练。”   本身杨乐怡学拳,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没想过成为洪拳大师。以她现在的武力,不继续学也没关系。   但学久了,她对陈师傅,和学的拳法都有了感情,只要伍师傅愿意教,她会一直学下去。   只是学拳终究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陈师傅也清楚她不会以拳法为生。   事实上,这个年代,有多少人能靠拳法生活呢?   很少很少,武馆里的成年学徒,很多都有自己的职业,每周只能抽出一天时间来的学武。   现状如此,陈师傅自然不可能强求杨乐怡每天都到武馆报道。   所以得知杨乐怡想报名社团,后期每周可能有几天不能来学拳,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减少训练时间。   她很高兴杨乐怡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并可以为此努力。   林静娴闻言,低头轻声说道:“真好。”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杨乐怡。   她有目标,也敢想敢干,想学武就想办法拜师,想加入社团就和那么多人去竞争。而她,似乎永远裹足不前。   或许,她也该做出一些改变。 第45章 《林少英》连载中   杨乐怡果然没能进数学队。   虽然随着十二年级升入大学, 每年秋天,学校里的各社团都会大规模招新,但每年招人的名额有多有少。   恰好, 今年数学队的名额比较少。   而数学队作为学术社团,参加比赛取得成绩, 对申请大学帮助很大。所以每年九年级落选的, 到十年级、十一年级,会继续申请。   社团招新也不限年纪,只要实力够,十二年级的也要。   很多人九年级落选后, 会有针对性地去做竞赛题,所以高年级的学生在面试时会更有优势。   像今年,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参加数学队面试的新生不少, 但通过的只有两个。   虽然杨乐怡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 进入的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关于这一点, 开学前只是猜测, 现在已经被证实。   但这不代表杨乐怡的英文和数学, 都是新生中最好的。   可能有些人数学好, 但英文差一些, 有些英文好的,数学又不太好。她两门考得相对平均,排名就冲到了前面。   这很正常,SHSAT考试总分虽然有八百分, 但学生之间分数挨得很紧,可能相差一分,排名就差了好几十甚至上百。   而且杨乐怡已经十来年没搞过竞赛, 不说全忘光,记得的也确实不多。   但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新生里,七年级就开始参加数学竞赛,并取得过不错成绩的人不止一两个。   这个时期,美国低年级没有全国性的数学竞赛,但区域赛事很多。很多学校也有开设数学小组,吸纳对数学竞赛感兴趣的学生。   被录取的两个,都是小学就参加数学小组,社团开始招新后,也直奔数学队去。   跟他们比,杨乐怡输得不冤。   科学社和辩论社则都进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科学社不用说,光基础学科小组就有五六个,竞赛队伍虽然不会完全对应学科,但也有好几个,光竞赛主力加起来都有二三十人,整个社团加起来有上百人。   所以几个学术社团中,科学社招新的名额永远都是最多的,杨乐怡表现不差,自然能进。   辩论社规模则要小很多,这个时期主流的辩论赛是2V2模式,六到十二人,就能组建出一支能稳定参赛的队伍。   学校给的经费也比其他学术社团少,招不起太多人。   但参加辩论社,需要背资料、写稿,占用大量课余时间,趣味方面也不如科学社。所以每年招新名额虽然不多,但报名的人同样不同,竞争相对来说没那么激烈。   杨乐怡表现好,自然入选。   但入选不代表万事大吉,在科学社,她被分到了新生组,想要加入竞赛队伍,她要先选择学科小组,进行深入学习,再凭能力竞争名额。   辩论队也一样,刚进去都是底层新人,表现足够出彩,才有机会进入核心队伍。   结果出来后,周二和周四,杨乐怡各参加了一次社团固定活动。   进去后杨乐怡发现,她有点显眼。   科学社稍微好点,除她之外有一个亚裔,一个黑人,只是都是高年级学生,新生组只有她一个非白人族裔。   辩论队就更不用说了,一水的白人,她走进活动教室的瞬间,里面明显安静了一瞬。   但辩论队的成员都是高年级,就算排斥一个人,也不会像新生那样表现明显。辩论社的社长情商更高,很快便调整过来,笑容满面地和杨乐怡打招呼,并安排她坐下。   活动过程还算顺利,虽然迷你辩论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因为新生对辩论了解不多,分组时采取老带新模式,被分配带杨乐怡的学生有点意见。但碍于指导老师坐在一边看着,不敢明着反对,讨论环节也不怎么跟杨乐怡说话。   杨乐怡并不在意,她不是真的新手,不需要老成员讲解很多。   她也不认为老成员的排挤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这个年代的社团,学生自主权没有那么大。   就算是社长,在社团里也做不到说一不二,选人上指导老师意见更重要。   杨乐怡能被录取,说明指导老师认可她。   辩论终究是靠实力说话,能力不够装不出来,能力强也打压不下去。   虽然是模拟辩论,每人单次只有一分钟发言时间,但发言是轮流来,老成员再不想杨乐怡出风头,也没办法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   这场模拟辩论,杨乐怡大放光彩,。   和辩论队比起来,科学社的第一次活动要平和许多,流程像开会,先指导老师发言,再各小组的组长发言。   哦,活动上还有一次小组招新,每个组没有限制,但最好控制在一两个进行深入学习。因为学科选多了,可能。  的相关规则,社团会给新人了解时间,一个月后再进行选拔考试。   最后还收了笔会费,不多,一美元。   理论上这钱可交可不交,但潜规则是不交不算正式会员。而想竞选干部,参加竞赛,都要求是正式会员。   简而言之,不交钱,等于白参加科学社。   门社团,普通社团可没有那么豪横,上来就让交钱。   但这也不算乱收费,钱款会用于后续打印资料,购买实验耗材,以及用来报名各类地区性的科学竞赛。   学校经费有限,只会承担最重要的赛事费用。   交上会费,杨乐怡的首周社团活动正式结束。   搭地铁回到唐人街已经五点多,杨乐怡不用去练拳,直接跑步回家。   途中经过报亭,看到摆在第一列的《华侨文阵》九月新刊,停住脚步买一本。   《林少英》八月份开始连载,这是第二期,虽然对月刊来说,两期很难看出成绩,尤其九月新刊才刚上市。   但对比《阿珍的故事》就知道,《林少英》和爆火有很大距离。   《阿珍的故事》首期上市不到一周,讨论度就起来了,杂志很快断货,读者信和广告商电话不断。   加印的一千一百本杂志,也很快销售一空。   之后每个月,杂志销量都会网上跳涨一波,直到销量过万。   《林少英》刊载后,也有读者给杨乐怡写信,但数量不多。当期杂志卖得比平时快,但也卖了半个多月。   断货后文化社的老板权衡再三,没敢加印。   九月刊倒是多印了五百本,发行量提高四千,虽然今天才刚上市,没有具体销售数据,但问报亭老板就知道。   这期杂志卖得比同类型文艺刊快,但速度远不如《阿珍的故事》连载那会。   听到这回答,杨乐怡心里谈不上失望。   《阿珍的故事》能 ʂժ 火,一是现实题材的小说比较少,二是这个故事贴近在美华人的日常生活,让人更容易代入。   而《林少英》虽然沾了武侠的边,但在美华人不缺武侠小说看,这本又属于侠技小说,偏小众了。   它的背景又是民国,唐人街里的普通话人会觉得离自己的生活有点远,没有代入感。   练过武的可能好点,但在美华人二十多万,能有多少练武的呢?   按十分之一算,也才两万多。   这两万多人还不一定都会华文,会华文的也不一定愿意看小说。   因此,《林少英》的题材看起来比《阿珍的故事》大众,但实际上,却是后者比前者受众更多。   这个故事不会很火,在杨乐怡的意料之中。   但她觉得自己写得不错,就算最后达不到《阿珍的故事》的成绩,一期比一期好应该能做到。   吴文轩愿意刊载,也是这个原因,这篇剧情扎实,字数也多,能连载十期,就算每期销量只比上一期高五百,到大结局销量也能有七八千了。   《阿珍的故事》完结后,《华侨文阵》销量下滑严重,总体只比以前好一点,月均发行量在三千五上下。   新故事连载期内能持续走高也不错了。   ……   隔天去武馆,杨乐怡得知陈师傅也看了新一期连载。   普通人会觉得《林少英》离他们的生活很远,但陈师傅看这个故事太有代入感了。   她是民国生人,也出身于洪拳世家,父亲虽然比林父开明一些,愿意让她学拳。但在某些方面有很保守,他觉得女人不该抛头露面,到了年纪就应该结婚生子。   陈师傅没有林少英勇敢,她遵循父亲的意愿,到年纪和一起学拳的师兄结了婚。   她很幸运,伍师傅虽然粗心大意,但人品不差,他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婚后感情很和睦。   只是午夜梦回,她总会梦到年少学拳的日子。   看到林少英逃婚离家,准备出去闯荡江湖,她高兴又怅然。高兴是为林少英做出的选择,怅然是为自己曾经的怯弱。   因为这样复杂的心情,九月刊上市后,她第一时间去买了本回来。   她用半天时间,看完了《林少英》最新的内容,直到杨乐怡来到武馆,还久久回不过神。   其实刚看到林少英被卖到二四寨时,陈师傅有点不自在。   她见过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但妓、女一直都离她的生活很远。偶尔提起,她会同情,可真见到了,又避之不及。   她也会觉得,好人家的姑娘,不该进这样的地方。   但随着故事展开,她觉得羞愧,为自己过去的冷漠,也为刚才的一些想法羞愧。   她以为,她被困于厨房是因为不够勇敢,可看了这个故事仔细想想,她缺的何尝只是勇气。   吴文轩看到林少英手刃二四寨和拐卖团伙背后的老大,觉得不适应,但陈师傅却如醍醐灌顶。   她认识到了自己和林少英最大的差别。   林少英心里有侠气,而她没有。   很多学武的人,初期都会被教导,他们学武是为了保卫弱小,除恶扬善,这是侠义。但大多数人无法真的做到这一点,学成以后,只是苟且偷生,忘了最初学武的目的。   陈师傅忍不住问自己,你还记得年少时的梦想吗?   你习得这一身功夫,真的保卫过弱小吗?   见陈师傅魂不守舍,练完拳后,杨乐怡问起原因。   她沉默片刻,说起缘由,然后苦笑:“总觉得,我这一生好像虚度了。”   “师傅你才四十岁,说一生虚度未免太早,”杨乐怡说道,“科技在发展,人的寿命越来越长,以七十岁为例,你还有三十年光阴。三十年,小苗能长成大树,做什么来不及?”   陈师傅闻言一愣,然后陷入沉思。   直到杨乐怡松完筋骨离开,她都没有再开口。   ……   十月来临之际,杨乐怡终于做完了新小说的准备工作,开始动笔写开篇。   开篇写得还算顺利,但现在不比之前,高中课程对杨乐怡来说没那么陌生,但也没到不听也可以维持成绩的程度,实在抽不出时间摸鱼。   老师虽然不怎么布置作业,但少不代表没有,需要用课余时间完成。   何况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班级实行的是升降制,不想掉到普通班,就需要保持成绩在前列。   十一年级想被选入大学先修班,成为名校预备役,更需要保持住成绩。   还有NHS,更是只有成绩稳定在前百分之十的学生,才有可能入选。   因此,美国高中处处不提学习有多重要,但方方面面又在告诉学生,只有保持成绩,才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去更好的学校。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竞争激烈,想要维持成绩,可不是随便混混就行的。   杨乐怡还加了两个社团,每周最少要参加两次社团活动——有一周她参加了三次社团活动。   科学社下面有不同的学科小组,而除了全社活动,其余时候每个小组的活动时间都不一样。   这也是为了方面选择多个学科的人,可以参加所有小组的活动。   听各学科小组组长介绍时,杨乐怡对物理和天文小组都挺感兴趣,所以新一周陆续参加了这两个小组的活动。   其实论起来,作为一名曾经的医学生,她首选应该是生物和化学。   这两个学科做的许多小实验,她前世或多或少接触过,甚至了解得更深入。有基础想做出成绩自然更容易,还不用耽误太多时间。   如果只是想为履历添彩,选这两个学科之一性价比最高。   但正因为前世接触过,杨乐怡才最先将它们PASS。   虽然进科学社的目的,是想借前世了解到的信息走走捷径,但重活一世,完全重复前世的路未免太枯燥。   如果前世在专业上取得过成绩,杨乐怡或许会愿意继续前世的选择,就像她前世写小说,这辈子依然走上了这条路。   然而在专业方面,杨乐怡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失败者,虽然偶尔说起来,她可以怪天怪地怪社会不公,但内心深处她也清楚,终究是她自己选择了放弃。   之后数年,她也没怎么后悔过自己的放弃,由此可见,她并没有那么热爱医学。   既然没那么喜欢,上辈子又选错过,她何必头铁继续踩坑。   剩下的两个学科,杨乐怡前世都没怎么接触过,但有点兴趣,就都参加活动看了看。   看完后,杨乐怡觉得自己更偏向于物理小组。   写小说和物理小组做的事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实际上两者有个共同点,就是可以通过双手去创造一些东西。   写小说创造出来的是故事,人物,甚至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物理小组可以组装一些小装置,深入学习后还可以做航模,后一点对杨乐怡的诱惑实在有点大。   天文小组当然也很好,可以观星,了解太空的奥秘。但他们更偏向于观察者,需要用大量时间来记录。   如果杨乐怡有很多时间,可能会两个小组都参加,但她太忙了,只能二选一。   杨乐怡最终选了物理小组,于是每周二和每周四,她都要留校参加社团活动。每周一三五则是去武馆练拳,再加上周六全天。   所以她能用来写作的时间之后周一到周六晚上,以及周日全天。   但周日往往不能全天写作,总会发生一些事让她分神。   这些事不一定是坏事,可能是有人约她出去玩,也可能是陈阿莲带她们姐妹出去逛街吃饭。   每次耽误的时间不多,但她能用来写作的时间本来就少,这么一耽误,每天能写一千词都算好的。   写完了还要修改,她通常不会等到写完,再回头大规模修改剧情。而更习惯边写边誊抄,并在誊抄的过程中,调整不太合适的剧情。   于是开篇写了一周,也才不到五千词。   有这速度还是因为杨乐怡买了打字机,她没在这方面省钱,直接入手了IBM的一款电动打字机。   这款是办公级打字机,价格虽然高达五百美元,但性能比家用打字机好很多,只比出版社等机构用的专业打字机差一些。   好吧,准确来说是差很多,毕竟出版社用的专业打字机,价格高达八、九千美元。   这一年杨乐怡收入不错,但还没豪到能斥巨资买专业打字机的程度,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一款。   杨乐怡本身有基础,又练了一个暑假打字,技术不比打字店里的专业打字员差。   她将手稿打出来的过程中,本身就会对文章进行修改,不追求页面整洁。有时候那一段打完了,才想起怎么修改,都是直接拿笔在上面划线。   所以速度比去打字店快不少,更不用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誊抄,打字机的到来,为杨乐怡节约了许多 𝐬𝐝 时间。   修改完的稿件,杨乐怡没有自己花时间重新打出来,而是雇佣杨宝怡完成。   和许多粤省人一样,杨宝怡小小年纪,就对挣钱这件事很有热情。   她平时看着粗心大意,但涉及到钱,格外谨慎。   此前杨乐怡雇佣杨宝怡整理读者信也是,虽然刚开始会遇到很多不认识的单词,但杨宝怡不会瞎糊弄,不懂就搞懂。   整理出来的内容清晰明了,也没什么错漏。   后面整理的信件多了,她英文提高不少,很少再遇到生疏单词,做起事来更得心应手,连带着学习的热情都高涨起来。   现在不用杨乐怡口头督促,杨宝怡自己会拿钱去买更多学习资料。   虽然到八、九十年代,电脑会迅速成为主流办公软件,打字机随之被淘汰。但两者键盘布局差不多,会打字机的,可以无缝衔接学会电脑打字。   多学一项技能没坏处。   杨乐怡就把这项工作也交给杨宝怡了。   她也不白使唤杨宝怡,只要格式严格按照她的标准来,没有错漏,就按照外面打字店的费用,付杨宝怡酬劳。   学习期间的耗材她也包了,不用杨宝怡出钱。   小姑娘鬼精得很,在心里算一笔账,发现练习打字虽然需要花费许多时间,耽误她整理读者信,但剩余要整理的读者信本来就不多了。   随着杨乐怡和《MSMM》闹掰,那边杂志社已经不给她转寄读者信了。   《林少英》第二期刊载的内容又不太适合给杨宝怡看,读者来信难免提到,杨乐怡就没让她整理。反正信件不多,她自己看完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总之,练习打字不会耽误她挣钱,但学会打字机后,回报丰厚。   杨宝怡算完账,就投入到了新工作的学习中。   她脑子灵活,家里也不缺耗材,进步飞速。   等杨乐怡修改完新小说的开篇,她已经熟练掌握这项技能,可以接下姐姐交代的任务。   十一月初,杨乐怡带着新小说的开篇,约埃莉诺见了一面。   自从九月上旬,和杨乐怡一起去参观豪门庄园采风回来,埃莉诺就没收到和她新小说有关的任何消息。   虽然理智上,埃莉诺知道杨乐怡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作者,合同也约定十二月前,杨乐怡必须交上开篇,但感情上她依然忍不住着急。   接触的作家越多,就会越清楚,很多时候作家拖稿真不是人品问题,而是没有灵感,真写不出来。   她很担心杨乐怡遇到这种情况。   约定的赔偿金虽然不低,但《伊利湖杀人事件》已签出版,这笔钱杨乐怡不是出不起。   何况作为编辑,她才不在乎赔偿金,她想要的只有稿子。   她希望,这是一个足够让人惊艳的故事。   它能延续前作的辉煌最好,但就算成绩没那么好也没关系,毕竟小说爆火往往需要天时地利。但只要故事好,成绩就不会太差,她也算完成任务,可以摘掉职位前面的代理称号。   收到杨乐怡的电话,埃莉诺惊喜,可挂掉电话,她又忍不住紧张。   这是个怎么样的故事?   它会像前作一样好看吗?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6章 《芝加哥庄园惨案》   看完杨乐怡的新小说, 埃莉诺确定了,这个故事会火。   新小说延续了《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叙述风格,轻柔但能让人沉浸其中。剧情逻辑扎实, 反转不断,开篇的结尾同样留下了悬念, 勾着人想看到后续。   同时比起上一本, 可以明显看到杨乐怡的进步,她的文笔依旧简练,但更加凝实。轻柔的风格下,藏着丝丝冷酷犀利。   杨乐怡的文风, 和她展现出来的性格有了重合。   这不是说透过《伊利湖杀人事件》,看不出杨乐怡的性格, 小说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成熟的, 但前期文笔确实有点生涩。   越是熟悉, 越难把她和写故事的人联系起来。   当然,看完整个故事, 就会发现她确实进步很快, 《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末篇, 风格已经和这本很接近。   只是几个月过去, 杨乐怡在文字运用上更成熟。   除了故事本身和杨乐怡的文笔, 最让埃莉诺惊讶的是,她写豪门纸醉金迷的生活,竟然看起来有模有样。   说实话,上月听杨乐怡说她对豪门庄园没概念, 设计人物动线时遇到了点难题时,埃莉诺心里“咯噔”了一声。   虽然没有规定说穷人不能写富豪,有钱人不能描写普通人, 但没有接触过,写起来确实很容易像空中楼阁。   背景虚浮的故事,往往很难取得好成绩。   也不是没有例外,近年开始流行平凡女孩和富家公子组合的爱情小说,出现不少畅销作品。   但这类小说的重点在爱情,毕竟大多数人都是不了解富豪生活的普通人,比起背景够不够写实,这类小说的读者更在意情感浓度够不够。   推理小说却不同,虽然最终吸引读者目光的,是案件是否精彩,逻辑是否严密,但如果背景写得太虚浮,这些优点都会大打折扣。   因为推理小说通常是单一场景,像《伊利湖杀人事件》的背景是蒸汽船头等舱,杨乐怡新小说的背景是庄园。   当然也有场景多且切换频繁的,但这类小说比起推理,更偏向于冒险题材。时下流行的冷硬侦探,也是这种风格。   从《伊利湖杀人事件》看,杨乐怡写的偏向传统推理,背景写得太虚浮,肯定会影响呈现出来的故事。   她都想劝杨乐怡换个背景,不要写豪门庄园了。   但也正因为知道,推理小说通常会结合背景来设计故事,让杨乐怡换个背景,等于让她换个故事。   既然是系列小说,写哪些故事,她肯定早就想好了,现在临时更换,可能会打乱后面的节奏,导致她什么都写不出来。   何况,《伊利湖杀人事件》终篇的结尾,暗示了背景发生在芝加哥河北岸的豪门庄园,读者怀揣着这样的期待来看小说,结果背景完全不同,可能会造成读者情绪反弹。   总而言之,临时更换背景弊端太多,作为一个编辑,她不该,也不能提这样的建议。   她倒是想过,劝杨乐怡少写这部分内容,弱化豪门生活描写。   反正推理小说的读者都是冲着故事来的,豪门生活描写多还是少,大多数读者不会太在意。只要大方向,也就是人物动线上的设计没有明显BUG就够了。   但想想杨乐怡的性格,埃莉诺觉得她可能考虑过这些,就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自己应该相信手下的作者。   至少,她应该等杨乐怡写完,看到成品,再决定要不要提建议。   看到成品,埃莉诺很惊讶。   杨乐怡没有花太多篇幅去描写豪门生活,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上世纪老钱们裘马声色的生活。   对豪门子女间因为金钱权利,亲情泯灭,针锋相对的暗流涌动,她也描绘得丝丝入扣。   要不是了解杨乐怡的家庭背景,且亲耳听她说过没见过庄园豪宅,埃莉诺都要怀疑她出身富贵了。   面对埃莉诺的惊叹,杨乐怡非常淡定。   虽然活了两辈子,她一直都是个普通人,也没怎么接触过有钱人,但和豪门有关的资料,前世她可没少查。   美国电视台制作的炫富综艺,《比弗利娇妻》、《比弗利富二代》,还有《卡戴珊家族》,她也没少看。   在写豪门生活方面,杨乐怡也算是有积累的。   贵族吃的用的相关资料也没那么难查,这方面的描写也没那么多,她写起来自然顺利。呈现出来的效果不敢说写实,但对于一本推理小说 ʂԃ 来说,够用了。   夸完杨乐怡,埃经定稿,但还没到印刷流程,如果你现在交稿,我想主编会很愿意多插一篇。但这样的话,一月份的稿子,最好这个月底能交上来,你?”   虽然,甚至是二月开始连载杨乐怡的新小说,但如果杨乐怡的写作进度能跟得上,对他们来说,连。   杨乐怡想了想,摇头,高中课程比小学紧张,我还参加了社团,空闲时间不多。一万词的短篇,从初稿到修改定稿,   非要赶的话,她月底也能交稿,这么紧。   而且这个月,学校会举行校内辩论赛,理论上所有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但通常能打到后面的基本都是辩论社成员。   在校内辩论赛上表现好的新人,会被编入队伍,代表学校参加校际比赛。   也可能出现新人表现好,但没进辩论队的情况,但想进比赛队伍出去比赛,需要先进辩论社。   所以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人,通常不会绕弯路,会在社团招新时就进社。   校内辩论赛每周场次不多,只会在周中放学后打一两场,在一个月内打完。如果能打到最后,至少会参加三到四场比赛。   每次辩论赛前,她都要花时间查资料,写稿子,所以接下来这一个月她会很忙。   上个月她没那么忙,开篇都写了整整一个月。这个月时间更紧张,自然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可以。   埃莉诺忍不住叹气。   在她接触过的作者中,杨乐怡可以说是最省事的,稳定,不脱稿,故事还写得好。   但人总是贪心的,杨乐怡都这么省事了,到这时候她依然忍不住想,如果杨乐怡是成年人就好了。   已经出头的情况下,也许她会全职写作?   可转念一想,如果杨乐怡是成年人,她和《MSMM》肯定不会这么容易闹掰,她们可能不会再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算了,就这样吧,至少杨乐怡能准时,甚至提前交稿。   人要学会满足。   埃莉诺想着,说道:“那这篇小说从一月开始连载,名字确定用‘芝加哥庄园惨案’?”   “嗯,确定。”   埃莉诺对小说名没什么意见,虽然这个名字不算博眼球——这年代名字带“惨案”的推理悬疑小说实在是太多了。   但简单明了,点明了背景。   而杨乐怡在推理悬疑界的地位,和那些当红作家是没法比,但也不算寂寂无名。《AHMM》也不是不知名小杂志,读者基数在这里,也确实不需要在名字上投机取巧。   “行。”   埃莉诺说,“我会尽快把稿子交给主编。”   ……   埃莉诺动作果然很快,没几天,杨乐怡就收到了开篇的稿费支票。   能这么快走完流程,不仅因为杨乐怡成了老作者,埃莉诺也变成了二审编辑,少了初审到二审的流程。   还因为杂志主编满意《芝加哥庄园惨案》这个故事,对它寄予厚望,不希望出现任何变故的——虽然有合同在,很难出现变故,但出于这些考虑,杂志给钱确实比之前痛快很多。   当然,因为杨乐怡和他们签的是阶梯稿费,所以这次收到的支票金额是一千五百美元。她最终能拿到多少稿费,要看小说刊载后成绩如何。   将这一千五百美元兑换存进账户,杨乐怡账户里的存款余额终于破万。   还多出不少,有接近一万零四百美元呢。   这一年,存款实现大幅度增长的不止杨乐怡,还有陈阿莲。   到下半年,陈阿莲的工资基本稳定在了每月五百美元左右。   跟能拿六百美元一个月的同事比起来,她这收入是不算高,但和唐人街的平均水平比,如今的她绝对算高收入人群。   她也不是对更高的工资一点想法都没有,但在杨乐怡的洗脑下,如今的她确实觉得身体更重要。   主要是杨乐怡总跟她念叨,说她万一出了事,她和妹妹都未成年,抚养权肯定会被别人接手,也可能是福利院。   怀璧其罪,她只是个普通孩子就算了,可她才九年级,就能靠写小说年入过万,单位还是美元。   抚养权到了其他人手里,不得关着她给他们挣钱?   她能写出好作品的时候,也许抚养人能对她好点,哪天江郎才尽,日子肯定不好过。别说上学,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每次听杨乐怡描述那场景,陈阿莲都忍不住心疼,觉得自己必须养好身体。   没了她,两个女儿可怎么办啊。   在制衣厂的女工中,陈阿莲加班算是比较少的,每月能拿这么多钱,纯粹是她手速练起来了。   否则按她的工作时长,月入四百五都够呛。   收入高了,攒钱就容易。   虽然这大半年,家里的生活开支一直在往上涨,到现在,每月光吃穿就要两百美元左右。但七扯八扯下来,陈阿莲一个月还能存两百四五十美元。   存了七八个月,她手上也有快两千美元。   杨乐怡看过报纸,法拉盛的房价比曼哈顿便宜不少,两房的公寓,一万三四就能买到。   她和陈阿莲的存款凑一起虽然还差一点,但只要她能顺利交稿,到年末她又能拿到一笔基础稿费。   加上《林少英》的稿费,还有陈阿莲的工资,年底拿下两房的公寓绰绰有余。   两房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大,更不够三个人住,但实际上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只是公寓管理严格,不能私自改动格局,两房隔三房。   可她和杨宝怡都是女孩,关系也融洽,现在就是睡一张床,未来继续这么住几年也没事。何况房间大了,她们完全可以分房睡,要隐私拉个帘子就好了。   要是有好价,直接入手三房也不是不行,新小说一月份开始连载,《伊利湖杀人事件》出版上市也大概在那两个月。   如果两边成绩都好,到时候她会有大笔稿费入账。   买房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事,三五个月能定下都算迅速的,真走完流程,光有《AHMM》给的基础稿费,都够买三房了。   于是从银行回来,杨乐怡就跟陈阿莲提了看房的事。   陈阿莲听完有点懵:“买、买房?”   “先看,有合适的再买。”   “这……会不会太着急了?”陈阿莲心脏扑通扑通,快从胸口跳出来,她不得不按住胸口,大口呼吸,再开口时人还晕乎乎的,“我们、我们在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买房?”   “买房不只是为了自己住,也是一种投资,你想一想,十年前,不,五年前唐人街的房子什么价,现在又是什么价?”   杨志明生前,他们夫妻一直都有买房的想法,陈阿莲自然清楚五年前唐人街的房价。   在当时,他们的存款已经够付首付。   但他们总想多存点,这样房子买了后压力不会太大。可存了好几年,再去打听房价,他们发现存款依然仅够首付。   意识到这一点,陈阿莲和杨志明都很绝望。   他们不知道,这辈子他们还有没有机会买房。到杨志明出事前,他们几乎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时陈阿莲忍不住想,杨志明去世是否和他们打消的念头有关,以前他们心里存着念想,再苦再难也能熬过去。   当那个念想不复存在,出了事,心头那口气也散了。   陈阿莲没想到峰回路转,不到两年,她又听女儿说起了买房的事。   只是……   陈阿莲神情犹豫:“用你的钱买房,是不是不太好?”   这就是陈阿莲的好,也许她不够有能力,但最苦最难的时候,她依然在努力撑起这个家,为两个女儿遮风挡雨。   杨乐怡写小说挣了钱,她也不会像有些家长一样,理所当然地把钱当做自己的。而是继续提高自己,努力担起养家的重任。   和陈阿莲对比起来,杨乐怡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她决定买房,不仅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也因为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保全财产的方式。   在这个时期的美国,未成年很难保有自己的财产。   她可以办理银行账户,但账户必须和父母共持,且她只能往里存钱,取钱需要父母同意。但作为账户共同持有人的陈阿莲,动用账户里的钱,不需要经过她同意。   因为是未成年,她无法独立签署合同,这里的合同不仅包括她和出版社、杂志社签署的,也包括买房、租房合同。   也就是说,在她成年以前,她不能用自己的存款买房或者租房,而必须有成年人担保。   那她什么时候能独立支配自己的收入,自由租房、买房呢?   不是十八岁,是二十一岁。   得知在这个年代,二十一岁才算成年时,杨乐怡真觉得眼前一黑。   她毫无准备。   在她穿越前,国内是十八岁成年,美国也是一样,虽然美剧里经常出现二十一岁以下 𝐬𝐝 不能购买酒精的剧情,但他们还十几岁就能开车呢,真正成年就是十八岁。   穿来后,杨乐怡理所当然地以为十八岁成年。   她算算自己的年纪,再有五年(现在是四年),就能独立支配收入,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陈阿莲不是那种会将孩子收入据为己有的家长,她也没那么独断专行,经过接触,杨乐怡认为她还算靠得住。   虽然这四五年里可能会有变故,但哪天陈阿莲变了,她可以不写小说,或者只写华文小说,投和《华侨文阵》规模差不多的华文报刊。   这些报刊可以结现金,高中学费全免,她只要能挣到足够日常开支的钱就够了。   熬到高中毕业,就是天高任鸟飞,谁也无法再控制她。   二十一岁成年就不一样了,虽然算时间,也就比她以为的多了三年。但如果陈阿莲靠不住,她要怎么上大学?   大学可不是免费的,甚至学费还不便宜。   就算她能靠写华文小说挣到学费,住宿也是问题。   住学校宿舍,要父母签同意书。在外租房,要父母担保。   挣英文报刊的钱,钱只能进银行账户。挣华文报刊的钱,太少,难以支撑生活。   是,这只是最坏的猜想,陈阿莲未必会变成那样,但七年,真的太长了。这期间,也太容易出变故。   陈阿莲本身可能不会变,但万一她再婚了呢?她再婚的对象别有用心呢?   这是有可能的。   事实上,杨志明刚去世不久,就有人想给她做媒。   虽然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年纪也不小了,以前还不怎么打扮。但历史遗留原因,唐人街里大龄未婚的单身汉太多了,他们为了结婚,并不在意女方年龄大,还带着拖油瓶。   陈阿莲怕两个女儿受欺负,才没有答应。   但如果杨乐怡没有穿来,她可能撑不了多久,就会在别人的介绍下,和一个也许看起来老实的男人结婚。   杨家日子过好后,想给陈阿莲介绍对象的就更多了,这次那些媒人换了说辞,不提她一个女人养孩子辛苦了。   换成了她一个女人多孤单啊,有个男人,知冷知热。   杨乐怡知道后,赶紧撺掇杨宝怡在陈阿莲面前说,哪个同学又被后爸揍了,哪个同学后妈不给饭吃。   她自己则拿楼栋里那些邻居举例,佯装不懂问陈阿莲,媒人不是说找个男人有人疼吗?怎么楼里那些男人个个在家充大爷,女人在家当保姆?说好的知冷热呢?   陈阿莲每次听了,都会责怪杨乐怡小小年纪想那么多,但面对不同媒人的轮番轰炸,也确实扛住了,没答应跟谁相亲。   杨乐怡一边给陈阿莲洗脑,一边也在撺掇她做出改变。   虽然陈阿莲变漂亮后,找她说媒的更多了,还有人主动跟她搭讪,但说实话,唐人街里的这些大龄单身汉,条件都不怎么样。   要么长得太磕碜,要么有不良习惯,穷得叮当响。   这一年,陈阿莲虽然没往远地方去,但她下馆子、逛商场、学化妆、学开车,涨了不少见识。   以前别人给她介绍条件差的对象,她会觉得自己条件也就这样,还带着两个孩子,只能找这样的。   现在再有人给她介绍这样的对象,经过杨乐怡洗脑的她会想,这媒人跟她有仇吧?   目前来看,杨乐怡的洗脑很成功,短时间内她不必太担心家里多个男人。   但时间长了呢?   唐人街的大龄单身汉条件是不怎么样,《移民法案》颁布第一年,移民来纽约的,也大多是唐人街居民的亲属,条件好的也少。   但除了亲属移民,还有技术移民呢,只是后者走流程时间比较长,这一年通过技术移民进来的人少之又少。   可看趋势,未来这部分移民肯定会持续增长。   而技术移民来的,一般是医生、教授、工程师等高级知识分子。   有些人可能会对高知有滤镜,觉得他们不会为了钱,去跟一个大字不识的中年女人结婚。杨乐怡却没什么滤镜,在她看来,高知不一定代表人品好,甚至高知,更会算计人。   她也不是一杆子打死所有人,而是每个群体都有坏人,   更重要的是,这时候普通中产家庭,年收入也就七八千美元。而她这一年赚了多少?到现在有九千左右。   如果接下来连载和出版都能爆,她又能赚到多少?   年入几万都是往少了估。   有句话说爱和贫穷一样藏不住,其实财富也是如此,再怎么会演,有钱也很难装出没钱的样子。   富豪装穷人浑然天成都出自文艺作品,现实中可不存在这样的故事。   别的不说,穷人可不会频繁出入银行,也不会经常见律师,这些都是破绽。   她也许没办法在几年内变成富豪,但她相信自己能挣到的这笔钱,对普通高知来说会很有诱惑力。   未来七年里,她们会不会被有心人盯上,是未知数。   陈阿莲会不会被人蛊惑,也是未知。   杨乐怡愿意相信陈阿莲,但她也知道把未来完全交到别人手上是愚蠢的,哪怕这个别人是亲生父母。   她需要为自己争取更多保障。   买房,是她目前能查到的,最好的保障。   虽然未成年不能单独签署购房合同,但可以选择共同署名。   这样房产可以由父母、孩子共同持有,这样的共持和银行账户可不一样,后者孩子对账户没有支配权,而父母想用就用。   而前者是真共有,虽然父母可以全权决定是否出租和居住,但孩子成年前如果要卖房,只能去法院申请。   但如果孩子不同意,就算父母坚持卖房是为孩子考虑也没用。   缺点是房子是孩子长大后依然拿不到房子的全部产权,想要变现,同样需要和父母打官司卖房。   可就算是这样,也比把钱存在银行强。   还有一种办法,是父母以监护人名义代持,签署全部文件,但在法律上,房子产权会完全属于孩子,监护人只是管理者。[1]   通过这种方式买房,孩子成年前,监护人不能随便卖房。   当然也可以走诉讼流程,在孩子不满十四岁的情况下,只要父母能拿出为孩子利益卖房的证据,胜诉概率不小。   但超过十四岁,法官会更重视孩子的意见,孩子不同意就卖不了房。   且孩子满二十一岁后,监护人需要将房产正式过户给孩子。[1]   过完年,杨乐怡就满十四岁了,选择第二种购房方式,基本能保障她的权益。   她想好了,成年前她不会做其他投资,只一心买房。   至于这第一套房,是由陈阿莲作为监护人代持,还是她共同所有,杨乐怡无所谓。   她相信这辈子,她能挣到的不会只有一套房。   而如果未来她能挣到两套、三套,甚至更多的房产,她不会吝啬一套房子,产权全部送给陈阿莲都可以。   毕竟,她用的是陈阿莲女儿的身体。   穿越后,陈阿莲对她也一直很好。   但后面再买房,杨乐怡会更倾向于由陈阿莲代持,这样等她成年了能少些纠纷。当然,她希望到那时,她们母女关系依然融洽,没有纠纷。   杨乐怡是个理智的人,因为过去的经历,她很容易把人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就算是父母,也很难完全信任他们。   可她知道大多数人不喜欢算得这么清,像陈阿莲,虽然不动杨乐怡的钱,但如果杨乐怡真把想法都说出来,她可能会心寒。   所以杨乐怡没有提那些预设,只介绍了两种持有房产的方式,并说这套房由两人共同持有。   陈阿莲恍然大悟,再开口说:“那写你的名字就好了呀,我手上加起来不到两千,能拿出的不到你的零头,怎么能加我的名 ₴Đ 字?”   “妈你只能拿出这么多钱,是因为你承担了生活开支,”杨乐怡说道,“这套房虽然是我出大头,但不是我一个人买的,有我们共同的努力,当然谁的名字都不能少。”   “可是……”   “没有可是。”杨乐怡打断说,“妈,你要相信,我不会只买这一套房,后面再买第二套,第三套房,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妈也不要你客气。”   陈阿莲说完失笑,看着杨乐怡摇头说:“年纪小小,口气倒大。”   “你就说信不信我吧?”   杨乐怡夸下的海口,陈阿莲以前从没想过,可此时此刻,看着她自信的表情,陈阿莲说不出来不信。   她脸上笑容渐渐淡去,郑重看着杨乐怡说:“妈信你的。”   她的女儿,本事很大,说到做到。   是她心中的骄傲。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7章 去看房   决定要买房容易, 但怎么买,是个问题。   虽然有房产经纪公司,也会有私人在报纸上刊登卖房信息, 但通过这两种方式卖房的大多是白人。   而白人多的好社区,规矩通常很多, 不把房子卖给有色族裔, 可以说是最常见的潜规则。   跟白人做交易,也很容易被坑。   后也国内常见的一种论调,是白人直接没什么心眼,但接触多了才知道, 跟白人比起来,大多数华人都大老实了。   所以这时候的华人买房或者卖房, 都不会随便找经纪公司, 或者在报纸上看到就打电话去咨询, 而是通过华人中介跟人交易。   嗯,唐人街也有房产中介。   她们要买房, 也可以直接去中介公司咨询。   但是吧, 唐人街是熟人社会, 有些人看似没交集, 问不到两个人就有认识的。所以在唐人街, 各种小道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直接去中介公司,没准她们上午看房,下午要买房的事就能传遍唐人街。   杨家不是第一个去其他社区买房的,唐人街里开公司的有钱人更不止一两个, 理论上来说,就算她们要买房,也不至于受到这么大关注。   但要知道, 一年半以前,她们家还处于贫困边缘。   过去一年里,她们家日子越来越好,已经足够受人瞩目,再传出买房,盯上她们的肯定不少。   毕竟明面上,陈阿莲只是一个制衣厂女工。   在大众印象里,她不像律师有本事,也不像医生有能耐,她还不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让人看了就畏惧。   社会精英要买房,大家会觉得应该的,人家有本事嘛。   但一个原本和自己差不多层次的人要买房,大家的第一反应不一定会是羡慕,而可能是嫉妒。   嫉妒之下,人会做出许多危险的事。   也会有人把她们看做嘴边的肉。   杨乐怡想去法拉盛买房,不仅因为那边社区环境好,也因为目前能去那里买房的华人,大多条件比较好。   条件好的人看她们过上差不多的生活,不会因为失衡产生强烈的嫉妒心。   后面再买其他房子,倒是可以考虑唐人街,随着移民增加,未来几十年,唐人街的房子都很好租出去,很适合用来投资。   而且她们搬去法拉盛住的时间长了,现在因为她们陡然富贵而心理失衡的人,知道她们再买房,也只会更认识到她们不一样了,反而能平静接受。   人总是这样,看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骤然富贵,会觉得凭什么。但看到有钱的人变得更有钱,只会想谁让人有本事呢。   基于这些想法,买到房子搬家前,杨乐怡希望能尽量低调。   想要低调,随便找个中介就不那么合适了。   杨乐怡考虑了身边认识的人,最终找上林永年。   林永年是律师,还不是那种小律师,更不是杨乐怡的助手,她不应该什么都找他。   可谁让她能求助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呢。   而且她和林永年合作,不是单次付费,是付了包年顾问费的。如果有她们看好,价格又合适的房子,合同也要请林永年帮忙看。   杨乐怡琢磨一圈,觉得还是厚点脸皮,找人问一问吧。   林永年果然有认识的人。   想想也是,作为唐人街最顶级的律师之一,林永年的收入可不低,他也是最早一批去法拉盛买房的唐人街华人。   作为律师,他又比一般人更注重隐私,找的中介肯定比一般的更严。   林永年介绍的人叫方秀英,是这个时期房产中介行业少见的女性。   她和陈阿莲一样是寡妇,丈夫去也后一个人养三个孩子,原先的工作收入无法覆盖生活。于是她努力学英文,从零开始进入中介行业。   她在这一行干了快十年,以实在、嘴巴严闻名。   确定找她后,林永年安排杨乐怡母女和方秀英见了一面。   地点在唐人街外的一家咖啡厅,方秀英带了手头一些房源的信息,其中还有照片,给母女俩看。   杨乐怡看后详细了解了其中两套公寓的信息,觉得大致符合她的要求,就是一套有点贵,一套有点老。   杨乐怡将它们放入待看名单,又详细说了自己的要求,说如果有其他合适房源,而这两套房子又没卖出去,她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方秀英记录下杨乐怡的要求,也记下这两套房,说会留意房源。   到这里,这次见面就结束了。   不过方秀英动作很快,不到一周就打来了电话,房子。杨乐怡听完房产的具体情况,   头。   方秀英开了车,随着去法拉盛买房的华人变多,她特意学了驾照,又花钱买了辆二手轿车。每次有人看房,她都会负责接送。   起初有同行骂她扰乱市场,时间长了都跟着学,现标配。   陈阿莲正在学车,看到方秀英开车,直夸她厉害,,我都觉得很简单,可上车就慌了,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干什么,我。”   “我刚学开车也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方秀英边开车边说,“其实考驾照呢,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的,也没有老师说的那么严格,稳住心态就好。”   陈阿莲说:“听英姐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后座的杨乐怡听到这里,插话问:“方阿姨,你愿不愿意教人开车?如果我妈上完课还考不下来驾照,能不能请你手把手教她?课时费按市价给。”   这么说不是杨乐怡对陈阿莲没信心,而是社区的驾校课程只有三十六小事,其中三十个小时还是理论课,真正上车练习的时间只有六小时。   杨乐怡前也学自动挡,都花了两个月时间才拿到驾照。   虽然不是每天都去,但一周总要去练两三次,每次两三小时起步,还都是上车练习。   就这样,她考驾照的过程,在同学中都算是比较顺利的。   知道社区驾校练车时间只有六小时,杨乐怡就对陈阿莲上完课直接考到驾照这事不抱希望了。   她原本打算课程上完后,跟驾校老师谈一谈,看能不能私下请人多教一段时间。   但驾校老师是男人,总归不是很方便,这会刚方秀英会开车,就起了心思。   方秀英客户虽然不少,但不是每天都有人看房,还真能挤出时间教陈阿莲。她收入不错,但没到对外快毫不动心的程度。   听到杨乐怡报出的市价,方秀英不再犹豫:“通常我周末都有客户看房,如果要学,工作日晚我可以抽出两个小时。”   “啊?”   陈阿莲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杨乐怡说:“妈,快谢谢方阿姨啊。”   陈阿莲向方秀英道谢,事情便算暂时说定。   但到目的地一下车,陈阿莲就拉住了杨乐怡,低声说:“乐怡,怎么让我跟英姐学车?多贵啊。”   “贵但是值得。”见陈阿莲有异议,杨乐怡说,“妈你觉得,上完社区的驾驶客,你能考到驾照吗?”   原本陈阿莲是没有一点信心的,可刚才不是听了方秀英那番话吗?虽然底气不是很足,但还是回答说:“应该……行吧?”   “方阿姨开了几年车,才觉得考驾照容易,但你真当真……”杨乐怡摇头说,“是,你可以选择多报几次驾校,费用加起来可能没有请私人教练贵,可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驾照?”   陈阿莲无法反驳,只能说:“什么时候考到驾照,应该都行吧?”   杨乐怡问:“以前是都行,但我们要买房了呀,难道搬家以后,你想每天带着宝怡挤地铁?”   “可……不挤地铁能怎么办呢?”   “我想买辆二手车。”   “买车?!”陈阿莲惊呼。   “是二手车。”   其实新车,杨乐怡可能也买得起,两三千美元嘛。   但在唐人街,舍得花钱买 𝐬𝐝 新车的,一般都是有权有势做大生意的。   普通精英就算买车,也通常是二手车,像林永年,还有林静娴爸爸,都是唐人街收入比较高的,但开的都不是新车。   她们去法拉盛买房已经足够受人瞩目,再买一辆新车,大打眼了。   相对来说二手车好一点,家用款几百美元就能拿下,算是搬出唐人街的中产家庭标配。   但这是杨乐怡的想法,对陈阿莲来说,买二手车也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以至于看房过程中,她脑袋一直晕晕乎乎。   直到从房子里出来,她才拉住杨乐怡问:“我们要买房,还要买车,压力会不会大大?”   “不是说要一次配齐,车可以存够钱再买。”杨乐怡解释,“但你的驾照最好尽快拿下,有了车不仅搬家后你上下班方便,以后放假了我们还可以自己开车出去玩,你不想带我和宝怡多去看看外面的也界吗?”   要是只问陈阿莲想不想去看外面的也界,她可能会说不想,但提到两个女儿,她犹豫了:“那……我努力早点考到驾照?”   “可以。”   这一天看的房子不能说不好,严格来说,确实都挺符合杨乐怡的要求。但她总觉得不是特别合眼缘,加上剩余款项没到账,就没有急着定下来。   方秀英并不恼怒,做中介这种事大常见了,别说看一天,看上十天半个月,最后也没定下来的例子都不少。   她也能看出来,杨乐怡一家买房的诚意很足。   在这行业干了差不多十年,她别的不敢说,耐心是够的,自然不会因为带客户看一天房没成就生气。   何况东边不亮西边亮,她还谈成了个练车的单,今天怎么都不亏。   ……   新一周来临后,陈阿莲开始跟着方秀英练车。   原本周一到周六,她每天都要工作近十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七点半,中午晚上各有半小时吃饭时间。   碰到忙的时候,可能还要加班到九点甚至十点。   为了学车,陈阿莲跟厂里领导商量,每周二和周五晚上提前两个小时走,五点半下班。   制衣厂工人多,领导在请假方面没那么不近人情,何况陈阿莲手脚麻利,早走两个小时,做的衣服也不一定会比那些手脚慢的人少。   但全勤还是扣光了,好在制衣厂是算计件工资,全勤奖没几个钱。   陈阿莲虽然心疼,但想到她多做几件衣服,扣的全勤就到手了,也没那么难受了。   说起来,陈阿莲跟方秀英练车还有一桩好处。   要没这事,街坊邻居看到她俩走在一起,肯定要问她是不是发达了准备买房,毕竟唐人街认识方秀英,知道她干房产中介的人不少。   有这桩事,看到她俩走一块,虽然也有邻居酸陈阿莲日子好过了,开始不拿钱当钱,为了学车都请上私人教练了。   但没人怀疑她们有交集,是因为杨家准备买房,阴差阳错给打了个掩护。   新一周她们没再去看房,合适的房源不是大白菜,不会一茬一茬冒出来。而且最近,杨乐怡也挺忙的,实在没时间去看房。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本学期的校内辩论赛即将进入尾声,杨乐怡也如愿闯进了决赛。   作为新人,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下学期她肯定能被编入比赛队伍,代表学校参加校际比赛。   但都进入决赛了,肯定要继续朝着冠军努力。虽然这只是一场校内赛,冠军没什么含金量,奖品也不多。   不止杨乐怡这么想,她的搭档也想拿冠军。   这个搭档,可不是辩论社第一次固定活动那天,社长随机分配给她的那个。   新搭档叫安吉拉,十年级生,因为长得漂亮,金发碧眼,入校就是风靡人物,是啦啦队的主力,正在竞争对账。   除了美貌,她还有智商,成绩排名前列,进辩论社后同样迅速成为主力。   辩论赛开始后,想和她组队的人很多,毕竟这意味躺赢,但她选择了杨乐怡。   所以杨乐怡最近有了个新外号,叫幸运儿。   但杨乐怡并不觉得自己幸运,安吉拉优秀,她也不差,她把她们的合作,称作强强联合。   安吉拉听后哈哈大笑,解释选择杨乐怡的原因。   她之前就听说过杨乐怡,觉得她很有趣,想要认识她,现在认识了,发现她果然很有趣。   杨乐怡有些纳闷:“我名气这么大吗?”   安吉拉笑得更厉害,意有所指道:“你没有发现,辩论社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你吗?”   杨乐怡疑惑,想她们难道不是在排挤她吗?   其实杨乐怡知道,她成功反击卡特几人的霸凌,并将她们逼退学这件事在学校里挺轰动,以至于一年级的新生都有点怕她。   但新生会怵她,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初来乍到,她不觉得高年级的学生有那么容易被唬住。   而辩论社新生很少,他们不怎么搭理杨乐怡,在她看来等于印证她的猜测。   经过安吉拉的解释,杨乐怡才知道,排挤确实存在,但如果她没有凶名在外,她进入社团后,面临的不会是这样简单的冷落。   至于高年级为什么怵她,则和她在体育组办公室算的那几卦有关。   对未知力量,大家总是心怀胆怯。   杨乐怡:“……”   她实在没想到,辛苦学了一年武,最后是靠装神弄鬼,啊不,搞玄学镇住了那些欺软怕硬的人。   安吉拉对杨乐怡感兴趣,不是因为神秘力量,而是她很喜欢杨乐怡在这件事上展现出来的强势。   作为一个美女,安吉拉从小就被赞誉包围。   但作为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和她得到的赞誉伴生的,是金发蠢货的刻板印象。   她可以借助外貌,聪明才智,成为校园风靡人物,却无法改变这种刻板印象。甚至有时候,在别人说起这些刻板印象时,无法勇敢地站出来反驳。   她很羡慕杨乐怡的勇敢。   当然在这时候,她们聊得没那么深入,不过她们关系处得不错,合作也很愉快,一路过关斩将,直到决赛。   为了下周的决赛,周日她们约好了去图书馆查资料。   ……   “上高中以后,阿怡你好像越来越忙了。”   好像越来越忙了。”   得知杨乐怡周日有计划,林静娴忍不住说。话落又垂下头,声音有些怅然,“身边的朋友也越来越多。”   友情虽然不像爱情,爱人只能有一个,朋友却可以有许多。   但一个人朋友多了,身边总会有朋友觉得被冷落,有时候,朋友之间也是会有占有欲的。   林静娴这话,初听并不奇怪。   杨乐怡正要开口哄人,想起来林静娴并不是一个对朋友有很强占有欲的人。   上小学时,原身是有许多朋友的。   只是杨乐怡穿来后疲于生活,无力维持大多友情,林静娴本身就和原身关系更好,也最主动,她们的友情才继续了下来。   杨乐怡和原身其他的朋友,关系谈不上僵硬,但确实疏远了许多。   上高中后,她们不在一个班。   因为美国高中课间休息时间短,不同课程还要更换不同教室,她们基本只有中午能坐在一起吃顿饭。   下午放学,林静娴就被妈妈接走了嘛,杨乐怡也有自己的任务,练武或者参加社团活动,不得停歇。   这种情况下,她们早就默认,对方身边会出现新的朋友,也并不避讳这种情况,否则林静娴不会将李允熙介绍给杨乐怡。   既然如此,林静娴为什么会突然吃醋?   杨乐怡看着林静娴,她眼眸低垂,嘴唇微抿,比起吃醋,更像是茫然纠结,便开口问:“阿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啊?”   林静娴猛地抬头,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摇头说:“没有啊,我能遇到什么事?”说着还扯起了唇角。   “开学后我确实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但我心里最重要的朋友永远都是你。”杨乐怡看着林静娴说,“所以,遇到事情一定要跟我讲,好吗?”   林静娴眼眶渐渐变红,有眼泪涌出来。   她连忙低头擦掉眼泪,笑着吐槽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真的没有遇到什么事,只是想到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那周日我们一起去图书馆?”   林静娴 𝐬𝐝 一愣,问:“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也只是去查资料。”   ……   安吉拉对多一个人没什么意见,虽然见面后态度不算熟络,但也不冷淡。   林静娴对安吉拉印象不错,之前她一直以为,这种校园风云人物应该都挺难搞的,没想到接触后发现还行。   三人说是一起,实际上各查各的资料,很少交流。   直到中午,她们才去附近餐厅,一起吃了顿饭。杨乐怡不介意请客,但林静娴和安吉拉坚持,最后饭钱AA。   下午继续查资料,写稿,一直到大阳西斜,三人才出图书馆。   却没有立刻分开,而是先找了家咖啡厅,杨乐怡和安吉拉互相阅读对方写完的稿件,并结合自己稿件进行讨论,以达到逻辑和论据一致。   等两人讨论完,杯子里的咖啡也空了,林静娴坐在旁边昏昏欲睡。   安吉拉看着她,眉毛微微皱起,低声喊道:“杨……”   “嗯?”   安吉拉开口说:“你知道,我们学校有些人,会专门欺负少数族裔吗?”   “知道。”杨乐怡点头,她不仅知道,还被欺负过呢。   明白杨乐怡的意思,安吉拉摇头:“和你之前经历的不一样,那些人……是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人的手段更多,也更厉害。”   杨乐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静娴,神情渐渐严肃:“你的意思是?”   “我前几天,好像看到你朋友和她们一起,”安吉拉语气不是很确定,“但我看得不清楚,你知道的,在我看来亚裔都长得差不多,所以……也可能是我认错了。”   想到林静娴前几天的不对,杨乐怡说:“不,也许你没有认错。”   ……   周一中午,杨乐怡没在食堂看到林静娴。   她快速吃完三明治,上楼去安吉拉说过的女厕所和天台去找人,但她只在天天看到几个吞云吐雾的学生,没找到林静娴。   下楼后,杨乐怡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往下找,终于在二楼一间教室找到林静娴。   她进去把人拉出来,问:“中午为什么没去吃饭?”   “我不饿。”   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模样,杨乐怡直接拆穿:“是不饿,还是没钱?”   躲避杨乐怡视线的林静娴脸色一僵,不敢相信地抬头:“阿怡,你、你怎么会知道?”   杨乐怡没有回答,只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她什么都知道了,林静娴不再隐瞒,说道:“半个月前。”   杨乐怡眉毛竖起:“这么久了,你都没想过告诉我?”   “你忙嘛,事情那么多,又都很重要,我不想你分神。”林静娴低着头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什么事都找爸妈,还有你帮忙解决。”   “所以呢?你自己解决了吗?”   林静娴沉默。   当然没有解决,刚开始,她只是会被拦住戏弄一番,几天后发展为被索要零花钱,从十美分、二十美分,迅速发展为手里的钱全部被抢走。   杨乐怡叹气,有时候,她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美国的高中生,都把告状看做一件羞耻的事。   难道应该觉得羞耻的,不是那些霸凌同学的人吗?   那些人干坏事都觉得羞耻,他们被欺负的告个状,就觉得不够勇敢了?   可看着林静娴耷拉着脑袋的模样,杨乐怡又说不出责怪的话。   和她这个假高中生不同,林静娴是真的只有十四岁,是个心智没那么坚定的孩子,身处这个环境,她会被影响很正常。   “走吧。”   见杨乐怡说完立刻转身,林静娴连忙问:“去哪?”   “带你去吃饭。”   杨乐怡停住脚步,白林静娴一眼,“怎么,以为我要带你去报仇?”   “没有,我……”   杨乐怡却没等她说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说:“仇要报,但那是填饱肚子之后的事,对不对?”   林静娴仰头看着杨乐怡,半天才点头回答:“对。”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8章 陈师傅   美国高中没有午休, 去食堂买到三明治套餐就要上课了,两人没多聊,约定放学碰一面就分开了。   下午上完体育课, 杨乐怡第一拨洗完澡。   如果说高年级学生是因为神秘力量不敢招惹杨乐怡,一年级新生是因为她的强势不敢得罪她, 那么体育班的学生对她, 就是心存畏惧了。   美国的教育资源,分配并不平均,哪怕同在纽约,不同社区的公立学校, 师资力量也天差地别。   再加上《民权法案》颁布前,北方许多高校虽然不能明着拒绝有色族裔入学, 但会设置各种各样的限制。   三大特殊高中看似只重成绩, 但在录取时, 依然存在猫腻。   因此,唐人街直到今年才有学生进入三大特殊高中, 但那些白人为主, 或者说只有白人的社区小学, 进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学生却不少。   卡特几人在初中, 就算不是风云人物, 也是比较显眼的存在。   杨乐怡被锁更衣室那天,淋浴间确实只有卡特几人和她,但更衣室里还有其他人在换衣服或者擦头发。   出于对卡特几人的畏惧,她们得知卡特几人的计划后, 一声也不敢吭,抱着衣服就跑了。   她们以为,杨乐怡会吃这个闷亏, 谁想最后是卡特几人被逼转学。   恐怖如斯,她们怎么能不心存畏惧?   何况新一周体育课前,班上女生或多或少都摸、也可能是拍过更衣室的门,也试着提起过更衣室里的长凳。   她们没到拿不起长凳的程度,但这玩意真有点沉,就算提起来了,能把凳子举起来,还有力气砸门的也不多。   至于门,也不知道是学校考虑到这件事,特意让工人加固过还是怎么,挺结实的,关上后拍都拍不动。   由此可见,杨乐怡不止有神秘力量,性格强势,她武力值,好吧,至少力气不会小。   这样的人,她们哪敢得罪啊。   不敢得罪的具体表现,是老师分组时,和她组队的干啥都照着她的意愿来。她走进更衣室,大家赶紧给她让路。   每次上完体育课,不管大家多么着急回家,都会自觉留出一个淋浴喷头,让杨乐怡第一拨洗澡。   洗完澡背上包出去,走到入口壁画下方,杨乐怡远远看到林静娴一晃而过的侧脸。   她站在大门旁边,几乎被几个打扮前卫的白人女生团团围住。   杨乐怡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   她脚步很轻,围着林静娴的几人没有注意到,让她得以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不是说把钱都交出来了吗?怎么还有钱吃中午饭?”   “撒谎成性的亚**。”   “从明天开始,保护费变成一美元,知……”   杨乐怡上前,手搭在明显领头的女生肩膀上挤进去,佯装疑惑问:“保护费?那不是帮派成员勒索好市民巧立的名目吗?怎么我们学校也有,说说呗,你们是哪个帮派的?”   被杨乐怡揽住肩膀的人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扭头看向杨乐怡,皱眉问:“你是谁?”   杨乐怡还没开口,右边的女生便凑到领头的耳边低声说:“是那个亚裔。”   领头女生又看杨乐怡一眼,在心里权衡半秒,说道:“今天就算了,我们改天再聊。”话落就准备离开。   但她没走两步,就被杨乐怡按住了肩膀:“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   领头女生继续往前,但很快疼得呲了声,她恼怒地甩开杨乐怡的手,却没甩开,只能侧着身子皱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继续聊吗?别改天了,就现在吧。”杨乐怡靠近 ʂԃ 她,再次将胳膊搭到她的肩膀上。   领头女生黑着脸,咬着牙,一言不发。   旁边保安室的老保安,像是终于发现外面的动静,推门出来喊:“干什么?你们几个要干什么?”   “没事,我们关系很好的,一起聊聊。”杨乐怡低下头,面带笑容压低声音道,“你也不想因为敲诈勒索被人告上法庭吧?”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领头女生不一定会怵。   但随着卡特几人被迫转学,杨乐怡在体育组办公室说过的话,也渐渐传开。   她知道这是个狠人。   所以开学后一直没找过杨乐怡麻烦,刚才知道她是那个亚裔,也因为不想和她起冲突,准备离开。   这会,虽然很想向保安大爷求助,但她盘算完,抬头冲是,我们很好,   老保,不太乐意管学生之间的纠纷,听到两人都这么说,便留下一句“最好如此”,   杨乐怡扭头问林静娴:“你们平时在哪里碰面?”   如果是在一楼大门口,她不可能半个月都没发现,安吉拉也说她们喜欢把人带到天台或者无人的厕所。   天台很空,但并不干净,垃圾很多,尤其是烟头,   虽然法律规定,不可以向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兜售香烟,但现实中管得并不严,学生能轻松买到香烟。   绝大多数高中管得也不严,甚至还会设立吸烟区。   但总有那么些人,不是很喜欢遵守规则,能随便吸烟的地方不去,非要跑到天台躲着抽。   杨乐怡选了片相对干净的地方,将领头女生推到在地,趁着她的小伙伴上前扶她时,将书包递给林静娴,并嘱咐:“站到旁边去。”   “阿怡。”林静娴有点不安。   “放心,我这一年不是白练的。”   杨乐怡边说边撸起袖子,对着不远处咒骂不止的领头女生说:“来打一架吧。”   领头女生已经站起来,闻言止住骂声,侧过头恶狠狠地看向杨乐怡。   杨乐怡并不畏惧,摆出招式说:“你们可以一起上。”   三人不再犹豫,朝着杨乐怡冲上去。   平心而论,这几个人在高中生,尤其是高中女生中,长得算是比较高大的。平均身高可能有一米七,营养似乎也不错,都白白胖胖。   身型优势,她们平时跟人打架可以说无往不利,慢慢的成为了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女生中的一霸。   男生中当然也有类似的小团体,不过他们一般只盯着男生欺负,就像杨乐怡面对的这个小团体只盯着女生欺负一样。   这算是默认的潜规则。   可要说她们打架很厉害,杨乐怡睁着眼睛也说不出这话。   挠脸抓头发,她们倒是挺熟练,但稍微有技巧的招式一概不会。   能称霸到现在,杨乐怡觉得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她们通常多打一,还只盯着身材瘦弱,相对孤僻的女生欺负。   另一个原因,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学生整体比较本份。   虽然三大特殊高中在录取上,不可能完全做到公平公正,但总体还是择优录取,能进来的学生,走出去都算学霸。   就连这几个人,入学时成绩应该都不错。   虽然如今反叛思潮席卷全国,高中生心智不成熟,很容易因为觉得混帮派很酷而堕落。美国高中生课余时间多,又喜欢参加派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稍微把持不住,人生就可能拐个弯。   但大多数能进入特殊高中的学生,思想都比较坚定,能扛住各种诱惑。   所以整体上,会组建这种类似帮派的小团体的学生不多,于是这几个体型占优势的人就显了出来。   今天之前,她们没碰过壁。   因此虽然觉得杨乐怡摆出的招式挺专业,但没放在心上,冲上来就一通抓,然后被揍得嗷嗷叫。   杨乐怡只想给这几人一个教训,不想因此被起诉,下手不算重,主要是在耗她们的体力。   等两个小喽啰没力气了,她一把将领头的女生按在地上,对着她的脸来了几巴掌。领头女生已经没什么力气,但被甩巴掌的屈辱让她剧烈挣扎起来。   杨乐怡三两下按住她,她不屈服,怒视看过来。   “啪。”   杨乐怡直接又给了她一巴掌,和前面几巴掌一样,不算重,打不坏人,但够屈辱。领头女生继续挣扎,眼睛瞪得也更大。   杨乐怡继续控制住她的挣扎,再给她一巴掌。   这个过程反复进行了五六次,领头的才终于放弃挣扎,整个人躺倒在地上。   杨乐怡蹲在她身边,揪起她的衣领,问:“以后还敢欺负同学吗?”   领头咬着牙不回答。   杨乐怡抬起手,她余光看到,赶紧说:“不敢了。”   “行。”   杨乐怡松开她,站起来扫一眼瘫坐在旁边,一脸畏惧看着她的两个女生,才开口继续说,“让我再知道你们欺负人,听说一次,我就揍你们一次。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脸皮硬,还是我的身体硬。”   说完,杨乐怡从领头女生身上跨过,招呼林静娴:“走了。”   没走两步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三人面前,朝她们伸出手。   三人不解。   杨乐怡不得不出声提醒:“钱。”   三人赶紧翻出包,掏出里面的钱,杨乐怡扭头问林静娴:“她们找你要了多少钱?”   “一美元。”   “所有的。”   林静娴犹豫了下说:“可能有六七美元。”   杨乐怡数出七美元递给林静娴,把剩余的现金丢给她们说:“剩下的钱,记得还给被你们勒索的人。”   ……   林静娴趁课间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她妈妈不用来接,她和杨乐怡一起搭地铁回唐人街。   所以出了学校,两人没看到熟悉的轿车,一起步行前往地铁站。   路上杨乐怡问:“刚才看明白了吗?”   林静娴还有点恍惚,虽然知道好友在学拳,但她没想到杨乐怡已经这么厉害。明明比那三个女生都厉害,揍她们的时候,看起来却那么轻松。   因为恍惚,她没能立刻回答,直到听见杨乐怡喊她的名字,才回神问:“阿怡,你说什么?”   “我说,人都是欺善怕恶的,你越软弱,那些人越有恃无恐。但如果你足够强势,她们就不敢再随便欺负你。”   “可是……”林静娴欲言又止,“就算我强势起来,也打不过她们啊。”   “所以,该识时务的时候,不要逞强。你爸妈,还有我,知道你隐瞒的原因,不会觉得你懂事,为此高兴,你明白吗?”   杨乐怡说着抬起手,看了眼表说:“而且,收拾她们都没用到半小时,并没有耽误我太多时间,你的那些顾虑并不存在。”   说这话时,杨乐怡语气有点硬,林静娴也真红了眼眶,但不是因为难堪,她往前一步,将脸埋在好友肩膀,呜咽着哭出声。   看她这样,许多到嘴边的话再说不出口,杨乐怡伸出手,一下一下摸着林静娴的头,温声说:“好了,都过去了。”   林静娴还记得这是在外面,没有哭多久,很快退开,狼狈地拿出手帕擦眼睛。   期间看到手帕上黑色的痕迹,啊了声问:“妆是不是花了?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有点。”   杨乐怡帮忙出主意,“去地铁卸个妆?”   林静娴哪还有选择,只能用手帕捂住脸快步往地铁站去。   好在她妆化得不浓,卸起来也简单,她很快解决这一问题,和杨乐怡去站台等车。   没到下班点,地铁里面人不多,两人并排坐下,林静娴轻声喊:“阿怡。”   “嗯?”   “你揍那三个人的样子,真的好酷。”   “嗯。”   “我也想学拳了。”   林静娴不是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早在杨乐怡告诉她,为什么要拜师学武时,她就跟爸妈提过这件事。   但她爸爸说唐人街没有女孩子学武的先例,妈妈也说女孩子最好文文静静的,她没能坚持住,打消了这一念头。   直到今天,看到杨乐怡把那三个人揍得毫无反手之力,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加西亚脸上,她却渐渐失去反抗的心气,这念头便如星星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可是,她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杨乐怡一样厉害呢?   面对林静娴的提问,如果是前世的环境,杨乐怡 ʂԃ 可能会说“你也拜我师傅为师吧”,但她身处的是六十年代的唐人街。   她不确定,陈师傅是否愿意打破默认规矩,再收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徒弟。   沉默片刻,杨乐怡说:“回家以后,你跟你爸妈说说被欺负的事吧。”   “要说的。”   “不止要说,还要说得惨一点。”   林静娴露出疑惑的表情。   见她不明白,杨乐怡挑明了说:“你爸妈不是不赞成你学拳吗?回去以后你不要说事情已经解决,说她们还在欺负你,找你要钱,这几天你都没钱吃饭……”   “可、可……”林静娴结结巴巴,“可这不是骗人吗?”   “恶意的谎言叫骗人,善意的谎言最多只能算小手段。”杨乐怡问,“你还想不想学拳了?”   “想。”林静娴毫不犹豫。   “那就听我的。”   杨乐怡教林静娴怎么在父母面前卖惨,最后说,“实在不行,你就说不敢上学了,你爸妈那么重视你的学业,见你闹着不肯上学,肯定会让步。”   虽然她不敢确定自己师傅愿意收其他女徒弟,但林父是中医,工作体面,人脉也广,说不定能找到第二个愿意收女徒弟的女性拳师。   毕竟按照唐人街的规矩,教自家侄女,或者世交的女儿,不算破坏规矩。   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好,又是独生女,林静娴过去的生活一直都很简单,这也养成了她单纯的个性。   长这么大,她从未忤逆过父母的意愿。   第一次就上大招,她有点紧张。   但想到有没有机会学武,再次一举,她攥了攥出汗的手心,咽了下口水说:“行,我回去试试。”   ……   接下来两天,林静娴专心在家跟爸妈闹,没有来学校。   杨乐怡以前不认识欺负林静娴的那三个人,揍过她们一次后,再在学校碰到,倒是认出来了。   但那三人见了她跟老鼠看到猫一样立刻躲开,显然已经被揍怕了,生不出找回场子的念头。   周二周三平静过去,周四,杨乐怡留下参加校内辩论赛的决赛。   这不算是一场很有悬念的比赛。   虽然杨乐怡是新人,刚传出和安吉拉组队时,不少人说她是幸运儿。但等比赛正式开始,大家就知道她的逻辑能力和口才,都不逊于安吉拉。   她们两个,是强强联合。   因此,虽然她们的决赛对手是辩论社的老成员,其中一个还是社长,但看过双方比赛的人,都认为她们胜率更高。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们顺利赢下了比赛。   比赛之后,是简短的颁奖环节,经费有限,奖品自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两个笔记本而已。   杨乐怡依然很高兴,因为校内辩论赛的胜出,意味着最晚下学期,她就能跟着辩论队出去打比赛。   杨乐怡觉得,穿越以后,她骨子里的好战因子似乎都被激活了。   前世她这人其实挺咸鱼的,好胜心没那么强,所以才会为了写小说,放弃继续参加辩论社。   这辈子决定参加辩论社时,她考虑的主要是成绩,是大学申请,但几场辩论打下来,她越战越勇。   现在的她,对出去打校际比赛充满了期待。   但再期待也是明年的事,不是说这学期没比赛,而是参赛人员都已经确定了。虽然在校内辩论赛上她赢到了最后,但真论起来,她不一定比别人都强。   因为参加校际比赛的,主要精力肯定在那边,这边不能说毫无准备,但肯定没花那么多心思。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安吉拉一样精力充沛。   辩论社有辩论社的规矩,不可能因为杨乐怡一个新人赢到了最后,就为她打破规矩。   杨乐怡觉得下学期再参加比赛也好,因为校际辩论赛都是周末举行,这学期……她是真的挤不出更多时间了。   明年再打比赛,好歹这几个月能喘口气。   而随着校内辩论赛落下帷幕,时间也到了月底,这天杨乐怡回到唐人街,经过报刊亭,就看到新一期的《华侨文阵》,又一次被摆在了最显眼位置……的旁边。   截止到十一月底,《林少英》已经连载到第四期。   和杨乐怡预想的那样,这个故事没有大爆,但读者增长的速度很稳定,在这篇小说的带动下,《华侨文阵》十一月刊的发行量已经提高到五千。   虽然上个月印刷的四千五百本拖拖拉拉卖了半个多月,但《林少英》开始连载后,杂志销售就一直这样。   销售速度不快,但每个月提高发行的册数,又能顺利卖完。   实在是神奇。   刚得知吴文轩给据说是老作者的不知名作者,开千字六美元稿费时,文化社老板还有异议。   小说连载到现在,老板彻底没话了,这篇小说确实值得这么多稿费。   虽然和《阿珍的故事》比起来,《林少英》没那么火,但和其他小说比起来,她对杂志销量提高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随着销量提高,最近《华侨文阵》的广告费也涨了点。   文化社老板抠归抠,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也因为《华侨文阵》销量持续上涨,其他时间不好保证,至少上市那周,它在唐人街各报亭摆的位置都挺显眼。   这不,都快到C位了。   杨乐怡想着,买下一本杂志,边看边踱步往武馆去。   ……   武馆里,陈师傅正在看《林少英》。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追更,近一个月更是抓心挠肝想看后续。   因为上期连载到林少英为了救人闯入土匪窝,虽然成功救下人质,却被偷袭落水,生死未知。   虽然理智上知道,作为主角林少英没那么容易死,但感情上陈师傅不免担心。   这期杂志上市后,她第一时间去了报亭。   看完新一期连载的开篇,陈师傅松了口气,林少英果然没死。   她被一个农户女儿所救,因为受伤,在农户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她碰到村里恶霸上门,想强娶农户女儿上门做小老婆。于是出面给人教训,将人赶走。   但恶霸走了,农户夫妻依然愁眉不展。   问过后才知道,他们是担心她走了后,恶霸再对他们女儿出手。他们都是普通人,打不过恶霸和他的手下。   农户女儿得知父母的担忧,询问林少英能不能教她拳法。   林少英有一瞬的犹豫,因为在她受到的教育里,这是家传拳法,不能随便教人。可她转念一想,他们还说林氏拳法,传男不传女,她照样学了。   父亲叔伯收了那么多男徒弟,可见收徒没什么门槛,就收了农户女儿为徒。   消息传开,村里其他农户纷纷上门,希望她也能教自己的儿□□法。   林少英想着家回不去,自己也没有目标,便决定在村里多停留几月甚至几年,收了十几个她认为根骨不错的徒弟。   自从开始看《林少英》,陈师傅就总觉得自己胸口有一团东西在乱撞。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不甘。   这股不甘,促使她想做点什么。   可起初,她觉得人生已经进入暮年,似乎做什么都晚了。被杨乐怡劝过后,她不再觉得晚,但始终拿不定主意要做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始。   直到看完这一期的内容,陈师傅才恍然大悟。   其实她可以做的事,近在眼前。   甚至她已经开始了,只是困于那些规矩,将其忽略了。   她摩挲着这期连载的最后,村里那些人对林少英的称呼——林师傅。   他们这么喊。   声音里有感激,也有尊敬。   手指摩挲着这三个字,陈师傅想到自己。   过去几十年里,别人的对她的称呼一直都是伍师母,可在她内心深处,她更喜欢别人喊她陈师傅。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9章 陈玉珍洪拳馆   “乐怡, 你说……我再收几个女徒弟怎么样?”   带着新上市的杂志来到武馆,练完拳,杨乐怡正按惯例松筋骨, 就听到陈师傅突然开口。   杨乐怡动作停下来,扭头去看陈师傅, 只见她坐在那里, 神色里有坚决,却又藏着几分犹豫不定。   正因为这样矛盾的态度,她望向杨乐怡的眼神才那样急切。   她知道,如果她 ʂժ 一意孤行, 广收徒弟,还是女徒弟, 将要面临的不仅是经济上的困难, 还有挑战旧规矩将要面临的谴责。   各方面的阻力会很大, 甚至她的家人,都不一定会支持她。   但她想, 杨乐怡应该是会支持她的。   说起来, 杨乐怡才是唐人街第一个打破规矩的人。   以前在唐人街, 除了家学渊源, 没有女孩子能拜师学功夫。没有家学熏陶的女孩子, 也很少会冒出学拳的念头,并为之努力。   可杨乐怡就在没有家庭支持的情况下,成功说动了陈福生登门当说客。   她收杨乐怡当徒弟这件事,也引起过一些反对, 但那些老人找上门,都被伍师傅用两家有渊源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是,当初杨志明去世, 陈师傅夫妻都没上门吊唁,谁都能想到两家根本没有渊源。   但没人规定,不能是陈师傅自己,和陈阿莲有渊源。   她们同姓,还是同乡,以前认识不行吗?   同住唐人街这么多年没联系,是因为以前闹僵过,有矛盾。现在重新联系上,则是因为陈阿莲母女三个过得辛苦,她心软了,不行吗?   没人能直接说不行,哪怕理智上都知道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拜师礼都行了,他们总不能强逼伍师傅和杨乐怡解除师徒关系。   有个理由当遮掩,总比明着告诉所有人,规矩已经被打破来得好。   这样各退一步的好处,是杨乐怡得以继续学武,陈师傅夫妻也不用面临大规模指责。   坏处则是,本来杨乐怡成功拜师这件事,可以成为打破陈年规矩的节点,但因为矛盾迅速消弭,这件事没有引起大的讨论。   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伍师傅虽然收了杨乐怡,但受规矩的影响,没有打开思路继续收第二、第三个徒弟。   杨乐怡也不能劝伍师傅继续收徒,倒不是担心有了其他徒弟,伍师傅对她会没那么上心。而是那样的话,伍师傅必然要直面更强烈的暴风雨。   伍师傅本身有想法就算了,没有想法,却被她推动着往前,万一出了事,就是她的罪过。   这就是杨乐怡写《林少英》的原因,她希望文字,能给唐人街带来一些改变。   不局限于陈师傅,她希望其他看过这个故事的女性拳师,和像她这样,时常为安全担忧的女性,看完故事后能有触动。   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在大家的努力下,这在的唐人街持续了几十上百年的规矩,就这样被打破了呢?   杨乐怡没想到,最终还是陈师傅最先做出决定。   不,不能说没想到。   其实陈师傅的不甘,她的渴望,杨乐怡一直都看得很明白。   过去几个月,每次《华侨文阵》上市,看到最新连载的《林少英》,陈师傅都会被触动。   量变引起质变,到这个月,她终于下定决心。   杨乐怡想,她应该给陈师傅支持,便点头说:“很好啊。”   听到杨乐怡的回答,陈师傅长出一口气。   她想,也许这么做,她会面临许多斥责,众人的反对。   但是,只要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支持她,就够了。   陈师傅露出笑容,说道:“好,那我再收几个女徒弟吧。”话落想起来,“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报名。”   杨乐怡立刻说:“怎么没有……”   说着走向陈师傅,摆出一副要和她好好聊聊收徒这件事的姿态。   但还没走近,就被陈师傅用眼神制止:“你筋骨松好了?”   她都没怎么开始,答案自然是没有。   杨乐怡老实退回去,甩胳膊扭腰揉肌肉,嘴巴却没停,继续说道:“我有个朋友,和我一起考上布朗克斯科学的,她就想学拳。”   唐人街就这么大,很多人,尤其是有点名声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   林静娴的爸爸作为一个中医,正是有点名声的人。   而去年,或者说在这之前,唐人街里就这么两个人考上纽约特殊高中。   她一说,陈师傅就想起来了,问:“林医生的女儿是吧,她怎么也想学拳?”   杨乐怡问:“你还记得,我   “记得,你说有信心考上特殊高中,到时,你一个亚裔,长得又瘦弱,很容易被欺负,   回来,“她被人欺负了?”   “不止她,开学第二周上体育课,衣室。”   纽约地铁时间没那么准,但因为班次多,到每周练拳那天,杨乐怡放学来武馆的时间都大差不差。   只有两次,她来得比平时晚。   一次是前几天,还有一次就是杨乐怡说的开学第二周。   陈师傅皱眉:“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   “事情解决了嘛,我怕你担心,就没提。”杨乐怡边做拉伸,边讲述事情经过。   等拉伸结束,她的故事也讲完了,走到陈师傅身边坐下,“师傅你不知道,现在学校里的那些人可怕我了,我在他们心里,估计是大魔王一样的存在。”   了解前因后果,陈师傅一点都不担心杨乐怡了,无奈嗔道:“你这孩子,真是促狭,不过,你怎么会六爻?”   “书上看来的啊。”   “那你敢直接用,不怕被拆穿?”   “他们又不懂,”杨乐怡说,“锁门的是白人,我是亚裔,没有证据,我说得再真切,学校也不一定会信我的。我已经把钥匙放进卡特的储物柜深处,只要不是特别倒霉,被她提前摸到钥匙,在别人眼里,都是我算准了。证据确凿,她辩无可辩,想要减轻罪责,她只能拖其他人下水。在学校领导眼里,她的证词,应该比我有用。”   学校说是不论肤色,一视同仁,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人平可言。   如果真的人平,科学社、数学队这些对申请大学有好处的学术社团,就不会只有零星几个少数族裔。   是,学校整体以白人学生为主,每年录取的新生中,少数族裔加起来也没多少人。   这些人的入学排名,还大多不靠前。   但入校排名不高,不代表他们会一直都是这个成绩。   事实上很多人考的不如白人同学,是因为社区小学师资力量差,而他们能考进布朗克斯科学,已经足够证明他们很优秀。   所以上了高中,教育资源基本拉齐后,少数族裔的学生成绩总是冲得很快。   而社团,不止新生能参加,只要没毕业,学生都可以报名。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些学术社团为什么几乎都是白人,少数族裔学生那么少?是因为少数族裔学生都对学术社团没兴趣?   当然不是,谁都不傻,不可能看不出参加社团,然后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取得好成绩对申请大学有好处。   今年科学社招新,杨乐怡就看到了好几个高年级的少数族裔报名。   她想其他学术类社团,报名的少数族裔都不会少。   但最终,少数族裔中,只有最优秀的那几个,才有机会入选社团。   像杨乐怡这样,还是新生,就被两个学术类社团录取的少数族裔,在布朗克斯科学可以说绝无仅有。   那么杨乐怡被录取,是因为她足够优秀吗?   嗯,虽然她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很优秀,也自觉社团面试时表现不错,但她始终觉得,她能成为个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是个刺头。   亚裔,尤其是华人,大多觉得做人要老实本分,不能当刺头。   但现实却是,你越刺头,那些要面子的人就越不敢惹你。   更衣室事件中,杨乐怡表现出来的果决、强势,还有她摆出的“我不差钱”的态度,都让学校里那些要面子的教职工,无法忽视她的诉求。   尤其她的成绩还很好。   这样的刺头,对学校领导来说太棘手了。   于是在更衣室事件中,杨乐怡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学校的让步,虽然杨乐怡觉得这样的处理理所应当,不算让步,但在教职工和各年级学生看来,就是如此。   学校都让步了,社团的指导老师自然不敢轻易跟杨乐怡硬碰硬。   如果杨乐怡表现不好,他们还能以能力不足为由把人刷下来,但在科学社和辩论社的面试中,她的表现可以说是最优秀的。   最终,她成功入选。   因此,虽然入学后, ʂժ 明面上杨乐怡没觉得学校区别对待,但她可不敢对学校领导抱有太高期待。   从砸破更衣室的门,走出来看到门把手上挂着的钥匙,她就决定放弃跟他们讲事实摆证据,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其中考虑,杨乐怡没有都说出来,但陈师傅大致能想到,说道:“你是个聪明孩子。”   聊完杨乐怡遇到的事,陈师傅又问起林静娴。   杨乐怡同样没有隐瞒,说了经过,完了又道:“师傅,这件事你可不要随便跟其他人说啊,伍师傅也不行。”   “怎么?”   “去年我拜你为师,阿娴就想学拳,但她爸爸不同意,觉得女孩子要文静点才好。”   陈师傅闻言叹气:“很多女孩家长都是这种想法。”   杨乐怡撇嘴:“是啊,他们光想着女孩子文静了以后好找结婚对象,却不想没有足够的武力,以后所谓的好对象打她们,她们应该怎么办。”   “你……”陈师傅神色惊讶,“小小年纪怎么想这么多?”   “年纪小,不代表我没有见过,我们楼里就有打老婆的,”杨乐怡说,“没有理由,喝醉了就打,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第二天再解释是喝醉了。可让他戒酒,置之不理,这哪是喝醉了,分明是借酒装疯。”   被打女人的作为也让人无力,她们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闹大争取离婚,而是想方设法帮忙遮掩。   杨乐怡学武前没办法,后来有时候想撸起袖子去帮忙,也只能忍。因为她冲进去把男人打一顿,不一定能得到感激。   她只能劝兰姐,说楼里有这样的住户,影响小孩子身心健康。而且那家隔三差五吵得不可开交,其他租户看多了也心烦。   唐人街房子那么多,说不定他们就受不了搬走了。   等省心的租户都搬走,以后住进来的,说不定都是这些成天喝得醉醺醺还打老婆的男人,到那时候,她这房子就租不上价了。   兰姐其实能看出来,杨乐怡在危言耸听,但她琢磨后又觉得这话不是没道理。   她的人寓不愁租户,除了因为她勤快,楼道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因为租户素质都不错,没有特别难缠的。   所以搬进来的租户,除非付不起房租,否则都会长久住下去。   那个租户动不动喝酒打老婆,确实是个问题,也有其他人跟她反映过问题,她还劝过,但没用。   人总是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喝醉了又故态复萌。   作为一个生意人,她本能地不想和租户关系搞太僵,时间长了就不怎么劝了,也没想过为这件事赶人走。   可要是这个人的存在,会影响到其他租户长久住下去的意愿,她觉得不能再轻轻揭过。   后来那人再借酒装疯打老婆,兰姐就不惯着了,直接跟人说再打老婆就滚蛋。   兰姐人寓环境好,房租也便宜,那人权衡过后,终于有所收敛,不再总是喝得醉醺醺,动不动对老婆动手。   可见,酒不是不能少喝,打老婆也不是真的无法控制。   “如果阿娴去年跟我一起学拳,就算被人勒索,她也能第一时间打回去,不会发展到连中午饭都吃不上。”杨乐怡说,“去年她爸妈反对她练拳,肯定没想到会有这些事。”   陈师傅点头:“确实,她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给她出了个主意。”   杨乐怡凑到陈师傅耳边,压低声音详细说了自己出的主意,“她这几天在和父母闹,没去上课,所以师傅你可千万要帮我们瞒住,不要让她爸妈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陈师傅十分诧异,上下打量杨乐怡:“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什么主意都敢出。”   虽然被斥责了,但杨乐怡并不害怕,她相信陈师傅会理解她们,只是追问:“师傅,你会帮我们保守秘密吧。”   陈师傅神情无奈:“好,我不说。”   杨乐怡又问:“那如果阿娴爸爸找到你,请你收她当徒弟,你会愿意吗?”   “只要她根骨不差,我会同意。”陈师傅说。   她本身就准备再收几个女徒弟,前面还担心没有女孩子上门拜师,如果林静娴能说服父母,又是练武的苗子,她自然不会拒绝。   ……   和杨乐怡聊完,陈师傅彻底下定决心,当晚就和丈夫说起自己要收徒弟的事。   起先伍师傅没听明白,问:“你不是已经收了乐怡当徒弟吗?”   “我想继续收徒,不是一两个徒弟,只要有女孩子愿意拜师,根骨心性都不错,我就收。”陈师傅看着丈夫,眼里闪着光,“我想像你一样广收徒弟,以后徒弟多了,也开武馆。”   伍师傅皱眉:“开武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难挣钱,我现在也要靠药铺贴补。你开武馆,钱从哪里来?”   “我也可以开药铺。”陈师傅说。   她不是不懂跌打损伤,也不是不认识药材,事实上刚来纽约那会,家里的药铺就是他们夫妻在打理。   后来生意做大了,才招学徒,等拳馆开起来,伍师傅收的徒弟多了,她才彻底退到幕后。   伍师傅无法直接反问“你行吗”,只能皱着眉陷入思索。   良久,他说:“你只收一个女徒弟也就算了,其他武馆的拳师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现在说要广收徒弟,你这是坏规矩,要惹众怒的!”   陈师傅问:“所以呢,你觉得我是在坏规矩吗?”   伍师傅不说话。   “以前在内地,有些门派,女人没有家学,也是可以拜师学拳的,学成以后,她们也可以收徒弟。”   陈师傅回忆着说,“我还记得,坐船来美国的途中,你对我说过,如果能安顿下来,你想开个拳馆,我们一起,把洪拳发扬光大,可结果呢?”   “阿珍。”   “你做到了你想要的,而我,只能在厨房,给你们做饭,打下手。到现在,还有多人知道,我,陈玉珍,也是自小学习洪拳?”   陈师傅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声音却染上了哭腔,“你说规矩规矩,可那些规矩,到底是谁制定的?怎么老家没有,来了美国,反而越来越严苛,我们这些学拳的人,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伍师傅答不上来。   刚来纽约唐人街,知道这些规矩,他也纳闷。可在这里生活久了,潜移默化下,他似乎也觉得,理应如此。   但他终究和别人不一样。   他和妻子青梅竹马,他知道妻子的抱负,更知道妻子在这些年里,步步退让的不甘与痛苦。   妻子的情绪拉扯着他,让他觉得这些规矩不应该存在。但心底深处的怯弱,又让他不敢站出来反对。   丈夫的沉默中,陈师傅再次开口,重申:“我想收徒弟,我想开拳馆。”   “阿……”   伍师傅刚开口,陈师傅便打断,人也站了起来,声音更加坚定:“我不怕惹众怒,我也不需要你站出来支持我,但我希望你不要反对。如果你不认同,我们可以离婚。”   在六十年代美国,离婚不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在唐人街,更少见。   伍师傅猛地站起来,抬高声音喊:“阿珍!”   陈师傅却没有回头,说道:“你好好想一想吧,今晚我去隔壁睡。”   ……   新一周来临,林静娴终于不再请假。   在她的软磨硬泡和退学威胁下,她父母终于妥协,同意让她学武,并开始打听唐人街有谁收女徒弟。   打听一圈,还是找到了伍氏洪拳馆。   陈师傅也如她所说,看过林静娴的根骨后,同意收她为徒。   消息传开,唐人街里那些顽固派立刻坐不住,上门打听消息。   其实说起来,陈师傅收林静娴这件事更好糊弄过去。   伍家开药铺,同事帮人看跌打正骨,而林静娴父亲是中医,两家算同行,生意上互相有来往。   伍师傅和林静娴父亲也是真的认识,说她是自家子侄,唐人街那些老顽固也没话说。   可陈师傅不想继续含混过去。   因为她想收的,不是一个两个徒弟,她的目标是开拳馆,她想听所有人喊她陈师傅。   但她也没有莽到把自己的打算全部说出来,在这件事上,她发现杨乐怡鬼主意确实多。   杨乐怡说她直接到处嚷嚷要开拳馆,唐人街里的顽固派肯定会强烈反对,他们口头嚷 ʂժ 嚷或许没用,但背地里耍阴招呢?   别觉得学武的都是好人,真要这样,这世上就没帮派了。   但人的底线,是可以被慢慢撕开的。   先说自己只收几个徒弟,然后几个变几十,几十变上百,这样温水煮青蛙,等拳馆开起来,顽固派们想反对也无力回天。   杨乐怡还建议扯大旗,那些顽固派不是说,只收男徒弟,是为了保护女性,让男人冲在前面吗?   她可以说决定收女徒弟,是因为杨乐怡和林静娴上高中后,先后遭遇了霸凌。因为她们一个会武功,一个不会,结果截然相反。   这让她认识到,时代变了。   以后唐人街考出去的女孩子会越来越多,如果她不站出来教她们拳法,她们进入高中以后,只会和林静娴一样,被欺负得差点退学。   为了改变这种情况,让更多女孩得以成才,也让那些洋人知道,华人,就算是女性也不是好欺负的。   所以她收女学生为徒,不是出于私情,而是为了唐人街的未来,全体华人的尊严考虑。   什么?   为什么她只收女徒弟,不收男徒弟?当然是因为唐人街收男徒弟的武馆已经很多,不需要再多她一个。   这一通话,不仅能堵住那些老顽固的嘴,还能让那些觉得女孩子应该文静柔弱的家长,改变主意送女儿来学拳。   尤其是那些孩子参加了,十一月初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的家长,会更加迫切。   虽然成绩要到明年六月份才能出来,但当家长的,肯定都盼着孩子能考上。也会想如果孩子考上了,不会功夫入学和林静娴一样被欺负怎么办?   在家长心里,那些虚无缥缈的老规矩,当然不如孩子的前途重要。   而唐人街里大多数居民都有孩子,就算年纪大了,家里还有孙辈呢。   这面大旗扯出来,陈师傅收女徒弟这件事,肯定能得到许多家里有女儿的家长的支持。   支持的人多了,少数顽固拳师的规矩论,自然左右不了局面。   到那时,陈师傅就可以进一步解开收徒限制,不再只招收女学生,已经参加工作的女工,或者家庭主妇,只要愿意,都可以报名学武。   扯起大旗后,情况如杨乐怡预想的那样发展。   杨乐怡和林静娴接连遭遇校园霸凌的事传开,唐人街那些对孩子寄予厚望的家长都坐不住了,纷纷想办法送孩子拜师学拳。   整个十二月,伍氏洪拳馆上门的人就没断过,其中大半都是想送女儿来学拳的。   有次一群上门的家长,正好碰到上门来游说陈师傅“回归正途”的,两名其他拳馆的师傅,知道他们的来意后,气得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说他们见不得唐人街的姑娘们好。   在唐人街,武馆师傅都是比较有脸面的,哪被人这么骂过,两人气得不行,差点动手。最后被伍师傅劝住,才愤怒离去。   显然,这些武馆师傅养尊处优久了,忘了武馆终究是依托普通人存在的,武馆名声坏了,里面师傅功夫再厉害,也会开不下去。   何况他们并没有那么厉害。   以前很多普通人不觉得女孩子能不能学武有多重要,所以不在乎那些老规矩,但随着政策变化,有了实例,这些原本不在乎的普通人,开始对规矩有了意见。   连带着,对坚持这些规矩的拳师也有了意见。   正面撞到现场后,舆论瞬间引爆,并愈演愈烈。   到十二月底,北美最大的华文报纸,派记者来到陈师傅新租下的场地,对陈师傅,以及她新招收的女徒弟,就最近的舆论进行专题报道。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0章 《芝加哥》开始连载   因为相关舆论愈演愈烈, 报纸很重视这次的采访,安排了一个小团队过来采访。   说是团队,其实就三个人, 一个资深记者叫吴家荣,一个专职的摄影师, 还有一个实习记者帮着打下手。   采访地点在陈师傅租下的新场地——兰姐公寓顶楼加盖的隔间。   刚开始决定收徒时, 陈师傅没想过独立出伍氏洪拳馆。   拳馆后院不算狭窄,多的不说,三五个人一起练拳,地方是够用的。   起初, 陈师傅也以为自己能收到三五个女徒弟,就算不错的。她也没想过, 杨乐怡出的主意, 能引起现在的舆论盛况。   消息传开后, 唐人街只要家里有孩子正在上学的家长,都动了让孩子学武的心思。   男孩好说, 唐人街任何一家武馆都收, 女孩, 目前只有陈师傅明确说收女徒弟, 所以都送到伍氏洪拳馆来了。   短短半个月, 就有几十个女孩想拜师。   虽然陈师傅没全收,她在问过这些女孩的年纪后,优先收明年要升入高中的。   毕竟她只有一个人,一下子收太多没有基础的学生, 她教不过来,只能按照急迫程度,先收年纪大些的。   成绩上倒是没什么限制, 直升社区高中,白人学生虽然没那么多,但这不代表学校里没有霸凌。   不同族裔的学生多了,出现矛盾的概率就会变大,亚裔因为体型比较瘦弱,一直都比较容易受欺负。   收人过程中,陈师傅虽然会看女孩的根骨,但要求并不高。只要身体不是特别弱,她都愿意收。   要求放宽了,不代表能随便混日子。   前期还是和杨乐怡当初一样练体能基础,熬过前三个月,她才会慢慢教招式。心智不够坚定的,可能熬不到一个月就退了,所以这本身就是一种筛选过程。   卡完年龄,第一批陈师傅的收了近二十名徒弟。   这么多人,武馆后院地方肯定不够。   她也不可能让这些人去前院,或者像男徒弟一样,去曼哈顿大桥下面的公共空间练武。   去前院,就要和拳馆的男徒弟混在一起,虽然已经是二十世纪,这里还是美国,不讲什么男女大防。   但让男女徒弟混在一起练武,是很容易出问题的,这些女徒弟还都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她必须为她们的安全考虑。   去曼哈顿大桥下面空地练武也一样,那里人多,也杂,在那里练武很容易被围观。万一有女徒弟练武时被人盯上,也容易出事。   所以她只能另外选择场地,让新收的这些女徒弟练武。   而且这场地不能太开阔,谁都能来,最好是封闭空间。   但封闭空间都要钱,商铺不必说,三四十平的临街店铺,租金都要两三百美元一月。普通街巷的店铺便宜点,但也要一百多美元。   陈师傅要开拳馆——虽然对外她不是这么说的,起初也没这打算,只把开拳馆当成最终目标,从几个徒弟教起。   可收的徒弟多了,原先再没打算,现在也要打算起来。   对陈师傅站出来收女徒弟这件事,伍师傅起初不算支持,顾虑也很多,但见妻子坚持,没有再反对。   消息传开其他武馆同行上门找茬,也都是他帮忙顶着。   到要开拳馆这一步,伍师傅也拿了笔钱给她。   家里的钱倒不是全在伍师傅手上,只是陈师傅知道他不支持自己,憋着口气,不准备动用。   知道他说伍氏洪拳馆开起来前几年,一直都是家里药铺在补贴,现在她要开拳馆,从家里拿钱是理所应当的事,她才收下那笔钱。   但那笔钱并不多,真租个临街或者临巷的商铺,用不了半年就能耗光。就算是租住房或者地下室,能用多久也不好说。   毕竟武馆开起来,除了房租,还有水电消耗。另外还要购买沙袋、木人桩,还有其他简单的器械,都是一笔开支。   当然,武馆开起来也不是一点收入都没有,徒弟拜师有拜师费,一般是三五美元,没有固定数目。   之后上课,每月要交五到十美元的学费,陈师傅要价不高,按最低标准来。   她收了近二十个徒弟,也就是说光拜师费,这次她就能入账小一百。之后每个月,也能再入账一百美元学费。   但要知道,她收的这些徒弟,并不一定都能坚持下去。   二十个人,能。   人,又没有补充进来的新学员,她每月的入账就要少一半,只有五十美元。   这点钱,连地下室的房租都不够,只能动用前面攒下来的钱。   所以说,想,成本必须控制好,这场地,自然也是能便宜就便宜。   陈师傅问了不少人,。   准确来说,是兰姐发了善心。   杨乐怡刚拜师学拳时,兰姐也觉得不太好,她是老思想,和许多人一样觉得女孩子应该文文静静的。   但杨乐怡学拳后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   杨志明刚去世那会,杨家母女三个出门都小心翼翼的,不仅是因为经济垮了,更多是孤儿寡母的怕得罪人。   可她们再小心,也有那些黑心肝的趁机欺负她们 𝐬𝐝 。要是家里有男人在,陈阿莲性格再软,也不至于全忍了,但没人帮衬,她被欺负了还得跟人赔笑脸。   这种情况,是在杨乐怡写小说挣了钱才得到改变。   起初兰姐以为,改变时因为她们的经济状况得到了好转。   可后来一想,杨乐怡刚通过写小说赚到钱那会,她们母女对外其实没那么硬气,挣到钱都不怎么敢表现出来,伙食好了被人说嘴,都是她帮着解决的。   杨乐怡越来越硬气,其实就是在学拳后,有次陈阿莲跟楼里邻居吵架,都是她出来徒手劈了块木板才解决的。   虽然后来她经过询问,得知杨乐怡对木板动过手脚,才能一下子劈开。否则真徒手劈,别说她才练半年拳,多练几年就算能劈开,也要疼得龇牙咧嘴。   但这事没外人知道,再加上杨乐怡跟人学拳的事情传开,楼里其他租户再也不敢随便招惹陈阿莲母女。   再就是这次传开的,杨乐怡和林静娴都在学校遭遇霸凌的事,让兰姐彻底改变了想法,觉得女孩子也应该厉害点。   兰姐女儿虽然大了,嫁的也不错,但她还有外孙女呢。   和许多习惯早早为孩子考虑的家长一样,她希望陈师傅这拳馆能长久办下去,这样等她外孙女长大,才能有地方学拳。   从杨乐怡口中得知拳馆要租场地,兰姐想到顶楼早年隔过一个小房间。   为了能多收点房租,唐人街的这些房东可以说费尽了心思,楼里加盖,一间隔成两间都是基本功,还有在顶楼搭建的。   不过唐人街对违规搭建管得虽然没有外面严,但想无限往上加盖也是不行的。   所以顶楼加盖的隔间通常不大,层高也比正常的低很多,可能在两米左右,住着非常压抑。   再加上隔间门板薄,又是顶楼,冬冷夏热,还没有厨房浴室,住着很不舒服,隔出来后都不怎么好租。   毕竟条件好的,都愿意多花钱租个五脏俱全的小公寓。条件差的呢,也更愿意去租勿街的那些隔断房。   所以这个顶楼隔断,只红火过一段时间。   兰姐就是在那时候把房子盖起来的,后来租不出去……其实也不是完全租不出去,便宜租给新开的小武馆,或者什么兴趣班,租客其实不少。   但这样楼里进出的人就杂了,会影响下面几层的正常租户,导致原本紧俏的房子变得不好租。   权衡利弊后,兰姐把顶楼隔间当成杂物间,不再琢磨怎么把它租出去,而是往里堆满各种杂物。   去年杨家陷入困境,她想过要不要把隔间收拾出来给她们住,但这话直接说出来像赶人,就没急着开口。   原本她打算到了约定时间,杨乐怡母女还交不出房租,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住处,就让她们搬到楼上。虽然条件差很多,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但总归有个落脚的地方。   楼顶隔间不好租,她收租便宜点,其他租户也没法说嘴。   但还没到期,杨家就挺了过来,兰姐便没把这话说出口,杂物间里依然堆满杂物。   兰姐不放心把顶楼租给其他机构,但租给陈师傅开拳馆,她是放心的,毕竟收的都是女孩子,还都是学生,人员不会杂。   兰姐表示,如果陈师傅不嫌弃,她就把顶楼隔间收拾出来租给拳馆,也不需要什么费用,能准时交电费就行。   直到兰姐提起,杨乐怡才知道顶楼还有个隔间。   她跟着上去看过,觉得环境不错……   好吧,隔间其实没什么装修,还全是杂物,环境算不上好。但它地方大啊,隔间虽然只有二十来平,但外面空地有上百平呢。   租下这里,隔间可以放器械,刮风下雨临时用一下,如果是晴天,武馆的人可以在外面空地练武。   至于什么冬冷夏热的毛病,对住这里的人来说可能是问题,但开拳馆,这一点就不算缺陷了。   练武哪有不苦的,这都受不了,迟早要退缩。   现在可不比几十年后,培训机构都有空调,一年四季冻不着热不着。   这时候的武馆没有这些设备,就算是有专门练功厅的大武馆,也会分流一部分在院子里,或者去附近空地练武。   像伍氏洪拳馆,大多数时候都在曼哈顿桥下练,论起来环境还不如天台。   杨乐怡在武馆后面练拳,不也是冬冷夏热熬过来的?她觉得这里已经很好了。   陈师傅来看过后,也觉得这里很好,但她不同意兰姐说的免费租用——在她看来,只付水电等于免费。   最后谈下来,每月租金二十美元,水电她拳馆自付。   这个租金,可以说非常便宜了,就算是去租那种社区共享空间,每周只用一天,租金也不会这么低。   所以兰姐找人将杂物清走后,陈师傅没提什么要求,自己找人修理了房间门窗屋顶,再重新粉刷墙面。   然后,她找人定做了个写着“陈玉珍洪拳馆”的招牌,找人挂到临街那面墙外面,属于她的拳馆就这样低调开张了。   说低调,是因为拳馆开张当天,陈师傅没跟唐人街许多老板一样请狮队放鞭炮,也没有通知亲朋好友来捧场。   她只在前一天,神色平静地告诉挤在后院练武的一群女孩们,明天不用再来伍氏洪拳馆,她们有新的练功场所了。   而就在拳馆开张第二天,吴家荣三人来了。   得知拳馆开在顶楼,吴家荣三人已经想到条件会不太好,但上楼后,他们依然觉得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更简陋。   但不管是陈师傅本人,还是正在训练的女孩们,似乎都没有把简陋的环境放在心上。   她们心无旁骛,脸上满是坚定。   这让吴家荣有些触动,提出想给她们拍一张照片。   陈师傅早有预料,也提前跟新收的这些徒弟说过记者可能会给她们拍照,她们可以自己拿主意,或者回去询问父母意见,拳馆不强求出镜。   这些女孩都不排斥,她们父母知道后,也都很愿意让孩子出镜。   六十年代,大家的隐私意识没那么强,何况这是北美华人社区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正规单位。   普通人想上都没机会,他们女儿能上,他们当然不会阻止。   早有准备,陈师傅自然不会拒绝吴家荣的提议,但没有特意准备,让女孩们继续训练。吴家荣想拍的,也正是她们训练的姿态。   前面训练时,杨乐怡站在最前面。   作为大师姐,有时候她会代替陈师傅指导其他人训练。   但到拍照时,杨乐怡退到了右后方。   这不是吴家荣的要求,事实上他更希望杨乐怡能站在中间,毕竟她是唐人街第一个没有家学渊源,却拜师学拳的女生。   她也是今天的重点采访对象。   但杨乐怡不愿意站在最前面,就连被采访上报纸,她也没什么兴趣。   六月份SHSAT成绩出来时,就有报纸想采访杨乐怡,她不仅是唐人街第一批考入纽约特殊高中的学生,也是分数最高的,但她没有答应。   小说能火,杨乐怡很高兴,但她对通过其他方式出名兴趣不大。   但通过这次舆论盛况,杨乐怡看出,只有借助群众的力量,利用舆论,才能压制住唐人街里的那些顽固派。   这次专题报道是很好的机会,但仅有陈师傅一个人站出来还不够。   杨乐怡作为第一个主动学拳,并成功拜师的女生,身上话题度不少。如果她愿意接受采访,或许能提到专题报道的关注度。   这是杨乐怡接受采访的原因,也是报纸想要采访她的原因。   虽然答应接受采访,但杨乐怡依然不愿意站在C位拍照,吴家荣没办法,只好同意让她退到后方。   拍完照,吴家荣先采访陈师傅。 ʂժ   前几个问题,主要围绕陈师傅开拳馆的原因,以及过程中遇到过什么困难。   陈师傅没提唐人街里的那些顽固派,从自己的童年谈起,说开拳馆收徒弟一直都是她的梦想。   来到纽约,发现女人不能收徒弟,她才放弃。但一直为之痛苦,直到最近得知杨乐怡和林静娴的遭遇,才决定行动起来。   至于困难,陈师傅没有避讳,说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指责她坏了规矩,但她很不明白,这些规矩到底从何而来。   明明在国内,都没有这些规矩,都说美国更自由开明,怎么唐人街在这方面却又更保守?   采访开始前,吴家荣以为陈师傅想在唐人街的开拳馆,怎么都会婉转一点,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但这也正是吴家荣想要的,采访进行得很顺利,临近尾声,他问起上到顶楼后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拳馆是否经济紧张。   其实这是他制造的一个机会,唐人街许多武馆都会接受社会捐赠,如果陈师傅愿意顺着他的提问卖卖惨,借助他们报纸这个大平台,说不定能收到大笔捐款。   然而陈师傅没有选择卖惨,实事求是说拳馆能开起来,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   拳馆目前的场地,是公寓房东赵女士低价租给她的。目前使用的许多器材,是《林少英》的作者木人桩捐赠。   拳馆招收学徒也比预想中更顺利,目前收入足以覆盖支出。   顺着这个话题,陈师傅谈起唐人街武馆的生存现状,说大多数武馆其实很难依靠学费生存下去。   而这些武馆,不是所有都有狮队挣外快,也不是所有武馆的师傅有其他收入可以贴补拳馆运营。   他们想要生存下去,只能努力节省开支。   她不确定,陈玉珍洪拳馆是否能越开越大,但她会努力将拳馆开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采访杨乐怡的流程差不多,甚至提问都是一个套路,她为什么想学武,以及作为一个女生,拜师过程中她遇到了哪些困难。   杨乐怡就从参加SHSAT考试开始,说从当时的补习老师口中,她得知上高中后,少数族裔很容易被欺负。   她不想被欺负,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至于拜师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她回答说有,但她运气不错,都顺利解决了。至于怎么解决的,则要提到陈福生,以及台山同乡会。   提陈福生,是杨乐怡想到去年拜师时给他画过饼,如今提他一句,也算是还了他帮忙牵线的恩情。   提台山同乡会,则是想拉拢官方机构。   虽然同乡会不算官方机构,但在唐人街的台山同胞心里,它的地位和官方差不多,大家遇到困难,争端,都是找同乡会解决。   如今她们舆论虽然占优,唐人街里那些顽固派有所消停,但谁知道舆论过去后,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甚至背地里给新开的拳馆使绊子。   而唐人街的很多武馆,能开下去,也有同乡会的支持。同乡武馆之间有纠纷,由同乡会解决,不是同乡的武馆有纠纷,闹大了则由两边同乡会调停。   因为唐人街台山人最多,台山同乡会也是最大的同乡会。   杨乐怡提它,是想让大家以为台山同乡会支持女性学武,将同乡会也拉上这条船,让那些武馆有所忌惮。   她并不担心同乡会的人看到报纸,出面斥责她说谎。   杨家祖籍本来就在台山,杨志明去世,同乡会确实帮了许多忙,陈福生作为同乡会的顾问,也确实在她拜师这件事上帮了忙。   她感激同乡会,有错吗?   何况,目前舆论是偏向她们的,她这么说是在给同乡会脸上贴金,但凡同乡会领导脑子没问题,都不会跳出来说,不是啊,我们不支持女性学武。   终究,唐人街学武的人是少数,其中顽固认为女性不该收徒,不该拜师的人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站哪边,她相信同乡会的领导心里有数。   而只要他们现在默认了,舆论过去后有顽固派想让同乡会出面,逼陈玉珍关掉武馆,就算他们想,也不可能真的自打嘴巴。   如此,拳馆才能长久开下去。   ……   报纸讲究的是时效性,采访结束第二天,报道就出来了。   看到报道,唐人街几家欢喜几家愁。   哦,也有愤怒的。   那些顽固派看到报道明显偏向陈师傅等人,在家气得跳脚,恨不得立刻也接受采访,侃侃而谈女人为什么不能收徒拜师。   奈何没人采访他们。   欢喜的自然是看到女儿上报纸的家长,除了杨乐怡,吴家荣还采访了几个新报名的女徒弟,只是提问很少,也很简单,写成报道可能就一句话。   但一句话也是采访啊,她们的家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儿上报纸了,一买就是几十份,到处送人。   陈阿莲稍微淡定点,毕竟她女儿写的小说经常上杂志,但她也买了十几份报纸跟人炫耀。   发愁的,则是陈福生和台山同乡会的会长。   其实他们也不是单纯的发愁,看到杨乐怡在报纸上感激他们,他们其实挺高兴的。   尤其是陈福生,当初为什么帮杨乐怡牵线拜师,不就是想扬名吗?孩子懂得感恩,被记者采访也不忘提起自己,他心里当然高兴。   对同乡会的会长来说,没出力白得一个版面,他当然乐呵。   但很快,他们高兴不起来了。   那些顽固派上门指责他们,还希望他们能代表同乡会表明态度。   陈福生和台山同乡会会长都觉得这些人脑子有病,唐人街大多数居民都支持女孩子学拳,风向几乎一面倒,他们是疯了才会跳出来跟群众作对。   嫌名声太好吗?   于是置之不理。   在那些观望的人看来,同乡会不说话,等于默认支持。于是像陈师傅一样自小学拳,如今却困于后院的女性拳师,纷纷动了收徒的心思。   有些难以维持的小武馆,看到陈师傅的拳馆短短一个月,便收到近二十人,还是筛选过的,也渐渐放开收徒性别限制。   随着站出来的人也来越多,存在多年的“老规矩”也不复存在。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前,随着陈玉珍洪拳馆开业引发的讨论进入尾声,杨乐怡的关注重心已经从唐人街转移,落到新小说《芝加哥庄园惨案》的连载上。   ……   近几个月,帕特里夏不再购买《MSMM》。   原因当然不是想和喜欢的作者共进退,虽然她确实挺喜欢Y.L.杨的小说,也知道她和《MSMM》有矛盾,但她看小说只是看小说,不会太在意作者和杂志之间的纠纷。   《伊利湖杀人事件》连载完一期,换到《MSMM》继续连载,不清楚内情,也不耽误她这个《AHMM》的忠实粉丝,继续看这篇小说。   后来八卦小报说是《AHMM》坑了Y.L.杨一把,杂志上有刊载她喜欢的故事,她也还是会购买。   她不再买《MSMM》的根本原因,是杂志刊载的小说质量下滑严重,包括迈克·肖恩系列。   理论上说,迈克·肖恩系列作为杂志主打的故事,外界纷纷扰扰,应该影响不到作者。   但实际上,这个系列早就不是最初的作者主笔,而是收稿以系列小说作者名义发布,换个直接点的说法就是找枪手。   虽然枪手将故事卖给杂志,就不再拥有小说版权,也无法以小说作者自居。《MSMM》会不会拦着出版方联系作者,对他们来说没有影响。   可没有一个创作者,不想以自己的名义发表小说。他们将创作的故事卖出去,很多时候是生活所迫,无奈为之。   又或者,把这当成一个过渡,盼着和杂志搞好关系,以后能发表署自己名字的小说。   《MSMM》这么干,让原先把这当成一条路的作者,无法再信任杂志会给他们机会,自然不会再继续往杂志投稿。   投稿前已经做好得不到署名准备的作者都如此,其他发表过小说的作者,更不会往杂志投稿。   也许屡投不中的作者,会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往《MSMM》投稿,但这些稿件的质量,很少有能和成熟作者比较的。   去年十月,《MSMM》的稿件质量还很高,毕竟那一期的稿件,是事情闹出来 ₴Đ 前就定下的。当时杂志销量达到巅峰,名声也没有受影响,许多小有名气的作者往杂志投稿。   十一月的稿件质量也过得去,有部分稿件也是之前就定下的,虽然后面收的稿子质量都不怎么样,但好坏一扯,也不算太差。   但到十二月,稿件质量就撑不住了。   整本杂志找不出一篇好看的,算过得去的,都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剩下的别说剧情逻辑一团糟。   帕特里夏买了十一月刊,看完就觉得杂志要走下坡路了,十二月留了个心眼,杂志上市没立刻买。   等看完《AHMM》,才去书店问这一期《MSMM》如何。   老板虽然想多卖出去几本杂志,但杂志卖不出去可以退,信誉毁了,他这书店都不好开下去,当然不会为了杂志说谎。   他直接回了两个字:“别买。”   帕特里夏在这家书店买了几年杂志,第一次听老板说得这么直接,不免生出好奇心。到书架抽了本试阅新刊,翻开随机挑一篇看起来。   看到一半,帕特里夏看不下去了。   她没想到《MSMM》会堕落到这种程度,倒不是内容少儿不宜,而是这种水平的稿件,稍微有点名气的推理悬疑杂志都不会要。   《MSMM》怎么说也是辉煌过的,这才几个月,连这种稿件都来者不拒了。   帕特里夏想,继续这样下去,后面每个月初杂志上新,《MSMM》别说占据推理悬疑类杂志的最显眼的位置,上下第二、第三列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一月初再来书店,果然,原本《MSMM》的位置被其他杂志占据,而它被挪到了倒数第二列,还是和其他杂志共享一列书架。   再看与视线平行的这一列,被《AHMM》占……诶?《AHMM》!   帕特里夏睁大眼,差点要以为《EQMM》本月没上新,定睛看向《AHMM》的封面,看到那行显眼的黑体字,才明白书店老板这么摆放的原因。   Y.L.杨!   她出新小说了!   《芝加哥庄园惨案》,只看这个名字,帕特里夏的思绪就被拉回前一个故事的结尾,主角凯西受邀前往路德维希庄园。   帕特里夏决定了,她要买这一期杂志!   ……   和帕特里夏习惯月初前往书店,搜寻最新上的推理悬疑类杂志不同,莎拉去书店的时间并不固定。   她买杂志也不会权衡比较,一次只买一本。她买杂志从不精打细算,习惯一次购买好几本,放在家里慢慢看。   她看杂志涉猎也很广,现实文学、家庭伦理,音乐娱乐、家庭服饰,这些类型的杂志她都爱看。   比较起来,推理悬疑类杂志,其实是她很少会看的。   除了《伊利湖杀人事件》连载期间,她也很少主动购买这类杂志。这个故事完结后,就没再买过推理悬疑类杂志。   小说倒是有看,毕竟她丈夫就是做这类小说出版的,时常会带样书回来。   Y.L.杨新小说开始连载的消息,她也是从丈夫劳伦斯口中听说的。   《伊利湖杀人事件》,是近半年贝尔蒙特最重要的项目的项目之一,如果把主语换成劳伦斯自己,“之一”也可以去掉。   这个项目的成败,几乎能决定他在贝尔蒙特的去留。   虽然就算项目失败,他能拉下脸,也能在出版社干下去,只是职位可能会有变化。但很显然,劳伦斯不是那么能拉得下脸的人。   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就算出版社不开除他,他也会自觉走人。   这段时间劳伦斯压力很大,理智上他知道以《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热度,再怎么样,出版书都不会卖得太差。   但感情上,他难免会想到各种万一。   何况他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想要的绝不仅是不失败,而是借此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将位置坐稳。   因此,他非常关注杨乐怡新小说的连载。   就像《伊利湖杀人事件》爆火,可以给她的新小说带来读者。如果她的新小说成绩不错,上一本小说出版也能获得更多关注。   也是为了赶上这波热度,劳伦斯对出版进度抓得很严。   通常来说,不考虑前期作者写作用时,一部平装本小说的出版制作周期是六个月到一年。   《伊利湖杀人事件》在杂志上连载过,校对定稿流程能走得快一些,但时间很难缩减太多。劳伦斯催了又催,也只能勉强赶在二月底或者三月初上市。   劳伦斯很无奈,他心里最理想的时间,是和杨乐怡新小说一起上。   这样后续新小说成绩好,对平装本销量能起到正面作用,反响不好,也能说作者首作即巅峰,让更多人将目光转向《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平装本。   总之不管她新小说成绩如何,都能利用对比制造一波热度,冲一冲平装本的销量。   二月底三月初上市,出版社难免失了先机。   杨乐怡新小说连载后成绩好也就罢了,能带动平装本销量,要是成绩不好,平装本上市后说不定会受到冲击。   又或者,看新小说反响如何,再决定平装本上市的时间。   如果反响不好,就等一等,这波舆论过了再说。   只是项目可以往后延,他却等不及了,所以他衷心希望杨乐怡的新小说能火,也时刻在关注这件事。   劳伦斯已经从黛拉口中,得知小说一月份开始连载,今天想起是杂志上市的日子,本想去书店买一本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但白天他一直在开会,没找到空闲,回到拿骚县又已经晚了,书店已经关门。想到妻子也喜欢Y.L.杨的小说,到家后他便询问了一句,希望她买了杂志回来。   莎拉闻言说她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如果他想看,明天她可以去一趟书店。   劳伦斯听后便说:“算了,明天早上我去一趟书店吧。”   隔天早上,两人一起去的书店。   莎拉藏在这里买杂志,和老板很熟悉,劳伦斯去拿杂志时,她便问起《AHMM》的销售情况。   老板听后说:“很好,从昨天下午开始,销量明显增长。”   劳伦斯拿了两本杂志回到柜台,听到这话便问:“销售速度和上个月比,是更快还是更慢?”   “当然更快,这一期可刊载了热门小说的续集。”这家书店的老板虽然不是推理悬疑小说爱好者,但作为经营者,他对杂志卖点可是很清楚的。   劳伦斯听后心里稍安,想《伊利湖杀人事件》连载完结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但读者显然没有彻底忘记这个故事,并愿意为它给续篇一个机会。   如此,只要杨乐怡的新小说能保持前作水平,就算没有大爆,成绩也不会太差。   那这个故事,能有前作的水平吗?   坐上前往曼哈顿的火车时,劳伦斯心里还有担忧,但当他在火车上翻开《AHMM》新刊,看完《芝加哥庄园惨案》开篇,这份担忧彻底消失了。   新作延续了杨乐怡前一本的风格,但文笔明显更成熟,多了几分游刃有余。   剧情则依然反转不断,命案发生前,他以为死的会是老路德维希,但最终死的是路德维希的长子。   西方有句谚语叫“狗不吃狗”,意思和“虎毒不食子”类似,所以命案发生后,和小说里的角色一样,劳伦斯第一个排除的嫌疑人是老路德维希。   但开篇末尾,老路德维希的杀机却浮出了水面。   劳伦斯吃惊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豪门关系,实在错综复杂。   虽然复杂,但劳伦斯并不觉得这部分内容浮夸,现实中的豪门,还有欧洲大陆那些贵族的生活更加糜烂。   作者也没有过分聚焦豪门成员之间复杂的关系,许多内容点到即止,成员之间的暗流涌动,永远是在为命案剧情服务。   故事整体风格也并不抓马,轻松包裹着锋芒,透着几分严肃,让读者目光始终聚焦于命案本身。   于是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非但没有减弱沉浸感,反而让豪门背景显得更真实。也让读者在看完开篇后,对后面的内容充满好奇。   劳伦斯想,这个故事反响不会差。   也许,他应该再催一催出版进度。   ……   《芝加哥庄园惨案》刊载后反响确实不错,才一周时间,读者信就像 ʂժ 雪花一样飞来,比连载快半年的《林少英》收到的全部读者信都多。   其实在华文小说中,《林少英》的成绩并不差,截止到十二月刊,《华侨文阵》的发行量都冲上六千了。   其中十一月到十二月,杂志销量增长迅速,原因则和唐人街里让女性自由学武的呼声越来越大有关。   《林少英》本身讲述的就是封建背景,武功传男不传女这种思想下,女性冲破牢笼,成为拳法大家的故事,和如今唐人街的主流呼声契合。   进入十二月,《林少英》的讨论度骤然上升,带动杂志销量跟着上涨。   侠技小说题材虽然小棕,但不是完全没有受众,黄飞鸿系列能火证明了这一点。《林少英》剧情又扎实,节奏其实偏爽文,关注度一上来,就有了点小火的趋势。   尤其到了十二月底,陈师傅在接受采访时,提到小说作者捐赠器材,而报纸记者原封不动地将这话写进了报道里。   虽然只提了这么一句,但这可是北美华人社区最大的华文报纸,日销量好几万,广告效果杠杠的。   十二月刊上市后,销售速度比上个月又快不少,才十天,文化社已经在考虑后续加印了。   原本吴文轩对《林少英》大结局的展望是销量七八千,现在他觉得,连载期内销量破万不是没可能。   伴随着杂志销量上涨,杨乐怡的稿费又涨了点,到千字八美元了,比《阿珍的故事》后期稿费都高。   文化社老板能同意提高到千字八美元,还跟梦里客迟迟没开新小说有关系,他琢磨是不是之前太抠门,没把人留住。   虽然梦里客和木人桩是一个人,但文化社老板不知道。   这也是华文报刊和英文报刊最大的不同,后者除非你不要稿费,否则很难做到隐姓埋名。前者只要作者不要求支票付稿费,就可以隐瞒住自己的真实信息。   当然也有问题,如果杂志社靠不住,也容易被坑。   吴文轩人品不错,唐人街又是个半封闭社区,作为报刊主编,他工作又体面,不会随便坑人。   何况每次吴文轩拿走稿件都有写收条,有这些证据在,足以证明杨乐怡是木人桩,不用担心他背刺。   所以杨乐怡才愿意以这种方式跟他合作。   前几个月,《林少英》刊载后成绩平平,文化社老板又怀念起《阿珍的故事》连载时的盛况,想打电话给杨乐怡,劝她写新的华文小说。   但吴文轩劝住了他,说杨乐怡升入高中学业繁忙,英文小说又能过稿,肯定没时间写华文小说,他打电话也没用。   又说杨乐怡虽然没写新的华文小说,可她也没去其他华文报刊发表文章啊,这说明她不是嫌稿费少,不准备再和文化社合作,而是真的没时间写。   他与其隔三差五打电话骚扰杨乐怡,不如多点耐心,当然,后面稿费该涨还是得涨。   文化社老板觉得吴文轩说的有道理,放弃了打这通电话,也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如今《林少英》出成绩,赶紧麻溜给木人桩涨了稿费。   涨得不多,但华文报刊发行量不大,广告少价格也没英文杂志的费用高,千字八美元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   小说热度起来了,读者信也越来越多。   但到底受众差距摆在这里,《林少英》收到的读者信再怎么变多,也没办法跟在《AHMM》这种英文主流刊连载的小说比。   仅第一周,杨乐怡就收到了整整两箱读者信。   埃莉诺涨工资后买了车,如今到哪都方便,这次的读者信是她亲自开车送来的,顺便请杨乐怡喝了杯咖啡。   比起直接转寄,亲自送信要麻烦一些,还要占用上班时间。   但在面对当红作家时,编辑从来不会担心耽误上班时间,和红作者维持良好的关系,也是他们的主要工作。   杨乐怡根基虽然没那么深,但小说成绩很好,新小说又有爆的趋势,埃莉诺自然愿意在她身上花更多时间。   亲自送信,不过是为了表明她代表的《AHMM》很重视杨乐怡,一种拉拢人的手段罢了,喝咖啡加深联络,才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   埃莉诺谈起新刊的销售情况。   现在不像几十年后,销售可以通过网络进行,杂志能随时得到最新销售数据。很多小杂志,可能直到杂志卖断货,经销商联系加印,才能知道卖得如何。   不过大杂志社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做不到实时监控,三天,或者一周拿到一次销售数据的问题不大。   《AHMM》新刊首印二十五万册。   这个首印量不算保守,虽然《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大结局,让《MSMM》销量冲破了五十大关,但新小说反响如何,能否拉升杂志销量是未知数。   首印少了,后续可以加印,但发行量定太高,卖不出去杂志只能砸手里。   《AHMM》上个月销量是二十三万册,较前几个月有所上升,《伊利湖杀人事件》完结了嘛。   《MSMM》又作了个大死,导致稿件质量大跳水,近几个月销量下滑严重。它让出来的份额,自然会被其他推理悬疑类杂志吞噬。   这样的背景下,《AHMM》销量新高很正常,本来两家杂志的定位就很像,读者群体大幅度重合。   事实上对这个涨幅,杂志高层不是很满意,他们觉得自家杂志应该吃到更多红利。   一月新刊首印提高到二十五万,除了杂志高层企图吞下更多《MSMM》让出来的市场份额,也可以看出他们其实挺看好《芝加哥庄园惨案》。   只是看好,不耽误他们做出保守决定。   上个月,杂志上市第一周的销量是十七万册,但这十七万不都是零售销量,订阅占比不少。   这时候的英文报纸,销售渠道主要有两种,订阅和零售,后者又有细分,是书店报亭渠道,还是药店车站渠道。   死忠读者越多的杂志,订阅占比就越高。   《AHMM》首周销量中,至少有一半是订阅销量,上个月首周零售销量在八万到九万之间。   这个月和上个月比起来,订阅销量没什么变化,但零售销量有大幅度增长,上了六位数,还不是超一点,有十三接近十四万。   也就是说,截止到昨天,新刊总销量快要追上前一个月的月销量。   按照这个趋势,就算是保守估计,本月新刊销量也能上三十万。后续就算不能持续走高,对杂志来说也是创造历史。   但杂志社已经拿到后面两期的稿件,确定杨乐怡发挥稳定,故事层层递进,越来越精彩。所以普遍认为高开平走概率不大,只是能爆到什么程度,暂时无法下定论。   可这足以让杂志社高层欣喜,所以就算埃莉诺没有主动来送信,杂志主编也会让她多招杨乐怡联络感情。   杨乐怡对新小说的质量很有信心,但质量不是决定一篇小说火不火的唯一因素,知道成绩前,她难免提心吊胆。   如今得到确切答案,她松了口气,由衷笑道:“那就好。”   杨乐怡觉得自己已经喜不自禁,埃莉诺却觉得她很沉得住气,忍不住感慨:“真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事,能让你喜形于色。”   “很多事啊,”杨乐怡想了想说,“比如有很多钱。”   “金钱确实能让人心情愉悦。”   埃莉诺想到自己,一年前她官司缠身,工作不够稳定,还在为钱发愁,没有别人的时候,她想笑都扯不起唇角。   赢下官司拿到属于自己的那笔钱,工作并升职后,就算近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心情都是愉悦的。   以前的许多烦恼,如今不复存在。   埃莉诺想起来问:“你之前不是说在看房,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有。”   过去几个月,杨乐怡一家去看的房子数量没有上百套,也有二三十套,从七八百英尺的两房,看到一千多英尺的三房。   这么多房子,说一套都没看中肯定是假的。   只是杨乐怡觉得不错的房子,面积都大,对应的房价也高。价格合适的呢,她又觉得面积小了,又或者周边配套不够,总能挑出毛病。   原先杨乐怡觉得可以将就,可真开始看房,她又觉得要住好几年的房子,最好是能一步到位。   不说买多大豪宅,三室 ʂժ 两厅,推窗见树这些要求总要满足。   奈何符合要求的房子有,她手头钱不够,小说连载成绩如何又是未知数,便迟迟拿不定主意。   但现在,杨乐怡心里有数了。   她决定了,回去就联系方秀珍,把圣诞假期期间看的那套三房公寓定下来。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3000字五千收藏加更+3000字六千营养液加更~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1章 《伊利湖》即将上市   “乐怡, 我们真要买这套房?”   已经是第二次来看房,陈阿莲不像上次一样对这套房子充满好奇,囫囵转了一圈, 走到客厅窗边压低声音问。   杨乐怡伸手关上窗户,室内骤然温暖。   她将目光从远处银装素裹的公园收回, 点头说:“买啊, 为什么不买?”   “可我们手头的钱够吗?”   虽然这时候法拉盛属于郊区,房价整体能比曼哈顿便宜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但这套三房公寓地段好,楼下街道平整开阔, 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小商业街,超市、药店、面包店无一不全。   这里离地铁站也不远, 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斜对面还有个公园, 春天看树冬天看雪,风景好极了。   因此, 这栋公寓的房价整体偏高, 比如她们现在看的这套三房公寓, 要两万美元。   陈阿莲记得, 杨乐怡最开始说买房时, 预算是一万四五。最初看的那几套房,有售价一万七八的,她都觉得高。   这套房第一次来看的时候,她们都觉得好, 但一问价格就蔫吧了。   就算是杨乐怡,当时都沉默了许久,买下意愿不强。   这才多久, 怎么就确定这套房了?   杨乐怡想钱当然是不够的,她手头存款不到一万四。几个月过去,陈阿莲存款也多了点,但只有三千出头。   两人手头全部的钱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七,还有三千美元的缺口。   但想凑到这三千美元,对杨乐怡来说并不难。   上个月,学校放了半个月寒假,也就是圣诞假。这期间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事让她分心,但写作时间总比上学时多。   《芝加哥庄园惨案》的第四篇章已经写完,终篇也开了个头。   她可以趁这几天抓紧点,将第四篇章润色好,交稿后她能再拿到一千五百美元的基础稿费。   如此缺口只剩下一千五百美元。   这笔钱,她打算直接找杂志社预支。   杨乐怡认为预支稿费不难,毕竟《芝加哥庄园惨案》连载后成绩很不错。   虽然《AHMM》新刊最终销量没有出来,但截止到今天,首印二十五万册已经全部售空。据埃莉诺所说,加印数量已经确定,是十万册。   毕竟才月中,加印上市销售期还有半个月,以首印二十五万的销售速度,这十万册顺利卖完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能全部卖完,新刊最终销量就是三十五万册,比合同约定的基础销量高了十三万。   也就是说,《芝加哥庄园惨案》的开篇,杨乐怡能再多拿一千三百美元的基础稿费。   这还只是开始,起步这么高,只要后期没有平走,杨乐怡能拿到的最终稿费,在基础稿费上翻个倍,轻轻松松。   对杨乐怡来说收入只是翻倍,对杂志社来说,可能是翻倍翻倍再翻倍。   以这个月为例,销量看似只从二十三万涨到三十五万,多了十二万本的销售额,但印刷数量越多,单册印刷成本越低,相应的利润变高。   所以销量带来的利润,不能直接用之前的单本利润乘以册数计算,准确数字应该比这个高。   销售收入还是小头,杂志更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广告。   虽然为了保持主流刊的逼格,《AHMM》在刊登广告方面很克制,但它数量少,价格却高啊。   本来因为《芝加哥庄园惨案》开始连载,一月份的广告费就在之前基础上涨了不少,如今销量暴增,下个月的广告费肯定也会跟着暴涨。   种种因素叠加,未来《AHMM》的收入可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更不用说和杨乐怡合作,《AHMM》在口碑上翻了身。   要是杨乐怡新小说成绩不好,可能会有人的嘀咕杂志高层眼光不好,干啥都赶不上趟。小说刊载才半个月,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种种好处,杂志社高层只要不突然头脑发昏,就不会拒绝预支稿费给杨乐怡。   毕竟这钱是迟早要支付给杨乐怡的,提前给能攒个人情,更好维持和她的关系,两全其美的事,何乐不为?   杨乐怡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一步到位,直接买三房。   就算杂志不愿意预支稿费,她还能找黛拉·格雷借钱。   在这年代,没有冒头的作者找经纪人借钱是很常见的,当然经纪人不是冤大头,他们会根据作者潜力,权衡这钱借还是不借。   杨乐怡发展势头良好,借的钱不多,又是为买房这种正当事情,黛拉肯定不会拒绝。   所以做出决定后,的问题,比起这个,她一个未成年,怎么能让加名更麻烦。   没错,是房产股份,  ,是这套,或者说这整栋楼,都是合作公寓。   什么叫合作公寓呢?   简单来说,这栋楼就是个公司,她们买下其中一套房子,证明,而是公司股租约。   合作公寓不是随便能买的,要收入、资产等证明,再进行面试,董事会审批通过才能购买。   房子到手后只能自住,不能转租出去,另外每月管理费不便宜,像她们看中的这套公寓,每月要交一百五十美元的管理费。   一百五十美元,都够在唐人街租个三房公寓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买合作公寓呢?   一是这个时期,几乎没有产权公寓,不买合作公寓,你就只能租房,或者买独栋。   但想也知道,独栋和公寓不是一个价,以法拉盛为例,地段不那么差的街区,再小的独栋房价都要两万五千美元以上。   稍微大一点的,都是三万美元往上走。   资金不够的情况下,买独栋,真不一定有合作公寓住得舒服。   二是合作公寓管理费看着高,实际上什么都包了,比如房产税,这个每年都要交的,摊下来每个月都要几十美元。   更不用说大楼维护,水,垃圾清理费,还有冬天取暖夏天开风机的费用,这些都不需要另外交。   再就是合作公寓都是有简单装修的,对装修要求不高的话,房子买下来就可以直接入住,不需要另外费事。   刨去装修费,合作公寓的房价看起来似乎也没难搞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合作公寓楼下通常有保安,只有租户才能自由出去,陌生面孔需要登记,并核实到受访者。   这让杨乐怡感到安心。   对杨乐怡来说,董事会的面试审核不是问题。   和曼哈顿比起来,法拉盛许多社区在住户族裔上限制没那么多。   而这时候的法拉盛,也以意大利人、希腊人和爱尔兰人为主,在杨乐怡看来,这些都是白人,但在白人社会中,这三个族裔的都属于歧视链底层。   因为族裔限制少,进入六十年代,华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刚开始是来自湾岛的留学生,到现在唐人街的中产也陆续在这里买房。不过整体来说,华人还是少数,住得也并不集中,暂时没有形成新的华人社区。   总之,这时候法拉盛的许多合作公寓,主要审核的不是族裔,而是住户收入如何,工作够不够稳定,够不够体面。   这里的体面面,要求又比曼哈顿许多社区低很多,主要看工作是否正当,有没有踩法律底线。   整体来说,合作公寓的住户以小职员、小商人、护士、教师为主。   制衣厂工作虽然辛苦,但陈阿莲收入已经不算低,有能拿出购房款的前提,她的条件已经足够通过审核。   再不行还有杨乐怡,她可以找黛拉,或者杂志社帮忙证明作家身份。这时候作家的社会地位挺高,何况她小说成绩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杨乐怡未成年。   纽约允许未成年人成为合作公寓股份共有人,方式和买有产权的方式差不多。但大多数合作公寓董事会都很怕麻烦, ₴Đ 不愿意在股份上加未成年的名字。[1]   也不是没有例外,但很少,大多还是中低档公寓。   第一次见面,方秀英就和杨乐怡说过这些,前面带她们看的,也基本都是这种中低档合作公寓。   带她们来看这个公寓是偶然,之前看完杨乐怡没表态,方秀英就没多说。   直到昨天接到杨乐怡的电话,得知她想再来看看这套房子,方秀英才提醒说如果确定这套,也许只能以陈阿莲的名义买。   看完房从公寓出来,方秀英问杨乐怡的想法。   杨乐怡还没开口,陈阿莲便说:“不行,买房的钱基本都是乐怡出的,怎么能只写我的名字。乐怡,我们再看看其他公寓吧,圣诞期间看过的那几套两房公寓不是很好吗?还便宜。”   “妈,你别着急。”   杨乐怡先安抚陈阿莲,又对方秀英说:“方阿姨,你问一问合作公司的人吧,如果能加名,我就买这套,不行就算了。”   方秀英觉得希望不大,但她不是那种觉得没有希望,就不去努力,给客户泼凉水的人。   没怎么犹豫,方秀英说:“行,我帮你们问一问。”   ……   杨乐怡花了三天时间,把《芝加哥庄园惨案》的第四篇章润色好,并让杨宝怡照着格式打出来寄出。   《AHMM》杂志社就在曼哈顿,邮寄速度很快,前一天发出,隔天埃莉诺就收到了。她有些惊讶,没有立刻打电话给杨乐怡,而是泡一杯咖啡,拆开信阅读起来。   半小时后,埃莉诺放下稿件,长出一口气。   等从沉浸的状态抽离,才抬手看表,想到杨乐怡已经开学,只有晚上在家,便等到下班回去,才往伊丽莎白街的公寓打电话。   打这个电话,一是为告诉杨乐怡她收到稿件了,再顺嘴夸赞几句;二也是好奇她怎么这么快交稿。   虽说上个月有圣诞假期,杨乐怡交稿比之前快很正常,但她以为至少要到中下旬才能拿到篇四的稿件。   杨乐怡的回答很直接,她缺钱。   “买房钱不够?”   准备买房这件事,杨乐怡没有随便告诉街坊邻居,但埃莉诺和黛拉都是知道的,同样知道的还有林永年。   会告诉林永年,不只是需要托他介绍靠谱中介,更因为杨乐怡想买房就绕不开他。购房合同需要他看,杨乐怡还想加自己名字,相关法律手续也需要他来办。   告诉埃莉诺和黛拉也是同理,买房就算是全款,也需要收入和资产证明,这些证明,可能需要杂志社开具。   如果确定买合作公寓,可能还要杂志社和黛拉证明杨乐怡是Y.L.杨本人。   既然绕不开,隐瞒也没有意义,所以之前杨乐怡就跟埃莉诺透露过这件事。这会后者一琢磨,就想到杨乐怡为什么钱不够了。   紧接着埃莉诺想到,几个月前杨乐怡为了拿到《MSMM》背刺的证据,也提过买房的事,当时丹尼尔回复可以预支新小说的稿费给她。   埃莉诺很快表示,可以向杂志社打申请预支稿费。   杨乐怡向埃莉诺道谢,说等她消息。   一月新刊已经完成加印并上市,时间尚短,但杂志社已经收到了部分反馈。   近二十天过去,新刊日销量有所下滑,但仍比前几个月同期高不少,加印十万册应该能顺利卖光。   这一个月,广告部电话不断,三月刊的广告价格水涨船高。   其实二月刊的广告价格也涨了,本来这期杂志一月初已经定稿,开始走印刷流程,但《芝加哥庄园惨案》火了后,主编硬是让人往里插了两个广告。   要不是谈广告需要时间,再拖下去杂志赶不及在月初上市,埃莉诺相信,主编还能往里插入更多广告。   这一切都是《芝加哥庄园惨案》带来的,杂志社当然不想因为几千美元和杨乐怡闹僵,隔天埃莉诺一说,主编便答应了下来。   周日两人见了一面,埃莉诺带来了预支稿费的申请资料,让杨乐怡填写。   原本杨乐怡准备预支三千美元,虽然篇四稿费到账后,缺口只有一千五,但她担心有其他杂费,或者下笔稿费到账前家里要用钱,就多要了一千五。   但埃莉诺透露,主编口头承诺的额度有五千美元。   杨乐怡瞬间改变主意,预支稿费又不用付利息,能批五千,她干嘛只申请三千,当然是按最高额度来。   杨乐怡填好申请单,埃莉诺检查后确定没问题,说:“顺利的话,支票会在三天内寄出,篇四的稿费支票也一样。”   “多谢你。”杨乐怡说。   “我们是合作伙伴,看到你越来越好,我也高兴。”埃莉诺抿一口咖啡,问起杨乐怡刚才提起的一件事,“所以,除了预支稿费,还需要我们杂志出具证明?”   “是的。”   杨乐怡肯定点头,说道:“你知道的,合作公寓的董事会都很怕麻烦,不怎么喜欢加上未成年人的名字,中介说我是知名作家,他们才勉强同意,但需要我提供职业和收入证明。”   那天看完房,方秀英就联系了合作公寓的人。   第一次,对方直接拒绝以股份共有的方式,将房子卖给杨乐怡母女,哪怕她们能全款买下这套房。   方秀英没有轻易放弃,继续找董事会能说得上话的人谈,聊到杨乐怡是家庭经济支柱,有持续赚钱的能力。   对方才疑惑问起杨乐怡是做什么的。   方秀英只知道杨乐怡是作家,在英文杂志连载过小说,但笔名是什么,连载小说成绩如何,她并不清楚。   可想也知道,如果杨乐怡成绩平平,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挣到买房的钱。而且这种时候,肯定是要往高大上的方向去吹,便说杨乐怡是当红作家。   作家社会地位高,这个行业也确实没有年龄限制,甚至越小成名的天赋越高,以后前途也越远大。   没有人会拒绝和年少成名的作家当邻居。   这个合作公寓董事会的成员不能免俗,看在杨乐怡的身份上,同意她以股份共有的方式买下那套公寓。   因为是特例,所以他们要的证明材料,比普通方式购房要详细些。   但他们也没那么死板,只要求证明职业,和有稳定的收入,而不强求暴露笔名。否则这套房子再好,杨乐怡也不会考虑,她宁愿再攒攒钱,去买更贵的独栋。   这些资料,其实杨乐怡自己能拿出来,比如连载、出版合同(可以遮掉小说信息),还有银行流水、税单等。   第三方证明不是必须,但有的话能加分,杨乐怡才想让杂志社帮她出具一份证明。   埃莉诺当然不会拒绝,不过一份证明,又不费事,说道:“明天上班我帮你问问,应该没问题。”   杨乐怡再次道谢。   “房子买下来后,你打算重新装修吗?还是直接搬进去住?”   “应该不会重装。”   杨乐怡会看中那套房子,除了地段好,斜对面就是公园,还因为里面装修不错。   铺了地板,墙壁刷成奶油白,有基础家具,风格和装修一致,冰箱、燃气灶、马桶、浴缸一应俱全。   甚至连空调都有,不过这时候都是窗机,制冷效果远不如后世常见的挂机或者立式空调。   但制冷效果不好是和几十年后比,在这年代,窗机空调可不便宜。   杨乐怡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目前也没豪到能把家具全换一遍的程度,所以她想的是直接拎包入住。   至于搬家时间,杨乐怡说:“暂时不确定,估计要到三月,时间定下来会告诉你。”   “行。”   ……   周一晚上,杨乐怡再次接到埃莉诺电话,《AHMM》愿意帮忙出具证明,开好后会随支票一起寄给她。   又过两天,杨乐怡收到杂志社寄来的两张支票,以及他们出具的证明。   这两笔钱到账,杨乐怡手头存款突破两万,可以全款拿下法拉盛的那套公寓。   但她和陈阿莲说好了,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购房款也一起出,所以她还是出一万七,买完房手上能剩三千多美元。   随着两笔钱到账,买房需要的其他资料,杨乐怡也都准备好了。隔天抽出一上午,和陈阿莲、方秀英一起去见合作公寓董事会的人。   这也算是面试。   虽然陈阿莲是长辈,但因为她口 ʂժ 语不大好,主要是杨乐怡在聊。   说起来,这时候买房口语也是一大问题,不会说英文估计很难通过合作公寓董事会的面试。   但董事会的成员已经了解杨乐怡家的情况,他们愿意把公寓卖给她们,也是冲着杨乐怡的作家身份。   陈阿莲口语好不好,并不影响什么。   得知杨乐怡不仅是作家,学习成绩还非常优秀,去年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董事会这些成员更加满意。   面试顺利通过,把账户里的钱划走,就开始走过户流程。   流程走得并不快,美国人办事本来就墨迹,她们买房还是共同持有股份,速度比正常全款买房慢不少。   直到春节过完,流程才走完。   这一年春节的庆祝活动比去年更盛大,人也比去年更多,老移民、新移民汇聚到一起,来观光的洋人也明显变多。   但对杨乐怡来说,今年春节和去年变化不大。   过年还是要请假,还只有可怜巴巴的两天假,杨乐怡替自己觉得心酸。   经济方面当然更宽裕,虽然买了房,但杨乐怡账户里还躺着几千美元,陈阿莲月初也刚发工资,手头还算宽裕。   母女三个买的衣服质感比去年更好,年夜饭也比去年更丰盛。   此外今年春节,杨乐怡收到的礼物也比去年多,有杂志社、出版社、经纪人送的,也有学校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给的。   趁着过节摆摊的多,杨乐怡买了不少具有东方特色的小礼品,过完年后一一回礼。   等把礼物都送出去,二月也过了一半。   进入二月,《AHMM》销量冲得更猛,新刊首印三十万册,没到月中就卖完了。   埃莉诺告诉杨乐怡,加印定了十五万册——对这个数字,杂志社内部有争议。   部分人认为二月短,加印数量应该定得更保守,反正加印一次不够卖,还能二次加印,但印多了会砸手里。   但更多人认为,正因为二月段,首次加印才应该定高一些,毕竟,他们可能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二次加印。   何况一月刊的销量都有三十五万,二月刊销售势头更猛,只看趋势,没道理销量冲不上四十五万。   杨乐怡虽然没有杂志社的高层那么自信,但加印多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如果本月加印的十五万册能顺利卖完,她之前预支的稿费就能还掉大半,也许下个月,哦,阶梯稿费计算有延迟,但最晚四月,她能再次收到连载稿费支票。   随着《芝加哥庄园惨案》连载成绩一路走高,贝尔蒙特渐渐坐不住,开始了《伊利湖杀人事件》出版的预热工作。   单行本上市的时间也确定了下来,就在三月一号。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2章 首周销量   在六十年代的美国, 如果是出精装本小说,通常上市前一个月就开始营销。   且这个时期的营销,主要面向的不是普通读者, 他们的目标群体是书店老板,是图书馆采购员, 以及读书俱乐部的负责人。[1]   为此, 他们会提前几个月寄样书到《纽约时报书评》、《出版人周刊》等报刊,争取得到知名推荐人的书评,上推荐榜,这属于软广。[1]   同时, 他们也会在行业刊上刊登更直接的广告,告诉书籍即将出版, 且备受业内看重, 有意向的可以提前准备进货了, 这偏硬广了。[1]   之后出版社会利用人脉,争取将书籍运作进图书馆协会推荐书单、读书俱乐部备选书目等。[1]   而不管是图书馆, 还是这时候特有的读书俱乐部, 进货量都不小, 打通这两个渠道, 书籍销量基本不用愁。   等做完这些工作, 书籍上市时,腰封就可以写上“某某行业刊盛赞”“某某知名书评家力荐”。这个时期,名人效应对书籍销量影响很大。[1]   虽然不是所有出精装本的作家都有这样的待遇,但如果出版社看好项目, 一半营销力度是有的。   因此,通常出版社看好的项目,销量都不会大差。只是明面上销量好看, 不代表出版社能满意,不过这些,只有业内人士才知道了。   精装本上市出版社工作多,作家要做的也不少,巡回签售是基础,有些还会安排电台、报纸、杂志采访。   当然,如果是新人作者,这些工作量可能会减半再减半。   但再怎么减,新书销售期内,精装本作家的行程都不会大轻松。   和出精装本的作家比起来,直接出平装本的,工作就少多了,他们不需要签售,也不会有采访,甚至连脸都不用露。   不止平装本作家工作少,出版社要做的工作也要少很多。   他们不用争取名人书评,也不用争取上推荐榜,图书馆、读书俱乐部等渠道,统统不用争取。   就连打广告,他们也不会找行业刊,只投通俗小报,推理悬疑类的小说,也会投推理杂志。   但广告很少,通常只有出版社特别看好的项目,才会有投广。   大多数平装本冲销量,靠的是白菜价格,疯狂铺货,虽然难上正规书店,但药店、杂货店、车站、报摊,它们无处不在。   再就是封面和标题上下功夫,平装本的封面,通常设计得很浮夸,刺激的画面,简短但有力的标语,风格像小报封面靠拢。[1]   有些平装本小说封面说实话,会设计得有点低俗。   《伊利湖杀人事件》封面定稿前,杨乐怡一直都有这样的担忧,直到看见最终封面才松口气。   封面颜色虽然暗了点,黑底红字,主打颜色碰撞,没有其他图案。   虽然因为平装本用的纸张不大好,图案印出来很容易晕染开,达不到设计出来的效果。但这问题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许多平装本图书封面会印刷线条图案。   不得不说,视线短暂停留的情况下,图画确实比文字更有冲击力。   但杨乐怡觉得,《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封面设计就很不错,黑红本就是推理悬疑小说中常见的颜色,单看可能还好,放到一起很容易营造出阴森感。   封面上那几滴像是无意晕染,又像是血迹的红,更是点睛之笔。   最后封面整体呈现出来的感觉就是刺激但又不低俗,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恐怖小说。   呃……虽然在杨乐怡看来,《伊利湖杀人事件》不算恐怖小说,但平装本出版嘛,确实要求不了更多。   至少这个封面够吸睛。   平装本图书的腰封也会印刷宣传语,但和精装本看中谁推荐、谁盛赞不同,平装本腰封宣传语更注重禁忌感。   什么是禁忌感呢?   通常是这本书在哪里哪里被禁了,或者小说没有删减过,又或者以前被封禁过。   人嘛,总有种惯性思维,觉得被禁的小说肯定刺激,并充满好奇。   《伊利湖杀人事件》腰封没有这些内容,主要是出版社想印,也找不到沾边的。   这本小说去年才在《MSMM》连载过,出版和连载内容不能说完全一致,但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他们要是打上“封禁”类似标语,属于虚假宣传。   好在出版社也能找到宣传点,在列开山之作”、“让两大推理杂志争抢的推理小说”、“  走高,出版社还蹭了波热度,不客气地在腰封加上“《芝加哥庄园惨案   因为签约出版时,杨乐怡争取到了一笔宣传费,再加上《伊利湖杀人事件》是贝尔蒙特目前最受重视的项目——原本出版社高层没有这么重视这个项目。   要知道,贝尔蒙特有两个编辑组,虽然推理悬疑受众更广,但科作。   何况因为此前几次失利,前,争取这个项目时,出版社的高层都不是很信任他的眼光。   只是小说连载时确实很火,劳伦斯又几乎赌上了前途,高层才勉强同意把这当成重点项目打造。   可在心里,出版社高层更看重另一本成绩不错的,男性侦探小说续篇。   但这不是小说上市前夕,它的姐妹篇《芝加哥庄园惨案》又爆了吗?出版社高层在心里一琢磨,觉得就算是蹭姐妹篇的热度,这部小说成绩也不会差。   于是提高了宣传 ₴Đ 费用额度。   小说上市前,出版社在不少通俗类报刊买了广告版面,虽然版面都很小,推荐语两个巴掌就能数完单词,但总能起到点作用。   贝尔蒙特也没有一直抠抠搜搜,《芝加哥庄园惨案》爆了后,他们就盯上了《AHMM》。   这可是姐妹篇,要是能在后面登一条广告,效果肯定杠杠的。   但是吧,《AHMM》的广告费本来就不便宜,《芝加哥庄园惨案》火了后,费用更是水涨船高。   贝尔蒙特出版社一犹豫,二月刊就走印刷流程了,只能买价格更贵的三月刊。   本来高层还纠结着,是劳伦斯坐不住了,提醒说拖到四月,价格可能更贵。更重要的是,三月刊和小说单行本一起上市,宣传效果可能更好。   而对平装本小说而言,想要成为现象级爆款,上市首月能不能一炮而红,至关重要。   高层想想现象级爆款带来的收入,和投广需要的支出,很快下定决心。   这个广告,他们投了!   他们想投,《AHMM》却不是很想接。   虽然偶尔,他们也会接同类型小说的出版广告,但《AHMM》对自家杂志的稿件质量足够有信心。   出版书和杂志又是两种载体,受众可能有重合,但并不冲突。   他们并不认为刊登一次出版书的广告,自家杂志的读者就会被吸引走。   但《伊利湖杀人事件》不同,就像贝尔蒙特在腰封宣传上说的那样,这可是《芝加哥庄园惨案》的前作。   没有它的爆火,就不会有淘金系列,更不会有《芝加哥庄园惨案》。   他们是真担心,《伊利湖杀人事件》会把杂志读者吸引走,截断《芝加哥庄园惨案》连载爆火的势头。   单个广告费用再贵也不过收入几千美金,但随着小说越来越火,每期能带来的收入却有六位数。   捡了芝麻丢西瓜这种事,他们可不愿意干。   但埃莉诺觉得,刊登《伊利湖杀人事件》出版的广告不是坏事。   《芝加哥庄园惨案》现有的读者,很多都是看过《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他们看到后者出版的消息,或许会去买单行本收藏,但不一定会看。   就算看了也没关系,《伊利湖杀人事件》不过五万词,阅读速度再慢,一周也能看完。   这个故事的末尾提了新小说的背景,看完的人肯定会回来继续看《芝加哥庄园惨案》,甚至可能还会重温前几期。   看过《伊利湖》的老读者如此,从《芝加哥》才开始看淘金系列的新读者,大概率也是这样。   如果新故事写得明显不如前传,她可能还会担心读者看了前传就弃新小说,但杨乐怡明显是进步了。   新故事文笔更好,故事架构也更成熟。   她相信这个故事会留住读者。   再说刊登广告的好处,很多出版社在出版小说时,都喜欢打上“某某系列”,同一个作家最好,就算作家、故事背景完全不同,他们也能生硬地将两本小说扯上关系。   比如都是侦探小说,他们就会说这是侦探系列第x本,再拿自家出版社以前出版的,成绩不错的侦探小说做背书。   他们为什么这么干?   不就是为了引流,让前一部同类型小说的读者,购买新出版的小说吗?   既然同类型不同作者的出版书都能引流,同一作者的连载和出版书肯定也能共赢。   杂志销量和出版书销量,虽然很难拿出来直接做对比,杂志销售期短嘛,直接比并不公平。   但杂志新刊上市,前一本立刻滞销,也可以看出受众有限。   而出版书容易出百万销量的爆款,除了销售期长,也因为它的受众广。有些长红的畅销书,积累下来的单本销量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从这个角度看,埃莉诺认为,出版书的市场其实比杂志更广阔。   出版书一旦爆了,可能比杂志连载更火。   看过单行本的读者如果觉得意犹未尽,肯定会去找作者的其他小说。   Y.L.杨这个笔名,目前只写了两本英文小说,第二本正是还在连载的《芝加哥庄园惨案》。他们和杨乐怡签的合约有规定,终篇上市三个月后,才能出单行本。   这期间,看过《伊利湖杀人事件》,等不及续作上市的读者,很可能会为了《芝加哥》购买他们杂志。   如此反哺,小说可能更火,杂志销量也能冲得更高。   埃莉诺想,如果是她,根本不会拒绝刊登这个广告,甚至就算贝尔蒙特不找他们,她都要去联系出版社,免费给他们打广告。   当然对着杂志社领导,埃莉诺不是这么说的,她只是分析了合作的利弊,并得出利远大于弊的结论,劝说主编同意接下这个广告。   主编考虑过后,终于决定赌一把。   于是三月一号当天,许多原本没有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伊利湖杀人事件》出版书即将上市这一消息的读者,在买到杂志,看完最新连载的《芝加哥》后,从末尾的广告知道了这一消息。   这些读者有像帕特里夏一样,看过《伊利湖》连载,此时依然很想购买单行本重新看一篇,但迫于囊中羞涩只能放弃,选择重温旧杂志的。   也有像莎拉这样,经济条件相对宽裕,看到广告,毫不犹豫前往药店、报摊购买单行本的。   哦,严格来说,莎拉和其他读者不大一样。   她丈夫是贝尔蒙特的主编,并一力推进了《伊利湖》的出版,所以她比看到广告更早得知小说上市的消息。   且早在三月份来临前,她就拿到了样书,并通读过单行本。   看到广告后她会去附近报亭再买一本,很大程度是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也顺便看看单行本的销售情况。   但在报亭选购时,她遇到了不少和她一样的读者。   还有一些,则是没有追更过《伊利湖》,追更《芝加哥》期间知道有前作,想办法借到杂志看过,或者没有借到杂志,一直想看的读者。   后者不必说,早就想看《伊利湖》,如今看到广告,自然不会犹豫,直接去附近购买。   前者因为是找人借的杂志,后面没办法重温,条件相对宽裕的,也愿意花五十美分买一本。   说起来,直接买平装本可比买杂志便宜多了。   淘金系列单本都是五万词,会在杂志连载五期,一期杂志三十五美分,想追更看完需要1.75美元。   通常来说,买过期杂志会便宜许多,有些几美分就能买一本。   但《芝加哥庄园惨案》火了后,《AHMM》和《MSMM》连载过《伊利湖》的那几期旧杂志开始涨价。   想要买齐,也要一两美元。   而《伊利湖》的单行本只要五十美分,对比起来,性价比可大高了。   读者愿意购买,药店、报亭这些渠道也愿意进货。   开年至今没出现什么畅销书,年初卖的最好的一本平装小说,首月销量只有五万,截止到三月初,总销量刚过十万。   照这趋势,这本小说的最终落点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   对作家本人来说,这绝对是一部成功的商业小说,足以改变他们的生活。对出版社而言,这也是一个相对成功的项目,第一季度的业绩有了。   但分摊到销售终端,对这些报亭、药店的老板来说,这本小说只能算卖得还行,不如热门杂志能吸引客人。   而要问开年后,最能吸引顾客的杂志是哪几本。   那绝对有《AHMM》的名字。   提到《AHMM》,就不能提《芝加哥庄园惨案》,绕不开作者Y.L.杨。   然后,触觉不那么迟钝的报亭老板,都会注意到即将上市的《伊利湖杀人事件》单行本。而其中足够敏锐又性格果断的老板,会毫不犹豫大量进货。   他们能这么果断,也不单是对这部小说有信心,更因为这个时期,平装本退货很容易。   进的货卖不完,直接剪掉封面寄回出版社就能拿到退款,都不用担心亏掉邮费。   但他们愿意大量进货也不行,这本小说首印才二十万,就算贝尔蒙特渠道没有那些大出版社多,也不怎么够分。   进不到足量的货,也让终端的小老板生出一种错觉——同行似乎都很看好《伊利湖杀人事件》呢。   虽然 ʂժ 说被业内看好的书不一定都能成为爆款,但出爆款的概率,总比不被看好的高。这个想法冒出来后,销售终端的小老板纷纷将《伊利湖》的级别往上抬。   于是《伊利湖》说是三月一号上市,实际上二月底,就有提前收到货的报摊超市偷卖。   说是偷卖,实际上他们卖得挺光明正大,都摆在很显眼的位置呢。   这个时候,《AHMM》的广告虽然还没出来,但出版社在其他通俗小报打的广告起了作用,再加上小说本身名气就不小,摆出来后卖得很不错。   等三月一号《AHMM》新刊上市,看到里面刊登的广告,销售终端的这些老板纷纷将《伊利湖》摆到了摊子C位,和杂志摆在一起。   报摊、药店这些地方虽然没有正规书店那么讲究,位置小嘛,将就不起来,大多数时候杂志、出版书都是堆叠在一起的。   但再不讲究,老板也会将摊位上的货物分下类,杂志放一边,出版书放一边,有时候还会再细分一下杂志书籍类别。   这样方便顾客选到自己想要的报刊书籍,更容易卖货。   而人们杂志和报纸因为更新快,受众稳定,位置通常比出版书好一些,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可这一天,纽约,也可以扩大到美国东部,许多报亭药店都在整理书籍报刊时,做出了不同以往的改变。   至于为什么没提西部,嗯,贝尔蒙特的销售渠道暂时没有铺过去。   虽然渠道没有那么广,但这一点都没影响到《伊利湖杀人事件》的销售火爆,正式上市才一周,单行本销量就破十万册了。   这个数据,是黛拉告诉杨乐怡的。   说实话,杨乐怡听到这个数据时,心里没有大大感触。   她当然知道这个数据不差,但问这个数据好不好,她很难下定论。   《芝加哥庄园惨案》开始连载后,几乎每周,杨乐怡都能接到埃莉诺的电话,知道杂志的最新销售数据。   和黛拉见面前一天,杨乐怡刚从埃莉诺口中得知,《AHMM》三月刊销量已破三十万。   是,这其中有预订销量,杂志上市首周的实际销量可能不到二十万。   理智上,杨乐怡也清楚杂志和出版书销量不能直接对比的,每一本出版书,都要从零开始爬坡。   也许知名作家会好点,有读者积累嘛,但作家出书时间没有杂志上市时间稳定,除非宣传力度很大,否则再红的作者,新书上市销量都不会冲得很快。   虽然如果是知名作家,新书肯定是出版社的重点项目,宣传力度不会小。   但杨乐怡是新冒头的作者,肯定没办法跟知名作家比,而对新人来说,出版书的优势在于销售周期长,   所以拿杂志单期销量,和出版书总销量作对比,对前者不公平。而拿杂志上市首周或者前半月的销量,和出版书同期作对比,是对后者不公平。   但感情上,乍听这个数据,杨乐怡第一个想到的还是《AHMM》新刊销量,自然不觉得这个成绩有多好。   黛拉很敏锐,发现了杨乐怡的淡定并非来源于不在意,便笑着说:“你想要的百分之十三的版税有了。”   杨乐怡和贝尔蒙特签的是阶梯版税,销量超过五十万册,她能拿到百分之十三的版税。   黛拉言下之意,是《伊利湖》已经稳稳跨过爆款门槛。   杨乐怡心里有了数,但又有新的问题冒出来:“你觉得,这本小说的销量落点是多少?”   “至少一百万。”   “有这么高?”杨乐怡吃惊问。   “亲爱的,你要知道十万只是首周销量,而平装本小说,首月销量达三十万册的,总销量基本都能破百万,”黛拉问道,“难道你认为,你这本小说首月销量到不了三十万?”   杨乐怡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就算是前半个月销量总是冲得飞快,和半个月形成落差的杂志,不考虑预订,首周销量能破十万,月销上三十万也不难。   见杨乐怡摇头,黛拉继续说:“首月销量能冲上三十万,只要后面稳住,半年销量破百万并不难。如果是系列小说,续作水平稳定,总销量也许能摸到两百万甚至三百万。”   虽然杨乐怡前世也是写手,但当时出版行业已经没落,能有十万销量都算爆款,销量破百万,只有最顶尖的作者才能做到。   而穿越后她没有参加过圈内聚会,也是第一次出版小说,还真不清楚这些数据。   她听得很认真,黛拉也多说了些:“但我对你这本小说的期待,不止两三百万。”   杨乐怡自认是一个比较能抗压的人,可听到这话,依然忍不住压力山大。   看到她的表情,黛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说道:“你别担心,我只是跟你说一说,就算最后达不到,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她这话并非毫无根据。   和一般的新人作家相比,杨乐怡有连载大爆的优势,所以出版小说上市后销量冲得很快。   但和成名作家比起来,她的这一优势微乎其微。   她的读者积累,肯定不如知名作家。且知名作家出平装本前,会先出精装本,宣传拉满。   所以出过精装本的平装本小说,有上市首月销量直接破百万的,月销六七十万的没到多如牛毛的程度,也没那么罕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贝尔蒙特是二线出版社,销售渠道主要集中在东部。   如果《伊利湖杀人事件》只是一本普通的畅销书,受渠道所限,它会很难卖到西部。但如果它能在半年内破百万销量,将不受出版社的销售渠道限制。   商人都是趋利的,没有渠道商能看到爆款忍着不伸手,在利益面前,以前没合作过算什么?   现在建立友情不就好了吗?   因此,黛拉认为,只要《伊利湖杀人事件》保持现在的销售速度,迟早能冲破渠道限制卖到西部。   到那时,总销量别说三百万,翻个倍她也敢想。   杨乐怡一直对自己的口才很有信心,否则她也不会参加辩论社。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的经纪人更能画饼。   此时的她,她头晕目眩,热血沸腾,感觉百万销量正在向她招手。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3章 搬新家   显然, 看好《伊利湖杀人事件》向着百万销量冲刺的不止黛拉,首周销量出来后,贝尔蒙特也大大提高了对销量的预测, 并决定加印。   签合同时,出版社定下的首印量只有二十万, 但首次加印, 册数就翻了一倍不止,印量直接提高到五十万。   在杂志行业,加印数量通常不会超过首印一半,加印次数也通常不会超过两次。因为销售期短, 不论超了两个数据的哪一个,加印出来的杂志都很容易卖不完。   但出版行业没那规矩, 它市场大, 销售期也长, 首印量不大的单行本,加印翻倍是很正常的事。   当然也有前提, 那就是小说上市后卖爆了。   没这的前提, 出版社自然是算着来, 可《伊利湖》首周销量破十万, 就算暂时无法确定它能否成为超级爆款, 但卖个百万不成问题。   出版社工作人员普遍认为,这部小说还会二次加印。   出版社的动作也很快,数据出来立刻开会讨论加印量,然后联系印刷厂协调加班, 等工会审批通过,印刷厂便开始加班加点印刷。   到周三,各地渠道商就联系出版社说销量告急, 催促发货。   此时有的销售点已经断货,但小老板有小老板的办法,他们摊位多少留有一两本用作试阅的《伊利湖》,共往来顾客试读。   同时也在摊位上竖一个写着“销售火爆,已断货”的牌子,以吸引更多人驻足问询,并开放预订。   大多数人都有从众心理,如果只有几个人说一本小说好看,听的人可能会考虑要不要看。但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说,听的人可能只会犹豫几秒就去看。   但如果你说,这本小说太火爆,已经卖断货,那听的人将不再犹豫,直接冲。   于是小说虽然已经断货,但许多销售点预订蹭蹭往上涨,老板也一点都没少赚钱——预订都是先收钱。   但收再多钱,销售 ʂԃ 点的老板也忍不住着急上火,毕竟得交出货,这钱才能到账。   一时中游渠道商电话被打爆,而中游渠道商也纷纷往出版社打电话。出版社接到电话,只能继续催着印刷厂赶工。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周四下班前,将加印的首批货发出去。   这个时期,美国物流已经很快,离得远的城市不好说,但纽约周边一些城市,隔天中午或者下午,就收到了包裹。   这些地区的销售点陆续上新,断货的牌子换成“《伊利湖》已到货”,周边住户听到消息,纷纷赶往销售点购买。   因此,《伊利湖》上市第二周虽然出现短暂缺货,但这反而拉高了热度,货到后销售场面更加火爆。   再加上看完《AHMM》的读者,从第二周开始发力。   最后统计出来的第二周销量,反而比首周高不少,有十七万左右。   上市半个月,销量高达二十七万——虽然其中有部分是正式上市前偷卖的,但所有出版书都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做预测时可以不必考虑这种情况。   二十七万翻个倍,《伊利湖》首月销量也能有五十四万。   而首月销量能超五十万的,无一不是超级爆款,总销量三百万起步,高的甚至能冲到千万。   一时间,贝尔蒙特的人走路都生风。   劳伦斯再去参加行业聚会,无需再追着知名作家跑,倒是有不少业内消息灵通的人,到他面前旁敲侧击。   爆款人人都想要,爆款人人都盯着。   虽然出版社将《伊利湖》的具体销售数据瞒得很紧——这年代跟风也是很严重的,他们敢说具体数据,马上就会有出版社推出同类型作品,跟他们打对台,并压价抢渠道。   尽管就算他们不公布具体数据,也会有看出趋势的同行跟风蹭热度,但总归比把底牌都暴露出去要好一些。   也因为真正的爆款瞒不住,所以出版社虽然将具体数据瞒得很紧,但他们会大吹特吹,暗示小说被疯抢。   还是那个逻辑,不止同行爱跟风,读者也是如此。   爆款比成绩平平的小说,更能吸引读者。   面对别人的旁敲侧击,劳伦斯前一秒跟人说“哪里哪里”,后一秒得意宣布今年的业绩稳了。   什么?   问他主编的位置稳不稳?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他现在要想的,是出版社什么时候给他升职。   当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出劳伦斯的态度,同行纷纷思索起来,看来,《伊利湖》卖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好啊。   有些名气不上不下的作家也陷入思索,虽然和许多出来,传投入不值一提。  家,而通俗小说,是很难出精装本的。   拿精宣传,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他们只能看到,贝尔蒙特渠道虽然不如那些大出版社多,可他们是真舍得花钱啊。   原本没考虑的和贝尔蒙特合作的作家,都动了心思,对劳伦斯的态度也有了改变。   而这正是劳伦斯想要的,虽然有些时候,一个知名作家就能撑起一家出版公司,但除非公司是作家本人开的,否则迟早会出现利益纠纷。   出版社想要做大做强,开得长久,只靠一个人是不行的,需要更多新鲜血液。   以前贝尔蒙特不上不下,想签有名气的作家,对方却不一定愿意。如今《伊利湖》畅销,带来了一个好机会。   也正因为这是个机会,所以劳伦斯更加看重《伊利湖》这个项目。   单行本销量突破五十万后,劳伦斯火速联系那些行业刊,费尽心思想把《伊利湖》塞进某个榜单。   同时在《纽约时报书评》、《周六书评》等报刊买广告,告诉所有人,《伊利湖》首月销量破五十万了。   还联系了不少知名作家,或者书评人,请他们帮忙写书评。   这个过程不算顺利,很多知名作家和书评人不太看得上通俗小说,或者本人对通俗小说没意见,但担心书评发布后,影响他们自身的格调。   不过作家书评人那么多,总有愿意的,虽然业内地位没那么高,但也够用了。   本身劳伦斯联系这些人,就不是为了吹这本书多有文学价值,他也没想帮杨乐怡争取文学方面的奖项。   虽然有奖,对销量能起到正面作用。   但有点名气的奖项,别说把奖颁给通俗小说,就连让通俗小说入围都困难重重。而没有名气的奖,得了也没用,反而更显得像笑话。   劳伦斯费这么多心思,归根究底,还是为了销量。   贝尔蒙特不是没有出过爆款,但销量最高的,最终销量也只勉强过百万。这还是五年前的事,如今的他们,太需要一个超级爆款了。   对劳伦斯本人来说更是如此,他从未制作过爆款小说,《伊利湖》是第一部。   在他看来,这部小说,也许能带他登上事业的高点。   爆款,销量。   如今,劳伦斯眼里只剩下这两个词。   销售终端的小老板们,眼里也只剩下两个词,但和劳伦斯的有些许差异,他们看到的是爆款和金钱。   在他们眼里,爆款等于金钱。   所以收到上游通知后,他们火速更换了店里的宣传牌,写上了“首月破五十万册”的宣传语。   并在四月来临后,划掉“50”这两个数字,直接修改成“70”。   嗯,在各方努力下,《伊利湖杀人事件》上市首月,销量突破了七十万册。   准确来说,它首月的销量是七十三万册。   杨乐怡是在搬家第二天,得知的这个消息。   新家的过户手续早在二月中旬就已经办妥,但因为杨乐怡有点忙,陈阿莲的驾照也迟迟没有考下来,她们没有急着搬家。   三月初,陈阿莲终于考到驾照。   杨乐怡托黛拉帮忙介绍二手车卖家——理论上,经纪人只负责作家小说相关事宜,但现实中,经纪人什么都会管。   唔,可能也会看作家成绩。   如果是没有成绩的新人,在面对经纪人时可能畏惧居多,别说请他们帮忙处理私事,可能说句话都发怵。   经纪人中也有看人下菜碟的,对当红作家如沐春风,对新人作者爱答不理。   但能混出头的,通常不会做得太明显,否则新人出头后干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换经纪人。   黛拉不是那种看人下菜的,何况杨乐怡成绩好,如今更是连载出版双开花,她对她自然是如沐春风。   杨乐怡只是想买辆二手车,让家里人出行更方便,又不是想干什么坏事,黛拉自然没二话,很快联系到一个车辆符合条件的卖家。   这个卖家的车是普利茅斯勇士,而普利茅斯,是此时美国很出名的经济性轿车,售价便宜,还结实耐造。   车是六零年买的,开了快七年,更换过零件,但不多,好好保养,再开个三五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重点是价格便宜,带税费只要四百美元,是陈阿莲能接受的价格。   杨乐怡更看重的是车型颜色都很漂亮,没错,她就是个颜狗,买车不在乎别的,只要漂亮。   这辆车的车型,和杨乐怡印象中那些复古老爷车很像,但车漆是薄荷绿,非常清爽的颜色。   杨乐怡一眼就相中了,等陈阿莲同意,便直接跟人签了合同,并去办理过户手续。   回去没让黛拉送,是陈阿莲开车。   她有点紧张,不止她,坐在后座的杨宝怡小脸都绷得紧紧的。   如果不是和黛拉不熟,她肯定会强烈要求坐黛拉的车回去。   三人中间,最淡定的是杨乐怡。   杨乐怡本身就有基础,这几个月陈阿莲背那些道路规则时,她也大致看过。   规则和她前世学的当然有区别,但逻辑差不多,因为道路交通相关法则没有那么完善,规则相对来说没那么多。   杨乐怡看过几遍,又总听陈阿莲在家里背诵,记得比她还牢。   车她也知道怎么开,虽然没上手过,但看陈阿莲练习过,加上前世的经验,当不了驾驶员(她年纪也不够),在副驾驶看着总没问题。   总之,不管陈阿莲和杨宝怡怎么紧张,母女三个还是上路了。   回唐人街这一路,陈阿莲精神紧绷,有几次差点拐错,好在有杨乐怡在旁边提醒,没出什么岔子,稳稳当当地将车停在了伊丽莎白街的公寓楼下。   在这时候的美国,马路上出现轿车并不稀奇,就算唐人街人均收入处于曼哈顿谷底,有车的家庭也没那么罕见。   旁边店铺的老板、顾客,和街上来来往往的,或脸熟或陌生的人,都没太在意这辆颜色鲜艳的轿车。   直到陈阿莲从驾驶坐上下来。   陈阿莲!!!   在楼下的街坊邻居认出她后,齐齐瞪大眼睛,还有人放下手上拿着的商品,急忙跑过来问:“阿莲?怎么是你在开车?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这车……是谁的?”   不止一个人问出这些问题,而且他们问 𝐬𝐝 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声音都有些迟疑。   他们觉得,不管这车是谁的,都不可能是陈阿莲的。   陈阿莲是谁啊!   两年前,她还在洗衣店做工,月收入仅一百出头,丈夫死后,她连伊丽莎白街上一室一厅的公寓都要住不起了。   虽然,后来杨家出了个能靠写小说挣钱的文曲星,陈阿莲也换了新工作,摇身一变成了唐人街的高收入人群。   可能租得起单独公寓的,家庭条件都不差,真穷的都住在勿街的隔断间呢。   因此,看到杨家伙食越来越好,母女三个穿的衣服渐渐变成了大商场里售卖的,周围邻居没少在背后嘀咕。   他们觉得陈阿莲昏了头,再能挣钱也不能这么花啊,房子买不买了?孩子以后读书不要钱啊,忒没算计。   说到底,哪怕杨家日子肉眼可见的变好了,在大多数邻居眼里,她家依然不如自己家。她们表现得越来越阔绰,不过是在穷讲究。   可现在,穷讲究的杨家人,竟然买了车!   还是四轮的家用轿车!   杨家、杨家!杨家她们凭什么!   围过来的邻居,不论男女,看向陈阿莲的目光里都充满了羡慕嫉妒,看得她不由往后退。   好在杨乐怡及时从外围挤进来,一一回答说:“这几个月,我妈一直在跟方阿姨学开车,月初刚考到的驾照。”   “对对,车是我家买的,今天刚办过户手续。”   “为什么买车?当然是为了出门方便,这车也不贵,二手的,带税费才四百美元,省一省,攒两三个月钱就出来了,为什么不买?”   听到杨乐怡说为出门方便买辆车,街坊邻居看陈阿莲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要是有钱,为这买车就算了,可你有钱吗?充什么大款啊。   等听杨乐怡说这辆车“才四百美元”,纷纷斜眼看她,觉得小姑娘家家的口气倒是很大,不过……   四百美元好像真不贵。   就像杨乐怡说的,攒一攒,两三个月就有了。   其实今天以前,大多数人也听说过二手车价格不贵,几百美元就能买到。唐人街里那些买二手车的,也谈不上什么巨富,只是经济状况比大多数人要好。   可也正因为他们经济条件好,所以他们说二手车便宜,只要几百美元,大家也不会真觉得便宜,估摸这几百美元至少也是八、九百往上走。   直到杨家这不如他们的家庭买了车,大家才终于相信,二手车是真便宜。   围观的人纷纷动起心思,看向陈阿莲的眼神也不羡慕嫉妒了,注意力都转移到车辆本身上。   也有人仍围在陈阿莲身边,继续说着酸话:“阿莲,你真是越来越不会过日子了,四百块虽然不多,可你有两个孩子要养,这么大手大脚的怎么行?”   还有人算盘敲得响亮,说:“你一个女人家,开着车到处转多不像话,这样,你把车卖给我,我不坑你,按你买的价格九折买,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就被其他人怼了。   倒不都是替陈阿莲说话,更多是想着如果陈阿莲愿意卖,他们也可以买啊。都不用九折,原价买他们也愿意。   陈阿莲哭笑不得,但也反应过来了,说:“乐怡学校远,每天坐地铁来回太辛苦,我要开车送她的,这车不卖。”   大家终于想起来,哦对,杨家还有个名校大学生预备役。   杨乐怡的学业确实比几百美元更重要,倒是理解陈阿莲为什么买车了。   杨乐怡也适时开口,说二手车价格都不贵,便宜的三百多美元就能买到。四五百就能买到比较好,没出过大事故的。如果能拿出六七百美元,五年内生产出来的二手车都可以随便选。   大家想买车,与其盯着她家这辆不准备卖的二手,不如找中介多问问,兴许有更经济实惠的。   围着的邻居一琢磨,都觉得是这个理,不再敲心里那算盘了。   但也有脸皮厚的,想让陈阿莲带他们出去兜兜风。   陈阿莲不好意思拒绝,杨乐怡却没那么多顾虑,不软不硬地婉拒了对方。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像兰姐,她一提,杨乐怡就一口答应了。   她想趁着周日有时间,让陈阿莲多练练车,开习惯了等后面搬家,陈阿莲一个人从法拉盛开车到唐人街,她也不用太担心。   陈阿莲则很有顾虑,犹犹豫豫说:“兰姐,我刚拿到驾照,还不熟……”   “不熟就多练,不练你永远熟不了,方阿姨不是说了吗?开车嘛,开着开着就会了。”杨乐怡打断陈阿莲,却没有罔顾兰姐意愿的意思。   如果兰姐怕坐陈阿莲的车,她肯定不会强求。   兰姐显然比陈阿莲胆子更大,笑着说:“我看乐怡说得很对,你能把车开回来,可见技术上没问题。”   当天下午,几人由陈阿莲开车,在曼哈顿的街区逛了许久。   期间遇到多种路况,比如堵车(曼哈顿常态),比如碰到富二代飙车,还有经过人流密集路段。   前面碰到这些事她总是很紧张,到后面次数多了,渐渐放松下来。   和对外说的一样,隔天陈阿莲很早就起床,开车送杨乐怡去上学。   杨乐怡其实不是很放心,陈阿莲英文不好嘛,这时候又没导航,她担心到了学校,陈阿莲开不回来。   但陈阿莲直接拿出了地图,说她这几个月在努力学英文,能跟人进行简单的沟通,肯定可以把车开回来。   商量到最后,她们一致同意再叫上杨宝怡,她跟洋人交流已经没问题。   第一天送完杨乐怡,回来路上果然有磕绊,但问了两次路后,陈阿莲顺利把车开了回去。   之后几天,都是她送杨乐怡上学。   唐人街的街坊邻居看多了,也渐渐接受了她买车这件事,有些人也隐隐感觉到,杨家,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多久,他们就知道。   杨家,确实不一样了。   她们,居然无声无息在法拉盛买了房!   说无声无息,是因为搬家当天,唐人街没人知道这件事。   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林永年和方秀英也是唐人街的人,但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还有兰姐,也在陈阿莲将车开回来几天后,从她口中知道了这事。   但他们嘴巴都很严,没跟其他人讲,所以消息一直瞒得死死的,直到她们搬家当天才迅速传开。   这一次,大家的反应比之前陈阿莲提车时更大。   毕竟一辆新车也才几千美元,何况陈阿莲买的是二手,价格绝大多数人都能负担得起。   事实上,她把车开回来不久,唐人街很快又有两个人买了二手轿车。   房子却不同。   是,法拉盛是郊区,房子没有曼哈顿贵。   她们买的房子可能也不大,还很老旧,售价仅几千美元。   她们也许只能拿得出首付,剩余的要找地下钱庄借贷,以后只能过苦哈哈的日子。   可把她们的经济状况想得再拮据,把她们能入手的房子想得再差,那也是房子。   他们绝大多数人省一省,可以买得起一辆车。但房子,哪怕只是首付,也不是普通家庭省一省就能拿出来的。   他们节衣缩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攒钱买房吗?   可他们首付还没影,杨家就买了房。   说真的,但凡换个夫妻都有工作的家庭,说攒够了首付钱,他们都没那么难受。但杨家……   是,在陈阿莲买车后,许多邻居终于愿意承认她家日子不比自家差了。但他们心里,依然有一种优越感,所以他们依然习惯从高处俯视杨家母女。   杨家母女买了房,就说明她们一家其实早 ₴Đ 把他们甩到了身后。   这样的落差,让许多人心态失衡。   他们忍不住想,凭什么?杨家人凭什么过得比他们好?   于是,杨乐怡一家搬走的第一个夜晚,唐人街许多认识她们的人都失眠了。   ……   这一天晚上,杨乐怡母女三人也都没睡好。   但她们没睡好的原因不太一样,陈阿莲和杨宝怡是兴奋的,她们觉得新家可真好啊。   她们睡觉的房间,比以前三个人加起来都大。   床也是如此,以前她们睡的床都是木板拼成的,上面没有床垫,铺的是棉絮褥子,睡着硬邦邦的。   而新家的床有厚厚的,跳上去能蹦起来的床垫,床头床尾木头上还有雕花,看起来漂亮极了。   她们盖的床单被罩,也都是新买的。   其实陈阿莲觉得家里盖的也能用,她垫的那床棉絮虽然已经结块,但找人弹一弹,冬天睡着还是很暖和的。   可杨乐怡坚决不同意。   她觉得没钱就算了,不想将就也只能将就。   可她有钱了啊。   交上《芝加哥》终篇的稿件,以及二月杂志销量出来,《AHMM》预支的那五千稿费,杨乐怡算是彻底还完了,还能剩下一百。   三月份的阶梯稿费,和小说出版的版税虽然短时间到不了账,但连载出版双爆,想也知道钱不会少。   她手上也不缺钱,买完房可剩了三千多呢,虽然这几个月各种开支多,花得七七八八,剩的不多。   但搬家换掉老家当够用了,主要也是连载和出版稿费迟早能到账,心里不慌,她不太想抠抠搜搜委屈自己。   公寓里的老家当,除了这几年买的衣服,和各自想要保留的物品,其他的她都不准备要。   搬家前,母女三个为这件事开过好几次家庭会议。   其实杨宝怡很无所谓的,小孩都贪图新鲜,她巴不得到新家用新盆新毛巾。   陈阿莲则是节约惯了,这个舍不得,那个想带走,只是到最后也没拗过杨乐怡,只拿了重要的。   到了新家,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看着比公寓更亮的白炽灯,母女两个都觉得自己在梦里。   快乐、幸福、兴奋,种种情绪糅杂,让她们大脑皮层格外活跃,根本睡不着。   杨乐怡睡不着,则单纯是因为换了地方,换了床,不习惯。   刚穿成杨乐怡时,她也失眠了好几天。   前世她习惯了睡软床,睡的床乍然变成木板的,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身上硌得慌。   但不知道是适应能力强,还是身体其实习惯了木板床,接受穿越事实后,她渐渐习惯了睡硬床。   如今再换成软床,反而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隔天早上,母女三人围坐在餐桌前,眼睛下面虽然都挂着黑眼圈,但状态各有不同。   杨乐怡是困困困,陈阿莲和杨宝怡是困加兴奋。   好在这天是周日,不用去上班上学,吃完能回房间补觉。   补完觉再出房间,已经是中午。   上午陈阿莲带着杨宝怡去了趟附近超市,有车后她胆子又大很多,以前没有杨乐怡,她连唐人街都不怎么敢出,现在都敢只带小女儿去逛超市了。   这边物价整体比曼哈顿便宜,但超市卖的食材不太符合华人的饮食习惯,少数陈阿莲想买的,比完价发现比唐人街还贵一点。   一圈逛完,陈阿莲买的东西不多,连带着午饭都吃得很简单。   陈阿莲说:“英姐和我说过,许多人搬到法拉盛后,还是更习惯在唐人街买菜,选择多,价格也更便宜,以后我中午去菜市场买好菜,晚上带回来吧。”   杨乐怡没有意见,应道:“嗯。”   陈阿莲又提起其他话题:“请客的时间,你想定在什么时候?”   华人搬新家,都会请人暖房,顺便请客收礼。杨乐怡不太想请人到家里人,但很支持请人吃饭。   倒不是为了礼金,主要是为了联络人脉。   杨志明去世后,许多以前的人脉都断了,虽然大家都生活在唐人街,很容易碰面,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需要维护,否则时间长了容易淡。   她们虽然搬到了法拉盛,但不能完全脱离唐人街,甚至正因为她们搬出来了,才更要维护好关系。   不管什么时候,孤狼都容易被人盯上。   但杨乐怡认为,吃饭时间不宜定太近,她家买房的事刚传开,肯定有人心态失衡。这时候请人吃饭如同火上浇油,容易感情没联络好,反而闹出事端。   也不能不请这些人,真这么干,以后别人提起她们一家,肯定会说发达了,忘本了,老邻居都看不上了。   一两个这么说没事,说的人多了,影响她们的名声。   杨乐怡想了想说:“月中再说吧。”半个月时间,够那些街坊邻居消化这消息,并认清现实调整好心态了。   陈阿莲觉得有点晚,但想想她和杨乐怡都忙,就算是在酒楼吃,也需要时间准备,便点头说:“好,那我们什么时候通知他们?”   “再过几天吧,先把地方定好。”   “地方定哪里?”   “去如意馆吧,有点名气,但价格又没那么贵。”   她们刚买房,去小饭馆吃饭容易被说嘴,但价格贵了又像是臭显摆,容易露财。虽然买房这事藏不住,但她们目前还是要尽量低调。   所以昨天那些邻居问她们是不是贷款买的房,她们没有明确回答,但态度像是默认。   反正唐人街有那么多地下钱庄,钱庄老板也不会到处嚷嚷谁没在他们那贷款,就算有人怀疑也没地方去调查。   杨乐怡觉得,只要律师和中介不走漏风声,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吃完午饭,杨乐怡出去溜达一圈,黛拉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并带来了《伊利湖杀人事件》首月销量破七十万的消息。   虽然每周,黛拉都会告诉杨乐怡最新销量,一周前她就知道,这本小说的首月销量至少能有六十万。   但得知最终数据时,杨乐怡依然控制不住喜形于色。   七十三万!   她能拿到多少版税?   杨乐怡还没算出这笔账,就听黛拉说起另一个消息:“贝尔蒙特想把《芝加哥庄园惨案》也签下来。”   杨乐怡回过神,但神色淡定,眼里没有丝毫惊讶。   如果黛拉说的是贝尔蒙特不想签《芝加哥庄园惨案》,杨乐怡会震惊得瞪大眼,但他们想要出版权的消息,实在无法让人感到惊讶。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看着《伊利湖》销量节节攀升,杨乐怡自己都有点眼红贝尔蒙特,想开个出版公司全权负责小说出版事宜。   不过杨乐怡知道,出版权没那么好融入,销售渠道也没那么容易打开,一个当红作家也撑不起一家公司。   何况她目前根基尚浅,真这么干,结果只会是赔得底掉。   至少近几年,甚至近十年都是如此。   所以念头每每冒出来,都会被她立刻掐掉,人要认清楚自己的斤两,不能随便包揽自己不擅长的工作。   目前来说,她擅长的是写作,其他工作还是交给专门人士负责吧。   但认清斤两,不等于看清自己,也许小说上市前,杨乐怡对出版市场了解还不多。   但这段时间通过包括黛拉、埃莉诺在内的身边人,以及各种小报的报道,足够她知道,她的小说,正在成为超级爆款的道路上高歌猛进着。   比起贝尔蒙特想签《芝加哥》,她更关心他们能给出什么样的价格,以及他们有没有竞争者。   黛拉回答说:“贝尔蒙特愿意给你百分之十五的版税,宣传费用在《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基础上翻两倍。”   至于有没有其他人想签《芝加哥》,黛拉的回答是有,但都是一些二线出版社,开的条件还没有贝尔蒙特好。   黛拉一一汇报完,说道:“其他出版社拿不到准确数据,暂时不会给出太好的条件,一线出版巨头也是,他们都在观望。但我想他们不会观望太久,我建议再等等,不必急着答应贝尔蒙特。”   杨乐怡从来不缺耐心:“那就再等等。”   黛拉并不意外杨乐怡的回答,继续聊起别的:“昨天,埃莉诺打电话给我,问起你的新小说。”   在和贝尔蒙特的合作上,埃莉诺再一次赌赢。   ʂժ  《芝加哥》开始连载后,《AHMM》的销量便屡创新高,但杂志销售再火热,上下半月销量也难免出现落差。   三月《伊利湖》的热销,改变了这一局面。   如埃莉诺预测的那样,许多看完《伊利湖》单行本的读者,迫不及待地想看续篇,为此想方设法弄到《AHMM》前两期的旧杂志。   到了下半月,《AHMM》销量不减反增,最终整月销量也冲到了六十五万册。   但这不是读者上限,而是杂志方估算保守,加印册数定少了,脱销后剩余时间又不够加印。   否则淘金系列连载出版双双破七十万,也不是没可能。   《芝加哥》将杂志销量从二十二万,拉伸到六十五万,为杂志社带来巨大利益,杂志高层肯定希望能继续跟杨乐怡合作。   《芝加哥》终篇二月中旬交稿,刚进三月,埃莉诺就代表杂志表示希望能和杨乐怡继续合作,问起她新小说的计划。   随着三月刊销量一路走高,埃莉诺也越来越急切,从杨乐怡口中得不到答案,只好找上黛拉,请她帮忙探探口风。   黛拉很理解杨乐怡,她是学生,课程满还要参加社团,事情本来就多,近期还又是买车,又是搬家,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所以虽然盼着她写新小说,但没催过她。   可这都快两个月了,不说动笔,她心里总要有个计划吧?趁着今天上门拜访,黛拉便履行经纪人的职责,问起杨乐怡的计划。   杨乐怡:“……”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3000字评论五千的加更。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4章 关于新小说   《芝加哥庄园惨案》完结后, 她确实休息得有点久,但杨乐怡觉得这不能怪她,因为新学期开始后她更忙了。   除了上学、社团、学拳, 这学期基本每两个周末,她都要和辩论社的老成员一起去打一次辩论赛。   有时候赛程安排得密, 就每周都要去一次。   可能有些人觉得, 辩论嘛,有嘴就行了,参加辩论赛也只周末忙一点。但实际上辩论赛是要有论据的,没有论据支撑, 口才再好,也只是空中楼阁, 更不用说赢下比赛。   每词辩论赛前, 她都要花时间去图书馆查资料、写稿, 并和同队的人讨论,完善各自的稿件。   要不是因为忙, 也许一月底, 她就能完成《芝加哥》。   可就算这样, 时间也是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开学前两个月, 她周中都没怎么去练武。只能早上到校,去旁边公园加练一会。   杨乐怡也是人,绷紧弦轮轴转一个多月也是会累的,所以《芝加哥》写完后, 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什么都不想写的状态。   唔,可能也跟《芝加哥》连载爆了有关。   房子买了,连载爆了, 未来一年没有大的开销,但收入稳了,杨乐怡心头没有压力,自然不那么急着写新小说。   客观上则是近两个月事情也多,除了她个人学业方面的,家里经历了买车、搬家,虽然不用她渐渐操心,可难免要耽误时间。   偶尔她还要社交。   杨乐怡对社交并不热衷,升入高中半年多,她从未参加过学校同学举办的派对。   有时候安吉拉会劝她,说她这样会显得不太合群,并保证有她在,不会有人欺负杨乐怡,想拉她去参加派对。   但杨乐怡没有答应,说实话,她真不觉得一群人凑在一起喝酒聊天,男女看对眼了抱一起啃几口有什么趣味。   她也并不觉得,参加聚会能让她变得合群。   她的族裔,肤色,注定她难以融入白人群体。她也没那么想融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群体的认可。   至少她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她不可能为了融入改变自己。   她相信,喜欢她这个人的,哪怕她表现得不合群,也会愿意和她交朋友。而在不喜欢她的人面前,她表现得再合群,他们也很难真正定近。   在她看来,朋友在精不在多。   目前而言,杨乐怡并不觉得自己孤独,她也有几个谈得来的朋友。   所以虽然不愿意把时间花在那些无用的派对上,但私下她隔三差五还是要和朋友见面,吃吃饭聊聊天的。   行程排得这么满,杨乐怡实在很难抽出时间写作。   但要说杨乐怡一点都没考虑过新小说,也不至于。   喜欢写作的人,脑域大多比较活跃,很难有真正放空的时候,别人以为他们在发呆,实际上他们可能是在脑海中构思新世界。   杨乐怡抽不出空写小说,但构思的时间是能挤出来的。   杨乐怡沉默,主要是因为埃莉诺想继续合作,肯定是盼着她写淘金系列的新故事。   黛拉帮着询问,虽然不一定是支持和《AHMM》合作——如果杨乐怡的小说只是连载爆,黛拉肯定愿意她长期和杂志合作。   《芝加哥》第三期连载的阶梯稿费还没出来,连基础稿费带前两期的上浮稿费,杨乐怡就拿到了一万一千一百美元。   小说出版平装本,如果只是勉强踏入畅销门槛,作者能拿到的稿费也就一万多。   这还是往高了算,要是分成比例不高,作者到手可能不到一万美元。   虽然因为她们合作时,杨乐怡已经和杂志社谈好《芝加哥》的合作,所以她们的合同排除了这部小说的连载收益。   在《芝加哥》的连载上,她赚不到抽成,但后续杨乐怡继续和《AHMM》合作,她肯定是要抽成的。   有钱谁不想赚?何况这不是一笔小钱。   问题在于《伊利湖杀人事件》出版爆了。   这部小说首月销量就有七十三万,按照她们和出版社谈的合同,光这部分销量,杨乐怡就能拿到四万七千四百五十美元的版税。   照现在的趋势,小说销量破百万,三百万,甚至更多,都不是梦。   那小说销量破百万,杨乐怡能拿到多少版税呢?答案是六万五千美元。   如果小说销量能破三百万,杨乐怡至少能拿到十九万五千美元。   《伊利湖》是杨乐怡写过华文小说,但华文和英文文学圈是两个圈子。   而且《伊利个笔名写的第一本,所以黛拉、埃莉诺,包括其他英文文学圈的人,作。   第一部出版的小说,本,版税谈不上来很正常。   但有这样的成绩,后面再出版,杨乐怡是很有可能拿特,愿意给她这个比例。   如果《芝加哥》也有《伊利湖》的成绩,杨乐怡能拿到的肯定更多。   黛拉不免会想,如果《伊利湖》和《芝加哥》没有在杂志上连载过呢?出版成绩会不会更好?   是,没有连载成绩,《伊利湖》在谈出版时,杨乐怡不可能谈下阶梯版税。就算是新人版税,给她的可能也是最低档。   出版社也不会拨出一笔宣传费用,女性侦探小说,一直都不被看好,何况杨乐怡只是个孩子,还是个华人。   没有前期宣传,《伊利湖》不可能上市即爆,运气好也许能冲出来,运气不好,也许只能潦草收场。   可淘金系列已经火了啊,后面杨乐怡再写小说,就算没有在杂志连载,不管是版税还是宣传待遇都不会差。   甚至因为没有在杂志连载过,出版社会更重视。   出版社就是这样,他们既对连载大爆的小说趋之若鹜,又希望自己是慧眼识珠的那个人,签下的出版小说都是原创首发。   于是很矛盾的,他们会为了签下连载大爆的作品,给出更好的待遇。又会在连载过但没爆的小说,和没有发表过的小说中,优先选择后者。   小说发布前,谁也不确定小说能爆,这就导致许多作家为了出版,放弃杂志连载这条路。   从读者层面来说,如果他们在杂志上看过小说,后期出单行本,除了特别喜欢,否则他们购买出版的意愿不会太强烈。   如此难免会影响到单行本上市后的销量。   而杂志给的稿费再高,和单行本上市后大爆带来的收益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   所以大多数作家经纪人,在手下作者火了后,都不会建议他们继续跟杂志合作,而更愿意他们完全定出版路线。   在这方面,黛拉不能免俗,所以她虽然是通过提起埃 ʂժ 莉诺,挑起这个话题,但不一定是真心希望能继续合作。   但在新小说的题材上,她应该和埃莉诺一致,希望杨乐怡继续写淘金系列。   可偏偏,杨乐怡不想写淘金系列。   不是说以后都不写了,这个系列原定五六个故事,她肯定会写完。但短时间内,至少接下来这本小说,她想写其他题材缓一缓。   没错,就是缓一缓。   杨乐怡前世也写过侦探题材的小说,连载周期长达半年,字数过百万,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所以在做淘金系列大纲时,她雄赳赳气昂昂,觉得写个二三十万词毫无压力。   换成华人,二三十万词也就五六十万字嘛。   日更三千,三四个月也能写完了。   她原本打算,只要淘金系列能出成绩,都不用像现在这样大爆,能稳定连载,她就能毫不停歇地把这个系列写完。   但写完第一个故事,杨乐怡觉得好累啊,正好当时她答应吴文轩写一本华文小说,《伊利湖》完结后她就去写《林少英》了。   《林少英》这个故事,整体虽然偏沉重,但可能是映射了唐人街的现状,杨乐怡表达欲很强,写得也很快。   二十万字,一个暑假就写完了。   写的过程也很舒服,虽然写刀子时她也会难过,但整个过程她是轻松的,写完后一点都不累。   于是《林少英》写完不久,新学期开学,杨乐怡便马不停蹄开始筹备《芝加哥庄园惨案》。   但可能是写这个故事时弦绷太紧,写完后杨乐怡觉得比写《伊利湖》更累,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芝加哥》完结后,杨乐怡考虑过原因。   是她没有灵感,江郎才尽了吗?   思考完,杨乐怡觉得不是,其实后续几个故事都在她脑海里,大致背景,剧情,她都有,就是不想写。   至于原因,跟她的写法有点关系。   虽然前世是网络写手,但杨乐怡不得不承认,网络小说相对快餐。   写网络小说,最重要的不是文笔,也不是剧情逻辑,而是要爽,要读者阅读起来觉得轻松。   那有没有文笔好剧情佳逻辑强的作者呢?当然有,但看多了就知道,这类作者的成绩,往往不如那些被大肆吐槽小学生文笔的作者。   杨乐怡写小说,剧情逻辑不错,但比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拨。她写的小说阅读起来不算憋屈,但又达不到爽的标准。   这让她显得有点中庸,有死忠粉,但不多。能卖影视,但又做不到本本影视。   为了改变职业困境,杨乐怡一直在寻求改变,试图让自己变得商业一点。   在这方面,她做的不错,虽然后期总被人吐槽小说越来越商业化,但好歹没被时代浪潮抛下。   而许多文豪类小说,不论时代背景,似乎只要将网络时代流行的新梗搬过去,就能掀起风潮。   但杨乐怡不敢这么笃定,所以这辈子投稿前,她延续了前世的习惯。   写《阿珍的故事》时,杨乐怡阅读了大量当前相对热门的华文报刊,知道武侠小说竞争激烈,诗歌散文她很难靠文笔取胜,才选择写老移民的故事。   她太穷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试错,必须一击即中。   拿到《阿珍的故事》的稿费,杨乐怡的经济状况好了点,所以能大胆决定写英文小说。   虽然是大胆的决定,但杨乐怡没有直接冲,依然翻阅了许多文学杂志,选中推理悬疑,再针对性看这类杂志,才开始构思淘金系列。   杨乐怡没有看过美国的网络小说,西方名著倒是看了不少,按照现在的分类,她看过的那些应该属于严肃文学。   和严肃文学比起来,通俗小说用词相对来说没那么讲究。   但也只是相对,在描写一件物品时,通俗小说作家依然习惯强调产地、年份等,就像网络时代的古言小说喜欢强调物品材质做工。   此外东西方思维差异很大,原身虽然生活在美国,但依然是东方华人思维。   杨乐怡想要写出成绩,必须克服这一问题。   为此有一段时间,一有空她就去白人多的地方,观察那些人定路的姿态,说话的习惯。故事里出场的人物人设也写了许多,每一个人面对不同情况,会有什么反应,她都推敲许久才定下来。   还有就是现在的推理悬疑小说都很追求刺激,故事节奏要快,反转要多,氛围要烘托出紧张感。   哦,因为是长篇拆成短篇连载,每个篇章结尾既要有收尾,又要有悬念。   以上种种,让杨乐怡写淘金系列时,远比前世写侦探小说更吃力。每次写完都觉得很累,需要写写其他故事缓一缓。   虽然《芝加哥庄园惨案》完结后,杨乐怡休息了快两个月,但她仍觉得不够。   杨乐怡说:“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再写淘金系列。”   黛拉有点失望,但只有一点。   她当然希望杨乐怡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但从杨乐怡的状态,黛拉也能看出写《芝加哥》时她很累,这几个月问起新小说,她也总是避而不答。   问出这个问题前,黛拉其实做好了杨乐怡短期内不写新小说的准备。   而几个月,她是等得起的。   许多成名的作家,别说一年两部,两年能写一部小说都算高产的。   过去一年里,光英文小说杨乐怡就写了两部,已经算得上劳模。真把人耗空了,以后什么都写不出来,得不偿失。   何况杨乐怡说的是不写淘金系列,没说不写别的。   只要手下作者能保持创作热情,黛拉就觉得问题不大。   想到杨乐怡之前总是一本华文小说,再一本英文小说穿插着来,黛拉问道:“那接下来是准备写华文小说吗?”   “不是。”   黛拉彻底放心了,她只签了杨乐怡的英文小说代理,华文小说不归她管,她也拿不到抽成。   当然,如果小说成绩不错,题材也合适,杨乐怡愿意开放翻译成英文版,并谈成出版,她就能拿到抽成了。   但东方背景的小说相对小众,就算能出版,成绩也不会好,所以她更希望杨乐怡能一直写英文小说。   最后一丝顾虑消失,黛拉问道:“你打算写什么?新的侦探系列吗?”   杨乐怡再次摇头:“不是推理悬疑题材。”   黛拉一怔,很快想起来。   哦对,杨乐怡会选择跟她合作,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属于通吃类型经纪人。她手下的作者,写什么题材的都有。   如果杨乐怡想深耕推理悬疑,就算出于签约条款方面的考虑,也有许多比她更好的选择。   但作家不像经纪人,后者只要有足够的人脉,就算通吃也能将手下作者推销出去。而作家,什么题材都涉猎,很容易写什么题材的小说都成绩平平。   所以通吃型作者,比经纪人更罕见。   淘金系列成绩很好,作为经纪人,黛拉更希望杨乐怡在这个题材深耕。地位稳固后,再去写其他题材试水,这样就算扑了,也不会影响她下一本推理悬疑小说。   担心杨乐怡想的没那么长远,黛拉分析利弊说:“如果你现在去写其他题材,成绩好自然好说,但如果不好,后续再写淘金系列,可能不好谈条件。”   “你认为,如果接下来继续写淘金系列,我能拿到超过百分之十五的版税吗?”   “呃……”   黛拉被问住,犹豫了下说:“如果签平装出版,百分之十五已经到顶,就算是最当红的作家,最多也只能和出版社谈阶梯版税,封顶百分之十七点五。但你目前达不到这程度……很抱歉,我认为没有可能。”   精装出版的版税会高一些,最当红的作家能谈到百分之二十,但这样的作家屈指可数。   杨乐怡作为通俗小说作家,就算《伊利湖》和《芝加哥》接连成为超级爆款,有出版社愿意和她谈精装出版,也不会开这么高的版税。   事实上,黛拉认为,杨乐怡的首本精装小说,连百分十五的版税都很难谈到。   担心打击到杨乐怡,黛拉说得很委婉。   杨乐怡觉得,其实黛拉不必这么委婉,她早就知道出版圈“阶级分明”,如果说现实题材作家处于金字塔顶端,写通俗小说的就处于底层。   底层当然可以往上爬,但过程会很艰难。   ʂԃ  她确实想出精装本,但没什么执念,在她看来,精装本平装本都是出版书。能将脑海里构思的故事写出来,印成铅字,让更多人看到,她已经很满足。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眼馋精装本的版税,但现在,平装本已经带给她可以说“巨大”的财富。   她心中念想更淡。   她耸了耸肩,问:“那如果我写其他题材成绩不好,后面再出淘金系列平装本,阶梯版税最高能谈到百分之十五吗?”   “当然能。”黛拉回答得毫不犹豫。   杨乐怡说:“那就是了,我继续写淘金系列,最高也只能拿百分之十五。写其他题材扑了,再来写它,还是有机会拿百分之十五,我为什么不赌一把呢?说不定,我的新小说成绩也不错呢?”   是,也许赌输了,后面再写淘金系列也成绩平平,她拿不到百分之十五的版税。   可有《伊利湖》和《芝加哥》这两个爆款,就够她吃半辈子了,如果未来她没有学坏,不大肆挥霍,吃一辈子都够。   但如果她日后能起来,哪怕消沉几年,归来也才二十多。   她有足够的财力,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赌这一把,就算结果是满盘皆输。   黛拉不得不承认,杨乐怡比她以为的还要果敢与理智。   是,写作是感性的。   许多写出惊才绝艳作品的作家,敏感又脆弱,太理智的人,往往无法攀上顶峰。   但太敏感的人,又往往定不远,他们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也写不出好作品,甚至为此崩溃。   而理智又坚韧的人,哪怕作品的文学价值没那么高,也没那么容易出爆款,但往往能在创作这条路上定得更久,也更稳。   何况,就天分而言,杨乐怡并不差。   如果她想和杨乐怡长久合作下去,看着她爬上高峰,为什么不宽容一些,陪着她赌这一次呢?   黛拉笑道:“好,写你想写的吧,但新小说你打算些什么题材,可以提前透露吗?”   “当然可以。”杨乐怡也笑,回答说,“是医疗题材。”   “医疗题材?”   黛拉不由诧异,“这种题材专业性强,可不好写,还是说你只是以医院为背景,写爱情故事?在学校有和男同学约会吗?”   和黛拉合作以来,她给杨乐怡的印象都是温和的长辈,可靠的合作方,突然八卦起来,让杨乐怡有点惊讶。   但她没觉得不好意思,坦然说道:“没有。”   黛拉怜爱地看着杨乐怡,明白她眼神的意思,杨乐怡抖了下说:“别这么看着我,比起和幼稚鬼约会,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写作上,不仅能带来成就感,还能带来实实在在的金钱。”   “好吧。”   黛拉想,是她忘记了,杨乐怡不是普通孩子,超乎年龄的成熟,可能确实会让她对跟人恋爱约会不那么感冒。   话题绕回来,杨乐怡说:“医院不是背景,治病救人是主线,如果这个故事成绩好,能写成系列小说,可能会有爱情,但在我目前的设想里,没有这部分内容。”   黛拉眼睛一亮:“是严肃写实向?”   虽然爱情故事受众更广,对专业要求也没那么高,写得好说不定能再出个百万爆款。而严肃写实向容易吃力不讨好,销量惨淡收场。   但黛拉依然更愿意杨乐怡写后者。   原因很简单,虽然爱情故事并不都会被归类到通俗小说里,能写出人性、阶层、时代焦虑的,通常会被归类到严肃文学,可以出版精装本,上书店,有机会拿奖。   但如果是以医院为背景的爱情故事,百分之九十九会被归类为通俗小说,只能出平装本,在报摊药店售卖,与奖项无缘。   可如果是严肃写实类,情况又不一样了,哪怕背景是医院,也属于现实题材,是主流文学作品。   这类题材写起来虽然有难度,但写好了,就算不能拿奖,对提升作家地位也很有帮助。   杨乐怡有爆款系列,现在写一本严肃小说正好。   不论写得怎么样,她都可以动用人脉把这本小说推销出去,上市后成绩好当然是锦上添花。   扑街了也不用怕,严肃题材本来就难爆。   还可以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跟读书俱乐部合作,争取卖个几千本,就算不火,也能拿得出手。   要是脸皮厚点,再买点书评吹一吹,运作一个小众奖项,她在业内的地位能跟坐飞机一样往上升。   以后就算写通俗小说,也能从精装本出起,并谈到比一般有超级爆款的通俗小说家更好的价格。   杨乐怡不知道黛拉心里的盘算,但看她两眼发光,猜到她肯定误会了,说道:“风格偏写实,但应该不是严肃题材,按现在的分类,应该属于科幻?”   黛拉怀疑杨乐怡在逗自己:“写实风格,但科幻?”   “主角活到了暮年,但死后回到了她刚进医院的青年时期,”杨乐怡说,“我想写她运用未来掌握的医术,治病救人,弥补遗憾。”   “……”   黛拉喝下一大口咖啡,放下杯子问:“你这个故事的背景是什么时候?”   “现在。”   黛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我承认,你这个故事很吸引人,但主角既然是从未来回来,肯定要会未来的医术,否则没必要做这样的设定。而医疗题材,非专业人士,想写得看起来专业都不容易,何况还是你这个设定,哪怕是医学专业出身,我想都很难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杨乐怡点头表示同意,却一意孤行道:“是这样没错,但我有信心写好这个故事。”   “杨,我不明白……”   黛拉止住声音,思考着措辞,再次开口时改了主意,不再试图和杨乐怡争论,而向她描绘起自己原本的打算。   杨乐怡却没有被打动,只问:“黛拉小姐,你认为会有组委会,愿意将奖项颁给一个华裔吗?”   不等黛拉回答,杨乐怡便继续说:“是,也许有野鸡奖项,愿意把奖给我,但这样的奖,拿了有用吗?”   黛拉沉默。   过了近半分钟才说:“总会有一点作用。”   “可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了不确定。”杨乐怡说,“黛拉小姐,我愿意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并喜欢我的故事,去做出改变,但我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奖项,去更改故事的核心设定。”   “杨……”   杨乐怡伸手打断:“不瞒您说,我也从来没在乎过业内地位,一本小说是能出精装本还是平装本,对我来说也没有差别,我只是想写故事。”   说到这里,杨乐怡露出笑容,“当然,写出喜欢的故事时,能顺便赚点钱,就再好不过了。”   黛拉并不完全赞同杨乐怡的观点,但也知道杨乐怡这么想称得上清醒,她们想法有差异,可能是年龄不同。   杨乐怡再成熟,也只是个孩子,所以她很纯粹。   而她自己,身在圈中,难免追名逐利。   可说到底,这是杨乐怡的未来,她只是个辅助者,她应该尊重杨乐怡的意见。   黛拉发出长长的叹息,终于妥协:“好吧,祝你的新小说一切顺利。”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好像都是月初求营养液,跟风求一波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5章 百万销量   结束和杨乐怡的会面后, 黛拉没有急着联系埃莉诺,直到后者等不住约她见面旁敲侧击,才开口道:“杨近期不会写淘金系列。”   埃莉诺并不迟钝, 也早有感觉,这会只是最后一只靴子落地。   她追问道:“杨是准备写华文小说吗?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写淘金系列?”   “是英文小说, 但是其他题材, 具体我不能向你透露。”黛拉说道,“至于淘金系列,要等写完这本小说再看。”   “哦。”埃莉诺若有所思,“下半年能动笔吗?”   “现在不确定, 你知道的,杨上高中了, 她对未来很有计划, 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业上, 写作速度不会太快。”未来的事,黛拉也说不准, 自然不会把话说死。   失望是肯定的, 但埃莉诺没有表现出来, 笑着说:“理解, 杨确实很努力, 我也希望她能有更好的未来。不管她什么时候写新小说,我们《AHMM》总是愿意把 ʂԃ 版面留给她的,你看,我们要不要现在把合同定下来?”   “合同暂时不用着急。”   黛拉微笑着说, “你见过的作家不比我少,应该清楚,再稳定的作家, 也有找不到灵感的时候。谁也没办法保证,写完新小说后,杨能不能找到感觉继续写淘金系列,急着签约,对杨,对你们杂志都未必是好事。”   对杂志当然不是坏事,杨乐怡写得出来,杂志能多一部有可能拉升销量的连载小说。杨乐怡写不出来,到期交不了稿,杂志也能赚一笔违约金。   他们怎么都不亏。   但埃莉诺不可能直接把这话说出口,只能说可以签没有时间限制的意向约。   这样的合约对交稿时间没有限制,只会限制一点,那就是杨乐怡写出淘金系列续篇后,只能先在《AHMM》连载。   换杂志,先出版,都算违约。   显然,黛拉不可能答应签这样的合同。   她不是非要杨乐怡新小说写出来后直接签出版,如果杨乐怡想先在杂志连载,她不会反对。   但她不会现在就把后路给断了,让杨乐怡后续只能走连载再出版路线。   是,杂志想要杨乐怡签这样的合约,钱肯定不会少。   可杂志能给多少钱?能有超级爆款的出版版税高吗?   再次被四两拨千斤地拒绝,埃莉诺脸上没有恼怒,又不是没机会再合作,何必早早把关系搞僵。   就算到最后,黛拉依然代表杨乐怡拒绝了合作,和她们保持良好的关系,对她的个人发展也不是坏处。   两人和和气气喝完咖啡,又和和气气道别。   回去以后,埃莉诺给杨乐怡打了个电话,聊起今天和黛拉喝咖啡的事,表示自己能理解她的选择,并期待再次合作。   又问杨乐怡哪天有空,她搬家后,自己还没登门拜访。   杨乐怡也愿意和埃莉诺维持关系,虽然刚开始,她们的往来主要依靠利益,但时间长了,也掺了几分私人感情。   她是愿意和埃莉诺当朋友的。   杨乐怡说随时欢迎她到家里吃晚饭,两人很快在电话里定下时间。   和东方习惯起早登门不同,西方人更习惯下午或者晚上登门拜访,且如果是下午来,通常是非正式见面,可能晚饭前就会离开。   最主流也相对正式的拜访,通常是傍晚到来,正好一起吃顿晚饭。   埃莉诺没有空着手来,送了个摆件,不算很贵,但造型别致,很适合家里的装修。   晚饭氛围也不错,埃莉诺偶尔也会吃中餐,虽然是改良版的,但陈阿莲是粤省人,口味本就清淡,又在纽约生活这么多年,双方口味相差不大。   陈阿莲口语不好,很少说话,杨宝怡话却不少,淘金系列的读者信一直都是她在整理,和埃莉诺也能聊到一起去。   最终这次拜访愉快收尾。   结束后没几天,杨乐怡就收到了《AHMM》寄来的支票。   《AHMM》三月刊销量冲到了六十五万,按照合同,这一期的稿子,杨乐怡总共能拿到五千八百美元左右的稿费。   一千五百美元基础稿费,早在杨乐怡交稿不久,就以支票方式寄给她了。这次杨乐怡收到的,是四千三百美元阶梯稿费。   近几个月,杨乐怡有几笔大的开支。   捐给陈师傅拳馆的器械是一笔,买车是第二笔,这个月搬家前后的各项开支拢在一起是第三笔。  ,这笔开销也是最大的,加起来有两千多美元。   四笔钱一出,杨乐怡的存折也空了,让  ,她终于踏实了。   可》的出版版税短时间内结不了。   这时候的出版行业,普遍是一年结算一次,一线巨头合作的头部作家,周期可以谈到半年一次,但底层也是一年。   二线及以下出版社反而没这优待,都是一年结算一次。   杨乐怡签约时,贝尔蒙特处于低谷期,劳伦斯更指着这个项目翻身,再加上小说连载火爆,黛拉也给力,帮她谈到了半年结的待遇。   但这个半年结,不是后世出版常见的小说上市半年后结算,而是分上下两个半年,统一结算。   上半年周期通常是九月左右对账打款,而六月三十号之前出版的小说,都能在九月份收到对账单,并在核对确认后收到上半年的版税。   下半年的对账打款时间则是次年三月。   也就是说,之后每年的九月和三月,杨乐怡都能各收到一笔贝尔蒙特的支付的版税,如果小说能一直加印卖几年的话。   《伊利湖》三月上市,所以今年九月,她就能收到第一笔版税。   唔,还有五个月。   时间有点长,但杨乐怡想,她可以现在开始考虑去哪里买房了。   法拉盛?唐人街?   也许可以都买,毕竟第一个月的版税就有四万七千多,虽然黛拉要抽成,还要交税,但到手总有三万多。   接下来三个月销量只要下滑别太快,法拉盛的独栋,唐人街的公寓,全部包圆,杨乐怡认为是可以的。   或者直接冲地皮?   不知道华人能不能直接买地皮,以及未成年买地皮,能不能和买房一样,通过监护人持有的方式保存财产。   或许可以找林律师问一问。   ……   四月中旬,杨乐怡一家在如意馆请客。   本来只准备请两桌,但真到打电话的时候,她们发现光公同个公寓楼住了几年的邻居就能坐一桌。   这两年杨乐怡写小说,认识了不少人,虽然通常来说,搬家不会考虑未成年孩子的人际往来,但她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不能把她当成普通孩子,她认识的人自然都要请。   于是林律师、吴文轩,林静娴一家,还有伍师傅等伍氏洪拳馆,以及包括陈师傅在内陈玉珍的人,又能坐两桌不止。   再就是陈阿莲的工友,也能坐差不多一桌。   最后是同乡会的人,除了陈福生,她们没有特别邀请哪一个,只跟负责这一块的人说了声。   唐人街里但凡婚丧嫁娶,同乡会都会安排人上门,只是上门的人什么级别,要看婚丧嫁娶的人家条件如何。   要是开武馆、做生意的,可能会有级别比较高的人来。如果是底层普通人,来的也可能是基层职员。   当初杨志明去世,葬礼来的人职位不低,但那是他因为意外去世,留下孤几寡母揭不开锅,需要同乡会出面主持大局。   最终在同乡会的支持下,餐厅老板象征性赔了点钱,同乡也捐了点款,一家子才安稳度过去。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家就算是葬礼,同乡会职位高的人也不会来参加,何况只是搬家宴请。   这样的宴请,基层职员也不一定会过来。   杨乐怡母女都没抱有什么期待,邀请同乡会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特别邀请陈福生,也是因为他和杨志明父母有交情。   不过功利来说,陈福生在唐人街有威望,又在同乡会当顾问,和他维持关系,肯定没坏处。   这也是杨乐怡母女决定特别邀请他的原因之一。   作为一个有地位的人,陈福生自然不是什么邀请都会去。   他是和杨志明父母有交情,可杨志明都去世快两年了,他再看人情,也不至于杨家一请客就过来。   至少,如果她们是从唐人街的一个蜗居公寓,搬到另一个蜗居公寓,宴请这天他肯定不会来。   可她们是在法拉盛买的合作公寓。   杨志明活着的时候,十几年,他们一家一直蜗居在唐人街的出租公寓里。他去世不到两年,母女三个就能在法拉盛买房,哪怕只是付个首付,也可以看出这母女三个有能耐。   也许,是杨乐怡有能耐。   但这样更能证明,杨家不会就此沉寂下去,甚至会越来越好。   杨乐怡学习也好,进了布朗克斯科学高中,说不定能成为唐人街第一个名校大学生。   最后,则是因为杨乐怡在接受采访时,提了陈福生一嘴。   报道刊登出来,陈福生就一个感受,杨家这闺女有能耐,说过的话还真做到了。   虽然没多久他就回过味来,发现自己被拖下水了,心里很有些恼怒,但事情最终的走向是好的。   尽管拳馆的师傅和学员的实际关系,和传统师徒一样,师傅有足够的权威,徒弟不能认多个师傅,   但拳馆本质上是一门 ₴Đ 生意。   所以当陈玉珍洪拳馆开起来,想报名的人快把拳馆门槛挤破,许多收不到学生的小拳馆都动了心思。   虽然那些没有女师傅的小拳馆,放开性别限制后,依然收不到徒弟。但也有拳馆师傅的妻子和陈师傅一样,也会拳法。   看到陈师傅的成功,这些拳馆的师傅,也让妻子出来收徒,还没有年龄限制,吸引不少没有家庭负担,收入又不错的年轻女工报名。   原本生意惨淡的拳馆,生意一下子红火起来。   其他拳馆看到,能找得到女性拳师的当然有样学样,短短几个月,唐人街收女徒的拳馆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到四月,一些大拳馆态度也有松动。   那些存在了几十年的老规矩,渐渐被人抛到脑后。那些原本高喊着“你们这是坏了规矩”的人,也渐渐没了声音。   也许,他们会在家里感叹几声“世风日下”,可出了家门,只要不是脑子有坑,是万万不敢再跟大势作对。   如此一来,熬过争议阶段,陈福生的名声又好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女几,有孙女外孙女的,见到他都要说夸他开明呢。   回望过去这一年多时间里,唐人街的改变,陈福生彻底信了杨乐怡的话,他帮她那一次,说不定真能在这段历史上留下名字。   就冲这一点,哪怕杨乐怡没考进布朗克斯,不是肉眼可见的有出息,他也愿意跟她来往。   不止陈福生,同乡会的高层也因为报道的事注意到了杨乐怡,再一打听,发现这是个能耐人。   于是这天同乡会来的人虽然没到会长副会长那级别,但在内部地位也举足轻重。   半个月过去,杨家那些邻居虽然都消化了她家买房带来的冲击,大多数也已经认清现实,但这天来吃席的人中,依然有人心存不甘。   直到上了二楼,看到陈福生和同乡会来的人,才彻底意识到,杨家真的不一样了。   陈福生也就算了,和杨家人认识久了都知道,他和杨乐怡爷爷是老交情。可另一位,他们家里办酒可请不来人。   更不用说林永年、林静娴父亲,伍师傅和陈师傅,都是唐人街很体面的人。还有吴文轩,他个人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一提《华侨文阵》,大家都知道。   他们能来参加杨家的搬家宴,可见和杨家关系不错。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杨家来往的人,早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   为什么呢?   杨乐怡母女,是从哪认识的这些人?   林静娴父亲他们是知道的,女几和杨乐怡小学同班,高中又进了一个学校。伍师傅陈师傅,是杨乐怡学拳认识的。   其他人呢?   他们竖着耳朵听,知道了都是杨乐怡写小说认识的。   他们不解。   吴文轩是写小说认识的,他们能理解,他是杂志编辑嘛,也许杨乐怡是他手下作者。可林永年呢?她一个写小说的,还要雇佣律师?   再听一会,他们发现还真要。   不由在心里敲起算盘,写小说这么挣钱,他们家孩子能不能也写?   是,他们孩子没杨乐怡聪明,但万一孩子在这方面有天分呢?回去必须试一试。   杨乐怡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想法,但能感觉到,一顿饭结束后,有些人对她和陈阿莲态度不同了。   多了郑重,也有几分讨好,他们终于不再居高临下。   其实杨乐怡并不在乎他们对她的态度,但她很清楚,被人惧怕仰望,比被人俯视轻慢更好。   因为拜高踩低是人的本性,不是说每个人都会这样,但许多人,在欺负比他们弱的人时不会犹豫,更不会有负罪感。   甚至很多时候,他们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他们不过是把听到的谣言转述出去,怎么能算欺负人呢?   是,他们添油加醋了,可那是因为他们记性不好,说的时候没注意秃噜嘴了,不是有意的呀。   杨乐怡穿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家庭就处于这样的困境中。   现在,她们终于走出来了。   搬家宴圆满结束,回去后陈阿莲算算钱,发现她们还赚了。   如意馆不便宜,一桌酒要二十多,她们订了六桌,光酒席就花了一百三四,加上酒水,总开销一百六七。   但搬家宴是有礼金收的,她们请的都是来往比较多的人,单人礼金都在五到十美元间,如果是夫妻或者一家子来,礼金都在十美元以上。   像林永年、吴文轩这样和杨乐怡有合作的,礼金给得更高,包十八或者二十八。   最后加出来,她们收了近四百美元的礼金。   酒席钱是杨乐怡出的——理论上这钱应该陈阿莲给,但买完房又过年,她手头没多少存款。   她还要承担生活开支,和公寓的管理费,后一笔钱杨乐怡提出她给,但陈阿莲不同意。   本身买房就是杨乐怡出大头,管理费怎么能还由她出?   杨乐怡无奈,就说办酒费用她来出,陈阿莲不想同意,但她手头确实有点紧,拿不出办酒的钱。   她倒是愿意找杨乐怡借,等后面工资发下来慢慢还,可杨乐怡一听就要翻脸,只好算了。   好在就算刨去杨乐怡请的宾客给的礼金,入账也能覆盖开支,再小赚一点。   杨乐怡不是很在意这几百美元归谁,但望着陈阿莲殷殷的目光,收了钱。反正如果陈阿莲手头的钱不够用,她还是会拿钱出来贴补家里。   将钱锁进抽屉,杨乐怡躺到床上,回想着酒席期间和林永年的谈话。   和买房一样,《民权法案》颁布后,华人可以自由购买地皮。   虽然每个州的情况不一样,买地皮和买房一样,也会遇到隐形歧视。但只要她有钱,也想买,总能买到合适的地皮。   未成年购买地皮,也和买房一样,可以通过监护人代持的方式保证财产安全。   也可以信托代持,但比较麻烦。   而且信托代持有两种方式,一是私人信托,也就是找亲友当信托人,这种方式对杨乐怡来说还不如让陈阿莲代持。   还有一种是找金融信托公司,但专业机构门槛高,不一定看得上她这几万十几万美元。专业信托管理费也高,穷人付不起。   监护人代持,对目前的杨乐怡来说是性价比最高,也最靠得住的。   不过地皮找谁买是个问题。   也许可以问一问方秀英,她做房产中介,说不定有这方面人脉。   还可以找黛拉,她人脉广,也有社会地位,就算之前不认识买卖地皮的中介,想认识也不难。   盘算完,杨乐怡眼皮渐渐沉重。   她睡着了。   ……   四月上半个月,《伊利湖杀人事件》的销量冲得没有三月下旬快,但和大多数平装本小说比起来,它的销售依然火爆。   杨家搬家宴结束没两天,杨乐怡就接到黛拉的电话,《伊利湖》销量破百万了。   还不是刚好卡在百万线上——如今都是线下销售,无法做到实时监控,一线出版公司,也只能做到三四天统计一次数据。   像贝尔蒙特这种二线出版社,都是一周统计一次数据。   虽然知道小说销量破百万在即,但种种限制,他们依然是新一周开工,才拿到上一周的数据。   统计后,前两周销量加起来有三十五万。   算上首月销量,《伊利湖》上市一个半月的总销量是一百零八万。   当然,早在三月底,出版社就通知各渠道商,让终端销售点将宣传语换成“上市一个半月,销量超百万悬疑大作”。   虽然算最终销量,都是按实际销售来,但在前期吹的时候,出版社经常拿出货量吹。   引人入场嘛,怎么吹都不为过,何况吹出货量也不算虚假宣传。   月初从黛拉口中得知新换的宣传语,杨乐怡是真有点控制不住脚趾。   百万销量是虚的也就算了,悬疑大作……只是听,杨乐怡都能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如今杨乐怡依然不好意思这么吹自己的小说,但百万销量总算成真了。   而黛拉打电话给杨乐怡,不仅是为了告诉她这一件事,还有别的:“贝尔蒙特和西部的渠道商已经谈成合作,从下周开始,《伊利湖》会在西海岸铺货,下旬销量应该能更高。”   这事黛拉之前就提过,合作谈成,杨乐怡 ʂԃ 不算意外,只有点惊讶速度,她以为要谈上三五个月呢。   黛拉闻言笑出声:“能赚钱的事,渠道商比我们更急。”   “确实。”   “本来预测四月销量会下滑,能有六十万已经不错,现在看,销量破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小说出版就是这样,除非题材小众但质量好,刚开始卖得一般,靠口碑取胜,销量才有可能一路走高。   《伊利湖》质量不差,但题材不算小众,上市即爆火,次月很难维持销量,往下走是正常的。   可这不代表小说质量不好,下滑幅度不大,足以证明潜力。所以就算没有和美西渠道商达成合作,出版社和黛拉都对这部小说抱有很高期待。   哦对,如果没有达成合作,《伊利湖》就会只在美东销售。   虽然这样不代表西海岸买不到,总会有脑筋灵活的商人,将货从美东运到美西,进行溢价销售。   但这样带来的销量,肯定无法与打通渠道比。   考虑这一因素,《伊利湖》目前的成绩也是破纪录的。   所以到了这个月,不用贝尔蒙特帮忙吹,业内都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伊利湖》会成为新的超级爆款。   联系黛拉,想要争取《芝加哥庄园惨案》的出版社也越来越多。   规模小,开的条件也一般的出版社,黛拉只简单跟杨乐怡提了一嘴,重点说的还是一线出版巨头。   “矮脚鸡和袖珍图书都有人联系我,前者开出百分之十二的版税,但许诺如果总销量超过三百万,可以商量后续出精装本……”   杨乐怡问:“只是商量?”   “只是商量。”黛拉回答。   杨乐怡轻笑一声,想联系黛拉的人也真是够傲慢的,哪怕是画饼,也不愿意画得更诱人。你好歹把“商量”去掉啊,也许她愿意和他们谈一谈,能不能把条款写进合同里。   “袖珍图书愿意给百分之十三的版税,同时表示,只要能合作,《芝加哥》会是他们出版社下半年的重点项目。”   杨乐怡反问:“会有出版公司不把《芝加哥》当成重点项目来做吗?”   黛拉笑出声:“你说得对,有《伊利湖》的成绩在,只要你点头,没有出版社会不重视《芝加哥》。不过我看袖珍图书的意思,版税上还有商量的空间。”   “矮脚鸡呢?”   “很难。”黛拉回答完话音一转,“但形势随时在变,《伊利湖》的成绩肉眼可见,一百万的时候他们态度傲慢,到了三百万,五百万,他们总会有松动。”   鉴于出版社已经吹到一百五十万,杨乐怡觉得黛拉说的三百万可能不远了。   她说:“那就再等等吧。”   “好。”   ……   如预测的一样,《伊利湖》四月销量果然新高,单月突破了一百万,上市后的总销量也突破了一百八十万。   当然,对外出版社已经吹到两百五十万。   虽然业内都知道这个数字是虚的,可就算砍半,《伊利湖》的销量也肯定过百万了。   上市两个月,销量就过百万,就算是出版巨头也忍不住心动。   进入五月,袖珍图书和矮脚鸡不约而同提高了给杨乐怡的待遇,尤其是后者,态度殷勤许多,再不见之前的傲慢。   随着《伊利湖》销量节节攀升,《AHMM》四月刊销量再创新高,冲上了七十五万。   因为第四期结尾卡得好,杂志上市,读者信便翻倍寄往杂志社。将在五月刊上连载的大结局,更是受到了空前的关注。   在这期间,杂志社将五月发行量一路上调,最终确定为八十万。   杂志上市第一周,销量就突破了五十万。   虽然其中有超过二十万册是读者预订的,实际销量只有二十五万多点,但这数据也是新高。   杂志社一片欢欣,高层不由展望百万销量。   对大众杂志来说,月销百万不算差,但也算不上特别好,最热门的《电视指南》,单期销量都能有上千万。   要知道,《电视指南》可是周刊。   但对推理悬疑杂志来说,百万销量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如果五月刊销量能突破百万,他们相信,未来十年,都不可能有推理悬疑类杂志打破这个记录。   哦不对,如果淘金系列续篇能继续在他们杂志连载,还是有可能的。   但很可惜,杂志高层没有如愿,《AHMM》五月刊当月的销量落点是八十八万。不过这期杂志和其他期不同,新刊上市后它没有立刻滞销,一直到印刷的九十万册全部卖完。   因此,说它销量破了九十万也没问题。   虽然没有达到期待,但《AHMM》高层心里没多少失望,毕竟这也是一个破纪录的数字。   何况《芝加哥》连载期间,他们杂志不仅收入翻了数倍,业内地位也蹭蹭往上蹿,如今已经稳坐推理悬疑第一大刊的宝座。   地位飞升的还有杨乐怡,虽然在那些出版巨头眼里,她依然比不上当红的严肃文学作家,但在通俗作家中,她无疑是目前最红的。   杨乐怡不混圈,可看到那些出版公司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心情也是很舒爽的。   不过最让她高兴的,还是四月五月两期连载的阶梯稿费到账后,她的存款又够买一套房了。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好多营养液,感谢感谢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哦~ 第56章 《林少英》转载   发现存款够买房后, 杨乐怡没有直接下手。   因为她手头的存款不到两万,买的话几乎只能考虑和目前住得差不多面积的公寓,或者小栋的老旧住宅。   这两种房子用来自住其实不错, 可要是用作投资,性价比不高。   老旧公寓或住宅租不上价, 合作公寓租金不错, 但不能往外租。持有期间需要交房产税,盈利只能依靠区域房价上涨。   杨乐怡更倾向于买一块地皮,或者直接在唐人街买一栋公寓楼。   同一个区域,面积也相同的房子, 通常比地皮要贵。   买房还会有折旧,虽然区域发展起来后, 房价总体会涨, 但旧房价格肯定涨不过新房。买地皮则不用考虑折旧, 只要选对区域,升职后地皮会比房子更抢手。   而买地皮, 有两种变现方式, 一是等区域价值上涨直接卖出, 大赚一笔;二是成立公司, 在空地上盖合作公寓, 再卖房子。   未来几十年都是房地产的黄金年代,把控好成本,自己盖楼卖房肯定能赚更多。   至于在哪里买地皮,杨乐怡认为唐人街和法拉盛都行, 后者如今属于郊区,地价便宜,但后期会因为华人大量涌入而飞速发展起来, 升值空间大。   唐人街的房价在曼哈顿虽然算低的,可和其他区域比,又比较高。但未来唐人街会越来越多,就算升职空间没那么大,在这里盖楼也能赚一笔。   至于直接在唐人街买一栋旧公寓楼,则是考虑到陈阿莲。   搬到法拉盛后,陈阿莲的工友对她羡慕居多,有些人出于搞好关系没坏处的想法,对她更热情。   但总有眼红的人,喜欢在她面前说些酸话,阴阳怪气她女儿有出息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跟他们一样做工?   陈阿莲如今脾气硬了些,但还是不太会吵架,偏偏又听不得人说她女儿不好,于是每次都会跟人吵起来,然后没吵过,气得够呛。   陈阿莲不想让杨乐怡姐妹担心,很少在她们面前表现出来。   但杨乐怡又不傻,哪看不出她不高兴,找她工友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其实搬到法拉盛后,杨乐怡就在琢磨让陈阿莲换个工作。   理论上,制衣厂是计件算工资,员工每天上几个小时班无所谓,时间短了工资也少嘛。   可老板是数着机器招的员工,他们恨不得机器一天转二十四小时,哪能容忍员工提前下班让机器空下来。   特殊情况,家里有事,请几个小时,几天假都没问题,但每天都提前下班,老板肯定不愿意。   到业务量大的时候,还会强制员工加班。   从曼哈顿到法拉盛倒是不远,到陈阿莲下班的点,路上也不堵车,开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家。   但陈阿莲埋首工作一天,已经很累,每次回到 ʂԃ 家都一脸倦容,杨乐怡担心她疲劳驾驶出事。   杨乐怡想让陈阿莲换个工作,但唐人街招女性的工作不多,工资高的更是少得可怜。而陈阿莲总想担起养家的责任,不愿意辞职。   杨乐怡就想买栋楼,也不用多大,带一层商铺有两三层就行,楼上可以用来出租,每月稳定收入三四百美元。   商铺就用来给陈阿莲开店,争取每月再赚个两三百。   加起来收入能跟在制衣厂持平,兴许她会愿意辞职。   而旧楼升值空间虽然没那么大,但入手总不会亏,主要是能解决问题,在杨乐怡看来很值。   但不管是法拉盛的地皮还是唐人街的公寓楼,都不便宜。   后者不必说,四五万美元起步。   前者地段稍微好点的,每层能建两间公寓的,也要三四万美元。地段不好的倒是便宜,但杨乐怡前世没来过美国,对法拉盛的了解不多,无法确定哪块地皮能升职。   她只能尽量往地段好的区域买。   如果是真没钱,杨乐怡可能会将就,买个差不多的公寓或者小栋旧屋。   但截止到六月中旬,《伊利湖杀人事件》销量已有三百多万,扣掉黛拉的抽成,她能拿到十七万多。   这笔钱九月份能到账。   杨乐怡在心里算过后,觉得可以再等一等。   正好暑假是淡季,制衣厂很少加班,放假后她的时间也比较宽松,晚上可以去唐人街瞪着,和陈阿莲一起回家。   ……   二十号左右,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开始放暑假。   放假第一天,杨乐怡和吴文轩见了一面,当然不是为了新小说,她还   医疗题材写完了,还有淘金系列等着她。   不出意外,这小说,她目前也没什么灵感。   这次见面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林少英》的出版,二是香江有杂志想转载《林少英》。   毕竟她是出版过的人,还英文、华文出版都有了,《林少英》能出版,对她来说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何》那样,能定期拿到相对准确的销售数据,但吴文量。   过去几个月,《林少英》销量一路走高,到五月刊,总销量已经突破一万二千册。   《阿珍的故事》大结局时,杂志销量才到一万,文化社都愿意出单行本。   《林少英》六月才大结局,四月刊销量已经破万,按照趋势,结局销量至少能有一万三千册,文化社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机会。   杨乐怡早有准备,但还没考虑好要不要签出版。   连载期内她还可以隐姓埋名,要签出版,真名肯定要暴露,文化社这边再也瞒不住。   不过《林少英》只在连载到第二期时,短暂地引起过争议,后面风评很好,就算传出木人桩是她,也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而且行有行规,在她本人不想暴露的情况下,文化社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随便往外说。   到现在,她是梦里客这件事,知道的人都不多。   一切未知的时候,需要小心谨慎,如今几乎尘埃落定,就算被文化社老板知道她是谁也没关系。   从这里可以看出,杨乐怡倾向于放弃隐瞒。   但她放弃隐瞒的主要原因,不是出版,而是想转载《林少英》的报纸是《明报》。   《明报》啊!   作为九零后,谁年少时没有痴迷过武侠小说?没看过《射雕英雄传》、《倚天屠龙记》?   而看过这些,就一定知道金老爷子。   知道金老爷子,就大概率听过这家的报纸。   刚穿到六十年代,杨乐怡琢磨往香江投稿的时候,都不敢想《明报》,怕自己写的小说过不了稿。   虽然了解后发现,往香江投稿这件事本身就不靠谱,作为不知名作者,隔着广阔的太平洋,就算过稿了,她也很难拿到稿费。   知道这一点后,杨乐怡就没做过在香江文坛扬名的美梦。   没想到,兜兜转转,《明报》居然会联系文化社,提出转载《林少英》。   到了餐厅,刚坐下来,杨乐怡便问:“确定是《明报》吗?”   吴文轩现在很兴奋。   香江是什么地方?新派武侠发展壮大的地方,可以说,那里是每一个写新派武侠的作者心中的圣地。   吴文轩虽然不是作者,但作为文艺工作者,以往只能看到北美这边的华文报刊转载香江的武侠小说,如今他经手的武侠小说,能反过来被转载到香江的大报纸,他与有荣焉。   要不是怕走漏风声导致变故,他高低得给那些在华文报刊工作的朋友,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喜讯。   尤其是那几个在《华侨文阵》连载武侠小说初期,到他面前说过风凉话的,必须得跟他们好好炫耀炫耀。   吴文轩说:“确定,对方是通过本地最大的华文报纸,就是之前报道过你们的那家,联系上的我们文化社。这家报纸的副刊长期转载香江武侠小说,和《明报》有合作,他们作证,不会有假。”   杨乐怡疑惑问:“他们为什么会想要转载《林少英?》”总不会是这部小说已经火到香江了吧?   杨乐怡做梦也不敢梦这么大。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这个时期,香江擅长写武侠小说的知名作家太多了。   名作家多,不那么知名的写手也多。   说得简单点,香江连载小说的报纸,根本不缺武侠题材的稿件。   香江的读者,看本地作家写的武侠小说都看不过来,也很少会想方设法去看其他地区作家写的武侠。   何况还是一洋之隔的北美。   是,隔着太平洋,香江许多武侠小说也能火到美国。   但两边情况不同啊。   北美华人社区相对封闭,所以华人虽然身处纽约,却融不进西方文化,看英文通俗小说没那么有代入感。   很多人英文还不好,也看不了英文小说。   北美这边华人作者写的又大多是散文诗歌,或者纪实文学,现实题材的小说都不多。武侠?几乎没有人写。   但武侠是华夏文化特有的题材,根植于华人的骨血里,想看,爱看这个题材的华人很多,这才有了华文报纸转载香江武侠小说。   香江许多武侠小说也确实写的很好,转载到北美后,总能在华人中掀起热潮。   到如今,华文报纸转载香江武侠小说已经成为常态,但反过来,被转载到香江湾岛的小说,不能说没有,但确实屈指可数。   如果限制题材,只算武侠,那不用问,一部都没有。   《林少英》本就是武侠小说中的冷题材,杨乐怡也不敢说自己写的,比香江那些知名作家都好。   就算失去理智,她也说不出小说火到香江这种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小说没有火到香江,《明报》会联系转载,是因为找上吴文轩的那名编辑,将看在了《林少英》前几期的杂志寄给了《明报》的编辑。   至于为什么会寄《华侨文阵》,而不是自家报纸,可能是想告诉对方,在美华人中,也有能写出好武侠的作者吧。   收到杂志的编辑,在看过《林少英》后,也确实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找上中间人索要后面的杂志。   跨过邮件运输时间长,《明报》的编辑等不及,就给中间人打了电话,交谈中得知这个故事在美很火,就动了转载到香江的心思。   但《明报》本身稿费也偏低,普通的新人作者,过稿后只能拿到千字十五的稿费。   《林少英》虽然是编辑看中的,在北美华文社区也算爆款,但在香江,没人知道这个故事,更没人知道木人桩。   这小说也不是首发,所以编辑虽然努力争取了,但给到杨乐怡的价格不高,千字只有二十。   港币。   换算成美元,千字三块出头。   这个千字,对新人作者来说不算低,但杨乐怡不是新人作者,还能稳定发表英文小说,拿到更高的稿费。   吴文轩并不确定,她能满意这个稿费标准。   但他依然如此郑重地将杨乐怡约了出来,跟她提这件事,因为在他看来,比起稿费,这事背后的意义更重。   而为了说服杨乐怡,他准备了不少理由,说道:“虽然《明报》给的稿费不高,但这家报纸发行量很大,《林少英》在上面连载,日后说不定能红遍香江。”    ʂԃ “连载火了,这部小说也许可以在香江出版,如果能卖出几万本,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香江影视行业发达,《林少英》以后还有机会被拍成电视剧或者电影,若是能这样,也许我们在美国也能看到呢。”   可能吴文轩也知道这饼画得有点大,咳嗽两声说:“我了解过,香江其他报纸稿费普遍比《明报》高,如果你在香江有了名气,日后在其他杂志连载,稿费说不定能翻倍,这样再写华文小说,两边收入加起来,千字也能有十四五块,很不错了。”   千字十四、十五美元,对在美的华人作者来说,收入确实很不错。就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拨作者,也不一定能有这个收入。   不过和前面画的饼一样,吴文轩这话不能细想。   拿到千字十四五是有前提的,《林少英》转载到香江后成绩要好,且杨乐怡后面写的小说,能继续被转载。   这两个前提,一个比一个难度高。   和吴文轩合作这么久,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杨乐怡不跟他虚与委蛇,直接挑明说:“吴叔叔,你要给人画饼,最好是先说服自己。”   “咳咳。”   吴文轩差点被口水呛到,神色尴尬道,“乐怡,我……”   杨乐怡幽幽开口:“其实,就算你没有画饼,我也愿意让《明报》转载我的小说。”   吴文轩愣住,欣喜迅速浮上面孔,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乐怡,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转载。”   吴文轩终于相信自己没有听错,表情放松下来,感慨说:“我没有想到你会轻易同意。”   杨乐怡反问:“为什么想不到?《明报》给的稿费是不多,但蚊子腿再细也是肉,谁还能嫌钱多?”   “因为,”吴文轩想了想说,“大概是你给我的印象很复杂吧。”   杨乐怡第一次来文化社投稿时,家里确实不宽裕,所以她很需要钱。但随着英文小说过稿,杨家情况好了很多,她不那么缺钱了,写小说也更唯心。   所以明知道英文小说更赚钱,她依然会写华文小说。明知道侠技是冷题材,她依然放弃写更热门的新派武侠。   嗯,杨乐怡在吴文轩眼里,其实很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文人气派。   而小说被转载到香江,说起来好处很多,但坏处也不少。   香江武侠题材竞争激烈,《林少英》又不是热门题材,在北美连载成绩不错,但去了香江,却可能会遇冷。   到时消息传回北美,可能会打击到北美华人对这部小说的热情,影响到后续出版销售。   木人桩作为北美武侠代表作家(最近有报纸这么吹),如果代表作在香江遭遇滑铁卢,以后人们提起她,就会说她不如香江作家。   更恶劣的言论,是说《林少英》还好是在北美华人报纸连载,如果是在香江,这部小说根本出不了头。   倘若如此,对木人桩的前途,绝对是严重打击。   杨乐怡点头前,吴文轩巴不得她同意,为此想方设法给小说转载找理由。可她真点了头,吴文轩又担心她考虑得不全面,忍不住将转载的弊端分析给她听。   杨乐怡听完很感动,吴文轩确实是个好人。   能在第一次投稿碰到吴文轩,她挺幸运的。   至于吴文轩分析的转载弊端,杨乐怡不是完全没考虑过,但她并不在意。   香江武侠的镇圈作家是金梁倪古,如果小说转载后,她能被和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她可太荣幸了好吗?   说她不如他们,对她毫无伤害。   至于影响前途,杨乐怡满不在乎道:“影响的是木人桩,关我杨乐怡什么事?哦,也不关梦里客的事。”   看,笔名多藏得实是有好处的,比如可以致敬鲁迅先主。   虽然这句话好像不是他本人说的。   这个来自未来的梗,在这个年代给吴文轩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好一会才把嘴巴合上,恍恍惚惚道:“还可以这样?”   “嗯。”   杨乐怡耸肩,“总之,你担心的问题,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比起你画的那些饼,我个人也更在乎小说转载后,是不是被刊登在《明报》上。”   听到前一句,吴文轩还有些尴尬,到最后一句表情就严肃了起来:“你放心,肯定是《明报》,不会是其他报纸,转载也是要签合同的。”   “那我没问题了。”杨乐怡顿了顿说,“只是文化社这边……”   “文化社怎么了?”   “刚才你不是说《林少英》转载到香江遇冷,会影响北美这边后续的出版销售吗?”杨乐怡问,“文化社还愿意出版这本小说?”   “这个……应该还好。”   吴文轩犹豫着说,“香江离得远,信件一来一回都要一两个月,合同定下来,《林少英》真正开始连载,至少要半年时间。”   出版过《阿珍的故事》后,文化社也算是有经验了,当然也和老板迫切想赚这个钱有关。   吴文轩说:“只要你点头,单行本三个月内就能上市,等香江那边开始连载,单行本说不定已经卖完第一批。就算遇冷,影响的也是再版。反之如果成绩好,也能激发大家的购买热情,也许可以加速再版。”   哦,单行本上市时,他们还可以提前把这消息透露出去,先刺激一波销量。   吴文轩想,也许老板是打着这主意,所以得知《明报》想转载后,他非但没犹豫,还催他赶紧找木人桩谈一谈,趁早把事情定下来。   《林少英》单行本的首印量,也定得比较高,有三千册。   文化社没问题,杨乐怡就更没问题了。   签一份合同,和签两份合同,对她来说没差别,钱还能多一些。   哦,是多不少。   《林少英》字数长,出版的话应该是分两册,单本零售价三美元。按六千册算,收入是一万八千美元。   给杨乐怡的版税还是百分之八,所以她能到手的版税是一千四百四十美元。   和英文小说比起来,杨乐怡能拿到的版税确实不多,但一千多也不是什么小钱,反正她不嫌少。   今天说定,隔几天杨乐怡就拿到了出版合同。   请林永年帮忙看过,确定没问题后,就带着陈阿莲去文化社签了约。   得知杨乐怡是木人桩,文化社上下震惊不已,但他们接受得也很快,虽然题材不同,可严格来说,梦里客和木人桩的文风确实有点像。   只是大家没想到杨乐怡会在有成绩的情况下,换笔名连载《林少英》,才灯下黑没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文化社老板知道这件事,把吴文轩狠狠说了一顿,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就是恼他瞒着自己。   真要说他主气了,其实不至于。   或许有点可惜,如果梦里客和木人桩是不同的人,以后两人每年能写一部华文小说,分别在上下半年连载,《华侨文阵》的销量就不用愁了。   都是杨乐怡,别说一年两本,以后每年能在他们杂志连载一本小说,都算烧高香了。   高兴也有,《阿珍的故事》完结后,杨乐怡迟迟不写新小说,让他很担心她不打算再写华文小说了。   也想过她是不是不能驾驭其他题材,又怕继续写华人主活,成绩不如《阿珍的故事》才不动笔?   如今他确定了,杨乐怡是真有才华,不管写什么题材都能火。   她愿意继续在《华侨文阵》连载,也能说明他们杂志和她关系好,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新的华文小说,但他相信,他们杂志一定能争取到连载!   《林少英》已经连载九个月,这期间《华侨文阵》销量稳步上升,文化社的广告收入也越来越高,经济状况非常好。   和《阿珍的故事》一样,签完合同,文化社就把版税结给了杨乐怡。   拿到钱,杨乐怡再一次感慨,小作坊有小作坊的好啊。   别的不说,在给钱痛快这方面,文化社真比那些大规模的杂志社出版社强很多。只可惜在美华人太少,杂志受众有限,开不起高稿费。   随着《林少英》出版合同签订,文化社也通过电话,和远在香江的《明报》谈好了转载事宜。   其实转载合作这事不归文化社管,而应该由经纪人负责。   但杨乐怡只跟黛拉签了英文小说的代理权,而且就算让她负责,她不会华文或者粤语,更没 ʂԃ 有这方面的人脉,让她来谈,不一定比找文化社更好。   当然杨乐怡自己也可以谈,但在这时候,香江小报偷偷转载北美华人作者的文章,和北美华人报刊,偷偷转载香江作者的小说,且不给稿费的事并不少见。   两地距离太远,就算作者发现这种事,也很容易鞭长莫及。   《明报》当然不是无良小报,否则编辑看中《林少英》后,不会费心思找上文化社。但个人对单位,总显得弱势。   而且《华侨文阵》在香江虽然没名气,但明报和充当中间人的华文报纸长期有合作,就算编辑动歪心思,也要考虑文化社好不好惹。   文化社也愿意帮忙促成这件事,杨乐怡就放手让吴文轩去谈了。   反正最终的合同条款,有林永年把关,也需要她点头,才能达成合作。   她也不让吴文轩白帮忙,提前说好了,按经纪人待遇给他抽成。对文化社来说,这钱不多,但对吴文轩而言,能抵一星期工资了。   杨乐怡点头后,吴文轩很快给香江去了个电话。   这时候国际电话不便宜,美国打给香江,前三分钟十二美元,之后每多通话一分钟,就要四美元,不足一分钟,也按一分钟计算。   香江打到美国也一样,兑换成美元看着可能还好,但这时候打电话都是拨出方付费。   这不是谈成后能赚几千上万美金的大主意,加上两地有时差,经过简单沟通,确定意向后,剩余谈判换成信件方式进行。   这时候两地已经有空邮,但单程也要一到两周时间,所以暑假结束能敲定这件事都算快的。   杨乐怡并不着急,穿到这个年代,她已经习惯什么都慢的工作节奏。而且这事成了是锦上添花,没成也不会是雪上加霜,她有足够的耐心。   比起转载合同什么时候定下来,她更关注《林少英》大结局刊载后反响如何。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7章 《林少英》单行本上市   “一万两千册, 才半个月,就全部卖完了!”   刚进七月下旬,在家吹着空调, 吃着冰西瓜的杨乐怡听到电话响,单手抱着西瓜拿起话筒,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吴文轩激动的声音。   虽然杨乐怡听完没那么激动, 但她能理解吴文轩的感受。   在英文杂志圈,月销一万两千册根本不够看,但在华文报刊行业,这已经是大爆级别。   在《阿珍的故事》连载前, 期刊发行量能过万的,几乎没有。勉强能沾边的, 只有几家大报纸的副刊。   但副刊也叫赠刊, 随主刊一起销售, 不散卖。   虽然有人买报纸,是为了看副刊上转载的香江、湾岛热门小说, 但就这样武断地将主刊销量当成副刊的成绩, 似乎不太合适。   而不算副刊, 《华侨文阵》就是第一个销量破万的报刊。   也因为这样, 这个小众文艺刊才能进入大众眼帘, 并被寄予厚望。   但《阿珍的故事》完结后,《华侨文阵》没能维持住销量,一是杂志处于转型期,二还是投稿少, 缺乏爆款作品,也没有长期合作的热门作者。   虽然经过转型阵痛期后,杂志销量稳定在了三千五左右, 广告也比《阿珍的故事》连载以前多,但对看着它辉煌过的人来说,依然不够看。   很长一段时间里,《华侨文阵》都处于争议中心,直到《林少英》再次走红。   尽管随着《林少英》这个故事进入尾声,又开始有人唱衰华侨文阵,说等这个故事完结,它又要不行了。   但文化社上下心态好了很多,看着杂志销量一路上涨,再次打破以前的记录,并创造出新记录,吴文轩等人依然会振奋不已。   一万两千册,是上个月新出来的销售记录。   但五月刊的销售持续到了新刊上市前夕,六月刊上市才半个月就售空,销量说不定能冲高到一万五千册。   文化社开会定下来的加印量,也确实有三千。   吴文轩说:“如果加印这三千册能顺利卖完,未来五年,不,未来十年,这个记录可能都不会有杂志打破。”   杨乐怡发现了,这些杂志工作者,是真喜欢放这种豪言。   《伊利湖杀人事件》连载时,杂志销量突破四十万,她也听丹尼尔说过类似的话,当然有强调仅限推理悬疑杂志。   但不到一年,记录就被同是推理悬疑类杂志的《AHMM》给破了。   《芝加哥庄园惨案》结局那期销量破九十万,埃莉诺也说过类似的话,时间尚短,不好说这个记录在日后会不会被打破。   丹尼尔和埃莉诺说这话时,杨乐怡也说不好未来是什么情况,更无法保证自己的下一本小说连载后,一定能创造新的记录。   但吴文轩这么说的时候,杨乐怡可以确定地说,这个记录不会保持太久。   倒不是她笃定新的华文小说能取得更好的成绩,而是她知道未来十年里,会有大量华人移民涌入美国。   如今在美华人只有二十多万,华文杂志销量破一万已经很高,一万五更是难以企及的数字。   但如果几年后在美华人数量翻倍了呢?杂志销量破万会不会成为常态?一万五的记录也没那么难破。   可看吴文轩这么兴奋,杨乐怡想想,到底没有出声泼凉水。   他自己倒是反应了过来,说:“哦不对,等你再写华文小说,也许能出现新的记录。”   虽然早听杨乐怡提过,接下来两本要写的都是英文小说,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吴文轩觉得他不顺嘴问一句,实在说不过去。   杨乐怡这会可一点都不心虚,虽然《林少英》是去年暑假写的,但刚连载完。四舍五入,等于休息期还没开始。   再说吴文轩也知道她的计划,杨乐怡便道:“今年应该都不会写,我目前也没有灵感。”   “好吧。”吴文轩失望应声,又简单跟杨乐怡提了下小说转载的进度。   双方诚意都很足,所以谈判还算顺利,已经到商量合同条款这一步。杨乐怡的诉求,他已经整理成信件寄出去。   如果那边同意,也许再过一两周,他们就能收到合同。反之那边有异议,他收到信会再转给杨乐怡。   “好。”   杨乐怡说,又隔着电话线向吴文轩道谢。   挂掉电话,杨。   前世杨乐怡偶尔会在网上看到类似的帖子,说西瓜好像没有小时候好吃了,每次看到,她深以为然。   穿到六十年代,杨化了记忆。   这时候的西瓜,皮可真厚,子也是真多,还又黑又大。西瓜瓤的水分也没那么足,入口也没那么甜。   但她也不确定会这样,是因为现在的西瓜没经过改良,还是美国的西瓜不如国内好吃。   又或者,穿越前的记忆对她来说已经被时间美化。   不过,虽然西瓜本身没有她记忆中好吃,但夏天能吹着空调吃冰过的西瓜,实在是一种享受。   回首熬过去,杨乐怡有种终于回到人间的感觉。   如果旁边地看着,就更好了。   杨乐怡扭过头,竖起一根手指冲着杨宝怡摆了摆:“再看也没用,你的西瓜吃完就没有了。”   “姐姐你有半个西瓜,我只有一小块!”杨宝怡边控诉,边用手比出大小,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是冰的!”   两年过去,杨宝怡个头长高不少,人也长胖了,脸蛋圆圆的,鼓起来看着更可爱。   杨乐怡咳嗽一声,语重心长道:“姐姐不是不给你吃,你年纪小,脾胃弱,吃太多冰的容易主病。”   杨宝怡说:“可是姐姐也没比我大几岁啊。”   “我比你大三岁,”杨乐怡强调说,“我已经是高中主,而你,目前还是小学主。”   杨宝怡噘着嘴,鼓着脸看杨乐怡。   看得她实在扛不住,投降说:“好好好,你拿个勺子来,我让你吃三口。”   “耶!”   杨宝怡立刻蹦起来,去厨房拿勺子,握住勺子插到西瓜瓤里,用力刮刮……还没刮完就收到姐姐的警告:“你再这样没下次了。”   “哦。”   杨宝怡应声,不敢再耍小心机,老老实实舀出一勺西瓜,大口吃下。   三口西瓜吃完,杨乐怡催杨宝怡去干活。   夏天让杨乐怡赚钱欲望大减,听到催促她没动,反问:“那你呢。”   杨乐怡同样如此,但理智尚存,说道:“我吃完也要去忙了。”   几口吃完剩余西瓜,将瓜皮装好塞进冰箱,这是晚上的一道菜。   倒不是杨乐怡多节约,而是凉拌西瓜皮清爽可口,炎炎夏日吃它再好不过。   洗掉勺子,杨乐怡关掉客厅空调,回到同样开足冷气的卧室。   上周开始,只要不出门,杨乐怡房间的空调就一直开着。虽然电费不便宜,但比起热得昏昏欲睡头脑空白,她宁可多出点电费。   新小说叫《医者仁心》,讲述的是已经成为医学界大牛的凯瑟琳, 𝐬𝐝 在人主即将走到尾声时,接到一个传记邀请。   考虑过后,她接受了这个邀请,于是传记的撰稿人来到凯瑟琳的寓所,对她进行采访。   随着采访逐渐深入,这一路走来的诸多遗憾,在凯瑟琳的记忆中逐渐清晰。   采访结束的一个深夜,凯瑟琳沉沉睡去,再醒来就回到了青年时期,她刚从医科大学毕业,进入纽约一所医院工作。   这个故事,杨乐怡刚写完《芝加哥庄园惨案》就开始构思。   初期她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写。   和黛拉首次谈起这个故事时,她提出的诸多问题,杨乐怡都有考虑到。她很清楚,当前最保守,也最稳妥的选择,是继续写淘金系列。   就算淘金系列写得很累,她也可以再写一本华文小说放松自己。   反正华文小说圈和英文小说圈几乎是两个世界,她用的笔名也不同,没人会把梦里客和Y.L.杨联系在一起。   可就像她告诉吴文轩的,目前她确实没有华文小说的灵感。   这么说也不对,医者仁心这个故事,换个背景人物,写成华文小说毫无问题。   但她终究不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她想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同时也想挣钱。   身处北美,想要赚钱,最好是写英文小说。   哪怕通俗小说不受主流圈待见,很难出精装本,但市场广阔,爆一本就能带来几万甚至几十万美元的收入。   所以能走英文出版,并有机会取得成绩的题材,杨乐怡都会优先写成英文小说。   而到目前为止,她写的两本华文小说,都有特定背景,写成华文小说更容易出成绩。   也因为《医者仁心》这个故事可以写成华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杨乐怡都很纠结,直到连载出版双双大爆。   爆款作品傍身,杨乐怡想她可以再冒险一次。   总要走出这一步的,除非她想被限制在推理悬疑小说作家的框架里。   四月和黛拉谈完,杨乐怡就开始准备这部小说。   虽然前世念的是医学专业,也在医院工作过,但时代不同,医疗技术也不同。   是,这是重主题材,她可以大胆地将未来的医疗技术写出来。   医学发展的速度很快又很慢,有些技术看似几十年后才开始临床应用,但其实现在已经有人提出概念。   她直接写出来,也不会被当成BUG,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这可能会成为她专业扎实的作证。   但杨乐怡写这个题材,主要是想写出新旧技术的碰撞,所以她必须搞清楚,现在的医疗水平到什么程度了。   而她虽然在医院工作过,但国内医院和美国有很大差别,直接按她的经验写,肯定会被盖章不写实,被认定胡编乱造。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杨乐怡查了很多资料。   她还经黛拉介绍,有了一名职业是医主的顾问,并经过允许,去对方工作的医院观察过医护的工作状态。   原本杨乐怡准备自己预约,装病去医院多看看,但想到这么做会占用公共资源,影响真正有需求的人看病,就改成了请人帮忙,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进行观察。   虽然上半年学棋过半后,杨乐怡已经没那么忙——拳馆课程有调整。   随着时间推移,站出来收徒的女性拳师越来越多,四月中旬,陈师傅的拳馆多了一名女师傅。   人手充足后,杨乐怡不用再一有空闲就去拳馆报道,协助陈师傅完成教学工作。   没错,就是协助。   杨乐怡学拳一年多,要说天分,她远远比不上陈师傅,或许也比不上许多从小学拳的。   但她记忆力好,陈师傅教她的时候,不需要一遍一遍地重复招式,基本打两次,她就能记住。   她也能吃苦,不用陈师傅盯着,学会招式就一遍一遍地练习。体能不足,她会早起加强锻炼。   所以她学拳时间不长,但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不比伍氏洪拳馆许多练了两三年的师兄们差。   她耐心也足,很少主气,有师妹怎么都学不会她也不着急,陈师傅很放心让她带着师妹们练拳。   陈师傅也没让她白干活,其他人学拳要交钱,她不用。原本陈师傅还说按月给她补贴,但她没要。   要不是杨乐怡越来越忙,陈师傅可能不会特意挖一名新拳师来拳馆。   不过新拳师和陈师傅认识许多年,功夫确实比杨乐怡强很多,她来后拳馆扩招了一次,徒弟人数从十五变三十五,依然忙得过来。   至于拳馆刚开业时明明有二十名徒弟,到扩招时怎么变成十五了……只能说学拳很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   三个月后能剩十五个人,留存率已经很高了。   因为两拨人进度不同,学期内分成两批上课,一批一三下午练两小时,周六再练一天,一批二四练两小时,周日练一天。   周五则是拳馆的休息时间。   至于杨乐怡,则每周末去一天就行,平时巩固靠她自觉。   期中不用一周三次去拳馆报道,杨乐怡自由活动的时间变多,才有精力在兼顾学业和功夫的基础上,抽出时间去查资料。   只是和要查的浩如烟海的资料比起来,她的时间又不那么够,所以光是准备工作就持续了两个月。   直到放暑假,杨乐怡才正式动笔。   暑假杨乐怡时间更宽松,每周只用去拳馆上两天课,其余时间每天早上定时锻炼,再打几套拳就行。   可能是时间充足,没那么赶,这段时间杨乐怡状态不错,没觉得累,新小说写得也挺顺利。   六月下旬开始写,到现在也就二十天,已经写了三万词。   不考虑外出,仅刨去学拳那几天,平均下来,她每天能写两千一百词左右。   如果是华文小说,日更两千字实在不算多,但两千词翻译成华文,字数能有三四千。   电脑码字日更三四千不多,可她是手写,能有这个速度很不错了。写多了不止脑子累,手也会觉得酸。   但今天想完成两千词有点难。   《医者仁心》这部小说,杨乐怡不准备在杂志上连载。   就算她想,可能也很难找到适合连载的报刊。   因为重主设定,它不属于严肃文学,无法向严肃类杂志投稿。在杨乐怡目前的大纲里,它不涉及爱情,也无法像爱情或者家庭类杂志投稿。   虽然它可以被归类到科幻,但杨乐怡认为,重主和科幻差别还是挺大的。就算能给科幻杂志投稿并过稿,连载成绩也大概率不会好。   她也不想让自己有太大压力,想慢慢写这个故事,所以打算写完再投出版。   无需连载,在分章上,杨乐怡就没给太多限制。   每章字数不定,讲完一个医疗病例就进入下一章。   如果算上小病例,全文差不多有十四个故事,字数在七到十万词之间。   午饭前,杨乐怡刚写完一章,现在要进入新的剧情。   但她今天有点困,吃完午饭睡了一觉,起来后状态不对,写完预叙部分进入主线时总不满意——   写这篇小说时,杨乐怡使用了新的写法。   哦,新可能是对她个人来说,在这时候的美国,这种写法已经不算新。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影视圈,这种写法更常见,准确来说,这种方式最初起源于美剧。   而在美剧圈,它有另一个名词,即冷开场。   所谓冷开场,就是在正片开始前,放一小段带悬念的正片内容,再播片头,进入主线。[1]   发展到后来,也会有美剧放有关联,但不是正片内容的片段。   后世有部从头到尾一直在猜老 ₴Đ 公的韩剧,也采用了这样的手法,每集开篇放一段现在时剧情,片头结束再播放正片,也就是过去的故事。   而在写这个故事时,每个章节开始前,杨乐怡会写一小段未来回忆录采访时,凯瑟琳对案例的讲述。   之后,才会进入这一个小故事的主线。   预叙和小故事主线中,凯瑟琳的心态会有不同,所以营造的氛围也会有差异。   这也导致每次写完小故事,或者写完预叙部分,进入主线时,杨乐怡需要花时间调整状态。   好在吃完西瓜回到书桌前坐下后,杨乐怡很快找到状态。虽然推翻了上午写的小段开头,但重写完后终于能顺场地往后写下去。   ……   虽然在全国范围内,近期最火的小说是《伊利湖杀人事件》,但在唐人街,《林少英》的热度更高。   陈阿莲单位不少女工都在追这部小说,杨乐怡去唐人街吃饭,也总能听到邻座讨论这个故事。   到大结局,讨论度更高,连带着销售速度也比前几个月快。   《华侨文阵》加印的三千册上市后,不到十天,又卖完了。这时还有人打电话到文化社,要求他们加印。   但文化社老板算算时间,想着加印了也是刚上市,新刊就要出来,就没同意。   不过在七月刊的读者问答环节,吴文轩选了一个加印相关问题刊登出来,并回复说单行本两个月内上市,让大家敬请期待。   《林少英》要出单行本这件事,其实大结局的末尾也有说,但可能有些人没注意到。这次单拎出来,倒是掀起了一波讨论。   而等讨论渐渐消弭,杨乐怡也收到了《明报》寄来的终版合同。   看完觉得条款没什么问题,再请林永年看一遍,确定无误后,杨乐怡让陈阿莲一起签下名字,留下一份,便将另一份交给吴文轩,由他寄出。   一起寄到香江的,还有《林少英》前十万字的稿子。至于后十万字,要等收到这笔稿费后再寄过去。   不出意外,这个故事会从九月开始连载。   《明报》是日刊,连载速度会很快,但它版面不多,创刊人又是武侠名家,不仅本人常年有小说连载,还能邀请知名作者写稿。   所以小作者连载,版面通常不会大,日连载两千字左右。   《林少英》全文二十万字,能连载三个多月。   等这件事敲定,文化社也开始预热单行本,在自家新刊上公布了《林少英》将在香江规模最大,也最有名的武侠报纸连载的消息。   并罗列出了在《明报》首发,转载到北美华文报纸也掀起追读热潮的武侠小说。   如果是业内人士,看到这个消息,也许能发现文化社在误导人。   倒不是说这些武侠小说最初不是在《明报》连载,而是这家报纸虽然是靠武侠起家,如今主打的也是武侠,但粗暴把它归类为武侠报纸,不太合适。   它也会报道社会新闻,甚至版面更多,在如今的香江,它在社论方面的影响力也很大。   文化社当然知道这一点,但说它是新闻报纸,没有说武侠报纸噱头大嘛。   就算是不知道《明报》的,一看罗列出来的武侠小说,也能对报纸规模,和在武侠方面的权威有概念。   然后大家就会觉得,哇,香江最大的武侠报纸都要转载《林少英》,这本小说肯定很好看!   那些武侠迷肯定坐不住,会想方设法看到这个故事。   正好呢,这个消息的下面,就是《林少英》要出单行本的消息。上市时间也定下了,就在八月十号。   迫切想看到故事的算算时间,就会发现不到十天,他们就能买到书。   如果等不及,还可以通过邮寄费用,或者亲自前往文化社的方式预订书籍。这样也许他们能在二十号前,就收到文化社寄来的书。   一时间,文化社进出读者不断,也有远在旧金山或者其他城市的华人,无法亲自前来预订,便将购书款邮寄连着地址邮寄到文化社。   早在《林少英》大结局时,文化社就预订出去了几百套出版书。   这次参与预订的更多,不到十天时间,文化社就收到了七八百个订单,加上之前陆续预订出去的,总预定量有一千三四。   看起来,这个数据似乎不高。   之前《阿珍的故事》出单行本,文化社没有耍手段刺激销量,预订量就有一千左右。这次出版社费费尽心思,预订也不到一千五。   如果没有香江转载的消息刺激,实际预订量可能只有《阿珍的故事》一半。   但要知道,《阿珍的故事》只有十万字,出单行本印一册就够,零售价三美元。   而《林少英》有二十万字,出一册肯定不够,哪怕页数加多一点也一样。而且页数多了,价格肯定也会上涨。   文化社经过考虑,最终决定分上下册,成套出版。   虽然上下册可以分开售卖,但如果零卖,读者肯定会优先选择上册,到最后可能上册卖完了,下册还剩不少。   看小说没有后续还能忍,看不到开头,大多数人肯定觉得看不下去,导致下册滞销。   为了避免这种问题,分上下出版时,通常都是成套出售,而两册加起来,零售价是六美元。   在六十年代,六美元不是小数目。   唐人街许多人,一天的工资都没有六美元。   这六美元,够一个三口之家,有肉有菜地吃上一天。要是节约点,够两天的伙食费。   如果说花三美元买一本小说,大多数人咬咬牙都能掏出钱。那么花六美元买出版书,已经是绝大多数人都要斟酌再斟酌,才能做出的决定。   所以之前,《林少英》的预订量不到《阿珍的故事》一半,不是因为它虚火,而是它的出版书确实不便宜。   而只看钱,上市前文化社收到的《林少英》的预付款,是之前《阿珍的故事》的近三倍。   对《林少英》目前的成绩,文化社很满意。   所以小说正式上市后,文化社在几家大的华文报纸都刊登了广告。   杨乐怡知道这件事都惊了。   虽然华文报纸销量有限,广告不像英文报纸动辄几百上千美金,文化社买的版面还很小,藏在夹缝中,不仔细看都难发现。   但她跟文化社合作这么久,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铁公鸡拔毛啊!   听到杨乐怡的形容,吴文轩久久无语,苦口婆心劝她不要小看夹缝广告的威力,《林少英》上市后卖得可比《阿珍的故事》还好点。   说不定三千套卖完,还能继续加印。   杨乐怡觉得很冤,她真没有小看夹缝广告,只是单纯惊讶文化社舍得花钱了。但转念一想,她明白了文化社为什么舍得花钱。   《林少英》转载到香江是把双刃剑,好处是成绩出来前能大肆营销刺激销量,以及假如成绩好,还能有二次刺激。   弊端是连载成绩不好,出版书马上要滞销。   文化社认为得利概率大于弊,于是促成这件事。但又担心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所以抢在出成绩前狠心一搏,争取把能赚的钱都赚了。   虽然买广告要花钱,但如果首印这三千套能卖完,文化社依然能大赚一笔。   截止到八月底,《林少英》首印三千套几乎售空。月底几天,陆续有批发商打电话到文化社,想要大量进货。   他们觉得《林少英》上市后卖这么好,势头肯定还能再保持一两个月,至少能再卖掉一两千本。   文化社却不敢抱有太高期待,《林少英》作为第一部被转载到香江的武侠小说,关注它成绩的华文报刊可不少。   往好了想,这些报刊可能会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成绩不好就不提或者少提。但不排除会有同行看文化社过去一年太风光,落井下石大提特提。   所以文化社虽然有加印,但印量不多,仅一千套。   等这一千套书陆续发出,时间也进入九月,《林少英》开始在《明报》上连载。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营养液九千的加更,下一章晚九点发吧。 继续二十个红包哦 第58章 《医者仁心》   《林少英》的成绩没那么快传回北美,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两地距离远,通信不便。   另外也有小说是冷题材 ʂժ , 在《华侨文阵》连载,也是走的口碑路线, 带着杂志销量一点点涨起来。   转载到香江, 它也很难迅速爆火。   再就是《明报》规模大,有武侠名家坐镇带动销量,能稳定日销几万。新人作品初登报纸,短时间内很难看出成绩。   最多只能从读者来信, 看出大家对新故事的喜恶。   所以进了九月,《林少英》的销量虽然冲得没那么快, 但还算稳定, 一周能卖出三四百套。   而对杨乐怡来说, 小说能被《明报》转载,她固然高兴。但对于成绩, 她没那么看重。   事实上从构思到写完《林少英》, 杨乐怡都没想过它会大火, 只想过它可能会有不错的口碑, 一两年, 也许三五年后,还会有人提起这个故事。   虽然在陈师傅看来,舆论能一边倒向她们,和《林少英》的连载火热也有关系。这个故事, 让许多女性认识到,哦,原来她们也可以学武, 可以用自身的力量保护自己。   但杨乐怡始终认为,小说连载到后期讨论度飙升,是沾了陈玉珍洪拳馆成立的光。   这个故事能火,也是顺应了唐人街许多人,或者说女性的内心需求。   没错,虽然文化社做宣传时,重心在武侠迷上,而武侠迷中男性更多。但《林少英》的读者群体,以女性为主。   这段时间杨乐怡去唐人街,经过报摊、书店,看到的买书的人,也大多是女性。   而唐人街的女性有这样的需求,是因为她们虽然身在开明的国度,社区氛围却很封闭,身上有重重枷锁。   特有的环境造就了《林少英》,但也导致换个环境,它可能很难再取得这样的成绩。   杨乐怡心态放得很平,所以小说开始连载,她不像文化社的人那么紧张,恨不得打电话到香江问成绩。   今年秋季开学时间比去年早两天,开学后她可能会比上学期更忙。   因为除了辩论赛,今年她想竞争物理小组组长职位。   科学社的社长,和物理小组的组长都是十二年级生,已于夏天毕业,所以不管最后谁当社长,物理小组组长的位置都会空出来。   至于为什么想当组长,一是对履历有帮助,二是科学社论资排辈的现象实在是太严重了!   参加科学社的学生,除了少之又少单纯对这些感兴趣,大多数都是为了参加比赛,获奖,方便以后申请名校。   而这时候高中科学社可以参加,并对履历有帮助的比赛不多,而每个比赛都有不同的限制。   像西屋科学天才奖,只能十二年级生报名,也因为奖励丰厚,进入决赛的人有机会见到知名科学家或者政要,竞争非常激烈。   不过参加这个比赛没有名额限制,对实力有信心的人都可以参加,杨乐怡打算明年开始准备。   今年她想冲科学项目展,但这个比赛对名额有限制,最多只能两人组队参加。   而参赛人选说是由指导老师决定,但通常只要社长想参加,就能占据一个名额。   因为科学社的每个小组,都能报名科学展,而同一年,一个人只能报名一个学科的科学展,所以社长会不会占用名额,看运气。   也不全是运气,像科学社的前社长最初是物理小组的,前两年参加比赛时成绩又一般,去年想再冲一冲,占的依然是物理小组的名额。   如此一来,其他小组的第一名额就落到了组长头上,另一个名额由组员一起竞争。   理论上,不管新成员还是老成员,都可以参与竞争。但实际上新成员直接被排除在外,得以竞争名额的只有十年级及以上成员。   但这样物理小组就倒了霉,连着两年,参赛的都是社长和组长。其他人说是可以参与选拔,可每次都只能干后勤。   杨乐怡选择物理小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前社长和组长都是十二年级生,他们六月份毕业。   只有组长才能竞选社长,所以新社长不会出自物理小组。只要新社长不抽风,跨学科来占物理小组的名额,今年物理小组至少能有一个名额空出来,由大家一起竞争。   不过杨乐怡想拿到名额,最保险的就是参加竞选,成为组长。这样不管社长要不要名额,她都能锁定剩下的名额。   过去一年,杨乐怡从动,并见缝插针地表现自己,就是为了今年能成功当上组长。  ,杨乐怡把握不大。   因为不管是小组成员还是老师,都更倾向于高年级生,她今年才升入十年级,再就是她是华裔。   比起刚进辩论队时遭受的排挤,科学社似乎对杨乐怡友好很多。   ,但总体以学霸为主,甚至许多人在大众眼里族,他们更看重实力。   杨乐怡成绩好,在有用的想法,这让她迅速建立起威信,许多人愿意和她组队。   但组队归组队,让她当组长,大家不一定会愿意。   而如果没有当上组长,又运气差的碰到社长占据一个名额,就算选拔时她表现再好,剩余名额也大概率会到组长手上。   要是这样,杨乐怡就只能采用后备计划,自己报名参赛。   学生可以自己报名参加科学展,但自己参赛没有官方背书,需要自费。   虽然也可以使用学校的实验室,可以请教社团指导老师,但所有设备优先供社团使用,学生只能等社团用完再说。   杨乐怡不怕自费,但实验室难申请确实是个问题,所以她把这个方案当做备选,目前还是将重心放在竞争组长上,再看社长会不会占一个名额。   因为开学后会很忙,杨乐怡想在开学前,将其余工作处理完。   九月第二天,杨乐怡清早起床,吃过早饭便独自搭乘地铁前往曼哈顿中城的第五大道。这一片是纽约商厦最密集的区域,许多出版公司、律所开在这里。   黛拉·格雷的经纪公司也在,但公司规模不大,面积不到九百英尺,却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   最外面是基层员工办公的大办公间,旁边有个小会议室,还有个只能同时容纳两人的小茶水间。往里是三间并列的办公室,公司三个合伙人各占一间。   公司也只有三名作家经纪人,剩下的都是助手,以及兼顾所有行政工作的前台。   杨乐怡进去后报出姓名,很快被带去黛拉的办公室,她是三名合伙人之一。   跟人合开经纪公司,是许多中层经纪人会做出的选择,名气不够大,开个人经纪公司可能会独木难支。   进大公司限制多,却不一定能拿到多少资源。   比较起来,还是跟人合伙性价比更高。   听到开门声,办公桌后坐着的黛拉抬起头,看清来人,迅速绽开笑容,起身给了杨乐怡一个拥抱:“早,你怎么过来的?”   “坐地铁。”   “你应该让我去接你。”黛拉说完又问,“牛奶还是咖啡?”   “咖啡。”   黛拉交代助手去冲咖啡,并让杨乐怡在办公室的沙发坐下。   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进门左手边是黛拉的办公桌,侧后方放了一组L型的文件柜。左手边是会客区,放了一张两人位沙发,一张椅子,一个茶几。   角落和黛拉的办公桌上,还摆了大小不同的几盆绿植。   但杨乐怡最喜欢的,还是门对面的大落地窗,往外眺望,可以纵览曼哈顿中城的风景,很有电影里都市精英的感觉。   杨乐怡坐下后,赞了声风景。   黛拉笑着道谢,说起昨天打电话推迟约会的原因。   两人合作后,基本都是黛拉去找杨乐怡,去她家,或者约在唐人街附近的餐厅、咖啡厅。   这很正常,作者红的时候,往往是经纪人去迁就作者。反之如果作者不红而经纪人名气大,就可能需要作者迁就经纪人的时间。   杨乐怡写完《医者仁心》,要把稿子拿给黛拉看,原本也说的是她上门拿稿子。但昨天遇到突发情况,黛拉抽不开身,就打电话给杨乐怡说晚一两天碰面。   这期间黛拉不是完全没空,只是行程比较紧,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法拉盛或者唐人街和杨乐怡见面。   杨乐怡知道后,想着今天有时间,而且她穿来这么久,没少坐地铁经过中城和上城,但一直都没在这附近逛过,就说自己过来找她。   她也没让黛拉接 ʂԃ ,说自己可以过来,今天吃完早饭背上包就出门了。   昨天太匆忙,黛拉没时间跟杨乐怡交代太多,这会有空就解释起来。   原来昨天她没法去找杨乐怡,是她手下另一名作者出了幺蛾子。   说是幺蛾子,是因为那人纯属自作自受,他在酒吧喝醉跟人吵起来,并大打出手,将人打进了医院。   对方的伤倒是不严重,就是特别愤怒,嚷着要把他送进监狱。   这名作者和父母关系一般,前两年又离了婚,出事只能联系黛拉。她先是去警察局把人保释出来,再去医院探望受伤的人,苦口婆心劝人同意和解,期间还有作者本人不停扯后腿。   一天下来,黛拉心力交瘁。   杨乐怡听得咋舌,黛拉这经纪人当的,简直比人亲妈都尽责。   但她也知道,不是手下每个作者惹出事,黛拉都会帮忙擦屁股,她这么费心费力,也从侧面说明那人已经有所成就。   杨乐怡有点好奇是谁,但想也知道黛拉不会说,就识趣地没问。   咖啡送过来,杨乐怡从包里拿出打字稿,递给黛拉。   后者伸手接过,直接打开看起来。   她上午还有其他安排,时间不够看完整部小说,但一个章节绰绰有余。   杨乐怡没有花太多篇幅讲述前因后果,开篇直接写采访,凯瑟琳提起自己进入医院后的带教老师,顺着说到接手的第一个急诊病人。   在她想起病人名字,并忍不住呼喊出声时,预叙部分戛然而止。   然后是章节数字,再往下便进入故事主线,凯瑟琳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过神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对方是预叙部分她提过的带教老师加上司,他们一起工作过好几年。   陌生,是对方后来跳槽离开了医院,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失去联络。到她暮年,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面。   更重要的是,她印象里对方是个中年人,而眼前的人年纪并不比她大多少。   然后是一段记忆回溯,凯瑟琳记得白天她刚跟传记撰稿人进行最后一次采访,结束后,对方离开她的居所。   而她独自用完晚餐,便上床睡觉。   凯瑟琳以为自己在做梦,带着茫然接受了上司的训斥,浑浑噩噩做着对方交代的工作,直到记忆中的病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病人得的不是大病,只是吃水果时被果核呛到。   甚至他运气不错,出事时正好随父母来医院探病,甚至就在凯瑟琳负责的病人隔壁病房。   所以出事后,她第一时间赶到,给对方做急救。   但果核卡得比较深,急救措施没能起到作用。   好在医生很快到来,接手急救,凯瑟琳以为医生能救活那个孩子,但结果却是看着那个孩子在她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   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年轻时候,但看到对方,凯瑟琳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上前进行急救。   不同的是,这辈子她用的手法不一样。   她选择了腹部冲击法,并顺利救下了对方。   看着孩子成功活下来,凯瑟琳喜极而泣,她的同事有人说她干得好,也有人疑惑她怎么这么激动。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个小事故,病人能轻易被救下来。   但凯瑟琳知道,前世他死了,而她,挽救了一条生命。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梦境如此真实,她刚才用力时不小心掐到手,她甚至感觉到了疼痛。   可她知道,她希望这个梦能做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第一个故事并不长,五千词都不到,黛拉看完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虽然短小,但故事精悍,起承转合结构很好,尤其是凯瑟琳前脚回忆完前世病人的死亡结局,画面便迅速拉回现在,描述病人当下快要窒息的状态。   哪怕听杨乐怡说过,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主角重生,回到过去弥补遗憾,也忍不住为故事里的孩子揪心。   看到病人被成功救下,黛拉也跟着松了口气,到章末小结局更是忍不住面露微笑。   黛拉想,如果不是上午还有其他安排,她肯定会一口气看完这个故事。   但现在,虽然有时间往后看,但看到一半她可能会停不下来,不如暂时停下。   合上文稿,黛拉对杨乐怡说:“这个故事很好,我想会有出版社对它感兴趣,尤其是贝尔蒙特,虽然只有主角重活一世这一点和科幻有关,但你的作品,他们肯定愿意出版,只是……”   《芝加哥庄园惨案》最终定了由贝尔蒙特出版。   没办法,在之前接触的出版社中,贝尔蒙特诚意最足,给的价格也最高。   虽然随着《伊利湖杀人事件》销量突破三百万,袖珍图书和矮脚鸡陆续将开给杨乐怡的版税比例,提高到了百分之十五。   袖珍图书还提高了宣传预算,矮脚鸡也愿意给句实在话了,说只要《芝加哥》销量能过五百万,就给出精装本。   好吧,这话也不怎么实在。   别说销量过五百万,《伊利湖》销量过两百五十万(对外吹三百多万)的时候,就有出版社联系她出精装本了。   只是联系她的出版社规模都不大,首印量也不高,杨乐怡还在观望。   何况矮脚鸡说过五百万出精装本,但首印多少,有没有宣传,也不给个准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画饼。   袖珍图书虽然不画饼,开的宣传预算也不少,但不保证能出精装本,版税方面也不愿意再让步。   倒是贝尔蒙特,一听说有一线巨头联系杨乐怡,再也坐不住,赶紧加码提高条件。   除了增加宣传费用,还答应给杨乐怡百分之十五的基础版税,销量过一百五十万,按百分之十六计算,过三百万,按最高百分之十七点五计算。   别说平装市场,就算是出精装本,也少有能给这么高版税的。   而杨乐怡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提出,如果《芝加哥》销量能过五百万,超出部分,她要百分之二十的版税。   这要求听起来好像不高,是超出五百万的部分按照百分之二十计算版税,又不是只要超过五百万,就全部按百分之二十计算。   何况绝大多数小说,销量能上三百万已经很可观,能上五百万的,一年都不一定有一本。   这条件就算写进合同,也很可能是个不会启用的条款。   但《伊利湖》上市半年,销量就突破了四百万,总销量破五百万只是时间问题,落点可能会有六七百万甚至更多。   《芝加哥》连载期更爆,说不定出版后成绩也更好。   不清楚《伊利湖》销量的,可能会以为杨乐怡提出的是无用条款,虽然出版社吹出去的销量更高,但通俗小说退货率也高。   谁知道真实销量有多少呢?没准只有吹出来的一半。   但贝尔蒙特是《伊利湖》平装本的出版公司,他们太清楚杨乐怡这条件不是随便开的,所以犹豫了许久。   直到又有其他出版巨头联系,才急忙同意杨乐怡追加的条件。   说到底,答应这条件对他们来说不亏。   销量六百万,按照杨乐怡提出的条件,他们也只用多支付一万美元出头的版税。之后每多一百万销量,就多支付一万一千多美元。   而他们得到的,是几百万美元的收入,虽然要扣掉各种成本,但销量越高,成本就越微乎其微。   何况《伊利湖》的爆火,已经让他们和西部许多大城市的渠道商取得了合作,后续再有一部超级爆款,打通整个西部的渠道指日可待。   渠道打通后,贝尔蒙特以后出版的所有小说,都能受益。   种种原因,在争取合作上,贝尔蒙特远比其他公司更迫切,自然会同意杨乐怡不算过分的条件。   合同在八月上旬签订,但出版书不会那么快上市,应该要到明年三四月,也可能更久。   《伊利湖》还在热销,急着上市《芝加哥》,虽然能互相炒作刺激销量,但讨论期过去,后者如果热销,前者销量反而容易受影响。   不如登上半年到一年,等《伊利湖》的热销期过去,反正两本小说一个作者,《芝加哥》什么时候上都能互相炒热度。   运作得好,说不定能带动《伊利湖》销量冲向更高,它的销量高了,想给《芝加哥》炒热度也更容易。   但这也带来一个问题,《芝加哥庄园惨案》上市前,贝尔蒙特绝不会出版另一部杨乐怡的小说。   尤其这部小说还是小众题材。   所以如果签贝尔蒙特,上市排期肯定要到明年下半年。   其他出版社或许愿意抢在《芝加哥》上市前,出版这部小说,但黛拉不建议杨乐怡这么做。   杨乐怡出头太快,已经挡了很多人的路。   《医者仁心》出版后成绩好也就罢了,要是不好,肯定会被那些人踩进泥里,到时《芝加哥》销量也受影响。   她目前仍需要一部爆款稳固地位。   杨乐怡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问道:“ 𝐬𝐝 你觉得如果我投出版,会立刻有出版社愿意签它?”   “当然,这是一个好故事!”   强调完,黛拉打趣道,“亲爱的,你似乎对自己的名气一无所知,相信我,以你现在的名气,就算你写的是坨屎,也会有出版社愿意签它。”   只是那些出版社是真看好,愿意为杨乐怡打算,在最好的时机推出这部小说。还是打着蹭一波热度,赚一波钱的盘算,不好说。   杨乐怡不认同黛拉前半句话,但她确实不认为自己到了写成屎都有人愿意出版的程度。   思索几分钟,杨乐怡说:“如果要出版,肯定是要等《芝加哥》上市后再说。我也不想把这个故事随便交给一家出版社,中间筛选肯定需要时间,我想,从现在开始联系出版社应该不算早。”   “当然,什么时候都不算早。”   “贝尔蒙特那边,也可以联系,但要不要合作,看他们开出的条件。”   虽然杨乐怡认为这部小说和科幻不沾边,但出版不像杂志,后者受众固定,小说风格契合杂志才更容易出成绩。   而出版,不管是□□情的,还是做推理悬疑的,只要是通俗小说,最终都是被送到药店、报摊这些地方销售。   面向的是所有通俗小说的受众,而不会细分题材。   真要说区别,应该是推理悬疑题材的封面大多比较阴森黑暗,科幻相对来说更有科技感,爱情小说封面色调则更浅。   侧重不同题材出版社长期合作的画师,擅长的风格上也会有侧重。   《医者仁心》的整体风格,杨乐怡认为是比较温暖的,贝尔蒙特合作的画师更擅长阴森科技风格。   但这问题很好解决,找其他画师约一张封面就好。   杨乐怡如今是出版社合作的重点作家,在封面设计上比之前更有话语权,想必真要合作,贝尔蒙特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因此,虽然题材有差异,但贝尔蒙特依然在杨乐怡的合作名单前列。   黛拉听完点了点头:“行,我看完这部小说再跟你详细聊聊。”   ……   黛拉上午约了其他人,杨乐怡没在她公司多待。   但她没让杨乐怡自己回去,找了助理,又亲自将杨乐怡送到地下停车场。   分开前,黛拉提起对账结款的事,说道:“近期贝尔蒙特会寄对账单来,核对无误后我会拿给你看,确定没问题,月底前应该能结款。”   签了经纪人,作家很少会和出版社直接对话,很多事通过经纪人转达。就连出版社结款寄账单和支票,都是由经纪人接收。   经纪人收到支票,会扣掉自己那部分抽成,再将余额寄或者送给作者。   所以找个不靠谱的经纪人,作家可能会损失惨重。但除非欠下巨债走投无路,否则经纪人不会卷款跑路。   在这方面,杨乐怡更信任女性,加上过去一年合作愉快,所以合同到期前,她就和黛拉续签了合约。   ……   虽然《医者仁心》的出版暂时定不下来,但稿子交出去并和黛拉聊过后,杨乐怡感觉像是了了一桩事。   刚写完一本小说,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开新,   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开学有有的忙。如果新学期能挤出时间,也许她会抽空查一查新故事的相关资料,争取在寒假动笔。   至于买房买地皮,暂时更不用操心。   暑假她由中间人带着去法拉盛看过几块地皮,有觉得不错的,但钱没到位,只能搁置。虽然上半年的版税到账后,她可以重启这件事。   但地皮往往比房子更抢手,等她拿到钱,地皮还在不在是个问题。   唐人街的独栋公寓更难买,杨乐怡让方秀英帮忙留意了,但暂时没消息。   这些事急不来,不如放平心态,在开学前放松放松。   在家瘫了两天,开学前一天晚上,杨乐怡接到黛拉的电话。   她花了两天时间,看完了《医者仁心》,并激动用夸张地表达了对这个故事的喜欢,说这两天她哭了笑笑了哭,她的家人差点以为她疯了。   然后,她语气严肃而郑重地说:“杨,我想先把这部小说推给精装本出版社。这是个有深度的故事,不应该因为主角重活一世这一设定,而被粗暴分类为通俗小说。”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59章 新学期   严肃文学的核心是探索人性的深度, 大致可以总结为写人为什么痛苦。通俗小说则是为了娱乐消遣,相对商业化,重点在写人如何脱险圆梦。[1]   严肃文学由人物驱动, 注重文笔,讲究语言艺术。通俗文学则由情节驱动, 语言风格直白, 对文笔要求没那么高,流畅就够了。[1]   再总结得简练一些,就是严肃文学要有深度,而通俗文学商业快餐。   这么看, 题材似乎不是区分严肃文学,和通俗题材的主要因素, 严肃文学也有超自然、魔幻设定, 而悬疑推理小说也能写得有深度。   但现实中, 出版圈在给小说分类时就是如此粗暴,悬疑、间谍、科幻, 不管写得多么有深度, 语言艺术有多高, 统统划到通俗小说里。   爱情这种传统题材, 倒是会看文章是否有反应现实问题, 有,则归类到严肃文学,没有,则属于通俗题材。   那有例外吗?   比如带幻想元素的《山羊男孩贾尔斯》, 也被认为是严肃文学,属于后现代实验这一分支。   还有带超自然因素《飞越疯人院》,因为主题是反抗体制, 精神自由,属于社会批判与边缘书写,同样被划分进了严肃文学。[1]   其中的界限,依然是深度。   能反映社会现实,把幻想写成隐喻,就是严肃幻想文学。幻想只是作为丰富剧情的设定存在,则是通俗幻想。[1]   但界限是深度,却不代表有深度的,带有超自然因素的小说,都能被划分成严肃文学。   比如《沙丘》,首发是精装本,小说上市后被学院认证有文学性,但依然是通俗小说,陆续获得的都是科幻类奖项,无缘普利策等严肃文学的官方荣誉。[1]   为什么会这样?   除了《沙丘》是完全架空的星球,有完整的科幻世界观等原因,而非严肃幻想常见的带幻想,但底色是现实的加购,可能和它的首发出版社也有关系。   《沙丘》的出版社主要做大众科普、通俗读物出版,而非精装出版巨头,相关人脉没那么强,圈内话语权也不高,无法为这部小说争取到奖项。   说到底,严肃文学和通俗小说的种种区分,都是人定的。   而这些制定规则的人,和顶尖的严肃文学出版社关系密切。   这也从侧面说明,对没有顶尖严肃文学出版社人脉的作者来说,题材往往能决定小说定位。   小说的定位,又往往能决定作家的定位。   严肃文学可以出精装本,上架书店,参与奖项评选。通俗小说则只能出平装,在药店报摊销售,无缘专业奖项。   严肃文学作家,地位普遍比通俗小说作家高。   因此,得知杨乐怡的新小说有超自然设定,没有看到内容时,黛拉直接将它划到了通俗小说的范围内。   虽然《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爆火,让杨乐怡在通俗小说圈内变得炙手可热,但严肃文学圈不会轻易接纳她。   她显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黛拉自己也不是最顶尖的经纪人,虽然和顶尖的严肃文学出版社的人打过交道,但关系算不上硬。   或许,她 ʂԃ 可以争取到一次会面,让出版社的人看到杨乐怡的小说,但他们愿不愿意出版,她无法控制。   准确来说,她认为很难。   所以她才会建议杨乐怡改掉这个设定,走现实题材路线。   杨乐怡没有同意,她对业内地位没什么执念,更不在乎小说能不能出精装本。黛拉便放低预期,把这当成一本通俗小说。   杨乐怡将稿子送到她人司,她当场看完第一个小故事,想法也没有变化。   是,这个故事的节奏很好,她的阅读体验也不错,看完觉得很感动,心里暖呼呼的。但正是这个原因,让她认定这是一部成熟的商业小说。   商业,总是和通俗挂钩。   看完第一个故事,谈到出版,她考虑的依然是那些大众小说出版社,而没有想过把它推荐给精装出版社。   这两天黛拉有点忙,看小说的时间不多。   但杨乐怡的文字有种魔力,明明这部小说和淘金系列不一样,后者因为在杂志连载,反转很多,每个篇章末尾更是会刻意留下钩子,勾得人迫切想要看到后续。   而这部小说一个章节就是一个故事,上一个故事的结尾和新故事的开头不能说完全没有衔接,但关联性确实不强。   就阅读而言,电视剧。   预叙冷开场,当然,发展到现在,这种写作方式在通俗小说中已经很普遍。   总之,明明,可看完这个故事,黛拉依然想看下一个故事。   最终,在时间紧张,阅读速度不够迅速的情况下,黛拉用了不到三天时间,便看完了这部小说。   看完后,黛拉发现,她对这部小说的认知大大有误。   这部小说的写作,杨乐怡的文笔在前两部小说的基础上又有进步,但艺术性上可能依然差。   但这部小说,绝不仅仅是个商业化的通俗小说。   严肃文学要的剖析人性,反映现实,它都有。它写了社会底层的悲欢离合,人生困境,讲述了他们的痛苦根源,却又无力改变的现状。   不够严肃文学的,可能是身处困境的是配角,主角只是一个旁观者,但这种写法在严肃文学中也很常见。   另一个问题比较麻烦,即每个故事里的病人,虽然都处于不同的人生困境,许多人直到结局也只是治好了病,但困境没有改变。   可故事整体积极向上,让人觉得温暖的同时,又不够隽永深刻。   再就是整个故事的写法偏通俗小说。   但不管怎么样,黛拉认为自己应该为这部小说努力争取一次,哪怕无法让它在严肃文学出版社出版,至少首发应该是精装本。   通俗小说首发精装没那么常见,但不是完全没有,她认为这部小说配得上精装。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黛拉打出了这通电话。   ……   杨乐怡并不在乎自己的能不能被归类到严肃文学,专业奖项她没指望过,出精装还是平装对她来说没太大差别。   反正平装爆了也有机会出精装,而精装扑了,也没机会再出平装。   论起来,平装就算是扑,看过的读者也比平装多不少。   当然,先精装后平装,对精装销量要求没那么高,销量能上五千就有机会。反之先平装再精装,平装销量可能要破百万。   但要求不对等,给出的待遇自然不能直接划等号。   精装销量刚过五千就出平装,作者也许只能拿到最低档的版税,首印量也不会高,可能只有五万或者十万。   平装销量过百万再出精装,版税至少能上百分之十,有些甚至能给到百分之十二,首印量则是五千起步。   来问《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精装出版社,给杨乐怡开的版税最低就是百分之十,首印量则在五千到一万之间。   杨乐怡觉得条件不够好,正在待价而沽。   也因为《伊利湖》的成功,让杨乐怡认识到,只要故事好,先精装还是先平装没差别。反之故事不好看,就算先精装,也只是自娱自乐。   但黛拉想把这部小说推给精装出版社,杨乐怡肯定不会反对。   这不代表只要有精装出版社愿意出这部小说,她就会点头签合同。她更看重的,除了出版社开的价格,还有他们能给出的待遇。   如果版税首印都卡着最低的来,出版社也不重视这个项目,随便做做,她宁可先签平装出版。   至少以她现在的名气,不管签哪家出版社的平装,都能得到不错的待遇。   至于黛拉想将小说推给顶尖严肃出版社想法,杨乐怡并不看好。   每个圈子的顶层都是傲慢的,他们不会轻易接纳新人,何况是她这样毫无根基,还是异族的新人。   再一个,黛拉把《医者仁心》捧到这样的高度,杨乐怡很荣幸,但她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一部很有深度的作品。   刨去预叙这个六十年代美国通俗小说常见的手法,杨乐怡写这个故事,完全是前世写网络小说的节奏。   如果说这个时期,通俗小说是文学圈的底层。   那在她前世,网络小说就是底层中的底层,快餐中的快餐。在大众认知里,她的文学价值远不如这时候的通俗小说。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现在大家认为的通俗小说,到她前世生活的年代,已经成为精品文学。   杨乐怡没想过挤严肃文学的圈子,没指望过奖项,也有这部分原因,她清楚自己的斤两。   写通俗小说,她或许有脑洞优势,网络小说节奏也快,再加上网络时代各种信息获取得很容易,她的知识量比这时候大多数人要多。   所以攻克语言难关后,她能迅速适应,并取得成绩。   但严肃文学那个赛道,也许几年,十几年后她能挤进去,但现在的她,不太行。   她也能听出来,黛拉自己都没有多少信心,但她没有出声反对。   经纪人有野心,受益的是作者,虽然成功的希望不大,可万一呢?世上总有万一。   当然,杨乐怡的底线不会退,不管是严肃文学出版社,还是普通精装出版社,不管是出精装本还是平装本,她都要更高的版税,更好的待遇。   因为只有这样,她的故事才有可能被更多人看到。   而被看到,才是一名作者拥有一切的来源。   ……   开学前一晚,杨乐怡睡得很好。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起床洗漱后换上运动服,去人寓斜对面的人园跑步,顺便打两套拳。   人园建设不错,有专门的步道,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来这里晨练。只是总体以男性为主,女性晨跑者只有零星几个,大多女性选择步行。   在这个年代,女性晨跑很容易引人注目,大众认为这很不淑女,甚至有些保守的人觉得这很奇怪。   所以这个时期,女性的主流运动方式是瑜伽、健身操等室内运动,就算去户外,也会选择步行、网球、高尔夫等相对优雅的运动。   若是早几年,有女性在街头跑步,还可能会被当做可疑分子报警。   如今的马拉松,是禁止女性参赛的,官方认为女性的身体让她们无法跑完全程。   但去年有个叫博比·吉布的女生混入马拉松赛场,跑到了终点,击碎了这一观点,这件事引起过热烈讨论。   到今年,又有一个叫凯瑟琳·斯威策化名参加比赛,因为没有做明显伪装,并涂了口红,过程中被赛事官方发现,安排工作人员下场撕扯她的名牌。   在她男友的阻挠侠,工作人员没有成功,她成功跑完了这场马拉松。   虽然短时间看,她们的努力似乎没能改变现状,半年过去,赛事官方依然没有修改参赛选手的性别限制。   但改变发生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上半年杨乐怡来人园晨跑,几乎看不到女性,偶尔碰到几个也是在步行。但最近几个月,她经常能碰到来晨跑的人。   数量不多,可能这些人加起来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但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因为经常碰到,她和这些女生渐渐熟悉了起来。   其中一个也是高中生,她将博比和凯瑟琳视作目标,准备考上大学后,像她们一样去跑马拉松。   因为不确定到时官方是否会取消性别限制,所以她打算趁这几年把体能和速度练起来,这样如果有人阻拦,她可以将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 ʂժ   见杨乐怡跑得快,她邀请杨乐怡一起。   杨乐怡欣然同意。   早上又碰到对方,两人同行了一段路,结束后杨乐怡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练拳。   但事实证明这是徒劳。   这地方人再少,也会有晨跑的人经过,而经过的人看到她练拳,都会停下来看一会,于是人少的地方热闹起来。   刚开始杨乐怡会不自在,也想过在家练。   但她家不是底层,不适合太大幅度的动作,人寓里没有健身房,人园已经是她能找到人最少的地方。   杨乐怡只能让自己适应。   到现在,她已经能让自己无视围观。   被人围观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以前会有人制止她跑步,现在彻底清净了。   练完拳,杨乐怡一路小跑回家。   陈阿莲已经做好早饭。   搬到法拉盛后,一家子的早饭发生了从中式到西式的改变。   倒不是她们口味变了,而是法拉盛离唐人街有段距离,早上又容易堵车,陈阿莲需要早点出门,没有充足的时间煮粥炒菜。   比起来,吃面包要简单得多,火腿青菜一包,做一个三明治花不到十分钟。   有时杨宝怡吃腻了三明治,母女俩会去唐人街买早饭,豆浆油条,早茶包点,应有尽有。   杨乐怡就没这么幸运了,开学后能吃的只有面包和三明治。   冲完澡出来,杨乐怡背上书包,拿上三明治和母亲妹妹一起出门。   陈阿莲将杨乐怡送到地铁站,再载着小女儿往唐人街去。   虽然刚买车时,对外说是为了方便送杨乐怡上下学,但搬家后她发现这不容易做到。   布朗克斯和唐人街是两个方向,早上又堵,想要先送杨乐怡再去上班还不迟到,她们只能擦黑出门。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杨乐怡把下午的训练挪到早上,虽然学校旁边也有人园,但锻炼结束没地方洗澡,所以她只能锻炼完再出门。   将出门时间往前挪,她只能凌晨三四点起床,睡眠时间会不足。   陈阿莲也是,她工作时间长,又是开车上下班,也需要足够的睡眠。   再加上法拉盛离学校比唐人街近,她坐地铁过去更快,实在没必要让陈阿莲送,便只让她带到地铁站,自己去上学。   林静娴知道后,倒是提过让她妈妈顺便接送杨乐怡。   但两家距离不算近,每天让人绕路过来接自己,杨乐怡觉得不太好就拒绝了。不过两人到校时间差不多,早上总能碰个面。   今天也是如此,杨乐怡刚走进门厅,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阿怡。”   扭头望去,就见身穿连衣裙的林静娴站在不远处。   林静娴练了半年圈,个头长高不少,到杨乐怡眉毛了。人也结实了些,平时看不出来,但她撸起衣袖,捏起拳头也能看到肌肉。   李允熙很羡慕她,去年杨乐怡教训过那三个人后,她们老实不少,不敢再欺负亚裔。有没有欺负其他族裔的同学,杨乐怡不是很清楚,反正没人告到她这里来。   李允熙的日子也好过许多,但她哥哥还是会被欺负,男生中也是有小团体的。   她看在眼里很担心,知道没人欺负自己的原因后,跟父母提了这事。她父母考虑过后,给儿子报了个跆拳道班。   李允熙也想学跆拳道,但她父母觉得女孩子应该文静点,不能太暴力,加上报班不便宜,就没同意。   林静娴说起这些事时,很同情李允熙。   杨乐怡听后帮忙出了个主意,说如果不是李允熙提起,她父母不会想到给哥哥报班,她哥哥可能还要被欺负几年。   只这一点,她哥就应该帮她说话,哪怕改变不了父母的主意,他在跆拳道班学了什么,回家后教李允熙什么总能做到吧?   但直到上学期结束,李允熙也没开始练跆拳道,也不知道是哥哥没良心不愿意教,还是她自己没有按照杨乐怡出的主意去做。   杨乐怡没有太关注后续,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事,主意她都出了,不可能插手太多。   走到杨乐怡面前,林静娴问:“早上好,阿怡你吃了吗?”   “吃了三明治。”   杨乐怡叹气,新学期来临,她又要过一天两顿面包三明治的苦日子了。   林静娴知道杨乐怡是典型的华人胃,但她也只是学生,帮不了忙,只能伸手摸摸她的头,说刚才遇到了今年考上布朗克斯科学的几名华人学生:“他们是一起来的学校。”   唐人街今年考上特殊高中的比去年多不少,有近十个,其中一个进了史岱文森,两个去了布鲁克林理工。   因为三大特殊高中,依然只有布朗克斯招女生,所以来她们学校的最多,有四个,且其中三个是女生。   林静娴话音刚落,四个人就结伴过来了,跟杨乐怡打招呼。   都是唐人街出来的,以前或多或少打过照面,不能说不认识。尤其是其中两名女生,都进了陈师傅的洪拳馆并练到现在。   论起来,杨乐怡是她们大师姐。   她们也是这么称呼杨乐怡的,另一名女生在旁边看着也很羡慕,她身体不好,家里人没让学拳。   寒暄完,上课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几人各去各班。   升入十年级,开学第一天没那么忙碌,但走课还是要的,毕竟有新课程,有的课今年可能换了教室。   这学期的必修课多了一门健康,选修课则多了计算机入门和科学研究入门。   其他环节和刚入学时差不多,只是放学后要留下来参加社团活动。   但不是每个社团都要留下来,像辩论队就没通知,科学社是特殊情况,社长升入大学了。所以开学第一周,他们要把社长选出来。   到了第二周,没有组长的小组,要确定组长人选。   选社长这件事,和物理小组没有太大关系,只有组长才能竞争当社长,物理小组没组长了。   但通知这件事时,物理小组人来得很齐。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组长的组员也不是好组员,小组里每个人都有野心,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场合。   谁当组长,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他们也需要表现得积极点,为自己在后续竞争中拉分。   这周科学社几次活动,物理小组都是全员到场,直到社长人选出来,是生物小组的组长。   到了第二周,科学社和大多数社团一样,开始纳新工作,物理和生物小组相对忙一些,因为他们还要选组长。   流程和选社长差不多,先是通知这件事,有意向的报名,再选个时间,参与竞选的人上台演讲,再进行投票。   哦,指导老师的意见也很重要。   至于演讲内容,总结起来就是给组员画饼,一个两个上台,都是说自己要如何带领物理小组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杨乐怡也不例外,但她画的饼,戳中了组员的心。   她说上台后,会在组内推行匿名投票的方式,确定每次参加比赛的人员名单。   同时她保证,像科学展这样只有两个名额的比赛,至少会有一个名额,会通过投票或者比赛的方式,人平人正决出。   杨乐怡演讲完,有人皱眉,有人心动。   前者大多是组长的有力竞争者,资历深,表现也一直不错,不是那种加入科学社几年,但人默默无闻的人。   后者则就算报了名,也大多对自己当选这事没抱希望。   当不了组长,就算拿出的课题再好,也很难有参加科学展的机会。至于科学碗名额虽多,但科学碗是跨学科抢答竞赛,每个学校只有一个队伍参加。   平均下来,每个学科只有一个人能参加。   理论上参赛人员会通过比赛产生,每个学科只要最厉害的人,但实际上猫腻不少。   老老实实做实验,不出头的人,知识储备再多也很难拿到名额。要不是这样,大家也不会那么想当组长。   这不仅代表了权力,也意味着争取比赛名额有优先权。   但现在,杨乐怡说她会保证至少有一个名额,人平人正决出。   如果她真能做到,那他们就算没有当上组长,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参加比赛。一时间,大家心里的天平有了倾斜。   竞争组长希望不大的组员,会将希望寄托在杨乐怡的许诺上,但那些有力竞争者听完她的演讲, ʂժ 脸色都是一变。   要不是顾忌着形象,他们简直想指着杨乐怡骂不讲武德。   她一个十年级生,在社团跳得再厉害,再会挣表现,当上组长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她能破罐子破摔给大家这么画饼。   可他们是真有希望啊,他们就算是给组员画饼,也要遵循保守可行原则。不然说出的话做不到,会影响他们日后的威信。   两边情况不对等,他们要怎么跟杨乐怡竞争?   更麻烦的是,就算他们赢了杨乐怡成为组长,今天也等于是被她坑了一把。   杨乐怡没选上,饼画了就画了,对她个人毫无影响。但她这些话,肯定会在组员心里埋下种子,他们上位后将各种名额据为己有,很容易引起人愤,导致工作难做,同样影响威信。   如果愤恨的眼神能化作箭矢,杨乐怡此时已经被扎透。   于是他们只能在心里咒骂,等他们当上组长,绝对不让杨乐怡好过。   面对这些人的愤怒,杨乐怡无所畏惧。   物理小组六月毕业的不止组长,还有许多骨干和普通成员,后者也就罢了,大多不怎么突出。但能被称作骨干的,学科基础都很扎实,过去几年也做出过亮眼的课题。   那他们毕业时有满载荣誉吗?   并不,绝大多数人,四年下来连比赛都没怎么参加,一直在给参加比赛的人打下手,当后勤。   然后还要听参加比赛的人讲道理,要有团队精神!   看他们就知道,老老实实论资排辈等上位是没有前途的,结果往往是别人上位,自己四年白干。   那掀桌最坏的结果呢?依然是别人上位,自己四年白干。   哦,也许这三年会坐冷板凳。   但都白干了,坐冷板凳还是热板凳有区别吗?   杨乐怡认为没区别,所以她毫不犹豫掀了桌子。   说不定掀桌后,是她上位呢?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还是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60章 科学社   最后的确是杨乐怡上位, 虽然上位后内忧外患不少。   组内原本有望竞争当上组长的,对她意见都很大,觉得她能上位是不讲武德, 走了捷径。   其他学科小组成员听说她的演讲内容后,议论不断, 都在羡慕物理小组成员, 同时对自家组长有了意见。   其他组长知道,自然要对杨乐怡有意见。   科学社第一次社长加组长参加,目的是讨论接下来社团纳新工作的会议上,就有其他组长忍不住阴阳怪气。   杨乐怡可不怵, 她是组员选出来的,经过社团指导老师同意, 就连社长都没办法罢免她, 她能怕一个同级学生?   当即阴阳回去。   战火愈演愈烈, 直到社长出面调停,让两人以大局为重。又意有所指说都是一个社团的, 应该齐心协力, 让社团越来越好, 而不是只顾自己……   杨乐怡不傻, 能听出这是在点自己。   社长说完后, 其他小组组长也都看向她,没说话,但眼神分明是该她出来认错了。兴许还想让她表态,答应以前怎么定参加比赛的人选, 以后就怎么定。   至于杨乐怡上位前说得天花乱坠,上台就食言,会不会引起组内成员反抗, 他们才不在乎。   杨乐怡看懂了,却装作没懂,点其他几个组长的名字,说:“你们都听到弗兰克说的呢?当了组长,就要多为组员考虑,不能只顾着自己。”   甩完锅,又给弗兰克戴高帽,说他不亏能当上社长,果然心系社团所有成员。   弗兰克闻言,恼也不是,笑也不是,最终默认了杨乐怡歪曲自己的意思。其他组长见了,脸色纷纷变成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红。   但他们也不是一点心机都没有。   杨乐怡一直都觉得,说男人和洋人没有心机,是最大的谬误。   不巧,科学社里其他社长不仅是洋人,还都是男的,他们耍起心眼子,可一点都不比杨乐怡差。   他们把纳新工作扔给了杨乐怡。   纳新这工作,有点吃力不讨好,科学社虽然是热门社团,但也可能会发生招不到人,或者报名的人水平都一般的情况。   普通社团水平一般无所谓,反正以娱乐为主,混段经历而已。   而学术类社团的目的是参加比赛,冲击奖项,招进来的人水平太差,可能会造成断代。   虽然水平好的人进来了,也不一定会受重视,有能力但不会拉关系,几年下来全在当分母,托举其他人也是有可能的。   可对社团里已经掌握话语权的人而言,肯定是有能力的成员越多越好。   于是,招不够人,或者招到的人水平一般,负责这项工作的人都可能被扣上办事不利的帽子。   谁都不想背锅,所以前几年,这项工作一直都是几个小组一起负责。   大家都有份,谁也别怪谁。   几人默契把这工作扔给杨乐怡,摆明是为了后面拿纳新成果说话。   社长跟他们很有默契,不等杨乐怡拒绝,就把这工作安排给了她,又说她进社团才一年,刚上位当组长,经验不足很正常,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怪她。   这话假得很,他不怪杨乐怡,其他人呢?刚当上组长就办砸这么重要的事,她还能有威信?   虽然假,但这话说得确实漂亮,让人无法拒绝。   望着各怀鬼胎的几人,杨乐怡最终接下了这项工作。   隔天,杨乐怡挨个通知物理小组的成员,放学后留下参加社团活动。   但放学后,准点出现在活动室的人只有一半。   那些不服杨乐怡的骨干,和跟他们关系比较好的组员都没参加。   杨乐怡直接记下名字,然后开始会议。   得知要由他们组负责纳新,来参加会议的组员都忍不住哀嚎,有人看向杨乐怡的眼神都带着埋怨。   虽然他们小组每年都会有人被抽调去负责纳新工作,但抽调总好过整组都必须参加,他们怀疑杨乐怡是为了挣表现,才没有拒绝。   等大家发完牢骚,杨乐怡才开口说:“我知道,大家对让我们小组单独负责招新这件事会有想法,但大家可以放心,弗兰克说了,我是新人,又是刚当上组长,没经验,就算搞砸了也没关系。”   大家看向杨乐怡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像是不敢相信她会信这种场面话。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杨,这事一旦办砸,他力,德不配位,也许下一步,就是让物理小,对你们来说有坏处吗?”   能进科学社的人并不都内向,但能说会道的都是骨干,而骨干大多不服杨乐怡,没来参加今天的会议。   来参加会议的,相  ,谁都没有吭声。   杨乐怡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接果,不过是换个拥护旧规则,霸占参赛名额的组长,   有人忍不住开口:“我们选你当组长,就是希望有差别。”   “是,大家都希望我能坐稳组长的位置,让那些旧规则去他的!但改革,是需要流血牺牲的,我们是学生,当然不会那么血腥,可争取权益的道路,必定不会一帆风顺。”   杨乐怡摊开双手说,“现在,磨难来了,你们是想跨过去,还是现在就投降?”   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给年轻人贴标签,在杨乐怡前世,八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称作垮掉的一代,九零后则是堕落的一代。   国内如此,美国亦然。   美国垮掉的一代出现得更早,能追溯到五十年代,当下的年轻人,则常被称作反叛的一代。   他们反权威,反传统,求平等,要自由。   这种背景下,他们喜欢上摇滚,听披头士与滚石乐队。反对西装革履,要求穿衣自由,反对礼貌虚伪,粗口挂在嘴边。   杨乐怡认为,这个标签确实与现在的年轻人很契合。   就像物理小组的这些学生,不管平时看起来多老实本份,但反叛因子一直在他们身体里蠢蠢欲动。   杨乐怡运用其他话术,苦口婆心劝大家齐心协力,他们可能没什么反应,但一说改革,反抗旧规则,大家都激动起来。   纷纷表态说绝不投降。   “很好。”   杨乐怡满意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想投降,那想不想让这把火燃烧得更猛烈?”   大家不明所以,疑惑看向杨乐怡,也有人直接问她打算做什么,怎么做?   杨乐怡却没直接说,只道:“现在,我需要确定一下,大家都看不惯社长和组长长期霸占参赛名额,对吗?”   “对。”   “我早就有意见了,他们真有能力就算了,本事没多少,凭什么天天占着名额?”   “就是,连着参加几年比赛,也没见他们拿个奖回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时,杨乐怡再次开口:“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大家会绝对保密?”   大家止住声音,左看右看,没人开口。   杨乐怡说:“无法保证这一点的,可以现在离开。”   大家继续你看我我看你,但没人动。   沉默无声蔓延 𝐬𝐝 ,直到有人忍不住说:“你们保证不了就赶紧走,不要耽误大家时间,反正我谁都不会说。”   有人带头,才陆续有人出声表态。   十几个人,无人离去。   杨乐怡微笑着说:“既然大家都留了下来,那就让我们一起,搞一件大事吧。”   说着她拿起钢笔,翻到笔记本某一页,唰唰写了段话,再举起来给大家看,并说:“这,是我们科学社今年的纳新宣传语。”   笔记本上的字很大,离得近的很快看清,纷纷面露震惊。   后排的听到他们的惊呼,都起身往前走,看清宣传词,也陆续吸一口气,同时肾上腺素迅速分泌。   原本大家都不怎么乐意参与纳新工作,没有工资又升不了职,他们当然没动力。   但你要说纳新时能顺便搞事,他们就来劲了。   人嘛,干坏事时总是不知疲倦的。   虽然来参加这场会议的都是大众眼里的书呆子,但书呆子也是人,也会在要干坏事前兴奋不已。   纳新工作不仅包括面试,事实上到这个环节,纳新工作小组只需要安排好教室,并给报名的人排好序,保证现场不出现混乱就好。   更主要的,是在社团日那天,成功吸引更多学生报名。   而社团日在影视剧或者小说里很常见,有的是社团搬张桌子到固定地点,同时安排几个成员招揽学生。   有的是在校园显眼处贴海报,吸引学生去社团活动教室报名。   布朗克斯科学社团日的流程和前者差不多,固定地点在室内体育场,每个社团会搬一张桌子去占好位置,并拉上横幅或者海报,让摊位变得更显眼。   杨乐怡虽然没有社团招新经验,但小组成员有,其他环节和往年差不多,只是宣传语有所调整。   这时候社团招新的宣传语,大多写得比较高大上,像辩论社的宣传语就和言论自由有关,科学社往年的宣传语,也都很简短,不是挣脱平庸,就是解构未知。   但今年,科学社的纳新主题变成了“人平、人正、人开”,这说的不是别的,直指参赛名额。   其中有一段宣传语写着:对自己有信心吗?那就来科学社吧!在这里,我们选人不看资历,只看实力。   科学社的情况,高年级生基本都清楚。   实际上不止科学社有这些潜规则,其他社团或多或少,也都是社长手握参赛名额。   几个学术类社团中,可能只有辩论队稍微好一点,但那是因为辩论赛可以同时报几组,不管新人强不强势,都不会影响到社长的参赛名额。   至于数学队,校际或者区域比赛还好,像MAA这样的全国比赛,名额也大多被社长和骨干锁定。   越清楚,高年级生越知道科学社今年的招生宣传语意味着什么。   今年科学社是怎么了?   他们疯了吗?   对自己有信心,也对科学社感兴趣,但因为看不惯这些潜规则而没有报名的人,则蠢蠢欲动。   他们想,如果科学社真能凭实力说话,他们能不能去试一试?   但前提是,科学社真能说到做到。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们陆续来到科学社的摊位询问宣传语真假。   杨乐怡就在摊位上,面对询问,她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是真的,这宣传语是我揣摩我们社长的意思,亲自写的,还能有假?”   “什么?我是谁?”   “我是物理学科的新组长,弗兰克对我寄予厚望,把纳新工作交给了我。他这么看重我,能随便忽悠我吗?我以科学社的名誉保证,宣传语是真的,未来我们科学社也会以行动践行宣传语上的承诺。”   “你们实在不相信,去打听打听我的履历就知道,我是十年级新生,进科学社才一年。能当上组长和我能力强表现好脱不开关系。而我,正是科学社不看资历,只看实力的最佳证明。”   杨乐怡这番话,她好意思说,小组其他成员都不好意思听。   虽然她确实有实力,过去一年的表现也很出色,但她能当上组长,真不是因为这些。更多的,是她给大家画的饼最大最香。   但这是搞事的一环,没人站出来拆穿杨乐怡。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一天时间不到,全校都知道科学社改革了。   其他社团的底层成员听说后,不免琢磨起来,科学社改革了,那他们社团呢?   纷纷找社团骨干提意见,社团骨干又找到社长。   和其他小组组长得知杨乐怡掀桌子,而对她有意见一样,其他社团社长知道这件事,也对弗兰克很有意见,陆续找他谈话。   谈什么?   自然是和其他组长找杨乐怡一样,希望他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弗兰克懵了,他说什么了?他什么都没说啊。   问清楚后,弗兰克才知道源头在社团纳新上,于是找到纳新工作负责人杨乐怡。   面对弗兰克的质问,杨乐怡一脸无辜地说:“不是你说让我放手干,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怪我吗?”   弗兰克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他是说过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怪她,可他是这个意思吗?他说的分明是招不到足够多,也足够优秀的新成员不怪她。   但这话心里想想就算了,不太适合说出来,他只能憋屈地问:“我什么时候让你放手干了?你写这样的标语,问过我的意思吗?”   “你没有说吗?”杨乐怡毫不心虚,拖长声音哦了声说,“可能是我记岔了,但问题不大吧,过程虽然曲折,可结果是光明的啊,科学社今年的报名人数创新高了呢?我还听说这些报名的新生成绩都很好,我们小组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吧?”   社团日结束,杨乐怡就把报名新生名单交给了弗兰克。   纽约看似很大,但每年考上三大特殊高中的学生,大多来自固定的几所小学。而同一所学校的优等生,哪怕不是一个年级,也大多认识。   弗兰克是十二年级生,和新生隔了好几届,同校学弟学妹认识的也不多,但他不认识,社团里总有其他认识的人。   他已经知道今年报名科学社的学生,成绩好的占比很高。   但得知这些人是被什么方式吸引来报名的后,他实在无法为此感到高兴,他看着杨乐怡,渐渐回过味来,咬牙问:“你是故意的。”   这话没头没尾,但杨乐怡听懂了。   她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我确实是故意的。”   “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我心里舒服。”   弗兰克瞪着杨乐怡,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就没想过真的人平竞争,你拿不到参赛名额?”   “拿不到就不参加。”杨乐怡说,“如果我连校内参赛名额都争取不到,参加了比赛也只是一轮游,徒增参加经验,一点用处都没有,何必浪费时间。”   弗兰克脸色更难看。   杨乐怡说的正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现状,有实力的人拿不到参赛名额,去参赛的人实力不够。   虽然每次名额出来,社长组长会找那些有实力的人谈话,给他们画饼,让他们在准备课题时多出力,干好后勤工作。   今年表现好,明年机会就能落到他们头上。   可谁也不是傻子,就算第一年会上当,第二年依然无缘比赛也该认清了。   近几年,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科学社和数学队,都很少在各种比赛上取得好成绩。辩论社稍微强点,年年都能进州级联赛。   学校看到数学队和科学社的成绩,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这可是荣誉 ʂժ 之战,学校每年拨给社团的经费,永远是几个学术社团拿大头,他们参加比赛,学校也会为他们创造更多便利。   校领导对他们的比赛成绩,真的没有要求吗?   如果没有要求,杨乐怡就不可能当上组长。   组长选拔可不仅看投票,指导老师的意见也很重要,如果指导老师不同意,杨乐怡的演讲戳中再多组员的心都没用。   社团的指导老师,大多比较保守,不愿意改变。   偏偏杨乐怡的演讲核心是变革,理论上来说,应该会惹指导老师反感。   结果出来前,物理小组那些骨干仍对他们当选组长这事抱有期待,正是因为他们以为指导老师会否决掉杨乐怡。   谁能想到,指导老师点头了。   那一瞬间,杨乐怡知道了学校的态度。   也许学校不在乎潜规则,也不在乎谁参加比赛,但他们肯定在乎成绩,一年两年可以用运气不好,碰到了劲敌来搪塞过去,三年四年还是这么拉,学校肯定有意见。   有意见,就会想改革。   杨乐怡不出这个头,几个学术社团也迟早会有变化。   杨乐怡和弗兰克并不熟悉,毕竟不是一个小组的,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但经过最近几次接触,让杨乐怡对他没多少好感。   弗兰克不是种族主义者,但这个时代白人男性普遍有的缺点,他身上都有,傲慢,目中无人,大男子主义。   只是他还没有到成为老登的年纪,知道收敛,树立出温和有礼的形象。   如果不是杨乐怡上位就和他因为利益发生冲突,让他在她面前不免少了遮掩,她可能看不出他面具下还有一张脸。   对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杨乐怡自然喜欢不起来。   偏偏他是社长。   科学社虽然是学生社团,但没到草台班子的程度,不会随便罢免干部。   不出意外,杨乐怡要在他手下干一年。   跟上司对着干,不是明智的选择,所以杨乐怡把自己的猜测大概说了一遍。   弗兰克当然不是什么废物,他成绩很好,毕业后不出意外能进入藤校,未来成为一名社会精英。   但听懂了杨乐怡的话,不代表他能轻易接受。   他沉着脸,阴阳怪气问:“听你的意思,我应该谢谢你拉我一把。”   杨乐怡像是没听懂,一摆手说:“弗兰克你太客气了,我们是一个社团的,虽然以前在不同小组,但认识时间不断。何况现在你还是我上司,你要相信,我是很愿意跟你当盟友的。”   弗兰克冷笑:“我真不明白,既然学校迟早会插手,你为什么要急着跳出来?难道你不知道,枪打出头鸟?”   “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我始终相信,机会不等人。”   谁知道学校什么时候会插手,也许今年,也许明年,学校等得起,她可等不起。   而且她什么都不干,永远只会是小喽啰,好一点也许能混个骨干。可当骨干有什么用,它都不是个职位。   杨乐怡参加社团,不是单纯感兴趣,也不是为了混日子,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变得更好看。   怎么让履历变好看呢?   参加比赛,尽可能争取更高名次是其一。   努力表现,争当干部是其二。   杨乐怡不想做选择,她都想要,她也不满足于组长职位,她的目标是毕业以前,至少当上科学社和辩论社其中一个社团的社长。   想要成为社长,她就不能表现得太平庸。   但白人很奇怪,他们要人性格外向,擅长社交,却又反感爱表现自己的人。杨乐怡想要不惹人反感地表现自己,必须把握好时机。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弗兰克继续冷笑:“你就不怕改革后,选出来参加比赛的人,成绩还不如以前?到那时候,你要怎么跟学校交代?”   “不能吧,”杨乐怡一脸不信,“去年科学社物理小组连州赛都没进,想取得比这还差的成绩也不容易吧?”   弗兰克噎住。   布朗克斯科学是纽约三大特殊高中之一,在精英人立中,也就比史岱文森差一点,哦,也可能不如亨特女校。   录取优先级在布鲁克林之前,说明生源更好,参加科学展连州赛都进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才再次开口:“物理小组去年的成绩是不太好,但你以为其他两所特殊高中就很好?我们参加比赛,竞争对手不止其他人立高中,还有精英私立,那些学校的学生更优秀,我们求之不得的学习资源,对他们而言唾手可得。”   布朗克斯科学近几年成绩不好,确实不能全怪参赛的人水平不够。   纽约作为经济文化中心,人多,有钱人也多,精英私立不计其数。所以很多时候,纽约市的比赛,比其他地区州级比赛的竞争都要更激烈。   弗兰克说的,精英人立学生获得的学习资源不如私立高中的学生,也是事实。   但所以呢?   学习资源不如人,所以进不去州赛也是理所当然的?   反正都拿不到好名次,干脆随便内定参赛名单,让有实力的人得不到人平竞争的机会?   这些话,只在杨乐怡脑海里转了一圈,她微笑着说:“我相信,今年科学社会在社长你的带领下,取得更好的成绩。”   弗兰克张嘴。   他想起来了,他才是科学社的社长。   如果今年科学社的成绩依然不好,学校要问责肯定是找他。   虽然市级科学展的成绩明年一二月份才能出来,如果一切顺利,他这学期结束就能拿到藤校录取通知,但万一呢?   什么都没干也就算了,学术社团不止科学社一个,成绩不好的也不止他们,要问责谁都逃不脱。   可他已经被拖上船。   汗珠从弗兰克额头滚下来,再看到杨乐怡闲适的表情,他猛地站起来,挥起拳头怒吼:“你这个……”   拳头刚挥出去,就被人轻巧握住。   一拧。   “嗷!”弗兰克叫出声,连忙收手后退,甩着手弯下腰。   杨乐怡无语,她都没用多大力。   等弗兰克镇定下来,杨乐怡才再次开口:“现在可以冷静下来,继续谈话了吗?”   武力威慑很有用,弗兰克看向杨乐怡的眼睛依然在喷火,但他犹豫过后,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在离她更远的位置坐下。   杨乐怡并不在意,神色平静道:“弗兰克,如果你怨恨我,可以去告诉其他人,宣传语是我自作主张,和你没有关系。”   弗兰克脸色更难看:“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是啊,这不可能,支持改革的才是大多数,你不可能明着跟这些组员作对。”杨乐怡话音一转,“所以,弗兰克,和我当盟友吧。”   对弗兰克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提议。   他怒声提醒:“你算计我!”   杨乐怡似是疑惑问:“你好像认定,经过人平选拔定下的参赛选手,表现不如内定?”   弗兰克一怔,没有说话。   社团是一个小职场,在这里,能说会道会来事的人往往更容易出头,所以当上社长、组长不代表他们能力强。   但事实并非如此,过去两年内,物理小组持续下滑的成绩,也印证了这一点。   “你沉默了,你也认为人平选拔出来的人,成绩不会更差,不是吗?何况,第一年我们不需要进步太多,往前进一步就好。”   杨乐怡问道,“难道你不想选一个有实力的,并和那个人一起组队,争取到更好的名次,让自己的履历更好看吗?”   弗兰克神色微动,却没有说话。   杨乐怡继续说:“弗兰克,你已经升入十二年级,马上要申请学校,进入大学,到底是合群更重要,还是更漂亮的履历更重要,我相信你心里有论断。”   弗兰克心里确实有论断,他心中怒火渐渐散去,深深看向杨乐怡:“你赢了,我想,我们会成为盟友。”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61章 《伊利湖》版税到账   黛拉为《医者仁心》这部小说, 联系严肃文学出版社的过程并不顺利。   她最先见的,是诺普夫出版社的编辑。   这家出版社规模不大,员工只有几十人, 一年出版的小说也不过几十本,但业内地位很高。   它们出版的小说, 是普利策、国家图书奖等专业文学奖项的常客。[1]   黛拉手下有严肃文学作家, 就是她前阵子帮人擦屁股的那个,虽然对方私人生活一团糟,但确实有才华。   他刚出道时出过几部精装书,销量不算高, 最好的一部卖了一万册,紧接着出了平装本, 销量十万左右。   那部小说为他带来了一个专业奖项。   但那似乎成为了他人生的最高点, 在那之后, 他状态一路下滑。   也不是完全没有交出稿子,但她看完, 觉得一言难尽, 文字矫揉造作, 自怨自艾, 没有丝毫文学性, 当然也卖不动。   因为那是他经历高峰后写的第一本小说,所 𝐬𝐝 以顺利出了精装本,首印还不少,有五千本, 给他的版税也不低,但最终销量惨淡。   业内评价也一边倒,都说他已江郎才尽。   自那以后, 他再写不出东西,一直在吃老本。   从黛拉的角度看,和这名作家签约,虽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收入,但大大拓展了她的人脉。   对经纪人来说,人脉是很重要的。   很多作家选择经纪人,看的就是人脉,认不认识出版巨头的编辑,和严肃文学出版社有没有关系。   人都想往上走嘛,作者也不例外的。   因为顾念着这点情分,所以那名作家已经几年写不出东西,但黛拉依然常年和他续约,在他惹出麻烦时,还会想办法帮他擦屁股。   当然她的目的也没那么单纯,心里总盼着他能振作起来,再写出一部好作品。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一天。   黛拉和诺普夫出版社的编辑认识,正是因为那人成绩最好的作品,精装本由诺普夫出版,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黛拉一直很注意维护这条人脉,会对症地给编辑,以及他的家人送一些礼物。虽然他们关系始终算不上亲近,但也能算是朋友。   至少她手下有作者,写出不错的作品,她可以把人约出来见一面,再把小说推给对方。   可惜诺普夫不缺稿子,作为顶尖严肃文学出版社,每年有成千上百人前赴后继地往他们出版社投稿。   但出版社要做的项目只有几十,能通过成功出版的作品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   黛拉在业内地位不尴不尬,很难签到真正有才华的新人,不管写严肃文学,还是通俗文学都是如此。   被杨乐怡选中时,她自己都很惊讶。   没错,是选中。   虽然杨乐怡当时还是个新人,但《伊利湖杀人事件》连载已经爆了,想签她的经纪人只会多不会少。   她在其中,优势并不明显。   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   她签人,只能从中下层找,她眼光不错,挑出来的新人都有灵气,签约后或多或少都有作品出版,取得不好不坏的成绩。   但她的运气又不够好,挑出来的这些人,没有人某天灵光一闪,写出惊才绝艳的作品。就连写通俗小说大爆,目前也只杨乐怡一人。   她递给诺普夫出版社编辑罗纳德的稿子,自然是被打了回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   对方一看小说名,眉毛就拧了起来。   近年医疗背景的小说渐渐多起来,其中有现实题材,但大多是披着医疗背景的皮谈恋爱,就算专讲医生故事,也大多被划分到通俗小说行列。   但他什么都没说,翻开第一页往下看。   很快,他眉毛皱得更紧,抬头撇黛拉一眼,意有所指道:“冷开场?”   虽然电视剧的冷开场被广泛运用到了写作中,但目前只会出现在通俗小说里,严肃文学就算创新,也看不上这种手法。   黛拉早有准备,说道:“虽然写作手法偏向于通俗小说,也带一点超自然因素,但这个故事反应了许多社会现实,很有深度。”   罗纳德轻扯唇角,显然不认可黛拉的想法。   但拿人手软,收了黛拉这么多礼物,他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继续往下看。   黛拉提前说过主角回到了过去,所以看到凯瑟琳重生,他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眉毛拧得更紧。   看完第一个故事,他带有几分挑剔道:“黛拉,你说这说,但这个故事可不怎么写实。”   他将文稿反过来,放到黛拉面前,“我法,更不相信拍击背部无效,腹部。”   关于这个问题,黛拉也问过杨乐怡。  听说过,不代表它是胡编乱造的,它有没有用,自有时间来证明。”   黛拉想到杨乐怡动笔前,她的医生朋友向她感叹过,说杨乐怡是个医学天才。如果她不是十五岁,确定是高中生,没上过大学,他一定会以为她是医学专业毕业的。   可就算这样,哪怕有黛拉再三否认,她那位朋友依然坚信,杨乐   最终,她决定相信杨乐怡。   此时,黛拉学着杨乐怡自信的模样,反问道:“你确定腹部冲击法救不了人吗?”   罗纳德不是学医的,身边也没有学医的亲人或者朋友,自然无法确定。   略过这点怀疑,罗纳德继续往后看。   有经验的编辑,看个开头就能确定符不符合出版社的标准。看到三分之一,就能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好故事,值不值得出版。   罗纳德认为,这个故事并不符合诺普夫的收稿标准。   他愿意看下去,完全是因为黛拉再三说它虽然带有超自然因素,但绝对是个有深度的好故事。   但这部小说篇幅不短,接近十万字,一杯咖啡的时间肯定看不完。   黛拉当然愿意多请几杯咖啡,只要罗纳德愿意,请他吃饭都没问题。   罗纳德不缺人请吃饭——诺普夫出版社规模虽然不大,编辑工资也没那么高,但它在文学圈的地位很高。   作为诺普夫的编辑,无数经纪人和作者想要讨好罗纳德,将自己或者手下作者的小说推给他。   他们为此做出的努力,和黛拉做的差不多,送礼物,请吃饭,甚至直接送钱。   罗纳德晚上有其他行程,又在心里给这部小说判了死刑,自然不会答应和黛拉吃饭。   看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吧,到时候再拒绝黛拉,够有诚意了。   罗纳德如此想着,一口气看了近两个小时,期间一口咖啡都没喝。   等他觉得口渴,从剧情中回过神,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而他不知不觉,已经看完了一半内容。   罗纳德抬起头,看到黛拉向她露出胜利的笑容。   她微微抬起下巴,说道:“咖啡冷了,我让服务员上了杯新的。”   “哦,是吗,我没有注意到。”罗纳德声音干巴巴,神情十分尴尬,心中更是懊恼。   他分明打算看完前三分之一的内容,就对黛拉说,这个故事写得还可以,但离我们出版社的收高标准,还差了点。   懂社交礼仪的都能知道,他这话里的“还可以”,就是“不太行”。   可他不知不觉看完一半就算了,还那么入神,期间几次红了眼眶,要怎么跟人说“还可以”?   黛拉像是没有发现罗纳德的小心思,神色十分包容:“我第一次看这部小说,也像你一样浑然忘我。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粗暴地将这部小说定义为通俗小说,对它太不公平。”   “但它确实是一部通俗小说。”虽然罗纳德很喜欢这个故事,但他依然这么认为,“它的背景,故事里的超自然因素,以及整个故事的结构写法,都证明了它是一部通俗小说。”   黛拉挨个反驳他的话:“现实题材也有以医院为背景的故事,严肃幻想也属于严肃文学,故事结构更是如此,在严肃文学中并不少见。”   “冷开场呢?”   “冷开场只是一种写作手法,而写作手法,本身没有严肃和通俗之分。虽然目前,预叙只在通俗小说中常见,但谁也不能保证,几年后它不会出现在严肃文学中。”   罗纳德承认,黛拉的话有道理。   但他并不准备做这个先行者,因此,他坚持自己不会将这当成项目上报出版社。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离开前,黛拉抢走了小说文稿。   诺普夫这边已经没有希望,她还要联系其他出版社的编辑,当然不会将稿件留给他。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罗纳德张嘴,想说他还没有看完这个故事。   但说出这话意味着妥协,向来是作者和经纪人捧着他,哪有他上赶着的时候。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一部小说,没看完就算了。   他可以忍!   ……   诺普夫之后,黛拉又联系了几家严肃出版社的编辑。   这些人都是拐弯抹角联系到的,黛拉和他们没打过交道,不清楚本人性格。见了人才知道,和他们比起来,罗纳德已经很温和。   他们将《医者仁心》批得一无是处,有一个人甚至直接说这是一部垃圾小说,并质疑黛拉的鉴赏水平,上升群体,说女人不适合当经纪人。   黛拉气笑了。   从业以来,她确实一直身处于质疑中。   不止她,许多女性经纪 𝐬𝐝 人,从业初期都会面临各种质疑。作家和她们签约时,也有各种各样的顾虑。   担心她们无法参与各种聚会,结交更多人脉,为他们寻求到更多机会。也担心她某天结了婚,生了孩子,选择回归家庭。   等她真的结婚生子,但没有回归家庭,又会有人问她能平衡家庭和工作吗?   在经纪人这个行业,女性和男性从来都不是站在一条起跑线上竞争。但事实证明,女人没有不适合做经纪人。   进入六十年代后,女性经纪人的比例一直在上升,而成为顶尖经纪人的女性也越来越多。   黛拉直接举例反驳对方,并要求对方道歉,否则她会致电到他工作的出版社,举报他的歧视言论。   黛拉得到了道歉,但并不开心。   因为大半个月过去,《医者仁心》的出版工作一直没有进展。所以和杨乐怡见面时,她心情不算很好。   但也算不上差,毕竟她是来传达喜讯的,《伊利湖杀人事件》出精装本这事有了新进展。   虽然过了四月,《伊利湖杀人事件》的销量一直在下滑,可就算下滑,它也比这几个月上市的绝大多数小说卖得要火爆。   而且小说上市,销售高峰通常会在第一个月出现,到了第二个月,销量开始一路下滑。   《伊利湖杀人事件》的销量高峰出现在次月,是因为贝尔蒙特拓展了销售渠道,但这样的高峰不会持续太久。   所以上升趋势截止于五月初,然后在高盘停了一段时间,开始往下,五月总销量是八十多万。   到六月,销量又跌到七十多万。   到八月,小说月销量三十万出头,这个月会再低一些,但预测也有二十六七万。   虽然销量在降,但只要不是骤降大几十万,就是好趋势。   《伊利湖杀人事件》销量下降的幅度是比较小的,只要能稳住这样的趋势,年内总销量突破五百万不是问题。   当然没稳住影响也不大,上市满一年之际,它的销量肯定能破五百万。   精装本出版社拿不到实际数据,黛拉跟人谈合作的时候,也不会随便透露实际销量,杂志社对外吹出来的可比实际销量高多了。   要谈判,肯定是拿最好的数据说话。   没有实际数据,心里就很难有底,所以几家接触的精装出版社,最初开出的价格都不高。   但都是业内人士,精装出版社的人都清楚,贝尔蒙特吹归吹,不会漫天胡喊,他们嚷着销量破七八百万,水分再多,实际销量三四百万是有的。   半年实际销量破三四百万,绝对是超级爆款。   之前随着小说销量上升,接触她们的几家出版社,开出的条件就在不断上调。到这个月,条件持续加码,还有精装出版巨头联系黛拉。   其中就有袖珍图书的母公司西蒙舒斯特,这家在精装本出版社中属于第二梯队。   精装本和平装本出版社可不一样,后者第一梯队是出版巨头,第二梯队是中型出版社,区分主要看规模。   精装本第一梯队的出版社,通常规模不大,就像诺普夫出版社,只是他们是严肃文学出版社,业内地位比第二梯队的出版社高。   第二梯队的出版社,规模则和平装本的一线巨头差不多,每年可能会出几千本小说。   他们也不局限于出严肃文学,通俗小说写得好,他们也签。又或者先出平装本,卖得好,他们也愿意出精装。   西蒙舒斯特,就是这样一家精装出版大厂,   他们很早就开始出通俗小说,尤其是收购袖珍图书后,经常互相打包签书。   西蒙舒斯特出版后卖得好的精装本,他们会直接推给袖珍图书继续出平装。反过来袖珍图书卖得好的平装本,也会推给西蒙舒斯特。   而西蒙舒斯特出版的通俗小说中,推理悬疑占据大半,把小说签给他们,在宣传销售方面会有优势。   他们开出来的条件也不错,版税给到百分之十五,首印一万册。   黛拉很惊讶,近几个月联系她的精装本出版社中,西蒙舒斯特的规模是最大的。通常大厂都比较傲慢,签书时给的条件不如小出版社。   但西蒙舒斯特开的版税,是近期联系的精装出版社中给的最高的。   首印量虽然没那么高,但它有销售渠道,小说卖得好不愁销量。倒是那些小厂,首印开出两万三万甚至更多,最后能不能卖完是个问题。   要知道,作者版税是按照实际销量算,出版社开价再高,最后卖不出去货退回来,首印定再高,作者也收不到多的那笔版税。   在西蒙舒斯特这种规模的精装出版社中,首印一万就算不是重点中的重点项目,也是比较受重视的,肯定会好好做,不会敷衍了事。   所以黛拉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开出这么高的条件。   经过打听,还真知道了点内幕。   黛拉说:“前段时间,袖珍图书美东的区域经理,和这边的一个大渠道商合作,后者喝多了,跟人说人说了《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实际销量。”   袖珍图书的渠道商,和贝尔蒙特有重合,不止这两家,平装本出版社的渠道重合率不低。   巨头和二线出版社的区别,在于前者渠道更多,当然,每个巨头还会有独家渠道,这些是二三线出版社比不上的。   袖珍图书区域经理见的这个渠道商,在他们的合作方中排不上号,但已经是贝尔蒙特排名前三的渠道商。   也因为《伊利湖》的成功,他才会想吃下更多袖珍图书的渠道,想方设法约负责美东的经历见面。   席间,他整个人意气风发,三句话离不开《伊利湖》,话里话外小说大爆,带着他上半年拓展了不少小渠道。   《伊利湖》大爆,是出版行业许多人都知道的事。   但到底爆到什么程度,除了贝尔蒙特和相关人,没人知道。越是这样,好奇的人就越多。   这个区域经理也很好奇,见渠道商说的都是贝尔蒙特对外吹的数据,就多灌了几杯,等他醉了,再责怪他不肯说实话,引着他报出了最终数据。   光这个渠道商,半年实际销量就有一百多万。   虽然这是贝尔蒙特最大的渠道商之一,但算他这边销量占了总销量三分之一,小说实际销量也有近四百万了。   区域经理一琢磨,就坐不住了。   四百万!   都进九月了,袖珍图书也没爆出半年销量过一百万的书啊。   虽然这渠道商喝醉了也可能不老实,说的话不完全靠谱,但打个折,销量也能有三百万。   想到出版社前阵子在谈《芝加哥庄园惨案》的平装出版,他赶紧将这消息上报,希望出版社抓紧把版权谈下来。   但为时已晚。   杨乐怡已经和贝尔蒙特签约。   《芝加哥》平装本签不了,袖珍图书就打上了《伊利湖》精装本的主意。   如果它半年销量有三百万,出精装本是绝对够格的。   虽然袖珍图书没有这个业务,他们被收购后依然是独立运营,但和西蒙舒斯特到底是一家公司,又经常合作,就把消息递到了母公司这里。   西蒙舒斯特也关注着平装本市场,之前没动作,和袖珍图书错过《芝加哥》的原因是一样的,不清楚具体数据,担心贝尔蒙特瞎吹牛。   得知这消息就上了心,再找人打探一番,终于来联系黛拉。   说完前因后果,黛拉忍不住苦笑:“早知道酒话能取信于人,之前跟人谈合作,我也把自己灌醉。”   是她们不想跟人说实际销量吗?   当然不是,她们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还可能按照实际销量,减去印象中平装出版的水分量,去算他们认为的“实际销量”,最终实际销量四百万,去完“水”可能只有两百万出头。   虽然两百万也能出精装本,但和三百万比,出版社开的条件肯定不同。   除了西蒙舒斯特,来联系出精装的大厂还有矮脚鸡。   他们最开始和黛拉联系,是为了《芝加哥》的出版,但当时《伊利湖》虽然已经爆了,可业内半信半疑。   矮脚鸡的态度很傲慢,拿《芝加哥》出精装本为筹码,和黛拉谈价格,却不说实在话。   随着《伊利湖》销量越来越高,他们态度渐渐软化,答应《芝加哥》销量过五 𝐬𝐝 百万就出精装本。   最终,杨乐怡选择继续和贝尔蒙特合作。   黛拉没想到,事情告一段落后,矮脚鸡会再来联系她,为的还是《伊利湖》出精装本的事。   可仔细一想,也不奇怪,这家的精装业务扩张虽然迅速,但到底是平装出版公司,有选择的情况下,作者都更倾向于签精装本出版社。   《伊利湖》明摆着是爆款,他们不心动才奇怪。   就是动作慢了点,所以哪怕他们开出的条件和西蒙舒斯特差不多,黛拉也更建议杨乐怡选择后者。   西蒙舒斯特毕竟是精装出版大厂,哪怕业内地位比不上诺普夫,能和他们搞好关系,以后本本先精装再平装。   就算杨乐怡写的依然是通俗小说,圈内地位也会有所不同。   如果没有严肃文学出版社愿意出《医者仁心》,西蒙舒斯特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得知前一个消息,杨乐怡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说的是好消息,黛拉看起来却闷闷不乐。   她心里没多少失望,结果在意料之中嘛。   杨乐怡也没有出声安慰,她想黛拉不需要,便只思考《伊利湖》出精装本的问题,然后点头:“行,如果合同条款不错,我想我会同意合作。”   “好,我接下来会和西蒙舒斯特的人推进这件事。”   说完这件事,黛拉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说道:“这是《伊利湖》上半年的版税,扣掉了我的抽成,你到手是十九万八千九百美元。”   进入九月不久,贝尔蒙特就将对账单寄到了黛拉的公司,她核对无误后将账单转寄给了杨乐怡。经她确认,便走流程反馈到出版社。   三天前,黛拉收到了贝尔蒙特寄来的支票,扣掉自己的抽成,她开出剩余款项的支票。原本准备寄给杨乐怡,但这周约到了人,就直接带着支票来见她。   也是这个原因,黛拉没有约杨乐怡喝咖啡,而是请她吃晚饭,并特意订了个包间。   近二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这么多钱,她可不放心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也不放心让杨乐怡自己一个人回去。   杨乐怡接过支票,核对金额无误,便在另一张单子上签下名字。   黛拉笑着问:“拿到钱,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地皮中介是黛拉牵线,杨乐怡不瞒她,说道:“之前看好了几块地皮,不知道有没有卖出去,没有的话应该会买下来。剩下的钱,应该会在唐人街或者附近买一栋公寓。”   虽然帮忙牵了线,但黛拉不是很理解杨乐怡的选择:“除了买地和买房,你没有其他打算吗?”   “黛拉,你应该庆幸我热衷于买地皮和房子。”杨乐怡没有解释,将支票放进笔记本夹好说道,“这样我可以保持头脑清醒,持续创作,为你创造稳定的收入,你还不需要头疼怎么为我解决麻烦。”   黛拉想一想,觉得杨乐怡的话有道理,无奈笑道:“你清醒得让我没办法把你当成孩子。”   “那就把我当做成年人看待吧。”   ……   隔天是周日,陈阿莲休息,吃过早饭,杨乐怡提出今天要去一趟银行。   说起这不得不提一件事,原本杨乐怡不打算办信托,麻烦,管理费也高。但随着《伊利湖》单行本大爆,她不得不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否则她接近百分之八十的收入,都要用来交税。杨乐怡权衡过后,赶紧抢在版税到账前把信托办好。   她最终也没有选择商业信托,不仅因为费用高,也因为行业信托的规矩太死板。通过黛拉,杨乐怡了解到这时候的作家,大多是成立私人信托或者公司避税。   杨乐怡综合考虑,决定成立私人信托,设立律师是林永年,会计师则由出版公司引荐,免得两人串通动用信托里的钱。   这样成年前她想用信托里的钱买房会比较容易,房产则直接挂在信托名下,等她成年,信托自动解散,财产会清算过户到她名下。   因为信托已经成立,所以这笔钱不会存入杨乐怡的账户,而是直接存进信托。不过这钱后续依然可以用来买房,只是手续相对来说会复杂一点。   但现在的杨乐怡觉得,比起交税,手续复杂都不是事。   看到支票,陈阿莲并不意外,杨乐怡之前就说过,英文小说出版的版税近期会到账。每次有大额存款,杨乐怡都会让她一起去银行。   但陈阿莲没有想到,这笔存款会这么大额。   她知道杨乐怡的英文小说很火,主卧有三个衣柜,其中两个都被拿来装杨乐怡收到的读者信了。   不止衣柜,杨乐怡睡觉的床底,也都是成箱的信件。   小说的成绩和收入通常成正比,这一点,陈阿莲也是知道的,何况去年一年,杨乐怡就挣了快两万。   春节到现在,她又陆续往银行存了快三万。   其中有一万,杨乐怡说是《芝加哥庄园惨案》出平装本的预付款。   陈阿莲不懂这些,但能想到预付都有一万美金,尾款收入肯定会更高。《芝加哥》能有这么多收入,《伊利湖》想必也不会差。   但她以为的不差,是能拿到两三万尾款。   结果杨乐怡拿回来的支票金额接近二十万,照她的说法,这只是小说出版到六月底的版税。   之后每半年,她还会再收到一笔版税。   但随着时间推移,小说销量会越来越低,所以明年三月到账的《伊利湖》的版税不会高,也许只有这笔版税的三分之一。   “不高”“只有”……   听着大女儿轻描淡写的话,陈阿莲整个人恍恍惚惚,她觉得自己要不认识钱了。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 再推一下基友的小说哦,感兴趣的可以点去收藏一下~ 《私人专属》by 羲玥公子 简介:温文尔雅矜贵总裁 VS 外表柔弱武力超高女保镖 【爱上钢铁直女是高冷总裁的宿命】 叶南苏警校毕业后,为了给家人治病成为了豪门私人保镖。 雇主是当地有名的世家大族掌权人宋衍川, 两人遭遇车祸坠河,宋衍川受了重伤意识模糊, 是叶南苏一句一句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一定要活下去, 她扯下他的领带,将两人的手绑在一起,势必要同生共死, 多年后,宋衍川仍记得在冰冷的河水中, 那个女孩将他从死神手里抢救过来的画面。 自那以后,叶南苏觉得他的雇主对她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宋衍川:“今晚跟我一起参加舞会。” 叶南苏:“你跟人参加舞会,我跟在旁边,会不会碍眼?” 宋衍川:“不会,你来做我的舞伴。” 叶南苏:“……” 宋衍川被追杀,叶南苏奋不顾身地想要保护他的安全, 却被宋衍川拉住,将她护在身后,“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叶南苏:“那我怎么保护你?” 雇主:“用不着你保护!” 叶南苏:???那我还算是什么保镖? 第62章 地皮和公寓楼   钱一进账户, 杨乐怡就联系黛拉之前介绍的中介,问之前看过的几块地的情况,并得知其中有两块地卖了出去。   杨乐怡记得那两块卖出去的地, 位置很好,但面积不算大, 价格相对来说不高, 是比较有性价比的选择。   如果是她,也会先买那两块地。   可惜她有这眼光,别人也有,于是只能去看其他地方。   剩余几块地, 价格虽然不比卖出去的贵多少,面积还大, 但位置相对偏僻。在杨乐怡心里属于能买, 但只能买他们, 又有点不是滋味的选择。   中介也有眼色,见杨乐怡犹豫, 连忙说手头又有另外几块地在销售, 约她哪天一起去看看。   刚开学, 杨乐怡时间相对宽松。   虽然要琢磨科学展的课题, 但不用一天到晚忙这个, 她也不急着准备新小说,至少周日能休息。   可她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忙起来,所以想早点搞定这件事,就直接跟人约了下午去看地。   下午看了两块新地皮, 又去之前看过的地块瞄了眼。   当天晚上,杨乐怡就做出决定,买下一块新看的, 和一块之前就看过的地皮。   和错过的那两块地皮比起来,这两块地 𝐬𝐝 附近都没那么繁华,杨乐怡选它们,是因为附近住的华人比较多。   前世杨乐怡对美国的了解仅限于政治经济大事件,这些新闻会播报。但城市区域发展过程,她不是很清楚。   对法拉盛的了解,仅限于这是华人聚居区。   如此,杨乐怡选择这两块地皮的原因就很清晰了。   人都是从众的,所以华人在法拉盛买房,会优先选择华人相对较多的区域。就像她之前买的那套公寓,附近也零星住了些华人。   杨乐怡想,也许日后的华人聚居区,会在这两个地块周围扩张。   她还不到十五岁,离想独立管控资产还有六年,近几年,她是不可能开发这两块地的,不如赌得长远一些。   地块选定,就是谈价格,谈合同。   价格可以通过电话进行沟通,合同条款则由林永年负责,杨乐怡只需要将自己的要求传达到位。   接下来一段时间,杨乐怡正常上下学。   直到合同谈定,签署那天,才和陈阿莲以及林永年一起现场。   那两块地面积都不小,一块五千平方英尺出头,一块接近六千平方英尺,价格谈得比杨乐怡想象中便宜点。   五千平方英尺那块地,成交价两万五千美元左右。六千平方英尺的,成交价则在四万美元左右。   后者单价比前者高一些,照理来说,两块地离得不算近,却也不远,环境条件相差不大,单价不应该差很多。   但五千平方英尺那块地是R5地块,只能盖三到四层。如果都建成一到两卧的公寓,每层就是三到五户。   因为顶层要退界,所以户数会比楼下少,整栋楼算下来是,整栋十到十八户   六千平方英尺那块则是R6地块,能盖五到六层。就算也是五千平方英尺,每层三到五户,整栋楼也有十五到二十五户。   能建的公寓数量多了,收入也会增多,地价自然要稍微高一点。   在纽约,不同密度的地皮,单价会有差异,像R5/R6地块,地皮价格有时能比同地段的独栋地皮售价高出一半。   如果是商业地块,价格又会再高一些。   两块地皮到手,存款立刻少了六万多,除了地皮售价,七七八八的税费加起来也有一千多。   这还不算完,持有期间,地皮每年都要交几百美元的地税。后期地皮涨价,以及建房卖出到手的净利润,也要交高昂的税费。   但税再高,自建合作公寓也是高利润生意。未来几十年,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涌入这个行业。   两块法拉盛的地皮到手,唐人街的公寓也有了消息。   要出手的公寓其实不在唐人街,至少在目前,那栋公寓属于小意大利的边缘。   但六五年后,每年都有大量人口涌入唐人街,现有住房不够,所以华人正在向外扩散。到了今年,出售公寓那附近,反而是华人比较多。   其实《移民法案》颁布后,这两年移民到美国的意大利人也多了不少。   没错,过去美国对南欧移民管控也很严格,北欧国家每年有大几万的移民配额,根本用不完。   但属于南欧国家的意大利,每年只到名额的,以北意大利人为主,这些人相对富裕,融入白人社会也容易,   所以过去几十年里,小意。   直到六五年放松限制,移民来的,这些人到美国的第一站,通常是小意大利。  ,也比华人多,所以放松限制后,小意大利新来的移民没那么多。再加上南意人再受歧视,处境也比华人好很多,近年数量在持续增加。   所以这两年,小意大利的人口其实是越来越少,边缘地带空置房屋则越来越多。房东想要挣钱,便把房子租给华人。   收到消息的周日,杨乐怡一家三口,吃过早饭便驱车来到唐人街。   她们和方秀英在公寓楼下碰头。   下车后,陈阿莲左右看了看说:“这里离我们之前住的公寓不远。”   确实不远,两栋公寓都在伊丽莎白街上,只是之前住的地方属于唐人街边缘地带,临近坚尼街。而这栋公寓属于小意大利边缘地带,离布鲁姆街比较近。   而坚尼街和布鲁姆街,本身就是相邻的两条横向街道。   可能是因为位于边缘地带,这边商铺不少,但做的都是小生意,饭馆、洗衣店、杂货店等,客流也不大。   在一众开着门的店铺中的,她们看的那栋楼格外显眼,因为一楼的两间商铺则都锁上了卷闸门。   方秀英说过,这栋公寓楼的产权人看好其他生意,缺钱,才想将这栋楼出手。   因为知道小意大利人口在持续流出,原本住在边缘地带的人都在往中心地带搬,卖给意大利人,就算有人接手,价格也不会太高。   而唐人街情况相反,将公寓楼卖给华人,相对好出手一些。   但华人买了房,肯定是为了将房子租给华人,如果里面住着意大利人,出手可能会有顾虑。所以联系中介前,产权人就跟租户说好了不续租。   这房子挂了大半个月,到现在,租户已经全部迁出。   帮着将卷闸门推上去,杨乐怡开口问:“这房子挂了半个月?是一直没人看中吗?”   “怎么可能,房子挂出来就有人看中了。”方秀英说了个人名,“他看中的房子,唐人街有几个人敢跟他抢?我怕惹上事,就没跟你提这栋公寓在售。”   方秀英说的那个人,是唐人街某个堂口的负责人,虽然现在半洗白了,看着不如许多新冒出来的帮派风光,但威信犹在。   唐人街敢跟他抢房子的人,确实没多少。   杨乐怡继续问:“现在呢?他不买了吗?”   “不买了。”   “什么原因?”杨乐怡倒不是八卦,她是担心她们前脚付款,那人后脚改变主意。   她一个普通人,怎么跟人堂口大佬作对?   到那时,这房子她是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人是愿意直接接手,还是要坑她一笔定金……   理智上,杨乐怡知道对方是唐人街响当当的人物,不至于连这点钱都坑。但感情上她觉得,不管人看起来多威风,也改变不了他发家过程不干净的事实。   虽然在香江老电影里,古惑仔总是很讲义气,三观好像也很正,但杨乐怡不会傻到把电影当成事实。   她也很难相信一个从黑洗到灰的人,骨子里是正派的。   这一片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店里更是只有她们几个,可方秀英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是他儿子不争气,在拉斯维加斯输了一大笔钱。”   如果钱是在唐人街输的,要买楼的大佬可能不会突然放弃。   都是华人,万事好商量嘛,大家还是同行呢。   但白人可不管这些,输了钱拿不出来就别想手脚俱全地回来。   大佬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舍不得,只能想办法筹钱。为了把儿子捞回来,别说这套还没成交的公寓楼,自家堂口那些产业,不少都要抛售掉。   和买楼出租比起来,其他产业显然更赚钱,唐人街里那些堂口、帮派都在抢其他产业,没人在意这栋公寓楼的去处。   于是,它再次流入市场。   杨乐怡听明白了,方秀英的意思是,她可以放心买下这栋楼。   杨乐怡思索着,抬头打量这件商铺。   这栋公寓楼不算大,占地两千平方英尺多点,换算成平方米,是一百八十多,不到一百九十平。   一楼两个商铺差不多大,都是九十平左右。   如果是自家住,九十平已经很大,毕竟没有公摊,但做生意 ʂԃ 难免捉襟见肘。   所以这两个商铺,原本都是做的小生意,一个开杂货铺,另一家开小餐馆,只摆三四张桌子。   生意关门后,里面的东西都被拉走,她们能看到的只有两间空铺子。   转完一圈,她们直接从餐馆后门出去,沿着后侧楼梯往上。   楼上也都已经搬空,应该打扫过,没有遗留物品,地面也很干净,灰尘不多。房门都敞开着,可能是为了方便带人来看房。   在美国,有钱人的生活可能各不相同,但底层过的日子都差不多。   这栋公寓楼上三层也被分割成了更小的公寓,每层都是住四户,每户小公寓面积三四十平,最大的不会超过五十平。   大一点的公寓条件会好一些,有浴室,有搭建的建议厨房。小的两间公寓,则只能共用浴室。   边看房,方秀英边说:“你们可以看到,这栋公寓虽然老旧,但保护得很好,如果是出租,你们不需要花钱重装,只需要修补破损的地方。”   这栋公寓是上世纪末盖起来的,几十年过去,看起来当然不会新。但前几年可能翻修过,之后一直租给家庭租户,不像工厂人来人往,所以维护得不错。   地板虽然有磨损,边角可能有点坏了,但整体看着还行,要修也只需要更换少量同色地砖。   墙面不算白,有的房间还有涂鸦,需要重新粉刷。   再就是有的房间窗户玻璃可能泼了,浴室下水容易堵,厨房油污有点重,但都是小问题,维修费用不高。   比起那种原本租给工厂,或者酒楼等服务行业的公寓,为了收租买这栋楼,性价比是比较高的。   杨乐怡问:“这栋楼总价多少?”   “十二万八。”   这栋公寓楼一共四层,一层两间商铺,上面三层一共十二个小公寓。   比起杨乐怡家之前住的公寓,这里地段要差一些,租金也相对低一些,和人共用卫生间的公寓,租金在五十五左右,每层大的那两间,租金七十左右。   算下来,楼上每月租金收入在七百五左右。   商铺也是如此,整体比靠近唐人街中心的地段低一些,九十平的铺面,租金在四百五左右。两间加起来租金九百。   如果整栋楼都能出租出去,每月的租金收入就是一千六百五十美元。算下来,一年的租金收入接近两万。   现在花十二万八买下这栋楼,出租六年就能收回成本,以几十年后的眼光看,这个回报率高到不真实。   但这个回报率,在如今的唐人街很常见。   注意,是在唐人街常见,而不是在美国或者纽约常见,出了唐人街,买房出租是没那么挣钱的。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唐人街地方小,人口密,尤其是这两年人口增加,性价比稍微高一点的房子,今天空出来,明天就能租出去。   公寓楼满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多。   再就是唐人街的房租看着便宜,在曼哈顿下城都处于谷地,但这里的房东,会将公寓分割成一间间更小的公寓出租。   而在其他地方,房东是不能这么干的,很容易被举报到社区。   但在唐人街,没人管你怎么改造公寓。   一间七八十平的公寓,直接出租,每月租金也许只有八、九十美元,租户可能还会觉得贵了。   可如果切割成两个三四十平的公寓出租,每间五十美元,租户都会觉得便宜,而房东收到的租金更多。   不止唐人街,小意大利也会这样。   帮派横行的地方,难免成为法外之地。   但帮派横行,也让大家多了其他开支,比如保护费。   在唐人街,不止开店要交保护费,房东也不能逃过,每年光这部分开支都有一千多美元。   此外公寓每年还有房产税,像她们现在看的这栋,每年要交的税都在一千美元左右。   维修保养一年也要一千多,加上保险,还有房东支付的水电费用,小三千又没了。   所以年租金看着有近两万,但东扣一点,西减一点,房东每年能入账一万三四都算不错的。   在这基础上,每年还要交几千美元的税,最后房东到手能有一万美元就算不错的。   也就是说,不考虑房产折旧,花十二万八买下这栋公寓,一直满足的情况下,要近十三年收回成本。   要是有贷款,回本周期更长。   但买下一栋公寓,每年躺着收租都能年入大几千美元,比大多数生意都赚钱。   因此,除了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堂口帮派,有其他更赚钱的生意,不太看得上这三瓜两枣。   普通华人只要有钱,都更愿意投资在房产上。   要不是之前有堂口老大看上这栋公寓,它早被卖出去了。杨乐怡能来看房,是因为方秀英口碑好人脉广,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杨乐怡对这栋公寓挺满意,价格她觉得也行。   房子占地面积不小,又有四层高,十二万八不算贵。   但谈交易嘛,总要问下能不能讲价的,下楼时杨乐怡便问了出来。   方秀英说产权人最初报价更高,十二万八已经是降过一轮的价格,并说:“我认为价格能谈下来的概率不大,不快点下手,让其他人听到风声,价格可能还会涨。”   这可不是方秀英故意唬人。   如果不是因为卖家是意大利人,不清楚唐人街的情况,见半个月过去只有一个人表露购买意向.   结果拉锯谈了小半个月,好不容易谈成,结果临门一□□易黄了。   让产权人怀疑是不是地段偏了,自己报价太高,十二万八根本拿不下这栋公寓。   不趁唐人街其他人反应过来前,把合同定下来,来打听的人一多,产权人肯定能回过味来,没准会把价格涨回来。   说白了,早下手才能早捡漏。   方秀英一个女人,能在这个几乎全是男人的行业立足,靠的是诚实守信。   杨乐怡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也对这栋公寓基本满意。   想不满意也不行,唐人街根本没有待售的公寓楼,地皮倒是有,但连地皮带盖房,没个十五二十多万下不来。   盖房还要时间,杨乐怡打算产权证明一下来,就让陈阿莲辞职,等不了那么久。   从后门步入商铺,方秀英锁门时,杨乐怡拿定了主意,说道:“方阿姨,我想好了,买这栋公寓。”   方秀英连忙说:“行,我今天就联系那边。”   方秀英动作很快,隔天早上杨乐怡跑完步刚回到家,就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   产权人急要钱,现在也摸不清行情,所以答应得很痛快。方秀英今天去拿合同,晚上送到她家。   杨乐怡一听便说:“直接送到林律师那里吧,我放学过去一趟。”   “好。”   挂掉这通电话,杨乐怡立刻往林永年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说了这件事。   林永年听完问了句公寓楼的位置,然后惊讶道:“那栋公寓之前的合同条款,是我和产权人律师协商起草的。”   作为唐人街名气最大,也最资深的律师,林永年和唐人街许多堂口,或者同乡会等机构有合作。   他通常在一个客户面前,提起另一个客户,但堂口大佬要买那栋公寓楼的事在唐人街不是秘密,他儿子出事的消息也已经传开。   事情又这么巧,刚好是杨乐怡接手这栋公寓,就提了一句。   杨乐怡听后多问几句,不是八卦,而是打听公寓楼的产权情况。她也不是不信方秀英的话,只是方秀英毕竟只是中介,有些更深的东西,知道的可能没那么清楚。   但那个堂口老大要买房,肯定会把公寓楼的情况查个底朝天,林永年作为顾问律师,知道的也许更多。   也确实如此,不过那栋公寓在产权方面没什么问题,可以放心入手。   杨乐怡听后便说:“合同还是请林叔叔你把好关,免得卖家偷偷更换了条款,我没看出来。”   林永年应下。   正好这天没有社团活动,放学杨乐怡便坐地铁去了唐人街。   合同林永年看过,没什么问题。   等合同签下来,消息也瞒不住了,卖房回过味来想反悔,但合同已经签订,杨乐怡也付了钱。   他想反悔,涨价多挣的都不够付违约金,只能算了。   独栋手续没那么复杂,到十月中旬 ʂԃ ,杨乐怡就拿到了产权证明。   当天晚上,她向陈阿莲提起辞职的事。   陈阿莲很惊讶:“让我辞职?”   “对,制衣厂的工作时间长,也辛苦,一直低着头对颈椎脊椎都不好。厂房没有空调,夏天里面热得像蒸笼,冬天手又不能揣进口袋,容易生冻疮。”   杨乐怡数完制衣厂的不好,话音一转道:“更重要的是,我想把刚买的那栋公寓楼租出去,可我要上学,没时间处理出租房屋后的许多杂事。如果请人,每月要多出两三百的人工开支。如果请的人不老实,虚报维修开销,每个月又要多出几百的开支。”   陈阿莲没当过房东,但租过房,兰姐每天有多忙,她看在眼里。   是,兰姐手上不止一栋公寓在收租,但她丈夫也不上班啊,夫妻为了处理杂事,每天忙得团团转。   杨乐怡要上学,肯定没那么多时间处理杂事。   至于请人,弊端她都说出来了,陈阿莲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   陈阿莲犹豫说:“这太突然了,你之前没跟我说过,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呀。”   陈阿莲当然知道杨乐怡买下公寓楼后,不会让它空在那里,之前也问过她准备怎么办。但杨乐怡回答得很含糊,说自有办法。   她就以为杨乐怡会像刚才否定的方案一样,请人管理出租事宜。   谁想最后竟是让她辞职。   她没有当过房东,没有这方面惊讶,根本没想过杨乐怡会让她来管。   杨乐怡就是想打陈阿莲一个措手不及,提前让她知道自己的盘算,肯定会忧虑重重,上班开车都不安心。   陈阿莲的性格有点温吞,这辈子也许只在来美国,和进制衣厂学做衣服这两件事上勇敢过。   后一件事还有杨乐怡在旁边怂恿,否则陈阿莲不会和洗衣店的老板谈兼职,真换去制衣厂工作可能是一两年后的事。   自信心也不足,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可遇到事第一反应依然是担心自己能力不够。   在合同签订前让她知道打算,保不齐犹豫到最后会打退堂鼓,让杨乐怡和之前一样买地皮等升值。   从一开始,陈阿莲就不是很赞同杨乐怡买公寓楼。   太贵了,就算是在唐人街附近,一栋公寓楼的费用,拿来买两块差不多大小的地皮都绰绰有余。   杨乐怡说:“谁在把房子租出去前就有当房东的经验,不都是慢慢做起来的吗?那栋公寓离兰姨那里不远,你要是不懂,可以去问她,总能慢慢上手。”   “可我制衣厂的工作干得好好的……”   “以前你在洗衣店也干得好好的呀,后来还不是换了制衣厂的工作。”   “这怎么能一样,洗衣店工资低,在那里上班,我养活你们姐妹俩都困难。制衣厂工资高,减去生活开支,公寓管理费,我每个月还能存一点,辞掉工作……”说到后面,陈阿莲声音近乎呢喃,“我不是没有收入了?”   “怎么会没有收入,把公寓楼租出去是投资。而管理四层公寓楼的信托房产管理人,工资最高能开到七百五。你是我妈,工资肯定要按最高档来。”   “可……”   陈阿莲还想说什么,可还没开口,就被杨乐怡打断:“妈,我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和宝怡过上好日子。”   陈阿莲一愣,抬眸看向杨乐怡。   “我不想你再每天低着头,弯着腰,去挣一件衣服的几十美分。也不想你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回来还跟我们说不热。更不想你手生了冻疮,连挠一下都不敢,不停地做工。”   杨乐怡睫毛颤了颤,低头说:“其实这一年我一直在后悔,每次看到你困得忍不住打哈欠,却努力睁着眼睛开车,我都在想是不是太着急了,也许我们不应该这么早搬家,法拉盛还是太远了,忙了一天再开车回去也太累。”   陈阿莲想到许多事,暑假期间几乎每天,杨乐怡都会在下午来到唐人街。说是给她送晚饭,可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她下班,才跟她一起回去。   让她先回,她也总是找个书店或者咖啡厅,一坐就是几小时。   问就是小说看入迷了。   现在想想,真实原因是不是她担心自己?   陈阿莲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地问出来。   杨乐怡没有否认,说道:“我怕你出事,你出事了,这个家也要散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陈阿莲气急,“你要是说了……”   “我说了,你会辞职吗?”   陈阿莲哑然,她不知道答案。   “妈,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是母亲,是生了我们,也该养育我们长大的人,所以总想承担更多责任。但比起这些,我和宝怡都更想你好好活着。”   前世杨乐怡父母很早离婚,并迅速各自组建家庭。   整个青春期,她都像是皮球,被父母踢来踢去,她看似有了两个家,但没有一个家有她的容身之地。   父亲条件好,但去他家,她睡的是客房。母亲经济紧张,去了只能跟她挤着睡,但大多数时候,她睡在沙发上。   这样的经历,让杨乐怡很难对人敞开心扉,也很难给予他人全部信任。   她从未对陈阿莲抱有期待,很多次设想过如果陈阿莲变了,她要如何保全自己的财产。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心再硬,也会有被打动的时候。   她担心陈阿莲生病出事,无关利益,只是单纯的希望她好好的。   她说的话也是真的,虽然有自己的算计,但这么努力挣钱,也确实有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原因存在。   “有些时候,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要强,没有人规定父母一定要承担起所有责任。子女有本事,当父母的安然享福,也不是坏事,对吗?”   陈阿莲满脸是泪,没有回答。   杨乐怡继续说:“而且,我也不单纯是想让你享福,把公寓楼租出去,每年能收到两万左右的租金。虽然七七八八算下来,最终到手可能只有一万。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就算给你开七百五的工资,也够我们一家生活了。如果时间长了,妈你觉得无聊,也可以收回其中一间商铺,自己做生意……”   “我哪会做生意。”陈阿莲抽泣着说。   “不会就学,宝怡九岁大,都能帮人看杂货店。就算做不了其他生意,难道你觉得自己连杂货店都开不起来?”   杨宝怡都能看店,陈阿莲哪能说自己不行。   “总之,有这栋公寓在,不管妈你是只想收租,还是想做生意,都是可以的。如果你喜欢做衣服,还可以开个裁缝店,实在没必要让自己过得那么累。”   陈阿莲想说自己没有开裁缝店的本事,可想到杨乐怡那句“不会就学”,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见识有限,前面四十多年,她不认识什么字,一直在给人打工,从未设想过另一种人生。   但她并不愚笨,知道杨乐怡是为她好。   她也隐隐能感觉到,杨乐怡买下这栋公寓楼,很可能是为了她。   女儿做到了这个地步,她这个当母亲的,哪还能继续裹足不前?继续在制衣厂干下去,不仅是没苦硬吃,也会让两个女儿难以放心。   擦掉眼泪,陈阿莲下定决心:“乐怡,妈想好了,妈明天就去制衣厂辞职。”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这是营养液一万三的加更,晚上九点还有一章更新哦 继续二十个红包 第63章 精装本   辞职的过程很顺利, 几乎陈阿莲一提,领导就同意了。   倒不是领导不满意她做事,论认真, 她在组内排得上好,手快, 出来的成品做工也好, 次品率很低。   但制衣厂工作辛苦,时间也长,很熬人。能在这里长期干下去的,大多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到今年, 新进制衣厂的女工以新移民为主。   早在唐人街扎下根的,只要家里条件不差, 就算出来工作, 也会优先考虑工资没那么高, 但相对轻松的。   而能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唐人街就是条件好的证明。   杨家在法拉盛买房的消息传开, 制衣厂其他工人都觉得她在这里干不长了, 她这会辞职, 实在是意料之中。   人有轻松的日子可以过, 领导自然不会留她在制衣厂吃苦 ʂԃ 。   制衣厂工人多, 基层辞职不需要交接,陈阿莲早上提的辞职,上完今天的班,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   但工资不会这么快结, 要等到月底。   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都在唐人街,陈阿莲也不怕拿不到工资, 接受得很快。   下到一楼,看到站在路边的姐妹俩,陈阿莲快步走过去说:“你怎么过来了?我说了可以自己回去。”   “有点事,顺便来一趟。”   陈阿莲哦了声,直到上车才问:“什么事啊?”   “拿《林少英》的转载稿费。”   转载合约是陈阿莲帮忙签的,她自然知道《林少英》是杨乐怡写的,也知道这部小说被香江报纸转载了。   但她并不喜欢香江那座城市,签约后她很少主动问起小说的情况。   其实杨志明表姐夫家是开酒楼的,条件很不错,有他们帮衬,又有丈夫定期汇到香江的钱,那几年她过得不差。   只是在那里,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日后再想起来,难免觉得那段日子很灰暗。连带着香江这座城市,都在她记忆里蒙上了阴影。   但她还是关心杨乐怡的,听她说起便问:“你那部小说是不是已经刊登出来了?成绩怎么样?”   “还不错。”   这可不是自夸,吴文轩在告诉她小说成绩时,用词更夸张,好像这部小说在香江已经是核爆级别。   真是吴文轩敢夸,杨乐怡不敢信。   看完《明报》编辑随稿费寄来的信,杨乐怡确定她不信是对的。   虽然《林少英》连载后,《明报》销量涨了不少,但近期金老爷子的新小说也渐入佳境,好评不断,怎么看,后者功劳都更大。   不过《林少英》热度一路走高也是事实。   其实起初关注这篇小说的人并不多,虽然连载初期,《明报》就大肆宣传这是北美华人本年度最受欢迎的武侠小说。   但香江才是武侠小说的圣地,香江本地人才不在乎什么北美武侠。   就算有人被宣传吸引,看到是侠技小说,也丧失了大半兴趣。   连载前几天,《明报》收到的读者信中,关于这部小说的讨论很少。但因为提到的都是好评,报纸才没有中途砍掉这部小说。   连载半个月后,《林少英》迎来了第一个舆论爆点。   林少英手起刀落,砍下了二四寨背后帮派老大,和利益链条上的人贩子头目的脑袋。   虽然《林少英》在北美华人中真正火起来,是因为林少英和唐人街许多女性的处境差不多,引起了共鸣。   但小说在北美华人中间有存在感,确实是在这个剧情刊载后。   这一点,香江和北美的武侠受众其实差不多,都喜欢快意恩仇,有怨报怨。   讨论增多,读者群体也扩大了一圈。   随着剧情展开,也渐渐吸引了许多从战争时代走过来的人。   这是香江和北美的不同,北美华人以移民二代为主,经历过国内战争年代的人不多,所以看到劳动人民被地主恶霸欺压,被军阀帮派剥削,北美华人很难有共鸣。   《阿珍的故事》为什么在华人间受众广,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过去。   而香江许多人是战争期间,或者近十几年从国内跑去的,很多人被欺压剥削过,所以看《林少英》,他们就格外有共鸣。   于是《林少英》讨论度越来越高,似乎有了火的趋势。   因此,《明报》销量上涨,说《林少英》一点功劳都没有,也不恰当。   也因为小说成绩不错,刚进十月,《明报》了过来。间,文化社到月中才收到信。   吴文轩说,告,吹一吹《林少英》在香江的成绩,刺激一下销量。   《林少英》出版后卖得不错,首印三千上市不到半个月就卖完了。  来,但加印的一千卖到现在,也只剩下两三百套。   如果这波广告成功,说不定能再刺激出一两千套销量,突破五千,剑指六千,创造新纪录。  版税也多,打广告也不用她出钱,只需要脸皮厚一点,看到报纸就行,她当然愿意。   反正她脸皮一直不薄。   得知小说转载成绩好,陈阿莲很为杨乐怡高兴,一时忘了重要的事,直到次日清晨,才宣布道:“我辞职了。”   “已经辞了吗?”杨乐怡面露意外,她以为陈阿莲要磨蹭几天。   “已经辞了,从今天开始,我不用去上班了。”陈阿莲倒出一杯牛奶,递给杨乐怡说,“以后我可以送你上学。”   小学上课时间要晚一点,送杨乐怡到学校再转去唐人街时间也够,她就没拒绝,说道:“好。”   ……   不用工作的第一天,陈阿莲很放松。   第二天也很自在。   到第三天,她有点坐不住了,晚上端着牛奶进入杨乐怡房间,问她公寓楼准备什么时候对外出租。   杨乐怡看出她的着急,说:“我以为妈你会想多休息几天。”   “我闲不住。”陈阿莲说。   也不只是闲不住,更多是她见不得房子空在那里,一想到就觉得钱在哗啦啦地流走。   听到陈阿莲的形容,杨乐怡忍不住笑:“好吧,既然妈你等不及,那从明天开始做准备好了。”   陈阿莲连忙点头,说出这两天的学习成果:“兰姐说她找租客,一般是在楼下贴招租传单,要租房的看到传单会自己上楼问。也可以多印一些传单,去制衣厂楼下发,制衣厂女工多,不管是租给单身女性还是有家庭的,都比租给单身男人强。”   杨乐怡边听边点头,问道:“还有吗?”   “女性的话对环境要求会高一点,公寓楼的门窗要趁早修好,墙壁最好都能重新粉刷。”陈阿莲说着回房间拿了个笔记本,指着上面两个名字和号码说,“这个是维修工,这个会粉刷,兰姐经常跟他们合作,要价比较实在。”   “嗯,然后呢?”   “一楼的商铺可以先不粉刷,有的老板租下来后,会根据开店类型简单装修,最多第一个月的租金给他们少一点。”   陈阿莲说的这些,杨乐怡其实都清楚,但她事情多,后期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盯着出租的事。   陈阿莲能努力去了解,提出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所以她没有打断,并给予肯定,让母亲放手干。   她完全放手的态度,让陈阿莲反而生出了担心,问道:“乐怡,你觉得我这么做能行吗?或者,你帮我出出主意?”   “我觉得妈你的计划非常好,你现在要做的呢,是给自己多一点信。要做了才会知道自己行不行,是吧?”   “我担心出错浪费钱。”   杨乐怡说:“钱是信托出。”   “那也是你的钱。”   “这是前期投入,谁开店做生意不需要投资?”   陈阿莲沉默。   杨乐怡又说:“除了维修,我还打算把四楼整个重装,以后我们一家自己住。”   陈阿莲不解:“我们在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么又要把公寓楼装了自己住?”   “这里是好,但离唐人街有点距离,我经常要去武馆,妈你也要忙公寓出租的事,难免有忙累了不想跑的时候。之前是没办法,把四楼装出来,以后不想开车回来,可以在唐人街住一晚。”   “那也不用把整个四楼都重装呀,四个小公寓,每个月能收两百多租金呢。”陈阿莲轻声说,“我们三个人,也用不着住这么大的房子。”   杨乐怡想法不同:“我们三个人,每个人要有一个房间,另外还要有客厅,说不定会有邻居朋友来做客。我还想装一个带会客功能的书房,不然每次林律师上门,你和宝怡都要回避到房间。如果还有空间,就再装个储藏室,专门用来放读者信。”   除了每人一个房间,陈阿莲觉得其他的客厅、书房、储存室都很有存在的必要。要是都装出来,公寓四楼确实不大,甚至还有点不够分。   陈阿莲只能说:“如果面积不够,我可以和宝怡住一个房间。”   “好好规划,应该够。”   话落,杨乐怡又道:“一楼的两个商铺,我也不准备都租出去。”   “不租?”陈阿莲再次吃惊。   “租一个吧,另外一个留着。”   想到杨乐怡之前说让她开店的事,陈阿莲有点头疼:“乐怡,出租的事我都没有上手,短时间内可能开不 ʂԃ 了店。”   “开店不着急。”   “那你怎么……”   “店铺租期短了,租客不愿意,租期长了,后续有开店想法,想收回店铺不容易,不如先让它空着。”   “可这样一来,租金又要少四百多。”   原本这栋楼每月能收一千六百多租金,顶楼自住,底商留一间不租,能收的租金不到一千了。   “后面看吧,可能装个电话,开个小杂货店。也可以弄个书摊,可以请两个兼职,妈你再顺便帮忙盯着。”   当房东虽然会跟人打交道,但交际圈相对封闭,杨乐怡希望陈阿莲能多接触不同的人,开个小店就很不错。   餐饮太累,理发照相有门槛,杂货或者开书摊是比较不错的选择。   比较起来,杨乐怡又更倾向于后者,一她有这方面的人脉,二书摊比杂货店事少,三对面已经有一家杂货店,再开一家可能会有竞争。   但具体开什么店,可以后面考虑,如果陈阿莲觉得收租太清闲,想开店自己做生意,杨乐怡也愿意尊重她的意愿。   除了以上原因,她还可以借着开店,多给陈阿莲开一份工资。   私人信托虽然没有商业信托那么死板,但想不被解散,也需要遵守法律红线。信托里的钱,就算是杨乐怡也不能随便动用。   陈阿莲不清楚杨乐怡的想法,但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变,只好停止劝说。   装修这笔钱,杨乐怡不打算自己出,后面她可是要珍藏交顶层房租的,好吧,价格能比市价便宜点,但也是一笔开支。   杨乐怡通过正常程序,向信托申请将公寓楼出租,再通过信托和陈阿莲签署雇佣合同。后面的装修费用,则由陈阿莲向信托申请。   因为是私人信托,手续走得很快,没两天陈阿莲就拿到了钱和公寓楼的钥匙,开始张罗装修出租的事。   陈阿莲听从杨乐怡建议,先按照之前的想法列出计划。   她打算先把二楼和三楼维修粉刷好,早点租出去,四楼不着急,可以后面慢慢装。   拿着计划去问杨乐怡,她并不反对,陈阿莲便根据计划联系工人,并购买相关的维修材料。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工人还好说,兰姐介绍,确实都是老实人。但卖材料的商家见人下菜,看陈阿莲穿得不错,说话也斯斯文文,就觉得她好欺负,漫天要价。   陈阿莲大致问过兰姐价格,见商家报价高出这么多,就跟人理论。结果那人张口就是材料人工都长了,商品当然也要涨价。   陈阿莲拿不准,只能去问兰姐。   兰姐知道后,气冲冲地跟她一起去找商家,把人骂了一通,说他同乡都坑,丧良心。   那人被喷得狗血淋头,也怕闹到同乡会,终于肯老实报价。   材料买齐,后面没再出现波折。   一周不到,楼下两层就维修粉刷好了。   陈阿莲开始找人印传单,贴在一楼商铺的卷闸门上,同时也按照兰姐教的,每天早中晚三次去制衣厂门口发传单。   听说她这个公寓房租便宜,愿意看房的不少,但真正定下的人不多。   也不是看完房后觉得这不好那不好,公寓重新粉刷过,就强过唐人街的许多公寓。何况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有维修到,灯泡也重新换过,开灯后很亮堂。   很多人租房子,除了公寓的硬条件,也会看房东好不好说话。   陈阿莲一看就是个好性子的人,大多数人看完房,对她本人和公寓都很满意。   只是来看房的许多是凑热闹的,那边房子还没到期,提前退租押金要不回来,只能忍痛拒绝陈阿莲。   好在看房的人多了,总有真心租房的。   到十月底,陈阿莲陆续跟人签了几份租房合同,押金和房租也收到了好几笔,八间小公寓,只剩下三间还空着。   她有信心,能在一周内把剩下三间租出去。   ……   陈阿莲收到房租和押金时,杨乐怡也收到了新的支票。   是西蒙舒斯特签发的,《伊利湖杀人事件》精装出版的预付款,金额不大,只有五千美元。   有这么多钱,还是看在《伊利湖》平装本大爆的份上。要是没这成绩,纯新人出精装本,预付款能有三千,都代表出版社非常看好小说成绩。   当然如果是有精装本成绩的作者,出版社给的预付款通常会高一些,保底七千五,多的可能有一万多。   杨乐怡属于比纯新人强,但又没有精装成绩,所以拿到的预付款金额也不上不下。   其他条件则是之前谈的,首印一万册,版税百分之十五,倒是比给有成绩的精装本作家开的条件更好。   西蒙舒斯特本来还想,以同样的条件签下《芝加哥庄园惨案》,但杨乐怡没答应,如果《伊利湖》精装本成绩不错,到《芝加哥》,她完全能要到更好的价格。   版税可能很难往上谈,但出版册数,宣传费用,都能谈到更好的条件。   西蒙舒斯特想提前买股,她也想待价而沽。   淘金系列的出版路很顺,《医者仁心》这部小说却走得有些坎坷。   当然两者不能完全类比,淘金系列是在杂志连载大爆,然后出平装本,再次成为超级爆款,才有出版社来联系出精装本。   而《医者仁心》,黛拉对它寄予厚望,希望能将它抬到严肃文学的地位。   但欧美文学圈阶级森严,掌握话语权的那部分人固守着圈内规则,他们不会随便放一个通俗小说作家进入这个圈子。   何况从题材和写作手法看,《医者仁心》都更偏向于通俗小说。   严肃文学出版社的编辑,不愿意推这部小说太正常了。   理智上,黛拉清楚现实,也想过严肃文学出版社不愿意出版,退一步找精装本出版社谈出版也行。   可受挫后黛拉又不想认输,她总想着万一呢?也许下一家严肃文学出版社,会同意出版呢?   可一个多月下来,黛拉不得不承认,是她天真了。   到十月下旬,黛拉几乎放弃。   她很歉疚,是她说要去找严肃文学出版社,结果接连碰壁,平白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电话这头,杨乐怡说:“黛拉,这不是你的错,事实上,我很高兴你这么喜欢这部作品,也很感激你愿意为了它这么努力。至于耽误时间,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想,人生很长,说不定你现在做出的努力,能在未来开花结果呢,唔……”   杨乐怡像是在思考,“至少,这期间你拓宽了人脉,也许日后我写出一本传统的严肃文学小说,过去一个月里你认识的人中某一个,会成为这本书的编辑,不是吗?”   “哦,你说得对。”   黛拉笑出声,“杨,真的,我很感激你能这么想。”   “这是事实,”杨乐怡说,“你也完全不用觉得自己耽误了时间,接下来还有两本出版,等单行本上市,总会有出版社愿意做这部小说的。”   “哦,对,你说得对。”   黛拉说道,“我有几个朋友,对《医者仁心》很有兴趣,也许他们会愿意出精装本。”还有西蒙舒斯特,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再联系其他精装出版社?”   “嗯,我会的。”   黛拉振作起来,准备放弃严肃文学出版社,转而向精装大厂推这部小说的精装出版。谁想第二天,就接到了罗纳德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问黛拉,《医者仁心》的版权有没有签出去,如果没有,他想向出版社申请做这本书。   黛拉没有说实话,含糊回答道:“有正在谈的出版社,但还没有定。我们认识好几年,如果你想做这本书,嗯,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两人约了个时间,当面谈这件事。   挂掉电话,黛拉便激动得大幅度握拳,想要打电话告诉杨乐怡这个好消息,但又担心谈话结果不如人意,便在接通前按掉了电话。   隔天,两人还是在咖啡厅碰面。   刚坐下,黛拉便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吗?”   “当然。”   上次见面时,罗纳德就觉得《医者仁心》写得很好,故事动人,让他几次鼻塞,想要落泪。   只是文字虽然感性,但作为从业者,却必须保持理性。   罗纳德认为这个项目无法通过内部会议,不想为此浪费时间。   回去后他虽然念念 ʂԃ 不忘,每次想起被黛拉抢走的文稿,都很后悔当时没有脸皮厚一点,提出他想看完那部小说,但始终克制着,努力让自己忘掉剧情。   但他没有忘掉,并且相关记忆挽救了他儿子的生命。   周末,他和妻子带着儿女出去野餐。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他的小儿子吞下了吃完的果核,等他们发现时,果核已经在孩子的挣扎中滑向更深处。   罗纳德和他的妻子先是尝试拍击小儿子的背部,但无济于事,孩子的窒息越来越严重,绝望之际,他想到了《医者仁心》里的剧情。   罗纳德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没有忘记那个故事,但仅限于剧情,详细描写他忘得差不多了。   但事实上,在那危机的时刻,关于腹部挤压法的全部描写,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如有神助,成功救下了小儿子。   罗纳德讲述的过程中,黛拉几次惊呼“上帝”,直到最后才长出一口气问:“你的小儿子现在怎么样?有去医院看过吗?”   “去医院看过,”罗纳德脸上浮起笑意,“医生说急救措施做得及时,孩子没事。”   “那就好。”   庆幸完,罗纳德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最开始否定《医者仁心》这部小说,有部分原因是没有听说过腹部冲击法,不认为它真的有用。   所以后面几个小故事写得很感人,就算是小说点明的过几年才会出现的救治手法,看起来也很专业。   他依然对这部小说心存偏见。   直到他真的用腹部冲击法,成功救下误吞果核的小儿子,才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厉害。   可惜在医院说起这个手法时,对方兴趣寥寥,似乎没往心里去。   罗纳德一边可惜,一边也为之前的偏见感到羞愧。   黛拉自然摆出理解的态度:“起先我也疑惑,为此问过杨。这个手法确实不常见,可能是哪本专业书上的吧。”   “也许是,如果能推广腹部冲击法就好了。”   “如果小说能出版,看过的读者都像你一样把它记在心里,说不定手法能推广开。”   罗纳德表情一肃,说道:“这正是我联系你的原因,黛拉,我想做这本书,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   聊到这里,黛拉当然不会怀疑罗纳德的诚意,但很现实的问题是,他只是诺普夫出版社的一名编辑。   不是主编,更不是总裁。   他想做这本小说,就一定能做这个项目吗?   这一个多月,黛拉经历了太多次失望,她已经很难再听到罗纳德想做这本书,就欣喜不已。   当然,她不会拒绝罗纳德。   毕竟他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唯一愿意努力尝试的。   她也不是想要罗纳德的保证,只是想要知道,他心里有多少把握。   罗纳德沉默几秒钟,才无奈摊手:“事实上,我毫无把握,杨是通俗小说家,我们这样的出版社,很多人对写通俗小说的有偏见。《医者仁心》的题材、写作手法也是问题,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努力推这本小说。”   虽然罗纳德的答案在意料之中,但黛拉依然忍不住失望:“是吗?”   “虽然我没有把握,能说服主编做这个项目,但如果失败,我可以把它推给兰登书屋,我想他们会愿意出精装本。”   兰登书屋也是精装本大厂,出的精装书不仅局限于严肃文学,也有许多通俗小说,题材也多种多样。   且跟西蒙舒斯特和袖珍图书的关系一样,兰登书屋和诺普夫出版社也是一家,前者早些年收购了后者。   虽然诺普夫出版社业内地位高,但专做严肃文学,盈利不如所有题材都做的精品出版社也是事实。   因为两家出版社是一个老板,所以虽然独立运营,但两家出版社的员工往来比较多,有时会互相推荐不适合自家,对方却可以做的小说。   罗纳德在诺普夫虽然没有担任职务,但背靠大树好乘凉,业内名气不小,有他推荐,或许能争取成为重点项目。   比她联系其他出版社,谈精装出版也许还要好一点。   黛拉想着,对罗纳德说:“麻烦你了。”   ……   当晚,罗纳德一口气看完《医者仁心》后面的剧情,隔天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带着这部小说走进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看完,承认故事不错。   听完罗纳德讲述的故事,也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有专业性。   但他不认为这个故事适合诺普夫出版社,建议推给兰登书屋。   罗纳德再三争取,但主编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直到最后才让步说:“好吧,如果这部小说的作者,能保持这样的水平,去写一部现实题材小说,我想我们可以出版她的作品。但这部小说,我们不会做。”   比起让步,罗纳德认为这更像是最后通牒,只能妥协。   他如自己所说,将这部小说推给了兰登书屋,后者的编辑看完后觉得不错,很快联系黛拉谈精装本出版事宜。   兰登书屋开的条件,没有西蒙舒斯特给的高。   但因为有罗纳德力荐,条件差得并不多,首印五千册,版税百分之十二点五起,销量超过一万,就按百分之十五算。   另外这会是他们明年的重点项目,所以宣传费不会少。   杨乐怡比较过后,痛快签了合约。   预付金则和《伊利湖》一样,给的五千美元,扣掉黛拉的抽成,杨乐怡到手四千五百美元。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64章 又一年   进入十一月,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校内辩论赛又开始了。   赛程过半,杨乐怡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去年同时段那么忙了。   刚发现这一点时,杨乐怡有点纳闷, 今年她参加的仍是两个社团,每周依然固定两次社团活动。   也依然在练拳, 参加辩论赛。   去年杨乐怡和安吉拉折戟在了州总决赛上, 作为亚军,不是完全没机会参加全国赛,她们会成为冠军的候补。   如果冠军不想参加比赛了,她们还是有机会上场的。   但是——   辛辛苦苦打到全国赛, 除非身体实在撑不住,谁会放弃参加?   结果显而易见, 她们没能参加全国赛。   安吉拉今年是十一年级, 虽然明年可以继续参加比赛, 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更强劲的对手。   虽然刚合作时磕磕绊绊,过程中两人也发主过争吵, 但合作总体是愉快的。她们也是布朗克斯科学唯一进入到州决赛的组合, 安吉拉自然不想换搭档。   上半年全国赛刚结束, 安吉拉就向杨乐怡发出了邀约, 想和她继续为全国赛奋斗。   于是九月刚开学, 两人就开始参加地区联赛,为明年三月的资格赛攒积分。   而除了这些去年就在忙碌的事,今年杨乐怡还当上了科学社物理小组的组长,要准备校内科学展的课题。   理论上来说, 她应该比去年更忙才对。   但稍一琢磨,杨乐怡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轻松了。   九年级这时候,除了周末其中一天, 每个工作日没有社团活动的下午,她都要去唐人街学拳。   而现在,她周末去一天就行,所以学拳时间变少了。   再就是辩论赛,前世上大学时她虽然打过辩论,但快十年过去,就算没忘,许多东西也主疏了。   何况去年她要为参赛名额努力,自然要花费更多时间。   到了今年,她已经经过州赛的淬炼,别说校内赛,就算是地区联赛,对她来说也是轻松拿捏。   好吧,有点夸张。   纽约州一共有四个分区,纽约市是其中一个,包括了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和布朗克斯在内几个区在内的所有高中。   这些地区,名校众多,竞争比其他分区激烈不少。   去年和杨乐怡她们在州赛决赛厮杀,并打败她们晋级全国赛的,正是纽约市一所精英私立的学主。   但现在进行的不是州赛,也不是地区资格赛,只是地区联赛。   联赛指的也不是一场比赛,而是很多场,想参加资格赛的不需要打满,积分够三十就行。   而联赛虽然不是谁都可以报名,要通过学校报名,但对杨乐怡和安吉拉这个一路打到 ʂժ 州决赛的组合来说,参赛选手水平确实不太够。   可能也和她们运气不错,没有碰到实力特别强劲的选手有关,所以新学期开始后,联赛场上两人没输过。   联赛一场四轮比赛,全胜即可拿到二十四积分。   而参加地区资格赛,只需要三十积分。   九月十月她们分别参加一场联赛,顺利拿到四十八积分,到十一月,两人就没再参加其他比赛,专注校内。   其实想赢校内赛,对她们来说并不难,就算是双线作战,也不一定拿不到冠军。   但安吉拉今年刚当上辩论社社长,也比较要面子,她不接受其他名次。杨乐怡也不想在资格赛前累死累活,能参赛就行了,完全没有成为积分第一的想法。   到资格赛,积分多还是少没差别。   两人达成一致,就没和去年的辩论社社长一样双线作战。   有过州赛经验,在查资料写稿方面,两人花费的时间没那么多。   所以同是参加校内辩论赛,并一直打到了决赛,拿到了冠军。但就杨乐怡个人而言,过程比去年轻松许多。   至于当上组长,前两周是有点忙,但迎新结束后就好了。   校内科学展十二月下旬才开始,现在处于准备阶段,时间充裕,每周花在这上面的时间不用太多。   所以杨乐怡看似要忙的事多了,实际上空闲时间比九年级时更多。   于是休息两个月后,杨乐怡开始筹备新小说。   新小说是淘金系列的第三部。   而这个故事,发主在主角从芝加哥,前往密苏里的路上。   之前杨乐怡查过一些资料,十九世纪中从芝加有很多,两地中间有运河,可以坐驳船,到了密西西比河,   但《伊利湖杀人事件》的背景就是蒸汽船,再写船就重复了,这条通行路线很快被杨乐怡PASS掉。   第二个选择是坐铁路到埃尔金,再转驿马车,最后坐蒸汽船去密苏里。  错,但芝加哥距离埃尔金不远,火车速度又比较快,车程只有一两个小时。   这个时间倒是够发主一起谋杀案。   但然后呢?   火车会迅速到站,警方接手案件,不会有女主什么事。   当时的背景下,,参与案件调查。   凯西能在前两个案件中,以等同于侦探的身份出场,都是特殊背景,第一个案件是湖面起了大雾,蒸汽船无法前行。   船长想尽可能降低风险,急着在蒸汽船靠岸前查出真相,才给了凯西机会。   至于《芝加哥庄园惨案》,则因为豪门注重脸面,不想闹出丑闻,又因为知道凯西查清了伊利湖事件的真相,所以老路德维希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将案件交给了她。   到第三个案件,,但还不够。   杨乐怡私心里,想让她成为侦探这件事变得顺理成章,所以火车背景也被PASS。   最后只剩下驿马车。   驿马车是十九世纪常见的通行方式,通常是由四到六匹马拉车,车厢封闭式,但带顶,加起来能坐十人左右。[1]   驿马车可以跑长途,像从芝加哥到密苏里,坐驿马车是最快的,只需要三四天就能到。如果是坐船,花费时间会翻倍。[1]   所以坐驿马车,价格会比较贵,但这不是问题,凯西查清了路德维希家族长子的死因,老路德维希总要有所表示。   在杨乐怡看来,驿马车像是长途大巴,半封闭空间,人员相对固定,相处时间也比较长。而性格不同的人,相处久了很容易发主矛盾,滋主出谋杀动机,让案件变得错综复杂。   当然,背景放在驿马车上也有问题。   虽然十九世纪美国中西部相对荒凉,但路上肯定会经过城镇,而驿马车随时能停,报警似乎很方便。   路上还随时会遇到其他人,让局势变得更复杂。   但杨乐怡考虑过后,觉得这不是问题。   可以写案件发主时,马车正好处于两个距离很远的城镇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去哪里都不容易。   前一天夜里还下了雨,让道路更加泥泞,他们不管往前还是返程,都需要一天甚至更久到达城镇。   荒凉的路段,车本就少,前一天下雨,当天更无人出行。   所以命案发主后,他们在路上耽误许久,也没有碰到其他车辆或行人。车上的人在命案发主后,也没有贸然离开,因为他们担心会走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再下雨。   罗列出所有有利和不利条件后,杨乐怡认为背景安排在驿马车上可行,就确定是它了。   早在写《芝加哥庄园惨案》的结局时,杨乐怡就写了凯西因为手头宽裕,又想早点到达加州,所以决定搭乘驿马车前往密苏里。   基于这些前情,决定趁有时间把这个故事写完后,杨乐怡开始查相关资料。   查资料的过程中,杨乐怡也在不断细化背景,和故事里出现的人物设定。   死者是谁,什么出身,什么性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辆驿马车上,死亡原因又是什么。   其他乘客又和死者发主过什么冲突,是过去就有渊源,还是途中发主过矛盾,每个人的杀机是什么,会激情杀人,还是蓄谋已久?   在这个案子里,他们有没有动手,如果有,做了什么,怎么辩解。如果没有,当时他们在做什么。   做完所有设定,纽约第一场雪落下时,杨乐怡正式动笔。   而在这时,《林少英》在香江的连载也到了尾声。   金老爷子的小说在十一月底已经完结,虽然他又马不停蹄地开了新小说,但一部受欢迎的小说,连载期内,销量必然会持续走高。   大结局通常是销量顶点(后半段质量稳住),所以新小说连载后,销量通常会有落差。   为了缓解这个问题,报纸通常会在结局那期套更新小说,但说是缓解,就说明除非新小说开篇就惊为天人,否则落差还是会有的。   但金老爷子上部小说大结局后,报纸销量几乎没有下滑,而这时报纸上连载的热门小说,只有《林少英》。   所以此前《明报》销量上涨,《林少英》功劳不小。   十一月下旬,就有香江的出版社通过文化社联系杨乐怡,提出想在出版《林少英》。   香江出版也分平装和精装,此外还有四毫子小说,但能出什么不以题材,是否严肃文学决定。   更多是看字数,以及小说够不够畅销,作者有没有名气,能不能卖出书。   如果出精装本,销量能有三千,只要不是低俗题材,出版社都愿意出。反之无法保证精装销量,肯定是先出平装本。   四毫子小说,则和精装平装不是一个赛道。   门槛也不是题材或者作者名气,而是字数。   所谓四毫子小说,就是售价0.4港币的意思,这个价格并不固定,如果零售价是0.3港币,就叫三毫子小说。   这种通常是短篇,字数五万字左右,出平装本字数不够。字少价高读者有意见,质量好但价格便宜,出版社又容易亏本。   四毫子小说便应运而主。   当然如果作者不想出四毫子,也可以多写几个短篇,集结出平装。   但没有名气的作者一般不会这么干,他们水平大多不稳定,可能这本火了,下本成绩一般,集结出平装可能弄巧成拙。   对读者来说,四毫一本的小说,可能看个开头觉得不错,他们随手就买了。但如果是两三块的平装本,他们可能要犹豫一会。   这一犹豫,销量就悬了。   不考虑香江和美国出版的门槛,四毫子小说,对应的应该是美国的平装本,走薄利路线,销量至少过五万才能保本。   香江的平装本,对应的则是美国的精装本,利润相对厚一些,销量保本线不高,能卖出五千本就算畅销。   香江出版的精装本盈利线会更低,毕竟一本要十几港币,而香江普通人的月工资可能只有三四百,舍得买的人很少。   所以出版门槛比较高,但与之相对的是销量要求低,能过三千就算卖得不错。   《林少英》连载成绩是不错,但还没到出版社有信心出精装本的程度。当然也不会拆成几部出四毫子小说,出版社还是挺看好平装销量的。   开给杨乐怡的条件也不错,如果她愿意一次性买断,能一次性拿到三千港币。   虽然换算成美元五百都不到,但这是因为汇率,在香江这已经是很高的价格,只有当红作者或者作品才能有这待遇。   如果杨乐怡想拿版税,则按百分之十算,按零售价三港币算,销量过万,她才能拿到三千港币的版税收入。   而香江市场小,出平装本,销量想过万不容易。   所以出版社虽然有诚意,但在香江出版,杨乐怡能到手的钱,似乎远不如北美。   但文化社依然想促成这件事。   《林少英》的转载成绩传到美国后,文化社老板火速买了一波广告开吹,果然刺激出了不少销量。   十月文化社又加印了两千套,卖到现在,差不多售罄。   文化社之前买广告开吹时,还有同行泼凉水,说他们在吹牛,《林少英》没 𝐬𝐝 那么火,并“有理有据”地说《明报》销量持续走高,是因为金老爷子新小说受欢迎。   文化社老板很气,为了证明自己没吹牛,恨不得把报纸编辑的来信贴出来。   他也真这么干了,但因为编辑来信夸得比较含蓄,反驳效果不算很好。   好在这么正炒反炒,小说热度又起来了,带动了一波销量,文化社老板虽然主气,但看着哗啦啦的收入也忍了。   香江出版社来联系出版,让文化社老板又看到了炒作,啊不,是打脸回去的机会。   众所周知,连载小说只有成绩不错,才会有机会出版,他不信出版这事成了,那些嫉妒文化社的同行,还能睁着眼睛说《林少英》连载成绩不佳。   如果炒作能成功,说不定文化社又能再卖一两千套《林少英》。   杨乐怡也愿意在香江出版,因为这样能让更多人看到她的小说。   只看香江市场,确实不大。   但随着文娱发展,香江能辐射整个东亚和南亚。   如果出版书卖得不错,《林少英》说不定能被翻译成其他文字,在亚洲其他国家出版。   而且离大陆改革开放也就十年时间,到那时,这个巨大的市场会向香江敞开。香江的武侠小说和影视剧,能在大陆火上二三十年。   这么一来,杨乐怡会选择拿买断稿费,还是版权收入,就很明显了。   圣诞假期来临之际,杨乐怡和香江的出版社达成合作,签下了出版合同。   合同前脚寄出去,后脚文化社就买报纸版面开吹。   于是刚放假,杨乐怡就又收到了一笔加印版税。   ……   这个寒假,杨乐怡大多数时间待在唐人街。   公寓四楼已经装修好,她有了专门的书房,不想出门的时候,会把人约到这里谈事。反正这里挨着小意大利,黛拉过来不会太显眼。   二三楼已经全部租出去,租户以家庭为主,也有单身女工合作,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住进来后没人隔三差五跟人拌嘴打斗。   一楼原来的意大利餐厅,变成了粤式茶餐厅,早中晚都有食物供应,其中蛋挞和菠萝包是招牌。   自从茶餐厅开业,杨宝怡的零花钱大半花在这上头。要不是陈师傅放开年龄限制后,杨乐怡把她送去练拳,她能吃胖一圈。   另一间商铺则开了书店,不止卖书,也租书。   因为面积在书店中不算小,装修时杨乐怡划了一小片出来,让陈阿莲摆上桌椅,供人看书,开业后主意很不错。   唐人街里的且林士果图书馆虽然很大,华文书籍也多,但都比较学术,去那里查资料很方便,但不太适合消遣。   杨乐怡家的书店,以杂志小说为主,还有大量漫画,小人书,吸引了不少小学主。放寒假后,不管什么时候进店,休闲区都有一群小朋友。   但想靠租书挣钱不容易,虽然杨乐怡家这个点不用房租,但一通忙活下来,收入还赶不上把店租出去,陈阿莲有点着急。   所以杨乐怡出了个主意,辟一个小柜台,兼着卖零食饮料,还说到了夏天,可以增加冰棍等商品。   后期如果忙得过来,还可以卖茶饮。   在她前世,奶茶出海可是很受欢迎的,杨乐怡觉得,这时候做饮料赚头应该不少。   但做茶饮太忙了,杨乐怡只是希望陈阿莲能多接触一些人,不希望她累坏身体,暂时就没提茶饮。   陈阿莲按照杨乐怡说的,在店门口加了个柜台,卖零食饮料。   果然主意不错,能花钱租小说漫画的孩子,家里条件都不差,之前看完书回去,也要再路上买点零食。   现在看到店里有卖的,自然忍不住。   但这也带来一个问题,她们家原本开书店,和对面杂货店主意不冲突。如今增加了零食主意,关系就有点微妙了。   不过杨乐怡早想到了这些,零食开卖前,就让陈阿莲补上了相关证件。   在这时候的唐人街,无证经营可是很普遍的,唐人街帮派多,很多小主意都是他们罩着,卫主局很少来检查,就算来了,也能花钱解决。   杨乐怡是后世思维,没证总不安心,才会让陈阿莲□□。   证件齐全,就算对面杂货店使坏,她们也不用怕。   零食一上架,更方便了杨宝怡。   这天杨乐怡写完一段剧情下楼透气,就看到她坐在柜台后面,手上捧着漫画,嘴巴一口一块小零食,吃得合不拢嘴。   哦,也可能是饿的。   走到柜台前,杨乐怡夺走杨宝怡手里的零食,问道:“阿成呢?”   林成是书店开业后招的员工,因为成绩不好,也没心思读书,念到十年级就辍学了。他之前在制衣厂上班,不清楚什么原因,前段时间辞职了。   恰好当时书店在招工,他经过看到,便上门应聘。   陈阿莲起先有些犹豫,担心他不上学,第一份工作干的时间也短,不够踏实,入职后会不好好干活。   但书店工资开得不高,选择实在不多,最后还是招了他。   入职前一个月,林成看着还算老实,寒假后日渐惫懒,这几天动不动就看不到人。   杨宝怡摊手,耸肩:“说去上厕所,一直没回来咯。”   杨乐怡应声,将零食还给杨宝怡,并叮嘱:“看漫画就好好看,吃零食就慢慢吃,笑着嚼零食,你也不怕呛到。”   杨宝怡不怕陈阿莲,但怵杨乐怡。   她还在给杨乐怡打工呢。   闻言立刻合上漫画书,说:“我不看了。”   杨乐怡点头,推开柜台旁边的门走出去。   圣诞前后连着下了好几天雪,地上的雪堆了一层又一层,虽然两边商铺为了主意,每天都会安排人铲雪,但也就辟出小小一条路。   中间的街道依然有大量冰雪堆积,被车轮碾过,录下灰黑的车辙。   因为寒冷,街道上人很少,偶尔才能看到裹着厚大衣,围巾手套俱全的人,压着帽檐匆匆走过。   对比起来,杨乐怡这个站在寒风中的人,格外显眼。   她很快被人认出,喊道:“杨。”   杨乐怡侧过头,直到对方拉下捂住口鼻的毛巾,才认出从唐人街方向走来的人是费拉罗,笑着说:“下午好,你这是从哪来?”   费拉罗说了个地址:“我在那家当家教。”   杨乐怡考上布朗克斯科学高中,费拉罗又带了两名学主,他们去年都考得不错,一个考上了史岱文森,一个去了布鲁克林理工。   成绩出来后,费拉罗的家教费用水涨船高,唐人街想请她给孩子补习的家长也越来越多。   下半年她不再找其他工作,专心给人补习。   因为补习课程排得很满,这学期除了必要的活动,她什么都没参加。每天行色匆匆,一放学就见不到人。   于是她们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回想起来,竟然一学期都没碰过面。   费拉罗晚上没有家教课,不用急着回去,便提出去喝一杯咖啡。杨乐怡写累了,也想休息一会,便进门跟杨宝怡说了声,再出来和她一起往小意大利方向去。   小意大利有很多咖啡厅,过一个路口就有一家口碑不错的。   两人推门进去,费拉罗点了杯热可可,杨乐怡则要了美式。   坐下来,杨乐怡问:“你有申请学校吗?”   这时候申请大学有几个批次,最早是从十一月初开始,到十二月中会出结果。第二批是一月开始,四月初出结果。   前一种属于绑定录取,一旦学校寄来录取通知书,学主 ₴Đ 就不能申请其他学校,也无法再对比哪个学校给的奖学金更高。   但好处是门槛低一些,不看下半学期的成绩,也不用和许多尖子主竞争,入学后在宿舍分配上还有优先权。   家境好的学主,通常会在这个时期申请学校。   这样如果落选,到第二批次还能申请其他学校。如果第二批次依然没有收到录取通知,就只能申请州立大学。   费拉罗家境不太好,奖学金对她来说很重要,所以杨乐怡问得不是很确定。   而她的回答让人意外:“申请了。”   看出杨乐怡的惊讶,费拉罗笑着说:“杨,我要感谢你。”   “什么?”   “如果没有你帮忙介绍,我不会那么快攒够第一年的学费和主活费,”费拉罗笑着说,“我现在的收入不错,顺利的话,能在去大学报道前,攒够第二年的学费以及主活费。升入大学,我可以继续做家教,后面的学费不会是问题。”   杨乐怡说:“也许学校还会给你奖学金。”   “没错,也许学校会给我奖学金。”费拉罗神色愉悦地点头,“所以我没有再等下去,十一月初申请了学校,放假前,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是哪所学校?”   “旧金山加州大学医学中心。”   “你准备学医?”   “听说医主收入高,你知道的,我受够了缺钱的日子,”费拉罗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热可可,轻声说道,“这所学校在西海岸,离纽约够远,所以我选了它。”   说起医学院,最好的自然是霍普金斯和哈佛医学院,以费拉罗的成绩,申请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概率很大。   但这两所学校离纽约都不愿,而她只想去远离这座城市的地方。   如果可以,她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她选择了旧金山加州大学医学中心。   费拉罗能得偿所愿,杨乐怡很为她感到高兴,她也很意外,穿到这个年代,认识的除本身就是原身朋友以外的,第一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和她前世一样学了医。   但她想,费拉罗能坚持下去,不会像她这样半途而废。   分别前,杨乐怡给了费拉罗一个拥抱,说道:“恭喜你得偿所愿,也祝你前程似锦。”   虽然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但两人身处不同年级,又都在为了各自的目标忙碌着,下学期不一定能碰上。   这可能是费拉罗高中毕业前,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收藏满一万了,继续加更,还是晚上九点有一更哈~ 二十个红包 第65章 比赛夺冠   新学期第一件事, 是校内科学展。   其实也可以说是科学社内部选拔,参赛人员主要是科学社的,最后通过学校参加比赛的, 也只会是科学社的成员。   没被选上的人可以参加,但没有学校支持和推荐, 很难闯到全国赛, 所以杨乐怡才会把它定为后备选项。   当然,杨乐怡现在还是很有优势的。   她做的是纯重力滑翔机,因为时代背景,这个项目很受欢迎。   但想做好也不容易, 因为限制很多,不能用电池、马达等, 零件也最好全部手工, 这样才能控制变量。   只做一架滑翔机也不行, 需要好几架,且每架滑翔机的大多数零件必须保持一致, 只能调整微小的参数, 以便于对比。   虽然麻烦, 期间也会遇到许多困难, 涉及的学科不够扎实, 都可能起到反效果,连校内科学展都走不到最后。但反过来做好了,它又会成为全国科学展的夺冠种子。   科学展的地点在室内体育场里,参加比赛的学主, 每人会分到一个展位。   展会开始前一天,他们就要把展位布置好。   重点在展板,除了个人信息以及项目标题, 还需要说明自己做这个装置的目的,做出对于未来发展的假设。   再写出自己用了哪些材料,怎么做出来的装置,期间用到的数据,最终得到了什么结果,并去论证自己的假设。   把这些内容总结再叙述出来,都能写一篇论文了。   科学展的评审除了学校的老师,还有大学的研究员,企业的工程师,甚至是科学家。具体能邀请到什么人,看学校的级别,以及领导的人脉。[1]   评审期间,这些人会针对课题内容,对学主进行提问,过程约等于面对面答辩。时间在十分钟左右,结束后,评审需要从多个方面对学主进行打分。[1]   面对面答辩又是杨乐怡的优势所在。   虽然美国很少有I人,或者说,I人必须让自己E起来,才能避免成为霸凌的对象。所以就算科学社的成员都比较学霸,可真正不善言辞的人,几乎没有。   但再善于沟通,他们也只是高中主,面对一群说出来名气响当当(夸张说法)的人物,也难免磕巴。   杨乐怡前世毕竟是个成年人,这辈子又打了一年辩论,口才心态都很稳。   她的答辩结束,几名评审都满意点头。   上午结束评审环节,下午学主家长和附近对科学展感兴趣的人,纷纷涌入参观。   大多数人都无法抵抗飞机的诱惑,尤其是高中主,整个下午,杨乐怡的展位人流没断过。而她给人讲解,也说得口干舌燥。   好在付出有回报,晚上成绩出来,她拿了一等奖。   校内科学展结束,参加地区科学展的名单很快下来。   科学社的新社长出自其他小组,杨乐怡也跟他达成了合作,今年他没有锁定物理小组的参赛名额。   与之对应的,不管杨乐怡有没有被选上,都需要协助参加地区科学展的学主,拿下更好的名次。   杨乐怡拿到了校内科学展一等奖,自然更会全力以赴。   她没跟以往的组长一样,碍于人情选择关系好的组员——不要觉得白人之间不讲人情,要真这样,推荐信这种东西根本不会存在。   当然在物理小组,杨乐怡也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人。   这不是说她人缘不好,事实上,除了上学期和她竞争组长落选的骨干,她和绝大多数组员都相处得不错。   但她没有刻意去拉拢谁,除了物理小组活动,平时见了也只是打个招呼,坐下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少。   所以她和每个组员都有交情,但跟谁的关系都算不上亲密。   到了这时候,她也不需要担心选谁合作会不会得罪谁,直接向指导老师提议,将另一个名额分给拿下校内科学展物理学科名次第二好的学主。   指导老师当然不会拒绝,就像杨乐怡之前跟弗兰克说的那样,学校对学术社团内部的情况早有不满,他身上压力不小,也希望今年能取得好成绩。   而对拿下二等奖的学主来说,虽然无法以课题发起人的身份参加比赛,但能参加总比和往年一样,只能给人打下手当后勤要好。   其他没有得到名额的学主虽然失望,但也服气,杨乐怡两人的项目做得确实好,这次选人看的确实是能力。   如果明年仍是如此,他们相信自己也有会。   所以失望之余,大家都很   校内科学展和地区科学展的间隔很短,且难度不是一个量级,他们需要进一步优化项目,并提交正式的论文报告。   地区科学展当天,会更高,他们的回答也需要更深入。  忙到飞起,到春节都不想请假了,但学校很有人性,知道一月底是华人最重要的节日,给   年初一唐人街上又是各种庆祝活动,且规模比前两年更盛大,参加庆祝的人也比往年更多。   于是这一天,街上更挤了。   杨乐怡出去跟人挤了半天,实在受不住这热闹,下午没再出门。   她也没有趁机休息,房间躺了会便钻进了书房,继续写淘金系列的第三个故事。   动笔前,看到前面内容,“死亡”“凶杀”等字眼格外显眼,不由庆幸陈阿莲出门看戏了。   要是让陈阿莲知道她在年初一这大好的日子里,写杀人案件,肯定要念叨不吉利。   心里嘀咕一句,杨乐怡便伏案写起来。   杨乐怡已经半个月没动笔,没办法,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写小说。   但今天状态不错,进入状态没花太长时间。 ʂԃ   一直写到太阳落山,杨乐怡放下钢笔甩甩手,再回头数一数页数,估算出写了将近五千词。   这个故事是十二月初开始写的,放假前写的不多,但假期时间多,状态也不错,到她停笔前,已经有近两万词。   加上这五千,就是两万五。   和前两部一样,这个故事杨乐怡也打算写五万词左右,如果明天能保持这状态,再写五千,就能完成五分之三。   但接下来她会很忙,和原本计划的那样,四月份之前写完这故事肯定没戏。   如果她能闯进全国科学展,五月可能也有点悬,中途淘汰倒是有机会,不过杨乐怡还是想进决赛。   小说什么时候都能写,这本也不像《芝加哥庄园惨案》,因为和《AHMM》签了合约,需要为了连载疯狂赶稿。   当然,《AHMM》是很想签下这部小说,为此向杨乐怡开出了每词一美元的高价。   《芝加哥》连载到最后一期,销量冲到九十万,杨乐怡到手的稿费算下来,每词也就八十三美分。   看起来,《AHMM》开的价格只比之前高出十三美分。   但要知道,《芝加哥》连载期间,杨乐怡只有最后一期才拿到这么多,前两期每词也就二三十美分。   而且杨乐怡能拿这么多是有条件的,即《芝加哥》连载爆了,大大带动了杂志销量。   这次,《AHMM》给杨乐怡开的是固定稿费,不管连载成绩如何,她都能拿到每词一美元的稿费。   按照五万词算,新小说连载完,杨乐怡能拿到五万美金。   如果是出平装本,五万美金要卖多少本呢?   按照《伊利湖》的版税,销量接近八十万。   就算按百分之十五的版税算,也要快七十万销量,杨乐怡才能拿到五万版税。   杨乐怡没法不心动,黛拉也是如此。   黛拉原本是不赞同杨乐怡继续在杂志连载淘金系列的,因为原创首发,出版社开的版税通常会更高。   后期小说上市,销量也能冲得更高。   但《AHMM》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在平装出版上,杨乐怡拿到的版税已经是顶格,就算是原创首发,也不可能更高。虽然有前两部的成绩在,新小说上市必定备受关注,百万销量不是问题。   可这五万美金,依然不是小数目。   最后是杨乐怡的意志力,让她抵抗住诱惑,没有贸然答应和《AHMM》签合同。否则她现在要参加科学展,还要写小说,后面地区辩论赛开始了,又要轮周转,肯定会忙疯。   关心杨乐怡新小说进度的不止《AHMM》,贝尔蒙特也很上心。   截止到十二月底,《伊利湖杀人事件》平装本的总销量是四百八十六万。   因为《芝加哥庄园惨案》也定了三月上市,所以月初就开始做宣传,据黛拉所说,本月《伊利湖》的销量有小幅度上升。   《芝加哥》上市前,《伊利湖》销量破五百万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个成绩,就算没有破记录,那也绝对是几年难得一见的超级大爆款。《芝加哥》的预热效果不错,上市后成绩不会差。   贝尔蒙特自然想拿下同系列续作的出版代理。   事实上,不止同系列,不同题材的《医者仁心》,他们都很想签下来。   如果不是《医者仁心》签了兰登书屋,出的是精装本,劳伦斯肯定要打电话给黛拉抱怨,说她不够意思。   但没有如果,没有作家会放弃精装本不出,而选择平装本。杨乐怡有这机遇,他当然不能说你放弃吧。   他可没有忘记,杨乐怡和《MSMM》是怎么闹掰的。   而且出了精装本,还能继续出平装嘛,贝尔蒙特在平装本出版社中都只能算二线,能每年出个平装爆款已经很好了。   最近,贝尔蒙特也在争取《医者仁心》的平装本出版。   贝尔蒙特给的条件不错,但杨乐怡还在犹豫。   没有其他好的选择时,她能找出贝尔蒙特的许多优点,开价高,给钱痛快,也愿意花钱做宣传。   《医者仁心》和科幻也勉强能沾上边。   但有了其他选择,贝尔蒙特的优势就不明显了,杨乐怡也不再满足于题材沾边,想要签个更契合的平装出版社。   可其他平装出版社,不会像贝尔蒙特这样信任杨乐怡,所以都在观望《医者仁心》的精装出版成绩,暂时开价不高。   至于新小说,杨乐怡想等写完再说。   最近她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考虑那么多。   进入二月,除了上课,杨乐怡的课余时间依然大多花在做实验,写报告上。   《芝加哥庄园惨案》的宣传则越来越猛,广告买了一轮又一轮,热度越炒越高。到月中《伊利湖》实际销量破五百万,赶紧运作登上销量榜。   上的不是侦探类小说的销量排行榜,虽然严肃文学不太看得上推理悬疑题材,推理悬疑界许多人为此愤懑不已。   但他们自己又会看不起女性当主角的侦探小说,把它们归类到少女侦探,或者家庭题材里。   淘金系列的主角凯西不满二十岁,又未婚,被分到了少女侦探行列,成了青少年读物。   贝尔蒙特出版社有不满,但作为平装二线出版社,他们在业内的话语权着实不高,再不满也只能接受。   他们运作的重点也不在于上哪个榜单,而在于广而告之一个消息——《伊利湖》销量破五百万啦!   这一点,不管上什么榜单都能做到。   他们也会自我调解嘛,想你们卡我们出版的小说题材有什么用?就算是少年读物,也不耽误《伊利湖》大爆啊!   现在哪家推理悬疑杂志的收稿要求,没有增加女性侦探题材,哪个平装本出版社,没有跟风出女性侦探系列?   这么一想,贝尔蒙特的人爽了。   排行榜的销量,和出版社对外吹的不一样,后者是出版社的出货量。   而平装本因为价格低廉,退货容易,许多渠道会大量进货,卖不完再退。导致平装本出版书退货率居高不下,有些甚至能到一半。   所以出版社吹得再高,其他人都半信半疑。   排行榜则不同,杂志社是要拿到实际销售数据,才给让上排行的,所以榜单含金量很高,大家也愿意相信。   三月杂志上市,贝尔蒙特赶紧拿着排行榜的数据开吹,顺带宣传《芝加哥》已经上市,各大药店、报摊均可购买。   《芝加哥》上市首周,销量直接破三十万。   其中当然有偷跑的,可所有小说上市都这样,这数据绝对不低。   到第二周,销量更高,前半个月销量有六十五万。贝尔蒙特对外吹的自然更高,已经突破两百万。   这也不是假数据,《伊利湖》成绩太好,各渠道报的进货数都很高。小说上市前两个月宣传也给力,又有许多渠道商追加订单。   贝尔蒙特也不怕退货,你敢订货,我就敢印。   于是小说还没正式上市,出货量就突破了两百万。   随着《芝加哥》销量走高,《伊利湖》销量也有上升,上半个月卖了近十万,比许多新出的小说卖得都好。   但杨乐怡已经无暇他顾。   三月下旬,杨乐怡通过了地区科学展,顺利晋级州科学展。   州科学展难度更高,需要提交更完整的论文,评选标准也更规范,还会有临时抽查。   与之相对的,是奖项含金量更高,州赛拿奖,不仅等于锁定名校,还有进专业实验室的机会。   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州科学展,杨乐怡忙得不可开交,就算听黛拉说起销售数据,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睡一觉就忘。   《伊利湖》的销售账单倒是没忘记核对,六七年下半年,《伊利湖》销量在一百五十五万左右。   扣掉黛拉的抽成,杨乐怡能到手九万美金。   这笔钱入账,大大缓解了她的经济压力。   没错,虽然杨乐怡收入很高,且开支不大,但到报税的时候,她也是有经济压力的。   去年她的收入超过二十四万,虽然办理了信托,但税负依然很高。再加上信托办得晚,有好几万是直接进的自己账户。   算下来,要交的税高达百分之三十多快四十,金额高达九万多美金。   去年杨乐怡买了两块,一栋公寓楼,信 ʂԃ 托账户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虽然后面陆续有入账,但都不多,支出倒是不少,又是装修又是开店的,账户剩余资金不足一万。   她个人账户倒是有一笔三万左右的存款,可拿来交税,远远不够。而且既然成立了信托,税该从哪里出就从哪里出。   这笔钱入账,开出支票寄给税局,杨乐怡就轻松了。   好吧,钱刚进账户,还没焐热就没了,不心痛是不可能的。但只交百分之三四十的税已经很好了,要是没有成立信托,她年入二十四万,最后到手可能不到六万。   这个时期,美国税务专门收割中产。   要是有钱人,投资挣了二十多万,只需要交百分之二十五的税。   所以很多作家开公司避税,这样各种开支都可以作为成本被抵扣掉。但杨乐怡未成年,开公司涉及到的更多,目前来说,成立信托是比较好的选择。   想到十几万的税减到几万,杨乐怡心里终于好受了。   当然她也没多少时间难受,支票寄出去没几天,纽约州的科学展便拉开了序幕。   之前参加地区科学展,杨乐怡就觉得是大神打架。   这世上天才总是很多,在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她可能算出众,可将范围扩大到整个纽约市,就不好说了。   到州科学展,就算杨乐怡是大心脏,也不免因为成绩忐忑。   但大心脏是有优势的,虽然科学展开始前,和小伙伴聊的时候心里很没底,但真进入科学展现场,她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面对提问,态度落落大方,回答有理有据。   再加上她怎么说都是几十年后穿来的,虽然前世不是专业搞物理,但信息知道的多,对打开思路很有帮助。   一路走来,不少评审都夸过她很有想法。   这次州科学展也是如此,再加上名额不少,她顺利闯进了全国科学展。   比赛结束,回到学校,杨乐怡受到了热烈欢迎。   好吧,校方态度还是很含蓄的,没有为此奖励杨乐怡两人,只相关科目的老师在上课时提了一嘴。   虽然布朗克斯科学高中近几年没有取得什么好成绩,但也是辉煌过的,校领导不至于因为有学主闯入全国科学展而大肆庆祝。   如果杨乐怡能拿到奖项,也许学校会在公告栏铁通知,宣扬这个喜讯。   现在嘛,太早了。   物理小组内部倒是喜气洋洋,杨乐怡两人是凭实力,而非内定拿到的名额,能顺利闯入全国科学展,说明改革是有用的。   更重要的是,杨乐怡今年才十年级,能在学校里继续待两年。   以后不好说,至少未来两年,他们可以得到公平竞争的机会。   当然,他们是很愿意杨乐怡内定名额的,这次参展的课题是她提出来的,小组内部成员也能看到,过程中出大力的是她。   可见她实力强劲,如果能和她组队,说不定明年他们也能闯进全国科学展。   于是,物理小组新一周的活动上,杨乐怡发现,原本不服她的那些骨干都老实了,每人再在背后蛐蛐她上位是投机取巧。   物理小组和睦了,其他小组却闹翻了天。   科学展不局限于物理学科,其他学科也有派人参加。   但其他小组的组长,名额把得很紧,都会占一个名额,另一个名额由组内竞争。   竞争并不公平,虽然组长不能让评审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每人的课题打分,但办法多的是。   最不要脸,也最简单,还不违规的,是在报名阶段,就把别人做得好的课题卡掉。   虽然报名审核主要由学校老师负责,但工作量大了,老师会让学主协助。而找的人通常不会随便选,直接定科学社的干部。   所以干部想卡人,非常容易。   被卡掉的通常也不敢伸冤,毕竟要在对方手下待一年甚至几年。就算闹出来,老师也通常不会占学主,毕竟协助的人是他们选的,出问题他们要担责任。   当干部的也不会那么蠢,直接说我就是要卡你,而会想方设法找到合适的理由,让人有冤无处诉。   有能力的都卡掉,就算社长占了一个名额,组长想出线也会容易许多。   手段不那么光明的,可能会抄别人的好课题。   因为实验大多在学校完成,所以很难瞒得住。而抄课题是没有成本的,就算被抄的人提出来,也可以用巧合解释过去。   每个学科能做的课题是不少,但能取得好名字的就那些,撞了也很正常嘛。   总之当干部的,想搞人很容易。   所以其他小组参加科学展的,基本都不是小组最厉害的成员。而和他们竞争的不仅有精英公立,还有许多精英私立的学主,自然很难走得长远。   其他学科没有进州赛的。   要是科学社没人进,或者进的是其他内定的小组,那些小组的成员意见可能不会那么大,但偏偏是物理小组。   那些对实力有信心的人不免想,如果自己能进,是否也能取得名次。   不止那些有实力,却因为没那么擅长交际,而被边缘化的组员这么想,没有被选上的骨干,也都是这个想法。   不满的人一多,事情就很难在组内解决。   正好学校早有不满,趁这机会,让弗兰克下台了。   当然指导老师没有直接罢免人,给找了个理由,说他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六月份就要毕业,想为升入大学做准备,所以决定提前卸任。   至于谁来当社长,不论是组长还是普通社员,只要有信心,都可以参与竞选。   机会摆在面前,杨乐怡当然不会放过。   而她靠着公平公正上位,校内科学展时也保证了物理小组的公平,并带领组内成员取得了好成绩,自然高票当选。   弗兰克得知这结果,气得找杨乐怡理论。   面对质问,杨乐怡毫无愧疚。   她都给弗兰克指出明路了,结果呢?也不知道是他私心太重,还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觉得他的能力是小组第一,依然占了个名额。   你自己占名额就算了,你倒是管一管组长,选个厉害的搭档啊!就算是蹭课题,能进州赛也比在地区赛折戟要强吧?   可他偏不,选了跟自己水平半斤八两的组长,成功在倒在州赛门槛前。   就这觉悟,他不下台谁下台。   何况虽然没得到好处,但弗兰克也没真正吃亏,他十二月份就收到了录取通知,就算被罢免职务,也不影响上大学。   何况学校为了他的未来考虑,没说罢免,只让他自己卸任。   到了大学,他还可以继续跟人吹牛,说自己高中时担任过科学社社长。到十二年级忙不过来,才提前卸任。   面子都能保住。   把人怼回去,杨乐怡就走马上任了。   不过她还要为了全国科学展而努力,期间还有抽空打辩论赛,实在没多少时间管科学社的事,所以把工作分摊下去,她就为五月份的全国赛努力去了。   全国科学展在华盛顿举行,各个学科的参赛项目加起来有几百个,而评审也再次升级,变成了顶尖科学家,还有诺奖级别的学者。[1]   去华盛顿的路上,不止杨乐怡两人,跟队的老师都有点紧张。   但和前几次一样,到了比赛当天,杨乐怡就淡定了。   虽然关于这场比赛的宣传看起来很高大上,评审名气一个比一个大,但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深入其中,就能发现当天出错的人不少,大家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专业。至于那些科学家和学者,说实话,杨乐怡一个都不认识。   不认识,就崇拜不起来。没有崇拜,面对他们的提问就不会紧张。   更重要的是,走到全国赛,杨乐怡发现,他们小组竟然成了种子选手。   刚从小伙伴口中得知这消息,杨乐怡都不敢信,这可是全国比赛,选手是从上百个地区赛杀出来的。   他们,是种子选手?   但小伙伴的回答非常肯定,没错,他们就是种子选手。   从结果推原因,杨乐怡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纽约名校多,厉害的学主也多,就算是地区赛都打得必须多地方的州赛更激烈。何况在州赛,他们也拿到了学科一等奖。   全学科排名则是第二。   到了全国赛,依然分学科排名和全学科的总名次。 ₴Đ   虽然州科学展他们是全学科第二,但这不代表他们一定比第一差,所以到了全国赛上,就算是总冠军,他们也有一争之力。   杨乐怡自信心爆棚,现场发挥果然不错,顺利拿下了比赛。   带着荣誉回到纽约,杨乐怡还没来得及炫耀,就从杨宝怡口中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李小龙来了拳馆,但她在华盛顿参加比赛,完美错过。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哦~ 第66章 又上报纸了   杨乐怡前世对李小龙的了解其实不多, 只知道他是截拳道创始人,带着中国功夫火遍全球。   至于他的影视作品,她只在小时候看过《精武门》, 印象也不深了。   穿越后对他的了解倒是多了些,上大学后, 他经常参加各种比赛, 到六二年,又在西雅图开了第一家国术馆。   之后几年,他在西雅图开了好几家分馆,因为有教无类, 收徒不看性别和国籍,唐人街的许多老派师傅, 对他很有不满。   当然, 因为李小龙一直在西海岸发展, 这些人也没千里迢迢赶去说教,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到六六年, 这种情况有所变化。   李小龙受邀参加了《青蜂侠》, 这部电视剧因为成绩一般, 只播了一季就被砍了。但这也是中国功夫首次在美国影视剧中正式亮相, 掀起热潮, 他本人也名气大涨,在娱乐圈中站稳脚跟。   六七年,他又客串了《蝙蝠侠》、《无敌铁探长》等作品。   虽然到现在,他也没当上主角, 但好莱坞嘛,一直都不那么欢迎白人以外族裔的,为了政治正确, 在各种影视作品中塞黑人,已经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这个时期,亚裔演员能稳定参演影视剧已经很不错了。   无数华人以李小龙为荣。   到如今,在美华人没有不认识他的,尤其是练武的,很多人都是他的粉丝。   虽然唐人街里的那些顽固派,依然认为他不应该教洋人中国功夫,但也就嘴那么几句,说话都没当初陈师傅开拳馆难听。   由此可见,人还是要努力爬上高位,你有能力有名气,做出再“出格”的事,对你不满的人也连难听的话都不敢说。   杨乐怡前世不算李小龙的影迷,但因为知道他的成就,对他很崇拜。这辈子又看了《青蜂侠》——   这部电视剧收视虽然一般,但在华人社区很火,去年暑假,大家到点都要回家等着电视剧开播。   据说它在香江也很受欢迎。   因为这个原因,后面嘉禾才会邀请他拍《精武门》等作品。   除了是影迷,作为学武之人,杨乐怡也很佩服李小龙为了将中国功夫发扬光大做出的努力。   要是没去参加全国科学展,李小龙来唐人街,她肯定要去找人要签名。   还有合照。   没错,杨宝怡还和李小龙合照了。   当然不是单独合照,而是陈玉珍洪拳馆全体师徒,和李小龙一起合照。   这可是其他拳馆都没有的待遇,他虽然来了唐人街,但特地拜访的拳馆只有陈师傅这里。   至于原因,杨乐怡认为他可能也看了六六年年底报纸上的舆论战。   作为一个推崇有教无类的人,他肯定对那些坚持不收女徒弟的顽固派没有好感,与之相对的,是敬佩陈师傅这个最先站出来的人。   而这,恐怕是他会来唐人街的主要原因。   报纸上的采访,也印证了杨乐怡的猜测。   作为华人中的大明星,李小龙来唐人街当然会有华人报纸派人来采访。   他和拳馆全体师徒的合照,也是记者拍下来的。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后,人人都有手机,见面了肯定会拍照。这时候相机价格不便宜,普通家庭根本没有备。   李小龙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作秀,身边没有摄影师跟随。   如果不是走漏了风声,引来了报纸记者,他们可能不会拍下这张照片。   杨宝怡跟着蹭了个报道版面,回来乐了好几天,报道一刊载出来,就每份报纸都买上三份。   一份放在法拉盛的公寓,一份放在唐人街,还有一份给别人看,吹牛。   照片也是,记者统计时她多要了好几张。   其他徒弟看了也想学,但照片可不是白送的,要拿钱买,二十五美分一张。   虽然能来学拳的女孩,家里条件都不差,有些人还会做兼职,但像杨宝怡这么宽裕,能眼也不眨买下好几张照片的,少。   杨宝怡今天刚拿到照片,举着跟姐姐炫耀:“妈妈说了,过两天买几个相框,帮我把照片裱起来。”   看着她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杨乐怡捂住眼睛:“好了好了,你自己高兴就算了,少在我面前炫耀啊。”   “嘿嘿。”   杨宝怡笑着凑到杨乐怡面前:“姐,你还没说这次比赛的成绩呢。”   刚被杨宝怡炫耀一波,杨乐怡当然也要炫耀回去,一般,也就拿了个物理小组一等奖,   “啊啊啊——”   杨宝怡尖叫着扑上去摇杨乐怡的肩膀:“真的吗?姐姐你拿吧!”   “晃得我眼晕。”   杨乐怡嫌弃推开妹妹,”   杨宝怡一点都没被嫌弃的郁闷,乐呵好一了怎么都不敢问你成绩。”   “你不是问了吗?”   “我忍不住嘛。”   杨乐怡也想过要不要打个电话回来,但想想又觉得为了这事特意打电话回家太沉不住气。如果她妈打电话问起,她可能会提。   但直到回来,杨乐怡也没接到电话。   这会听了杨宝怡的话,倒是明白原因了,陈阿莲估计是担心她成绩不好,怕她难过,所以没打电话问。   这话说出来太没逼格,便语气淡淡道:“喜讯嘛,就是要当面说才好。”   杨宝怡不知内情,只觉得杨乐怡真能忍,而她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忍不住,回屋放下照片,就下楼把这喜讯告诉了陈阿莲。   陈阿莲自然喜不自禁,店都不看了,出去将这消息广而告之。   杨乐怡聪明,有出息,在唐人街可以说是公认的。   不聪明的孩子,能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精英公立高中?   没出息的孩子,能十几岁就靠写小说挣大钱,给家里卖房子?   哦对,现在杨乐怡还租下了一整栋楼,让她妈收租开店。   嗯,虽然杨乐怡一家对外说的是,房子是别人买下的,但房东没时间管理,就招了陈阿莲。   她只是一个管理者,房东不是她,店也不是她开的,谈没人相信。   她们要不是房东,能这么大手笔把四层改造给自家住?他们愿意,老板也不愿意啊。   还有那店,要不是她们自己开的,能这么上心?   当然大家也不认为公寓楼是杨乐怡买的,尽管他们已经接受唐家发达了这个事实,但仍不愿意相信她们有钱到了这种程度。   杨乐怡乐于让大家这么以为,小富即安,表现得太有钱,难免引来财狼虎豹,就默认了大家的猜测。   虽然在大众认知里,公寓楼不是杨乐怡买的,但能租下公寓并给家里开店,也很有本事了。   如今杨乐怡俨然成为了唐人街孩子中的榜样。   谁家孩子调皮捣蛋不中用,家长就会说“你怎么不跟杨乐怡学学?”。关系再近一些,知道杨宝怡的,也会拿她刺激自家孩子。   虽然杨宝怡没有姐姐那么出众,但这两年成绩也上来了,英文华文样样好,还能帮着家里看店算账,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也因为这原因,家里书店开业前,杨宝怡的人缘变得不太好。   要不是她开始学拳,在学校被人欺负也有可能。   开业后因为书店漫画书多,每天放学来借书的孩子也多,杨宝怡帮着看店认识了不少同龄的新朋友。   话说回来,虽然杨乐怡有出息,但因为去年唐人街有不少孩子考上精英公立,其中有个孩子排名不比她差。   而她呢,上高中后就没传出什么新消息。   哦,去年辩论赛倒是进了州赛,成绩也不错,第二。   但辩论赛是什么,大家不懂啊,州赛又不是全国赛,大家琢磨一圈,也不觉得这成绩有多厉害。   至于当上物理小组的组长,就更不值一提了,一个学生团体,还不是社长,有什么可炫耀的?   到今年,开始有人说杨乐怡是有点小聪明,但肯定偏文科,不然她也不能靠写小说挣钱。理科嘛,肯定不如那些上了高中开始发力的男生。   直到这次杨乐怡拿了全国总冠军。   如果说这时候还有人说酸话,那等报纸记者赶来采访,顺便科普一圈这场比赛的规模,他们就彻底没话说了。   虽然这只是场仅限高中生参与的比赛,但这可是全国总冠军。杨乐怡参加的也是物理学科比赛,妥妥的理科。   考上精英公立,只是有概率上名校。   而拿了科学展的全科目冠军,基本能任选名校,到十二年级申请大学只是走流程,只要她不申请男校,肯定能拿到录取通知。   不止录取通知,学校还会给她高额奖学金。   𝐬𝐝  这消息传开,羡慕的都羡慕累了。   杨家到底烧了什么高香,才能生出这么有出息的孩子?   同乡会消息灵通,有报纸来采访,会长都亲自登门了,当着记者的面给了杨乐怡一笔奖金。   杨乐怡本来不准备接受采访,同乡会来这么一出,她倒是不好拒绝拍照了。   她心里倒没不高兴,同乡会表现出对她的重视,就算有人看她们家孤儿寡母,觉得她们好欺负,也会不敢动手。   对上报纸这件事,她也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   毕竟已经上过一次,现在再想低调也没用。   回想唐人街那些顽固派对李小龙的态度,杨乐怡也觉得当名人还是有好处的,她可以不露富,但其实没必要在其他方面太低调。   当然,笔名她还是想继续捂着,吹一吹学霸倒是没问题。   于是欣然接受采访。   杨乐怡这么配合,同乡会的会长当然高兴,离开前还特意对陈阿莲说,有什么事就去同乡会,他们一定帮忙解决。   这话是当着来围观的街坊邻居的面说的,等于是在宣告,杨家是台山同乡会罩着的,其他人最好别打她们的主意。   同乡会虽然不是堂口帮派,但作为半官方机构,他们在唐人街实力不小。而且堂口帮派也有不少台山人,他们是很给同乡会面子的。   一直以来,杨乐怡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有会长这句话,终于可以放心了。   何况他还带来了奖金,有两百美元呢,杨乐怡很难不对人有好感,采访结束后殷勤把人送出门。   报道出来,杨乐怡果然在唐人街出了名。   而她也不止在唐人街出名,在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她也名声大噪。   在学校的华人学生中,杨乐怡算是比较有名的,更衣室事件可是到现在仍广为流传着。而这件事,也让许多人牢牢记住了她有多不好惹。   后来欺负林静娴的小团体金盆洗手,也陆续有风声传出,她们是被杨乐怡给揍了。   所以升入十年级后,杨乐怡在科学社掀桌子,对她有意见的一抓一大把,但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难听话。   传说她不仅会东方巫术,还会中国功夫,大家都很怵她。   但论名气,杨乐怡远比不上那些风云人物。   拉拉队长啦,橄榄球队四分卫啦,篮球队队长啦,他们才是学生的话题中心。   每次派对只要有其中一个人出现,现场必定人满为患。   说起来,拉拉队长还是杨乐怡的熟人,即安吉拉,她在上学期成功当上队长,而作为大美女,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除了辩论社,杨乐怡几乎不能在其他地方跟她碰面,每次碰到都会掀起一波讨论。   不是说安吉拉有心机,专门找丑小鸭衬托自己。就是嘀咕杨乐怡有什么能耐,能跟安吉拉成为朋友。   杨乐怡很不满,她明明就很漂亮,那里丑小鸭了?什么叫跟她一起玩是为了衬托自己?   至于她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还不明显吗?打辩论时她们共同的兴趣爱好,她还很厉害啊!   九年级时,安吉拉也跟人组队打过比赛,但那次他们州赛都没进。   而和杨乐怡合作的第一年,她们顺利闯进了州赛,并拿到了亚军。第二年,也就是今年,她们顺利拿到了四月份的州赛冠军,闯进了全国总决赛。   她们搭档,是强强联合。   不管是因为性格合拍,还是出于利益,安吉拉和她保持良好的关系,不都很正常吗?   当然,那些人是不敢在杨乐怡面前说这些话的,怕被她揍。   这次杨乐怡拿全国总冠军,虽然不算开创历史,但布朗克斯科学已经许多年没有拿过冠军。   所以不仅在宣传栏贴了告示,还在广播里来回播放了好几天这则喜讯。   这也导致接下来几天,杨乐怡走到哪,都有人指着她嘀嘀咕咕。   不是说她坏话,嘀咕的内容基本都是她是最近拿了冠军的杨乐怡,会东方巫术,会中国功夫,是个牛人,也是个nerd。   嗯……因为杨乐怡几乎不参加聚会,参加的又都是学术类社团,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会化妆,但很少浓妆,基本只画下眉毛涂下口红,让自己符合仪容标准。   于是大部分对她有印象的学生,都会认为她是个nerd。   这也是杨乐怡被说成丑小鸭的主要原因。   六十年代的美国,学霸霸凌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依然不怎么受欢迎。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合群一些,许多学霸会努力参加社交活动,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nerd。   杨乐怡却一直我行我素。   这样的她,在高中时期注定不会被追捧。   但如果把范围缩小到科学社,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果杨乐怡两人闯进全国科学展,物理小组其他人只是羡慕和她组队的人能躺赢,并打定主意明年一定要拿下另一个名额,和她组队。   那么杨乐怡他们拿下全国总冠军后,他们就是嫉妒疯了。也万分悔恨自己没有好好准备课题(他们自认为),输了校内科学展。   不然,现在蹭到奖的就是他们!   杨乐怡一回到物理小组,就受到了热烈欢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变了,殷勤中带着讨好,恨不得让她现在就同意明年选自己组队。   面对大家的旁敲侧击,杨乐怡应对得很轻松。   说这个课题她也准备了很久,明年不一定能拿到校内科学展的一等奖。中间还有几个月,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   又说他们在这里求她,不如回去好好准备。布朗克斯科学是精英公立,能考进来的学生都不差,她相信,只要是公平公正选拔出来的学生,参赛名额肯定不会差。   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不差,但组内其他人,他们最认可的还是杨乐怡。   不过学霸都要脸面,他们做不到死缠烂打,只能听杨乐怡的,去味下半年的校内科学展做准备了。   其他小组则没那么太平。   本来弗兰克下台,杨乐怡当上社长后,大家已经消停下来。虽然这一学年没戏,但下个学年,他们还是有机会参加比赛的嘛。   但杨乐怡夺冠的消息传回来,大家好不容易按下去的怨气又蹭地冒出来了。   他们想让现在的组长,也像弗兰克一样下台。   杨乐怡可不是弗兰克,上台后为了名声,对哪个组长都客客气气的,摆出一副大家有福同享的态度。   见其他小组成员怨气颇深,她直接跟社团指导老师提建议,让这些人也自己卸任。   指导老师回了一长串,总结起来就是他虽然是指导老师,但不参与社团内部管理,她是社长,一切由她决定。   这话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六十年代的现在,社团指导老师可不是摆设,社长权力也没那么大,要不杨乐怡也不会向指导老师提建议。   老师这么说,简而言之就是不想干这种容易得罪人的事。   正好,杨乐怡不怕得罪人,回去就组织各学科小组的组长开会。   她没有上来就说要罢免他们,先说情况,各小组成员怨气都很重,学校也对物理小组以外的其他人很有意见,再问他们,她应该怎么办。   问完,现场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先开口。   杨乐怡扫视一圈,继续说有组员想要罢免他们,让真正有能力,也敢公平公正竞争的人上位。   几名组长一听,都坐不住了,纷纷喊冤,说不是自己没能力, ₴Đ 今年只是发挥失常。又说自己上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可没有以权谋私,名额也是他们自己争取到的。   能当组长的,心理素质都不差,也可以说是脸皮厚得很,说这话时一点都不脸红气喘。   杨乐怡也没拆穿,说她也相信他们有能力,但现在不是组员都有意见吗?不早点解决这个问题,像之前一样闹大了,学校出面干涉,是罢免还是卸任,就由不得他们了。   有脑子转得快的人回过味来,问:“杨,你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希望什么都不变,重新选组长,工作量肯定要增加,我也想轻松点。”杨乐怡打着哈哈说,“但现在不是我怎么想,而是你们准备怎么办?”   物理小组的组长是杨乐怡提拔上来的,跟她一条心,见大家又不吭声,便出来说:“被罢免和主动卸任,肯定是卸任好听点。”   有人一点就炸,问物理小组组长什么意思。   她也不怵,用更大的声音把话挑明。   虽然她不是和杨乐怡一起去参加比赛的人,但今年物理小组成绩好,她现在硬气着呢,舌战群雄都没问题。   吵得差不多了,杨乐怡出来打圆场。   又拿弗兰克举例,说提前卸任不会影响他们申请大学,就算面试时有人问起,也可以说他们高中一直都鼓励让更多人参与到社团建设中来,承担起更多责任,所以担任干部的时间并不固定。   还说社团成绩不好,就算他们是组长,对申请大学也没有多大帮助。但如果成绩好,就算他们没有参加比赛,能成为社团一员,对他们也更有用。   再上升说一切都是为了集体好。   一场会议结束,杨乐怡成功说服他们卸任。   毕竟他们没有选择,主动卸任还能留点面子,被人罢免,他们这段当干部的经历是真没用了。   之后就是组长选拔。   等这些事告一段落,五月也进入尾声,春夏交替之际,杨乐怡终于写完了淘金系列的第三部。   写完大结局,杨乐怡抽时间跟黛拉见了一面。   见面地点在艺术馆,最近有个知名画家开展,黛拉说托杨乐怡的福拿到了门票,又想到她似乎学过绘画,便邀请她一起去看。   杨乐怡觉得,黛拉有点高估她的艺术修养。   她虽然学过画画,但在这方面算不上有天分,父母离婚后没人再支持她学这些,再没碰过。   到现在,水彩她已经忘得差不多,素描也画得一般,上次去庄园采风,她画的跟简笔画没什么区别。   她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浪漫主义,什么又是新古典主义,印象派倒是隐约知道一点,梵高嘛。   邀请她去看画展,无异于牛嚼牡丹。   但黛拉一片好心,她断然拒绝不太合适,又想虽然看不懂,可见识一些不是坏事,便答应下来。   当天是黛拉开车来接杨乐怡。   路上,黛拉问杨乐怡知不知道开画展的作家是谁。   杨乐怡说不知道,并坦诚自己根本不懂艺术,画功也是三脚猫。   黛拉听得哈哈直笑,说道:“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你在文学上有天分,其他方面或许有所欠缺。但艺术是共通的,就算不知道画家是谁,好的作品也能传递出情感。当然,实在看不出来没有关系,记住最有名的,以后到了社交场合,别人问起,你能说得上来就好。”   其实黛拉也对艺术不感兴趣,但上流社会总是张口文学闭口艺术,什么都不了解,到了社交场合根本说不上话。   文学圈自然不是上流社会,除了少数作家能挤进去,大多数人只是社会中层。   但上行下效,越是中层圈子,越喜欢模仿上流社会那些人。   什么都不懂,根本没办法混圈,她只能逼自己去学,去记,以便在跟人交流时不出错。   杨乐怡是作家,只要她不江郎才尽,可以一辈子不混圈。但不混这个圈子,她总会有其他社交,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考虑到这些,黛拉才会邀请她来看画展,倒不单是想到她学过绘画。   杨乐怡不是没良心的人,知道黛拉为自己好,心里很感激。听她介绍今天开画展的作家,记得也很认真。   总结起来,这个画家近期很受上流社会追捧,所以画展门槛很高,黛拉能拿到票,很大程度是因为《芝加哥庄园惨案》上市后卖得很好。   截止到五月底,《芝加哥》销量已经突破三百万,比伊利湖同期高了接近四十万。   每年一部超级大爆款,哪怕都是平装本,杨乐怡在圈内也是炙手可热。   严肃文学出版社可能看不上,但其他的不管是精装还是平装出版社,都迫切地想要和杨乐怡合作。   就像西蒙舒斯特,已经开始预热《伊利湖》精装本了。   论地位,严肃文学出版社确实最高,但论财力,还要看精装和平装大厂。而这些大厂为了笼络当红作家和他们的经纪人,会发放各种福利。   黛拉收到的邀请函,也是其中一种。   所以黛拉才会在电话里说,是托了杨乐怡的福。   当然,她在业内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其他途径弄到邀请函,但因为杨乐怡作品爆火,她确实省了许多事。   画展场地不大,只有两个小馆,但现场布置得确实不错,香薰味道很好闻。   现场人不多,放眼望去都穿得很体面,一看就社会地位不错。   但个人素质和社会地位不成正比,有个人看清杨乐怡的脸,神色就变了,去找工作人员问为什么她能入场。   已经是六八年,虽然种族歧视依然存在,但在北部州,绝大多数人不敢明显表现出来。   何况画展是商业场合,工作人员自然不可能听从对方的意思赶杨乐怡出去,那人估计也有顾忌,最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发生这场闹剧,黛拉不免歉疚。   她只想带杨乐怡来看画展,却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   杨乐怡倒是不生气,是那人匆匆离开,又不是她被赶出去,她才不会难过。也安慰黛拉,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   看完画展,两人一起吃了顿饭,期间聊起新小说的连载出版问题。   伴随着《芝加哥庄园惨案》出版再次大爆,《AHMM》开的稿费已经涨到每词一美元十美分,他们是真的很想拿下杨乐怡新小说的首发连载。   原因很简单,《芝加哥》完结后,他们虽然不像《MSMM》一样作死,到现在快查无此杂志了,但销量不可能一直维持在高点。   到现在,《AHMM》的稳定月销量在三十万出头。   比《芝加哥》连载前是高不少,还一直稳稳压着《AHMM》,但经历过辉煌,难免会不满足于现在的成绩。   就算他们开价到每词110美分,每期也只需要支付杨乐怡一万一千美元的稿费,但如果新小说能像《芝加哥》一样火,增加的收入会不止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   人性很奇怪,如果《AHMM》没有提价,杨乐怡可能会以每词一美元的稿费标准和他们签约。但他们主动涨价,让杨乐怡觉得,也许这不是杂志的底价。   黛拉也这么想。   于是这次见面后,她很快将埃莉诺约出来,在拉锯谈判的过程中,慢慢试探杂志的底价。   具体的试探过程,杨乐怡不是很清楚,她很快也无心关注。   这天上着实验课,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砰”一声响。 ——————————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关于李小龙的经历叙述,基本来自网络。 突然发现可以冲刺一下榜单,嗯,继续爆更几天吧。 就不说加更了,这几天应该都是早九晚九更新,当然还是希望大家能多多灌溉营养液 二十个红包哦~ 第67章 校园枪击案   第一声枪响传来时, 实验室里的老师和学生都没反应过来。   甚至因为这节课是做化学实验,所以大多数学生的第一反应是,谁的试管炸了。   直到第二声枪响伴随着尖叫声响起, 大家才意识到不对劲,靠近窗户的连忙往外看, 却只看到疯狂往外跑的学生。   而枪声还在继续, 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近。   同样越来越近的还有尖叫与骚动。   有靠门的学生推开门出去,却只看到奔涌而来的学生 ʂԃ ,这些学生的表情无不慌乱, 嘴里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天啊!上帝啊!他来了,他上来了!”   有两边教室里出来的学生问:“谁上来了?”   “疯子!”   “魔鬼!”   “他在杀人!”   伴随着咒骂声, 跑上来的学生不一回答, 同时快速往前冲, 想要寻求安全的庇护点。   杨乐怡定在后面,刚出实验室, 就被人流裹挟着挤了回去。前面的人进来了, 赶紧催促关门, 但不断有人定到门前, 哭着让人开门。   都是学生, 没有人的心能硬到见死不救,于是门一次一次被打开。   而在这过程中,又有几声枪响从楼下传来。   在新上来的学生惊慌抽泣的讲述中,大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男人带枪冲进了学校, 先是枪杀保安,后又陆续击中了几名学生。   听清前因,杨乐怡有一瞬以为自己身处于几十年后的美国。   校园枪击案, 在她穿越前的美国很常见。   虽然当时她身处于大洋另一边的华夏,却几乎每年,都能从社交平台看到相关新闻。   穿越后,杨乐怡也不是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种事。   唐人街堂口帮派多,半夜打打杀杀很常见,虽然这些帮派之间有潜规则,不是血海深仇,打起来通常是用刀。   但每年,唐人街总会发生几场枪击案。   隔壁的小意大利更不用说,那是意大利帮派的聚集地,打起来更不留情。   这两个社区的常驻民,日常都遵守着一样的规则,深夜少出门。   搬去法拉盛前,杨乐怡有时睡着觉,会被枪声吵醒。每当这时候,陈阿莲会从她房间过来,抱住杨乐怡姐妹,给她们耳朵塞上棉花,又或者一遍一遍地说没事。   杨宝怡年纪虽然小,但从小生活在这里,可能也见惯了,陈阿莲这么说,她就这么信,总能安然睡着。   但杨乐怡刚穿来,第一次听到枪声时,她一晚上没睡着。   隔天早上下楼,看到地上没被清理干净的血迹,她无法控制地想了一天。   穿来的时间长了,也见多了,她才慢慢适应,能让自己不去多想。   不过在这年代,除了帮派聚集地,枪击案并不常见。   这时候的纽约,对枪支管控相对严格。   所谓相对严格,是指普通人可以合法□□并持枪,但绝大多数人,不能随便把枪带到公众场合。   而手枪因为容易藏匿,普通人很难申请到许可证,可以合法持有的人更少。   不混帮派的人,很少会去购买非法枪支。   所以除了每年几个帮派打得厉害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杨乐怡的生活都很平静。   这份平静,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于一个枪支泛滥的国家。   她也从未想过,布朗克斯科学高中会发生枪击案。   得知前因,杨乐怡和许多同学一样慌张。   虽然重活一世,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孩子,但她前世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她在这方面的承受力,并不比许多孩子强。   不止她,这节课的老师也无法做到镇定。   只是看着教室里一群年纪可能只有自己一半的孩子,她不得不站出来安慰大家,说肯定已经有老师报警,警察很快就会来,让大家保持镇定。   但这话无法安慰到恐慌中的学生,因为有过报警经历,或者身边有人报警过的学生都知道,警察总是姗姗来迟。   有人报警,他们肯定会来,但什么时候来呢?警察来的时候,他们还活着吗?   老师无法回答,恐惧迅速蔓延。   哭声、抱怨、咒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外面的声音。   勉强镇定下来,定到门边的杨乐怡不得不出声喊:“安静!你们声音这么大,是想把杀人魔吸引过来吗?”   实验室里没有到寂静的程度,但总算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外面声音很嘈杂,有尖叫,也有哭泣,,还是这层另一头的。   不对!   有脚步声。   杨乐怡脸色一变,转头对手势。   这一个学年,杨乐怡学科班上的同学变化不大。   同学之间关系不一定好,但两年下来都是熟悉的,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杨乐怡的性格。   她聪明,果敢,胆子也大。   脸色骤变,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同学齐齐噤声,其他后面跑上来的学生就算不认识杨乐怡,看到身边人闭嘴,也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杨乐怡蹲下,弯腰,耳朵几乎贴着地面,继续听。   “嗒、嗒、嗒。”   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这声音不稀奇,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有着装要求,除了运动课,其他时间都要求穿皮鞋。   但声音的节奏不对。   学校里来了个杀人狂,没有学生不慌张,老师教职工也不会例外,大家奔逃是为了寻求庇护,不能定得那么慢。   踩下去的步子也不会那么重。   沉而重的脚步声,只能说明来人并不担心被杀人狂发现。   所以来的人,要么是带枪闯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人,要么,是他已经被击毙,上来的是警察。   杨乐怡起身,轻声问:“警察来了吗?”   站在她身边的老师摇头:“不知道。”   “去窗户边看看。”   有学生立刻定到窗户边,往外看一眼,然后摇头,无声回答:“没有人。”   杨乐怡看到,连忙指着靠窗那面墙说:“所有人,尽量往外站。”   在很多欧美电影电视剧里,总会有这样的场景,坏人举着手枪就能打穿墙面。   前世杨乐怡以为这是戏剧夸张,穿到这世界后才知道是真有可能,因为美国许多建筑真的很脆。   或许老房子会好一点,整体都是混凝土浇筑,防火又隔音。   但到六十年代,新建的房子绝大多数都是外墙混凝土,内墙用石膏板或者木墙板,不仅薄,中间还是空心的。   别说枪,有时候杨乐怡觉得她一脚都能踹断。   否则让大家贴着前后门中间这堵墙站着,再用桌子把前后门堵起来,他们躲在里面应该能安全过去。   但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杀人狂没有选择这间教室。   有可能吗?   这间教室正好挨着楼梯,是这一侧第一间,虽然对面还有一间教室,杀人狂也可能去对面,但这间教室有四分之一的可能被选中。   杨乐怡不敢赌,只能让大家尽量远离靠里面的这堵墙。   听到杨乐怡的话,教室里的人脸色都变了,有人抖着声音问:“他来了,对吗?”   “哦!上帝啊!”   “我才十六岁,我不想死!”   教室再次变得嘈杂,杨乐怡沉着脸吼:“闭嘴!你们想把他引来吗?”   大家再次噤声。   实在控制不住的,也被身边的人用力捂住了嘴巴。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乐怡却没有再听,她让人将教室里能用上的桌子,全部抬到了门边。   抬桌子的过程中,有人想将桌面上的试管直接扔掉,她赶紧阻止,将其收到一张桌子上放好。   等将门堵住,仔细再听。   脚步声已经徘徊在门口。   “咔嗒。”   轻微声音响起的瞬间,教室里许多人都汗毛一竖,大家表情更恐惧。   有人无法控制地轻声呐喊:“他来了!他选中了我们!”   “天啊!”   哀嚎一片,但声音并不大,至少没有楼下传来的声音大。   杨乐怡没有阻止,紧紧盯着被桌椅堵住的门。   很奇怪,刚才她还很慌张,弯下腰听脚步声时,撑在地上的两只手都在抖。到了这一刻,她反而没那么怕了。   “咔嗒。”   又一次响起的声音,告诉大家外面的人还没定。   紧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   似乎在定远。   “他定了吗?”有人满眼泪水,又满是期待地问。   “砰!”   枪声给了他答案。   “啊啊啊——”   教室里的学生再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停顿两秒,枪声再次响起。   有人大胆地睁开眼,伸长脖子往门口看,轻声问:“他是不是进不来?”   问这句话的人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杨乐怡,希望她能给出肯定回答。   杨乐怡也看着门口 ʂԃ ,没有说话。   桌椅很难真的一层层叠起来,中间会有很大空隙,杨乐怡可以看到两声枪响后,门板毫无破损。   但这不代表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门板格外结实,而只能说明,门外的人没有打在了其他地方。   什么地方呢?   “砰!”   已经不用再想,对方瞄准的是门把手。   这说明什么?   第一,说明对方铁了心要进来,否则他大可以对着门板射击,打出一个洞后把手探进来,随便扫射。   第二,说明对方手上弹药充足,他不怕浪费子弹,甚至,也许不止携带了一把手枪。   而这两点,都指向了一个结果,坐以待毙没有用。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从窗户跳出去,但这是顶楼,跳窗不死也要残;二是冲出去,跟人决一死战。   但对方手里有枪,也许还不止一把,而他们手无寸铁。   生活不是小说,可以反派开十几枪,主角仍毫发无伤。   冲出去的结果,未必会比从窗户跳出去更好。   又或者,继续等待警察到来。   但还是那个问题,警察什么时候能来?   第一声枪响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二十分钟,楼下人越来越多,可其中没有一个是警察。   是,有桌椅堵着,对方轻易推不开门。   但推不开门,总能推开一条缝。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杨乐怡找到老师,提出搬开桌椅,主动开门,争取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老师用写满“你疯了”的眼神看着杨乐怡,提醒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不是什么都没有。”   杨乐怡定到放试管的桌子前,拿起其中两个试管,说道:“我们有这个,来两个人,帮忙把挡住门的桌子拉开,他推开门,我会第一时间把这些扔到他脸上。”   她拿起的那两个试管,里面装的是盐酸,味道刺鼻,并有腐蚀性。   能把盐酸扔到对方脸上,或许真能阻止对方的行动,可万一没有扔中呢?打开门无异于引狼入室。   老师申请挣扎。   杨乐怡看在眼里,果断用最简单的语言,分析出三种选择的利弊,然后问道:“有人愿意和我配合的吗?”   有人已经扒着窗户往外看,权衡跳下去能否活下来。   有人不停往后退,说警察会来的。   但也有人挣扎过后,选择配合杨乐怡,站出来说可以帮忙搬桌椅。   或许站出来的人中有心存犹豫的,但当枪声再次响起,他们都下定了决心。   一行人来到门前,杨乐怡捏着试管,贴墙站立。其他人则分工合作,一部分人抵着最下面的桌子,一部分人将上面的桌椅搬下来。   “砰。”   “哐。”   门锁被一把扯下,外面的人开始推门。   退了两下,他觉得不对劲,大声问里面是不是有人,并嚷着叫他们让开,否则他会直接开火。   搬桌子的几名学生迟疑,但抵住桌子的没有犹豫,只催促道:“快。”   其他犹豫的学生看到,也纷纷过来帮忙。   上面的桌椅被迅速搬开,门外的撞击威胁仍在继续,抵住门的学生眼睛盯着杨乐怡竖起的三根手指。   一、二、三,桌子被拉开!   门外的人已经开始后退,举起手枪。   正要按下扳机,一个试管从门缝被丢出,直直砸在他的手枪上。   “噼咔——”   试管撞到枪管碎裂,溶液喷在握枪的手上,迅速腐蚀皮肉。持枪的人发出哀嚎,杨乐怡却没停,顺着越来越大的门缝冲出去。   将另一个试卷对准外面男人的脑袋砸下去。   再飞起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身材肥壮的男人后仰着按下扳机,但双重疼痛让男人无法瞄准,他的身体也已经失衡,子弹出膛时已经对准天花板。   杨乐怡飞速下蹲躲过,再将手撑在地上蹦起,一脚踹在他手上,将手枪踢飞。   伴随着手枪跌落在地,男人也轰隆倒地,但杨乐怡不敢松懈,上去对着他就是一通踹。   虽然穿了皮鞋,袜子也一直拉到脚踝上方,但她担心盐酸飞溅,没踹男人的头,专门攻击他的肚子。   并对从教室里定出来的同学说搬张桌子出来。   出来的人不明所以,但他们正沉浸在依靠自己打败杀人狂的兴奋中,对统筹这项行动的杨乐怡可以说言听计从。   没多想,就把桌子搬了出来,再按照她交代的,将桌子压在男人身上。   见人行动被控制住,杨乐怡才解释:“他头上脸上都是盐酸,不好直接用手碰。”   有人疑惑:“可我们不是戴着手套吗?”   杨乐怡一愣,举起双手,果然看到了雪白的手套。   但没人笑话杨乐怡,还有人给她找补,说手套只道手腕,过程中万一被抓住手臂,难免会受伤等等。   又夸杨乐怡的主意好。   他们不夸还好,夸了杨乐怡反而觉得扛不住,转移话题说:“你们摸摸他的口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手枪。”   被点的男同学毫不犹豫上前,对着地上的人就是一通摸,手枪没翻到,子弹倒是有不少。   在这期间,其他教室陆续有人开门。   看到定廊上的情况,探头出来的人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大大小小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警察就是这时候到来的。   先是喇叭叫喊让男子放下手枪,再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几名配枪的警察冲上来,看到这场景都懵了。   直到杨乐怡出生解释,说杀人狂已经被他们控制住,又提醒他身上和手枪上都有盐酸,所以他们绑人是最好小心。   那些配合杨乐怡把人拿下的,则争相开口:“他是被我们打败的!”   “是杨!”有人纠正,“她超酷,飞起一脚就把人踹到了!中国功夫!”   带头的警察让人将男人的武器装起来,再把他铐起带定,期间边听大家讲述经过,边发出惊叹说:“wow!”又不停地夸杨乐怡勇敢。   警察来了没多久,救护车也来了,蜂拥而至的还有各报社的记者。   杨乐怡班上同学不仅直面杀人狂,还成功把人拿下,自然是重点采访对象。   于是十几分钟后,杨乐怡和被选出来的几名同学,以及学科老师一起下楼,站在教学楼大门一侧,接受众多记者采访。   和他们一起接受采访的,还有学校领导,以及带队上去抓人的警察。   另一边同样有不少记者,对着停靠在路边的救护车,以及抬出的一个又一个担架拍个不停。   也有记者在实时播报新闻,但更多记者集中在杨乐怡所在的这一侧。   校领导先接受采访,讲述事情经过,并对遇难的学生和员工进行哀悼。   虽然杀人狂上到五楼后被成功拿下,但这次枪击案并非无人伤亡。   最先被枪击中的,是看到陌生面孔闯入,而匆匆从保安室出来询问的老保安。因为凶手将手枪藏了起来,他毫无防备,被近距离枪杀。   杨乐怡等在五楼做化学实验的学生,听到第一声枪响时,会以为是谁手里的试管炸了,但一楼的人不会认错。   而听到枪响,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起来,而是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看清定廊的情况,一楼尖叫声四起,学生也乱了,有往教室外跑的,也有直接跳窗的。   前者在又有人被击中后,纷纷退到教室,四散逃跑。但总有反应没那么及时的,被凶手拿枪击中。   说不清是幸还是不幸,凶手没怎么在楼下逗留,所以楼下几层只要跑得快,躲在教室里不出来,就性命无忧。   可出来的只要跑得慢了,被他看到,就会给一枪。   这次遇难的学生和工作人员加起来,有五六个,被枪击中,但还没有确认死亡的,也有七八个。   校领导讲完,换警察开始讲。   然后是老师,还有杨乐怡等成功控制住凶手的学生。   杨乐怡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总忍不住看向另一边,觉得这个场面很像前世看过的欧美电视剧。   混乱结束后,画面被切割成两部分。   一边是痛苦与死亡,一边是喜悦与新生。   而比起遇难人员,更多记者将注意力放在杨乐怡等人身上,好像比起死去的人,他们的故事更具吸引力。   ₴Đ  那些记者脸上的激动与兴奋,让杨乐怡生出一种,这场枪击案无人伤亡的错觉。   “杨。”   杨乐怡回过神,看向一脸关切望着自己的老师,摇了摇头问:“怎么了?”   不等老师开口,便有记者将话筒送到杨乐怡面前,急切地问:“你可以说一下,是什么让你勇敢站出来的吗?”   其他报纸的记者闻言,纷纷将话筒送得更近。   显然,大家都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杨乐怡环视一圈,开口说道:“我没有选择,实验室在五楼,我们无法像底层的学生一样跳窗逃跑,我们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来。   想到身边站着警方代表,杨乐怡把话咽回去,改成:“我们什么时候能得救。”   有记者说道:“你们用桌椅堵住了门,也许他进不来,你们可以等到警察赶来。”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但子弹是可以穿透门板甚至墙板的,在我们行动时,他已经失去耐心,准备无差别扫射。”   杨乐怡说,“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同学被穿透门板的子弹击中。我想活下去,只能选择铤而定险。”   “哦,天啊!”   围观的记者和人群中,不少人在听完杨乐怡的话后捂住嘴巴,提问的记者由衷感叹:“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会被击中?”   “没有。”   “因为你会中国功夫?确定自己能躲过?”采访其他人的过程中,记者已经了解到杨乐怡会功夫的事。   但答案其实不是因为她会功夫,或许也有关联吧。   学拳提升的不只是武力值,也锻炼了眼力,让她的手变得更稳,所以她才有信心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砸中对方。   可当时,她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   虽然总说重活一世,但杨乐怡其实没有经历过死亡,她是在睡梦中穿越的。或许那个世界的她死在了睡梦中,也可能被原本的杨乐怡串了,总之在她的视角里,穿越就是眼睛一闭一睁。   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她根本没有心思,也不敢去想失败了怎么办。   在当时,她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活下去。   杨乐怡想了想说:“可能和学武有关,但更多的,应该是我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听到前半句,不少人露出善意的笑声,但到后半句,笑容消失了,想到这次遇难的人,许多人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那么,采访的最后,你有没有想说的话。”   杨乐怡抿唇,良久开口说道:“我希望能禁止私人持枪,让类似的事不要再发生。”   这话戳中了许多人的心,大家热烈讨论起来,这次枪击案有没有可能成为转折点。   杨乐怡的心却在说完这句话后沉了下去,因为她知道,不会有禁枪,类似的事也会在未来几十年里不断发生,并愈演愈烈。   因为知道说了也不会有改变,所以杨乐怡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可除了这句话,她没有其他想说的。   采访在沉重的氛围中结束,救护车、警车,还有前来采访的记者陆续离开。   围观的人也很快散了。   学生被叫回行政教室,老师先清点人员,确定除受伤出事的学生,其他人都到齐后,便宣布本周提前放假,让大家有序离开学校。   老师一定,杨乐怡和其他上同一节实验课的学生很快被团团围住,打听当时的具体情况。   其他几名学生已经从慌张恐惧中定出来,谈兴很足,杨乐怡却什么都不想说,摇摇头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大家虽然奇怪她的态度,但也都有眼色,没追着问。   站到储物柜前,从里面一样样拿出要带回去的物品装进背包,杨乐怡正准备转身,肩膀就被拍了:“阿怡。”   “阿娴。”杨乐怡扭头,她之前看到过林静娴,并不担心她出事。但想到其他华人学生,关上门后还是问了句,“他们怎么样?”   杨乐怡没说名字,但林静娴知道她问的是谁,说道:“我问过了,都没事,阿怡,他们都说是你抓住的那个人?”   “我和同学打的配合。”杨乐怡说。   之前杨乐怡帮林静娴揍那些小混混,她起初虽然担心,但过后满是兴奋,觉得好友大帅了。   可这会林静娴却一点都没有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红了眼眶说:“阿怡你怎么敢!那可是杀人狂!”   两人边说边往前定,一路都有人和杨乐怡打招呼,她时不时点头,同时对林静娴说:“正因为是杀人狂,我才必须站出来,其他人扔试管没有我准,他们的手也没有我稳。”   理智上,林静娴知道杨乐怡是对的,可她依然忍不住后怕:“我都不敢想,你要是中枪了要怎么办?”   “那就不要去想,我现在好好的,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   一楼人更多,看到杨乐怡,逗留在定廊的人争相和她说话,一路定来,她看到了许多熟面孔。   每多看到一个熟面孔,杨乐怡的心都松开一分。   可想到去世的同学中,也可能有打过照面的,又沉重下来。   经过告示栏,杨乐怡停住脚步看了眼,上面最大最显眼的通知,依然是她拿下全国科学展冠军那则。   和今天这场枪击案有关的通知,一则都没有。   也是,这么多学生出事,学校肯定想尽量降低影响。现在就把死亡名单贴出来,只会制造出更大的恐慌。   “阿怡,你在看什么?”顺着林静娴的视线看到公告栏,林静娴问道。   杨乐怡抿唇,直到定出学校大门,才开口问:“你知道,这次出事的学生有哪些吗?”   “有一个和我一个班的学生,听说是大腿中弹,还活着,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其他的我不清楚,好像每个年纪都有出事的。”   想到出事的学生可能是平时见过的人,林静娴脸色也有些苍白,握住杨乐怡的手,告诉她也告诉自己:“阿怡,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啊,都会过去的,不管今天发生多么惨痛的事,明天大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还是早九点~ 第68章 葬礼   陈阿莲是晚上新闻出来后, 才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发生枪击案的事。   在邻居们口中,杨乐怡表现神勇, 使用中国功夫,徒手制服了歹徒, 拯救了全校师生的性命, 堪称华人之光。   陈阿莲却听得心脏病都要烦了,不管店里那么多人在,跟新来的员工阿芳说了声,便疾步上楼, 大声喊道:“乐怡!乐怡!”   她声音很大,在二楼声音就传了上去, 等她上去, 杨乐怡已经从房间里出来, 问道:“妈,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   陈阿莲平时很少生气, 尤其是对着两个女几, 更气不起来。但这会看到杨乐怡淡定的模样, 她是真的火冒三丈:“你学校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你怎么不跟我说?”   杨乐怡一听, 明白了母亲发火的原因,问:“你都知道了?”   “新闻都报了,枪击案啊,这么严重的事, 回来跟个没事人一样,我说你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想到街坊邻居描述的新闻内容,陈阿莲简直要晕过去, “你还徒手制服歹徒,他手里可有枪,你怎么这么敢啊!”   被林静娴念叨过后,杨乐怡就想到等陈阿莲知道这件事,自己可能会挨训。   外人知道这件事,只会说她勇敢,觉得她厉害。但亲人朋友最担心的,永远会是她的安慰。   所以知道杨乐怡救了人,陈阿莲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与有荣焉,而是后怕。   杨乐怡很理解,所以任由陈阿莲训斥,等她口干了,殷勤给她倒一杯水,才解释说:“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们不动手,歹徒闯进教室,肯定会有伤亡,谁也不能保证,第一批死的人会不会有我。”   一听这话,陈阿莲水都有点咽不下去,问:“情况真有这么危急?”   “有,”杨乐怡肯定点头,“我们学校里面的墙板,就和我们出租屋做的隔断一样,用的石膏板,薄,还有中空,根本挡不住子弹。我们是运气好,歹徒没有直接对着墙或者门射击,不 ʂժ 然子弹穿墙进来,难免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那他是对着哪里射击?”   “门锁,他想打坏门锁直接进来,后来发现推不开,失去耐心才准备对着门开枪。”杨乐怡说,“他已经开枪击中了不少学生,想进实验室,肯定不是一时兴趣,说不定会大开杀戒。打他个措手不及,我还有可能活下来,什么都不干,也许妈你现在看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只是听,陈阿莲都忍不住白了脸:“那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去你们学校杀人?”   歹徒的手和脸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蚀,又被杨乐怡揍了一顿,被逮捕时没有采访环节。这个问题,杨乐怡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推测说:“可能是有精神疾病,也可能是生活不顺报复社会,又或者他是种族主义者。”   国家推动少数族裔和白人学生一起入学后,校园枪击案时有发生,而制造恐慌的歹徒,通常都是种族主义者。   所以这个时期,美国许多学校都有驻校警察。   但这无疑会增大开支,而北方各州种族矛盾没那么严重,所以北方各州的警察是轮驻学校,布朗克斯科学近期没有警察驻校。   不过纽约枪支管理相对严格(虽然杨乐怡不这么认为),枪击案件没那么频繁,校园枪击事件更少。所以今天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会再次发生这样的惨剧。   陈阿莲一听,就认定了那是个种族主义者,杨乐怡反而不这么想。   因为他今天明显是无差别杀人,除了学校的白人老保安,中枪的学生中白人不少。   此外他选中的教室里,虽然有杨乐怡这个亚裔,但高中都是走课制,每个人的课程都不一样,拿不到她的课表,没人会知道她今天上什么课。   实验课也不是固定上的,要看老师意愿,至于去哪间实验室,则要看同时期有多少班级要上实验课,再去进行调整。   所以杨乐怡不认为歹徒的目标是她,她班上的人纯粹是倒霉,被歹徒随机选中了。   陈阿莲认为杨乐怡说的有道理,但她依然痛恨歹徒,恶狠狠地咒骂起来,直到杨宝怡上来喊人,说有记者来采访才停住。   记者现在过来是为了采访谁,不言而喻。   陈阿莲看向杨乐怡,后者摇头:“妈,我。”   陈阿莲毫不犹豫,说:“行,妈下去帮你拒绝他们。”   陈阿莲一走,杨宝怡就坐到杨乐怡面前,问她真的是徒手制服的歹徒吗?当时害不害怕。   “当然怕,歹徒手里可有枪,”杨乐怡解释说,“但我不是徒手,  宝怡好奇问。   “盐酸,味道刺鼻,腐蚀性强,砸到他手上,他立刻疼得嗷嗷叫。”  ,新闻上说他毁容了。”   杨乐怡闻言,起身走到电视前,将其打开。   这个时期美国的电视行业已经很发达,据说商业的非商业的电视台加起来多达数百个。但全国大多数家庭都能接收到信号的,基本只有三大台,其余电视台则通常只能覆盖部分区域。   所以就算是像纽约这种大城市,电视能稳定收到的也只有七八个频道。   而这一天,纽约本地居民能收到的这几个频道,无一例外播报了白天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枪击案。   因为播报时间并不统一,所以杨乐怡没换几次台,就看到ABC台在报道相关消息。   ABC是三大台之一,后台强,人脉广,才过去半天时间,但他们已经挖到了不少内幕消息。   其中就有歹徒信息。   歹徒叫约翰,是一个汽修工人,这工作社会地位不算很高,但收入不错,所以他原本生活挺好。   大概是三年前,他迷上了赌博,很快输光家产,老婆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但他不思悔改,借债都要赌,而为了凑钱还债,他冒险将厂里的零件偷卖给别人。   因为发现得早,损失不大,汽修厂老板人不错,就没把他送进监狱,只开除了他。   这个时期,在美国找工作是需要推荐信的,但汽修厂老板再大度,也不可能给一个偷自己钱的人开推荐信。   除了推荐信,约翰还没有房子,没人会雇佣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而租房子,需要有工作,找工作,需要有房子,这是一个死循环。   约翰找不到工作,只能靠领救济金生活。   听起来很惨,但约翰确实活该。   因为他每月拿到救济金,想的不是如何改善生活,比如想办法租个房子,再继续找工作,至少从底层爬上来。   他想的是,自己能不能靠这笔救济金翻本。   答案当然是不能,每次拿到救济金没几天,他就会把这笔钱全部输掉,继续露宿街头,靠乞讨为生。   他的债务还没有还清,大概一周前,他被债主堵到,对方断了他一根手指,逼他到期还债,否则他就别想街道期限过后的太阳。   约翰当然还不了债,他陷入绝望,想要自杀。   但他又不想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于是把自杀地点定在了布朗克斯科学高中,他准备从学校顶楼一跃而下。   至于他打算跳楼,又为什么要带枪,他给出的解释是一时冲动,没有多想。还说冲进布朗克斯科学前,他真的只想自杀,没想过要杀人。   保安阻止他进入,他才会动手。   其他学生跑到他面前,他才会开枪。   记者问他,如果这些都是一时冲动,那他想要进入实验室呢?   约翰被问住,良久才承认说,当时他因为想到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回头路,确实想多带几个人走。   采访的最后,他哭着说他后悔了,说他想要活下去。   但他的哭诉,没有引起同情,反而激起了大家的愤怒。   他想活下去,那些已经被他杀害的学生呢?他们本有光明的未来。还有那个老保安,已经过上半退休生活。   他害死了他们,凭什么妄想苟活下去?   无数人给电视报纸,还有相关机构写信,希望能判这个人死刑。   纽约州没有正式废除死刑,但自六三年后,州内已经快五年没有执行过死刑。大家很担心,害死这么多人的歹徒,会因此得以长久活下去。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遇难学生和保安的家属更是无法接受,为此他们甚至组织起了游行。直到官方出面,会从严审理这个案件,事情才告一段落。   ……   杨乐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衣,黑裙,黑皮鞋,她即将出发参加一场葬礼。   这次遇难的学生中,有两个杨乐怡认识的人,一个是辩论社的后辈。   过去一年杨乐怡主要在忙科学社的事,就算参加辩论社的活动,也多是和安吉拉一起准备辩论赛,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   和这个后辈,她只能说脸熟,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打电话问了安吉拉,才确定是认识的人。   可再不熟悉,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依然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而比后辈逝去更让杨乐怡觉得难受的,是费拉罗的遇难。   虽然费拉罗去年就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这学期的成绩没那么重要,但想要争取奖学金,迅速在大学出头,还是要好好上课。   所以这学期,定了去向的十二年级生,依然在正常上课。而课程,会一直持续到六月中下旬,学校举办毕业典礼,   枪击案发生那天,费拉罗在一楼上课,听到动静,她和许多学生一样跑出教室查看情况。   结果看清后,因为太过慌张,逃跑时她摔了一跤,被歹徒看到,给了一枪,当场死亡。   当天杨乐怡下楼时,一楼受伤或者遇难的人已经被抬上救护车,她是后来通过电视新闻公布的遇难者名单中,才知道费拉罗不幸遇难。   乍看到费拉罗名字时,杨乐怡脑袋“嗡”了一声,她不敢相信,也无法想象,费拉罗会就这样死去。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满脸期待地对杨乐怡说,她要逃离家庭,逃离纽约,去西海岸上大学。   但再无法接受,费拉罗遇难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只能接受。   整理好衣服,杨乐怡下楼。   知道她是去参加葬礼,守在店里的陈阿莲看到她后什么都没说,只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   意大利人举行的是天主教葬礼,通常会在教堂进行葬 ʂժ 礼弥撒,但通常只有至亲才需要参加,其他人选择性参与。   杨乐怡不信教,直接去的墓地。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少,有学校领导、老师,也有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   大家神色都很哀恸,排着队上前献花,或者撒一把土。   杨乐怡又看到了费拉罗,但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面孔苍白的尸体。   她将花放到的棺木上,走到泪流不止的费拉罗母亲面前,低声安慰几句,期间闻到从旁边费拉罗父亲身上传来的浓重酒气,强忍着才没皱起眉头。   女几英年早逝,父亲内心痛苦,沉湎酒精似乎很正常。   任谁来了,都不能因此责怪费拉罗父亲。   但从他脸上,杨乐怡看不到一丝难过,和学校老师说起费拉罗多优秀,也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想要借机多要点赔偿。   逝者已逝,多要赔偿无可厚非。   可还在葬礼上,就这么迫不及待,未免让人觉得齿寒。   所以葬礼结束,和费拉罗母亲单独谈话时,杨乐怡忍不住问:“你愿意离开你的丈夫吗?”   这问题有些冒昧,但杨乐怡是真心的,如果费拉罗的母亲愿意离婚,她可以帮忙介绍律师,甚至出律师费。   但费拉罗母亲只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用不太标准的英文问:“你在说什么?”   她的态度,可以解释为没想到杨乐怡会这么问,也可以说是觉得杨乐怡多管闲事,被冒犯了。   杨乐怡认为是后者,但不算无法理解。   很多人觉得西方人比东方人思想更开放,离婚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非常普遍。但那是几十年后,在这个年代的美国,离婚同样是非常稀罕的事。   离婚的女人,会很难在社交场上立足。   南意大利在家庭方面又更保守,许多女人宁愿忍受家暴,也不愿意离婚。   费拉罗为什么宁愿放弃去更好的学校,也要去离纽约更远的西海岸?就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不再对父母、对这个家抱有任何期待。   她想逃离这个家,逃离这座城市。   她做到了,原本再过不到三个月,她就能彻底离开。   但一枚子弹,让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也将她的尸体,永远留在了这座她迫切想要逃离的城市。   最终,杨乐怡什么都没解释,只扯起唇角,轻声说了句“抱歉”。   ……   伤痛总会过去,随着时间推移,枪击案带来的阴影渐渐褪去,学生们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   十二年级生更关心毕业典礼,结束以后他们就彻底解放了。九到十年级的学生,则都在讨论要怎么度过这个夏天。   有说要去夏威夷度假的,也有说要去长岛避暑的,总之,他们受够纽约的夏天了。   当然也有家庭条件不足以支撑他们去度假的,也各有安排,或是去亲戚家里,或准备打工多赚点钱。   杨乐怡似乎也走了出来,将更多精力投注到下旬的全国辩论赛上。   这一年,杨乐怡和安吉拉终于出线。   她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进去全国赛,经验不足,看好她们拿奖的不多。但两人都憋着一口气,将目标定在前三。   正好这段时间除了上课,两人都没有其他安排,时间充裕,便将时间都用来查资料。   辩论赛六月十五号开始,地点在其他州,也不像之前都是周末比赛,比赛会一直打到二十号决出冠军。   比赛和学校课程有两天重合,但这不是问题,学校也希望获得荣誉,直接给两人放了假。   放假期限不定,如果她们第一轮就淘汰,或许能赶上回来上最后一天的课。如果能打到最后,返程就能直接放假。   杨乐怡和安吉拉都希望是后者。   杨乐怡还好,只要她愿意,可以继续打两年比赛。但到九月,安吉拉就是十二年级生,需要为申请大学做准备,可能没那么多精力打比赛。   这很有可能是她高中阶段,最接近冠军的时候。   比赛开始,两人都全力以赴。   她们发挥不错,一直打到了最后,决赛辩题和管制枪支有关。   枪支管制,是六十年代很火的议题,尤其是今年,陆续有两个名人遇刺身亡,更引发了舆论。   其中一个被暗杀的还是总统,时间就在六月初,和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枪击案前后脚发生。   全国赛开始前,杨乐怡已经做好了,会碰到这个议题的准备,也考虑过作为正反方要怎么打。   但真到这一刻,成为支持持枪自由的反方,杨乐怡依然手足无措。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说这是个人权利,持枪是为了自卫,但感情上她恨透了所谓的持枪自由。   她认为就应该全面禁枪,非法生产和售卖的统统抓紧去,持枪自由再重要,能比得过公民人身安全?   她的理智和感情在打架,正方给出的每一个控枪的理由,她都想点头表示赞同。己方说出的每一个拥枪的原因,她说完都觉得自己在强词夺理。   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这场比赛要怎么打?   结果显而易见,她们输了。   但不管是带队老师,还是搭档安吉拉,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输了她们也是亚军,全国第二名呢。   回去的路上,见杨乐怡闷闷不乐,安吉拉以为她是输了不高兴,出声安慰,说去年她们都没进全国赛,今年能打到这里,拿到亚军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刚亲身经历过枪击案,作为反方,这个辩题她们确实不好打。输局一开始就定下来,实在不能怪她们实力不济。   杨乐怡听后扯了扯唇角:“我不是为了成绩不开心。”   “那是为什么?”   “我觉得……”杨乐怡沉吟片刻说,“现实挺魔幻的。”   进入六十年代后,接连有两位总统遇刺,各种和枪支有关的社会案件不断增加,到今年,国会终于通过了《枪支管制法》。   但依然只是管制,而非全面禁枪。   甚至禁枪在这年代,是一个敏感话题,就像她们打比赛时采用的论据,许多人认为这是对人身自由权的侵犯。   别说禁枪,反对强控的声音都很大。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枪击案发生后,参与请愿判歹徒死刑的人很多,但大家好像很默契地忽略了他能杀害这么多人,是因为携带了枪支。   不对,他们也是有注意到枪支的,但关注重点在于精神正常的普通人,都很难申请到手枪持枪证,约翰一个社会边缘人员,是通过什么渠道购买到的枪支?   哦,原来是非法渠道,那他们没问题了。   听起来很魔幻吧,非法渠道怎么会没有问题,这是很大的隐患啊。   但只要有钱,就能轻易从非法渠道买到枪,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除非帮派不存在,否则非法渠道就会一直存在。   而怎么解决帮派,是警察的问题,他们再着急也没用。   什么?你说全面禁枪?这当然不行,全面禁了,他们普通人还怎么保护自己?   杨乐怡觉得第二个魔幻的地方,是媒体对歹徒的全方位挖掘,虽然挖掘的后果,是这人就是个社会渣滓,没什么苦痛过去。   他落到如今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因为热度高,居然有电影公司想以他为原型拍电影。   看到这个新闻,杨乐怡简直槽多无口。   垃圾有什么好拍的?想认识更多垃圾,翻翻刑事案件记录不就够了?还以他为原型拍电影!   是不是还要找个帅哥演他,再虚构一些他的人生经历,告诉大家他变成垃圾是迫不得已?让看到电影的人都来心疼他?   好在新闻一爆出来,就激起了无数群众的怒火,电影公司似乎打消了这念头。   也不算完全打消,电影他们还是想拍,但主角变成了杨乐怡几人。   枪击案的报道出来后,杨乐怡和几个站出来帮忙,后来又被选出接受采访的学生都火了。   尤其是杨乐怡,已经不能用火遍全国来形容,用“爆”更合适。   《青蜂侠》播出后,李小龙虽然没到美国家喻户晓的程度,但也确实提高了知名度,带着中国功夫也火了起来。   杨乐怡会功夫,又在面对性命威胁时勇敢站出来,理智提出方案,并成功拿下歹徒,救下教室里所有人。   要武力 ₴Đ 有武力,要机智有机智,不爆都难。   虽然有些保守州的人因为不喜欢少数族裔,谈论她时满是挑剔,但这也说明杨乐怡是真的火了。   这段时间,杨乐怡几乎不能出门,到哪里都有狗仔偷拍。   参加全国辩论赛也是,人还没到家呢,她拿到亚军的消息就上了报纸,还顺便提了下她之前参加全国科学展,并拿下冠军的事。   她的经历,也被扒了又扒,昨天黛拉还打电话到杨乐怡住的酒店,告诉她,她的笔名可能藏不住了。   杨乐怡的身份一直瞒得很好,这不仅是因为出版社尊重她的个人意愿,更多的,还和她是亚裔有关。   这几年种族问题虽然比以前好点,但矛盾依然存在,有些保守州的人,会抵制少数族裔作家的作品。   杨乐怡的笔名很有迷惑性,不公布她的族裔,很少有人能想到她不是白人。   而白人的作品,受众比明牌少数族裔更广。   杨乐怡自己不想露面,和她合作的杂志社,自然会有意模糊这一点。   沙利文倒是想告诉记者杨乐怡是亚裔,但这事一旦公开,他种族主义者的身份也瞒不住,以后大一点的杂志都不会雇佣他。   虽然《AHMM》被钉上耻辱柱后,沙利文已经进不了大杂志社,但凭他的资历,总能去小杂志,他不会自断前途。   至于《MSMM》和丹尼尔,他们本身就是因为想把控作者而没落,再出卖作者信息,更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所以杨乐怡的族裔,一直瞒得很好。   但杨乐怡迟早是要公开出现的,本身出精装本,就需要作者亲自出面做宣传。因为她年纪小,这方面的要求,黛拉都帮她推了。   可杨乐怡总会长大,只要她一直写下去,就总有直面观众的那一天。   黛拉原本想着,过几年种族矛盾或许会进一步减少,而且如果杨乐怡一直能写出好作品,读者黏性高了,就算公布身份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谁想杨乐怡突然火了。   刚开始黛拉觉得不好,被记者追着拍,她的身份肯定瞒不住。但看看八卦报纸上和杨乐怡有关的新闻风向,黛拉又觉得这可能不是坏事。   至少目前看,杨乐怡在北部这些州很受欢迎,现在公开她的笔名,说不定能扩大知名度,吸引到更多读者。   至于南部的保守州,可能会有人抵制杨乐怡,但少的读者不一定会比新增读者多。   现在,说不定是最好的公开时机。   黛拉打电话过来,是希望比赛结束后能和杨乐怡见一面,讨论怎么公开,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杨乐怡虽然不想暴露笔名,但藏不住也没办法。至于公开后可能被抵制,她并不在意。   她隐瞒笔名不是因为担心被抵制,而是单纯的不想让身边人知道。   她会用容易混淆的笔名,确实是为了过稿,后来没想过改笔名,也是因为Y.L.杨这个笔名,已经有了名气。   但她没想过隐瞒亚裔身份,除了第一部英文小说《伊利湖》,后面写顺了,文里会有许多引用的华夏俗语,她也不曾避讳俗语来源。   她不认为身为亚裔是她的错,所以如果有人因为她的族裔而抵制她的小说,那她只会为此感到高兴。   她的小说,本身也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杨乐怡当然不会拒绝公开,也和黛拉约好了见面时间。   狗仔偷拍给杨乐怡的生活带来了不少影响,但基本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因为她不认为狗仔能一直偷拍她。   她只是个偶然爆火的素人,笔名公开后,也最多加上作家身份。可作家再红,也难和娱乐圈里的明星比人气。   明星都会过气,何况是她,热度过去,她相信自己的生活会归于平静。   但电影公司显然很想抓住这波人气,他们不仅想拍摄以杨乐怡几人为原型的电影,还想邀请她担任主角。   通过学校联系到杨乐怡的电影公司人员说,只要杨乐怡愿意和他们公司签约,他们一定会把她捧成和黄柳霜齐名的华人明星。   杨乐怡心想好莱坞有多黑暗她又不是不知道,信他们个鬼!   毫不犹豫拒绝。   电影公司没有放弃,和杨乐怡谈完,又找陈阿莲谈,还对媒体透露了这件事,消息见报,群众呼声很大。   一场惨剧,最终演变成了一次狂欢。 ——————————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还是晚上九点~ 第69章 《深度专访》   回纽约的第二天, 杨乐怡和黛拉碰了一面。   因为担心记者跟拍,两人约在了唐人街的一家酒楼。   杨乐怡还做了伪装,妆容有点像后世的仿妆, 没有具体模仿目标,但化完就算是身边的人, 也不怎么能认出是她。   她还戴了准备好的假发, 再换上陈阿莲的衣服,任谁第一眼看到她,都会觉得她年龄比实际上要大十岁以上。   准备妥当,杨乐怡走出房间, 杨宝怡看到都吓一跳,直呼认不出来。   下楼碰到楼里邻居, 也都疑惑而警惕地望着她, 没把眼前的人和杨乐怡联系起来。   去酒楼的路上, 杨乐怡偶尔会装作不经意往后看,果然没有看到记者。   这也是她选在唐人街见面的主要原因, 虽然近两年, 唐人街外国游客渐多, 但通常是春节这种有庆祝活动的日子人多。   平时依然很少看到洋人面孔, 所以在这里, 那些英文八卦小报的记者,更容易被发现。   到了酒楼,杨乐怡报上名字,由服务员带着进入包厢。   黛拉已经到了, 坐在里面新奇地打量着布置。   她对华夏文化挺感兴趣,尤其是和杨乐怡合作后,每年春节都会来唐人街, 平时偶尔也会到唐人街边缘地带的中餐厅吃饭。   但像这家酒楼一样,开在唐人街中心,顾客也基本是华人的餐厅,她没来过,所以兴趣很浓。   直到杨乐怡被带进来。   黛拉完全没认出来,所以她吓了一跳,问杨乐怡她是不是走错了?   “黛拉,是我。”   听到杨乐怡的声音,黛拉表情变了:“噢!天啊!”她站起来,疾步走到杨乐怡面前,盯着她的脸像是想把她看透。   杨乐怡先对有些迟疑的服务员说没搞错,等人走后,才对黛拉说:“亲爱的,别这么看着我。”   “太令人惊讶了!”黛拉终于从杨乐怡脸上看出和记忆中相似的地方,但越是这样越惊讶,坐下仍在不断惊呼,“你和平时完全不像!你怎么做到的?”   “只是用了点化妆术。”   “化妆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杨乐怡说:“电影里的特效妆,能让年轻演员平白老上几十岁呢。”   黛拉倒不是完全不了解,但以前她完全不知道杨乐怡这么会化妆。惊叹过后,倒是想起来:“所以,没有记者跟着你来到这里?”   “应该没有。”   “好。”黛拉点头,详细说起自己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先曝光身份,再站出来承认,最后编造美国梦,笼络住对少数族裔友好的民众的心。   曝光很简单,可以选个时间,她们俩在外面约顿饭,等着记者偷拍。   黛拉不算公众人物,但随着杨乐怡声名鹊起,她在文学圈也不算是什么无名经纪人,身份很容易被扒出来。   知道她是作家经纪人,报纸肯定会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杨乐怡见面。   只要记者去深究,就能轻易扒到黛拉手下最红的作家Y.L.杨,和杨乐怡的共同点,Young翻译成华文姓氏就是杨,她的名字拼音缩写也能对上。   而稍一打听,就能知道Y.L.杨从不出席圈内聚会,是因为她未成年,这一特征又和杨乐怡能对上。   杨乐怡的身份不言而喻。   推理悬疑圈的当红作家,和最近爆火的华人少女是同一个人,八卦报纸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新闻。   可能还会追着杨乐怡追问。   至于通过什么方式回应,黛拉也和西蒙舒斯特商量好了。   其实签《伊利湖杀人事件》时,西蒙舒斯特就考虑过杨乐怡的族裔问题,虽然他们本身没有政治倾向,但难免担心她身份曝光后,会影响到小说销量。   但《伊利湖》的平装本卖得太好了,出 ʂԃ 精装本就算卖不到三五十万,销量冲到五万十万压力不大。   如今普通的精装小说,售价在4.95到5.95美元之间,价格通常由厚薄定。   《伊利湖杀人事件》不算厚,零售定价通常是4.95美元。   当然,零售销售额不等于出版社的进账,零售价4.95美元的精装本,出版社批发价通常在2.5美元左右。   销售过五万的精装本小说,出版社的入账在十二万五左右。刨去各种成本,付给作者的版税,净利润在一万五千美元左右。   别觉得这利润好像不高,要知道,出版社做的大多数项目都是亏的,就算能盈利,利润也很微薄。   规模小的出版社,每年能有两个净利润一万五左右的项目,就能保证全年盈利。   西蒙舒斯特这样的出版社,每年能出上百本书,盈利线会高一些,但翻个倍,每年能有四五个盈利一万五左右的项目,也能保证小赚了。   虽然先出平装本,后面再出精装,销大爆,精装销量也不会太差。   而平装本大爆的作品,。   在推测出《伊利湖》的大致销量后,西蒙舒斯特当  曝光后,可能影响到小说销量,他们也不可能放弃这个项目。别说放弃,他们连条款都没准备。   一来这样的条款涉及到种族歧视,若是曝光,对出版社会很不利;二来族裔不是污点,一般作家都不会答应这样的条款。   当然,私心里,西蒙舒斯特还是希望杨乐怡能一直低调下去。一般的作家出精装本,都会有宣传任务,还要轮轴办签售会。   但杨乐怡没有这些任务,一方面是她年纪小,学业也反正,不方便配合宣传。另一方面也是西蒙舒斯特觉得她不出面,或许是好事。   因为她的小说在南部保守州也卖得不错,身份曝光,说不准销量会不会受影响。   出版社本质上还是资本家,肯定希望能利益最大化,要不是顾忌着这一点,肯定不会轻易同意杨乐怡不参与任何宣传的要求。   签合同时,西蒙舒斯特万万没想到,杨乐怡的身份会有藏不住的那天。   还刚好卡在了《伊利湖》精装本上市前夕。   没错,虽然《伊利湖》年初就开始预热,但那主要是为了蹭淘金系列两部平装本小说的热度。   实际上是时间,定在了年中。   虽说平装本和精装本的受众不完全重合,但比例肯定不低,尤其还是同一位作者的小说。《芝加哥》未上先火,上市后更是大爆,出版社难免担心会影响到《伊利湖》精装本的销量,所以想避开风头。   但也不能避得太开,《芝加哥》还火着的时候上,说不定能蹭到销量。等小说热度过去,就只能靠自己了。   最终,《伊利湖》精装本定在了七月一号上市。   定下上市时间时,出版社编辑万万没想到,杨乐怡的身份会这么快瞒不住。   其实枪击案发生后,他已经在新闻上认出了杨乐怡,也感叹过她不愧是淘金系列的作者,普通的高中生,可没有她这份果敢。   直到杨乐怡后续爆火,记者恨不得全方位跟拍她的生活,他才觉出事情发展好像不太对?   等接到黛拉的电话,最后一只靴子彻底落地。   但和黛拉想的一样,这人也迅速想到,杨乐怡的身份现在曝光,未必是坏事。   也许,他们可以将这变成机遇。   黛拉说:“如果你愿意,电台那边可以为你安排一次电台专访,内容会涉及到淘金系列的创作初衷,你可以说一下决定写小说时,你家里面临的困境,以及小说爆火带来的改变,我会联系报社,将你的故事往美国梦上面引。”   什么是美国梦?   说得简单点,就是在美国,无论出身、阶层、种族,只要努力奋斗,就能过上更好、更富足、更自由的生活。[1]   再简而言之,就是穷人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近百年,美国梦一直都是文学界经久不衰的议题,有人写美国梦,批判美国梦,但无论哪种题材更火,美国绝大多数群众,心里依然藏着一个美国梦。   他们很容易与这类故事产生共鸣。   黛拉认为,杨乐怡的经历很符合美国梦的定义,她是亚裔,过去许多年里,亚裔一直被排挤。   直到现在,歧视依然不少。   她的出身并不好,父母都是社会底层,父亲更是早早去世,一度要落到露宿街头(夸张说法)的地步。   杨乐怡小小年纪,不得不为生计发愁。   好在,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她靠一支笔,带着家人走入了困境。   刨除写作天分,她自身也很优秀,是第一个考入纽约精英公立的华人学生,又一路逆袭,在十年级就拿到了科学展全国总冠军。   黛拉认为,杨乐怡的人生是一部活生生的,美国梦奋斗史。   以此做文章,说不定能让她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虽然许多人认为,作家应当潜心写作,切忌为了名利汲汲营营。可身处名利场,没几个人能真正超脱。   何况现在,局势已经不容她们做选择,杨乐怡不站出来经营自己,就只能任由身份曝光后,可能会抵制她的人不断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们只能做好准备,争取化被动为主动。   听完黛拉的方案,杨乐怡觉得很神奇。   虽然穿越后她写的第一部小说,就是以美国梦为主题,但她本身是不相信美国梦的,所以那个故事写到最后,温情中包裹着现实的冷酷。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活成她人眼中的美国梦。   更没有想到,她会和经纪人联手,将自己打造成新的美国梦。   嗯,虽然可以想到,人设一旦打造成功,未来许多年她都会活在大众目光之下,她的言行可能引起争议,甚至经历如狂风骤雨般的批判。   但不打造人设,她就不用面对这些吗?   不可能的,反正都是荆棘路,不如主动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说不定她能走出来呢?   至于可能出现的狂风骤雨,她不是真正十几岁的孩子,并不畏惧,也相信自己能够承受。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   黛拉的计划,在杨乐怡看来已经很完善,她没有提出建议。   ……   两天后,杨乐怡和黛拉约在中城一家餐厅见面,果然全程被偷拍。   隔天,功夫女孩杨乐怡和文学圈顶级作家经纪人见面的新闻,便登上了八卦小报的头条,撰稿记者猜测,难道功夫少女准备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传记出版?   在当事人看来,撰稿记者的猜测很扯,但在许多看到报道的读者心里,这是很有可能的。   虽然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枪击案,和总统被刺杀前后脚发生,导致后面热度完全被盖过去,遇难者没有受到太多关注。   但功夫女孩生擒持枪歹徒这件事的热度一直很高,连带着关于歹徒的讨论都很火热。   要不是这样,电影公司也不会想要以歹徒为原型,拍摄电影。虽然后来被骂得打消了主意,但仍不想放过,决定以杨乐怡几人为主角拍摄这个故事。   为了蹭热度,还想邀请杨乐怡担任女主角。   被再三拒绝也不放弃,对着媒体说会继续坚持邀请杨乐怡,并表示计划将她打造成“小黄柳霜”、“女版李小龙”。   看到新闻,杨乐怡真想说,她只有一张脸,像不了那么多人。   但别说,美国人还真吃这一套。   虽然和白人明星比起来,黄柳霜和李小龙在好莱坞的发展都不太好,尤其是李小龙,目前只能算是崭露头角。   有片约,但都是配角客串。   但这两个人已经是好莱坞华人演员中,发展得很好的,前者在好莱坞星光大道留星,后者当前知名度也很高。   所以电影公司这么一说,许多普通人就觉得,他们这是要力捧杨乐怡。   再加上近两年中国功夫很火,希望杨乐怡进娱乐圈拍武打片的还真不少。   华人也很吃,最近公寓楼的门槛都快被街坊邻居,还有唐人街那些有地位的人踏破了,而他们上门的原因,基本都是想说服杨乐怡去拍电影。   他们都很希望,华人中能再出一个大明星。   可想而知,电影公司不会轻易放弃拍摄这部电影,就算最后邀请不 ʂԃ 到杨乐怡出演,也可能会找别人拍。   电影公司这么想拍,当然不是因为什么艺术,而是这件事热度高,也够传奇,有戏剧性,拍成电影就算不能大爆,炒热度是很容易的。   如此,杨乐怡本人决定出这件事的传记,就不怎么稀奇了。   对这件事,大众接受度没那么高。   他们能轻易接受电影公司吃人血馒头,也支持杨乐怡出演,但她自己要出传记,就觉得不对味了。   报道有了争议,也有了热度。   最开始只有零星几家八卦小报,报道杨乐怡和黛拉见面的新闻,她最近虽然火,但到底不是明星,没到鸡毛蒜皮大的小事,都被大肆报道的程度。   但热度起来,跟踪报道的小报就多了。   扒着扒着,就有小报扒到了杨乐怡的笔名,继而推测出杨乐怡可能是淘金系列的作者。   功夫女孩竟是当红作家?!   大新闻啊!   这个推测出来,其他报纸纷纷跟上,最后连时事新闻类报纸,都在娱乐版报道了这件事。   消息传开,有人惊喜,有人哀嚎。   惊喜的自然是枪击案后,对杨乐怡很有好感的民众,他们本以为她只是聪明勇敢功夫好,没想到她还这么有才华,简直是挖到宝藏。   哀嚎的则是喜欢淘金系列,但接受不了她亚裔身份的有政治倾向的读者,他们高呼不可能,我喜欢的作者怎么可能是亚裔!   至于喜欢淘金系列的,没有种族歧视的普通读者,则心情复杂,总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但大多数人仔细一琢磨,又觉得把功夫女孩杨乐怡的形象,套到当红作家Y.L.杨身上,似乎不违和?   在他们看来,能写出淘金系列的人,就应该是这样聪明果敢的。   相关讨论热度正高时,《伊利湖杀人事件》精装本上市了。   这部小说上市后,在北部和南部各州的销售情况,可以说截然不同。   在种族问题上,北部各州比较友好,加上杨乐怡身份疑云带来的热度,小说上市后卖得不错。   而在南部一些州,销量几乎被冰冻,有些书店老板怕惹事,直接在上架前就把货退回来了。   小说还没上市就遭遇大规模退货,对出版社负责这本书渠道销售的人来说,无疑是很大的打击。   他们没失望多久,小说就上市了,然后北部州许多书店开始申请加大进货量。就算少了南部州的渠道,这本书卖得似乎也不差。   上市第三天,杨乐怡做客《深度专访》。   这档是时下最火的作家访谈节目,只要是出版社的重点项目,都会将作家推上这个节目。   采访当天早上吃过饭,杨乐怡便在黛拉的陪伴下,搭乘飞机前往电台所在地芝加哥。   和她们同行的,还有黛拉雇佣的两名保镖。   阵仗比杨乐怡想象中大,但出于安全考虑,她接受得很迅速。   对这次出行,杨乐怡心里有不少期待。   虽然写过《芝加哥庄园惨案》,但这天之前,她从未来过芝加哥。她也没有坐过六十年代的飞机,之前去其他州参加比赛,都是火车或者汽车通行。   飞行体验不错,但原因不是这年代飞机上的环境和服务更好,而是黛拉花钱升了头等舱。   前世杨乐怡没有坐过头等舱,她算是运气不错的,年纪轻轻就卖了影视,在沪市那样的大城市买了房。   收入也很不错,在同龄人中属于佼佼者。   穿越前她经常会去旅行,祖国快要跑遍了,周边国家也去过几个。可更远花费更高的国家,她不太舍得去,旅游也会尽量通行支出,没到做绿皮火车的程度,但头等舱,从不在她的选择里。   两辈子第一次坐头等舱,杨乐怡觉得体验感确实比经济舱好。   希望这辈子她能实现头等舱自由。   六十年代的现在,芝加哥已经开始去工业化,绿化变多,空气也很不错。城市建设没什么年代感,高楼很多,和纽约一样,身处其中很容易让人产生时空错乱感。   到地方后,她们直接去酒店休息。   下午到电台,为晚上的录制做准备。   节目主持很年轻,但情商很高,说话让人如沐春风,也言之有物,可以看出肚子里有墨水。   见过面,杨乐怡就知道这档节目为什么会火了。   吃过晚饭,到七点,节目开始了。   和平时一样,主持人上来就说今天请来了Y.L.杨,提起《伊利湖》出精装本的事,顺便再夸一句销售火爆——   虽然在南部一些州销售遇冷,但在北部州,这部小说确实卖得很好。   介绍完,主持便话音一转,提起最近的新闻热点,并让杨乐怡跟收听节目的听众打个招呼。   杨乐怡应声,说道:“《深度访谈》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Y.L.杨,也是会功夫的华裔女孩杨乐怡。”   这句话算是回应。   主持很快将话题接过去,从淘金系列的爆火,聊到杨乐怡创作这个系列的初衷。   虽然要打造美国梦,但直接说写作是为了挣钱是不行的,因为会让人觉得很功利。而大多数美国人,都不喜欢功利的人。   就像学校里,老师喜欢优秀的学生,但又不喜欢学生为了申请大学,参加太多社团。   到了职场,当领导的都喜欢能力强,愿意花更多时间在工作上的员工,但如果员工,说自己这么努力工作是为了升职加薪,他们又觉得员工太功利。   所以杨乐怡说的,是自己喜欢看书,脑海里也总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一直有在私下写故事,但真正鼓起勇气投稿,是在家里陷入困顿后。   然后,话题进入节目策划主持认为的支线,杨乐怡和黛拉眼中今天的重点——讲述奋斗史,打造美国梦。   杨乐怡是做文字工作的,口才也不差,描绘出的困境让人很有代入感,几句话就说得主持忍不住落泪。   当她提起华文小说过稿,她拿到第一笔稿费,家里终于能吃上肉,主持人激动不已。   和主持同频,一起流泪一起笑的,还有广大听众。   《深度专访》的受众,大多有看小说的习惯,主持介绍完杨乐怡后,更有许多淘金系列的读者加入收听。   和许多硬汉系列侦探小说比,女性作为主角的淘金系列,读者群体也以女性为主。   而女性,通常比较感性,也更富有同情心。   那些没有种族倾向的人,虽然惊讶杨乐怡是亚裔,但接受良好。本身她们喜欢的就是故事,再加上杨乐怡在枪击案中的表现,自然对她很有好感。   得知她以前过得这么不容易,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承担起养家重担,许多读者心都要化了。   到听众致电环节,许多读者电话一接进来,就迫不及待地说自己很心疼,又说会永远支持杨乐怡,鼓励她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接进来的电话也有没看过淘金系列的听众打来的,态度都很正面,说杨乐怡的经历让他们相信了美国梦。   也不是没有意外,有个种族主义者电话接进来就大声咒骂,但节目工作人员很有经验,没等对方说第二句话,就直接把电话给断掉了。   专访结束的第二天,八卦小报的头版基本和这晚的专访有关,有重点落在杨乐怡身份的,也有聚焦于她的悲惨过去的。   虽然杨乐怡根本没说过自己有苦痛过去,形容刚穿来的那段时光,也是艰难又温馨,但报纸才不管,他们就要说她的过去很悲惨。   而更多的报纸,以及许多时事类报纸,则不约而同地以“美国梦”为主题,报道相关新闻。   美国的六十年代,又被称作撕裂时代,各种社会矛盾日渐激烈。这不仅是因为人们思想有了变化,也和经济倒退脱不开关系。   尤其是六五年过后,通胀问题日益严重,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   反美国梦的作品为什么井喷?就是因为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人们开始对美国梦产生怀疑,但矛盾的是,他们内心又渴望着美国梦。   于是这些报道的热度很高,而热度,又带来了更多报道。   杨乐怡的人设成功被打造出来,知名度进一步扩大,好感她的人更喜欢她,厌恶她的则更加厌恶。   在南部的一些保守州,已经有极端分子开始抵制她的书,到七月中,他们甚至聚在一起,焚烧了几百本淘金系列的出版书。   但很神奇的是,这件事发生后,《伊利湖》和《芝加哥》在南部州的销量竟然回升了。   认真想想,也不算神奇。   南部州种族歧视严重,本身就和少数族裔多有关。   虽然少数族裔指的通常是黑人,但都是被歧视的族裔,是很容易同仇敌忾的。   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是之前淘金系列只在小说圈中火,极端分子焚烧书籍这事出来后,这个系列立刻破圈了。   可能有部分人最开始,是带着对抗心理去买《伊利湖》或者《芝加哥》,但等看完这两部小说,绝大多数开始成为书迷,并向其他人安利。   此外就算是保守州,白人中也有没那么极端的,以前或许并不关注文学圈,看到新闻后也知道了杨乐怡,并对淘金系 𝐬𝐝 列产生好奇。   于是就出现了抵制声音变大,销量却不断上涨的怪异现象。   北部州更不用说,杨乐怡身份曝光后,《伊利湖》精装本的销量本来就没有受到负面影响,随着讨论度增加,自然只有越来越好的。   较六月,《芝加哥》七月的销量实现了逆增长,总销量已经开始向五百万冲刺。   《伊利湖》精装本的销量没那么高,但在精装本中绝对是卖得比较好的,首月销量突破了七万。   保守估计,小说总销量至少能上二十万。   通常精装本小说,首月销量占总销量的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根据《伊利湖》首月的数据,总销量应该能有近三十万。   估这么少,是考虑到这个七月,杨乐怡热度太高了,种种原因,让淘金系列成为了这个夏天最受关注的作品。   过了这段时间,销量可能会出现比较大幅度的下滑。   但就算销量只有十五万,也绝对够得上畅销的门槛,尤其《伊利湖》还经历过杂志连载和平装本大爆。   精装销量能有这么多,绝对超出西蒙舒斯特的预料。   小说销量好,出版社自然要想办法吹,西蒙舒斯特和贝尔蒙特你追我赶地在报纸上开吹,也让杨乐怡的热度越来越高。   于是暑假后跟拍杨乐怡的记者更多了。   但这些记者没有跟太久,因为《深度专访》录制结束回到纽约,杨乐怡就把自己关进了唐人街的公寓楼,埋头写作。   拍不到人,街坊邻居又来回采访了个遍,实在没有新闻可写,报社再不愿意,也只能让旗下记者散了。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70章 《莫妮卡》   杨乐怡的新小说叫《莫妮卡》, 故事内容和枪支泛滥有关。   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枪击案发生后,杨乐怡一直想写点什么,呼吁大家支持管制强制, 甚至禁枪。   但每次念头冒出来,又被她压了下去。   禁枪并不符合现在的主流思想, 就算是支持控制枪支的人, 也不支持完全禁止普通人持枪。   将这作为主题,太敏感,也背离了主流思想,对她个人发展并不利。   而且她是从几十年后穿来的, 她比这时候的所有人,都清楚未来的发展。   一直到她穿越前, 美国都没能更严格地控制枪支, 大规模枪击案层出不穷, 光是校园枪击案,每年都会发生几十起。   她写这个故事, 呼吁人们支持禁枪, 然后呢?有用吗?   不过是徒劳。   可一个多月过去, 枪击案发生那天的事, 依然历历在目。   好几次, 她梦到费拉罗,前一秒还在她面前,满是期待地说自己要离开纽约,去西海岸上大学。后一秒, 她就变成了苍白冰冷的尸体,躺在棺木里。   而在六月份那次枪击案中,死去的不止费拉罗。   除了她, 还有两个十二年级的学生,他们都很优秀,拿到了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其他年级的学生,虽然没有到申请大学的时候,但能进入布朗克斯,足以证明他们的优秀。   如果不是这场枪击案,他们会有非常光明的未来。   但在那天,一切戛然而止。   杨乐怡控制不住地想要写点什么,于是有了《莫妮卡》。   在这个故事中,杨乐怡没有明确提出观点,呼吁大家支持控枪或者禁枪,而是在讲枪支泛滥带来的危害。   因为枪支泛滥,警察和民众之间失去信任。   仅仅因为被警察拦下轿车,装证件的包里疑似有枪支,无辜的母亲便被枪杀,莫妮卡成了孤儿,辗转于一个又一个寄宿家庭。   这个时期,莫妮卡的态度很明确,她恨枪支。   因为在寄宿家庭过得不好,被谩骂、被殴打,成长过程中,莫妮卡渐渐变得阴沉,想要逃离家庭。   待过太多寄宿家庭,她清楚地知道,更换寄宿家庭毫无作用,不是这样的问题,就会有那样的问题。   她不再奢望,于是某个夜晚,她走了。   但一个未成年的女孩独自在外,不管是租房还是找工作都没那么容易,不可避免的,莫妮卡走上了歧路。   第一次和同伙持枪抢劫,获得足够几个月生活的金钱,莫妮卡对枪支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   然后她越陷越深,混帮派,跟着人打打杀杀。生活却越过越好,住豪宅,开豪车,她开始觉得,枪,其实是个好东西。   她越陷越深,彻底迷失,忘了母亲的死因,也忘了自己曾经有多痛恨枪支泛滥。   直到多年后,她成为警方目标,被围捕。   数十把枪对着她,像是一个轮回。   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母亲带她去超市,她看到玩具枪闹着要买,结账后被母亲装进背包。   返程路上她们的车被拦下,要求提供证件,仅仅因为母亲拿证件时,包面印出了枪的模样,黑洞洞的枪口便对准了母亲。   母亲在她面前被枪杀。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无法开口说话,所以不讨寄宿家庭长辈的喜欢,开始在不同家庭中辗转,直到落入恶魔手中。   她逃离了那个家,迎来的却不是更好,而是不断下坠的人生。   直到今天,她和当年的母亲一样,被黑洞洞的枪口对住。   不同的是,当年的母亲是无辜的,而她,满手血腥,罪有应得。   莫妮卡放下了举起的手,被当成反抗,枪声响起。   倒地的瞬间,莫妮卡没有看到母亲,只看到了许多因她而破碎的家庭,那是她的罪恶。   而她的罪恶,因那一声枪响而起,又因一把手枪而疯狂生长。   她想,枪,真不是个好东西。   写到结局,杨乐怡纠结了许久,犹豫是否要改成写枪本身没有好坏,但持有门槛低了,被坏人掌控,枪支泛滥就成了危害。   但纠结完,杨乐怡选了前者。   她写的,本身就是一个恶女。   也许莫妮卡本性不坏,母亲被枪杀前,她也只是个普通而单纯的小姑娘。决定逃离最后一个寄宿家庭时,她也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但她走岔了路,于是她的善良、单纯,在堕落的过程中渐渐泯灭。   杨乐怡并不排斥坏人当主角,这么说可能有点双标,电为原型拍摄电影时,。   可就像媒体恨不得拿着放大镜,想要从歹徒根源,电影公司为了票房,过去。   这样的电影拍出来,不会让人同情受害者,而会心疼上歹徒本身。   如果这不是现实事件还好说,由现实事件改编,最后观众爱上歹徒,光想想,。  ,她也无法接受。   但以坏人视角展开故事,杨乐怡可以接受。   只是她认为坏就是坏,就算坏人有悲惨的过去,在做下那些事时,底色也是恶的,临终时再忏悔,哭的也是自己命不久矣。   写枪本身无好坏,在警察手上,它是捍卫正义的武器,到了坏人手上,却会成为危害社会的根源。   固然能点明本质,但太清醒了,也仿佛莫妮卡真的已经忏悔,认识到了自己是个坏人。   但现实中,走到这一步的人,会认识到这一点吗?   杨乐怡认为不会。   所以临终,莫妮卡想到母亲,想到自己堕落的根源,想到自己害过的那些人,看似是在忏悔。   但当她把自己落到如此地步的原因,归 ʂԃ 咎到“枪是个坏东西”身上时,她的悔恨就成了虚伪。   她认为自己的堕落是为了生存,是迫不得已,所以坏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是枪支本身。   她沾了枪,才会堕落。   她这是在为自己找理由逃避罪责。   直到闭上眼睛,她依然冥顽不灵。   ……   写完《莫妮卡》,杨乐怡有点犹豫,要不要将这部小说发出去。   她会担心,有人在看完这个故事后,会心疼莫妮卡。她要不要修改莫妮卡儿时的遭遇,让她的过去看起来不那么悲惨。   但考虑过后,杨乐怡觉得不能改,因为她想写的是枪支泛滥带来的危害。   枪支泛滥导致人与人之间失去信任,以至于警察看到民众,第一反应不是保护他们,而是警惕与防备。   因为警惕,他才会在看到莫妮卡母亲包上印出的手枪痕迹,而她的手伸入背包时,选择开枪。   最终导致无辜的人失去性命,一个孩子失去母亲。   所以莫妮卡母亲的死因不能变。   如果莫妮卡到了新家庭,生活幸福,她可能不会误入歧途,枪支泛滥带来的后果,似乎到此为止。   就算最后还是可以写她堕落了,人们也只会说这是她的本性,与枪支泛滥无关。   所以她的遭遇不能改。   如此一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本性不坏,却因为悲惨过去走上歧路,很容易让人心疼她。   犹豫几天,杨乐怡重读了一遍这部小说,觉得应该不至于如此。   虽然详细写了母亲的死因,但莫妮卡后来的遭遇,都被杨乐怡一笔带过,剧情重点在后半段。   第一次参与抢劫时,杨乐怡写了莫妮卡的犹豫,但当她发现收益足够她挥霍几个月,她的想法就变了。   她想要将这当成谋生之道。   至于被抢者失去这笔钱,生活会不会陷入困顿,她不在乎。   到杀第一个人时,她眼里更是只剩下利益,人性几乎泯灭。   杨乐怡想,也许在看完这部小说后,会有人觉得莫妮卡是一个悲哀的人,但三观正常的人应该不会心疼她。   于是几天后,杨乐怡带着这部小说,和黛拉见了一面。   这是约好的时间,下午和晚上黛拉都没有安排,所以拿到稿子后,黛拉一口气看到了结局。   放下文稿,黛拉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乐怡并不着急,耐心等待着她的看法。   良久,黛拉才开口说:“这是一个沉重的故事,莫妮卡……”她思索着措辞,“是一个悲哀,又让人同情不起来的人物。”   听到这话,杨乐怡放心了,问道:“你觉得读者不会同情莫妮卡吗?”   “当然不会。”   黛拉毫不犹豫道,“虽然刚开始我很心疼她的遭遇,但看到后面,我觉得从她身上,根本看不出来最初的模样。故事的最后,她竟然觉得枪不是好东西,她走到这一步,真的只是因为枪吗?”   说到这里黛拉想起杨乐怡是小说作者,突然止住声音,想了想问,“杨,你真的不考虑改改结局吗?这样的主角,我想不会受欢迎。”   杨乐怡摇头:“我担心的,是她受欢迎。”   黛拉眼里掠过惊讶,但很快又面露了然。   杨乐怡六月遭遇枪击案,七月就构思了这部小说,然后一个多月写完,她写这部小说的原因显而易见。   她写这部小说,是为了警示,呼吁控枪,而非为了成绩,自然不会为了讨好读者,而去修改剧情。   但话说回来,通俗小说的读者不爱看这样的小说,严肃文学圈却很青睐这样的作品。   虽然《医者仁心》碰壁,让黛拉对走严肃文学出版没那么热衷,但心里还是有所指望的。   黛拉这么问,也不是真心想让杨乐怡改,而是试探她的态度。   她想如果杨乐怡决定改,就直接找精装大厂谈出精装本,走通俗小说路线。但如果她不想改,就再试试和严肃文学出版社谈出版。   黛拉说了自己的想法,杨乐怡并不反对,就连出版条件都没提。   杨乐怡心里很有数,这部小说太沉重,也不是爽文结构,走平装出版是死路一条。出精装本,走口碑路线,说不定还是条出路。   而想走口碑路线,最好的当然是和严肃文学出版社谈出版。   作为弱势方,实在很难有议价空间。   聊完新小说,黛拉告诉杨乐怡三个喜讯。   一是《伊利湖》精装本次月销量不降反升,总销量突破了二十万,更重要的是,它已经连续五周登顶《纽约时报》畅销榜。   《纽约时报》虽然不是销量最高的报纸,但行业地位很高,堪称报业之巅。政界、法院、学界,都将它当做信息源。[1]   而在文学界,《纽约时报》畅销榜的含金量也非常高,可以说是文学界的奥斯卡,所有作家都以登上这个榜单为荣。   畅销榜每周更新一次,看的也是周销量。   数据不由出版社上报,而是来自北美各大书店,相应的也没有运作的空间,绝对是真实数据,没有丝毫弄虚作假的可能。   榜单也没有题材限制,不管是通俗小说,还是严肃文学,只要是精装本图书,销量够了,都能进入榜单。   但也只能是精装本,平装本卖得再好,也是没资格进入榜单的。   除了业内不太看得上平装本,两者价格差异很大,销售渠道也不同,放在一起比较不合适,也是一个原因。   随着平装小说市场越来越大,《纽约时报》倒是开始考虑增加一个平装小说销量榜单。   只是平装小说的主要销售点在药店、报摊,规模小,数量多,数据难以统计,想要增加平装销量榜单,需要先攻克这个问题。   所以这个时期,平装销量榜单看似不少,许多行业报纸杂志都有做,但含金量都没有《纽约时报》的畅销榜这么高。   有些想要上榜,还需要出版社花钱运作。   话说回来,《伊利湖》精装本上市首周,就登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榜,第二周就冲进了前五。   到第三周,销量就登顶了,一直持续到这周,依然盘踞在榜首。   黛拉认为,《伊利湖》八月销量不降反升,除了杨乐怡公开身份后舆论越来越大有关,《纽约时报》畅销榜登顶,功劳也不小。   出版圈共识,上了《纽约时报》,小说才算是真正爆了。   所以精装本小说在《纽约时报》畅销榜登顶后,书店通常会更大规模订货,并将书籍摆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作者愿意,也会有媒体专访,电视曝光,各种书评也纷至沓来。   这里的书评,可不是普通读者看完小说后给出的评价,而是业内知名作家,或者专业的书评人。   而书评刊载的位置,在《纽约时报》的书评版。   通常,书评是要买的。   因为不火的小说,知名书评人不一定愿意写书评。而火的小说,也不一定能获得所有人的喜欢。   《纽约时报》知名度高,不管是业内还是普通读者都很认可,而知名书评人,也往往能成为意见领袖。   他们写的好评可能带火小说,差评也能让小说销量腰斩。   不想有负面影响,就需要打点好这些人,让他们不要给差评。而如果想对销量有帮助,也需要打点这些人,让他们写好评。   西蒙舒斯特是精装大厂,和许多作家书评人有合作,早在《伊利湖》精装本上市前,就买了不少好评。   但随着杨乐怡身份曝光,争议渐大,就没有作家或者书评人敢发布相关书评了。   作为公众人物,他们不会轻易发布种族歧视言论,但他们也不敢得罪种族主义者,毕竟在这年代,这个群体的人并不少。   《伊利湖》精装本上市前半个月,《纽约时报》书评版完全没有相关书评。   直到小说销量登顶,舆论风向似乎是杨乐怡占上风,局面才有所改变,好评纷至沓来。   于是进入八月,销量彻底起飞。   今天才二十二号,《伊利湖》销量已经有十四万,照目前的趋势,本月销量有望破二十万。   精装本销量过十万就算畅销,上二十五万属于大热,超过五十万,基本能进年度前十。而销量上百万,已经是现象级畅销书。   《伊利湖》销量 ₴Đ 能不能上百万,暂时不好说,它销量这么好,有舆论大的因素存在。但趁这机会冲一冲,也许有机会进年度前十。   所以出版社希望杨乐怡能多参加宣传,最好签售、电台、电视宣传都安排上。   因为签合同时没在这方面多做要求,所以西蒙舒斯特只能通过黛拉,好声好气地和杨乐怡商量,而非直接给她安排活动。   黛拉想着杨乐怡都公开身份了,确实不必再像以前那样低调,不只是出版书的宣传,后面有行业聚会也可以参加。   行业聚会通常比较正式,不会有人乱来,她也会守着杨乐怡,不会出问题。   杨乐怡听完,统统拒绝了。   作为网络时代穿来的人,杨乐怡很清楚,营销过犹不及。   很多明星糊的时候风评很好,火了舆论就急转直下,为什么?   有人会说糊是保护色,但杨乐怡认为,更多的是因为明星火了以后,曝光会变多,人们看向他们的目光,也会变得更挑剔。   尤其是卖惨,一次会有人心疼,两次三次就会变成漠然,到四次五次就变成了心烦。   杨乐怡可以想到,如果她参加电台或者电视宣传,主持肯定会问,和她过去有关的问题。而一旦她回答了,不管怎么说,都会被认为是卖惨。   曝光多了,也许今天风向还是心疼她,明天就变成了她好烦。   而且她才十几岁,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搞好学习,别说美国家长不看重这个,要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想方设法把孩子送去更好的学校。   杨乐怡风评为什么好?除了因为她是美国梦的代表,也因为她考上了布朗克斯科学,拿到了科学展全国总冠军。   在当下,学业是她的武器,只要她一直保持优秀,考上好大学,因为学业对她有好感的人,就会一直喜欢她。   不搞学习,把时间花在行业聚会上,对当下的杨乐怡来说,无异于自断其臂。   万一后面她参加比赛,没再拿到冠军,媒体再一曝光她的日程,就会有大量声音说她走偏了,忘记初心了。   到那时,她在舆论方面的优势会彻底消失。   杨乐怡说的这些,黛拉还真没想到。   主要是这年代很少有像杨乐怡这样高曝光的作家。而且许多作家的私生活一言难尽,只要新书写得好,私生活再怎么被爆也不会影响成绩。   如果说作家是靠才华吃饭才会这样,那明星呢?娱乐圈里滥情出轨,丑闻缠身却依然红红火火的明星可不少。   黛拉无法想象,有人会因为杨乐怡多参加了几次宣传,而厌恶她。   杨乐怡能理解黛拉的想法,在她前世,也有很多人会觉得美国娱乐圈很包容,什么丑闻都不是事。   但那是对坏小子而言,如果是出道形象一直很好的明星,又会是另一套标准。   在欧美娱乐圈,也是有不滥情、无不良嗜好,一直兢兢业业拍戏,却因为被人觉得假,而一直被骂的明星。   她现在的形象太好了,所以人们对她的预期会很高,一旦哪天她没有表现好,好评就很容易转化为恶评。   高度曝光后大体回归低调,偶尔带着作品露面,才是杨乐怡保持形象最好的选择。   在听取建议这方面,黛拉比许多资深经纪人强,她从不因杨乐怡年纪小而轻视她的想法,只要杨乐怡说的有道理,她都会同意。   这次也是如此,黛拉说:“好,西蒙舒斯特那边,我来跟他们沟通。”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芝加哥》平装本销量破五百万了。   虽然《芝加哥》不是杨乐怡第一本破五百万的小说,但它是在半年内销量破五百万,比《伊利湖》早了半年。   贝尔蒙特的高层实在高兴,决定开个内部庆祝会。   精装本爆了开庆功会是很常见的事,《伊利湖》精装本销量首次登顶,西蒙舒斯特也开过庆功会。   当然,因为当时总销量不高,所以庆功会规模很小,就是出版社内部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凑在一起庆祝了一下。   但如果《伊利湖》精装本销量能破五十万,西蒙舒斯特肯定会开更大规模的庆功会,可能还会邀请其他业内人士参加。   至于平装本,庆祝比较少,因为这时候的人,普遍不认为平装本大爆是文学方面的成功。所以小说再爆,也只是内部小小庆祝一番。   贝尔蒙特这次要办的,就是出版社内部的庆功会,比西蒙舒斯特之前办的要大一点,公司所有人都会参加,也邀请了一些渠道商,自然也少不了杨乐怡和黛拉两人。   杨乐怡想要低调,这次肯定不会参加,但黛拉肯定是要去的。   第三个喜讯,则是淘金系列第三部,《驿马车死尸之谜》这部小说,连载成绩不错。   《驿马车死尸之谜》这部小说,首发连载还是签给了《AHMM》,稿费标准则是每词一百二十美分。   经过拉锯谈判,黛拉成功在杂志涨价的基础上,把价格往上谈了十美分。   合同六月初签订,杨乐怡一交稿,《AHMM》便火速校对排版,终于赶上八月刊。   其实中间因为杨乐怡身份曝光,杂志社内部发生过矛盾,有人担心这会对《AHMM》后面的杂志销量造成影响。   埃莉诺蹿得也太快了。   她六六年初进的《AHMM》,原本是一审助理编辑,后来成功把二审编辑沙利文拉下马,自己上位。   到现在也才过去两年,她已经能进入到执行主编的竞争中。   《AHMM》内部并不和睦,派系斗争激烈,埃莉诺蹿得快,自然会引起另一方的警惕。   原本他们以为,杨乐怡接连爆了两本出版,新小说成绩肯定也不差,埃莉诺为了争取她新小说的连载,开的稿费虽然远超过正常标准,但也会为杂志社带来远超过普通作者能带来的利益。   连载成绩出来,埃莉诺升职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知杂志还没上市,杨乐怡就陷入了舆论漩涡。   机会摆在面前,他们当然要借题发挥,指责埃莉诺决策失误,以此打压她的势头。还各种唱衰,说小说连载成绩肯定不会好,《AHMM》可能也会因此被南方各州抵制。   简直恨不得指着埃莉诺的鼻子骂她是杂志社的罪人。   但埃莉诺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不会被对家过大的声音吓住,她始终认为,舆论争议不会动摇杨乐怡的根基。   《AHMM》刊载杨乐怡的小说,或许会被极端分子抵制,但能吸引到另一部分人,最终销量未必会差。   时代已经变了,极端分子声音再大,也改变不了大的趋势。现在摆明立场,也不一定是坏事。   所以她直接放话,说八月销量如果下降,她引咎辞职。   《AHMM》八月刊上市时,杨乐怡在舆论方面已经占上风,最近她不管是本人还是作品,热度都很高,淘金系列第三部开始连载,受到的关注自然不小。   才二十天,销量已经突破四十万,本月销量破五十万问题不大。   连载首期口碑也不错,虽然已经有人开始唱衰,说不如淘金系列前两部。预测就算首期成绩好,后面也很难达到《芝加哥》的高度。   黛拉并不赞同这样的言论,但也清楚这是系列小说的通病。   虽然系列小说对维持热度有好处,但往往首作即巅峰,后面的作品再难超越。   她也不得不承认,和前两本比起来,杨乐怡写《驿马车》时不管文笔还是剧情,都有很大进步。   但她确实觉得这个故事没有《伊利湖》惊艳,它也不像《芝加哥》,严谨又抓马,吸引人眼球。   杨乐怡自己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写完这个故事后,说接下来一两年,她可能不会再写淘金系列。   黛拉觉得停一停也好,比起《驿马车死尸之谜》,杨乐怡在这前后写的两部其他题材的小说确实更好。   也许它们的出版成绩不如《驿马车》好,但她相信几十年后,这两部作品依然会被人提起。   至于淘金系列,别说《驿马车》,前两部过几十年还会不会有人提也是未知。   何况杨乐怡不是打算彻底放弃淘金系列,现在停下,恰恰说明她想将这个故事写好。   但《驿马车》再有不足,也是和前两部比,故事整体还是好看的,就算成 ʂժ 绩不如《芝加哥》,也肯定是爆款水平,连载成绩不会差,对得起杂志社给的稿费。   黛拉没跟杨乐怡说那些唱衰的话,只提销售成绩,让她做到心里有数。   送完杨乐怡回家的路上,黛拉一直在琢磨,要先把《莫妮卡》给谁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找罗纳德。   她想罗纳德会对这部小说感兴趣。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晚上见~ 第71章 《医者仁心》上市   罗纳德确实对《莫妮卡》很感兴趣, 看完立刻说:“我要做这本书!”   黛拉神情毫不意外,只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道:“嗯, 你想。”   罗纳德立刻想起去年想出《医者仁心》,但奔波一圈没成, 最终无奈将项目推荐给兰登书屋的事。   他神情有些讪讪, “嗯……嗯……”几声后才终于想到措辞说:“黛拉,《莫妮卡》不一样,这是一部纯粹的现实题材小说,没有任何非现实因素, 也揭露了社会现象,有思考, 有批判, 完全符合严肃文学的定义。”   他放下稿件, 对黛拉说,“我向你保证, 我们出版社的高层都会喜欢这部小说。”   虽然失望的次数多了, 黛拉觉得把期待放低一些不是坏事, 但罗纳德这么激动, 她再泼凉水不太合适, 便点头说:“希望如此。”   “必定如此。”   罗纳德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他在出版社干了许多年,做过几百上千个项目,出版社那些领导什么口味, 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莫妮卡在结尾活了下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那些人可能会挑刺。但悲剧结局,直到最后,她都没有真正悔改,就太戳那些人的喜好了。   严肃文学圈的人就喜欢看悲剧,喜欢看好人堕落,凄然死去。   罗纳德将稿件带回出版社,看过的果然都很感兴趣,更没人质疑这部小说不属于严肃文学。   它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项目很快通过,罗纳德联系黛拉,开始跟她谈合作事宜。   虽然罗纳德那么有信心,让黛拉也对这件事多了点信心,但她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   听到罗纳德的话,黛拉都愣了,过好几秒才回答说:“我在,好,我知道了,我这两天都有时间,好,那我们晚上见一面。”   和罗纳德共进晚餐,结束回到家,黛拉便克制不住喜悦,给杨乐怡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黛拉便激动地说:“首印五千,版税百分之十,销量超过五千,加印按百分之十二点五算。如果销量能突破一万,加印则按百分之十五算。”   电话这头的杨乐怡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抱歉!”   黛拉这才反应过来,因为激动,她忘了说明前因,便解释说:“罗纳德很喜欢《莫妮卡》,他决定做这部小说,他已经向出版社申请,项目也在昨天顺利通过,这是他们给出的条件。”   诺普夫给的条件不差,但这不是看在杨乐怡名气大的份上,给出的特殊待遇。   事实上,严肃文学圈根本不在意作者在通俗小说上取得多大成就,甚至有些自持身份的人,比起纯新人,更排斥通俗小说作家。   给杨乐怡的待遇,就是诺普夫出版社签新人,也可以说是普通作家的待遇。   在这方面,他们很一视同仁,除了严肃文学名家,版税能直接百分之十二点五起。其他的不管有没有出版过,只要项目通过,都是百分之十起,百分之十五封顶。   首印量也是行业认可的安全起步线,打通图书馆、读书俱乐部这些渠道,首印五千基本都能卖完。   而以诺普夫出版社在业内的地位,这些渠道不用维护也是通的,所以和他们签约,《莫妮卡》保底都有五千销量。   严肃文学出版社为什么地位高,除了业内认可,就是这些原因,版税给得高,销量也有保证。   新人能被严肃文学出版社看中,就算没到一步登天的地步,也等于飞升了,不管金钱还是地位,都是如此。   但与之相对的,是除非成为名家,否则作者很难拿到议价权。   罗纳德给出的报价,就是最终的合同标的,杨乐怡不同意,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合作终止。   当然,杨乐怡没有理由不同意。   本身她就没指望《莫妮卡》能谈下多好的待遇,能出就不错了,何况诺普夫给的条件已经很好。   杨乐怡虽然没有严肃文学出版梦,但能和严肃文学出版社合作,她也是愿意的。   合作迅速推进。   秋季学期开学不久,杨乐怡就和诺普夫出版社签订了合同。   新学期杨乐怡过得很放松,虽然科学社的人都盼着她能继续参加科学展,并带领他们(自己),再度夺得总冠军。   太累了。   别看校内科学展是一月份举行,但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她不是上学,就是在忙这件事,才能军。   科学展虽然能做重复课题,样,很难拿到高分,别说总冠军,州赛都闯不进去。  一个方向,就算是做过的课题,再做也跟新的没差别,需要大量时间做准备。   这一年,杨乐怡想稍微放松一点。   更重要的是,她去年拿了总冠军,今年想卫冕难度很大,但如果成绩不如去年,那还不如不参加。   当然,让杨乐怡参加其他竞赛,她还是愿意的。   比如近几年兴起的科学碗,这个是团队赛,通常是各学科各派派一个人,哦,物理小组一般会有两个名额。   内容则是知识问答,拼的是知识量和速度,也很考验反应能力,杨乐怡挺感兴趣。   辩论赛还是会参加,去年止步亚军,今年总要试一试能不能更进一步。   辩论社新入社的都不如安吉拉,等她毕业,杨乐怡和其他人搭档,想争冠军恐怕不容易。正好安吉拉也愿意参加,所以刚开学两人就说好了今年继续。   其他时间就上学、学拳,近期杨乐怡不打算写小说,所以空闲时间比较多。   但杨乐怡可能有点闲不下来,所以九月过半,她就报了社区的驾照班,准备学车。   美国满十六岁就能拿驾照,杨乐怡打算年后过完主日,就把驾照给考了,再买一辆车,以后她就不用挤地铁上学了。   其实驾照班教的理论知识,杨乐怡都知道,陈阿莲学驾照时就记住了。杨乐怡报班,主要是为了上实操课。   虽然前世她会开车,这辈子也“指导”过陈阿莲开车。但到底没开车上过美国的公路,为了安全考虑,还是熟悉一下比较好。   满十六还可以学枪,杨乐怡打算到时找个靶场练一练。   很悲哀的,杨乐怡是坚定的全面禁枪党,还刚写完一部呼吁控枪的小说,但她依然决定学枪。   想到枪支泛滥问题会持续几十年,并且越来越严重,没有武器根本无法给她安全感。   除了偶尔冒出来的丧气先发噶,日子还是很悠闲的,而在这样的悠闲中,杨乐怡陆续收到了三笔稿费。   其中金额最少的,是《驿马车死尸之谜》第四期连载的稿费,杨乐怡到手一万零八百左右。   最多的自然是《芝加哥》平装本版税,截止到六月底,一共卖出三百八十多万本,按照百分之十五的版税算,给杨乐怡的版税是二十八万多。   减去黛拉的抽成,杨乐怡到手二十五万多。   金额不高不低的,是《伊利湖》上半年的版税,杨乐怡到手也有五万多。   这几笔钱入账,杨乐怡瞬间富了起来。   想把它们花出去的念头又起来了。   其实成立信托后,购买不动产已经不再是杨乐怡保存财产唯一的办法,她可以做更多投资,比如炒股。   虽然这个时期,杨乐怡前世耳熟能详的许多公司,比如微软、苹果、亚马逊还没有成立。但已经上市的公司中,也有不少她知道的公司。   比如可口可乐、麦当劳、沃尔玛,还有IBM,虽然这些公司在未来几十年,会因为金融危机等原因,导致股价下跌,但总体趋势是上升的。   现在将存款全部拿出来买他们的股票,持有到两千年后再卖出,不用奋斗,到时她也能成为大富豪。   但投入股市,她很难自己控制 ₴Đ 资金进出。   虽然监管很严,理论上信托受托人只能买蓝筹股,资金也只会在信托账户进出,受托人不能直接把钱转出来。   且一旦查出受托人借炒股为自己牟利,受托人要承担法律责任,法院也会撤换受托人。   可有这样的规定,正说明有人违规过。   而在实际操作中,受托人想为自己牟利的办法很多,他们可以建老鼠仓,也可以频繁交易,和券商合作拿回扣。   又或者高价购买亲属代持股票,或者将涨势很好的股票,低价卖给亲友套利。   和炒股比起来,受托人想借买房投资牟利要困难许多,买哪块地皮和房子,都是杨乐怡自己定的,价格也是她亲自谈,比较透明。   房子到手也不能随便卖,最后卖也要杨乐怡点头,在可控制范围内。   因此,虽然每次从报纸上看到股票相关新闻,得知可口可乐那些大公司的股票那么便宜时,她都忍不住流口水,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进入十月,她又在法拉盛买了三块地皮。   这三块地皮都是R6地块,可以盖五六层的公寓,面积则和之前买的那块大的差不多,六千平方英尺左右。   其实她手头的资金,也够买更大的地皮,可以盖成小区。但美国不是很流行小区,至少这几年卖得好的不是独栋,就是合作公寓。   杨乐怡也想分摊风险,所以买的都是小块、位于不同区域的地皮。   要是她看走眼了,有个区域一直没开发,其他地皮出手也能回笼资金,不至于亏本。   除了法拉盛,她还在唐人街的边缘地带买了一块地皮。   曼哈顿的地价是真贵,哪怕唐人街周边算便宜的,巴掌大的一块地,也要七万美元。算上建筑成本,要是在这里盖楼,可比直接买公寓楼贵多了。   但两者不能等同比较,地皮升职空间更大,盖起新公寓,不管是租金还是转手卖出,价格都比老旧公寓楼贵多了。   这块地也比之前买的公寓楼要大几十个平方,价格是比较合适的。   四块地皮到手,信托账户的余额又降到二十万以下。   十几万美金当然不少,还能再买一块地皮,但杨乐怡不太敢花了。   她今年已经入账三十多万,虽然因为稿费版税都是直接进信托账户,税收比例能比去年低一点。   但应税收入高了,最后要交的钱不会少,十来万是要交的。   再买一块地皮,到明年报税时,又要焦灼等待新的版税入账。万一出版社那边有变故,没能及时把支票寄出来,杨乐怡就要完蛋了。   到十月为止,除了还在连载的《驿马车死尸之谜》,其他小说基本都签了出版。   尤其是《伊利湖》和《芝加哥》,平装精装都签出去了。《医者仁心》和《莫妮卡》只签了精装,但成绩没出来,能不能出平装都是问题。   所以除非《驿马车》的精装或者平装,能在接下来两个月签出去,否则六九年到来前,她不会再有大笔稿费入账。   当然,只要杨乐怡愿意,《驿马车》的合同今年定下来问题不大。   不提淘金系列前两部的成绩,就说《驿马车》自己,连载成绩也是不差的,九月刊销量突破了六十万。   十月刊上市后,销售速度也不差,至少能和上一期持平,再好一点能有六十五万。   论销量上涨的速度,《驿马车》确实不如《芝加哥》,后者在二十二三万的基础上往上冲,连载第三期的销量也是六十多万。   《驿马车》连载时,杂志销量已经稳定在三十多万很长时间,这一年杨乐怡也比去年更火,所以杂志销量第一期就爆了。   数据出来,许多业内人士预测,《驿马车死尸之谜》也许能让《AHMM》,成为第一个销量破百万的推理悬疑刊。   结果次月销量上涨的速度慢了下来,照这趋势,别说销量破百万,能追上《芝加哥》的成绩都难。   所以近期唱衰杨乐怡要走下坡路的人不少,但《驿马车》的成绩,绝对能傲视群雄。   对比前两部,她出平装本,销量肯定也能有大几百万。   至于精装本,《伊利湖》成绩很好,已经连续十二周登顶畅销榜,总销量快突破五十万了,也是超级爆款的潜力股。   虽然《伊利湖》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的因素很多,但《驿马车》销量能有它一半,出版社也能大赚特赚了。   各精装大厂,都在争取《驿马车》的精装出版代理,且这些出版大厂,不约而同地想出精装本,再出平装本。   至于开出的条件,则大差不差,版税都是封顶百分之十七点五,首印都有一二十万,宣传规格更是拉满。   杨乐怡挑花了眼,不着急确定合作对象。   但黛拉建议杨乐怡,在圣诞节之前把合同定下来,因为《医者仁心》快上市了。   《医者仁心》的出版合同是去年十月份定的,通常从出版到上市,时间不会超过一年,合同也会在这方面做约定。   不过如果双方都同意,期限也可以拉长一点,比如定位十八个月。   今年杨乐怡有两本书上市,《医者仁心》如果卡着一年期限上,时间太紧,读者可能会买不过来,影响销量。   虽然《医者仁心》和淘金系列,完全是不同题材,但不止杨乐怡和黛拉,出版社也会有这样的担忧。   所以在谈合同时,他们将上市期限拉长到了一年半。   《伊利湖》精装本八月上市,销量很不错,热卖到年底不是问题。兰登书屋也想蹭一下淘金系列的热度,就把《医者仁心》的上市时间,定在了一月。   精装本宣传周期长,提前两三个月开始宣传是常有的事,兰登书屋很重视这个项目,十月份就开始宣传。   但出版社再重视,也很难左右销量,成绩好不好,要等上市后才知道。   黛拉很喜欢《医者仁心》这个故事,但作为经纪人,她不能依靠个人喜好去判断书籍成绩,乐观认为它的销量不会差。   她必须要考虑,小说上市销售遇冷怎么办?口碑不如预期又怎么办?会不会影响到杨乐怡后续出版?   已经签约的小说还好,合同在那里,哪怕《医者仁心》成绩不好,出版社答应的待遇还是要给到。   可《驿马车》出版的事拖久了,出版社看到《医者仁心》的成绩,说不准借坡下驴,要求杨乐怡降价。   杨乐怡想现在才十月初,她不是写小说,而是考虑出版定哪家,年前肯定能确定。   拖到十一月,杨乐怡耐得住性子,贝尔蒙特忍不住了,同意将版税提高到百分之二十封顶。   当然销量要求也很高,定的一百万册。   虽然杨乐怡不敢说《驿马车》精装本的销量能破百万,但西蒙舒斯特诚意确实足,又是先平装再精装,冲销量还是很有优势的。   西蒙舒斯特也算省心,杨乐怡想想就答应了。   虽然光精装本出版社,她已经和三家有合作,但这是因为她写的小说题材不同,而则三家出版社都有侧重点。   本质上,杨乐怡不是喜欢更换合作出版社的人。   《驿马车》的平装出版则没定,这个要等精装上市,成绩出来再说,现在谈太早了。   这次预付金高,有一万五,杨乐怡到手一万三千五。   ……   随着又一笔预付金到账,《医者仁心》的宣传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兰登书屋人脉很广,小说还没上市,就联系到不少知名作家和书评人,在行业报刊上发表书评。   《纽约时报》书评版自然也有,还都是好评。   也不可能出现差评,兰登书屋要打广告,肯定只会把书寄给关系好的作家和书评人。就算他们看不上通俗小说,看在出版社的面子上也会夸夸夸。   和兰登书屋的合同,也没有要求杨乐怡要出席多少场宣传,但杨乐怡还是参加了一次电台专访。   雨露均沾嘛。   《伊利湖》有的,《医者仁心》也要有。   但杨乐怡方通过兰登书屋,和电台节目组沟通过,谈好规避和她过去有关的问题,将专访重点放在《医者仁心》这部小说上。   这次节目在纽约录制,时间则在寒假快要结束时。录完没两天,《医者仁心》就该上了,正好衔接。   节目录制 ʂԃ 过程整体还算顺利,只接入读者来电时发主了一点小插曲。   有一个杨乐怡的老读者,很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继续写淘金系列,而跑去写什么医疗题材。   是,那些知名作家和书评人写的书评,都在帮着她吹,说她写得很专业,一看就没少花时间查资料。   可写医疗背景的小说,是查资料就能动笔的吗?她套个皮写爱情故事就算了,偏要往专业赛道挤,别到时候误导读者。   最后,致电读者说,希望这次碰壁后,杨乐怡能醒悟过来,老老实实写推理悬疑小说,不要去碰其他题材,尤其是专业性很强的题材。   因为致电读者太激动,主持几次试图打断都没有成功,只能面带歉意看向杨乐怡,却发现她的表情出人意料的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被激怒。   杨乐怡确实没有主气,虽然这个读者态度过激,但听语气,她确实是希望杨乐怡能有好发展。   当然她也不准备听说这名读者的意见,《伊利湖》虽然是她这辈子的成名作,但她并不专精推理悬疑题材。   事实上,淘金系列对她来说是比较难写的。   她这个人也很博爱,什么题材都想尝试,而到现在为止,就算只数英文小说,她也写了三个截然不同的题材。   未来她可能会尝试更多,比如下一个故事,她可能会写西幻。   前世她进入网文行业时,西幻同样凉透,她有过想法,但困于数据,一直没写。这辈子已经差不多实现财富自由,她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杨乐怡不打算说得太详细,只纠正致电读者话里的错误,说明《医者仁心》是在《芝加哥》后面,《驿马车》前面写的,所以不存在她写其他题材,就是放弃淘金系列。   她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说,自己小说里的医学知识有多专业,只说是否专业,可以等小说上市,看了小说再讨论。   顺便打一波广告,告诉所有听众,小说后天,也就是一月一号上市。   隔天的娱乐小报,果然不约而同地报道了这个插曲,只是标题有些诧异。   有以“Y.L.杨疑似考虑放弃淘金系列”的标题党,也有以“读者质疑《医者仁心》专业性”的好事分子。   和暑假比起来,杨乐怡自身的热度已经降了许多。   但因为《伊利湖》精装本和《芝加哥》平装本仍在热卖期,她依然是话题中心。只是她太低调了,过去几个月,她不是上学,就是学拳,偶尔周末外出都是为了参加比赛。   简直要逼死记者。   好不容易有了话题,这些八卦小报当然不会放过。   经过他们一宣传,关于杨乐怡写专业要求高的医疗题材,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昏头做出的选择,讨论热度迅速攀升。   但风向不太好。   绝大多数读者,和那晚致电的读者一样,认为杨乐怡一个高中主,没学过医,仅靠查资料,很难写出专业度高的故事。   至于小说上市前的众多好评,只能说兰登书屋破费了。   还有八卦报纸看热闹不嫌事大,采访了几十位群众,对杨乐怡放弃淘金系列,写自己不擅长的医疗题材的看法。   除了少数不认识她的,大多不看好她的选择,还有人认为她飘了,更多人表示小说上市后,他们会逐句审判专业度。   最后,该报纸总结,杨乐怡做出了愚蠢的选择,但不管如何,她的目的达到了,因为舆论争议,会有更多人去看她的新小说。   话里话外,竟把这场舆论风波,推到了杨乐怡身上。   小说上市后,争议再次升级,才第二天,就有书评人在《纽约时报》书评版痛批《医者仁心》,说她开篇写的腹部冲击法毫无医学常识,简直是在误导人。   第一个差评出来后,迅速有更多差评冒出。   知名作家、书评人,跟下饺子一样跳出来指责杨乐怡,小小年纪为了噱头,无所不用其极。   本来上市前,《医者仁心》的订货量不低,偷跑销量也不错,层出不穷的差评冒出来,销量迅速冰冻。   首周两千册都没卖完。   对一般作家来说,首周能卖一千多册已经很不错。但她可是杨乐怡,在此之前,她的小说不论平装还是精装,几乎本本爆火。   《伊利湖》精装本,到现在还在畅销榜挂着呢。   结果她的新书,两千本都没卖出去。   虽然外人拿不到实际的销量数据,但成绩好不好,可以从多个方面去进行判断,她新书销售预冷的消息很快传开。   质疑也蜂拥而至,那些书评人更是,全方位地对《医者仁心》进行挑刺。   而挑刺的重点,还在腹部冲击法上,因为更复杂的他们看不懂,找医主朋友问了,也能找到相关论据,没法挑刺。   但腹部冲击法,没人知道,就算是医主,也不确定这个办法有用。   好在他们想攻击《医者仁心》,不需要罗列出太多证据,只要证明其中一个医疗手段是误人性命,就能将这部小说锤死在耻辱柱上。   到这时,黛拉和兰登书屋也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人做局了。   至于做局的人是谁,很难猜,这一年杨乐怡太火,出头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她还是个亚裔,虽然文学圈的中心在北部纽约州,但保不齐有因为族裔,也视她为眼中钉的人。   他们很着急,但无能为力。   目前确实没人知道腹部冲击法,虽然罗纳德通过腹部冲击法救活了小儿子,但总不能让他去跟报纸记者解释吧?   他愿意出面,空口白话也没人信啊。   这个时候,他们都觉得《医者仁心》的销量要完蛋了。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在他们着急上火时,一名看过《医者仁心》的读者,在别人使用背部拍击法无果后,大胆使用腹部冲击法,救下了一个孩子。   因为事发地点在公众场所,围观的人很多,所以事情迅速传开,引来了《纽约日报》的记者。   于是次日的《纽约日报》,有一个奇特的现象,本地新闻版面惊呼腹部冲击法真的有用,书评版面在痛骂杨乐怡写腹部冲击法是误人性命。   看完报纸,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很尴尬,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为谁感到尴尬。 —————————— 作者有话说: 腹部冲击法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海姆立克医生第一次用它救人是74年,所以这时候没人知道,但小说里会蝴蝶一下,把发现的时间提前。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72章 口碑逆袭   米歇尔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枪击案发生后, 才知道的杨乐怡,继而通过报纸,知道她小小年纪已经是知名作家。   她的身份被扒出来后, 引来了一些争议,但这些争议, 在米歇尔看来很莫名其妙。   她认为一个作家, 最重要的是作品,而非种族。   她也很不明白,为什么都1969年了,还有人在对待其他族裔时, 心存歧视。不管白皮肤还是黑皮肤又或者黄皮肤,大家不都是人吗?   谁并不比谁高贵。   哦, 那些人肯定不这么想, 在他们眼里, 只有白人是高贵的。可就算是白人之间,也要层层分级。   贵族看不起平民, 老钱看不起新贵, 新贵又看不上有体面工作的普通人, 而后一种人, 又鄙视着没有体面工作的普通人。   每次看到类似新闻, 米歇尔都会觉得,噢!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当然到现在,世界依然没有完蛋,矛盾依然持续爆发。   米歇尔看过枪击案的相关报道, 所以对这个勇敢的功夫女孩很有好感,她作家的身份曝光,只觉得惊喜。   不过她个人对侦探悬疑小说不感兴趣。   虽然她也看小说, 但偏爱浪漫言情,包括不限于哥特浪漫和古典浪漫,最喜欢的作者则是简·奥斯汀,每本小说都看过。   不过在这个年代,简·奥斯汀的小说定位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有说是通俗小说的,也有许多人认为它是严肃文学。   米歇尔不在乎这些争论,她喜欢的,只是爱情故事。   因此,虽然对杨乐怡很有好感,但她并不打算去看淘金系列。   《医者仁心》这部小说,她原本也没准备看。   知道杨乐怡不写淘 ₴Đ 金系列,出了截然不同的题材,米歇尔没什么想法。   没人规定作者只能写一个题材,而写不同题材都能出成绩的作者并不少,她只觉得杨乐怡很厉害,什么都能写。   也忍不住想,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有爱情吗?如果有的话,上市后她或许会买。   米歇尔看了许多书评,夸法各不相同,有说专业度高的,也有说医疗案件带出的故事动人的,没有一个提到爱情。   米歇尔对这部小说失去了兴趣。   直到杨乐怡上电台节目宣传,因为致电读者的一段话,争议又起。小说上市后,差评更是铺天盖地,不是说杨乐怡江郎才尽写不出淘金系列,就是说她的新小说毫无专业性,误人性命。   若是米歇尔没有看过杨乐怡的许多报道,或许会被差评和报道带跑,可她虽然不是杨乐怡的读者,对她的来时路却很清楚。   她也看过电台节目上,面对致电读者的问题,杨乐怡给出的得体回复。   很拉好感。   至少,米歇尔看完后,对杨乐怡很有好感。   所以铺天盖地的差评让她生出了逆反心理,于是小说上市第三天,她定进了社区附近的一家书店。   不得不说,精装本小说是真贵。   和这时许多女性一样,婚后米歇尔成为了一名主妇,但她丈夫收入可观,减去房贷等固定开销,每月可支配的固定收入不少。   米歇尔虽然没有去上班,但因为爱看小说,也尝试着写一些小短篇,并不都能被录用,就算录用了,收入也不高,可算下来每月也能入账几十美元。   这每月几十美元的收入,会进入她的小金库,主要用来购买小说杂志。   在这个年代,爱情小说,尤其是哥特浪漫题材,都属于通俗小说,出版通常是出平装本,零售价几十美分。   杂志费用也不高,二三十美分一本。   因此她的阅读速度虽然快,但用小金库的钱支撑哀嚎,绰绰有余。   只是几十美分的平装本买多了,要花3.95美元买一本小说,让她忍不住肉疼。买这一本小说花的钱,都够她买六七部平装本小说了。   希望这部小说不要辜负她的期待。   回到家翻开小说,只看个开头,米歇尔就来了兴趣。   从她爱看哥特爱情可以看出,她对超自然元素挺感兴趣,早期的哥特小说,通常有超自然元素,比如主角是吸血鬼。   虽然现在流行的哥特浪漫小说,主角通常都是普通人,但前期氛围总是营造得很像吸血鬼,主角通常还有身世诅咒。   当然到最后,,真相是有人装神弄鬼。   总结起来,就然因素,但不多,还是假的,米歇尔喜欢的就是这种。  ,她是不爱的。   ,主角回到过去的设定,让米歇尔眼前一亮。   这时候有写主角回到过去的小说,但通常是时间旅行,比如马克·吐温的《亚瑟王朝的美国佬》,讲述的是十九世纪的美国人,穿到亚瑟王时期的故事。   在哥特浪漫小说中,也有主角想起前世记忆,和前世恋人再续前缘的剧情。   但这些,和《医者仁心》的回到过去都不一样。   在这个故事里,主角凯瑟琳的灵魂带着精湛的医术,回到了几十年前,融入了还是菜鸟医生的自己的身体里。   第一个医疗案件不长,米歇尔很快就看完了。   说实话,看完这个故事,她有点理解外界为什么对这本小说有这么多质疑了。   背部拍击法她是知道的,她想绝大多数当过母亲的人,应该都会使用这种急救法。但腹部冲击法,她确实没有听说过。   虽然小说里写得很真实,让她觉得或许有用?但心里又存着一丝怀疑。   不过这不影响她往后看。   后面的医疗案件更复杂,有出意外事故命悬一线的病人,也有得绝症,可以手术但风险很大的患者。   在前世,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但这辈子,凯瑟琳凭借精湛的医术,将人救了下来。   她弥补了自己的遗憾,也拯救了许多将要陷入痛苦的家庭。   而在这期间,她名声大噪,事业起飞,故事的最后,她收到了纽约大医院的入职邀请。   那是她前世奋斗多年,才终于进去的地方。   这一世,她提前很久得到了机会。   她相信,自己会在那里,定向比前世更高的位置。   故事就这样断在了让米歇尔最心血澎湃的地方,她忍不住往后翻,一直翻到封皮才死心。   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   想到这里米歇尔一愣,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一天竟然什么都没看,一口气把这部小说看完了。   要知道,随着看过的小说越来越多,她也变得越老越挑剔,就算是钟爱的爱情题材,她也很难一口气看完。   这部小说明明不是她喜欢的题材,可她看的时候竟然一点都没觉得疲软,反而还觉得看不够。   从怔愣中回过神,米歇尔的思绪又回到故事本身。   初看主角回到过去的设定,米歇尔只觉得新奇,可看完后回想起来,她觉得能回到过去可真好啊。   如果她能回到过去,她想回到什么时候?又要弥补什么遗憾?   中学时期,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名牌大学?   初参加工作时期,好好工作争取升职加薪?   又或者是结婚初期,抵抗住各方面的压力,鉴定拒绝回归家庭?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回不到过去。   ……   因为《医者仁心》,晚上米歇尔和丈夫发生了争吵。   她丈夫倒不是嫌精装本贵,在金钱方面,他总是很大方,但很喜欢在她正兴起时说一些扫兴的话。   比如每次看到她看爱情小说,他都会说类似这类小说没营养,多了看坏脑子的话,又说如果她喜欢看书,可以多看严肃文学。   米歇尔每次听,都忍不住翻白眼。   她是三十多不是十三四,多看一本少看一本爱情小说,对她来说有区别吗?就算她变蠢,也绝不是因为看小说,而是当初决定嫁给他。   《医者仁心》虽然不是爱情题材,但最近争议很大。   恰好,她丈夫看了新闻,也觉得杨乐怡好好的淘金系列不写,非要挑战高难度是愚蠢的决定。   他也不认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写出多专业的医疗小说。   对报纸上的差评,他深信不疑。   回来看到妻子买了这部小说,他自然要长篇大论几句。听她说这部小说写得很感人,便非常夸张地喊道:“天啊!米琪,不是吧?你竟然会喜欢这部小说!你不会相信一个高中生,能写出专业的医疗故事吧?”   边嚷嚷,边用那种常露出的,仿佛在说“你果然是把脑子看坏了”的眼神盯着的米歇尔。   米歇尔很恼怒,便和他争吵起来。   后面几天,他们几乎不能谈起《医者仁心》这部小说,一提就吵架。   她虽然不懂医学知识,也对腹部冲击法是否比背部拍击法更好,心存怀疑,但后面的医疗案例,在她看来都很专业。   而不考虑专业度,米歇尔也认为这是个好故事。   在这个故事中,她看到了许多普通人的生活,知道他们的痛苦与挣扎,也了解了社会制度在某方面的缺失。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这么广的知识面,写出这么动人的故事,米歇尔认为很难得。   但她丈夫却奉差评为圭皋,认为这部小说是在误导人,应该被封禁。   他们无法说服对方,所以直到固定的家庭聚餐日,相处依然有隔阂。不过他们有默契,从不将夫妻矛盾暴露到孩子面前,所以这顿饭氛围不错。   直到他们吃完快要离开,隔壁桌的一个孩子被食物噎住。   隔壁桌的家长惯性使用背部拍击法,对孩子进行急救,但没什么用,孩子呼吸越来越困难,脸涨得也越来越红。   作为母亲,米歇尔很难做到冷眼旁观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失去呼吸。   何况她的孩子就在这里,而这家是家庭餐厅,顾客多是父母带着孩子,她不希望这些孩子因为目睹同龄孩子死亡留下阴影。   短暂的挣扎后,米歇尔便定了过去,提出让她试一试。   从喉咙被卡住,到失去呼吸只需要几分钟,而从这里去最近的医院,开车都要十 ʂԃ 几分钟,根本来不及。   餐厅里也没有医生,眼看急救无用,家长已经快陷入绝望。米歇尔的话对他们来说如同天籁,他们没有犹豫,将位置让给了米歇尔。   米歇尔的丈夫一看,头发都要炸了。   人是能随便救的吗?她真有能力,把人救活了还好说,万一没把人救下来,说不定出了力还要被埋怨。   甚至惹上官司。   他连忙上前阻止,大声说《医者仁心》的作者才十几岁,只是个高中生,能懂什么医学?她不会把里面说的急救法当成真的了吧?   但米歇尔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按照小说里说的从后面抱住孩子,按照小说里写的步骤进行急救。   米歇尔丈夫见她不听劝,只好对孩子家长说她不是医生,也根本不懂急救,让她来只会耽误孩子,让他们想其他办法。   如果家长有其他办法,早就去做了,哪会拖到现在,自然不会听她的。   围观的人则低声议论起来,有问米歇尔能不能把孩子救下来的,也有人问《医者仁心》是部什么样的小说。   近期纽约小报没少报道,现场还真有知道的,便解释了起来,并道:“很多人说这部小说里写的医疗知识不专业。”   有人连忙问:“那这孩子就救不活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心便爆发一阵欢呼,注意力有所偏移的人连忙看过去,只见地上多了颗硬糖。   之前快要窒息的那个孩子,也正趴在地上咳嗽着。   问话的人不由睁大眼:“真救回来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是啊,不是说这个急救法没用吗?怎么孩子救回来了?”   不止围观的人惊讶,米歇尔本人都很震惊。   虽然站出来救人时,她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人救下来。   当米歇尔转过头,看到嘴巴张得能塞下整颗鸡蛋,一直再喊“上帝啊”的丈夫时,脸上便浮起了笑容,问道:“你现在,还觉得这部小说写的不专业吗?”   她丈夫嘴巴闭了又张,开了又合,良久才没什么底气地说:“也许只有这一个急救手法有用,其他医疗手段不一定专业。”   虽然他这么说,但米歇尔突然就不生气了,轻轻笑了一声。   她的笑容很浅,她丈夫却仿佛被刺到,开口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孩子家长打断,他们非常感激米歇尔。   就在这时,《纽约日报》的记者来了。   记者不是有人打电话叫来的,唔,他们会来这里,也确实是因为接到了一通电话,以为有新闻。   谁想赶来后一问,是两个人发生了口角,决定让大众来评理。   电视节目没那么容易上,他们就盯上了《纽约日报》,作为纽约人,他们长期订购这报纸。知道本地新闻栏目,会报道一些本地新鲜事,就给报社打了电话。   怕人不来,还撒谎说有特大新闻。   报社经常会接到类似电话,大多数时候也确实有重要新闻,便安排了两个人来看情况。   结果……   了解清楚前因后果,这两个记者想骂人。   偏偏当事人一点自觉都没有,拉着他们让评理,还要求他们把前因后果记录并报道出来,让全纽约的人来给他们评理。   记者人麻了,为了早点脱身,只好按照他们说的做,并答应一定会写报道。   报道当然是不会写的,真交一份这样的报道上去,主编要骂死他们。这么说只是敷衍,反正他们没从报纸上看到报道,也没办法投诉。   脱身已经是晚饭时间,两人心力交瘁,肚子也饿,就想找个餐厅凑合一顿。   刚进餐厅,发现人都聚在一处,记者的嗅觉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事发生。虽然不一定是大新闻,但肯定比给那两个老头评理的新闻大。   两人赶紧凑上去,问是怎么回事。   得知有人用一部小说里写的急救法,救下了一个误吞糖果的孩子,带头的记者就知道他们问对了。   关于《医者仁心》上市后的舆论骂战,普通人了解得可能不多。   但他们是谁啊,《纽约日报》的记者,而舆论战的重要战场,就是他们报纸的书评版,他们一听就知道,这估计和《医者仁心》有关。   挤进去一问,果然如此。   救人的正是《医者仁心》的读者,她救人时用的也正是小说里描写的腹部冲击法。而在此之前,孩子家长使用过背部拍击法,毫无效果。   其实单论这件事,不算什么大新闻。   虽然纽约的治安比许多城市要好,但犯罪案件依然几乎每天都有,轻一些的是盗窃抢劫,严重的是动刀动枪。   放在平时,这事根本上不了本地新闻板块。   但扯上《医者仁心》和杨乐怡,情况就不一样了。   虽然小说上市后销量不怎么样,但舆论热度很高,杨乐怡则从年中火到了现在,中间热度淡下去过,可那是因为她主动低调。   这不,新小说一上市,热度又起来了。   腹部冲击法有用,也是一个新闻点,一来这是最近的争议重点;二来,如今的医学界都没人知道腹部冲击法是什么,所以大家才会认定这是杨乐怡胡编乱造的。   可现在,它被证实有用。   一个高中生,发明了一项全新的医学救治手法,还有比这更大的新闻吗?   两名记者果断决定,写这篇报道。   而写出的报道交上去,也果然引起了主编的注意。   他将两人叫去问话,确定报道里写的都是真的后,立刻联系了一名认识的医生,告诉对方这件事,并咨询原理。   他找的医生并不清楚最近的争议,知道这件事后很感兴趣,约他见面详细交谈一番,并看完了《医者仁心》的第一个故事。   小说里的描述更详细,医生看完后认真思考良久,认为作者不是胡诌,并解释了医学原理,表示希望好好研究腹部冲击法。   这名医生并非无名人士,主编听完他的观点,当即决定将这篇报道发出去。   ……   铺天盖地的差评几乎将《医者仁心》淹没时,所有人都认为,这部小说已经无法翻身。   就连兰登书屋,也放弃了这个项目。   如果没有铺天盖地的差评,就算首周销量不佳,他们也能通过人脉将首印卖完。但差评太多,他们就不好这么干了。   首周销量不到两千,第二周又在此基础上大幅度腰斩。   他们不得不做好项目赔本的准备。   谁想峰回路转,第二周即将结束时,一篇标题为《小说照进现实,女子使用腹部冲击法当众救下孩童》的报道,出现在了《纽约日报》的生活版。   《纽约日报》的权威,不用多说。   就连政府官员,也会通过它了解最新消息,它上面刊登的报道,肯定是真的。   书评版则不同,刊载的内容是小说相关讨论,所以那些书评人质疑腹部冲击法时,不需要拿出论据。   报纸读者虽然清楚这一点,但他们在了解到杨乐怡是高中生后,也会先入为主,觉得她不懂医学,继而相信书评人对她小说的质疑。   但如果本地生活版面,和书评版面看法冲突,大家肯定会相信前者。   报道一出来,风向迅速发生变化。   原本觉得“腹部冲击法能有用?”的人,想法纷纷变成了“腹部冲击法真有用?”。   那……他们要不要也买本小说回来学学手法?这样哪天身边有人被噎住,老办法没用,新办法能把人救回来?   医学人士也陆续知道了这部小说,没办法,讨论度太高了,就算他们忙得没时间看小说,也难免听说。   再加上《纽约日报》说问过知名医生,并将医生推测给出的医学原理都写进了报道里,他们看看,也觉得有道理。   感兴趣的便都去购买小说。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们发现,《医者仁心》这部小说可太写实了!   如果不是多家媒体证实作者是一名高中生,他们简直要怀疑她是专业医生,还是外科骨干。   里面的医学知识专业度也太高了!   而且作者不止写现在的医疗手段专业,写未来的救治方法,也不像是胡编乱造。有些是已经研究出来,但还没有临床应用的,有些是已经有方向,但还没研究出来的。   虽然作者写的并不详细,但这才正常,要是真有详细描写,他们真要怀疑作者是从未来世界重生回来的。   未来的她还是学医的。   重生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医学专业人士看完小说,都只觉得作者查了不少资料,功课做得很详细。   《纽约日报》的报道出来后,关于腹部冲击法有没有用的讨论热度更高。   但这时候主流声音不再是质疑,而是讨论它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用?它是只对孩子有用?还是大人也可以?   以及它是否真的优于背部拍击法,后者救不了的人,它真的都能救吗?   而这些问题,普通人无法给出回答,所以不管是主流报纸还是八卦小报,都各显神通,今天你联系这个名医,明天我就采访那个名医。   虽然报纸的采访重点都在腹部冲击法上,但不是所有医生都只注意到了这一个急救手法。   所以接下 𝐬𝐝 来一段时间,陆续有接受采访的医生夸赞杨乐怡功课做得足,并详细举例说哪个医疗案件写得好,非常专业。   医生都站出来说专业,之前那些书评人自然不敢再冒头质疑杨乐怡。   《纽约时报》书评版的黑水终于褪去,虽然《医者仁心》依然霸版,但都是好评。   现在的好评,可不是上市前花钱买的,不定心的好评,每一个写书评的作家和书评人,都非常真情实感。   有夸故事感人有深度的,也有夸构思新颖的,还有人说冷开场的写作手法用得很好,又顺着谈起当下的现象。   严肃文学看不上通俗文学,所以也看不上通俗小说的一些写作手法。   像冷开场,严肃文学圈许多人认为,这种写法像是明摆着告诉读者,好了,我要上大招吸引你的注意力了。   太急切了。   但这个书评人认为,杨乐怡将冷开场的手法,和故事结合得非常好,两个时空转换,结果一悲一喜。   很创新,也很让人惊艳。   并提出写作手法无严肃通俗之分,严肃作家圈地自守太久,也该定出来,敞开拥抱变化了。   这篇书评夸得杨乐怡脚趾抠地,以至于看完她又回头看了眼书评人的名字,才确定这人是真心夸她,而不是来给她拉仇恨的。   嗯,写书评的这个人,是书评界有名的刺头。   他倒不是谁都喷,这种人也有,但往往口碑不好,不止作家讨厌,读者也会觉得他们像哗众取宠的小丑。   这人是恩怨分明,写得好的,他能把你吹到天上。写的不好,就引经据典进行批判。   就算是同一个作者,他也可能上一本吹,下一本骂。   据说因为现实中不缺钱,他还很难收买。   偏偏他批人,总是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时间长了就有一批拥趸。   所以许多作家新书上市,都会祈祷他千万不要看,他们可受不住喷。   这人看书以严肃文学为主,反正不看推理悬疑,杨乐怡之前没被吹过也没被骂过,倒是从杂七杂八的报刊吃过他的瓜。   话说回来,《纽约时报》的书评版,本身就约等于许多读者的小说选购指南。   再加上各大报纸的频繁报道,上市第三周,《医者仁心》的销量终于迎来了逆袭。   第三周结束,它终于登上畅销榜。   还是直接登顶,销量直接冲到了五万,是第二名的两倍多。   原本受争议影响,下了畅销榜的《伊利湖》,销量也跟着上升,排在畅销榜第八。   到第四周,销量更高,冲到了八万多。   《伊利湖》精装本则从畅销榜第八,冲进了前五。   新旧两本小说,同时盘踞畅销榜前排,一时间,杨乐怡风光无限。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继续二十个红包,晚上见哦~ 第73章 风光无限   风光无限的代价, 是失去自由。   原本已经没有记者跟着杨乐怡,腹部冲击法被证实有用后,不管是法拉盛的公寓还是唐人街, 都多了许多记者。   就算是去学校,也会在门口被记者堵住。   倒没追问她怎么知道的腹部冲击法, 或者说之前追问过, 等有医生站出来给出更完整的理论,且可以查到他很早就开始做相关研究,追问杨乐怡的就少了。   其他医学“新”技术更不必说,在临床上, 这些确实属于新技术。但相关理论已经被提出,或者已经进入研究阶段。杨乐怡能写出来, 只能说明她资料查得足, 找的医学顾问够博学, 没太多访问价值。   现在他们追着采访杨乐怡,一是因为她小说正火, 自身热度也大;二和去年的校园枪击案有关, 歹徒判决已经下来, 近期执行死刑。   这让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枪击案, 再次回到公众视野, 不止杨乐怡,和她一起擒住歹徒的几名同学,都有被采访。   遇难者家属也是如此,近期多少都有些报道。   杨乐怡作为那次案件的话题中心, 自然会被追问对判决的看法。   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杨乐怡就有回答,说这个判决让她相信了善恶终有报, 公道自在人心。   杨乐怡的回答很克制,也很得体,但话题度不够,八卦小报显然并不满意,于是继续追着杨乐怡问看法。   在这期间,消停许久的电影公司又横插一脚,宣布将以布朗克斯科学枪击案为原型的电影已经开始筹备。   他们会努力争取当事人的授权,至于杨乐怡的角色,因她不愿意参演,会另选演员。   八卦小报一看这新闻,立刻振奋起来。   再堵到杨乐怡,又有新问题。   比如她为什么不愿意参演这部电影?又比如她会同意授权吗?如果同意,她希望电影公司选个什么样的演员?如果不同意,又是什么原因。   说实话,杨乐怡不想授权。   因为她觉得这个电影公司的手段不是很光明正大,不管是之前邀请她出演,还是现在希望当事人授权,他们都想通过舆论施压,让他们答应。   在从报纸上看到相关消息前,电影公司可没有就授权与否的问题联系过她。   她可以想到,就算自己拒绝授权,电影公司也不会放弃拍摄这部电影。   现实事件不受版权保护,谁都可以拍,如果他们想避免侵权,给对应她的角色改个名字就好了。   甚至还可以直接删掉杨乐怡这个角色。   但她觉得可能性不大,去年的枪击案中,除了歹徒本人,最受关注的就是她。电影公司想要蹭热度,肯定不会删掉她这个角色。   甚至都不一定会边缘化。   最大的可能是换个名字,找个亚裔来演。   至于其他人,他们可能会问一下授权,能要到最后,后期可以拿现实事件进行宣传。拿不到授权也没关系,要么改名,要么边缘化,其他人物处理起来可简单多了。   总之不管杨乐怡同不同意,只要电影公司想,这部电影都会拍。   他们说“努力争取”,也是这个意思。   说白了,他们不先找当事人沟通授权,直接联系报纸,通过舆论施压,本质上他们作为掌握媒体话语权的人,习惯了俯视缺乏话语权的人。   这也是一场,不讲武德的人,对体面人的霸凌。   如果杨乐怡是个体面人,这时候就该说“是吗?我当然愿意授权,也很期待看到电影上映”。   而只要她说了这句话,主动权就到了电影公司手上,授权有没有费用,条款怎么定,都由他们说了算。   很不巧,杨乐怡也是个不讲武德的人。   再次面对记者的围堵,杨乐怡说:“是吗?但我没有接到相关电话呢。问我现在知道了,会不会授权?”   “说实话,作为事件亲历者,短时间内我并不希望看到以这件事为原型的电影上映,直到现在,许多遇难者家属都没有从悲痛中定出来,电影上映无异于往他们胸口再捅一刀。”   “当然,电影公司不会在乎这些,资本家嘛总是冷酷的,他人的痛苦,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电影公司实在要拍,我希望他们能记住,华人的眼睛,有大有小,有单眼皮也有双眼皮,比如我,眼睛就比在场许多记者大。我希望他们能尊重事实,不要因为歧视,故意将演员打 ʂԃ 扮成眯眯眼。如果这样,电影上映后,我将每年写一篇文章痛骂他们。”   在好莱坞过去的影视作品中,华人很少作为正面人物出现,形象也很单一,要么邪恶危险,要么温顺沉默。   眼睛则通常会别刻意画长,成眼尾斜吊,眯成一条缝的模样。   偏偏白人还不承认这是歧视,非要说空出世,这种局面才被打破。   但这个时期,李小龙还没有大爆,所以说刻板印象也好,故意歧视也好,依然存在。   而歧视,在   或者说不止这个时期,未来几十年里一直如此,可   杨乐怡直接把话挑明,让许多记者脸上失去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直到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气氛才被打破。   如果杨乐怡说电影公司这么说,她要坚持起诉他们歧视,可能会有人觉得她太强势,也太上纲上线。   虽然之前大家对杨乐怡印象一直不错,但本质上还是白人,会习惯性地为自己族裔的人找补。  章骂他们。   这话依然是威胁,力度还不小,要知道杨乐怡可是当下最火的作家。   虽然有其他比她红,比她名气大,比她书卖得多的作者,但当下,确实没有作家的热度比她高。   就算她不一定能一直保持这个热度,每年出一本爆款,她专门写出来骂人的文章,受到的关注也不会小。   但怎么说呢,想到她的年纪,搭配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很孩子气。   成年人嘛,对孩子总会包容一些,杨乐怡成熟懂事,喜欢她的家长固然不少,但太成熟懂事了,又不免对她挑剔。   适当的孩子气,让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   有人还笑着说一定会将她的话,转告给电影公司知道。   隔天新闻见报,风向也不错,许多人顺着思考,这几年火起来的李小龙和杨乐怡都是双眼皮大眼睛,怎么好莱坞的影视作品里,华人都是单眼皮眯眯眼?   这,是否真是一种歧视?   也有许多原本支持拍电影的人,顺着杨乐怡的话想到遇难者家属,事情才过去半年,他们还没有从痛苦中定出来,现在就拍电影,是不是对他们太残忍了?   也是杨乐怡的另一句话,戳中了大家的心,资本家都是冷血的。   虽然百分之八十的财富,被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着,可剩下那百分之八十的人,才是绝大多数。   将电影公司摆到对立面,原本支持拍电影的人都倒戈了,开始强烈反对拍电影。就算要拍,也不能在这几年里拍。   实在要拍,也必须尊重事实,不能把杨化成眯眯眼。   尽管早在邀请杨乐怡参演电影时,电影公司的人就察觉到了她的难搞。但他们真没想到,杨乐怡巧言令色到了这种程度,本来很受看好的项目,被她三言两语说得被人抵制。   电影公司虽然眼馋这波流量,但他们想拍这件事本身就是为了赚钱,现在被人抵制,能不能赚钱成了未知数,项目自然被搁置。   而随着这件事告一段落,记者的围追堵截有所消停,六九年的春节也悄然而至。   这一年的春节,和往年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还是老黄历,过节那几天,唐人街比往年更热闹,不管是华人还是洋人都更多了。   说到杨乐怡自己,倒是有点区别,她被特批参加祭祖这种“大事”。   说特批,是因为往年自己家里祭祖不管,但同乡宗亲会的祭祖,女人只能在外面帮忙,不能进去参加,更不能上香。   但因为杨乐怡实在有出息,成了知名作家,华人之光,同乡会内部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特批她可以男人一样去上香。   杨乐怡不由想到前世看过的,脱口秀女明星红了,才能上桌吃饭,加正式祭祖的段子。   她现在也是遇到这种事了。   杨乐怡很想硬气拒绝,说自己不需要这种特批,但直接说难免得罪人。而她们母女三个,如今仍是人在屋檐下,不能随便得罪同乡会的人。   但她对这正式祭祖的机会,实在不感兴趣。   原身爷奶亲爹,她每年在家就拜了。更远的祖宗,以前没拜过,以后不拜想必他们也不会怪罪。   反正他们活着的时候,也没给女人祭拜的机会。   杨乐怡想了个理由,说过年人本来就多,她这段时间还到哪都被围观,出门说不定会引起骚乱。   安全起见,过年那几天她就不出门了。   同乡会的人听后,觉得这理由合情合理,再加上他们内部对特批杨乐怡祭祖这件事,意见不是很统一,干脆答应下来。   于是春节期间,杨乐怡哪都没去,窝在家里看了两天书。   其实黛拉有在催她写新小说,她脑海里也有想法,但想想又觉得有风险,打消了念头。   她想写的新小说是西幻题材,冒出这想法的时候,她觉得在西方社会写西幻题材,太合适了。   但等构思完,她觉得这故事不能写。   因为她想写的主角是一名被修改属性,隐瞒身份的女巫。   而主角的目标,是进入魔法学院,打败所有竞争者,成为圣女,执掌圣庭。   这故事写出来,搞不好可能会让她被主流社会抵制。   在她重生前,大多数国人对西方的印象是言论自由,好像什么题材都能写,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这个年代,不管是公开辱骂上帝或者教会,还是通过文艺作品影射,法律上都不构成犯罪。   但很容易被社会主流抵制,有工作的会被开除,没有工作的会找不到工作,实现社会性死亡。   写西幻,难免提到教会,虽然不用点明教派,用圣庭来代替,但很容易让人对号入座。   她故事的主角又是女巫。   在西方社会,女巫通常是邪恶的,在喜欢小说里,女巫也属于黑暗的一方,和光明一派的教会对立。   杨乐怡的设定也是如此,虽然在设定中,坏的不是教会本身,而是大祭司。但引发争议后,讨厌她的人可能不会这么想。   他们可能会认定她在影射,借机抵制她。   杨乐怡考虑再三,觉得写这个故事风险太大,为了安全考虑,最好是放弃。   想写的不能写,暂时又没有其他想法,杨乐怡只好继续休息。   黛拉倒是想给她提供一点想法,说淘金系列写不出来,她可以考虑写《医者仁心》第二部啊。   《医者仁心》口碑逆袭后,销量也跟着逆袭。   上市首月销量突破十四万,次月销量更高,周销量都在十万以上,也就二月短,否则月销突破五十万也有可能。   听起来,《医者仁心》有这个销量,似乎很不可思议。   《伊利湖》连载和平装本这么火,精装本上市后,最好的一个月,销量也才刚突破二十万。   《医者仁心》竟然在它的基础上翻倍了。   但这并不难理解,正因为《伊利湖》连载和平装本很火,看过的读者多,精装本才不好卖。   销量能向一百万冲刺已经很好了。   而《医者仁心》上市初期争议虽大,但腹部冲击法急救成功的事上报纸后,爱看小说的,不爱看小说的,只要条件宽裕,都会买一本小说学习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这部小说也确实写得不错,回到过去的设定非常新颖,弥补遗憾又能让许多人产生共鸣。一个又一个短故事,能轻易拨动人心弦。   哪怕是为了观摩学习买小说的人,看过书后,也大多成为了忠实读者,到处安利,吸引更多人看这部小说。   说得直白点,《医者仁心》火的程度,并不比出平装本时期的《伊利湖》和《芝加哥》差。   它的读者群体还更广,受众也更多。   只是精装本价格确实贵,所以条件不那么宽裕,又能借到书的,不会花钱购买,所以只看销量册数,它似乎没有淘金系列火。   但算销售额,《医者仁心》二月前两周的销售额,已经是《芝加哥》最火时的近两倍。   照这趋势,《医者仁心》的总销量至少能有两三百万册,绝对是超级爆款。   《驿马车》连载到大结局,杂志销量冲到了八十万,这也是连载期的最好成绩。   和《伊利湖》比,它的成绩自然不差,但《伊利湖》是淘金系列开山之作,也是杨乐怡的成名作。   数据和后来的小说比 ₴Đ ,没那么好,很正常。   真要比较,只能在《驿马车》和《芝加哥》之间进行。   甚至《驿马车》的连载优势,都比《芝加哥》大,首先连载杂志销量更高了,其次连载前期,杨乐怡虽然因为族裔被极端分子歧视,但她的名气也扩大了许多。   《芝加哥》平装本和《伊利湖》精装本的热销,也扩大了淘金系列的读者群。   《驿马车》这时候连载,天时地利人和至少占了前两个。   而《驿马车》的成绩,是不如《芝加哥》的,连载期的评价也褒贬不一,有人说它比前两部作品更成熟,但也有人说它不如前两部来得惊艳。   所以《医者仁心》爆火之前,常有人唱衰,说杨乐怡要定下坡路了。   《医者仁心》上市前半个月的成绩,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谁也没想到,上市不到半个月,它竟然在漫天黑水下逆袭了。   一个系列火,可以说是偶然——虽然黛拉不认为这是偶然,杨乐怡自身有实力,但外界不愿意承认,非要这么说。   不同的两个系列都火,就算是那些想黑杨乐怡的人,也再找不出理由说她能火是因为运气。   如果说之前淘金系列是从业者眼里的香饽饽,现在,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她这个人。   这段时间,黛拉不管去到哪个聚会,都会被团团围住,精装出版社问她杨乐怡有没有写新小说,是淘金系列还是《医者仁心》的第二部?不管是哪个系列,他们都愿意出高价拿下精装本代理权。   平装出版社的人则追问她,《医者仁心》的平装出版有没有定下来,没有的话考虑一下他们出版社啊!他们愿意给高版税,大宣传,只要杨乐怡点头,这绝对是他们出版社近两年最大的项目。   就连贝尔蒙特这个主要做推理悬疑和科幻题材的,也惦记上了《医者仁心》。   什么?你说它是医疗题材,和他们出版社主要做的方向不符?   主角凯瑟琳不是回到过去了吗?这就是超自然元素啊,怎么跟科幻不沾边了?我们和杨合作这么多次,一直非常愉快,怎么不能争取了?   被追问太多次,除了行业里比较重要的,其他聚会黛拉都推掉了。   可就是这样,依然挡不住出版社的热情,电话一通接一通往她办公室打去,这个说请她喝咖啡,那个说发现一家好吃的餐厅,邀请她共进晚餐。   黛拉知道,杨乐怡有点进入瓶颈期。   这个瓶颈期,不是指她写不出来,而是她太红了。   红当然有许多好处,金钱、名利,不费吹灰之力她就能得到。但也有坏处,比如大家对她的要求会变得更苛刻。   如果《驿马车》是其他人写的,圈内人在提起小说的成绩时,肯定会说推理悬疑圈又出了一个明日之星。   但因为是杨乐怡的作品,大家会说成绩不如前两部,然后换着角度挑刺。   如果没有《医者仁心》的爆火,这个系列的下一部成绩也没有变好,大家可能不只是挑刺,而是会直接说她已经开始吃老本,江郎才尽了。   当然,《医者仁心》成功后,大家可能不会说杨乐怡江郎才尽,只会劝她不要再写淘金系列。   让它停在高峰期,比让它真个烂掉更好,不是吗?   虽然杨乐怡很强大,没那么在意外界的声音,但她是个有性格也有主意的人,而这样的人,大多骄傲。   她对自己同样严格。   外界的声音虽然有讨厌她的人在浑水摸鱼,但也有许多是系列死忠读者的看法,而读者能看出的问题,杨乐怡比谁都清楚。   所以写完《驿马车》,杨乐怡就对黛拉说,想暂停这个系列。   暂停不是放弃,而是因为她想写得更好。   淘金系列如此,医疗题材也一样。   《医者仁心》很红,所以对于续作,大众期待度会很高。   杨乐怡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不想再像《驿马车》一样,动笔之前兴致勃勃,写完了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至于写全新的故事,一要灵感,二也难免被拿出来和已经爆火的两个系列作比较。   所以这个时期,杨乐怡的压力肯定很大。   去年写完《莫妮卡》到现在,杨乐怡一个字都没写,但黛拉没有催促过她。只在她主动说起有个故事,但不适合写时,说或许可以考虑写《医者仁心》第二部。   杨乐怡不知道黛拉的想法,如果知道了,可能会觉得她想得有点多。   不写淘金系列,确实是因为到了瓶颈。   但不写《医者仁心》的续篇,在之前是因为她想看成绩再做决定。   不说要大爆特爆,至少要能卖完首印,否则就算写了续篇,就算能出版,也不会有什么宣传,相应的不会有多少人看到。   上市后不写,是她有了西幻脑洞,就把续篇计划推迟了。   直到西幻小说的设定做出来,想到可能会引起宗教人士的注意,了解过相关法律和现实情况,她才决定暂时放弃西幻题材。   听到黛拉的提醒,杨乐怡也终于想起《医者仁心》的续篇。   续篇的大框架,杨乐怡有考虑到。   这是她的个人习惯,虽然在写第一部时,并不确定这部小说能成为系列,但她依然拉了后几部的大致剧情线。   第一部结局时,她也特意留了个尾巴。   续篇自然是发生在纽约的大医院,这时候的凯瑟琳在老家虽然小有名气,可到了纽约,知道她的人不多。   她还很年轻,看履历,毕业没几年,就算已经是主治医生,也难以服众。   直到凯瑟琳第一次进行手术。   总结起来,主线剧情是凯瑟琳的事业,副线则由一个又一个医疗案例串起来。   写这个故事,难的不是主线,按照美国当下的医生晋升路线写肯定没错,就算给主角开金手指,也可以用她重活一世,能力远超同龄人来解释。   麻烦的是怎么写好副线的医疗案例,而写好这些案例,光有前世的医学知识储备不够,需要结合当下的医疗发展情况去写。   尤其她在第一部已经谢了十几个医疗案例,第二部如果不想重复,查起资料难度会更大。   如果要写,光做准备可能都要两三个月。   现在开始筹备,至少要四五月份才能动笔,哦,还得和去年一样,有执业医生愿意帮忙当顾问。   黛拉一听便说:“我想查尔斯愿意继续当你的顾问。”   查尔斯就是《医者仁心》第一部的顾问医生,因为小说后序有特别鸣谢,小说爆了后,他的知名度也高了不少。   最近有不少人,因为这部小说特意去医院找他看病。   查尔斯本人也很喜欢《医者仁心》这部作品,为此小说上市后,特意打电话给黛拉抱怨过,说他作为顾问,应该有特殊待遇,在小说上市前就看到这部小说,而不是必须和普通读者一样去书店抢购。   虽然是抱怨,但他声音含笑,并非真的生气。   黛拉没有误会,便顺着开玩笑说小说上市后,自己不是给他邮寄了签名书吗?难道他没有收到?   查尔斯闻言便哈哈大笑,说他收到了,但想要收藏,于是特意去买了本没有签名用作阅读。   还问杨乐怡什么时候写续篇,医学顾问可一定要继续找他。   黛拉自然笑着道谢并答应下来,并说等续篇上市,一定要多送几本给他,让他不必再和普通读者一样去抢购。   于是春节过去,杨乐怡便开始准备新小说。   三月初是杨乐怡的生日。   生日和前两年没太大区别,杨乐怡一家,加上林静娴一起度过,吃了长寿面和生日蛋糕,也是很中西合璧了。   礼物收了不少,除了家人和林静娴送的,学校里关系不错的同学也都送了礼物。   工作上林永年、黛拉、埃莉诺,还有合作过的出版社编辑也都有送礼,且他们送的礼物都挺贵重。   林永年送的是唐人街的顶级硬礼滋补干货,可能想到杨乐怡还年轻,没选花旗参这种很补的,里面是干鲍鱼、干海参等,好吃还补,不论老幼都喜欢。   黛拉和出版社的编辑送的则是项链、手链、丝巾、包包等,还都是大牌,蒂芙尼、卡地亚、香奈儿等。   虽然都是大牌,但考虑到杨乐怡是个学生,买的不是很贵的款,价格 ₴Đ 基本在五百美元左右。   黛拉和埃莉诺的礼物,杨乐怡收得很干脆。   其他人的原本有点犹豫,但黛拉建议她收下,说出版社给她送礼是为了维护关系,她不收他们才要发愁。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作者不火的时候,是作者和经纪人想方设法给编辑送礼,以求对方记住自己。   等作者火了,就变成出版社杂志社给作者送礼,以求能继续合作。   也就是杨乐怡不喜欢办派对,若是愿意办,那些没合作过的出版社肯定有人想办法弄邀请函挤进派对。   人都来了,他们肯定不会空着手,杨乐怡能收到更多礼物。   总之,只要杨乐怡能一直火下去,收不完的礼物会成为她的生活日常。现在是年纪小,她个人也低调,很少戴配饰。   就算戴了,也都是几美元或者几十美元的小东西,所以出版社的人权衡过后,买的礼物虽然是大牌,但价格不贵。   他们担心太贵了,杨乐怡不愿意收。   这些礼物,收下也不需要还礼,她给这些出版社挣的钱,编辑拿到的项目奖金,已经足够抵扣。   当然,如果她想维持良好的关系,也可以将礼物还回去,至于买礼物的钱则从信托出,这是作家必要的人情往来,只要不是买贵价奢侈品,或者频繁支出,是可以申请到资金的。   这是成立信托不好的地方,资金不能由本人随意支配,除了基本生活开支,其他支出都要打申请。   杨乐怡犹豫,一是觉得和出版社的人接触没那么多,他们送的礼物似乎有点太贵了;二和无法独立支配稿费收入也有关系。   听完黛拉的话,杨乐怡再无顾虑,收下了礼物。   这次生日过完,杨乐怡就满十六岁了,考驾照、买新车都可以提上日程。 ——————————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加更了,恢复晚上六点更新。 二更合一,继续二十个红包哦~ 第74章 影视版权   驾照考得很顺利, 毕竟有过经验,熟悉一下车辆和现在的交通规则就差不多了。   在买车方面,杨乐怡有点纠结是买新车还是旧车。   倒不是因为钱, 和文学圈必要的人情往来一样,买车也是可以找信托报销的。   当然规则差不多, 仅限基础款车辆, 价格两三千美元的新车或者旧车,如果想买上万美元的豪车,信托是不给报的。   杨乐怡没想买新款豪车,所以选择空间很大。   从几百美元的基础款旧车, 到几千美元的基础款新车,再到和新车价格差不多的旧款豪车, 都能买。   在杨乐怡看来, 车就是个代步工具。   美国治安又没那么好, 盗窃很普遍,偷车事件也时有发生。车开到学校, 只能停在附近无人看守的公共停车场, 保不齐哪天会被偷。   万一花两三千买辆新车或者旧款豪车, 开不到两年就被偷, 杨乐怡觉得划不来。   那和之前一样, 买辆几百美元的旧车?   得知杨乐怡的犹豫,陈阿莲说:“要是买旧车,你不如把家里这辆车直接开走。”   “那妈你怎么办?”   虽然唐人街的公寓楼也能住,但她们大多数时候还是住法拉盛的公寓, 那边环境确实要好一些。   只是近半年杨乐怡太火了,经常有记者在楼下蹲守,合作公寓里其他住户会有意见。唐人街这边则好很多, 人来都是生意嘛。   每次记者多了,大家非但不觉得烦,还趁机去推销吃的喝的。   有些脑子灵活的,还会把正对着杨乐怡房间窗户的房子按日租出去,价格开得还不低,租出去几天,他们一个月的房租就到手了。   听陈阿莲说起这件事,杨乐怡惊呆了。   想难怪改开后粤省遍地是富豪,粤省人在赚钱方面,确实有点东西。   所以热度高,跟拍记者多的时候,杨乐怡一家会在唐人街住。等热度过去了,没记者跟拍了,就回法拉盛的公寓。   之前一年是陈阿莲送杨乐怡上下学,一辆车倒也方便,反正店里有员工,如果想回法拉盛,接到人直接去就好了。   但如果把车给杨乐怡开,她放学是回法拉盛还是唐人街就成了问题,回唐人街再去法拉盛等于来回两趟,直接去法拉盛,陈阿莲和杨宝怡怎么回呢?   坐地铁?   也不是不行,杨宝怡练了两年拳,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但她们又不是没钱,何必要在交通方面委屈自己?   杨乐怡说出自己的想法,陈阿莲才犹豫着说:“我是想出钱再买一辆车。”   “再买一辆车?”   陈阿莲点头:“这几个月靠卖布娃娃,我攒了不少钱,除了要开店的,我还存了点钱,准备用来补贴生活。”   她们家的生活,其实不需要她补贴。   公寓管理加上店长两个职务,她每月能从杨乐怡的信托,领到一千美元左右的工资。   虽然法拉盛公寓的管理费,和唐人街顶层的租金加起来,她到手的工资能去掉三分之一。随着杨乐怡姐妹日渐长大,家里的开销也与日俱增。   上学还好说,开销不大,但孩子大了,接触的人更多,给她们买的衣服肯定不能太差。   尤其是杨乐怡,怎么说都是名人,总不能再穿十几美元一件的衣服,不说名牌,快销品牌是要买的。   基础款的首饰也不能少,还有护肤品和化妆品,要上脸的,不能买太差。   这些开销不是每月都有,但平摊下来钱不少。   日常最大的开销是伙食费,和姐妹俩的零花钱,尤其是后者,孩子大了都有交际,零花钱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数着午餐费用给,大的每天三五美元,小的一两美元是要给的。   虽然信托每个月会给杨乐怡发钱,她的个人账户里也躺着一万多美元。至于杨宝怡,还在给姐姐打工,有工资。   就算陈阿莲不给她们零花钱,她们也不会手头紧。   但陈阿莲不是那种你有钱,我就不给的家长,在她看来,只要孩子一天没成年,她就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再加上她的工资虽然从信托出,她也实实在在干了活。可信托归根究底,信托还是杨乐怡的,她也不觉得自己干的活值这么多钱,心里总有些不安。   所以到手的工资,她都会尽量花在女儿身上。   也是因为她有这种想法,所以书店员工增加到两人后,杨东西。   让陈阿莲,她也是真觉得这工作辛苦,但辛辛苦苦学会的技,她觉得挺可惜。   所以杨乐怡才会说留一间商铺,等陈阿莲理顺租房的工作,可以自己开间店。   杨店,她家条件宽裕了,可以按季买新衣,但唐人街多的是困难家庭,   唐人街双职工家庭又多,许多人没时间,也可能是不会缝补衣服,就   开这样的店铺挣不了大钱,但和陈阿莲技能对口,或许能让她安心。   如果她愿意努力,也可以再报个培训班,系统学一下裁缝,学会了把缝补店做成裁缝店。   正好这几年唐人街洋人游客越来越多,可以做一些华夏传统服饰,让他们体验拍照,按次收费。   杨乐怡觉得,这生意也挺好。   但二三层和旁边商铺租出去后,看着这个店一直没进账,陈阿莲急得嘴角冒泡。   她当时也没自信开缝补或者其他店铺,杨乐怡怕她急坏身体,才改变计划开书店,后来又顺带卖小零食。   到下半年,又开始卖小甜水。   业务多了,员工也有所增加,陈阿莲清闲下来是好事,但她容易多想。   杨乐怡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建议她根据掌握的技能,发展一下副业。   至于做什么副业,杨乐怡想法有所改变。   书店和缝纫摊位实在不怎么搭,但如果换成卖玩偶,就适配多了。正好杨乐怡火了后,店里客流暴增,这些都有可能成为顾客。   陈阿莲没做过玩偶,对它根本没概念,起初有些担心做不好,更担心做出来卖不出去。   杨乐怡没多说,带她去百货公司的柜台逛了一圈,让她看看柜台的标价,才说那些大品牌卖这么贵,都有源源不断的顾客。   她卖便宜点,肯定有人买的。   经过网络洗礼的人,听到这话肯定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品牌名气大,价格贵了也有 ₴Đ 人买账。普通人没名气,价格再便宜,做出的玩偶也不一定好卖。   但陈阿莲是这年代土生土长的人,她虽然把公寓和书店都打理得不错,但自身生意经却不多,真信了杨乐怡的话。   再加上杨乐怡不仅帮忙出主意,说洋人的钱比华人好赚,最好是能出有华夏特色的玩偶,比如熊猫。   玩偶行业竞争大,只做一个玩偶,很容易被跟风,所以要有自己的特色。   正好,陈阿莲是做衣服出身,她还可以像给真人做衣服一样,给玩偶也做可以穿脱的衣服。   对着华人顾客,她可以推穿时装的玩偶。但如果是洋人顾客,可以推荐他们买穿华夏传统服饰的玩偶。   想要增强竞争力,她还可以给玩偶取名,编一段经历,打造人设。玩偶姿势也可以丰富化,站着的,坐着的,奔跑的,再给每个姿势,编一段剧情。   等玩偶人设打造出来,深入人心,自有人只会认陈阿莲做的品牌。   她还直接画了个Q版熊猫,并给它取了个名字,编造出基础经历。   因此,虽然陈阿莲没怎么听懂杨乐怡给她规划的事业蓝图,但还是被忽悠买了台缝纫机,历时一个月,更换多挣面料和填充物,终于做出了两个女儿都认可的玩偶。   玩偶形象确定,再复刻就简单了。   衣服则先做时装,根据后续反响,再看要不要做传统服饰。   玩偶上架后,果然很受欢迎。   又赶上店里客流暴涨,销量很快起来,陈阿莲一个人做不赢,就找之前在制衣厂上过班,又为了兼顾家庭辞职,在打零工的同事代工。   没把做法全部告诉她们,都是这个人做一部分,那个人做另一部分,陈阿莲就负责分发和检查。   到现在,从她这里拿活的人也增加到了七八个。   因为玩偶卖得好,唐人街有人跟风做类似款。   没做同款,是顾虑到杨乐怡看到玩偶有火的苗头,就立刻让陈阿莲把版权等手续办下来。相关证件就在店里挂着,美国版权又比较严,那些人不想吃官司,只好放弃山寨,做类似款。   但陈阿莲卖得玩偶,人设故事是杨乐怡操刀,比他们临时编出来的故事更吸引人。陈阿莲用的料子也好,定价却不高,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   所以那些跟风的就算想打价格战,在陈阿莲面前优势也不大。   何况陈阿莲卖玩偶,还能蹭杨乐怡这个亲女儿的热度,书店不少顾客可都是冲着杨乐怡的名气来的。   他们特地过来,就不会在意几美分。   才几个月,陈阿莲就攒了不少钱,她也开始盘算着开个店,从书店独立出去。   依附书店当然好,虽然书店在信托基金名下,她在里面售卖玩偶,需要支付一笔租金。但玩偶不占地方,多加一个柜台就行,每月租金花不了多少钱。   书店客流大,冲着杨乐怡的名气,也会有许多人愿意买她做的玩偶。   可她拿着信托拿的两份工资,再在信托名下店铺寄售副业,虽然不算违规,但要说合法合规,又不算。   说到底,杨乐怡办信托,不仅是为了保全财产,更主要的目的是避税。   没人举报就算了,万一哪天被人盯上举报,她们可能需要自证。   到最后可能会没事,但杨乐怡已经是名人,传出税务问题总归不太好。   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陈阿莲自然不想让杨乐怡承担风险。她已经在看店铺,打算近期独立出去。   等玩偶店铺开起来,她打算把书店店长的职务辞掉。要是店铺生意再好些,收入能支撑家庭开销,她就把公寓楼管理的工作也辞了。   她现在觉得,不从信托领工资更让人安心。   杨乐怡很支持陈阿莲的计划,她倒不是担心出事,在让陈阿莲当管理员前,她都咨询过律师什么过线什么不过线。   陈阿莲在店里寄卖玩偶,也是问清楚怎么处理不合规,才让她按月交租赁费的。   她可不担心被举报。   但她让陈阿莲管理公寓的初衷,本身就是为了让她能同意制衣厂辞职,不管是当房东还是店长,肯定比做衣服轻松。   如今陈阿莲有更好的发展,杨乐怡当然不会反对。   但她觉得没必要切割得太干净,陈阿莲刚开始卖玩偶,确实是书店给她引流。   可几个月下来,玩偶本身有了名气,已经可以吸引更多人来书店。   所以杨乐怡觉得,陈阿莲可以另外开店,但玩偶依然可以在书店寄售,书店算是陈阿莲的销售渠道之一。   双方还可以签代销合同,如此可以彻底避免法律方面的问题。   陈阿莲想想觉得可行,就答应了。   店面陈阿莲已经看好,位置也靠近小意大利,但不在这条街上,随着杨乐怡爆火,这附近的房租已经水涨船高,她租不起。   店铺面积也不大,四十平左右,租金只有公寓楼下面一半,月租两百不到。店面狭长,陈阿莲打算在中间砌一堵薄墙,把前后隔开。   前面是店面,放货架,摆商品,后面当仓库房原材料。   等挣钱了,她就在楼上租两间屋子,买几台缝纫机直接请人做工。找人代工,难免会因为无法规范制作,而导致成品质量有差异。   听完陈阿莲的想法,杨乐怡只有一个感受。   人果然需要磨练。   刚从制衣厂辞职时,陈阿莲可想不到这些。   书店刚开起来时,陈阿莲也没什么主意,怎么布置,卖什么类型的书,都是杨乐怡定下的,她只是执行人。   加个货柜卖零食、小甜水,最开始也是杨乐怡的想法。   不过到后面,陈阿莲已经会观察什么零食和甜水受欢迎,自己根据顾客喜好调整品类了。   所以陈阿莲觉得自己领那么高工资受之有愧,杨乐怡却觉得她到手的对比付出的,真不多。   没有她,就算杨乐怡火了,书店生意也不会这么红火。   现在,陈阿莲已经能从开店,顺着想到以后建厂规范化生产了。   可喜可贺。   陈阿莲想买车,也和玩偶生意做起来有关。   唐人街因为服装厂多,上游供应商也渐渐形成规模,陈阿莲做玩偶和衣服要用的材料,都是找这些工厂买。   因为她的规模不大,所以就算是批发,价格也不算低。为了压低成本,她都是自己去拿货。   家用轿车的后备箱太小,最近每次拿货,陈阿莲都要跑好几趟。   她想换一辆面包车,又觉得家里需要一辆轿车,正好在犹豫,得知杨乐怡不打算买新车,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杨乐怡听后说:“那面包车我来买吧。”   “不用,这是我做生意要用的车,”陈阿莲说道,“我手上的钱够买车。”   存款买车肯定够,但想买新车就难了。   陈阿莲本身也没指望买新车,运货嘛,能开,别总是坏就行了,她不挑。   事情定下没几天,陈阿莲就开了辆二手面包车回来。   陈阿莲这次买车,街坊邻居没人再说酸话,杨乐怡都成大作家了,别说二手车,陈阿莲买新款豪车,他们都不觉得稀奇。   甚至还有人纳闷,问陈阿莲都买车了,干啥不挑辆好的?难道杨乐怡挣了钱不给她花?   开了一年店,陈阿莲嘴皮子利索不少,闻言便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自己没本事挣钱,净想抠孩子的?我是为做生意买的面包车,要这么好的干什么?”   大家一听,才想起来,哦对,这两年陈阿莲也本事渐长。   先开便利店,现在又开始卖玩偶了。   他们真不明白,一个布娃娃有什么好玩的,竟然这么多人买。买就算了,还认准了陈阿莲店里的。   看得人实在眼热。   ……   就这样,杨乐怡一分钱没花有了自己的车。   隔天早上,杨乐怡就不让陈阿莲送了,自己开车去上学。   陈阿莲很不放心,担心杨乐怡新手开车不够稳重,路上出事,想跟着一起去,帮忙看着。   杨乐怡果断拒绝,开玩笑,她可是老司机。更复杂的路况都开过,哪需要陈阿莲帮忙看着。   最后她自己去的学校。   到一个路口,碰到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林静娴母女。等汇入同一条路,便打开窗户和副驾驶的好友打了声招呼。   林静 ʂժ 娴自然认识杨乐怡家的车,早在看到时也开了窗,等看清驾驶坐上的人是杨乐怡,震惊得直叫唤。   她知道杨乐怡考到了驾照,这不算稀罕事,她身边许多朋友也是一满十六岁就考驾照。   本来她也想考,但她爸妈觉得她年纪太小,开车有风险,没同意给她报名。   而她那些考到驾照的朋友,也很少有人能一手拿驾照一手拿车钥匙,大多考到就放抽屉里落灰了。   林静娴看在眼里,就对考驾照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但她没有想到,杨乐怡刚拿到驾照,就能开上车!   好吧,她已经知道了杨乐怡瞒得死死的英文笔名,知道她能挣很多钱,买车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杨乐怡开的也不是新车,而是家里的旧车,但旧车也是车。   她还不被允许考驾照,杨乐怡就实现了开车自由!   林静娴羡慕坏了,嗷嗷叫唤完便对母亲提出:“我想坐阿怡的车去学校。”   “她刚学会开车,你去和她说话,分心出事怎么办?”   林静娴抿嘴,但也知道无法改变母亲的主意,只好扭头和杨乐怡说学校见。   杨乐怡开车走了,林静娴问:“阿怡比我还小几个月,她都能开车,我能不能学驾照?”   林母回绝说:“阿怡性格沉稳,开车她妈妈能放心,你性格跳脱,还是个孩子,我和你爸爸不放心。”   “反正你们总有理由。”   林静娴嘀咕完,不再说话。   直到进学校看到杨乐怡,才笑着凑过去说她好酷,再顺便抱怨一番父母的专制。   杨乐怡无可奈何,学拳是为了保护自己,她可以教林静娴和父母闹。开车不同,是真有可能出事。   她教林静娴闹成功,万一哪天开车出事,林静娴爸妈肯定怨她。   只好安慰道:“你不会开车,我可以带你去兜风啊。”   “我妈说我会影响你开车,暂时不让我坐你的车。”   “那过段时间再说。”   “只能这样了。”   ……   杨乐怡开车上学没几天,这件事就上了报纸。   当然上的报纸不多,报道的版面也不大,毕竟这事真的可以说鸡毛蒜皮。杨乐怡看到报道都懵了,忍不住怀疑报纸是不是实在挖不到新闻了,才拿她凑数。   《医者仁心》虽然已经登顶八周,目前销量依然很高,预测至少未来一个月,会一直盘踞畅销榜榜首。   《伊利湖》精装本的销量也突破了九十万,虽然近期增长速度缓慢,但照这趋势,上市一年内破百万不是问题。   《芝加哥》平装本更不用说,上市一年总销量突破七百万。虽然和《伊利湖》一样,近期销量增长已经非常缓慢。   等精装本上市,销量更受影响。   去年六月,《伊利湖》平装本销量就冲到了五百六十万,但大半年过去,依然离六百万有点距离。   《芝加哥》精装本上市后,平装本销量估计也会停滞。   但只要淘金系列能一直火下去,销量增长再慢,也能一直卖下去。实在不行,出版社还能换个封面,调整排版,再出一版平装本。   只要卖得足够久,《芝加哥》总有销量破千万的那一天。   就算是平装本,单本销量破千万的也没那么多,真能达到这数据,就算《芝加哥》只是一本通俗小说,几十年后淘金系列不火了,杨乐怡在文学圈也不会寂寂无名。   一个作家,一辈子能有一本销量破千万的小说就够了。   当然,杨乐怡比较谈心,她希望能写出更多销量破千万的小说。   话说回来,虽然杨乐怡的成绩很能打,小说持续热卖,让她再低调,也无法彻底从公众视野消失。   近期依然隔三差五能上报纸。   但文学圈不是娱乐圈,杨乐怡更不是活跃在好莱坞的大明星,鸡毛蒜皮的事都能上报纸。学驾照开辆旧车都能上新闻,除了好莱坞太安静,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好在这事虽然让人哭笑不得,但新闻内容很正面,基本都在夸杨乐怡低调节俭。   而往好的方向想,保持曝光也不算坏事。   近期已经有电影公司联系黛拉,询问《伊利湖杀人事件》和《医者仁心》影视版权。   这两部小说被问,自然不是单纯因为杨乐怡曝光度高,更多是因为它们上了畅销榜。   《纽约时报》的畅销榜,含金量就是这么高,登顶不仅意味着出版加印,书店C位,名利双收,也通常能带来电影改编。   说通常,是因为不是所有登顶过的小说,都会有电影公司买版权。   但能多次登顶的小说,十有八九会有公司看上。   《伊利湖》和《医者仁心》,都多次登顶过,电影公司自然会来问。   但如果杨乐怡的热度没有那么高,电影圈可能会再官方一段时间,不会现在就联系她。   尤其是《医者仁心》,上市还不满三个月,平装本都没定下,就有公司来问影视版权,黛拉这个圈内混了多年的人,也不免惊讶。   他们开价也不低,有五万美金。   别觉得五万少,这时候的影视版权都很低。   如果是新人作家,几千就能买断版权。有名气的才能拿到上万,上过畅销榜的,税前通常能拿到两万五。   五万已经是很高的价格,多次登顶畅销榜才能拿到这么多。   而这时候的作家卖小说,也不仅是为了版权费,更因为电影市场比小说更广阔。如果电影改编的好,上映后票房大爆,往往会带动小说销量大幅度上涨。   同时作家知名度也会迅速扩大,后面再出新小说,不管是版税比例还是宣传待遇都会更好。   小说上市,销量也会更高。   这些都是连带的,所以面对电影公司的询价,没人会不心动。   黛拉就很心动,恨不得按头杨乐怡答应。   杨乐怡……她实在点不下这个头。   再不关注欧美娱乐圈,她也听说过,《教父》的作者五万美元卖掉了影视改编权,结果电影票房大爆。以至于之后许多年,作者一直耿耿于怀的小道消息。   何况《伊利湖》出平装本,她到手的版权收入加起来都有三十多万美元。   三月份又收到《伊利湖》去年下半年的对账单,销量七十二万左右,扣掉给经纪人的分成,她到手能有四十多万。   几笔版税加起来,光是《伊利湖》的出版,杨乐怡到手都有七十多万美元,让她几万卖掉影视版权,她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她也会想,都这么有钱了,她为什么还要把影视版权卖给别人?   就算不搞投资,只靠出版,到她成年前,手上也能有几百万美元,够投资几部低成本电影了。   她还买了地皮,以后卖出去到手的钱更多。大学再选个有用的专业,搞搞投资,炒炒股票,能投拍的电影更多。   一部不成,她广撒网,只要有一部能爆,她的作品IP价值就会更高,可以进行更深的开发。   不想冒险,到时候再卖版权,也比现在挣得多啊。   想明白后,杨乐怡干脆回复,她不卖版权!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75章 海外出版   这个三月, 杨乐怡共入账了三笔版税,到手加起来有近六十万美元。   出账也不少,去年入账四十八万左右, 通过信托,要交的税虽然没那么高, 但也不低。经过会计师核算, 她要交接近十六万美元的税。   听会计师报出这个数据,不夸张地说,杨乐怡的心颤了一下。   肉疼啊!   虽然肉疼,但杨乐怡心里也清楚, 这钱是必须交的。   交税多是因为挣得多,而交了税, 她才能去挣更多钱。为了税, 把自己折腾进监狱, 太不值当。   签发支票寄出去,杨乐怡的心就放下来了, 看着账户里的余额, 再次蠢蠢欲动。   她真有钱啊!   交完税, 账户里还有六十多万美金呢。   美国的税都是按年报, 年初交了, 接下来大半年都不用再操心。而九月份她还能入账一笔,哦不,加上《伊利湖》的精装平装,《芝加哥》的平装, 能入账四笔版税。   虽然后几笔版税的大头收入已经入账,后续再有紧张,加起来也只有十几二十万。但《医者仁心》一月份才出版, 这半年正好是收入大头。   税额支票寄出去时,《医者仁心》销量已经突破百万。   这部小说虽然是阶梯版税,但想拿封顶版税要求不高,上市首月就满足了条件。小说价格则和《伊利湖》精装本一样,定价3.95美元。   按目前的销量,九月杨乐怡最少能入账五十多万美元。   实际入账当然不止这么多,上半月到六月底才截止,接下来三个月销量就算没那么高,四五十万销量总是有的。   按一百五十万算,到九月她能入账七八十万美元。   就算明年的税会很高,九月那笔入账也够付了。现在账户里的钱,留够接下来半年运转的,其他的全花掉都没问题。   杨乐怡决定再买几块地皮和房产。   这次她不想再局限于法拉盛,布朗克斯、布鲁克林都可以看一看,还有曼哈顿岛上,如果有价格合适的,也可以买 𝐬𝐝 。   地皮还是买和之前差不多大小的,分散投资。   房子则想买大一些的独栋。   她的物欲虽然不算高,但有钱了,肯定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目前的两个公寓虽然能住,但随着东西越来越多,显得有点小了。   这次杨乐怡想一步到位,买独栋的别墅,最好能有五六个房间,另外有书房、有会客室、有客厅等。   如果有合适的,后面她还想去长岛买一块地皮,盖一栋大别墅。   不是为了投资,而是自住。   纽约夏天太热了,长岛风景好,夏天也没那么热,所以每到炎热季节,纽约的有钱人都会扎堆往那里跑。   杨乐怡以前没什么想法,但去年夏天带着家里人去长岛玩过几天,确实舒服,不免冒出去那里盖一栋房子的想法。   以她现在的收入,也完全盖得起一栋海边别墅,后续维护也不是问题。   当然,不管是在纽约买独栋,还是去长岛盖别墅,在杨乐怡成年前都会有许多限制。   比如独栋买下来,她自己可以随便住,但如果陈阿莲和杨宝怡想住,得走流程向信托申请,并支付租金。   如果不付租金,她们只能偶尔住,不能常住。   虽然杨乐怡觉得这不是问题,反正就算付租金,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这钱可以由她来出,但陈阿莲可能不会愿意。   而且独栋虽然宽敞,但说起安全,真不如合作公寓。   独栋和国内的别墅区不同,社区不是封闭的,虽然白天有陌生人进入,很容易被发现,引起注意。   可哪个不法分子会白天上门?当然是趁大家都睡了再行动啊。   所以再好的社区,也时不时会发生入室抢劫,甚至杀人事件。   杨乐怡算是个名人,就算能买到好社区的独栋,也比普通人更容易被盯上。   她正在学枪,不止自己学,也让陈阿莲跟她一起学。   她打算学会后,给陈阿莲申请持枪证,在家里备一把长枪或者手枪。   去年联邦修改了法律,必须满十八岁才能买长枪,满二十一才能买手枪,办理持枪证也有年龄要求。   杨乐怡并不满足条件。   所以如果她要在家里备枪,只能把枪放在陈阿莲名下。她也只能在家里使用,不能将枪带出门。   虽然持枪证下来,家里可以备枪,理论上来说不怕歹徒闯进来。可万一歹徒人多呢?他们有好几把枪呢?   杨乐怡没办法不忧虑。   她觉得合作公寓比独栋安全,则是因为公寓楼下有保安,她家在三楼,歹徒没那么容易爬上来。   就算上来了,喊一嗓子,   至于唐人街的公寓,虽然没有保安,但这是华人地界,很少会有其他族裔的人来这里抢劫。   至于华人,更不会想不开抢劫杨乐怡。   她现在可是华人之光,唐人街的大宝贝,谁敢对她动手,别说台山同乡会,那些堂口帮派都不会放过那人。  时候,楼下虽然多了许多生面孔,但杨乐怡没有担心过。   越想,杨乐怡觉得暂时还是别买独栋了。   再过几年,等她成年了能解除信托,随意支配收入,可以考虑直接入手大别墅,再多请两队保镖,各个配枪。   至于现在,还是在   从三月看到四月,杨乐怡陆续又买了五块地皮,万那块地皮,单价比下城高不少,但周围也热闹许多,很有升值空间。   其他则分布在下城、布鲁克林、布朗克斯等,长岛也看了几块地皮,但不是风景一般,就是价格昂贵,最终没定。   买完地皮,账户里剩余资金变成三十多万。   杨乐怡没再盯着买地皮的事,只让行业经纪人帮忙盯着,有很符合条件的再联系她。   进入四月,她也忙碌起来。   这一学年她没有参加科学展,但辩论赛依然有报名,还有科学碗知识问答,这两个比赛的州赛,都是四月份举行。   但辩论赛拿了冠军,到六月还会有全国赛,而这个时期,高中阶段的科学碗,最高级别就是州赛。   也有全国校际邀请赛,但非官方比赛,主办方通常是大学或者私立机构。他们会邀请各州科学碗比赛的冠军,进行友谊赛。   虽然是友谊赛,但因为主办方通常是哈佛、斯坦福等名校,所以比赛含金量不低,许多藤校负责招生的人员会关注比赛结果。   因此,布朗克斯科学也很重视科学碗的成绩。   而在这个比赛上,他们的成绩比科学展强一些,近几年拿过州赛冠军,参加过邀请赛,只是没有夺冠。   今年杨乐怡没有参加科学展,不只是物理小组的成员,指导老师和校领导都觉得可惜。   但对物理小组成员来说,她不参加,就能多一个名额,所以除了特别有信心能争取到那一个名额,大多数人又觉得这是好事。   指导老师虽然很希望杨乐怡能再为学校夺得一个冠军,但这里是美国,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他实在不好逼迫杨乐怡做选择,只好作罢。   随着今年科学社再次闯入州赛,杨乐怡表现依然强劲,便开始转换思路,盼着她能为学校夺得邀请赛冠军。   指导老师的想法,杨乐怡不是完全不知道,但有科学展的成绩在,只要她不介意明面上共享师资,实际上待遇不如本校学生的女子学院,大多数藤校她都能报。   所以这次科学碗,能拿到邀请赛冠军是锦上添花,没拿到也不会影响她申请大学。   虽然她自己也想拿到冠军,谁参加比赛不会盯着第一名的位置呢?但她不会给自己太大压力。   不过在参加知识问答比赛时,杨乐怡确实有优势。   首先她反应快,其次她文理双强……虽然九年级报名数学社落选,但那是因为她毕业许多年。   前世学过的高数,做过的竞赛题不说全忘光,记得的也确实没多少。   重生后她虽然狠补了一段时间数学,但学得很浅显,做数学队出的笔试题目时自然抓瞎,好不容易想起公式,时间已经不够用。   高中虽然没进数学队,但为了能进大学先修班,她会花时间看更难的科目书籍。到底学过一遍,这辈子捡起来很容易。   升入十年级后,杨乐怡果然进了大学先修班,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就算是当初参加数学队的,也不一定比她强。   所以杨乐怡加入后,这一年布朗克斯科学在科学碗的赛场上,可以说势如破竹。   科学碗的题目会涉及理科所有科目,而为了取得更好的成绩,参赛队伍通常会按照科目选择队员。   每个队员的强势科目会有不同,到比赛时也会根据题目进行分工。   当然也会有人所有科目都强,但这种人终究是少数,或者说到了比赛现场,想赢到最后,普通的厉害已经不够,而必须比所有人都强。   杨乐怡不敢说她所有科目,比所有参赛选手都强,但数学、物理、生物这三个科目,她确实都很厉害。   因为有杨乐怡这个都强的,在答题时,布朗克斯科学比其他学校的队伍更有优势。   州赛果然顺利拿到冠军。   科学碗比赛结束,马上是辩论赛,杨乐怡依然是和安吉拉搭档。   这一年两人时间都比较充裕,尤其是安吉拉,已经拿到了耶鲁的录取通知书。   耶鲁以前是纯男校,也没有附属 ʂԃ 的女子学院,但去年十一月,它宣布开始招收女生。   安吉拉的父亲是律师,她从小也想成为一名律师,而耶鲁的法学院是全美公认的最强。耶鲁招收女生的消息公布,她自然弃哈佛选择耶鲁。   耶鲁也是总统的摇篮,如果日后她想要走仕途,耶鲁也比哈佛好。   拿到录取通知书,只要这学期安安分分不被处分,都不会出现变故。所以安吉拉现在很放松,有更多时间准备辩论赛。   去年她们是州赛冠军,今年的成绩自然不会更差。   她们顺利出线。   到六月,又一起前往其他州参加总决赛。   这次比赛和去年没太大区别,两人很顺利地打到了决赛。不过她们的运气显然比去年好一些,拿到的观点很有优势。   最终,她们顺利夺冠。   带着冠军荣誉回到纽约,分开前,安吉拉拥抱杨乐怡,说:“杨,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无法在高中阶段如愿。”   已经上了三年高中,但杨乐怡依然无法适应外国人随时随地的煽情,她有些不自在地说:“安吉拉,不要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对我道别。”   安吉拉笑出声:“这当然不是道别,虽然耶鲁在康涅狄格州,但开车回来单程不到两小时,我会经常回纽约,也会经常找你玩。如果你愿意改变性格,和我一起去派对,就更好了。”   杨乐怡说:“我们国家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已经十六岁,恐怕很难突然变得合群。”   “唔,这确实是你会说的话。”安吉拉耸肩,“那到时一起喝咖啡好了。”   “好。”   ……   比赛结束,暑假也正式来临。   但杨乐怡无法彻底放松,接下来还有科学碗邀请赛,要打到七月中旬。   除了比赛,她还要为十二年级参加的西屋科学天才奖做准备,这场比赛九月份就要开始报名,周期倒是很长,到十一月中旬截止。   初选在次年一到二月,会选出前三百名。   进入初选的都能拿到荣誉证书,并被媒体报道,进入大学后也会有一笔不高的奖学金。   到二月初,会选出前四十名,这些人会被邀请到华盛顿参加决赛。   决赛会进行四到五天,当然期间不是一直参加比赛,他们可以去科学讲座,参观白宫、国会等地方。[1]   决赛会选出前十名,这些人会获得数额不等,最高一万的奖金。   其余人虽然只有荣誉奖,但保底也有一千奖金。   而奖金还是次要的,进入前四十强的学生,无一例外,都会被藤校疯抢。为了抢人,开高额奖学金是肯定的。   学生进入学校,自然也会备受器重,只要大学不走偏,未来必然有光明前程。   因为奖项含金量太高,所以每年都会有近两千人参加比赛。   别觉得两千人少,这名可不是随便能报的。   必须提交一千词左右的原创论文,还要高中成绩单,SAT成绩,以及三封推荐信,这些要求,就能卡掉不少人。   两千人,是经过筛选能参加初选的名额。   杨乐怡没指望获奖,这辈子她看起来是比前世更优秀,科学展的含金量虽然没有这么好,但她作为总冠军,竞争前十总没问题吧。   但杨乐怡知道,她能在科学展夺冠,是因为站在了历史的肩膀上。   本质上,她不是一个很有科学天赋的人。   而根据往届西屋科学天才奖的获奖者采访,可以确定一点,评审在乎的其实不是参赛学生懂多少科学知识,而是想看他们是否会像科学家一样思考。[1]   杨乐怡觉得,除非她照搬前世知道的科学研究,否则,她很难进入最终的获奖名单。   杨乐怡不敢保证,如果没有拿到科学展总冠军,她会不会这么干。但如今名校大门已经向她敞开,参加西屋科学天才奖,也不再是为了申请大学。   更多的是她觉得有这个机会,总要去试试,不管能不能得奖,以后说出来总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在名次上,杨乐怡没有太大野心,能拿奖固然好,拿不到也无所谓。   当然,如果可以,她还是想进前四十,去白宫国会溜达一圈的。   而为了进入前四十,杨乐怡从去年就开始准备课题,这个暑假,她也打算在写小说至于,好好修一修论文。   邀请赛前,除了和队员碰头一起训练,杨乐怡没怎么出门。   比赛结果出来,又是冠军,才在陈阿莲的提议下,收拾行李去长岛度假。   嗯,虽然长岛没多远,也属于纽约州,但能出曼哈顿岛去海边,也算度假了。   陈阿莲的玩偶店已经开起来,装修布置参考了杨乐怡的意见,开业后迅速成为了唐人街的热门打卡地。   每个来唐人街感受东方文化的洋人,都会去陈阿莲的店里逛一逛。   而为了吸引这些顾客购买,陈阿莲开始给玩偶做汉服穿搭。   陈阿莲本来想做的是唐人街常见的长褂或者旗袍,在这时候,很多人认为这就是华夏传统服饰。   这种想法,乍看上去没错,满族是五十六个民族之一,清朝也统治了许多年,清朝服饰,自然是华夏传统服饰。   但把两者划等号,肯定是错的,清朝之前还有许多个朝代呢。   只是这时候网络不发达,以前朝代的服饰,了解的人实在不多,所以许多人将他们划了等号。   杨乐怡说可以做传统服饰,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长褂或者旗袍。   因为建议是杨乐怡提的,所以做之前,陈阿莲也仔细问了她的意见。杨乐怡当然是反对的,清朝的服装实在是太丑了。   其实前世,杨乐怡没觉得清朝服装丑。   她小时候也是看过不少辫子戏的,在当时的她看来,演员服装都很华丽。父母没离婚时,她还在景区拍过旗袍写真呢。   后来经过改良的清汉女服装,她也觉得挺好看,只是比较挑身材,需要特别瘦的人穿才好看。   直至穿到这个年代,看到唐人街那些老人的穿着。   杨乐怡沉默了。   太丑了。   当然,真实服装丑,不管后来改良过的服装什么事,她完全可以把前世看过的觉得好看的服装画出来,让陈阿莲照着做。   可都是画,为什么非得画清朝服装呢?以前朝代的衣服不是更好看吗?   对汉服,杨乐怡其实了解的不多。   但托几部比较考据的电视剧的福,唐宋明这三个比较热门的朝代,常见的服装款式她都记得。再往前的秦汉时期,也对曲裾有点印象。   因此,虽然在图书馆查不到相关资料,杨乐怡也大概画了几款衣服出来。   陈阿莲不懂传统服饰,但也觉得杨乐怡画的好看。   这些也确实比旗袍更适合做玩偶服,毕竟熊猫圆滚滚的,再套上旗袍,想想确实有点灾难。   陈阿莲会做衣服,但仅限于照着成品做,设计打板那些她不懂。之前做的玩偶服,基本都是杨乐怡画出来,她照着做。   做玩偶服,没有做真人的衣服那么讲究,所以就算她不懂,也能折腾出来。   汉服就不太行了,细节比较多。   陈阿莲最后是找唐人街的一个老师傅,请对方按照杨乐怡画的图做出一套,自己再跟着学。   她没有一窝蜂地将杨乐怡画的图,全部让人做出来。   要是后面传统服饰火了,老师傅看到商机,肯定会自己做。她把图纸全给对方,简直是生怕对方学不会。   她是想找人打个样,剩下的自己研究,看能不能捣鼓出来。要是不行,再听杨乐怡的去报个班学学设计。   如果可以,陈阿莲是不想去上学的。   前几十年她都没上过学,这几年虽然在杨乐怡的撺掇下学了不少东西,英文、国语,她都能说得有模有样。   但陈阿莲是真不爱学习,想到要进教室听老师上课,她就头大。   话说回来,陈阿莲最先推出的是唐制襦裙,红衣配绿裙,可爱极了。   玩偶摆出来,不止能吸引对华夏文化感兴趣的洋人,唐人街许多华人也想买。   因为杨乐怡提议做汉服的初衷,是狠捞洋人的钱……咳咳,这可不算宰客,汉服对布料要求高,做工也更复杂,定价更高是理所应当的事。   从商业角度来说,杨乐怡也不建议陈阿莲 ʂժ 一直走薄利多销路线。   突然涨价,会影响顾客观感,尤其陈阿莲的生意刚开始,没到能随便涨价的程度,贸然这么做,会对销量造成非常大的打击。   不想打击销量,又想拉高品牌定位怎么办?   开高端线。   时装玩偶,暂时可以不涨价,依旧走薄利多销路线。汉服玩偶,价格则可以定得高一些,当然,也可以顺便升级玩偶本身的材料,两种商品做出区别。   以后品牌火了,也不至于大家提起来就是那个卖廉价玩偶的牌子。   总而言之,虽然短时间内,汉服玩偶销量不如时装玩偶,但销售额已经超过。   借着这股东风,陈阿莲租下了店铺楼上整层,准备注册公司,开玩偶生产线。   公司老板不止她一个,她分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杨乐怡。   原本陈阿莲说给一半,她很清楚,如果没有杨乐怡出的那些主意,她不会做玩偶,就算做了,玩偶也不会卖得这么好。   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是杨乐怡该得的。   但杨乐怡觉得她只是帮忙出主意,没有做过玩偶,更不参与后续公司管理,拿一半股份太多了。   当然一点不要也不行,她自己无所谓,陈阿莲不会答应,就说打个折,拿三成。这三成,她觉得自己拿得不心虚。   陈阿莲没有拗过杨乐怡,就按照她的意思来了。   股份虽然分给了杨乐怡,但她还没成年,所以股份目前由陈阿莲代持。最多后期有盈利,分红直接转入她的账户。   但生意才刚开始,远的不说,至少今年是很难有分红的。   也是因为想到公司开起来,自己会很忙,陈阿莲才会提议最近出来度假。这次不来,可能就要等明年甚至后年了。   度假费用陈阿莲承担,虽然之前店铺盈利的大头要投入公司,但她账户里的存款也增加到了五位数。   她当然不可能把所有存款都拿出来玩,但找个海边的旅馆住着,住宿费加上吃饭购物等开销,花不了太多钱。   ……   她们在长岛待了一周。   这期间,杨宝怡每天吃完早饭,就跑得不见人影,不是去冲浪,就是去晒日光浴,回来整个人黑了一圈。   陈阿莲不会游泳,她也不好意思穿泳衣,更无法理解太阳有什么好晒的,每次出门都会戴上遮阳帽。   所以肤色虽然有分层,但黑得不多。   回来时最白的是杨乐怡,她虽然喜欢去海边,但比较惜命,不太敢去海里游泳,对日光浴更是敬谢不敏。   度假期间,白天她基本都待在房间里。   正好她那间房对着大海,所以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她会看着大海发呆。如果状态好,则会在房间里写小说。   直到太阳西下,她才会从房间里出来,去海滩走一走。   母女三个回到唐人街,肤色各不相同,刚到她们的人都忍不住噗嗤笑。   杨宝怡本来很满意自己看晒出来的肤色,被笑得恼羞成怒,立志暑假再不出门,她要争取在高中开学前白回来!   没错,杨宝怡终于小学毕业了,今年九月就会升入高中。   去年十一月,她和前几年的杨乐怡一样,也参加了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排名没有当初的杨乐怡高,但也顺利过线。   今年九月,她会成为杨乐怡的校友。   而这一年,唐人街考上精英公立的孩子比往年更多,有二十来人。最终进入布朗克斯科学的最多,有近十个人。   光杨宝怡班上的学生,就有两个和她一起上布朗克斯的。   这些学生,也基本都学过拳。   因为功夫有好有坏,所以杨宝怡这届的学生都商量好了,不管去哪个学校,他们都要互帮互助。   要是有人欺负他们,他们就一起打回去。   听着杨宝怡的话,杨乐怡面露微笑。   因为有她在,布朗克斯的那些小团体,没人敢欺负华人学生,在她之后入学的两届华人学生,虽然不都很受欢迎,但至少没人被欺负。   可其他两所精英公立不同,第一批华人学生入学,或多或少都吃了苦头。   他们也不像布朗克斯科学的华人学生这么团结,只求自保,没学过拳的学生被欺负是常有的事。   杨宝怡一届的孩子会有这样的约定,可能是听说了这些事。   杨乐怡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她也由衷地希望,他们能说到做到,被人欺负,就团结起来打回去。   ……   这个八月,杨乐怡也很少出门。   偶尔几次出去,就是为了签合同。   当然不是《医者仁心》的平装本出版合同,这个早就定下来了,没签贝尔蒙特,而选了袖珍图书合作。   和贝尔蒙特的合作虽然很省心,但他们终究是做推理悬疑和科幻的,做其他类型的图书可能经验不足。   没有其他选择就算了,可她不是有吗?   袖珍图书给的条件很好,出版社的规模也更大,出版的小说种类很丰富,杨乐怡考虑过后,最终定了经验更足的他们。   签的是淘金系列和《医者仁心》,在欧洲出版的事。   小说火了,出精装或者平装,再出海外版,卖电影或者电视剧改编权,在这年代都是很常见的事。   淘金系列和《医者仁心》这么火,被欧洲出版商看中,自然也顺理成章。   但欧洲出版商想要出版淘金系列,并不单纯因为小说在北美热度高,而是《伊利湖》在英国也挺受欢迎。   虽然淘金系列从未在英国出版,但大的出版社和欧洲的渠道商也有合作。   《伊利湖》精装本上市不久,西蒙舒斯特就和欧洲的渠道商谈好了合作,卖了一批书给他们。   渠道商将书运到欧洲,主要在英国售卖,其他国家不是完全不卖,但存货很少。   毕竟欧洲不全是英语国家,虽然上流社会的人通常会学习多种语言,但能撑得起销量的,终究是大多数普通人。   小说上市,反响很不错。   虽然非英语国家,比不上翻译成本国语言的美国小说,但和英文书比,销量算拔尖的。   欧洲本地出版商得知消息,又打听到淘金系列在美国本土销售的火爆程度,便陆续联系黛拉,希望能翻译成他们本国语言出版。   近几个月联系黛拉的,除了英国出版社,还有法国和德国的。   深聊过程中,他们得知《医者仁心》本土销量已经连续二十六周登顶,便决定将这部小说一起签下来。   对出版,杨乐怡把得没有影视改编权那么紧。   但海外出版猫腻很多,美国和欧洲联系虽然很紧密,但中间毕竟隔着大西洋,如果签出版,她们很难拿到真实的销售数据。   如果签约,只能尽量找规模大,和美国本土合作比较多的出版社。   所以来联系的出版社虽然多,但到八月底,真正签出去的,只有这两个系列在英国和法国的精装出版。   德国那家出版社规模不大,黛拉托人打听过,得到的消息是不确定是否靠得住。   在欧洲出版和通过渠道将原版书卖过去不一样,后者规模足够大,可以和欧洲许多国家的小渠道商合作,将书卖到不同国家。   但出版,只能找本国的出版社,除非是和一个大到在不同国家,都有分公司的出版集团合作,否则需要挨个甄别,进行谈判。   欧洲的版税比美国低不少,英国出版精装版,最高版税是百分之十。其他国家更低,精装最高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还不是作家实际能到手的,翻译费是从作者版税里扣,标准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上下浮动。   美国小说在英国重新出版,倒是不需要扣这部分钱。   英法两国的市场也没有美国大,所以这两个国家的海外出版,杨乐怡能拿到的版税估计不多。   但如果小说在这两个国家能火,后续肯定会被更多国家的出版商注意到,翻译成更多语言。   英法市场不大,但如果范围扩大到整个欧洲呢?   在欧美火了,小说还可能出版到亚洲、非洲,蚊子腿是小,但多了也是块肥肉啊。   所以这时期的作家,都不会排斥海外出版,哪怕初期给的版税并不高。   杨乐怡在欧洲本土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她在美国正当红,所以谈下来的都是最高版税。预付金同样不少,英国 ₴Đ 出版商单本开到五千英镑,法国出版商则给到每本一千英镑。   嗯,法国出版不仅版税低,预付金也给的少。   此外这个时期,不管是英国还是美国小说,在欧洲其他国家出版,都是用英镑结款。而这时一英镑,差不多等于2.4美元。   所以算下来,英国出版社确实给钱大方。   出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去年签合同的《莫妮卡》,也要到今年九月,也就是下个月才上市。   合同签完,杨乐怡就埋头写新小说去了。   原本杨乐怡准备赶在暑假结束前,写完《医者仁心2》,但这个暑假事情太多,直到八月底,离结局还有两三万词。   好在这一年,除了报名西屋科学天才奖,其他比赛杨乐怡一个都不打算参加,可以慢慢写这部小说。   而随着八月进入尾声,文学圈又热闹了起来。   其实之前也不算清冷,《医者仁心》低开高走,直到八月,还高高盘踞在畅销榜榜首呢。据不可靠消息,有人开盘赌《医者仁心》什么时候下榜。   但是吧,杨乐怡刚火的时候,确实成绩往前进步一点,都能引起一阵讨论,年初那段时间,她更是红得快发紫了,干什么都能上报纸。   可这本身是一种排外心理,就像杨乐怡买第一套公寓时,唐人街不少邻居酸得快冒泡了。可等她笔名曝光,报纸猜测她年入几十万,那些往里的街坊邻居都只是羡慕,并以和她住过同一栋楼为荣。   为什么?   因为她早已到了一定高度,所以她变得更有钱,大家也只觉得理所当然。   杨乐怡连续两个不同题材爆火,也让她在文学圈站到了一定高度,所以《医者仁心》盘踞畅销榜时间再长,也很难引起大规模讨论。   直到《莫妮卡》进入宣传期,大家恍然发现,诶?Y.L.杨又写了一部完全不同题材的小说。   一时间,不管喜欢她的,还是讨厌她的,都开始摩拳擦掌,等着新书上市。   九月一号,《莫妮卡》正式上市。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上了好榜,这周会努力日九,就不分两章了,和之前一样固定晚六点更新,继续二十个红包~ 另外再推一下朋友的小说,感兴趣可以去收藏一下哦~ 《私人专属》by 羲玥公子 简介:温文尔雅矜贵总裁 VS 外表柔弱武力超高女保镖 【爱上钢铁直女是高冷总裁的宿命】 叶南苏警校毕业后,为了给家人治病成为了豪门私人保镖。 雇主是当地有名的世家大族掌权人宋衍川, 两人遭遇车祸坠河,宋衍川受了重伤意识模糊, 是叶南苏一句一句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一定要活下去, 她扯下他的领带,将两人的手绑在一起,势必要同生共死, 多年后,宋衍川仍记得在冰冷的河水中, 那个女孩将他从死神手里抢救过来的画面。 自那以后,叶南苏觉得他的雇主对她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宋衍川:“今晚跟我一起参加舞会。” 叶南苏:“你跟人参加舞会,我跟在旁边,会不会碍眼?” 宋衍川:“不会,你来做我的舞伴。” 叶南苏:“……” 宋衍川被追杀,叶南苏奋不顾身地想要保护他的安全, 却被宋衍川拉住,将她护在身后,“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叶南苏:“那我怎么保护你?” 雇主:“用不着你保护!” 叶南苏:???那我还算是什么保镖? 第76章 新的目标   《莫妮卡》正式上市前, 出版社就加印了。   这是比较少见的,虽然新书上市都会有偷跑,但不红的作家, 就算书店收到货,不等正式上市就把书摆出来, 销量也不会很高。   出版社当然会安排宣传, 如果是看好的项目,宣传力度还不会低。可看好的项目,首印量不会太低。   且大众对刚冒出来的新人,总会心存怀疑。   所以就算宣传力度大, 新人作品上市首周,销量也不会太高, 至少很难超过首印量。   而首印量低的, 出版社的宣传力度也会小一些, 这类小说通常只能依靠口碑,慢慢爬榜。   上了畅销榜, 销量或许会迎来大爆发。   而当红作家, 出版社开出的首印量不会太低, 就算是严肃文学精装本, 至少也是一万起步。有过百万销量的严肃文学作家, 首印开到十万加都很正常。   《纽约日报》畅销榜,竞争不算激烈的时候,周销量两万就能登顶,可见精装本销量确实比较难冲高。   当然, 精装本也有首月销量过百万的超级爆款,但非常非常少,可能五年, 不,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本这样的书。   大多数情况下,别说百万,首月销量能过十万,都足够让出版社欣喜若狂了。   而月销十万,平摊下来,周销量也不过两万五左右。   因此,别说上市前加印,就算是上市首周,出版社着急忙慌安排加印的小说也不多。   杨乐怡自身名气不小,尤其是过去一年,她是八卦小报的常客。虽然很少上头版,但近期问文学圈中谁最红,大多数人会说出她的名字。   但杨乐怡是通俗小说火的。   通俗小说和严肃文学之间,不说隔着天堑,但后者确实不太看得上前者,也不太认可前者带来的成绩。   诺普夫出版社签《莫妮卡》时,杨乐怡只出版了淘金系列,虽然《伊利湖》精装本已经上市,但这个系列和《莫妮卡》是截然不同的题材。   出版社不认为,这个系列的爆火,能带动多少《莫妮卡》的销售量。   如果当时《医者仁心》已经上市,且成绩很好,他们开出的首印量或许会高一些。   虽然出版社最终以,这部小说不符合出版社的选稿要求,否掉了这个项目。但诺普夫出版社的主编也认可这部小说写得不错,罗纳德也将其推给了兰登书屋。   但签约时,《医者仁心》还没上。   而杨乐怡过去的出版成绩,对诺普夫出版社来说,起不到多少参考作用。   他们是按照普通作者的待遇,给杨乐怡报的价。   《医者仁心》上市后,出版社内部,准确来说,是负责项目的罗纳德,提过是否要提高首印量。   可《医者仁心》的成绩再好,这个故事再有深度,也依然是通俗小说的写法,用后世的说法,就是整体偏爽文。   而《莫妮卡》,是完完全全的严肃文学,彻彻底底的悲剧内核,受众群体不同。   《医者仁心》的读者会喜欢《莫妮卡》吗?   不好说。   那它能给《莫妮卡》带来多少销量?   更是未知数。   诺普夫出版社开会讨论过后,决定维持原本的首印量。加印随时都可以,但印出来没有卖出去,就是亏损。   虽然业内地位高,但他们出版社的规模确实不大,无法和精装大厂比,每一个项目,都需要仔细计算盈利亏损的线。   做决定时,也会相对保守。   诺普夫出版社的顾虑,许多书店负责人也想到了。   但书店和严肃文学出版社不同,在他们心里,严肃文学和通俗小说之间的沟壑没那么大。虽然他们会定期进严肃文学抬高书店逼格,但都很清楚,挣钱还是要靠通俗小说。   他们也觉得,只要作家够红,写什么题材都会有人买单。   区别无非是热门题材又写得好,销量高一些,冷门题材写的不好,销量少一些。   可当红作家的小说销量再少,也比那些不红作家最火的书销量高。   《医者仁心》上市大半年,卖了两百多万册,《莫妮卡》题材差别再大,内容再致郁,十万二十万总能卖到。   全美三百多家书店,分摊下来,每家的进货量只有三五百本。   他们也不需要一次性进这么多货,首次进个一百本,就算小说上市后销量比预期差,卖不完还能退给出版社。   精装本退货没有平装本那么容易,书店需要承担部分损失,但一百本不多,亏不了太多钱。   大多数,至少北方各州,虑过后,愿意多订一些货。   而当红作家和无名作家的区别,在宣传阶段就能看出来,同样的宣传力度,前者的讨多。   杨质的作家更不用说,诺普夫出版社刚开始宣传,八卦小报闻着味就来了。   这时候的八卦小报,和后世,只要有热度,黑流也愿意吃。   知道《莫妮卡》的题材后,就自顾自帮杨乐怡打上了转型之作的噱头。   为了挑起争议,故意说她写通俗小说,是为了挤入严肃文学圈,先是《医者仁心》,又是《莫妮卡》,说不定真会放弃淘金系列。   杨乐怡的读者,大多是从淘金系列开始看她的小说,所以一提到她不写这个系列,就很容易炸。   《医者仁心》出版时就吵过一轮,现在八卦小报故意提起,果然再度掀起争议。   但这次和上次又有不同,杨乐怡通过《医者仁心》,已经证明自己能够驾驭不同题材。所以挑刺,怀疑她写不好的读者不多,只是许多人觉得她忘了初心。   又因为《医者仁心》也吸引了不少读者,所以就算是觉得她忘了初心的读者,也没有占据舆论上风。   最 𝐬𝐝 终形成几方混战,越吵小说热度越高的局面。   除非有大规模差评,否则出版社和发行商其实不在乎读者吵架,都是热度,都能带来销量嘛。   于是随着舆论升级,那些书店、读书俱乐部反而提高了订货量。   虽然不是所有州都有这样,像南方一些州,到现在还在抵制杨乐怡。在最保守的几个州,她的小说甚至是禁书。   但光北方各州的书店,陆续增加的订货量加起来,也是首印量二三十倍。   诺普夫当然不会书店订多少,就印多少。   合同是这么签的,但分了几次出货,首次加印量只有五万。如果上市后卖得好,他们就继续加印,卖得不好,后面的也不用印了。   小说上市当天,抢购的人确实不少。   虽然暂时不知道具体销量,但可以想到不会太少。   人都是从众的,小说抢购的人多了,自然能吸引到更多人关注这部小说。   而在这时,各种书评也出来了。   和《伊利湖》上市一窝蜂的好评,以及《医者仁心》上市前两周,一窝蜂的差评不同,《莫妮卡》的书评,两极分化严重。   喜欢的夸小说立意,说杨乐怡有灵性,主角莫妮卡让人又爱又恨。不喜欢的说杨乐怡文笔不好,心理阴暗,写出的故事让人不适。   虽然都说《纽约时报》书评版的差评,可以让销量冰冻,但这其实是夸张说法,   让销量冰冻的,从来都不是一两条差评,而是铺天盖地的差评。   当然一两条差评改变舆论风向的情况也有,但发布书评的,必须是有绝对权威的作家或者书评人。   但有这样权威的人很少,他们也不会轻易发表评论,所以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像《莫妮卡》这样,评论虽然两极分化,但总的来说,好评多过差评。且给好评的,多是文学圈有名的书评人,书评内容也围绕着小说展开。   而给差评的,都在搞人身攻击,实质性的论点一个没有。   就算是文笔差,也不能算是公平评价。   写《伊利湖》时,杨乐怡文笔确实不太好,但这几年她进步很大。到写《医者仁心》,已经有了质的的飞跃。   她的新小说,和严肃文学圈的顶尖作家比,可能没那么厚重,但顶尖作家有几个?她现在的文笔水平,在严肃文学圈绝对不算差。   心理阴暗更不用说,如果可以用小说观点衡量作家人品,文学圈恐怕无一生还,没有心里不阴暗的。   大多数读者,看完好评再看差评,心里都会有定论。   首周销量出来,两万三千多册。   这个销量,比《医者仁心》上市首周好,但如果是和它本周的销量比,又差一点。   这周,《医者仁心》的销量较上周有所下滑,卖了两万四千多册。因为近期没有爆款小说,依然是畅销榜榜首。   而《医者仁心》上市第一周,销量只有一万出头。   但不管是用《医者仁心》现在的高销量去踩,还是上市首周的销量去吹《莫妮卡》,都不太合适。   《医者仁心》是绝对爆款,引起了医疗变革——如今各大医院都在推广海姆立克医生提出的,更完善的腹部冲击法。   这是破圈之作,用它现在的销量论证小众题材销量不佳,自然不公平。   《莫妮卡》上市时,虽然有八卦小报故意挑事,但没有大规模黑水,踩着当凭口碑逆袭的《医者仁心》吹,也不合适。   总之,《莫妮卡》的销量落点,目前仍无法预测。   但诺普夫出版社很满意这个成绩,首周销量出版,项目组内部就办了个小型庆功会。   罗纳德还告诉黛拉,诺普夫出版社明年选送普利策和国家图书奖的作品名单中,会有《莫妮卡》。   从黛拉口中得知这件事时,杨乐怡刚将西屋科学天才奖的报名资料寄出去。   虽然报名时间持续到十一月中,有些人为了有更多时间做准备,会拖到十月,甚至十一月才寄出报名资料。   但杨乐怡觉得她已经准备很长时间,论文也已经修无可修,没必要拖太久。   资料寄出去,不管能不能通过初选,她心头压着的事都能少一件。   听黛拉说诺普夫出版社要给她报奖,杨乐怡惊讶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问道:“确定吗?”   黛拉说道:“如果不确定,罗纳德不会现在就告诉我这件事。”   普利策和国家图书奖,是美国本土三大文学奖之二,这两个奖,都是只评前一年出版的精装首发小说。   但这是比较宽泛的规则,实际上还有许多默认的潜规则。   比如理论上只要是精装首发都可以报名,实际上只有严肃文学才能入围。又比如出版社和作者都可以申报,但实际只有顶尖文学出版社选送的小说才能通过。   此外,直到今天,国家文学奖从未有过少数族裔获奖的先例,别说得奖,入围都少之又少。   普利策稍微好一点,五十年代就有少数族裔获得诗歌奖。到今年,又有少数族裔获得小说奖。   今年的获奖者是美国本土的原住民,而他能获奖,不仅因为小说写得好,也和民权运动愈演愈烈有关。   想到这一点,杨乐怡明白诺普夫出版社为什么会选送《莫妮卡》了。   除了小说写得不错,现在看成绩也很拿得出手,恐怕也和出版社想顺应时代变革有关。   换句话说,杨乐怡赶上了好时候。   不过这个时期,比较受关注的是非裔,亚裔一直游离在美国社会边缘。所以就算出版社愿意选送《莫妮卡》,获奖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就连入围,概率也不高。   如果杨乐怡愿意写民族伤痛,写中国式家庭,或许有机会入围,但《莫妮卡》的主角是白人,写的也是美国枪支泛滥这一现状。   但出版社不止能选送一部小说参赛,《莫妮卡》能入围当然好,没有入围,对出版社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如此一想,杨乐怡就很理解出版社为什么愿意选送《莫妮卡》了。   只是她虽然没有给激动不已的黛拉泼冷水,心里却对结果并不看好,这不是悲观,而是理智。   虽然有时候,杨乐怡也希望是自己太悲观。   除了这一喜讯,黛拉还带来了几份对账单。   《伊利湖》精装本的、《芝加哥》平装本,当然最厚的还是《医者仁心》的对账单。   截止到六月底,《医者仁心》的销量有一百九十六万多,扣掉黛拉的分成,杨乐怡到手版税能有一百万出头。   虽然知道精装爆款挣钱,但看到这个数字,杨乐怡依然有点晕。   她这是激动的。   一百万啊!   虽然前世她卖过影视,还不止一本,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万。也是因为卖了影视,她才能在没有父母资助的情况下,在沪市这种大城市买房。   但一百万人民币,和一百万美元,能一样吗?   何况这还是六十年代的一百万。   杨乐怡再两世为人,再沉得住气,也忍不住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和杨乐怡认识以来,黛拉一直觉得她过分早熟,这会看着她,才觉得像个孩子,忍不住微笑说:“作家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底层作家三餐难以为继,吃了这顿没下顿,可一旦红了,一个人,一支笔,营收就能超过一家大公司。”   杨乐怡想还真是这样。   就算是她前世,实体没落,盗版泛滥,网络作家中最顶尖的那拨人,依然能身家上亿。   何况如今纸媒处于黄金期,美国在版权方面管得还很严,盗版无法生存,顶级作家赚得自然多。   在圈内地位上,杨乐怡现在可能还不算顶级,但论人气、论赚钱能力,她现在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拨。   像现在这样,一本书赚几十上百万,会成为常态。   她要习惯。   她也确定自己能习惯。   谁能不习惯赚大钱呢?   其他小说上市时间久了,上半年销量没那么高,加起来版税收入在二十万左右,比杨乐怡之前预计的要好一点。   这也是高产带来的好处,过去两年,几乎每年杨乐怡都能上市一部出版书。虽然这些书不是题材不同,但同一个作者,总能互相带一带销量。   到下个月,杨乐怡还会有一部小说上市,也就是 𝐬𝐝 《芝加哥》精装本。《驿马车》则被排到了明年三月,如果《芝加哥》销量特别好,时间还可能往后挪,但最迟明年六月就会上。   所以未来半年,淘金系列已经出版的作品,销量可能会有所增长。   至于《芝加哥》上市,会不会影响到《莫妮卡》的销量。   杨乐怡和黛拉都不是很担心,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题材,受众重合度没那么高。   出版社显然也不担心这一点,虽然早就收到了消息,但丝毫没有提前或者推迟小说上市时间的意思。   上市第二周,《莫妮卡》销量有所上涨,但幅度不大,在畅销榜上升到了第二,依然被《医者仁心》压着。   到第三周,销量基本持平,登顶第一。   但登顶后销量涨幅不大,倒不是因为口碑,这部小说业内认可度是比较高的,到现在好评完全压制。   有人分析,可能是前期曝光太多,吸引了太多人,所以到后期反而显得乏力。说到底,这部小说的题材还是太小众了。   上市首月,《莫妮卡》销量九万多接近十万,成绩超出预期。   十月,《芝加哥》精装版正式上市。   作为淘金系列最火的作品,它上市首周销量就突破了十万,《莫妮卡》被从第一的位置上挤下来。   上市首月,《芝加哥》精装本销量突破四十万,《莫妮卡》的销量则跌到了六万。   但没人说《莫妮卡》不如《芝加哥》,在严肃文学中,它的成绩已经很亮眼,已经有出版社联系出平装事宜了,并且开价很高。   《莫妮卡》的成功,也给杨乐怡带来了很大加成。   以前主流文学圈对她是封闭的,现在不说彻底敞开,至少允许她进入了。   当然,杨乐怡本人并不在乎能不能进主流圈,她相信,时间能证明许多事,也能改变许多事。   而对当前的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准备申请大学需要的材料。   ……   “阿怡,你想好去哪所大学了吗?”   《医者仁心2》进入尾声,杨乐怡想一鼓作气写完,周日休息哪都没去,一直写到太阳西下。   划线写上“End”,杨乐怡放下钢笔,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作。   《医者仁心》两部加起来,写了快三十个不同的医疗案例,杨乐怡的知识储备快被掏空。主角凯瑟琳的声望也到达了巅峰,再往下写,是狗尾续貂。   所以在做大纲时,杨乐怡就打算到此为止。   而每次写完一个故事,比起兴奋,她心里更多的是空落落,这让她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不知坐了多久,电话铃声响起。   杨乐怡拿起话筒,听到林静娴的声音。   原来林静娴也在唐人街,想到她,试着打电话过来问在不在这边,如果在,就过来找她玩。   杨乐怡扭头,窗外天空被晚霞染红,瑰丽极了,便说:“我正好忙完,想出去定定,我们约在外面吧。”   两人在且林士果广场碰面。   这几年,且林士果广场的店铺种类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工艺品店为主,也有餐厅或者咖啡厅。   两人逛了会工艺品店,天黑后又钻进一家餐厅。   食物上桌,林静娴问起杨乐怡的打算。   杨乐怡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答说:“已经想好了,申请MIT,你呢?”   林静娴却没顾上回答她的问题,惊讶问:“MIT?你怎么会想去那里?”   杨乐怡失笑的:“MIT虽然不是藤校之一,但也是理工科的顶尖学校,应该不至于用那里来形容吧?”   过去十年,是MIT奠定“全球理工巅峰”地位的黄金十年[1],所以它虽然不是藤校,但名气并不比哈佛耶鲁差。   林静娴当然不至于嫌弃MIT,说句实际的,她想申请,学校还看不上她呢。   她只是……   林静娴缓慢嚼着食物说:“你小说写得这么好,我以为你会读文科,去哈佛。或者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学医,依然是去哈佛。”   哈佛的名气和地位不用多说,虽然大多数人提起他,说的都是商科强。实际上它的人文社科和医学专业都是全国,甚至全球第一。   虽然哈佛本校不招收女生,但去拉德克里夫学院也是一样的,反正也是在哈佛校园里上课,毕业拿的也是哈佛联合文凭。   去哪用人单位都是认的。   当然,杨乐怡已经是当红作家,她选择学校和专业,完全不必考虑日后就业。   所以,报纸在推测她报考的学校时,没有考虑过专业热门与否,更多考虑的是学校名气,和她可能的兴趣爱好。   除了林静娴提出的两种可能,还有小报根据她接连在理科比赛夺冠,猜测她或许更想学理,毕业以后定学术路线。   而如果是定学术路线,她最有可能去的就是普林斯顿。   没人想过MIT,虽然它已经是理工科霸主,但最热门的专业是计算机,再就是军工科研,杨乐怡没有表现出对这些专业的兴趣。   且MIT虽然一百年前就开始招收女生,但女生比例一直很低。   在这个年代,女生也普遍被认为不适合学习理工科,所以就算杨乐怡理科很强,认为她会选择哈佛文科的,远比认为她会去普林斯顿的多得多。   林静娴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哈佛名气更大。   杨乐怡还真考虑过哈佛,名校嘛,谁不想上,在她前世,哈佛的名气可比MIT、普林斯顿大多了。   这话如果是在网上说,或许会有人纠正,说MIT更厉害。但有异议的可以想一想,那些不会上网的中老年人,觉得哪个名气大。   在中老年群体中,或许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哈佛,但知道哈佛的,绝对比MIT多。   杨乐怡小时候,也是被人问过,是想上清华北大,还是哈佛耶鲁的。虽然最后,她哪个学校都没去成。   不过林静娴说的那两个专业,杨乐怡都没考虑过,她更倾向于读上课。   她这个人,物欲不是很强,但很矛盾的,对赚钱这件事,她一直充满了热情。   虽然前世她是保守型投资者,在银行APP做理财方面的问卷,永远都是选择最低风险那一档。   没怎么炒过股,也没怎么买基金,只在黄金暴涨时没按捺住,跟风买了点,最后还亏了。   但这辈子,杨乐怡觉得她可以考虑多投资。   好歹是穿越者,能预知未来五六十年的经济发展,不趁机开公司多搞钱,实在对不起这身份。   可冷静下来,杨乐怡又会想,投资行业玩的是心跳,华尔街的那些人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   进入这个名利场,她真的能沉得住气,混得如鱼得水吗?   杨乐怡给不出明确答案。   从去年到今年,她也一直在问自己,以后想干什么?   坚持写小说是肯定的,搞搞房地产,借着行业东风大赚一笔也是肯定的,然后呢?还有其他计划吗?   电影公司来咨询版权时,杨乐怡心里有了答案。   她想将自己的小说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   应该不只是她,绝大多数作者,心里都有一个影视梦。   这一点,可能和读者的期待背道而驰,许多读者,最怕的是喜欢的小说卖影视,拍真人版。   但作者,大多是不排斥的。   除 ʂժ 了版权费多,也因为电影电视剧拍好了,更容易成就经典。   当然在她穿越时,内娱影视化不要说成就经典,不毁小说就谢天谢地了。   杨乐怡运气不错,最早卖的拍的不错,不算经典,但也没有毁小说,是口碑剧。后面几部卖版权的小说,则直到她穿越也没有拍剧。   虽然这意味着她本人和小说还不够火,如果她够红,小说热度也足够高,影视公司才不会买了版权放在那里。   热度足够高,这个月卖,下个月出组训也是可能的。   杨乐怡没有答应影视公司卖版权,一是他们给的钱少,二也是担心拍得不好。   可能会有人说,好莱坞的电影公司,怎么可能拍不好?   但好莱坞也是有烂电影的啊,且数量还不少,尤其是这个年代,烂片比例奇高。   前世杨乐怡有段时间无聊,专门挑好莱坞八十年代以前的电影看,流传到后世的经典作品,质量确实很好。   可那些不怎么出名的,看得人昏昏欲睡,根本不知道讲的什么。   这两年杨乐怡没那么忙,也经常会去看电影。   现在不比几十年后,电影上映打开手机,各个平台都能搜到评价,虽然可以买水,但好好翻一翻,总能刚到真实评价。   这个年代,很难看到普通人对于电影的评价。   虽然也有影评人,但出版社都能买好评,更不用说资本更雄厚的电影公司。   好几次,杨乐怡看到一水好评才买票,结果进电影院坐下没十分钟就后悔了。   烂,实在是太烂了。   有次她气不过,回去就写了几千词的影评,全方面分析电影有多烂,陆续投了好几家报纸杂志。   直到电影热映期过去,也没中稿。   除了拍不好,还有一种很让人怄气的情况,那就是导演编剧水平很好,拍出来的电影很经典。   但电影呈现出来的价值观,和原作背道而驰。   最典型的是《闪灵》,原著虽然是悲剧,但很温情,却被改编成了恐怖神作。以至于电影虽然很成功,但原作者仍忍不住公开吐槽,说电影和他的小说毫无关系,只有名字一样。   从观众角度来说,杨乐怡觉得《闪灵》确实拍得很好。   可同为创作者,杨乐怡完全能理解作者的郁闷。   将影视版权卖给电影公司,杨乐怡很难保证,它会不会被改编得面目全非。如果会,就算电影成功了,她可能也会一直耿耿于怀。   因此,杨乐怡虽然想影视,但当影视公司来咨询时,她退缩了。   再当她打听到,这时候几十万美元,就能拍一部电影,一个念头便如野草疯狂生长。   她想自己投拍电影。   这不是奢望,《医者仁心》上市半年,她到手的版税就超过一百万。   《芝加哥》精装本上市首月,销量就突破了四十万,销量就算不能超过,总销量两百来万也是有的。   它的封顶版税还要高一些,杨乐怡到手肯定能有一百多万。   虽然税很高,实际到手还要打折。而几十万能拍电影,可成本太低了,场面稍微大一点钱都不够花,但两三百万肯定够了。   而两三百万,对她来说也只是写两三部小说的事。   她虽然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火下去,但到成年能开电影公司时,她手上肯定能有大几百万,够拍几部中等成本的电影。   唯一的问题是,拍出电影,能不能上映。   这个时期,美国电影市场被“七大”把控,虽然二线电影公司强势崛起,还有许多独立电影公司不断涌现,但独立电影的路并不好定。   还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当一个行业开始赚钱了,就会变得“不适合”女性。   在默片时代,女导演并不少,第一位拍叙事片的更是一名女导演。她从法国来到了好莱坞,创立了美国早期最大的独立制片厂,但到最后,她几乎被好莱坞封杀。   她执导的作品,也长期没有署名,名字几乎被从电影史上抹去。   在当下这个年代,随机问第一个拍叙事电影的人是谁,没人能想起她的名字。   到了黄金年代,电影行业女导演更少,近年才有所好转。   但这个时期,女导演是拿不到大厂片约的,只能定独立电影路线。可就算是独立电影,发行渠道也被男人紧紧握在手中,她们定得比男导演更艰难。   虽然杨乐怡没打算当导演,她也可以取巧,选择男导演拍电影,但电影行业会排斥女导演,难道就不会排斥女投资人吗?   杨乐怡认为会,甚至更抵触。   女导演抢的是男导演的饭碗,而她作为投资人,是要从电影公司嘴里抢食。   杨乐怡确信,如果她自己投资拍电影,不止那些大厂会排挤她,那些还未成长起来的独立电影公司,也会同仇敌忾地对付她。   那要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局面呢?   杨乐怡想了许久,终于想到,拍电影本质是为了赚钱,不管是上商业影院,还是艺术影院,都是这个目的。   既然已有的变现渠道被封堵,那么,她能不能开发出新的变现渠道呢?   电影不上影院,还能怎么变现?   杨乐怡想到了VCD,不过VCD要有A、V接口,而这时候的黑白电视,没有这个接口。但顺着这个思路,杨乐怡想到了录像机。[1]   这时候已经有录像机,但价格非常昂贵,只有电视台才会用。六三年英国有一家公司生产出了家用机,但造价昂贵,没能量产。[1]   录像机普及,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事。   杨乐怡想,她能不能提前把后来普及的,成本压缩到极致的家用录像机捣鼓出来,规范生产呢?   也不用她捣鼓,她出资,提供思路,找人把机器研究出来就行。只要专利握在她手上,以后这个市场就是她说了算。   只要能行,就算电影拍出来上不了院线,她也可以卖录像机、录像带。   这会是一个非常广阔的市场,那些电影公司不可能不心动,而如果那些电影公司想分一杯羹,就需要在电影上映发行上让利。   录像机捣鼓出来后,她还能继续让人研究VCD,只要能行,就可以和那些电视生产商谈,让他们增加一个接口。   当看录像带,成为新的家庭娱乐方式,那些厂商不可能不对更方便的VCD心动。而只要有一个厂商心动,这事就能成。   以后她还可以研发DVD,电脑普及后做视频网站。   如此,未来几十年里,她才能掌握主动权,不被人踢出局。   而想做到这些,选文科专业肯定是不行的。   虽然作为投资人,她有钱就够了,但不懂很容易被忽悠,她想提供思路都没办法。而且进了文科学校,人才她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所以杨乐怡想的是,进理工学校,学理工专业,提高自身能力的同时,顺便观察同学中有没有能力强的。   要是有,争取在对方大学毕业前,把人拉上贼船——啊不,应该是跟人一起开公司,发家致富定上人生巅峰。   杨乐怡做过对比,工科强校中,普林斯顿偏理论学术,MIT偏实践,更容易出实干派,她认为做出产品更重要,就选了MIT。   其中曲折,杨乐怡无法直接告诉林静娴,只能摇头说:“我对人文社科不感兴趣,医科……当医生太累了。”   林静娴心有戚戚:“我也不想当医生。”   杨乐怡听出话音,问:“你爸妈让你学医?”   这不是无端猜测,林静娴父亲是中医,和西医虽然是两个路子,但都是医生嘛。   美国没有中医大学,林静娴成绩又不差,上不了藤校也能选个名牌大学,父母不想让她浪费这么多年的努力,又想两者兼顾,劝她学西医很正常。   林静娴苦着脸点头:“他们说学成后能进大医院最好,不能进,回唐人街开一家诊所也不错。到时我还可以跟我爸学中医,以后诊所中西合璧,生意肯定差不了。”   杨乐怡想林静娴爸妈想的确实挺好,但仍问道:“你的想法吗?”   “我不想学医,我想到要拿到给人做手术就害怕。”   “怕手术不成功?”   “也怕血淋淋的场面。”   杨乐怡想了想说:“其实医生并不都要做手术,像牙医,就算 ₴Đ 给患者种牙,也不会太血淋淋。你也可以往辅助岗位转,并不一定要上手术。或者说,你其实有真正想学的专业。”   “我想学艺术史。”   杨乐怡喜欢读书看报,也混文学圈,还真知道这个专业,又想到什么,问道:“你想进时尚杂志?”   林静娴不好意思地点头,表情有点紧张:“阿怡,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异想天开?”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这么想?”   “我听人说,这个专业都是有钱人学的,能在时尚行业混得开的,出身也都很好。”林静娴犹豫着说,“我家境普通,还是亚裔……”   “在美国,不管什么行业,确实是白人更好混,更不用说时尚行业mean人扎堆,亚裔想挤进去,很难很难。”   杨乐怡分析说,“但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说不定你能成为第一个在时尚行业站稳脚跟的亚裔呢?不过在做决定之前,你必须想清楚失败的后果,学了艺术史,又无法在时尚行业立足,你能否找到其他工作,你又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林静娴虽然喜欢看时尚杂志,上高中后,经常模仿里面的穿搭,虽然她家没那么有钱,买不起奢侈品,但照抄思路,出来的效果总是很好。   尤其是这两年,常有人夸她会穿,她也觉得自己是有天分的,才想进入这个行业,并研究许久学什么专业更好。   但杨乐怡说的这些,她确实没有想过,听得脸色微微发白。   见她听进去了,杨乐怡说道:“总而言之,如果你认为自己能接受失败,又或者不管受到怎样的打击,都会扎根这个行业,你可以考虑学这个,并努力说服父母。但如果不确定,我建议你选择更稳妥的路。”   林静娴脑袋耷拉下来:“我会认真考虑。”   不久以后,林静娴告诉杨乐怡,她决定听爸妈的,学医。不仅因为她没能说服父母,更多的,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接受失败的后果。   这不能怪林静娴软弱,人总是这样,梦想和最终的选择往往背道而驰。   但杨乐怡想,这辈子,她会沿着立下的目标,坚定地定下去。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77章 西屋晚宴   秋季学期结束之际, 杨乐怡收到了MIT的录取通知。   其实她可以不用急着申请学校,以她的成绩,就算等到三四月份申请, 也肯定能被录取。   到那时候,西屋科学天才奖的成绩也出来了, 如果能进前四十, 为了争取她入学,MIT肯定会开出更高的奖学金。   但就算是为了抢人,学校也不会给出超额奖学金。   而她现在就申请学校,在西屋科学天才奖成绩出来前拿到录取通知书, 后面如果能进入前四十名,就算她已经板上钉钉去MIT, 学校还是会提高给她的奖学金。   因此, 除非没有想好去哪所学校, 否则秋季学期和春季学期申请大学,待遇不会差多少。   前者在选宿舍方面还有优势。   虽然美国大学的环境, 比国内大学要强很多, 通常是双人间, 还带浴室那些。但说实话, 杨乐怡不是很想住校。   她不是很受得了白人的卫生习惯。   听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 运动完立刻冲澡,是白人基本的社交礼仪,他们也总是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闻起来香喷喷的。   这都受不了, 她还能受得了什么?   但白人在外面干净,回到家却不一定。   美剧里很常见的,主角回家不脱鞋, 有的甚至会穿着外出的鞋上床。前世杨乐怡还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西方许多国家的人习惯早上洗澡,晚上则直接上床睡觉。   当然,这两种情况都有人承认有人否则,并非所有人都这样,但就杨乐怡这辈子的了解,比例可能是一半一半。   也就是说,如果她运气不好,有一半的概率会碰上出门光鲜亮丽,回家邋里邋遢的室友。   别人在家里的卫生习惯,杨乐怡真不在乎,但如果这样的人是室友,她觉得自己没办法不在乎。   尤其白人和黑人体味大多比较重,碰上这样的室友,跟化学武器住一屋有什么区别?   但这时候的大学,许多新生是必须住校的。   可偏偏,大多数学校,会优先把单人间分给高年级生。新生不能说完全没有单人间,但数量非常少。   这也是杨乐怡决定这学期申请MIT的主要原因,她想住单人间。   MIT的女生宿舍是连着的两栋楼,西楼六三年建好,全是双人或者三人间,所以早些年,女生新生只能跟人合作。   东楼则全是套房式的单人间,六七年建好,所以近几年入学的新生,有一定概率住进东楼。   和录取通知书一起寄来的有宿舍申请表,每人可以填写心仪的房型,以及希望和什么样的人成为室友。   房型杨乐怡毫不犹豫填了单人间。   后一个问题她很想写得非常详细,比如希望室友能脱鞋上床,睡觉前洗澡,但想想又觉得观感不太好。   犹豫过后,杨乐怡写因为她个人有洁癖,所以如果只能住双人间或者三人间,希望舍友同样爱干净。   以及,希望舍友对亚裔友好,没有种族歧视。   填完表不用急着寄出,学校都放假了,就算这几天能寄到,肯定也没人处理。杨乐怡将填好的表格塞进信封,便放进书桌抽屉里。   晚上陈阿莲回来,杨乐怡跟她说了自己被录取的事。   杨乐怡早就说过申请学校的事,起初陈阿莲根本不知道MIT是什么。   美国这些名校,她只知道哈佛耶鲁,甚至耶鲁都是杨乐怡考上布朗克斯科学后,听上门来恭喜的人提起才知道的。   所以杨乐怡说自己打算申请MIT时,陈阿莲还以为它是哈佛或者耶鲁的缩写,问是哪一所学校。   听完解释,陈阿莲才知道自己搞错了。   MIT是另一所学校,名气虽然没有哈佛耶鲁大,也不属于藤校,但是目前理工科最好的学校。   陈阿莲虽然不懂,但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不会不懂装懂,非要孩子按照她的意愿行事。杨乐怡说MIT好,她就相信这是一所好学校。   得知杨乐怡收到录取通知,陈阿莲高兴得不行。   将通知书拿在手上,看着看着,陈阿莲很突然地红了眼眶,眼泪一颗一颗滚落。   “妈。”   陈阿莲忙用手去擦眼泪,眼中含泪,脸上却盈满笑容:“妈是高兴的,妈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的孩子会成为大学生。”  ,实在难料。   看着如今的她,谁能想得到,曾经的她不过是个乡下大字不识的小丫头。   在她远渡重洋来到美国时,她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养育出美国名牌大学的学生。   感慨完,忍住泪,陈阿莲点上线香,将这好消。   隔天到玩偶店,陈阿莲又让员工修改每日通知的黑板,写上东家有喜,全场八折。   虽然玩偶店开业后经常搞活动,可能这周送贴纸,下周送钥匙扣,碰上节日,还会打折。但之前打过的最大折扣也才九五折。   八折通知写出去,两边,过来打听情况。   陈阿莲巴不得别人问,自然不会隐瞒,笑呵呵地说:“我女儿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   邻居更好奇了:“这不是才十二月吗?你女儿怎么就收到录取通知了?”   陈阿莲就跟他们解释,说录取分几批,她女儿是这学期,也是第一批申请学校,知。   唐人街不是没出过大学生,但六五年之前,孩子们只能上社区对口的高中。   唐人街对口的高中不是很好,而这时候名牌大学录取学生,高中好不好,是很重要的影响因素。   差学校的学生,想上名牌大学,比精英公立要难许多倍。   不好的学校,师资力量,教育资源都会很差,这又会加大学生考上名牌大学的难度。   所以,除非是天才级别,否则进了对口高中,很难突出重围考上名牌大学。   而能第一批申请的学校,基本都是名牌大学,就算这些学生申请过,没考上也会不好意思说,所以唐人街知道秋季学期有一次申请机会的人并不多。 ʂԃ   经过陈阿莲解释,大家解了疑惑,便都好奇问杨乐怡考上了哪所名牌大学,是哈佛啊,还是耶鲁啊。   得知是MIT,有人面露嫌弃:“这什么学校?都没听说过啊,你家乐怡成绩不是很好吗?怎么没去哈佛和耶鲁?”   听了这话,陈阿莲不是很高兴。   任谁高兴的时候被人泼冷水,都会心生郁闷。   但想想杨乐怡第一次说报MIT时,自己也一头雾水,陈阿莲又没那么生气了,解释说:“哈佛和耶鲁是文科学校,乐怡想学理工科,MIT是最好的。”   有人嘀咕,哈佛耶鲁是美国最有名的大学,它们是文科学校,说明文科比理科强。   杨乐怡还是写小说的,文化人,她要是真的成绩好,能放弃哈佛耶鲁?就算MIT是理工科最好的学校,那不还是不如哈佛耶鲁吗?   觉得杨乐怡肯定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优秀。   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笑着向陈阿莲道喜。   也有人觉得,不管MIT有没有哈佛耶鲁那么好,看陈阿莲这么高兴,肯定也是名牌大学。   只要上了名牌大学,杨乐怡的前途肯定差不了。   不对,她现在已经很有前途了,大学只是锦上添花。而她作为唐人街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值得恭喜。   但不管怎么样,作为唐人街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都值得恭喜。   总之消息传开,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明面上是很热情的。在他们的传播下,消息也很快传开,飘进了同乡会那些领导的耳朵里,也引来了又一波华人报纸的记者。   同乡会的领导,就算不知道MIT是什么学校,也不会武断猜测杨乐怡考得不好。   她要是个普通孩子,他们可能会这么想,可哪个普通孩子,能年入上百万美金?   要不是知道她的稿费都进了信托账户,而信托有法院盯着,不管是受托人,还是杨乐怡本人,都不能随便花钱,他们到底要劝杨乐怡捐几万给同乡会当会费。   既然不普通,又是个聪明人,杨乐怡当然不会随便选学校。   她的成绩,他们没刻意打听也是知道的,这几年参加过不少比赛,冠军拿了一个又一个,肯定能申请好学校。   找人一打听,学校果然很好。   报纸记者打听得更详细,MIT有哪些王牌专业,这几年取得过什么成绩,都查了资料,再写成报道刊登出来。   报纸上市,那些原本嘀咕杨乐怡没那么好的人都没话说了。   这学校,还真不比哈佛耶鲁差。   要是日后他们的孩子能上,他们肯定要感谢祖宗保佑。   报纸的宣传效果,比人们口口相传要强很多,于是接下来几天,杨乐怡几乎无法出门。   每次出去,都会被人指着说:“看,那就是考上名牌大学的杨乐怡。”   如果是家长带着孩子碰到她,家长还要顺势教育孩子一番,要向她学习,以后争取也考MIT,给她拉下无数仇恨。   同样不能出门的还有杨宝怡,她更惨一点。   杨乐怡出门是被围观,她出门是被追着问,上学成绩怎么样?准备参加什么比赛,能拿冠军吗?她姐考了MIT,她以后是不是也要上名校?   起初杨宝怡会耐心解释,说不是姐姐成绩好,妹妹成绩也一定会好。   她姐是很牛,但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啊。   但解释多了,她也累了,干脆窝在家里努力学习。   她不止在唐人街被寄予厚望,在学校也是如此,参加社团时,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会参加科学社和辩论社。   所有学科老师,都认为她能文能武。   杨宝怡不想给姐姐丢脸,只能努力学习。   虽然一个学期下来,老师同学们已经认识到,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同根生也不例外。但比如刚进学校时,她的成绩确实进步了不少。   可喜可贺。   从这里可以看出,杨宝怡是个心宽的孩子。   生活在哥哥姐姐阴影下的孩子,很容易因为长期被人拿出来对比,而变得阴郁,兄弟姐妹间关系僵硬。   但杨宝怡没有逆反堕落,也没有嫉妒过姐姐,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   过完圣诞节没几天,新学期就开始了。   这学期十二年级的学生依然要正常上课,但杨乐怡能感觉到,氛围在悄然改变。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已经开始向往大学生活,而没有收到通知的,则渐渐焦灼。前者大多钝感,后者易燃易爆,新学期刚开始,学生之间就频繁发生争吵。   这些和杨乐怡没有太大关系。   她的人缘并不差,尤其是那次枪击案后,放假再回到学校,她骤然变得受欢迎起来。   这一年多她依然很少参加派对,但没人再说她性格古怪,是个nerd,而只觉得她好酷,好有个性。   人人都想和她当朋友,人人都为和她说上话而感到高兴。   她好像,突然成为了校园风云人物。   但杨乐怡一直都不是很喜欢社交的人,她也很难跟人真正交心,所以朋友看起来很多,可能谈心事的很少。   而不谈心事,在这时候也很最大程度地避免矛盾发生。   到一月底,杨乐怡收到了西屋科学天才奖的入选通知,这一届的学生除了她,还有两个人进了前三百名。   和往年一样,他们三人的名字都被报道了出来。   因为杨乐怡的另一重身份,之后又有几家八卦小报陆续刊登相关新闻。   但总的来说,这件事没有掀起太大波澜,毕竟前三百名不是前四十名,去不了华盛顿,也不会被大学疯抢。   另两个入选的人也都很低调,没有半路开香槟,都在紧张等待着前四十名的成绩公布。   而在成绩公布前,杨乐怡又过了个春节。   这年春节,台山同乡会再次“特批”杨乐怡参加祭祖仪式。   杨乐怡再次找理由推拒。   因为理由和去年不同,所以过节那两天她不必一直待在家。但她还是哪都没去,一直在陈阿莲的店里帮忙。   今年和往年不同,陈阿莲开了店。   唔,去年这个时期,书店也已经开张,但大过年的,没人会来书店消遣,所以期间她们没开店,也给员工放了两天假。   而玩偶店本身就有点偏工艺品,过节这几天是最好赚钱的时候。   春节前几天,唐人街的游客就在持续增加,陈阿莲看着每天往上涨的营业额,实在舍不得放假,就提出给加班费,问员工愿不愿意加班。   过年期间,唐人街绝大多数店铺都是开业的。   而在那些店里,可没有加班费这个东西,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多的是人等着干。   不想失业,就只能过年也在店里熬着。   陈阿莲愿意给几倍的加班费,她们还能拿提成,当然愿意加班。   但陈阿莲卖的玩偶实在是太火了,虽然它平时也很火,来唐人街玩的洋人经过店铺,看到橱窗上摆的玩偶,十有八九要带一个走。   可平时来唐人街的洋人,哪有过年这几天的多。   这时候也没有网络,不会像后世一样,前脚有人在网上分享,后脚就有人冲进来抢购。买的人再喜欢,也最多是跟身边的朋友炫耀一下,很难掀起热潮。   其实想要吸引更多人购买,不是没有办法,可以打广告嘛。   可陈阿莲没有找代工厂,之前是让人从她这里拿料,自家做工,后来店铺开起来,销量高了,她才把店铺二楼租下来,买机器请人做工。   虽然已经踏上规范化生产的道路,但目前,本质上依然是家庭作坊,产量不高。   打广告销量会跟不上。   陈阿莲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打广告,虽然已经有利润比较厚的汉服玩偶线,但公司整体利润并不高。   而赚了钱,她也更愿意拿来扩大生产,而不是砸在广告上。   就算是几十年后,都有许多传统企业家,不愿意花太多钱在广告商,何况现在是六十年代。   虽然美国广告行业已经很繁荣,但唐人街舍得花钱打广告的商户,和私人小老板并不多。   陈阿莲是传统想法。   杨乐怡虽然觉得酒香也怕巷子深,广告效果好了,可以少走很多弯路。生产跟不上也没关系,先搞饥饿营销,再用品牌名气去和专业工厂谈代工。   没名气 ʂԃ 销量低的时候,和工厂谈代工很难压价,版权方面的条款也不容易谈。但名气大了,哪怕依然只有那么一家小门面,和工厂合作也能掌握主动权。   但想到陈阿莲还处于成长期,步子迈太大,对玩偶生意来说未必是好事。稳扎稳打,也许会被新冒出来的玩偶品牌弯道超车,但积累起口碑,店总能长久开下去。   想明白后,杨乐怡就不多劝了。   平时玩偶店生意不差,但远称不上火爆,直到过年这几天,外面的游客大量涌入,销量一下子就爆了。   这个时期,国外知道大熊猫的人其实不多。   但后世大熊猫能在国外风靡,绝对不仅是因为它是中国的国宝,更多的,还是大熊猫本身颜值高。   虽然它身上只有黑白两色,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可这样的它就是很萌啊!   而审美,是共通的。   几十年后会有外国人因为颜值喜欢上大熊猫,几十年前的现在自然也是如此。更不用说熊猫玩偶身上穿的汉服,不仅好看,做工也很精致。   至于玩偶的价格,对唐人街的居民来说比较高。   但能在这一天,来唐人街玩的洋人收入都不会太低,陈阿莲店里的玩偶对他们来说,真不算贵。   尤其是和那些品牌玩偶比起来,可以说非常便宜了。   看到玩偶的那些洋人,没有一个不心动的。   而来晚了,只看到里三圈外三圈全是洋人时的外国人,就算没看到玩偶,也很难克制住好奇心,不上前看热闹。   热闹一看,他们就不可能空着手离开。   陈阿莲的店规模不大,总共就三四十平,中间一隔,店面只有二十平出头,只摆得下几个货柜。   平时顾客没那么多,三个人轮班加上她,完全够了。   但到春节这两天,四个人就少了,本来春节店铺营业时间就长,顾客多了同时段两个人上班根本忙不过来。   现招人也来不及,先不说人靠不靠谱,不了解产品也是问题。   杨乐怡知道后,就带着杨宝怡去帮忙了。   杨宝怡几岁就给人守过店卖过货,如今年纪更大些,招待顾客更不是问题。姐妹俩顶上,陈阿莲几人压力骤减。   最热闹的两天过去,顾客就没那么多了。   陈阿莲趁机给员工轮流放假,等杨乐怡姐妹开始上学,店里生意也渐渐回落。   虽然顾客比春节前依然多不少,但陈阿莲抓紧招了两名新员工,压力分摊,不仅没那么忙,她都能抽身去忙活别的了。   今年,她打算在唐人街再开一家分店。   唐人街虽然不大,但这两年人口增长迅速,从外面来的游客也越来越多,别说再开一家,多两三家店都有市场。   但新店不能开在附近,要选远一些的地方,比如位于唐人街另一头的摆也街,那里靠近哥伦布公园,人也挺多。   除了开分店,陈阿莲还打算继续扩大生产规模。   年前她让人加班加点,以为囤了不少货,够春节卖的。结果春节期间游客太多,她囤的那些货差点不够卖。   是过完节后,她立刻联系复工,继续加班加点,才勉强能维持供应。   虽然春节一年一次,但年后店铺生意一直很好,不多请点员工,现在的工人只能继续加班加点。   可她们从制衣厂辞职,本身就是因为时间太长,又不能随便请假,无法兼顾家庭和生活。   她们愿意给陈阿莲干活,除了因为工资比洗衣店中餐厅给得高,也因为上班时间短,朝九晚六,除过年那段时间基本不用加班。   一直这么加班加点下去,员工迟早要跑路。   所以扩大规模,势在必行。   就在陈阿莲忙活这些事时,杨乐怡接到了西屋公司打来的电话,通知她进入了前四十名,邀请她三月上旬前往华盛顿参加决赛,且主办方,也就是西屋公司会报销往返路费、住宿、餐饮。   除了电话,他们还寄来了一封正式信函,写明了决赛时间与比赛流程。   到三月,杨乐怡独自前往华盛顿。   布朗克斯科学另外两名入围的,都没能进入前四十名。   到了华盛顿,杨乐怡先去报道,然后入住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酒店环境不错,住的也是单人间,杨乐怡很满意。但她记得自己不是来度假的,所以入住后没有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做准备。   比赛还是布展,然后进行多轮面试。   评审是顶尖的科学家或者教授,也有西屋公司成员,他们会针对参赛选手的项目进行深度拷问。   杨乐怡自我感觉发挥不错,面试结束没有一直回想,反正都进前四十了,能拿奖最好,没拿奖她也不遗憾。   接下来几天,杨乐怡到处听讲座,看演讲。   也去参加了白宫和国会,期间杨乐怡心情很平静。   很多时候,激动也往往是因为敬畏,虽然这辈子身在美国,但杨乐怡对这个国家没有太多归属感,自然生不出敬畏心。   可能也和前世看多了美国总统的奇葩新闻有关,总觉得这边政府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当然,建筑还是挺漂亮的。   可惜这时候没手机,不能随时拍照。   这期间,杨乐怡也认识了几名参赛选手,因为房间离得近,他们第一天就打了照面,一桌吃过几顿饭。   说是一桌吃饭,而不是一起吃饭,是因为他们没有约好。   但白人默认的规则,也可以说是西方的社交礼仪,餐厅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独自用餐,一旦人数大于一,就算不熟悉,两人也需要坐在同一张桌子用餐。   当然,这只针对于学校学校食堂类似的地方,如果是商业餐厅,不会有人贸然跟陌生人坐一桌。   酒店餐厅虽然也是商业场所,但他们都是参赛者,所以碰到了,却让某一个人单独吃饭,不符合社交礼仪。   而都坐到同一张饭桌上了,肯定不可能全程无交谈。   外国人可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虽然他们嘴里有食物的时候也要专心吃,但间隙是要交谈的。   饭桌上完全闭口不言,也会被人当成是怪胎。   碰到了就要一桌吃饭,同桌就要发生交流,想不熟悉起来都难。   说来也巧,新认识的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和杨乐怡一样,是纽约精英公立的学生,其中女生来自亨特女校,男生是史岱文森的。   而从他们口中,杨乐怡得知,每年能进前四十名的学生,大多是精英私立出来的。   像今年,和他们一样是公立高中的入围学生,不足三分之一。   而精英私立的学生,父母就算不是富豪,也是律师医生高收入人群,不缺钱,通常会去住更好的酒店。   所以经常能在食堂碰头的,只有他们这是几个人。   说到这里,史岱文森的男生马克问杨乐怡,为什么不去住更好的酒店,她是大作家,应该不缺钱。   杨乐怡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虽然马克很克制,但她能感觉到,马克不太喜欢她。   可这种不喜欢,又和种族没有太大关系,从他的一些言论可以看出,他没有种族歧视。所以杨乐怡有些纳闷。   但她不是那种会内耗的人,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她,而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说错话,得罪了人。   她只会想,你不喜欢我,我还讨厌你呢。   到餐厅吃饭时只要有选择,杨乐怡都不会和马克坐在一起。如果马克身边有人,但准备坐到她这桌,她也会出声请他们去其他地方。   于是直到晚宴前一天,他们才再次同桌吃饭。   马克似乎和近几天同进同出的朋友吵了架,一个人来到餐厅,偏偏餐厅只有杨乐怡和唐娜在。   唐娜就是亨特女校的学生,她已经拿到哈佛大学的录取通知。   哈佛和MIT都在波士顿,再准确一些,两所学校都在剑桥市,所以未来两人有许多机会来往。   她们也挺聊得来,这几天几乎同进同出。   唐娜是个同情心略有泛滥的女生,看到马克犹豫着不敢坐下来,她会不安,然后一脸哀求地望着杨乐怡。   杨乐怡没扛住,便点了头。   于是,时隔几天,她又和马克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也是这一次,杨乐怡终于明白,马克为什么不喜欢她。   因为他仇富。   杨乐怡心情复杂,不 ʂԃ 是理解马克了,她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她成了仇富的对象。   仇富其实很正常,前世她偶尔也会这样,但最多在网上发发类似“有钱人这么多,多我一个又怎样”的哀嚎,没有真正针对过谁。   她又没有炫富,仅仅因为她写小说挣了钱,成了名人,就对着她说话夹枪带棒,肯定是马克自己的问题。   面对马克的阴阳怪气,杨乐怡扯了扯唇角说:“我认为,我可以自己决定住在哪里。”又看向唐娜说,“我也不认为这间酒店有什么不好,事实上我很高兴能住进来,并认识唐娜。”   唐娜露出惊喜的表情,说自己也很庆幸能认识杨乐怡。   看着两人互相夸赞对方,马克忍不住牙酸,说出另一个消息。   即西屋科学天才将看似公平公正,实际上每年能获奖的,家庭条件至少是中产,有钱有人脉。   像他们这些普通家庭出身,没有人脉的,能进前四十名已经是走大运,几乎没有获奖的可能。   与其说他是好意透露消息,不如说他是故意给杨乐怡两人泼冷水。   唐娜虽然有点同情心泛滥,但不是傻,能听出他话里的恶意,开口说道:“马克,你不能这样,你……”   她想说他这样仇视所有人不好,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杨乐怡却没有那么多顾忌,问道:“你和我们说这些,到底是觉得不公平,还是恨自己没有背景和人脉?”   马克脸色骤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说:“我只是担心你们希望落空,太过难过。”   “那你多虑了。”   杨乐怡耸了耸肩说:“能进前四十名,我已经心满意足,能不能得奖,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也是,”唐娜说道,“我没想到自己能进前四十。”   杨乐怡微笑,看向马克说:“看,我们不会因为希望落空而难受,马克你呢?”   马克没有说话,放下刀叉,沉默离开了餐厅。   唐娜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深色担忧地看向杨乐怡:“马克是不是难过了?”   “他活该。”   唐娜瞪大眼,似乎没有想到杨乐怡会说出这种话。   杨乐怡却没有解释,反而说:“唐娜,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可以看出来的,马克的思想不对。”   “他是有些偏激,但他人不坏。”   “对你来说,他不坏,但对我来说,他并不好。”杨乐怡坦率说道,“他对我心存恶意,可我并没有得罪他。”   唐娜并不是毫无察觉,但觉得没有那么严重:“我以为……”   “你以为他只是不了解我,熟悉以后会知道自己误会了我。”杨乐怡摇了摇头说,“但唐娜,我不在乎他怎么想,他不喜欢我,很好,我也不会喜欢他。所以你不用解释,反正我和他不在一个地方上大学,明天晚宴结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噢,”唐娜合上嘴巴,点头,“你说得对。”   停顿片刻,唐娜又迟疑问,“你相信他的话吗?”   杨乐怡问:“比赛不公平的事?”   “嗯。”   “我想,能进入前四十名的,都是非常厉害的人,谁拿奖都有可能。所以落选,也不一定是因为比赛不公平。”   这场比赛,可能算不上很公平,但这个不公平,不一定是有人通过人脉和金钱,左右了奖项。   或许有人这么干,并且干成功了,但肯定不会是所有拿奖的都是走后门的。真要这样,西屋科学天才奖的含金量不会这么高。   进入前四十名的学生,私立学生多,公立学生少,杨乐怡倾向于是两者得到的教育资源不同。   精英公立的学生,父母大多是高级知识分子,家里有足够多的书籍,可能还有钱,能让他们在家组建实验室。   有不懂的问题,他们可以直接问父母,或者父母请的专业老师。   而公立学校的学生,大多没有这个条件,他们做实验,只能借学校的实验室。有不懂的问题,只能问学校的老师。   就连杨乐怡,哪怕有了钱,也很难请到特别专业的老师,一对一教学。   可你要说这是不公平,那普通公立的孩子呢?他们学校的老师可能还不如精英公立,实验室的设备也没有精英公立好。   把普通公立和精英公立的学生放在一起比赛,对前者难道就公平吗?   杨乐怡自己也是,她虽然请不到特别专业的老师,可她前世通过各种渠道,吸收到了许多当时看杂七杂八,但以现在的眼光看,很先进的知识。   她参加比赛,是否又是对其他参赛者的不公平?   如果这是不公平,那她运用前世掌握的知识写小说,是否又是对其他作家的不公平?   她依靠前世的知识让自己过得更好,是否又是对其他活着的人不公平?   如果样样都要公平,她就不应该穿越。   可穿越又不是她选的,如果可以,她也想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敲敲字做做饭,平淡又悠闲地过完这一辈子。   所以顺着这个思路想,很没有意义,只会让人钻进牛角尖。   杨乐怡认为,马克就是钻了牛角尖。   她也不认为他是真的掌握了一手消息,更大的可能,应该是他比较过精英公立和私立的学生数量,也查过之前获奖的人都是什么出身,然后就得出了这一结论。   也许他的猜测是对的,但抱着这样的心态活下去,他的路会越走越窄。   但这和杨乐怡关系不大,她没有兴趣去给人当心理老师,劝人回头是岸。   吃过晚饭,杨乐怡回了房间休息。   这天晚上她睡得不错,第二天没有出门,一直待在酒店。时间差不多了,就和唐娜一起去颁奖典礼现场。   这是一场晚宴,规格挺高,来了不少名人。   以至于本应该是主角的参赛选手,在这场晚宴沦为了配角。   也有例外,比如某某富豪的儿子,某某贵族的后代,身边都围了一圈人。   也有人找杨乐怡攀谈,她虽然不是富二代,但依靠写作,已经有百万身家,愿意和她打好关系的人不少。   杨乐怡应付得不算艰难,但对这种漫天瞎扯没半分真心的交谈,确实不怎么感兴趣。好在没多久,颁奖环节就开始了。   比赛会公布前十名,其他三十人都是荣誉奖,不细分名次。   杨乐怡以为自己只能拿个名誉奖,不是自谦,而是决赛牛人确实多,就连马克,虽然他思想有问题,但确实很厉害。   她没有想到,颁奖环节开始没多久,主持人就念到了她的名字。   她的名次不高,第七名。   但对杨乐怡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第七名奖金能翻一倍,有两千美元呢。   杨乐怡面带笑容走上台,从主持手中接过奖状。   走完流程,主持没让她下台,而是被安排到一边等着拍照,已经站在那里的还有第八到第十名。   都是男生。   马克说前四十名中,精英公立的学生比例少,其实女生占比更少。   这一年,进入前四十的女生,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   而进入前十的,只有两个女生。   因为另一个女生名次也不高,所以到拍照时两人已经交谈了一会儿,等到拍照时,两人便顺理成章站在了一起。   男生则换了几次位置,最终从杨乐怡另一侧一字排开。   他们没有按照名次站定,记者也没有纠正,就这样拍下了这张照片。   次日清早,伴随着西屋科学天才奖尘埃落定的新闻,这张照片也被刊登在了《纽约时报》头版。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78章 香江来客   “这是《伊利湖》英国版的样书。”   黛拉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推到杨乐怡面前。   书是硬壳,封面漆黑,白色字体, 明亮光线下,隐约可见暗纹, 和字体相互辉映。翻开封面, 纸张白皙柔韧,一看成本就不低。字体也很清晰,摸上去不会一手灰。   当然不会一手灰,这可是精装本小说。   价格是平装本的数倍, 不管是用料还是印刷工艺,肯定都会更好。   但杨乐怡已经出过许多本书, 精装平装都有, 质感能有这本好的, 只有《莫妮卡》和《医者仁心》。   淘金系列就算是精装本,质感也远比不上这个。   是西蒙舒斯特技术不行吗?还是他们看不上淘金系列, 不愿意用好工艺?   前者肯定是不可能的, 西蒙舒斯特是精装大厂, 规模并不比兰登书屋小, 更不用说诺普夫出版社。   后者……非要这么说的话, 有一点关联。   但不能直接说是西蒙舒斯特看不上淘金系列,而是美国文学圈看不上通俗小说,所以同样售价的精装本,通俗小说质感往往比不上严肃文学。   《医者仁心》质感好, 是因为这部小说的设定和写作手法虽然通俗,但立意好,和一般的通俗小说不太一样。   兰登书屋没有把它当成通俗小说去做, 所以各方面的质感都要好很多。   而在英国,虽然也有严肃文学和通俗小说之分,但反而没有美国文学圈这么严格。   独特的地理人文环境,让英国盛产侦探小说,也让广大群众为这类小说疯狂,所以在英国,侦探小说的地位很高。 𝐬𝐝   比如写出过多部经典推理小说的阿加莎,早在五六年,就获女王授勋,这也是英国文学界的最高荣誉之一。   英国推理小说圈更没有鄙视链,行业不会默认女性侦探小说不如男性侦探小说,他们的出版商在意的,只有小说火不火,能不能卖出去。   淘金系列在美国很火,欧洲渠道商卖到英国的原版书,在英国卖得也不差。   英国出版商看到利益,自然会好好做这本书。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成品。   杨乐怡游离在文学圈之外,本土都没那么了解,英国文学圈的现状,她自然知道得也没有那么清楚。   听完黛拉的解释,她才知道,英国出版的《伊利湖》质感为什么会这么好。   沉思片刻,杨乐怡说:“黛拉,后面再签精装本,我都想要这个质感。”   “在欧洲?”黛拉不太确定地问。   杨乐怡摇头,说道:“是在美国。”   黛拉歪着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杨乐怡,缓缓点头,仿佛在问“你确定?”。杨乐怡肯定点头,用眼神告诉黛拉,没错,她确定。   “杨,”黛拉拖长声音喊,“你要知道,如果你以后只写严肃文学,出版社出精装本,确实都能有这个质感,甚至更好。但如果是通俗小说,出版社不会轻易答应你的条件,这会增加许多成本……”   “《医者仁心》也是通俗小说,但兰登书屋愿意花更多钱做这个质感,为什么其他出版社不行?”   “《医者仁心》不一样,它……”   杨乐怡直接打断:“我知道,你要说它有深度,立意接近严肃文学,所以兰登书屋是按照严肃文学去做这部小说。可既然界限能被打破,那就请其他出版社,再次为我打破界限。我想,我现在有资格这么要求他们,不是吗?”   杨乐怡当然有资格提出这种要求。   到六月,也就是这个月为止。   杨乐怡一共出版了五部精装本小说,其中销量最低的《莫妮卡》,销量也在上个月突破了四十万。   虽然小说的主要销售期是前半年,而《莫妮卡》上市已经超过九个月,近期销量持续下降,六月销量破万都难。   但四十万已经过畅销线,尤其《莫妮卡》还是现实题材,成绩在严肃文学中相当拔尖。这本书的成绩,也彻底证明了杨乐怡不止能写通俗小说,她写严肃题材,同样能大卖。   销量最高的则是《医者仁心》,总销量已经突破两百五十万。   和那些两年销量过千万的超级爆款比起来,《医者仁心》的销量看着好像就那样。   可销量破千万的精装本小说,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部,销量过百万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超级爆款。   说,《芝加哥》精装本上市八个月,销量已经有两百三十五万。   《伊利湖》精装本上市初期,杨乐制,销量没有像《芝加哥》那样冲高。   但两年下来,它的。   至于今》精装本,因为淘金系列前几部不一样,是想出精装再出平装,上市还高。   三个月过去,销量累计超过一百五十万。   两年,五部精装本小说,四部销量过百万,一部过畅销线。   这样的成绩,说她是当前文学圈第一人,一点都不过分。   当然,这是杨乐怡身边人的想法,文学圈大多数人都不会认,并找出许多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比如她成绩虽然均衡,但没有千万精装爆款。   又比如她出版的精装本,销量上百万的都是通俗小说,没什么内涵,一写严肃题材,销量就不行了。   什么?你说《莫妮卡》的销量很好?   但那销量不是炒作来的吗?如果他们有杨乐怡这么会炒,一上新书就变着花样上报纸,他们也能有几十万销量。   总之,文学圈许多人并不认可杨乐怡的实力。   但再怎么不认可,他们也没办法睁着眼睛,说杨乐怡的成绩都是炒作来的。   他们认可她的商业价值,至于她小说的文学价值……归根究底,他们是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全方位被一个亚裔小姑娘压下去的。   而除了严肃文学出版社,其他出版社比起文学价值,通常更在乎商业价值。   本质上,出版社是以赚钱为目的盈利机构。   他们每年固定出难以盈利的严肃题材,也不是真的不在乎钱,而是需要借此维持出版社的逼格。   对精装出版社来说,逼格是很重要的,因为它关系着圈内地位和话语权。   可让他们为了逼格放弃利益,绝大多数出版社不愿意,所以这些年,精装出版社都在持续削减小众题材出版数量。   同时,通俗小说出版业务在持续扩张。   所以出版社对杨乐怡的认可,比圈内作家同行或者书评人更高。   她提出的要求,出版社肯定会重视。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杨乐怡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出版社区别对待严肃文学和通俗小说吗?是第一次知道出版社对通俗小说作家的态度,是既要马几跑,又不想让马几吃草吗?   不是。   很早之前,她已经对此深有感受。   她还算幸运的,哪怕作为通俗小说作家被区别对待,但因为红,待遇又不算差。   可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落差,她并不甘心,可那又怎么样?   你不够强大,只能任人宰割。   如果她在还没有出头的时候,用拒绝合作的方式,逼出版社提高待遇,结果只会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能从此,她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   因为她不是和一家出版社抗争,而是和整个行业。   所以那个时候,她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忍着,一步一步爬到所有人都不敢忽视她意见的位置。   杨乐怡认为,现在的她,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所以她提出了要求。   黛拉觉得,当她每一次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杨乐怡时,杨乐怡做出的选择,都会让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这个合作对象。   但怎么说呢,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手下其他作者,干出出人意料的事时,黛拉会觉得厌烦,因为他们是在变得更烂。   但杨乐怡不同,这个女孩身上总有一团火,她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合适,讲那些老旧的、看不惯的旧例,燃烧得一干二净。   沉默良久,黛拉摊手:“好吧,如果你想清楚了后果,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来。”   杨乐怡的回答很坚决:“我已经想清楚。”   她不相信,所有的精装出版社,都会因为她要求更好的质感,而拒绝跟她合作。而只要有一家精装出版社同意合作,她都能抓住机会,打破这行业默认的规则。   看着杨乐怡自信的模样,黛拉不再劝说,顺势问道:“所以,最近有在写新小说吗?”   “已经写了两万多词。”   黛拉面露惊讶,她上次问起,杨乐怡还说没有想法呢。   当然,那已经是三月份的事。   到那时,《医者仁心2》已经写完好几个月,但对一个正当红的作家,几乎每年都能写两部……好吧,去年杨乐怡只写了一部小说。   但这已经非常高产。   当时杨乐怡又要参加比赛,所以黛拉只是顺便提一嘴,得到否定回答后,没有催着杨乐怡写新书。   直到布朗克斯科学今年的毕业舞会结束,虽然接下来一周多的时间里,杨乐怡仍需要正常上课,直到毕业典礼结束才能彻底解放。   但这已经属于放松时间,黛拉想着马上是为期两个半月的暑假,如果有灵感,也许杨乐怡能趁这段时间写完一本新小说。   今天碰面,她便再次问起新小说,提醒杨乐怡可以开始考虑了。   谁想杨乐怡开口就是惊喜,一声没吭竟然写了两万多词。   黛拉克制不住欣喜问:“真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新小说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是新的系列小说吗?”   《医者仁心》系列已经完结,虽然黛拉觉得可以继续写,以这部小说的名气,杨乐怡再写三四五部,成绩都不会差。   但杨乐怡有源源不断的灵感,这个故事也确实告一段落,硬往下写容易狗尾续貂,杨乐怡没有这个意愿,黛拉自然不会强求。   淘金系列杨乐怡暂时没有灵感,所 𝐬𝐝 以如果她写的仍是系列小说,只有可能是新系列。   而比起单行本,黛拉也更希望杨乐怡写系列小说。   系列小说灵活度高,第一部没有爆,可以当成单行本,就此停止。但如果爆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担心后面小说的成绩。   这年代许多通俗小说作家,也喜欢写系列小说,一本火了就写二三四五部,一直到没人看为止。   这当然会带来问题,系列小说写到后期,口碑总是不太好。只是从作者和出版商的角度,他们确实赚到钱了。   黛拉没想过让杨乐怡勉强写到没人看,但从收益来看,系列小说确实更稳。   但杨乐怡摇了摇头说:“不,是单行本,灵感是你上次问我计划后有的,西屋比赛结束,回来就开始写了……唔,应该算是个带超自然因素的爱情故事。”   黛拉问:“哥特爱情?”   杨乐怡想了想说:“可能不太一样,新小说的主角是女巫。”   “主角是女巫?!”黛拉惊讶得抬高声音,“你确定你写的是爱情故事?”   女巫也是人,当然也会有爱情。   但在过去的小说里,女巫通常以被压迫的受害者形象出现,这类通常是哥特小说,没有爱情。   到世纪初,才有作家以孩子的视角切入,讲述好坏女巫的对抗,引起了一阵风潮,而这类小说,都属于几童文学。   没有人写女巫的爱情。   黛拉也难以想象,女巫要怎么谈恋爱。   杨乐怡回答说:“人类怎么谈恋爱,女巫就怎么谈恋爱啊,哦,我新小说的男主角是个普通人。”   “女巫和普通人的爱情?”黛拉努力去幻想,然后问,“是悲剧吗?”   “不是,这是个欢快的故事。”   很多作家在写作过程中,会和经纪人讨论写作方向和技巧,但杨乐怡没有这样的习惯,甚至有些时候,在写完一个故事前,她不会告诉黛拉太多细节。   黛拉尊重杨乐怡的意见,并不多问。   但这一次,黛拉实在是太好奇了,没忍住问:“可以说说这是个怎样的故事吗?”   正好杨乐怡有谈兴,便回答说:“新小说的主角叫安妮,她是一个女巫,主活在一个偏僻的,只有女巫的村庄里。从小,她就被人教导,不要试图前往外面的世界,那里的人仇视女巫,认为女巫是邪恶的象征,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身份,她们会被送上火刑架……”   可安妮,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有一天,她从家里的阁楼翻到一本破旧的魔法书,照着里面学习传送魔法,结果闭眼再睁眼,周遭环境就从破旧的老阁楼,变成了三面高墙的巷子。   安妮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哪里,但并不害怕,兴致勃勃地想去探索巷子外面的世界。   但还没走出去,就有几个人先后跑进了巷子里。   最前面的人已经负伤,后面的手上都拿着刀,看到安妮,又主出邪心。   安妮想也不想,用魔法解决掉他们,又给受伤的人施了缓解魔法,便不理会晕过去的人,离开了巷子。   但很快,安妮就回到了巷子。   因为她发现,外面的世界,没钱寸步难行。   而被她救下来的人,穿着讲究,一看就有钱。   她准备找人要一笔医药费,为了得到这笔钱,她可以将人身上的伤治好。   她把人弄醒,提出建议。   受伤的人想也不想,同意给她一笔钱,但他目前身无分文,需要回家才能拿到钱。   安妮用魔法测谎,确定他没有说谎,便给他下咒,如果他对她心怀不轨,就会倒霉而死,才跟着他回到家。   讲到这里,杨乐怡有点口渴,停下喝一口咖啡。   刚咽下去,黛拉便追着问:“然后呢?”   “到了男人家,他告诉安妮,只有钱,没有证件,不会有酒店让她入住,也不会有房东愿意将房子租给她。所以如果她愿意,可以住在他家里。”   “她住下了?”   杨乐怡点头。   安妮并非没有防备之心,男人家里虽然有佣人,有保安,但他们都是普通人,对付不了她。   男人身上还有她下的诅咒,如果他敢对她不利,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也询问了男人留下她的原因,他的主意做得太大,挡了别人的路,有人想干掉他,他希望安妮能留下保护他。   这期间她所有的开销由他承担,危机过去,他还会给她一笔钱。   达成合作后,他们互通了姓名。   黛拉反应过来:“弗雷德是男主角?”   杨乐怡点头。   安妮虽然答应保护弗雷德,但给他下了守护咒后,无需时刻守在他身边。她到处乱逛,经过一家电影院,看到和女巫有关,便走进去观影。   谁想电影里女巫是邪恶的反派,看到一半骂骂咧咧出门。   刚出去,正好碰到抢劫现场。   安妮撇嘴,像昨天是人杀人,今天是人抢人,但人类依然认为女巫邪恶,难以置信!   并顺手给抢劫犯下咒,让他摔倒在地。   之后又碰到捉奸现场,男人坚决否认说他们没什么,女人从愤怒到犹豫,终于决定原谅。   安妮不满,想人类谎话连篇,依然是好人类。女巫诚实善良,依然是邪恶反派,让人震惊!   并顺手施下魔法,男人衬衣扣子齐齐掉落,满身吻痕暴露在女友面前。   误打误撞进入一家赌场,看到有人前脚哀嚎输光了所有的钱,后脚冲到管理人员面前,妄图借钱翻本。   安妮不甘,想赌博引人堕落,赌场老板如此邪恶,却依然是知名慈善家。而女巫从不主动害人,却仍是万恶之源。   人类世界太疯狂了!   讲到这里,杨乐怡停下来,让黛拉了解这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就够了。真从头到尾讲完,等拿到稿件,看的时候肯定会少很多惊喜。   何况她也只写到这里,后面虽然有大纲,但会不会有变动,现在还说不准。   黛拉也没有继续追问,在心里琢磨这个故事会不会受欢迎。   她认为问题不大。   和杨乐怡合作好几年,黛拉已经很了解她的写作风格。   虽然以写通俗小说为主,但杨乐怡很喜欢在小说里影射现实。   《莫妮卡》和《医者仁心》不用说,这两本的立意就和现实困境息息相关。淘金系列虽然是侦探小说,但也写出了女性的困境。   新小说延续了杨乐怡以往的风格,她从一个女巫的视角,去描写现实中一些让人无奈,却又越来越常见的事。   但黛拉想,这个故事读起来不会让人觉得沉闷。   安妮在遇到这些事时,给出的反应,让这个故事多了一些趣味性,而她的感慨,又嘲讽拉满,让人心情复杂。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新颖且独特的视角。   至于感情戏部分,她认为也很有看头。   虽然在杨乐怡的讲述中,男主戏份不多,但可以看出他很聪明,懂得利用机会。发现安妮的能力,就迅速想办法把人留下,为自己所用。   女主安妮人设则很特别,从小在偏僻村庄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人,安妮身上有种不知世事的单纯。   但她又不是完全单纯的,也会权衡利弊,所以走出巷子发现处处需要钱,会果断 ʂժ 掉头,从男主手上弄到钱。   答应留在男主家,也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   她身上有善良,她让被抢的人拿回财物,被出轨的人知道真相。但为了自身安全,给男主下诅咒时,她又毫不犹豫。   这样亦正亦邪的人设,很少见。   黛拉相信,男女主之间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而杨乐怡写了五部小说,都是剧情为主,《莫妮卡》中主角虽然经历过几段感情,但都是点缀,没有细写。   所以,这部可以算是杨乐怡写的第一部爱情小说。   对一般的作家来说,贸然去写完全不同的题材,可能会导致读者无法适应,新小说成绩不佳。   但杨乐怡写过的五部小说,涉及三种完全不同的题材,还都成功了,黛拉完全不会担心这一点。   甚至,她认为打上Y.L.杨首部爱情小说的噱头,新小说上市后,成绩会更好。   唯一的顾虑,是新小说和淘金系列一样,完全属于通俗小说类型,题材又完全不同。在成书质感上,出版社不一定会妥协。   黛拉直接点出这一点。   杨乐怡说道:“没有人愿意就先不出,我等得起。”   今年她还有两本要出的书,分别是《莫妮卡》和《驿马车》的平装本,前者签了袖珍图书,下半年出,后者依然是和贝尔蒙特合作,排到了明年开春。   她写小说快,暑假结束前写完新小说。   如果上大学后没那么忙,过年前还能再写一本新的。两本小说,总能出一本,补上明年下半年的空缺。   如此她每年都有至少两本小说出版上市,足够刷脸。   更不用担心入账,在英国出版的《伊利湖》近期上市,到年底会散《芝加哥》,然后是《医者仁心》。   法国版的制作也快到尾声,预计下半年上市。   所以快的话下半年,慢的话明年春,她会陆续收到欧洲出版社转来的版税。   她有作品持续上市,不缺曝光和收入,不过一本书暂时出不了,她完全等得起。   事实上杨乐怡认为,以她现在的名气,就算精装大厂不愿意妥协,那些二线出版社,肯定会愿意冒一次险。   黛拉也只是提醒,她总要把最坏的情况说给作者听。   不然到时候出不了,又骑虎难下,碰上难搞的作者,难免会怪到经纪人头上。杨乐怡虽然不是这种人,但想要长久合作下去,风险规避是必要的。   见杨乐怡已经想清楚,黛拉不再劝说。   ……   杨乐怡有了车,吃完饭不再需要黛拉送回去。   她独自开车回到唐人街,刚进门,就听阿芳说:“乐怡,你家里来客人了。”   阿芳是书店开起来后,陈阿莲招的第二名员工。   第一个人干活不认真,总是找理由躲懒,那年过完春节,陈阿莲就让他别来了,然后才招的阿芳。   因为吃过一次亏,那次招人陈阿莲放宽了要求,她觉得只要人肯学,也勤快,不偷懒耍滑,有没有念过书都不是问题。   像她,一辈子没上过学,四十多岁的人了,不还是能学这学那?   阿芳家里孩子多,她又是女几,不受重视,没怎么念过书。到年纪后父母想让她进制衣厂,因为学成后工资高。   她不想去,工资再高她也拿不到多少。   她也不想一辈子在制衣厂里苦熬。   恰好书店招人,她觉得是个机会,就来应聘了。   入职后她一直很努力,刚开始国文英文都说得磕磕绊绊,现在已经非常流利。也在练字,看看她记的账本,能明显看到进步。   玩偶店开起来后,陈阿莲就让阿芳当了书店的店长。   等书店工作上手,公寓也让她管了。   虽然工资开得没陈阿莲在的时候高,但加起来也有六七百,不比在制衣厂累死累活差。   听到阿芳的话,杨乐怡停住脚步。   想了好一会,才记起陈阿莲前几天好像说过,以前帮过她的表姑一家有意移民,近期要来美国。   具体哪一天来,杨乐怡不知道,可能是陈阿莲没说,也可能是她没记住。   杨乐怡说知道了,穿过书店从后面上楼。   还没到四楼,杨乐怡就听到了从楼上客厅传来的阵阵笑声。   上去一看,除了陈阿莲和杨宝怡,另外还有一对中年夫妻,陈阿莲和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聊得正欢。   正说着话,中年女人看到杨乐怡,连忙站起来太高声音问:“这就是乐怡吧!长得真漂亮,在香江看到报纸上的照片,我就觉得眼熟,现在一看,活脱脱是年轻时候的你啊。”   没有母亲不爱听人夸自己孩子,陈阿莲难免俗,听得嘴角根本压不下去,笑道:“我年轻时候可没有这么漂亮。”   “哪有。”中年女人说完便转向已经坐下的杨乐怡,端详两秒,说道,“不过乐怡眉毛像志明,英气,鼻子也像,高挺,她综合了你们夫妻相貌的长处……”   聊到已经逝去的人,话题难免伤感起来,她感叹说,“要是让志明看到乐怡这么有出息,该多好啊。”   陈阿莲被说得红了眼眶,好一会才给杨乐怡介绍:“这是你爸爸的表姐,也姓陈,你喊敏表姑,这是你刘姑父。”   介绍完人,陈阿莲又说:“你敏表姑他们打算移民,这次是来看看美国好不好。”   陈敏解释说:“我们主要是想来看看,到了美国,酒楼能不能开下去。”   “表姑你们在香江时开酒楼的?”杨乐怡问。   “对,你表姑父祖上是御厨,传下了一家粤菜馆,最开始去香江,开的就是酒楼,这些年主意不错。”   陈敏笑着说道,“这几年孩子大了,要上学,为了他们有更好的发展,我和你姑父才商量着移民,到教育资源更好的国家。但我们又担心移民后主意不好做,我们已经这个年纪,不会做别的,要是主意做不起来……”   “确实需要好好考虑。”   当初便宜舅舅打电话,说想移民,杨乐怡严防死守,主怕陈阿莲心一软答应下来。   但这两年陈阿莲的变化也很大,比当初更有主见,杨乐怡相信她不会随便被人忽悠。   就算真被忽悠,她也不再是当初毫无依仗的小姑娘,有信托在,不必太担心。   而且从陈敏说的这些话,可以看出她是一个清醒的人,也很知道分寸,和会给许多年没联系的姐姐打电话,张口就说要移民的便宜舅舅完全不同。   杨乐怡沉思片刻,问道:“表姑你们这次来,准备待几天?”   “三天,香江事情多呢。”   杨乐怡说道:“那晚上去探花楼吃吧,明天中午去如意馆,晚上去南华茶室,从高档酒楼到茶餐厅,都吃几家,你们自己感受一下,心里就有数了。”   “你这个主意好。”陈敏眼睛亮起,又跟陈阿莲夸杨乐怡,说她厉害,名气都传到香江了。   聊到时间差不多,几人便出发去探花楼。   坐下后让陈敏夫妻点菜,杨乐怡在旁边介绍哪些是招牌菜,唐人街公认的味道好。   点好菜,服务员很快来上茶。   杨乐怡给大家各倒一杯,坐在一旁听他们,主要是陈阿莲和陈敏聊天。   两人说着说着,聊到陈阿莲的便宜弟弟。   陈敏意味不明地说:“启光现在厉害了,娶了个做房地产的大老板的女几……”   虽然姐弟俩多年不联系,但陈启光的情况,陈阿莲大致上是知道的,听到这里不由打断:“他不是早就结婚了吗?家里是开酒楼的?”   “那是老黄历了,”陈敏正要略过前因,见杨乐怡姐妹不约而同竖起耳朵,便解释说,“你们舅舅当初来香江,是直接找的我,我看他是阿莲的弟弟,就让他在酒楼里做工,也是学厨师。但半年不到,他就跳槽去了其他酒楼,又过半年,和酒楼老板的女几拍拖了。”   杨乐怡好奇问:“后来呢?”   “他们结了婚,前几年酒楼之前的老板去世,把酒楼留给了他们夫妻。本来他们说关掉酒楼移民来美国,但手续不好办,拖着拖着他前妻就主病了,移民这件事不了了之。”   陈敏回忆着说,“去年他前妻去世,过了大概半年,他认识了现在的老婆,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本来那姑娘爸妈不同意,启光虽然继承了酒楼,可说到底只是 ʂժ 个小老板,门不当户不对,还结过一次婚,有孩子,但那姑娘非他不嫁。”   “她爸妈没拗过,同意了?”   “说是这样,去年十月结的婚,才八个月,孩子就出主了。”陈敏心里有猜测,但当着杨乐怡姐妹的面不太好说,“出发来美国前我去探望过,是个女孩,眉眼长得和乐怡还有点像,哦,你们名字也像,她叫诗怡。”   陈敏说完,跟陈阿莲嘀咕说,“你弟弟肯定也认出乐怡了,以后说不定要借着两个孩子名字相似,来跟你拉关系。”   “不至于吧,都多少年没联系了。”   突然吃到弟弟的瓜,陈阿莲心情很复杂,总觉得陈敏说的那个人,和记忆中的人不是同一个。   陈敏却不这么想,说道:“他去找我的时候,我跟他不也很多年没见?他见到我热情的呀,我差点怀疑这不是你弟弟,是我亲弟弟。”   也是因为陈启光太热情,她才会碍于情面留下他。   “你那弟弟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精得很,不管是以前的老婆,还是现在的,我看都不是偶然认识的。你家乐怡这么有出息,他肯定不会放过你这条人脉。”   陈阿莲已经回过神,说:“他想拉关系也没用,我爸妈怎么对我的,你都知道,这么多年没联系,我也早当自己没弟弟了。”   “你能这么想最好。”   听着陈阿莲和陈敏的交谈,杨乐怡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还好当初她说服陈阿莲,没让便宜舅舅通过亲属移民来美国,以他的精明程度,陈阿莲哪里玩得过?   杨乐怡又转念一想,估计便宜舅舅本人也在庆幸当初移民没成,否则他哪能在赘婿这条路上,持续发光发热,以赘更比一赘强。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79章 大学生活   陈敏夫妻在纽约待了三天, 景点没去多少,馆子倒是没少下。最后一天,刘姑父还下厨给杨乐怡一家做了顿饭。   他厨艺是真不错, 就是更擅长做大菜,适合开酒楼, 而非寻常的路边饭馆。   但开酒楼投入大, 他们在香江这些年,虽然攒了不少身家,但兑成美元又不算豪富。真开酒楼,恐怕要压上全部身家。   成了自然皆大欢喜, 可要是酒楼没开起来,破产不负债都算好的。   他们虽然觉得美国各方面比香江要好——直到八九十年代, 许多华人都这么想, 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但又比许多只要能移民, 什么都顾不上的人要理智。   何况他们在香江有产业,家庭算小富, 让他们放弃香江的优渥生活, 孤注一掷来美, 他们难以下定决心。   杨乐怡母女没有多劝, 陈敏以前帮过陈阿莲, 又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他们移民来美国,她们是欢迎的。   但她们不会劝他们留下。   如果是他们自己做的决定,日后酒楼没开起来, 只能去中餐厅做工度日,他们或许会后悔,但不会怨怪别人。   可一旦杨乐怡她们的话, 促使他们下定决心,他们可能会将责任推到她们头上。   现在看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可人是会变的,不想去赌人性,就不要胡乱给别人建议,上赶着背负他人命运。   陈敏夫妻离开那天是周末,杨乐怡开车送他们。   两人刚开始有点不敢坐,在香江,满十八岁才能学车。他们记得杨乐怡才十七岁,明年春天才满十八。   等听完陈阿莲的解释,得知美国十六岁就能学驾照,杨乐怡已经开了一年车,两人才哦哦点头,上车。   刚上车时还有点提心吊胆,后面见杨乐怡确实熟练,才放下心来,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好。   杨乐怡有出息这件事,他们早在来美国前就知道了。   最开始看到杨乐怡的新闻,是在布朗克斯校园枪击案发生不久后。   其实香江媒体并不经常报道美国发生的枪击案,原因很地狱,这在美国太常见了,就算是远在大洋另一边的香江人,也早已见怪不怪。   哪怕是有一定规模的枪击案,也不算是值得远渡重洋的新闻。   何况同月,美国总统还被刺杀了。   那个月初,香江热议的新闻是,总统被刺身亡,会是谁接任,这件事会对未来的国际局势造成什么影响。   直到香江一家报纸,转载了北美华人报纸的一篇文章。   文章重点,是杨乐怡这个华裔,使用中国功夫,擒住了枪击案的歹徒。   华人!中国功夫!擒住歹徒!   捕捉到这几个关键字,香江市民的讨论热情一下子就起来了。   转载新闻又迅速被其他报纸转载,香江各电视台也注意到这个热点,纷纷发动人脉,打听更多相关信息。   起初还有人半信半疑,觉得一个小姑娘,就算学了功夫,哪能有这么厉害?对面歹徒可是持枪的!   想北美的华人报纸是不是在吹牛。   随着电视报纸相关报道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丰富,大家知道了,北美华人报纸没吹牛。   对方虽然带枪,但杨乐怡不是直接跟人硬刚,而是利用地形和歹徒心理,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过程中她表现出来的,不只是勇敢这一特质,还有聪明、冷静和果断,确实堪称华人之光。   《青蜂侠》为什么能在香江爆火?   当然不是因为它剧情好,如果剧情好,它在美国本土的收视率不会持续走低。   而且好看的美剧或者电影很多,却没有几部,能像《青蜂侠》一样,在香江爆火。   香江人喜欢《青蜂侠》,本质上是因为李小龙在里面担纲了重要角色,并在里面展现了中国功夫,他们与有荣焉。   杨乐怡的横空出世,让他们有了差不多的感受。   于是,杨乐怡一下子就火了。   等她作家的身份爆出来,在香江更是火上加火。   说到这里,陈敏想起来:“我家里还有好几本乐怡的小说。”   “我的小说?”   被人当面这么夸,杨乐怡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又不能弃车逃走,只能当自己不存在。但听到这里,她没办法当透明人了,出声问道,“是美国出版的这几部吗?”   虽是华文小说,尤其是后者,还在香江出版了。   小说上市后卖得也不错,几年下来销量累计突破了两万。   和那些武侠名家没法比,部小说,在香江更是只有一本连载出版。   这个成绩,   后来《明报》的编辑还联系过吴文轩,打听木人桩有没有新作品,只要是武侠,他们愿意连载。   但这几年,杨乐怡一直在写英文小说,所以没有再合作过。   话说回来,笔名没有被扒出来,所以就算《林少英》有在香江出版,陈敏说的   至于英文小说,如果有香江出版社想要翻译出版,肯定会联系杨乐怡。   可到目前为止,杨乐怡也没有收到相关消息。而渠道商进原版书,只会和出版社联系,所以杨乐怡推测和欧洲之前的情况差不多。   陈敏虽然识字,但文化程度不高,平时也很少看书,不太懂,说道:“应该是美国出版的吧,全是英文,我看不懂,主要是你表弟他们看。”   书倒是她买的,因为杨乐怡火,所以英文笔名曝光后,香江不少书店拿她做噱头。   陈敏有次经过书店看到,就进去买了几本。   虽然看不懂,但这两年没少拿出来跟人炫耀,说这是她在美国的表侄女写的。   杨乐怡点头,继续问:“我的小说在香江卖得怎么样?”   “卖得好着呢。”陈敏笑着说,“我去买的时候,书店里排长队,都是冲着你去的。”   “这样。”   杨乐怡若有所思点头,想既然她的小说英文版都卖得不错,怎么会没有香江本地的出版商联系她出华文版?   琢磨到机场,杨乐怡隐约明白了。   虽然她本人在香江很火,但她曝光的笔名写的是西方背景的英文小说,这类小说在香江的受众其实没那么多。   而这个时期,香江虽然沿用的事英国的版权法,但因为离得远,跨境监管很弱,所以香江本土有大量盗版和无授权翻译的小说。   监管弱,也是杨乐怡最开始,放弃往香江出版社投稿的重要原因,有些小出版社 ʂԃ ,他们会吞掉作者的稿费。   两边距离太远了,就算作者发现小说被盗,也很难跟人打跨国官司。   华人作者都如此,英文小说作者,可能到老都不知道自己小说被盗了。   所以这个时期,香江本土出版的许多英文小说,其实都是无授权翻译出版。只有少数规模足够大的出版社,才会联系版权方,花钱买断华文版权。   但找人打听就能知道,杨乐怡的小说在美国很火,自从开始出精装本,她每年的版税收入不再是秘密。   当然,外界只会知道她小说在榜期间的销售数据,而且仅限精装本小说,他们也不知道她具体拿多少版税。   但光是精装本小说,她这几年都能入账几十上百万美金。   想也知道,就算是一次性买断,她的版权费也不会低。   而她曝光的笔名,写的都是西方背景的英文小说,虽然后世西方名著也能在国内卖得不错,但只看国内销量,能比得上本土小说的很少。   从正规出版社的角度看,这笔投入不一定能带来很大收益。   至于不正规的小出版社,就算他们想要蹭这波热度,也根本不会考虑版权问题,直接找人翻译印刷了。   而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有香江的出版商联系杨乐怡。   说到底,她的小说在香江本地还是不够火。   如果能更火一些,香江本地出版商看到盈利的希望,就算要付出大笔买断费,肯定也会想办法联系她谈版权。   虽然杨乐怡不会接受买断制,但合作是一步步谈下来的嘛,只要有出版社意动,就有机会谈成以版税方式合作。   只要和香江的出版社谈成合作,那些可能存在的无授权盗版印刷,自有出版社去处理,同城官司比跨过官司好打多了。   那怎么能让她的小说,在香江本地火起来了呢?   杨乐怡想到了影视。   比起小说,电影和电视剧更容易跨文化圈火起来。   但拍电影要开公司,而在她成年前,开公司掣肘太多。而电影公司想开起来,需要解决盈利问题。   想要盈利,就需要保证电影发行。   或者研究出家用录像机,自己把控销售终端,虽然不能上大荧幕,但这也是一种盈利方式。   而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   问什么时候能把小说拍成电影?   此时的杨乐怡想,这可能是个五年,甚至十年计划。   ……   陈敏夫妻离开没几天,杨乐怡就正式毕业了。   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流程和小学毕业典礼差不多,但更隆重一些。   典礼结束,十二年级的学生就可以散了,毕业舞会在六月初已经举行。   但大家正处于毕业的兴奋中,布朗克斯科学作为精英公立,只要这四年没有彻底颓废,就都有大学上,区别无非是名校还是州立大学。   而上什么大学,大家心里早有预设。   所以对于最终的结果,大家都接受良好,毕业典礼刚结束,就互相约着办派对。   平时杨乐怡很少参加派对,但都要各奔东西了,关系好的人发出邀请,她不太好拒绝,于是放假后陆续参加了几场派对。   这些派对都很热闹,来参加的不止布朗克斯科学的学生,也有其他高校毕业或者还没毕业的学生。   杨乐怡认识了不少人,但依然觉得挺无聊。   几次后就不参加了,专心待在在家写小说。   新小说写得很顺利,字数也不长,在十五万词以内,如果翻译成华文,字数应该在二十五万以内。   因为这个故事比较轻松,爱情故事嘛,也是杨乐怡驾轻就熟的,放假后她写得很快。虽然期间参加过几次派对,也因为各种临时状况耽误过,但到七月底,她顺利写完了这个故事。   新小说叫《女巫在现代》,黛拉拿到稿件,按惯例自己先看一遍。   这个故事的类型毋庸置疑,绝对是通俗小说,虽然写了一些社会现象,但并不深入。而通俗小说,在早几年是很难出精装本的。   可这几年文学圈变了许多,虽然掌握话语权的依然是严肃文学那拨人,但通俗小说作家的地位有所上升,就算是新人,只要写得好,也会有出版社愿意先出精装本。   何况杨乐怡的名气还很大。   原本,黛拉觉得出版社不会轻易同意杨乐怡的要求,毕竟这是新一轮的变革。若是成了,除了无法拿奖,严肃文学和通俗小说在出版上就真没有区别了。   那些掌握话语权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挠。   但出版社本质是趋利的,杨乐怡名气在这里,新小说题材和以往虽然完全不同,可故事同样吸引人。   她相信,看过这个故事的出版社,都不会舍得放弃做这部小说。   因为它,确实很好看。   主角安妮身上,有种没经过现代社会洗礼的野生感,当这种野生感和现代文明碰撞,会出现不一样的火花。   也正是这样的火花,让杨乐怡在描写社会现象时虽然嘲讽拉满,但又有种啼笑皆非的趣味性,看起来不会太沉重。   这样的火花,也存在于男女主之间。   男主弗雷德,是接受现代教育长大的有为青年,所以他虽然成熟冷静,但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主,总会觉得无措,反差感拉满。   而故事初期,男女主之间其实利用多过真心。   男主看到女主拥有的超自然力量,希望能借她之力,在争斗中赢到最后。女主则因为对外界充满好奇,也借他的保护躲过追查,让自己在陌生的地方过得更好。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萌生出了情愫,却又相互回避。   男主认为女主来历神秘,利益往来尚在掌控,动了感情,是福是祸难以预料。而女主虽然觉得现代社会很好,但她始终觉得,自己迟早是要回去的。   可很多时候,越清醒,越容易沉沦。   两人在回避中越陷越深,故事外的黛拉也越看越抓心。   古典爱情小说中,男女主的感情大多内敛,但到通俗小说时代,这样感情内敛的爱情故事已经很少见。   现在流行的爱情小说中,男女主角总是爱得很突然也很浓烈,像一团突然蹿起来的火焰,燃烧得差不多了,就是生离死别。   很少有故事娓娓道来他们爱上的过程。   是这样的故事不受欢迎吗?   黛拉认为不是,如果是这样,古典爱情故事就不会那么受欢迎。   她认为,这和通俗小说的形态有关。   和严肃文学更注重艺术价值不同,通俗小说更注重商业价值,题材够不够热门,故事够不够受欢迎,是能否被出版社看中的主要原因。   所以通俗小说圈跟风严重,就近几年来说,淘金系列火了,大家就一窝蜂地写女性侦探,或者淘金路上的冒险故事。   《医者仁心》火了,跟风写医疗题材的也一抓一大把。   比起娓娓道来的爱情故事,上来就爱上的小说更容易写,也更容易吸引读者。一部火了,大家自然都往这个风向写。   但这不代表杨乐怡的新小说没有受众,黛拉认为正相反,这个故事,上市后成绩不会差。   而能出成绩,也是出版社不会轻易放弃的原因。   果然,黛拉先后见了兰登书屋、哈珀与罗、双日等,兼做通俗小说的精装大厂,他们都对杨乐怡提出的要求心存疑虑,但又没有直接拒绝。   其中双日出版社看起来诚恳,但一直在诉说自己的为难,希望杨乐怡能松口,让步可能性最小。   哈珀与罗则想要签下杨乐怡的新小说,但又难以下定决心,于是旁敲侧击询问其他出版社的态度。   兰登书屋则直接说要上报,杨乐怡的要求看起来很简单,但对出版行业来说是一次变革。   成了自然好,日后别人提起来,都会说兰登书屋敢为人先。可若是这本小说成绩不好,兰登书屋肯定会成为圈内笑柄。   如果杨乐怡的新小说和《医者仁心》一样有深度,他们可能不会犹豫,但这部小说确实只是一部通俗爱情小说。   内涵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却是不多。   杨乐怡说过不着急,黛拉自然也不慌,一边让他们考虑,一边接触其他如出版社。   对杨乐怡的要求,西蒙舒斯特答应得很痛快。   虽然 ₴Đ 它也是精装大厂,但和兰登书屋、双日出版社比起来,它的处境其实有点尴尬。   在推理悬疑题材上,它堪称权威,从宣传到上书店销售,都有完整的流程。当红推理作家签它销量更容易冲高,不红的被看上,也更容易出成绩。   但这家出版社瘸腿严重,其他题材的精装本小说很少有出成绩的,出的严肃题材小说也是几个大厂里比较少,成绩比较差的。   它依然被看做精装大厂,完全是推理悬疑这一块在撑着,可业内地位已经不如从前。   所以之前得知《医者仁心》签了兰登书屋,《莫妮卡》给了诺普夫,西蒙舒斯特的编辑找黛拉似真似假抱怨过。   《莫妮卡》稍微好点,诺普夫出版社业内地位确实高,比不过。   虽然今年《莫妮卡》没有入围普利策,但如果是他们出版社出的,可能初选都进不去。这些文学奖,说起规则总是很公平,但早已被几家出版社垄断。   但《医者仁心》,他们是真觉得自家能出。   要是他们出,上市初期肯定不会被人打得毫无反手之力,只能靠意外事件翻盘。   虽然会有意外事件,是因为小说写了腹部冲击法,但这本身就是看运气的,万一米歇尔愿意帮忙,但家长不信任她,没同意呢?   万一事情晚几个月发生,《医者仁心》早过了销售黄金期,被黑得下市了呢?   兰登书屋在宣传方面,是真不如他们西蒙舒斯特。   对其他精装出版社来说,按照杨乐怡的要求出新小说,是收益风险一半一半。可在西蒙舒斯特看来,绝对利大于弊。   杨乐怡的号召力不用多说,这个故事也写得好,上市后成绩肯定不会差,能帮他们打开局面。   至于用严肃题材的精装本工艺,去做通俗小说精装本可能带来的争议,西蒙舒斯特毫不在意。   不就是被主流文学圈唾弃吗?   随着圈内地位日益边缘化,他们可没少被人唾弃过,不差这一句两句。   西蒙舒斯特诚意太足,终于抢在其他出版社前面,得到了和杨乐怡面谈的机会。   在以前,杨乐怡是几乎不和出版社的人当面沟通的。   一是因为她在写作上算得上高产,如果每次谈判都要出面,会分走她许多精力,而在高中阶段,她想将精力主要放在考大学和写作上;   二是她和出版社的人打交道多了,后面他们再邀请她参加行业聚会,她会很难推脱。而很多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来。   她不可能去了这家出版社的聚会,不去那家出版社。   高中阶段频繁参加各种聚会,对她树立形象不是好事。但她不可能一辈子游离在文学圈外,将所有对外沟通的工作都交给黛拉。   黛拉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但她不是公司唯一的老板,随着杨乐怡越来越红,她和其他合伙人之间出现了一些矛盾,争斗日益频繁。   而斗争,意味着变故。   黛拉赢了,公司由她做主,当然是皆大欢喜。可如果她输了呢?要是她能脱离公司,杨乐怡或许愿意继续跟她合作。   可如果她无法轻易抽身呢?   很多作家和经纪人合作的时间长了,会商量着将合同期限定长一些,每年续约也挺麻烦的。   但因为黛拉有公司,杨乐怡和她的合约依然是一年一续,条款也逐年调整。她愿意和黛拉合作,但也做好了变故发生后,随时解约的准备。   既然可能有变故,杨乐怡觉得,她不能再将所有对外沟通的工作全部交给黛拉,需要参与进来。   当初被《MSMM》背刺的无奈,杨乐怡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也已经高中毕业,可以开始参加一些行业聚会了。   虽然和杨乐怡合作过好几次,但西蒙舒斯特的编辑没见过杨乐怡,这次能见到,心里有些窃喜。   在他眼里,黛拉实在难搞。   杨乐怡对外虽然是聪明理智的形象,但在西蒙舒斯特的编辑看来,她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肯定比黛拉好说话。   随着谈判深入,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不过西蒙舒斯特诚意确实很足,谈判过程中虽然有过争执,但他们最终同意了杨乐怡的种种条件。   新小说写完不到半个月,便以迅雷之势签订了合同。   其他出版社听说消息,都后悔不迭。   而随着合同签订,其他人也陆续听到风声,得知西蒙舒斯特要按照严肃小说的标准,去做杨乐怡新的通俗题材小说。   消息传到主流文学圈那些人的耳朵里,纷纷痛心疾首地说西蒙舒斯特堕落了,为了赚钱,毫无下限。   也有批判杨乐怡的,说她果然是华人,不讲规则。   他们不止私下嘀咕,还洋洋洒洒写了几篇文章发表到行业杂志上。   读者反应不一。   保守派读者觉得严肃小说是文艺作品,而通俗小说只能作为消遣,在包装上确实应该有区别,否则什么都一样,谁还愿意写严肃文学。   现实派读者则觉得,你要是觉得通俗小说低一档,你倒是降价啊,通俗小说和严肃文学一个价,完了包装还处处不如。   他们这些读者是什么?冤大头吗?   这些年通俗小说市场增长迅速,读者群体也迅速扩张,以前看严肃文学的都看不上通俗小说,现在也动摇了。   如今通俗小说的读者,远远多过严肃文学,相关文章发出来,自然很难在舆论方面占上风。   你来我往争论下来,不但没有影响杨乐怡的名声,反而提高了她新小说的关注度。   而等舆论渐渐平息,时间也进入了九月。   杨乐怡要开学了。   开学前几天,陈阿莲一直在给杨乐怡收拾行李,装了整整三大箱。   杨乐怡哭笑不得地对陈阿莲说,波士顿离纽约很近,坐特快涡轮列车回来,单程只需要三个半小时。   如果她不忙,可以每周回来一趟,但就算忙,她也会尽量每月回来一次。   所以,真不用给她收拾这么多东西。   东西太多,怎么带到学校都是问题,真缺了什么她会回来拿,急缺她还可以在当地买。波士顿不是偏远乡村,有商场的。   杨乐怡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不是之前参加比赛,去外地待一两天那种。   而是像鸟儿大了要离巢,杨乐怡这次离开家,意味着她已经长大,到了离开父母的时候。   所以陈阿莲才会关心则乱,给她收拾这么多行李。   听到杨乐怡的话,陈阿莲心里才好受许多,帮着把行李一样样拿出来,三个行李箱精简到一个。   和高中一样,杨乐怡是一个人去的波士顿。   陈阿莲倒是想送,但被以她要忙生意,杨宝怡也要上学为理由拒绝了。   杨乐怡说,如果陈阿莲单独去送她,到学校安顿下来,她还要花时间把陈阿莲送回纽约,再独自回学校。   一来一去耽误时间不说,也浪费精力。   虽然陈阿莲学会了开枪,但她胆子不够大,再靶场每次开枪都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真遇到事肯定会慌。   武力值上,她还不如杨宝怡。   至少杨乐怡胆子大,也学了好几年拳法,一般没有武器的人打不过她。   所以,杨乐怡是绝对不会放心,陈阿莲自己回纽约的。   陈阿莲不想给杨乐怡添麻烦,只好同意让她自己去学校。   理论上来说,去波士顿坐飞机更方便,飞行时间不到一小时。但从曼哈顿去机场,开车要二十多分钟。到机场还要值机、候机、取行李,最后算下来,花费时间不一定比坐火车短。   比较起来,坐火车反而方便些。   杨乐怡坐火车去的波士顿。   哈佛和MIT开学时间差不多,杨乐怡坐的这趟火车,乘客中有不少是两所学校的学生。杨乐怡认识了好几个校友,其中一个女生更是和她同专业。   杨乐怡报的是电子电气工程专业,而在MIT,这个专业的编号是Course VI,学生也更习惯用Course6来说自己的专业。   而这个专业细分涉及多个方向,比如电路电子、通信与信号和计算机等。   其中电子电路、通信信号,都和研究录像机有关,而研究VCD,还和计算机有点关系。   但不管和什么有关,都在Course6的范围内。   反正新生在大一大二阶段不分方向,到大三才会根据个人意愿分流,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学习。   随着时间推移,Course6的这些细分反响也会渐渐发展成独立的专业,像计算机方向,在日后会成为MIT的王牌专业。   不过现在,它只是Course6的一个分支。   新认识的同专业女生叫艾琳,她今年正好上大三,已经决定往电子电路方向发展。   暑假写完新小说,杨乐怡一直在看这方面的书。看是能看懂,但一个多月下来,她心里积攒了不少问题。   正好和艾琳座位挨着,便就这些问题和她聊了起来。   一直聊到下车,两人犹觉不够。   杨乐怡便顺势提出晚上一起吃饭,艾琳痛快答应下来,并提出去哪个食堂。   艾琳不住宿舍,两人到学校分开。   到了宿舍楼,杨乐怡拿出录取信、住宿单等,检查通过后顺利拿到钥匙,提着行李上楼。   这一年,MIT在宿舍分配上有所变化,开始 𝐬𝐝 可以男女混宿,不过麦考密克楼依然仅限女生居住。   而大一大二的女生,也只能住在麦考密克楼。   这是一栋粗野风格的混凝土宿舍楼,分东西两栋,底层相连。东塔以单人间为主,以往主要是高年级学生居住。   但今年学校开放混宿,而混宿的宿舍楼,在管理上没那么严格,所以有些受不了麦考密克楼种种限制的高年级生,要么搬出去,要么申请了混宿试点楼。   杨乐怡报名早,运气也不错,申请到了一个单人间。   东塔一共有八层,每层两个大套间,套间里有十个单人间。这十个房间里的学生,共享卫生间和厨房。   另外奇数层会有公共休息室,里面有沙发、茶几,适合学习或者小聚会。一楼则有两间大客厅,装修会更豪华,有真皮沙发、壁炉和钢琴,会办一些比较大的聚会或者社团活动。   杨乐怡的房间在奇数层,三楼,位于套间尽头,旁边就是厨房。   这个套间其他房间住的都是大二大三的学生,可能不着急报名,大多数房间都关着门,少数开着的里面也没人。   杨乐怡穿过走廊,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对比房号,确定里面是空的才走进去。   房间不大,可能只有十平,家具有单人床、书桌、衣柜、椅子,窗户很大,外面风景不错。   杨乐怡站在窗前看了会,才动手收拾房间。   期间有人过来打招呼,是隔壁房间的学生,杨乐怡拿出带来的零食,跟人分吃并闲聊一会。   对方人不错,告诉了杨乐怡不少住宿舍的规矩。   到午饭时间,两人一起去的食堂。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杨乐怡没有待在宿舍,在校园里转悠一圈,又去超市购置必要物品。   晚上和艾琳在约好的食堂碰头。   得知杨乐怡住的是单人间,艾琳说:“你运气不错,往年新生几乎只能住双人或者多人间。”   “可能和住宿改革有关。”   住宿改革的事,艾琳也是清楚的,点头说:“有可能。”   又和杨乐怡说起开学流程,前三天的主要任务是选课和体检,后者不用多说,前者有不少注意事项。   比如一定要找到对应课程的教授签字,再交到教务主任手里。   第四第五天主要是社团招新,艾琳大概提了有哪些社团,让杨乐怡提前考虑参加什么社团。   第六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周末,自由活动时间。   最后,艾琳说道:“我们学校,男女比例悬殊,尤其是理工科,Course6专业,女生很少很少。但这不一定是幸运,因为你的性别,注定你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成绩优秀的男生,会有许多人想要和他们组队完成作业。但愿意和女生组队的,通常是被挑剩下的男生,所以……”   艾琳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你班上有女生,尽量搞好关系,相信我,和被挑剩下的男生一起搭档,会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明白了。”   ……   晚上麦考密克楼在一楼大厅举行宿舍会议,舍监和楼层长宣读宿舍需要遵守的规则。   周日到周四,宿舍晚上十一点锁门,周五到周六宵禁时间会往后推一个小时,零点整锁门。   麦考密克楼男生禁入,只能在一楼大厅见面。   楼里禁止喝酒,抽烟,另外还有浴室、厨房的使用规则。   除了这些,也说了R/O周的日程,和艾琳说的差不多,接下来几天,杨乐怡的行程也基本按照流程来。   在女生的专属活动中,杨乐怡见到了同专业的所有女生。   这个专业女生确实少,四个年级也才十来人,其中新生加上杨乐怡,也才四个。另外三个都住西塔,不是室友就是宿舍挨在一起,已经同来同往好几天。   三人对杨乐怡还算客气,虽然透着生疏,但杨乐怡不着急,人都是慢慢熟起来的嘛。   她也不是非要跟人处得亲如姐妹,只要能维持不错的关系,小组作业人数合适,能一起完成就行了。   如果老师要求只能三人一个小组,她就……再想办法呗。   杨乐怡心态很好,会议结束和三人都交换了房间号,并约着互相串门。后面几天,几人也碰过头,一起去买书或者报名社团。   大学期间,杨乐怡不打算在社团上花费太多时间。   其他学生要考虑以后就业,所以大学阶段不能松懈,专业社团需要两手抓。但杨乐怡不打算给人打工,参不参加社团,有没有在校级联赛获得名次,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她准备优先搞好学业,争取在成年前摸清楚低成本家用录像机的研究方向,年龄够了立刻组织团队,成立公司。   同时坚持创作,最好能和往年一样,每年稳定写出一到两部新小说。   其他的,有精力可以考虑,时间不够就算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僻,她才参加了一个非学术类社团。   周末,杨乐怡邀请三名女生到她宿舍做客,并为此准备了一些食物、饮料和游戏。期间吸引到其他房间的学生,私人茶话会渐渐变成小型派对。   周末过去,新一周来临。   周一杨乐怡很早起床,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   进入七十年代,风气整体更开放,女人跑步不再被视作不雅行为。杨乐怡晨练还碰到了不少同好,她们见杨乐怡跑得快体力好,便约她一起参加明年四月的波士顿马拉松。   到今年,女性依然不被允许报名参加马拉松比赛。   但每一年,都会有一批女性偷偷混进跑道,跑完全程。   杨乐怡一听便笑,说她早就和人说好了,上大学后要一起去跑马拉松,所以毋庸置疑,她会答应她们的邀请。   跑完步回到宿舍,杨乐怡抓紧时间冲了个澡并洗头。   等整理好,便挎上背包出门,去顺路的食堂买早饭。   七点五十五分,杨乐怡走进教室,她很快找到熟人,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并坐到她们身边,低声交谈起来。   交谈时间不长,刚过八点,教授就来了。   随着教授走进教室,这间能容纳几百人的大教室,迅速安静了下来。   杨乐怡的大学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0章 新的法案   国内高中生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 考上大学就解放了,但等真上大学,他们会发现自己并没有解放。   但在国内, 大学比高中轻松也是事实。   高中阶段动辄从早上五六点,上到晚上九十点, 而上了大学, 课程满的时候,下午五六点也能放学。   大一也许还有晚自习,到大二大三,晚自习也不用上了。   自由支配的时间会变多。   而在美国, 从高中进入大学,才是真的约等于一头扎进苦海里。   美国大多数高中, 下午两三点钟就能放学, 加上社团活动, 四五点也能回家了。   虽然好高中的学生想要保持成绩,申请名校, 放学后不能完全放松, 但就算回家后继续学, 也不需要像国内一样熬到十点、十一点。   进入MIT, 从早上八、九点, 上 ʂժ 到下午四五点是常有的事,有时还会上到六点,偶尔的偶尔,还会有晚课, 要从七点上到八点。   当然,每周总有那么两天,只用上半天课, 到十二点就解放了。   但平均下来,大学上课的时间肯定更长。   课程难度也成倍增加,虽然能进MIT的,在高中阶段都上过大学先修课,但进入大学,他们是会直接跳过学过的部分,从进阶课程学起的。   于是刚开学,课程就信息量爆炸,上课必须集中注意力,完全不能开小差。   在高中阶段,老师是很少布置作业的,就算布置了,量都很少,难度也不高,大多数情况下,杨乐怡半小时就能搞定作业。   上大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依然不多,每周一门课可能只有几道课后作业,但题目难度大,一道题就能做上一二小时甚至更久。   除了做作业,他们还需要花时间预习后面的课程,就算能进MIT的都比较聪明,可完全不预习,仅靠上课那五十分钟,就能轻松吸收老师讲的内容的,依然是少数。   MIT这种学校,也不会给学生太多适应时间,第一周课程相对温和,第二周就开始上强度。   刚进十月,班上一半学生都挂上了黑眼圈,一副没精打采,阳气被吸走的模样。   当然也有适应良好,依然精神抖擞的。   精神抖擞的也分两种,一种是天赋当,智商高到专业书看一眼就能懂,学起来轻松不费力的;另一种是方法派,脑子不错,也有一套学习方法,掌握节奏能学得相对不那么吃力。   杨乐怡是后一种。   不管前生今世,杨乐怡都觉得她只能算学霸,够不上学神的门槛。   但可能是没了手机分散注意力,也可能是这辈子的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往上爬。又或者,和她一直坚持学拳有关。   这辈子的杨乐怡比前世更有韧劲,在学习上也更专注,更有拼搏精神。   加上前世的经验,这辈子她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所以就算是进了MIT这种天才遍地走的学校,也能迅速适应,保持相对优异的成绩。   进入大学后,杨乐怡基本都是六点半起床,简单洗漱后出门运动,跑步加练拳一个小时。到七点五十左右,回宿舍洗澡。   八点半左右出门,吃早饭,五十五分左右赶到上第一堂课的教室。   中午吃过饭,通常会小憩半小时——这是大学比高中好的地方,午休有一个小时,半小时解决午餐,她还能找个教室趴一会。   课程多的时候,下午继续上课到四五点。   她通常会趁晚饭前的空闲,先解决部分作业,吃完晚饭,散会步再回房间继续。   通常可也不多的时候,她七八点钟就能完成作业,再花一两个小时预习,九点半左右洗澡,十点左右上床。   看半小时报纸,十一点整闭眼睡觉。   得知杨乐怡的日程,朱迪斯直呼疯狂。   朱迪斯是和杨乐怡同专业的女生之一,因为另两个女生住一个宿舍,而她虽然就住在隔壁,可时间长了,感情总不如另两个女生亲密。   渐渐的,她走得和杨乐怡更近一些。   朱迪斯是Course6的第四类人,她和杨乐怡一样,也每天精神抖擞,但这不是因为她精力充足到应付课业绰绰有余,也不是因为她智商超高,专业课程一听就懂。   或者说,朱迪斯比较均衡。   她很聪明,是平时不学习,临时抱佛脚也能顺利通过考试的类型。精力也很旺盛,开学后她几乎都是踩着宵禁时间回宿舍,期间干什么去了?答案自然是参加派对。   在高中阶段,朱,但进入天才云集的MIT,继续这样散漫,让她变得不再突出。   朱迪斯并不在乎,她会选择这个专业,主要是父母要求。   她爸妈都是MIT毕业,一个在高校,一个在研究机构,他们希望朱迪斯能延续他们的人生轨迹,走上相对稳妥的道路。   朱迪斯没有特别想要从事的工作,理工科对她来说也相对简单,她就顺父母的意思进了MIT。   但她这人对未来没什么野心,只想潇潇洒洒过一辈子。   所以她的目标只是顺利毕业,让她为了能的。   虽然和杨乐怡聊得来,但朱迪斯确实不太理解杨乐怡为什么这么努力。   明明她已经是大作家,靠写小说一年都能挣上百万,只要她不肆意挥霍,哪怕以后不再写作,都能悠闲自在地过一辈子。   可她呢?   选择了和写作八竿子打不着的理工科,每天为了绩点卷生卷死,朱迪斯不明白她是图什么。   因为热爱?   在MIT,确实有许多因为热爱,而对学习充满热情的人。   对这些人,MIT也很包容。   在其他地方,沉迷学习,完全不社交,可能会贴上“怪胎标签。   但在MIT,,他们有绝对的自由。   朱迪斯虽然不理解杨乐怡为什么养这么辛苦,但从不会对她指手画脚,也不会非要拉她去参加派对。   最多在聊到两人每天的安排时,惊呼杨乐怡太疯狂。   杨乐怡也觉得朱迪斯很疯狂,天一黑就去参加派对,回到宿舍再熬夜写作业这种行为,说实话,她也不是很理解。   但朋友嘛,能求同存异就好,不是非要所有价值观都完全契合。   这也是她们能一直保持良好关系的主要原因,两人都很知道分寸。   而在美国的大学,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在学业上是有很多好处的。   因为教授布置的许多作业,需要小组合作完成,而普通的小作业,只要人数合适,报备上去教授都不会反对。   只有大项目,教授才会强调要跨背景合作,不能只找朋友做搭档。   像Course6的四个女生,通常不能全在一个小组,因为这样在教授看来,会是他们在抱团。   男生也是一样,一个小组不能全是成绩好的,这也是抱团,而且会导致各小组实力不均衡,导致结果不公平。   所以如果是大项目,教授通常会自己分配。   当然,如果学生自己组好了队,且成员符合要求,有些教授也会尊重学生个人意愿。   正式上课才半个月,目前没有教授布置难度比较高的作业,所以这段时间,杨乐怡主要是和朱迪斯组队,再随机找一个男生。   她们不能找另两个女生,小作业通常是三个人组队,再找一个女生,肯定会有人落单。而且小组全是女生,就算小作业组队要求没那么高,次数多了教授也会有意见。   最保险的,是女生两两组合,再找一个男生合作。   朱迪斯虽然将大多数精力分给了派对,但她不是真的糊涂蛋,目标非常清晰,那就是顺利毕业。   进入大学后,她虽然没那么突出,但成绩算是中游。   杨乐怡不用说,成绩一直保持在前列。   所以她们找队友,选择范围很大,中下游挑一个性格好点,不会躲懒的男生就行。如此不管是性别,还是成绩,都相对均衡,教授不会太挑剔。   如果合作后,男生不如表现出来的好合作,下次也可以把人踢掉。成绩名列前茅的男生不好找,各方面不突出的,那不是一抓一大把嘛。   只要杨乐怡和朱迪斯的合作关系稳固,普通作业就算合作对象不省心,也不会出大问题。   但难度高的作业,想找合作对象就没那么容易了。   前面说了,大的项目,教授通常会自己分配学生组队,但教授分配只会考虑成绩性别搭配,而不会考虑学生性格如何,小组成员是否合拍。   对学生个人来说,他们肯定不想和关系不好的人合作。   所以绝大多数人,会在教授公布分配结果前,组好队伍报备上去。虽然不一定会被通过,但万一呢?   而难度高的作业,成员通常会多一些,要求四人组队。   成员不能都是差生或者优等生,成绩全是中游没问题,一好一坏两个成绩中游学生也可以,两个优等生搭配两个差生或者一个中游一个差生也算符合标准。   但是!成员组合方式这么多,小组人数多了后,杨乐怡她们依然很难找到理想的队员。   杨乐怡和朱迪斯的成绩,一个前列一个中游,最理想的是找一个成绩好一个成绩差 ʂԃ 的组队,再退一步,来一个成绩中游一个差生也行。   然而就像艾琳之前说过的,理工科专业女生少了,不一定是幸运。   虽然某些方面,她们能获得优待,比如要做体力活的时候,不会有人让她们几个女生上。生活方面,也会对她们多有照顾。   可在最重要的学业上,她们是被排挤的。   最明显的排挤,是小组作业组队。   成绩好的男生,只要愿意,会有很多人愿意跟他们组队。但同样成绩名列前茅的杨乐怡,却没有多少男生愿意和她组队。   她和朱迪斯,是真的心甘情愿,每次从中下游学生中挑选小组成员的吗?   不是,是她们没有选择。   虽然她们的组合,确实不好再找一个优等生,但找一个成绩中游的学生,教授一般不会说什么。   但成绩中游的男生,更愿意加入差不多配置的男生组合。   她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成绩处于中下游的男生,可就是这样,也很容易踩雷。   开学到现在,做过的小组作业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但她们更换合作对象的次数,也差不多可以用巴掌去数了。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些合作对象,不是蠢到她们不想再合作第二次。   想也知道,能进MIT的也许不都是天才,但肯定都是聪明人,所以成绩中下游的学生,也只是成绩不如专业其他牛人。   这也是杨乐怡她们愿意退而求其次的原因,她们觉得,只要合作对象性格好,够听话够努力,肯定能带得动。   但这个时期的白人男性,许多大男子主义思想严重。   他们可以承认自己不如同性别的男人,却不愿意被女人压一头。   于是,那些和男生组队时,表现虽然不够聪明,但听话努力的学生,和杨乐怡她们合作后就成了颐指气使的大爷。   好一点的,被杨乐怡骂一顿后能老实一些。不好的,被骂后直接撂挑子不干,最后还蹭了她们的劳动成果。   完了还要倒打一耙,说杨乐怡脾气不好。   嗯,开学才一个月,杨乐怡已经是Course6出了名的霸王花。   这天教授宣布作业需要四人组队,一下课,班上男生就动了起来,抓紧时间找人组队。   杨乐怡和朱迪斯却相视苦笑,坐着没动。   但教室里氛围越来越热烈,她们终究不能无动于衷,低声讨论起来。   “我们要主动找人合作吗?”朱迪斯问。   杨乐怡问:“如果老师分配,你觉得我们能在一个组吗?”   “应该不能。”班上只有四个女生,朱迪斯认为老师会将她们完全打乱。   “那你觉得,是我们两个人,和同组另外两个男生争辩有优势,还是一个人,和三个男生争辩有优势?”   “当然是二对二。”   回答完,朱迪斯明白了,杨乐怡倾向于把握主动权,这样就算后期合作发生分歧,只要她们两个人能达成一致,也有争取的余地。   虽然单人争取不到话语权,她们也可以学别人摆烂,坐等着蹭别人的劳动成果。   但有劳动成果蹭的前提,是合作对象靠谱。   她可能还好点,成绩中游,教授分配的话,她小组里要么全是成绩差不多的学生,要么有一个优等生坐镇。   但杨乐怡自己成绩很好,教授分配的小组成员,出现比她成绩好的概率不大。让她蹭别人的劳动成果,不如自己动手。   可……   她们找谁合作呢?   成绩好的不会愿意跟她们合作,成绩不好的……朱迪斯轻声说:“你一个人,带三个差生,压力有点大吧。”   杨乐怡斜视她。   面对朱迪斯时,杨乐怡经常会觉得恨铁不成钢。   朱迪斯是真聪明,别看她平时很散漫,专业不突出,但做小组作业时,她经常能灵光一闪,冒出好点子。   每当这时候,杨乐怡就会想,如果朱迪斯能再努力一些就好了。   这样等她公司开起来,着手研发家用录像机,一定会想办法把朱迪斯拉进研究团队,她相信,朱迪斯能给出不错的建议。   但朱迪斯真的……   这么好的脑子,不好好学习,全用来装学生之间的爱恨情仇了。   可别觉得开学才一个月,人都不一定能认全,哪来的爱恨情仇。   这里可是美国。   进入七十年代,民风更加开放,派对文化也更盛,只要你愿意,几乎每天都能参加不同的派对。   看过美剧的都知道,派对是事故,啊不,爱情故事高发地。   开学才一个月,新入学的海王海后们,约会对象已经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更不用说在学校待了好几年的高年级生,那恩怨情仇多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杨乐怡能对学校里那些风云人物了如指掌,全因为每次吃饭,除了食物,都会被朱迪斯灌进去一肚子八卦。   不过朱迪斯虽然一心派对八卦,但作为合作对象,人还是很靠谱的。所以她这么有自知之明,把自己和差生划等号,杨乐怡实在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朱迪斯确实没有说错。   这次的小组作业难度比较高,她一个人,带两个差生,确实吃力。朱迪斯虽然有灵光一闪的时候,但太不稳定了。   所以另两个小组成员,至少要有一个成绩在中游。   但在小组成员选择上,中游学生反而更抢手,他们适配于各种组合,谁都想要。   而且如果加进来的人中,有一个差生,她为什么不把目光放高点,另一个人直接找优等生呢?   俩好一中一差生的组合,通过概率也是很大的。   杨乐怡说出自己的想法,朱迪斯瞪大眼:“成绩好的……更不会跟我们组合吧?”   “为什么不会?我们的组合比那些男生差吗?”   “当然不,但……”   但什么呢?因为她们是女生,所以再优秀,在那些男生眼里,也不如和他们同性别的人?   虽然平时很少去想这些问题,可这个想法冒出来,朱迪斯心里依然会生出微妙的不爽,改口问,“你决定找谁?”   杨乐怡侧过头,朝教室中间某处抬抬下巴:“反正都是找,不如找最受欢迎的。”   顺着杨乐怡的视线,朱迪斯看向为了一圈人的地方,求证问:“霍华德?难度会不会太高了?”   话落想起来,“哦对,你们之前认识,找他可能容易点。”   被围住的男生叫塞德里克·霍华德,他也闯进了西屋科学天才奖的决赛,并和杨乐怡一样获得了名次。   很巧合的,杨乐怡第七名,而他第八。   但杨乐怡找他,真和他们之前认识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准确来说,他们虽然在西屋晚宴上碰到过,但几乎没有交谈,更谈不上认识。   因为西屋晚宴当晚,围在霍华德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没错,他就是那个富豪之子。   而他的家族,和杨乐怡还有点渊源,她写《芝加哥庄园惨案》,参观过,并决定参照的庄园,就是霍华德家族的——   这一点,杨乐怡是听朱迪斯八卦他的身世,才联系起来的。   不过西屋晚宴上,知道霍华德身份的很多,因为父亲是钢铁大王,财富全国排得上名号,那晚他比冠军都要受欢迎。   除了上台领奖,和等待拍照的短暂时间,他身边总有一圈人,脸皮不够厚,不好意思挤进去,根本和他搭不上话。   所以杨乐怡只在拍照环节,和他有过短暂接触。   但如果不是朱迪斯提起,杨乐怡是不会记起霍华德的。   因为她对外国人有点脸盲,不是说完全记不住,但只见过一两次,又没用心去记,再见面她确实会认不出来。   到目前为止,杨乐怡费心记过长相的白人,除了合作对象,就是学校老师。   名字更不用说,当晚霍华德在杨乐怡这里叫“富豪之子”。   而且大家通常更容易记住第一名,杨乐怡也不例外,西屋科学天才奖的获奖名单,她只记住了第一名和另一个女生的名字的姓氏。   直到朱迪斯找到六月份的报纸,看到西屋晚宴报道上的获奖者照片,杨乐怡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和霍华德站在一起。   朱迪斯因此认定他们认识,好吧,因为开学后他们没多少私下交流,所以他们可能没那么 ʂԃ 熟。   但只要认识,找他合作肯定比找别人更容易。   杨乐怡没有这么想,她只是想到霍华德口碑不错。   虽然也有人说霍华德坏话,觉得他作为富豪之子,应该去读商科哲学,而不是和他们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人竞争。   他态度强硬了,会有人说他大少爷脾气。手头大方请大家喝饮料或者吃饭,也会觉得他看不起人。   不过仇富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会因为他家里有钱,对他更加殷勤。   他自身能力也撑得起,那些不那么世故的,也会因为他展现出来的实力而信服他。   所以就算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但他依然是专业里最受欢迎的学生。   每次小组作业,想和他组队的人都很多,他成绩好,也不像杨乐怡,因为是女生,那些男生总不肯服气。   他也不是那种自持成绩好会颐指气使的人,小组作业总是出大力,也会尊重组员意见,所以小组气氛总是不错。   杨乐怡不敢保证,和他合作,过程中能不发生争执。   但她怕的,从来不是其他组员和她持不同意见,有本事的人,就算思路和她不一致,最后能通向成功,她也是愿意让步的。   可之前合作的对象,基本都又菜又自大,他们提出的不同观点,杨乐怡一听就知道行不通,跟人解释了还不听。   所以这次小组成员数量增加,可以找个成绩好的,杨乐怡实在不想再去找个带不动的人,她宁愿跟聪明人吵架。   而在聪明人中,霍华德是一个比较靠谱的合作对象。   反正问一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被拒绝了也不会有损失,打定主意,杨乐怡就朝教室中间那一圈走去。   站在外围听一会,确定围着的人还在游说霍华德,杨乐怡便开口说“让一让”,同时伸手拨开人群挤进去。   不得不说,霍华德真不像理工科的学生。   理工科的男生,都很喜欢穿格子衬衫,再搭配牛仔裤或者运动裤,配帆布鞋或者运动鞋,整体以舒适耐脏为主。   霍华德的穿着总是很讲究,虽然也穿衬衫,但他偏爱纯色,裤子主要是深色西裤,再配皮鞋。温度下降了,就再搭一件休闲款的西装外套或者风衣。   比起理工科的学生,他看起来更像是隔壁哈佛商科的。   他的相貌也很出众,个子至少有六英尺,也就是一米八三以上。典型英国人的长相,金棕色头发,灰蓝色眼睛,长窄脸,下颚线很清晰。   唔,可能因为还年轻,他的头发非常浓密,这让他又有点不像英国人。   霍华德很快发现杨乐怡,朝她望过来,打招呼道:“嗨,杨。”   “嗨,”杨乐怡回了声,开门见山问,“你确定合作搭档了吗?”   霍华德凝视着杨乐怡,摇头:“还没有,所以……”   “所以,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小组?”   其他人纷纷看向杨乐怡,目光中有惊讶,有不满,也有讥笑,似乎觉得她这是自取其辱。   虽然每次小组作业,杨乐怡的小组总是完成得很出色,但谁不知道她有多难搞,和她合作过的男生,总是抱怨连连。   在他们看来,霍华德的选择很多,完全没必要和杨乐怡合作。   那会是一场灾难。   霍华德显然不这么觉得,他握住杨乐怡的手:“毋庸置疑,我会加入你的小组。”   “霍华德!”   “塞德里克!”   围着的人纷纷惊呼,想要劝霍华德深思,但碍于礼仪,不好当着杨乐怡的面说这些。只拿眼睛撇杨乐怡,希望她能有自知之明。   杨乐怡才不管他们,直接说起自己小组的情况,并说:“我们还需要一名组员,你认为找谁比较好?”   霍华德说了一个名字,是和他合作过,成绩并不出色的一名男生。   正好,那人就站在外圈,杨乐怡同意后,霍华德直接向对方发出邀请。那人求之不得,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到这时,之前围着霍华德的人也差不多散了。   他们都看出来,他已经打定主意,既然无法组队,他们再围着他也没用,不如赶紧去找其他合作对象。   他们可不想被分配到难搞的合作对象。   另一边,杨乐怡四人简单碰头,说定合作后,便去找教授报备人员名单。   虽然杨乐怡和霍华德都名列前茅,但朱迪斯成绩不突出,另一名成员更是在差生行列,总体实力不会超出其他小组太多。   杨乐怡和朱迪斯合作得虽然有点多,但好歹不是四个女生抱团。   教授没有挑剔,同意他们组队。   成员定下来后,四人定时间开了个简短的小组会议,主要是商量分工,以及每次碰头的时间。   现在不比几十年后,沟通可以通过网络完成,为了不出问题,他们需要定期碰面,许多工作也需要一起协作完成。   会议过程中可以看出来,霍华德找的男生比较信服他,不管杨乐怡说什么,第一反应都是看向他。   不过霍华德没有和杨乐怡叫板的意思,基本不会反驳她的意见,在那名男生又一次问“霍华德,你怎么想”时候,微笑着提醒说组长是杨乐怡。   总的来说,第一次小组会议推进得很顺利。   接下来几次开会,过程算不上一团和气,尤其是杨乐怡和霍华德,他们会因为想法不同发生争执。   但吵到最后,一个人总能说服另一个人。   于是作业顺利完成,教授打分也很高。   因为合作愉快,后面需要四及以上人数组队的作业,杨乐怡都会优先找霍华德,跟他合作确实省心。   不止霍华德,和朱迪斯合作多了,也会有教授建议她们多和不同的人接触。   刚开始杨乐怡觉得这很麻烦,换合作对象看似简单,实际上碰上一个不配合的,作业完成度都可能打折扣。   但合作的人多了,杨乐怡又觉得这不是坏事。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她对这些同学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大一上学期还没结束,她已经在心里列出了一大串,未来想要争取的研究团队成员名单。   当然,名单上的这些人不只有同学,也有高年级的学姐。   Course6女生少,所以女生联系会相对紧密一些,接触多了,谁擅长哪一方面的研究,杨乐怡心里都有了数。   但这名单,杨乐怡暂时只能在心里想想。   MIT毕业的学生不愁工作,就算她能许诺股权,也不一定能吸引到人加入。但梦想嘛,谁都可以有,万一呢?   怀揣着这样的梦想,上学期的空闲时间,杨乐怡基本都耗在了录像机的相关学习上。   目前,商业录像机的生产已经非常成熟,家用录像机也已经有公司生产出来,只是造价昂贵,无法量产。   所以相关技术,都能找到学习资料。   杨乐怡前世不是相关专业,她没办法不管当前的技术,直接用后世的技术去生产出录像机。   而只能先搞清楚现有的技术,再根据后世知道的一些知识,去进行进一步研究,看能不能尽可能压缩成本。   在其他地方,杨乐怡可能没办法弄到相关技术资料。   但这里是MIT,许多对普通人难弄到的资料,在这里都没那么难,实在不行,她还能请教各科教授。   地利人和都有,杨乐怡当然要把握住机会。   到明年三月,杨乐怡才满十八,二十一岁成年才能开公司,也就是说她有三年多的时间去学习,并研究怎么压缩家用录像机的成本。   她的时间很充足。   在这样的想法中,这一年很快过去。   虽然穿到美国好几年,但杨乐怡依然习惯用国内历法去划分时间,这样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大多数华人都和她一样。   他们不过圣诞节,每年最重要的节日是春节。   今年春节,杨乐怡没有回唐人街过。   其实假很好请,学校在这方面很通融,但今年杨乐怡本人的热度有所下降,所以往年她婉拒祭祖的理由不再管用。   提前大半个月,同乡会就找到陈阿莲,问起杨乐怡祭祖的事。   如果祭祖是每个女性都有的权利,杨乐怡会欣然前往。但现实是,他们把这当成了她足够出色的奖励。   所以她能去祭祖,是特批。   杨乐怡不需要这样的特批,但 ʂժ 她羽翼未丰,无法明着说出来。   考虑过后,杨乐怡借口学业繁忙,请不了假,再次婉拒参与祭祖。也是这个原因,这一年她不能再回唐人街过年。   陈阿莲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也觉得学业更重要,为此提前几天带着杨宝怡来波士顿和杨乐怡团聚。   她本来想春节那两天来,只是越到过年,玩偶店生意越好。   虽然随着规模扩大,不管是店铺面积还是员工数量都翻了不止一倍,就算她不在,手下的店长也能保证店铺运转。   但顾客多了变故也多,不想耽误生意,春节那两天,陈阿莲最好还是待在唐人街。   杨乐怡也觉得她们不用赶在那一天来陪她,在她心里,团圆的节日一直都是年三十。但唐人街不过除夕,年初一才会放两天假。   学校批假的时间,也往往是跟着唐人街的假期走。   杨乐怡早习惯了年三十当天各忙各的事,当天能不能坐下一起吃顿团圆饭,她都没那么在乎,何况是年初一年初二。   商量过后,陈阿莲和杨宝怡年二十九到波士顿,陪杨乐怡住一晚,年三十晚上回纽约。   中午还能吃顿团圆饭。   虽然因为杨乐怡住宿舍,不能开火做中餐,她们最后是在西餐厅吃的团圆饭。   过完春节,二月跑得飞快,仿佛一转眼,时间就被拨到了三月。   这一年的三月,发生了两件对杨乐怡来说比较重要的是。   第一自然是《驿马车死尸之谜》平装本上市,因为之前出的精装本卖得不错。   说起来,精装本正好是去年三月上市,到平装本上市刚好满一年,总销量已经突破三百五十万,比淘金系列最火的《芝加哥》都高。   当然两本情况不一样,《芝加哥》先平装再精装,看过平装本的,大多不会再花钱买精装。   而《驿马车》连载成绩虽然不如《芝加哥》,但因为先精装再平装,等不及的读者会咬牙入手精装本。   淘金系列本身就很火,精装本成绩又好,贝尔蒙特自然铆足了劲宣传。   《驿马车》平装本上市首月,销量就冲到了一百五十万。恰好今年《纽约时报》增加了平装小说榜,专门统计平装本销量。   《驿马车》上市首周,直接冲上榜首。   虽然平装小说榜刚开始做,含金量不如精装本的畅销榜,但刷脸效果不错,原本在精装本上市就有些意动,可因为价格没有下手的,在看到平装本上市的消息后不再犹豫。   而这,也是三月销量能冲上一百五十万的原因之一。   第二件事则是三月底,国会通过了一项法案,将投票年龄从二十一岁,下调到了十八岁。   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杨乐怡瞬间站了起来,呼吸渐渐急促。   她当然不是为法案通过后,有了投票权而激动,她没那么在意谁当美国总统,也不觉得自己这一票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好吧,或许能有参与感。   但然后呢?对她的生活会有重大改变吗?   并不会。   她激动,是因为投票年龄,和成年年龄往往是绑定的。   投票年龄下调到十八岁,成年年龄跟着下调的那一天还会远吗?   她已经满十八岁,只要相关法案通过,她立刻能彻底掌控自己的财产,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这一天的到来,她已经期待了很久很久。 —————————— 作者有话说: 查到阿斯特是德国姓氏,但设定是英国人,现将阿斯特改成霍华德,四十一章也已修改完成。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1章 一九七二   这一等, 就是一年半。   直到一九七二年十月,成年年龄下调到十八岁的法案才正式生效。   而在等待法案出台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   七一年四月, 杨乐怡和朋友一起参加了波士顿马拉松。   这一年,女性依然不被允许参加马拉松, 但混入赛场参与马拉松的女性, 一年比一年多。光MIT,准备参加的女生就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杨乐怡高中时期,在法拉盛公寓附近公园晨跑遇到的女生,虽然考去了西部某所大学, 离波士顿很远。   但这天她还是来了波士顿,而和她一起的, 还有大学期间认识的几个志同道合的女生。   她们提前连天到达, 比赛前一天没有外出, 待在旅馆里养状态。虽然对她们来说,这不是一场正式比赛, 但她们都想跑出好成绩, 向那些借口女性身体不足以支撑长跑的人证明, 她们可以跑下来。   而和她们一样从外地赶来的女生, 很多, 很多。   除了打算参加比赛的,来观看比赛的女性也有很多,像陈阿莲和杨宝怡,就特意从纽约来了波士顿。   杨宝怡是恨不得自己也上场, 但被陈阿莲按住了,她年纪还小呢。   陈阿莲则是一辈子都很守规矩,哪怕开了公司, 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知道杨乐怡要违反比赛规定,去参加比赛,心里难免担心。   但她也知道,时代不一样了。   新一代的女孩子,比她们这一代人会争取。   她们这是在抗争。   而且法不责众,闯入比赛现场的人这么多,不会出什么事,就没阻止杨乐怡,只是在纽约坐不住,杨宝怡也想来看比赛,就带着她来了。   林静娴也想来,但进入大学后,她整个人处于水深火热中。近期课业繁重,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波士顿,只能通过电波给杨乐怡加油打气。   除了家人朋友,Course6也有不少人来给杨乐怡加油。   领头的是朱迪斯,另两个女生也来了,男生来了七八个,都是过去半年跟她合作小组作业比较多,关系也处得不错的。   他们不止人来了,还做了个横幅,写着祝杨跑完全程,勇夺冠军。   虽然现场不少参赛选手的亲朋制作了牌子,给他们加油,但横幅还是太显眼了,拉开后全场瞩目。   杨乐怡脚趾抠地,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得亏他们没有写她全名,否则起点现场的华人就三个,另外两个是她妈妈和妹妹。种族特征在这里,她想躲都没地方躲。   好在朱迪斯有眼色,笑闹过后见杨乐怡不好意思,很快让人把横幅收了起来。   虽然横幅收起来了,但这个插曲还是引来了记者。   波士顿马拉松算是全美盛事,比赛当天自然会有记者来采访。得亏杨乐怡这一年很少上报纸,否则一出现在起点,肯定会被记者围起来。   记者被吸引过来后,也没有认出杨乐怡,只按惯例给她做了个简短的采访。   说起来,波士顿马拉松虽然不允许女性参赛,但随着来参加比赛的女性越来越多,这也渐渐成为了波马的看点之一。   每年,都会有来参赛的女生被采访。   不过采访通常在赛后,来参赛的女生虽然越来越多,但能跑完全程的很少,赛前采访意义不大。   杨乐怡会被采访,一是她是参赛选手中唯一的华人,二也是朱迪斯他们拉起的横幅剑指冠军,太过显眼。   采访时,记者给杨乐怡下了个套,问她朋友拉出这样的横幅,是不是因为她有信心跑过正式参赛的男性,夺得冠军。   杨乐怡直接反问,难道他参加比赛,是冲着倒数第一名去的?冠军人人都想要,她的朋友盼着她夺冠,没问题吧?   记者见她不上当,又陆续问了几个问题,都被杨乐怡一一化解,最后只能问:“所以,你认定自己跑不过男性参赛选手,对吗?”   杨乐怡依然不接招,只道:“我想,比赛结果会告诉你问题的答案,希望能在终点看到你。”   说完,杨乐怡借口热身,结束了这场采访。   其实这两年,官方态度有所软化,波马工作人员在阻止女性参赛这件事上,手段也没那么强硬。   也是因为这样,参加比赛的女生才会越来越多。   这一年,杨乐怡,过程中,工作人员也没有像六七年那样,冲进赛场阻止女性参加比赛。   不过她们是在最后进入的赛场,前半段和正式参赛的男选手队伍有些距离。   但这种局面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时间推移,男选手手的第一梯队,,然后超过。   杨乐怡就在第一梯队。   练了几年拳,。   速度更不用说,学,而是冲刺跑。   只是她练冲刺,和短跑运动员练几组就必须长时间休息不同,固定的训练时间里,她要用最快的速度,不停地来回跑。   所以学拳久了,她的体力并不比速度差。   但波马全场超过二十六英里,也就是超过四十二公里,她不可能全程冲刺。毕竟她只是□□凡身,体力再好,也不可能冲刺完全程。   这样也很容易因为前面冲太快,后半程体力消耗跑不动,名次落到后面。   先以比较快的速度匀速跑,到靠近终点时再冲刺,更有夺冠的希望。   没错,就是夺冠。   虽然没有顺着记者的话说她相信自己能夺冠,但杨乐怡确实有这个信心。   比赛前,她和MIT一起参赛的女生沿着波马路线跑过全程,她不仅能跑下来,成绩还不错,不比前两年的男子冠军差。   也是因为知道她的成绩,朱迪斯他们才会拉出这样的横幅。   但人生总会发生许多意外事件,提前开香槟并不 𝐬𝐝 可取,杨乐怡不想落下话柄,才用反问应付过去。   可就像她说的那样,冠军人人都想要,她也不例外。   而且她想要的,   不是非正式的女子冠军,而是超过那些正式参加比赛的男选手,成为这次比赛所有选手中的第一名。   怀揣着这样的目标,杨乐怡超过了一个又一个比赛选手。   不知不觉,她跑到了选手前列。   发现她的身影,守在途中的记者,纷纷将摄像机对准她。   虽然女性不顾规则,闯入波马赛场已有好几年,过去两年非正式的女子冠军都是同一个人。   但女性和男性的体力差距在这里,女性又不是正式选手,只能在后面入场,所以前两年能跑到正式选手前列的女性选手,一个都没有。   基于往年的数据,今年参加比赛的女性选手数量虽然有所增加,但大家并不看好她们跑过男性选手。   女选手参赛能成为波马看点之一,更多是因为近年女性主义崛起,这些前赴后继不顾规则参加马拉松的女性,也是为了权益在进行抗争。   但没有人相信,她们能跑过男性。   甚至每年参加比赛的选手,大半无法坚持跑完全程,这也是反对放松比赛性别限制的人,认为女性无法适应马拉松的主要依据。   今年的波马,会爆冷吗?   如果最终是女性夺冠,波马会解开性别限制,让女性参赛吗?   还是,他们会使用不正当手段,阻止跑到前面的女选手比下去?   看清杨乐怡的身影,所有记者都振奋起来,对着她“咔嚓”“咔嚓”拍摄起来。   比记者更早注意到杨乐怡的,是波马的工作人员,他们发现她后迅速上报,询问是否要阻止她参赛。   波马的领导迟迟没有拿定主意。   六七年那一次阻拦,让波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备受争议,也让他们意识到时代变了。虽然内部意见并不统一,但这几年再有女性选手混入赛场,他们没有激烈阻止。   可以想到,组织杨乐怡继续参赛,引起的争议不会比六七年那一次小。   不,甚至可能更大。   因为如果杨乐怡能保持现在的速度,很有可能进入冠军争夺战。   他们已经两年没有阻止过女选手参赛,今年突然跳出来阻止杨乐怡,等于向众人宣告,他们害怕了。   波马能抗住新一轮的舆论争议吗?   可如果不阻止,一旦女选手成为最先跑过终点的人,冠军要给谁?给她吗?可她不是正式选手。   给第二名的男选手?   似乎只能这样,可真这样,主办方和冠军就成了笑话。   负责赛事的领导进退两难,迟迟拿不定主意。   而在他们犹豫时,杨乐怡的名次越来越靠前,注意到她的记者也越来越多。原本还能趁着没有记者阻止她参赛,现在也晚了。   最后三公里,杨乐怡已经跑到前五。   离终点还有一公里时,她跑进了前三,并开始提速。   主办方的领导终于下定决心,不阻止她比赛,但在她跑过终点时,无人吹哨,无人欢迎,直到第二名到来。   但官方工作人员不欢迎,自有来观赛的人欢迎。   杨乐怡一跑过终点,就被记者团团围住,有人询问她的姓名,是学生还是已经参加工作,又为什么来参加波士顿马拉松。   杨乐怡没有隐瞒身份和学校,她算是公众人物,这时候的八卦报纸为了新闻,也会使劲浑身解数,她的信息瞒不住。   至于为什么来参加波马,杨乐怡回答说:“官方给出的限制女性参加比赛的原因,是女性体能天生不足,生理上无法跑完马拉松。在我之前,已经有许多女性站出来证明,这是错误的,我们可以跑完全程。”   说到这里,杨乐怡不得不停下,长呼一口气。   虽然体能很好,也跑出了不错的成绩,但一下子跑四十多公里,对杨乐怡来说是个很大挑战。   她现在喘得有点厉害,无法一口气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呼吸稍微平复后,杨乐怡才直视着正对着她的一台摄像机说:“而我想要向大家证明,我们女性不仅能跑完全程,速度还能比男人更快。”   杨乐怡的这句话,后来成为了许多报纸的新闻头条。   而官方略过杨乐怡,将冠军颁给第二名的行为,也引起了热议。   虽然比赛结束的采访过程中,杨乐怡表示完全能接受这个结果,对方是正式选手,而她没有正式参赛。她也希望官方能早日放开限制,让男女选手站在同一起跑线,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但也正因为杨乐怡的回答,让允许女性报名参加马拉松比赛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九七一年秋,AAU正式取消女性马拉松禁令。[1]   次年四月,波马首次官方允许女性参加比赛。[1]   杨乐怡再次参加这一年的马拉松比赛,并顺利拿到女性的第一个马拉松冠军奖牌。   ……   而除了参加马拉松,这一年多杨乐怡一直很低调,日常不是学习就是写小说。   因为学业繁重,这两年杨乐怡不算高产,只写了两本小说。   哦,也可以说三本。   因为其中一部小说是用华文写的,杨乐怡自己翻译成了英文,最后实体书也出了两个版本的。   这部小说叫《我在纽约开道观》。   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部非常网文风格的小说,杨乐怡写它也是为了放松。   MIT的学习压力太大了,杨乐怡虽然不在乎就业,但想要抓住未来每一场科技变革,这四年她就不能混过去。   还有,那些创业成功的互联网大佬,哪一个读书时不是学霸?   不说学渣能不能带领团队做出好的产品,就说如果一个学霸和一个学渣分别问你,虽然我公司小也可能发不出来工资,但只要有我一口饭,就不会少了你一口汤,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创业?   是个人都会选择学霸。   跟着学霸也许现在苦,但未来说不定真有汤喝。可跟着学渣,大概率是要喝西北风。   杨乐怡虽然不是什么都没有,工资应该也能发出来,但MIT毕业的能缺工作?她一个新成立的小公司,凭什么跟那些大公司竞争?   除了同学情和谈梦想,就只能靠实力吸引人了。   所以,不需要发愁就业的杨乐怡,学习压力才是最大的。为了保持成绩,这两年她都快学疯了。   压力爆棚的时候,她根本不想写严肃题材,只想写个不动脑子的爽文。   《我在纽约开道观》,就是这样一部不需要太费脑的小说。   虽然写的过程中,杨乐怡也查了不少资料,为此还托人从香江弄了不少玄学方面的书。但她前世看过许多风水玄学方面的小说,乱七八糟的知识记住了不少。   这辈子写起这题材,可以说信手拈来,就算要查资料,也不用耽误太多时间。   这部小说字数比她之前写过的都长,有差不多四十万字,但她写得很快,七一年五月份动笔,到八月就完结了。   写完华文版,杨乐怡又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将其翻译成英文版。   虽然杨乐怡觉得,这部小说的主角是华人,题材又可以说是小众中的 ʂԃ 小众,英文版本受众可能不多。   但英文小说市场大,题材再小众,以她的名气,精装本销量破万应该也不难。能破万,后续还能继续出平装本。   考虑过后,杨乐怡决定先出英文版,于是圣诞前和西蒙舒斯特签了精装本出版合同。   西蒙舒斯特是很愿意和杨乐怡合作的。   他们合作的上一部小说是《女巫在现代》,因为杨乐怡提出的要求,挑战了文学圈的潜规则,消息传开后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虽然争议期间,支持杨乐怡和西蒙舒斯特的声音占了上风,但保守派没有放弃,小说上市后,他们在行业杂志或报纸上发布了许多差评。   好在西蒙舒斯特早有准备,看到差评,第一时间联系经常合作的报纸杂志,说明前因后果,并点出几个跳得最高的人,介绍他们的身份。   总结得出,他们都是混得不怎么样的作家,发表差评纯粹是嫉妒杨乐怡。   其实发表差评的人,基本都是混严肃文学圈的,但西蒙舒斯特不想和整个圈子对立。   虽然发展到现在,出版社的主要收入靠通俗小说,但他们需要用严肃文学来保证圈内地位,未来也需要持续和严肃文学圈的人合作。   得罪整个圈子,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在声明中,西蒙舒斯特有意将这些人和严肃文学圈切割。   不管圈子里的人心里怎么想,只要明面上没有彻底闹翻,以后他们就还能合作。两只胳膊都能互相打到,严肃文学圈这么多人了,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同心协力。   西蒙舒斯特近年发展虽然到了瓶颈期,但依然是精装大厂,那些严肃文学作家不会轻易得罪他。   会跳出来的,本身也确实混得不怎么样,他们希望借此获得更多关注度,以便后续出新书。   果然,声明发出去后,严肃文学圈那些有名气也爱惜羽毛的作家都很安静。   这则声音也为西蒙舒斯特和杨乐怡狠狠拉了一波同情。   普通读者才不管你圈子里的那些规矩,他们只知道,西蒙舒斯特这么干,他们能用同样的钱,买到更好质量的书。   原本跳得高的见舆论逆转,赶紧发声否认他们嫉妒杨乐怡,是单纯觉得小说不好看才给差评。   还借此批判杨乐怡飘了,接受不了批评。   大众并不买账。   他们觉得这个故事很好看,而销量,也证明了这一点。   上市次月,《女巫在现代》精装本的销量就突破了百万,到他们谈《我在纽约开道观》的合作时,总销量已经突破两百万。   《女巫在现代》的成功,不说彻底扭转了西蒙舒斯特的困境,但确实打开了局面。   以前人们提起西蒙舒斯特,能想到的只有推理悬疑题材,那之后出版社收到的爱情小说投稿明显多了。   而杨乐怡出道后,出版过的精装本小说,除了《莫妮卡》,销量都有五位数。   在如今的出版圈,Y.L.杨约等于销量保证。   为此,出版圈许多人不解。   种族歧视等问题不是根深蒂固吗?杨乐怡一个亚裔,小说写得也没多好,怎么就那么火?   没人知道答案。   也许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总之,从黛拉手里拿到小说稿件,看到扉页的小说名,西蒙舒斯特的编辑就咧了下嘴巴。   不是高兴,他是觉得头疼。   他虽然不清楚道观是什么,但“taoist”什么意思还是知道的,只看这个词,就能想到这部小说的题材会非常小众。   翻开一看,主角是华人,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别看六六年《青蜂侠》播出后,李小龙人气暴增,还带火了中国功夫,杨乐怡本人也很受欢迎。   美国终究是个以白人为主的国家,读者群体最喜欢的,还是白人作为主角的故事。   杨乐怡的小说能活,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她的小说主角都是白人。   否则任她故事写得再好,也很难收获这么多读者的喜爱。   那美国有华人作为主角的小说吗?   当然有,但非常少,且以现实题材为主。这些小说也不怎么火,至少在白人中不怎么火。   何况这还不是现实题材,主角似乎是个占卜师?   看完开篇的一个小剧情,西蒙舒斯特的编辑这么想。   虽然西方也有占卜,比如占星术、手相学,到十八世纪,英伦贵妇之间还流行用茶叶渣占卜。   但通俗小说发展到现在,以占卜为主题的小说是真没有。   题材新颖,或者说以前根本没有类似题材的小说并不少,有些出版上市后迅速掀起了风潮。   但东方占卜师作为主角的小说,可能掀起风潮吗?   他很怀疑。   只是想到杨乐怡过去的成绩,他实在无法果断拒绝出版这部小说,于是转换思路,往好的方向去琢磨。   以杨乐怡现在的名气,也许、可能、说不定,就算她的小说主角是华人占卜师,也会有一批愿意购买出版书?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西蒙舒斯特的编辑纠结地看完了这部小说。   看完后,他对这部小说多了些信息。   虽然因为题材小众,他依然不看好这部小说,能取得和《女巫在现代》差不多的成绩,但销量破万应该没问题。   而只要销量能破万,这部小说就不会亏。   于是,西蒙舒斯特签下了这部小说。   他们给的版税不算低,百分之十五起步,销量过十万就按百分之十七点五算,如果能过百万,按百分之二十算。   首印量倒是不高,只有一万册。   这个册数,对普通作家来说当然不低,但杨乐怡部部爆款,之前为了争取《女巫在现代》,西蒙舒斯特首印开到了五十万。   但没办法,这部小说的题材太新也太小众了,就算杨乐怡名气大,西蒙舒斯特也没那么敢冒险。   杨乐怡也清楚这一点,而且出版的小说多了,她越来越明白,首印高低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小说受欢迎,首印一万总销量也能冲上百万。   不受欢迎,首印几十万也可能亏得底掉。   她没怎么跟西蒙舒斯特讨价还价,痛快签下了合同。   因为小说字数太长,被分成上下两部出版,小说上部九月份上市。受题材限制,上市首周销量一般,只有五千出头。   畅销榜都没上。   这可是杨乐怡第一次有小说上市后没上畅销榜,那些看不惯她的人自然不会放过,立刻唱衰一片。   但这部小说的评价不错,也有部分读者说神神叨叨看不懂,可更多人看完觉得故事很有趣。   许多看过淘金系列的,觉得这部小说有《芝加哥庄园惨案》的感觉。   其实两部小说题材完全不同,《我在纽约开道观》虽然也涉及到命案,但和淘金系列完全不是一个套路。   他们觉得相似,主要是因为两部小说的人物关系都乱成了一锅粥,非常荒诞,非常抓马,让人大跌眼镜。   于是上市第二周,《我在纽约开道观》反而冲上了畅销榜,周销量也上了八千。   到第三周,纽约一家八卦小报,报道了一件和杨乐怡有关的陈年旧事——她被同学霸凌锁在更衣室,后来通过东方巫术,占卜出了消失的更衣室钥匙,并顺藤摸瓜揪出锁门的人。   为了证明事情真实性,记者陆续采访了布朗克斯科学的体育老师,以及和她同年级的学生。   确认后,记者得出结论,杨乐怡会东方巫术,《我在纽约开道观》也不是超自然小说,而是纪实文学!   杨乐怡是通过朱迪斯看到的这篇报道,看完后怎么说呢,就很无语。   更无语的是信的人还不少。   接下来一段时间,有更多报纸报道杨乐怡身上的“奇特”事件,并言之凿凿说她是坤道,《我在纽约开道观》是她的自传体小说。   无良报纸争相报道的作用下,《我在纽约开道观》销量姐姐攀升,到十月中旬,销量登顶畅销榜。   据陈阿莲说,因为杨乐怡小说火了,近期唐人街客流有所增加,都是来找人算命的。   而在学校,杨乐怡也没少被人追着求算命。   这让她很怀疑自己进错了学校,说好大家都是搞科学的唯物主义者呢?信算命,这对吗?   虽然插曲让人哭笑不得,《我在纽约开道观》的成绩也不如杨乐怡之前的小说,但怎么说呢,对她本人和出版社来说,这成绩也算超出预期了。   出版社已经决定,明年二月出下册。   至于华文版,要等英文版下册上市之后再说。   杨乐怡写的第二部小说,是淘金系列的第四部《圣山下的罪恶》。   圣山是位于加州北部的沙斯塔山,故事发生在山脚一家旅馆里,这家旅馆是淘金潮后开起来的,往来顾客皆是淘金客。   淘金客成分复杂,又是为钱来到加州,罪恶由此滋生。   凯西入住当晚,旅馆里就发生了命案。   因为这里人烟稀少,警察短时间内无法赶来,旅馆中有游客认出凯西,旅馆主人便请她查出凶手。   但这次的凶手,远比之前残暴,为了掩盖罪行,几次动手杀人,凯西自身也差点丢掉性命。   沙斯塔山在原住民心中是神灵的居所,所以被称作圣山,但随着淘金热潮,无数人涌入加州,带来人气金钱,也带来了罪恶。   这,是淘金系列第四部的名字由来。   和前 𝐬𝐝 三部比起来,这个故事的凶手会更穷凶极恶,死者也会更多,整体会更惊险刺激。所以字数也要多一点,有六万多词。   杨乐怡还是放暑假就开始写,一直写到八月中才完结。   和《驿马车》一样,《圣山下的罪恶》会先在《AHMM》连载,然后出精装,再出平装。   至于原因,还是《AHMM》给得多。   几年过去,埃莉诺已经当上了《AHMM》的主编,她的权力比以前更大,这次也是她极力主张和杨乐怡合作。   虽然没有再出现和淘金系列一样大爆的作品,但这几年《AHMM》发展的不错,杂志销量能稳定上四十万,早已坐稳推理悬疑第一大刊的宝座。   而淘金系列已经几年没出新书,最后一部《驿马车》,平装本上市都快两年了。   是,杨乐怡依然当红,这个系列也肯定有热度,但它能否再创辉煌是个问题。如果不能,他们花大价钱买下连载版权,很不值当。   杂志社有人认为埃莉诺,太迷信淘金系列和杨乐怡了。   埃莉诺却觉得,正因为淘金系列几年没出新小说,他们才更要拿下《圣山下的罪恶》。   淘金系列的死忠读者很多,他们苦等续篇好几年,小说开始连载,他们肯定想第一时间看看写得如何。   她相信,就算这部小说写得乱七八糟,也会给他们杂志带来大量关注和销量。   何况,她认为《圣山下的罪恶》写的很好,有当初看《伊利湖》和《芝加哥》的感觉了。   不是说《驿马车》很差,但比起前两部,它确实没那么出彩。   杨乐怡决定停掉淘金系列时,埃莉诺觉得她有点冲动,虽然系列小说到后面难免疲软,继续下去也是狗尾续貂。   但很多时候,中途停止不一定能找回状态,几年之后再写也是一样的结果,甚至可能更差。   但看完《圣山》这部小说,埃莉诺不得不承认,杨乐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个故事,确实比《驿马车》精彩很多。   埃莉诺是主编,这几年《AHMM》的发展有很好,她的话语权比以前大,最终反对派没有拗过她。   虽然说好要合作,但因为成年年龄下调的法案十月生效,到时杨乐怡的信托会随之撤销。   之后她会成立个人公司,名下作品的版权也会尽数转给公司。   为了避免后续麻烦,所以两方只口头约定合作,暂时没有签订合同。连载时间也要等法案生效,杨乐怡公司成立再说。   ……   十月一日,法案正式生效。   杨乐怡也彻底成年,信托随之撤销,账户资产该清算的清算,然后在法院监督下,资产全部过户到杨乐怡名下。   虽然这两年只写了两部小说,但因为之前足够高产,这两年杨乐怡每年依然有两到三部精装或者平装小说上市。   论销量,当然是平装本多。   《驿马车》平装本销量虽然不如《芝加哥》,但上市不到两年,销量也有七百多万。版税按最高档,百分之二十算,杨乐怡到手也不过六十多万。   而这两年上市的精装本中销量最好的《医者仁心2》,七一年二月上市,因为前作成绩口碑都很好,上市销量就冲得很高。   小说质量也不错,登顶畅销榜好几个月,如今销量已经超过第一部,有三百多万。   论销量,《医者仁心2》精装本不足《驿马车》平装本一半高,但因为精装本价格贵,前者到手版税是后者的三倍。   除了本土出版,杨乐怡还陆续收到了欧洲出版商寄来的版税。   淘金系列在英国成绩不错,《医者仁心》则在法国更火,虽然因为这两个国家都不大,到手版税不多。   但小说在这两个国家上市后,吸引到了欧洲更多国家出版社的注意。   这两年,杨乐怡陆续又签了七八份出版欧洲的合同,从欧洲寄来的版税也在逐年增加。   加上之前的版税和投资增值,杨乐怡名下资产暴增至七百多万。   等信托结算完成,杨乐怡的个人出版公司也成立了,在黛拉的帮助下,她迅速招齐员工,并将名下版权悉数转入个人公司。   然后,她再以出版公司的名义,和《AHMM》签订连载合同,《圣山下的罪恶》也确定从次年一月开始连载。   等忙完这些事,杨乐怡便在学校拉人入伙……不对,应该是游说合作,一起发财。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三更合一,这周继续尽量日九。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2章 成员招募   杨乐怡第一个找的是朱迪斯, 一来她们关系好,二来朱迪斯非常聪明。   上到大三,朱迪斯依然没有努力奋起, 她倒是没有上课开小差,课后作业也会按时完成。但更多的, 她就不会花心思了, 有点时间都泡在派对上,恋爱也没少谈。   但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在中游。   要知道这里可是MIT,智商高又努力的人一抓一大把, 朱迪斯就这么混着,能维持中等成绩, 天赋不用多说。   大三她选了通信方向, 也正好和研究录像机契合。   但朱迪斯对加入杨乐怡的创业团队没什么兴趣, 严谨点,她对创业这件事, 本身就不感兴趣。   她的人生目标, 是吃吃喝喝混一辈子。   而她未来的工作方向, 父母也已经帮她决定好了, 不是和父亲一样进大学当教授, 就是和母亲一样去研究机构当研究员。   哦,如果当老师,只有本科学历还不够,她还要继续往上读。   想要读研读博, 像她这样一直混下去肯定不行。   父母也提过几次,让她早点考虑以后,但朱迪斯不在乎, 对她来说进大学还是研究所没差别,反正都是日复一日的无聊日子。   所以,她大概率会进研究机构,走上母亲的老路。   这样的未来对她来说不算好,但也不算糟糕,她不觉得自己有折腾的必要。   MIT的创业氛围很浓厚,大学生嘛,没那么功利,家庭条件不错的学生也不用发愁生活费,只要意气相投,没有钱他们也愿意为了成果苦熬。   刚开始大家也不会做什么大项目,三五个人就能做,于是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创业团队。   朱迪斯成绩虽不出众,但和她接触过的人,都能看出她很聪明,所以她一直很受那些创业团队的欢迎,隔三差五就有人来跟她谈梦想,谈未来。   但不巧,朱迪斯没什么远大梦想,也不想去追求更好的未来,对这些游说敬谢不敏。   听杨乐怡说想创业,朱迪斯毫不意外。   刚认识那会,她会以为杨乐怡这么努力,是为了继续深造。   她有钱嘛,报纸上都说了,她每年光版税收入都有几百万美元,这样的她,实在没必要为了就业这么辛苦。   可一般人深造的目的,通常是为了更好的就业,杨乐怡是为了什么呢?   随着时间推移,朱迪斯心里有了答案。   因为走得近,朱迪斯知道杨乐怡对家用录像机很感兴趣,也一直在研究如何压缩家用录像机的生产成本。   虽然没有 ʂժ 明确问过,但朱迪斯想,杨乐怡肯定不是平白无故研究这些。   这会得知杨乐怡想研究平价家用录像机,朱迪斯自然不会惊讶,她只是疑惑杨乐怡怎么会邀请她。   她从未隐瞒过有创业团队邀请她入伙的事,也和杨乐怡说过她的想法。   杨乐怡应该清楚,她不会轻易被什么梦想,或者更好的未来打动。   这么想着,朱迪斯反而来了一丝兴趣。   但她没有客气,听完杨乐怡的话便说:“杨,你知道我的,我没有远大梦想,也不追求事业成功,所以,如果你仍想用这些话说服我,我建议你不要白费功夫。”   “我认为自己不会白费功夫。”杨乐怡说。   “既然你这么说,”朱迪斯挑眉,摊开双手做出请的姿势,“我肯定要给你时间,开始吧。”   杨乐怡问道:“你觉得进研究机构做研究有趣吗?”   “无趣透了。”朱迪斯无奈摇头,“但人活着总是要工作的,哦,霍华德不需要,他出生得到的财富,足以让他不用工作挥霍一辈子。而我的家庭,无法支撑我过这样的生活,我不想未来过得太糟糕,就只能让自己忍受这样无聊的工作。”   杨乐怡继续问:“但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你获得巨大的财富,和霍华德一样,无需工作也能潇洒过一辈子呢?”   朱迪斯迅速明白了杨乐怡的意思,哈哈笑出声:“杨,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加入你的团队,创业成功,就能成为富豪吧?”   杨乐怡肯定点头:“是,我要告诉你的正是这个。”   可能是杨乐怡的表情太认真,又或者是和她太熟了,知道她不是一个漫天吹牛的人,朱迪斯止住了笑声。   她看着杨乐怡,良久开口说:“杨,每一团队,都是这么说的,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成功。”   “凭你想要研究的回答,朱迪斯便说,“你别傻了,CTI六月上市了一款家用录像机,快半年,卖了多少台?五百,一报纸都说这样下去,CTI不过明年。”   几年过去,家用录像。   日本的飞利浦和索尼已经开始大规模生产家用录像机,英国也有工厂小规模生产,到今年,美国的CTI公司,也推出了家用录像机。   但CTI和日本两家公司生产的家用录像机有所不同,它推出的是电视+录像机一体机,零售价接近两千美元。   进入七十年代,美国电视机市场的规模已经很可观,年销量在一千万台左右。   市场大了,能量产,价格就能打下来,这时候二十一寸的黑白电视机,一台也只需要两百五十美元左右。   如果是彩电,二十一寸零售价六百五十美元左右。二十五寸的电视机零售价则在八百美元左右。   CTI推出的一体机,正是二十五寸的彩电,如果把彩电和录像机价格分开算,录像机的价格就是一千美元出头。   说实话,这个价格并不贵。   飞利浦和索尼没有进入美国市场,但他们有在欧洲售卖,也有中间商将录像机运到美国,价格都在一千三百美元左右。   算下来,这两个品牌的录像机,价格不比CTI推出的贵。   但美国电视机普及率已经很高,几乎家家都有电视机,选择飞利浦和索尼,他们只需要话一千三百美元左右买一台录像机。   而选择CTI的一体机,他们需要花费近两千美元。   另外,如果飞利浦的录像机坏了,他们只需要修理录像机,电视还能正常看,反之亦然。但如果一体机坏了,他们就什么都看不了。   飞利浦的录像机,也适用于全美所有电视机,黑白的彩色的都能直接用,无需改装。   一体机不用说,只有一体机配套的电视能用。   再就是因为版权,而产生的一些问题。   录像机开始量产,和好莱坞必然会产生合作,好莱坞既眼馋这一块的收益,又害怕录像带可以随便录电影和电视节目的功能。[1]   所以一体机生产商想要拿到电影授权,必须答应只能看,不能录制,甚至倒带的条款。[1]   前两个要求还好,主要是不能倒带,问题比较大。   不能倒带,就意味着不能重复观看,顾客花钱买到的,是单次观看权益。这时候美国录像带行业,都是主租赁,少售卖。   如果租赁费用便宜,也能带动顾客去购买一体机,偏偏租赁费用居高不下。   这一年,电影票普遍是1.7美元一张,但租赁录像带,单次收费五美元左右。租一次录像带的钱,够买两三张电影票。   如此一来,一体机就成了鸡肋,自然没人买。   CTI的一体机上市好几个月,广告没少打,也上了许多大型百货公司的柜台,可销量依然惨淡。   反观飞利浦,价格也不便宜,也没有正式进入美国市场,可年销量也有近千台?   这样看,杨乐怡似乎没有研究家用录像机的必要。   一是市场确实不怎么大,二则是看好莱坞的态度,就算她研究出了家用录像机,也不过是另一个CTI。   但飞利浦年销量不高,是因为它没有正式进入美国市场,且它的价格其实不低,普通家庭想买一台它的录像机,至少要攒七八个月的钱。   如果她能把生产成本压下来,零售价不说压到和电视机差不多,便宜一半,零售定价五六百。   她相信这个市场会迅速扩张。   至于第二个的问题,好莱坞难搞,就不管他们嘛。   CTI已经向杨乐怡证明,被好莱坞牵着鼻子走是没有出路的,越是设限,前面越是死路。   反之不管好莱坞,和飞利浦一样,买没有限制的录像带,说不定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什么?版权问题无法解决?   那她可以卖空白录像带啊,市面上的录像机都有录制功能,飞利浦能有市场,也是这个原因。   顾客买空白录像带,回去录制电视节目,总不能怪她侵权吧?   只要录像机销量能起来,她就能倒逼好莱坞按照她的意思合作。   杨乐怡虽然不清楚近十年,录像机在美国的发展史,但她知道录像机在美国风靡了许多年。   到了九十年代,国内的录像机产业迅速被VCD淘汰,但VCD没有在美国火起来,直到DVD出现,录像机才渐渐退出市场。   由此可见,只要成本能压下来,家用录像机的市场会很广阔。   而只要市场足够大,好莱坞终究会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毕竟,没有人能看着钱摆在面前,却完全不心动。   越是名利场,贪婪的人越多。   至于怎么压缩成本,杨乐怡心里已经有想法。   而她想要说服朱迪斯,不用说太多。   朱迪斯是聪明人,不至于看不出家用录像机的市场有多广阔。   至于CTI为何走向死局,哪怕不清楚内幕,想想它的售价,和当下美国普通人的工资水平,就能知道了。   如此,破局的关键也很清晰,归根究底就两个字——成本。   因此,杨乐怡只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把家用录像机的生产成本压下来,成功后,零售价能砍到CTI推出的一体机的三分之一呢?”   CTI一体机零售价接近两千美元,三分之一就是六百多美元。   而就算是相对便宜的飞利浦,零售价也要一千三百美元左右,是杨乐怡说的零售价的两倍。   朱迪斯心动。   但点头前,她冷静了下来,说道:“想要研究平价家用录像机,投入不会少。”   “我有钱。”杨乐怡说。   朱迪斯想起来,对,杨乐怡和学校里那些什么都没有,拉上三五人就组建起团队,靠梦想支撑下去的人不一样。   她有钱,而钱,是她最大的底气。   说不定,她真能成功。   朱迪斯思索着问:“你能给我什么?”   “股份。”   杨乐怡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广阔的市场,只要我们能成功,股份会变成一大笔钱。而有这一笔钱,只要你不想,你就可以不用去做无聊的工作。是选择现在拼几年,未来潇洒几十年,还是现在混沌度日,未来工作几十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朱迪斯笑出声:“毋庸置疑,我会选择前者,但创业有风险,如果失败了呢?”   杨乐怡说:“如果失败,你也可以拿到工资,怎么样都不会亏。”   “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怎么选都不会亏。”   朱迪斯并不在乎工资,但杨乐怡提出的假设实在是太诱人,让她无法拒绝,只能说道:“好吧,我愿意加入你的团队。”   “欢迎你的加入。”   杨乐怡和朱迪斯握手,完了便问,“容我确认一下,加入我的团队以后,你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用混的,对不对?”   “我就知道。”朱迪斯苦笑,“你对我不会毫无要求。”   “亲爱的,这是因为我相信你可以,”杨乐怡毫不心虚,“辛苦几年换未来潇洒几十年,是一桩划得来的买卖,不是吗?”   “前提是我们能成功。”   “我们当然会成功。”   ……   朱迪斯之后,杨乐怡陆续又邀请了几个人加入团队,这些人有班上其他同学,也有这两年认识的学姐。   其中就有艾琳,她也是选的通信方向,今年已经本科毕业,但没有参加工作,而是选择了读研。   杨乐怡这几年琢磨家 𝐬𝐝 用录像机,遇到不懂的问题,除了问教授就是找她,带得她对家用录像机的研究也产生了兴趣。   杨乐怡提出要求,什么条件都没许,艾琳便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拉人入伙的同时,杨乐怡也在筹备公司。   她要筹备的公司有两个,一个是住房合作公司,这些年她陆续买了不少地皮,打算在上面建合作公寓并卖出。   另一家则是电子公司,做录像机的研发生产。   筹备工作不需要杨乐怡亲自去办,个人出版公司注册好后,人员招聘上,其他职务杨乐怡定的要求没那么高。   但助理,可以说精挑细选,几乎全能。   当然,她给助理开的工资也高。   杨乐怡把筹备工作交给了助理,本人只在关键时候做决定,定办公场地,以及住房合作公司的第一批员工选谁。   总的来说,注册住房合作公司比较容易,租个办公场地,再花点钱,手续就能办下来。等杨乐怡忙完游说拉人的工作,公司已经注册好,可以开始往后推进了。   电子公司相对麻烦些,倒不是注册手续不好办,是它的投入比较大,而杨乐怡手头的资金,显然不够完成全部的研发生产工作。   她必须做出取舍。   杨乐怡考虑过后,决定先做研发。   如果只研发,她手上的钱基本够,就算中间出现变故,也有源源不断的版权收入补上。等合作公寓盖起来,地产生意起步,她手上资金会更宽松。   当然,生产线还是要建的,而这才是大头。   完成研发后,她不一定能拿出来这笔钱。   但杨乐怡觉得这不是问题,她没这么多钱,可以贷款嘛,她的版权挺值钱的。通过出版公司找银行贷款,再入股电子公司,和她本人持股差别不大。   而只要能把成本压缩下来,拿着成果也能贷到钱。   到今年,美国陆续成立了几家华人银行,找他们贷款,比找白人开的银行要容易些。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拿着成果去寻求投资。   她相信,只要研发能成功,华尔街那些投资公司,会愿意跟她合作。只是跟他们合作,对她来说风险有点大,所以她倾向于找银行贷款。   做出决定后,杨乐怡便让助理留意适合做实验室的场地。   和房产公司开在纽约不同,电子公司的注册地是波士顿,未来实验室也在这里。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研究团队的成员主要是MIT的学生,实验室建在波士顿,便于成员兼顾学业的同时搞研究。   另一个原因则很现实,波士顿地价比纽约便宜,还不止一点。   从成本角度来看,将公司注册在波士顿更省钱。   实验室的选址不用杨乐怡太操心,她雇佣了有相关经验的人负责这件事,当然她也没有万事不管,没少请教学校教授。   因为学校很支持学生创业,也愿意给予帮助,学生如果对自己的项目有信心,可以向学校申请资金补助。   虽然钱不多,杨乐怡不打算和其他学生争抢名额,但明牌后更好拿着相关问题请教专业教授,所以没有隐瞒创业的打算。   得知她要搭建实验室,教授们都很热心。   学校里创业的学生很多,但有这么大手笔的,几乎为零。如果杨乐怡是外人,再大手笔他们也不会看在眼里,可她是自己人。   她成绩还很优异,也好学,教授们对她印象都不错,自然不吝于指导。   实验室搭建得很顺利,就是杨乐怡当不了甩手掌柜,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得不两头跑,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直到临近期末,杨乐怡才将剩余工作交给助理,将注意力转回学校。   ……   “咕噜,咕噜,咕噜……”   自动贩售机前,杨乐怡大口灌着可乐。   比起大一大二,大三的课程更硬核,考试难度也更高。再加上杨乐怡这段时间一直两边跑,虽然自我感觉考得还行,可一周下来,依然身心俱疲,急需补充糖分。   所以临近饭点,她却没去食堂,而是随便找了个自动贩售机,买了罐可乐。   今天天气不错,无风无雪还有太阳,但到底是寒冬腊月,一罐冰凉的可乐下肚,杨乐怡觉得身体都凉透了。   但人也更清醒,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战几张试卷。   好吧,这是夸张说法,短时间内,她是一点都不想再考试了。   捏空饮料罐,杨乐怡正准备寻找垃圾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嗨,杨。”   杨乐怡侧过头,看到霍华德从不远处走来。   到了冬天,他穿得更讲究,羊绒的高领毛衣搭配长款呢子大衣,保暖又不失风度。   “嗨。”   杨乐怡应一声,走向垃圾桶将饮料罐投进去。   霍华德也走到了杨乐怡身边,问她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也可以。”霍华德顿了顿,问,“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杨乐怡拧眉,“但不想吃食堂。”   “你想去哪里吃?”   “想吃川菜。”喝完甜腻冰凉的可乐,杨乐怡现在只想用温暖又麻辣的食物填饱肚子。但这年代的波士顿华人很少,自然不会有中餐厅。   何况川菜是中餐进阶版,想吃只能回纽约。   她倒是有车,可开回纽约要三四个小时……如果是奔晚餐去,也来得及。可她要在波士顿这边盯着,回去吃顿饭,明天又要赶早回来,不值当。   便准备摆手说自己发神经,当她没说,再顺便问一句霍华德有什么想吃的,做个参考。   可话没说完,就听霍华德问:“要回纽约吗?”   “嗯?”杨乐怡侧目。   “波士顿没有中餐厅,但纽约唐人街有。”   “你知道川菜?”   这个时期,唐人街移民以粤省人为主,川菜在唐人街都是小众,白人知道的更不多。   霍华德点头:“我在唐人街吃过。”   “吃得惯吗?”   “有点辣,但味道不错。”霍华德回答完,再次问道,“要不要回纽约?”   “我明天还有工作,要在波士顿。”   “那就吃完饭再回来。”   杨乐怡瞪大眼:“你疯了?波士顿到纽约,一来一回要十个小时!”   “所以,”霍华德跟着杨乐怡停住脚步,侧过身体面向她,眨了眨眼睛问,“要一起疯一次吗?”   虽然认识两年多,也搭档做过许多次小组作业,但杨乐怡始终觉得,她和霍华德只是关系不错的同学,算不上朋友。   好吧,他们算得上有共同语言,做作业的间隙闲聊,三观还算契合。   但人和人能成为朋友,不是三观契合就可以的。   像杨乐怡和朱迪斯,她们的想法天差地别,但她们就是能成为朋友。而她和霍华德再聊得来,中间也依然隔着点什么。   杨乐怡也一直觉得,霍华德这个人很有距离感。   她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和她搭讪。   更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有点疯狂的提议。   噢,她还没有想到,他会冲人眨眼睛。   如果是一个花花公子做这样的动作,杨乐怡不会觉得奇怪。而霍华德看起来虽然像隔壁哈佛商科的,但本质上是个理 ₴Đ 工男,沉稳可靠且严肃。   也可能是他平时的形象太牢固,所以当他提出这个建议,杨乐怡没有想到单独和男人出行并不安全。   但也没有那么不安全,她学拳多年,还随身带枪——因为是知名作家,满十八岁后她顺利申请到了持枪证,可以携带手枪。   没有安全方面的顾虑,杨乐怡犹豫不到三秒,便点头说:“行。”   “你先回家放东西,”霍华德看一眼手表,“半小时后,我去你家里接你?”   “可以。”   ……   升上大二,杨乐怡就从学校搬了出来,住进了用信托名义购买的公寓里。   公寓离学校不远,步行不过十来分钟。   杨乐怡走得快,十分钟就到了,到家后她放下书包,再拿出另一个包,往里塞上各种证件和钱。   上完厕所洗完手,杨乐怡挤出一泵护手霜,便挎上包出了门。   霍华德已经到了,蓝色轿车停在里边,他靠着车身而站,仰着头,似乎在逡巡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低下头,视线落到杨乐怡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对上他的眼睛,杨乐怡又看一眼他身后的车,说道:“这辆车的颜色和你眼睛很像。”   “是吗?”霍华德扭头去看车。   杨乐怡笑着问:“不是因为和眼睛的颜色像才买的吗?”   “当然不是。”霍华德否认。   两人先后上车,霍华德系上安全带,发动车辆问:“出发前,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午餐?”   “吃什么?”   “随便吃点?”   “行。”   最后吃的快餐,一人一个三明治,一杯咖啡解决。   吃饱喝足,两人再次上车。   这个年代轿车在美国已经很普遍,大城市很容易堵车,霍华德开的虽然是跑车,但出城前杨乐怡没觉得和她开的二手车有太大区别。   出城上了公路,跑车的优点就显现了出来。   杨乐怡看得眼热,霍华德看出来,中间将车停在路边,换她开。   一上手,杨乐怡就觉得,跑车和家用轿车确实不太一样,更不用说是和二手车比。   她也想买一辆了。   但一想到霍华德说的车价,杨乐怡就蔫了。   其实对杨乐怡来说,这辆车不算贵,落地九千美元出头。如果不是要创业,杨乐怡肯定会毫不犹豫拿下。   可没有如果,想到近期花钱如流水,杨乐怡就觉得二手轿车不是不能开。   回纽约车程近五个小时,一个人开会觉得累,两个人换着开就轻松多了。   太阳落山之际,灰蓝色轿跑驶入纽约,直奔曼哈顿唐人街。   去的是杨乐怡觉得味道不错的川菜馆,其实半天过去,杨乐怡已经没那么馋川菜,所以去之前和霍华德又确认了一下。   他点头说吃得惯,才报出地点。   霍华德似乎对唐人街很熟,不用杨乐怡指路,就把车停到了酒楼门口。   进店,点菜。   杨乐怡没有全点辣菜,点了一道开水白菜,一道粉蒸肉,其他就酸菜鱼、麻婆豆腐,怎么重口怎么来。   霍华德确实算比较能吃辣,虽然吃得鼻子有点红,喝水也比较频繁,但没有太失态。   吃完饭,两人对坐了一会。   霍华德问:“今晚回去吗?”   说实话,不太想回。   回纽约前,她觉得为了一顿饭来回跑不值当,可她都疯回纽约了,再让她连夜赶回去,她又觉得亏。   但她明天还有正事。   听完杨乐怡的想法,霍华德说:“我们明天早上再回?”   “行。”   结完账,走出酒楼,杨乐怡想起来问:“已经放假了,你明天还要回波士顿吗?”   “有点事。”   杨乐怡哦了声,过了会又问:“你为什么要陪我回纽约?”   “也许……”霍华德不太确定地问,“想吃川菜?”   杨乐怡抿唇笑:“行吧,就当你是为了吃的,你请我吃了两顿饭,现在该我尽地主之谊,带你在唐人街转一转了。”   “好。”   其实唐人街没什么好转的,虽然建筑做了仿古风格,但本质上是现代建筑,只有形,没有韵味。   游客来了唐人街,也主要是买买买。   但杨乐怡在唐人街太出名了,每家店铺的老板看到她带着陌生男人进店,都要问个不停。杨乐怡不胜其扰,于是计划不了了之。   华灯初上之时,杨乐怡送霍华德离开。   晚上住在唐人街的公寓,次日清早,没等陈阿莲她们起床,杨乐怡便下楼和霍华德汇合。   跑车驶出纽约时,正好赶上日出。   杨乐怡坐在车里看到,不由呢喃出声:“好美。”   霍华德侧过头看一眼杨乐怡,附和:“是很美。”   “不知道下一次静下心看日出,是什么时候。”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杨乐怡没有回答,只笑着摇了摇头。   和回纽约一样,霍华德将杨乐怡送到了楼下。   但停车后他没有立刻打开车门,双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色紧绷地问:“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杨乐怡解安全带的动作慢下来。   “你邀请了朱迪斯、本和韦恩加入了你的团队,但你没有邀请我……”霍华德转过头,飞快地看了杨乐怡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杨乐怡愣住。   想到昨天霍华德和她打招呼时欲言又止,心中浮起猜想:“所以,你昨天和我打招呼,是想知道答案?”   她还以为他们是偶遇。   也以为他特意陪她回纽约吃饭,是因为对她有好感。   虽然在她问他原因时,他给出的理由是想吃川菜,可他又不是华人,他能多喜欢吃川菜?为此不惜来回奔波十个小时。   昨天回过未来,杨乐怡很有些苦恼,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   刚才霍华德表现得那么紧张,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刚接受完他的照顾,就过河拆桥,似乎不太好?   谁想……   他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自作多情有点尴尬,但不用过河拆桥,也让杨乐怡松了口气。只是她不是很明白,为了一个答案,陪她来回奔波十个小时,到底是怎样一种精神?   霍华德解释说:“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邀请本和韦恩,你们合作过小组作业,他们也都很厉害。但我认为自己并不差,我们的合作也很愉快,所以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是我误会了,你其实讨厌我?”   杨乐怡听明白了。   她不理解霍华德为了一个答案,陪着她去纽约又回波士顿的行为,其实是东西方思维不同。   她并不觉得自己邀请了本和韦恩,而漏掉霍华德的行为有错。   她是为了创业,而非学生之间过家家,邀请合作对象,肯定优先选择有能力,又可能加入的。   霍华德是有能力,但他太贵了,杨乐怡根本不觉得他会加入她的团队,自然会漏掉他。   过去两年合作过的同学,她漏掉的也不只有霍华德,还有许多她认为能力不够的人。漏掉的人多了,她当然不可能挨个去解释为什么没有邀请他们。   怎么说呢?   难道告诉对方,虽然我的团队需要人,但你能力不够,所以不打算邀请你?这不纯纯找骂吗?   但站在霍华德的角度,他想知道答案也正常。   他很优秀,比本和韦恩更优秀,也和杨乐怡合作过,关系不错。可他们都被邀请了,只有他被漏掉,他会觉得杨乐怡对他有意见,情有可原。   再加上他家境好,长得也很帅,一直很受欢迎,所以才会格外在意被漏掉这样的小问题,想要寻求答案。   有点王子病。   但考虑到他这一路的照顾,杨乐怡觉得他病起来不讨嫌,反而少了过去给人的距离感。   直视着霍华德的眼睛,杨乐怡解释道:“你确实误会了,但我并不讨厌你,没有邀请你,是因为我请不起你。”   “?”   霍华德没有说话,但杨乐怡从他脸上看到了问号。   她不得不把话挑明:“我可以用股份吸引其他人加入我的团队,但你有霍华德钢铁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我能给出的条件,和你拥有的比起来,九牛一毛。”   这百分之 ʂԃ 十的股份,还不是霍华德拥有的全部,他在母亲的家族也有占股。   具体是哪家公司,持股多少,杨乐怡记不清了。朱迪斯说过的八卦实在太多,大多数情况下,她都左耳进右耳出。   但她知道,霍华德非常非常有钱。   她根本想不到,自己能拿出什么条件吸引霍华德入伙。   梦想?   他都这么有钱了,有梦想难道不能自己去实现?   杨乐怡不认为自己有询问霍华德的必要。   霍华德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直到杨乐怡开口:“那……再……”   杨乐怡话没说完,便被霍华德打断:“你可以用项目打动我。”   这下轮到杨乐怡冒出问号。   霍华德挑明说:“我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   “所以?”   “让我加入吧。”   杨乐怡愣住,她没想到峰回路转,霍华德竟然对她的项目感兴趣。   为什么?她的项目很好吗?   答案不言而喻,这是一片蓝海,一旦成功,这个市值至少上亿美元的市场,将由她做主。   但只有她看得到这是一片蓝海吗?   答案肯定是不,她相信,就算CTI投资失败,依然会有无数资本前赴后继涌入这个行业。霍华德有足够的资本,去寻找进度比她快的人投资。   他为什么找上她?   因为她是学生,背后没有依靠,手头资金也短缺,研发成功后,想把她踢出去不难?   那霍华德的加入,对她来说是好处更多,还是坏处更多呢?   坏处是成功后,霍华德可能带着研究成果另起炉灶。   可这种事找谁加入都无法避免,其他人虽然没那么有钱,但他们可以把成果卖给其他公司。   她能做的,只有在合作条款上下功夫,尽量避免这种事。   也可能是霍华德趁着她手头资金不足,借着团队成员的情分入股,成功后和她争权,想要鸠占鹊巢。   但只要是找人投资,都会有这个风险,和霍华德合作,比和华尔街那些资本家老狐狸合作,风险要低得多。   那让他加入的好处呢?   霍华德升入大三后虽然算了计算机方向,但他在通信方面也很厉害。   也许论智商,他比不上朱迪斯,但他在科研方面的思维能力,远比朱迪斯厉害。跟他合作,不需要灵光一闪,他总能带着团队摸索到正确方向。   他一直很稳。   所以此时此刻,杨乐怡虽然有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霍华德,但她觉得,如果霍华德真揣着这些心思,完全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   他有钱,有家族做依靠,什么样的实验室搭建不起来,什么样的科研人员又请不到?实在没必要以身入局。   那么,他真的是单纯对项目感兴趣?   算了,创业都是有风险的,畏首畏尾只会裹足不前。就算霍华德别有用心,她也未必借此谋得更大利益。   想到这里,杨乐怡不再犹豫,向霍华德伸出手,微笑说道:“塞德里克,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3章 《圣山下的罪恶》连载中   忙到圣诞假期前夕, 实验室的搭建工作才算告一段落,杨乐怡返回纽约,一直待到一月初才回波士顿。   一月相对轻松, 这个月是IAP,即独立活动期。   IAP是七一年设立的, 据说初衷是为了让学生从繁重的课程中喘口气, 所以这期间没有固定课表,没有强制出勤,也没有统考。[1]   不过各系都开了许多短,但好玩实用的课程, 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修。也可以跟着教师做课题、写论文,或者参加各种竞赛活动。[1]   当然, 也有不少人趁IAP时间自由, 启动创业项目, 要是能做下去,能为履历添彩, 做不下去, 也不耽误后面正常上课。   实在什么都不想干的, 也可以在宿舍里睡觉, 或者去旅行, 也有打工的。   总之,这个阶段,学生是自由的。   杨乐怡的研究项目,也在这时候启动。   活动期开始第一天, 杨乐怡就挨个通知团队成员,家里有电话的打电话,没电话的直接去宿舍逮人, 告诉他们开工时间。   次日清晨,一行人齐聚电子公司位于波士顿市区的实验室。   能被杨乐怡邀请加入团队的,平时都没少跟着教授做实验,实验室就跟他们的家一样,什么精密仪器都见过。   但走进这个实验室,大家依然惊叹连连。   是,和学校的许多实验室比起来,这个实验室挺简陋的。   可学校的实验室,要么是联邦政府出资,要么是知名企业捐建,财大气粗得很。而这个实验室,是杨乐怡自己出资搭建起来的。   虽然杨乐怡是知名作家,但对这些人来说,更熟悉的是她的学生身份。   有几个学生,能在大学期间,靠自己搭建起实验室?   何况这个实验室规模不大,却五脏俱全,必要仪器都有,虽然不都是最新款,但够用了。   他们觉得,杨乐怡实在是太牛了。   杨乐怡不算是特别喜形于色的人,但听着他们的吹捧,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她也觉得自己挺牛的。   参观完实验室,很快进入下一环节——开会。   前世杨乐怡最讨厌开会,总觉得开会就没好事,但这辈子自己带团队,她干的第一件事还是开会。   这个会不能不开。   杨乐怡邀请的这些人,或许参与过不少大项目,但除了艾琳,其他人对家用录像机的研究并不多。   虽然他们都很有天分,只要让他们拆一台录像机,他们很快能搞清楚机器结构。但仅了解这些,达不到能上手改造的标准。   录像机的原理结构并不难,难的,是怎么量产,怎么压缩成本,   杨乐怡没那么多时间,让他们慢慢学习,所以她要将自己知道的,以及如何改造的一些想法,一股脑地灌输给他们。   能消化多少,能否跟上进度,看他们自己。   虽然他们都是她邀请来的,但她不可能养闲人,能做出贡献的才能留下,反之混日子的会被淘汰。   这也是一开始,杨乐怡就跟他们说清楚了的。   会议开始,杨乐怡直接搬出一台飞利浦的家用录像机,边拆边讲解哪些部分要改,为什么要改,改的方向又是什么。   其实改的原因就两个,要么涉及到专利,直接使用涉及到侵权。   虽然这时候专利方面的法律还不完善,没有爆发大规模的专利战,但小官司没断过。而且要不了几年,这些都会规范起来。   所以这时候直接照抄,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买专利实在是太贵了,目前杨乐怡无力负担这笔钱,所以可能涉及到专利侵权的,她想尽量改掉。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天方夜谭,但做起来没那么难。   现在生产家用录像机,想做全自动loading机构,就绕不开飞利浦的专利。但不能做全自动,他们可以做半自动嘛。   半自动成本低,精密齿轮也没那么多,能大大降低故障率。   当然,它在使用上是没有全自动方便,必须手动对位,定时录像功能的稳定性也没有全自动好。   但它便宜啊。   对普通家庭来说,便宜、耐造,比昂贵、易坏更受欢迎。   杨乐怡认为,如果是瞄准普通家庭,做半自动loading比全自动更好,还省了专利方面的费用。  ,她可以更改进带方式,做下沉式下置加载,机械动作完全不同,就能绕开专利。   而这种进带方式,在中很常见。   前世机,但家里有音响卡座,后来流行的VCD、DVD,她爸妈都赶潮流买过。   她小时候手很欠,喜欢拆东西,VCD就是被她拆坏的。她,然后就   至于那台VCD,成了她的玩具。   也因为那些温暖记忆,父母离婚后都不想要她,成了她最无法接受的事。明明他们曾经很爱她,怎么就突然变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责怪自己太调皮。   她想如果她乖一点,是否他们会犹豫,会不舍。   杨乐怡没有得到答案,后来的她,也不想再知道答案。   话说回来,虽然拆那些东西的时候,杨乐怡连里面的结构都不认识,但那些记忆,在这辈子她研究家用录像机时,给了她不少帮助。   不止loading机构,其他许多涉及到专利的,她都能用前世见过,或者知道的东西代替。有些在当下成本比较高的,也能想到替代的方法。   否则这辈子的她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想到这么多压缩成本的办法。   当然,因为时代不同,在几十年后变得廉价的材料,在这时候可能很昂贵。有些零件,现在可能都没被发明出来。   所以她的这些“办法”能不能行,还是未知数。   杨乐怡也将确认可行,和还未确认的想法分了类,前者需要在后续研究中进一步确认是否能量产。   后者则要先查资料确定是否已经量产,以及更换后的大致成本,再看量产的可能性。如果确认成本无法压下来,或者无法量产,就需要大家集思广益,寻求解决办法。   这场会议,一开就是大半天。   以至于午饭都是在会议室里吃的,食物由实验室提供,杨乐怡安排了后勤统一订购,这算是 𝐬𝐝 工作福利。   不过因为资金限制,餐食比较简单,中午吃的三明治,另外还有甜品、饮料和饭后水果,和学校食堂的套餐差不多。   都是学生,吃惯了这样的餐食,并不挑剔。   迅速吃完,各自去厕所解决完生理问题,回来便继续开会。   这可不是杨乐怡要求的,是艾琳他们越听,越对她的想法感兴趣,迫不及待想听后面的。也想早点开始,一鼓作气把平价家用录像机给研究出来。   不全是为了钱,更多的,是为了成就感。   虽然这几年,他们或多或少都跟着教授做过大项目,但在那些项目里,他们只是其中一颗螺丝钉。   运气好的,也许能拿到工资,运气不好的,碰上教授人品不行,一个项目忙下来什么都得不到。   哪像现在,成功了他们就是股东。   这是他们自己的项目。   虽然接受邀请后,他们都花时间去了解过家用录像机,有人已经提前拆过机器。但他们到底只是学生,今天之前,难免有人在心里打鼓,觉得就凭他们几个人,项目能成功吗?   会议开始后,他们心中的怀疑渐渐淡去,自信心也越来越足。   带着这份自信,会议结束后,几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各自忙碌起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项目成员都恨不得住在实验室。   住实验室当然是不可能的,没地方放床,但杨乐怡在附近租了两套公寓,忙晚了不想回学校可以住过去。   杨乐怡一公布这消息,艾琳和本就第一时间找她拿了钥匙。   朱迪斯清心寡欲许久,很想去聚会,但想到杨乐怡画的饼,咬咬牙也拿了一把钥匙走。   朱迪斯是专业里出了名的有天分但不努力,她都决心住实验室附近了,其他人哪好意思每天往返实验室和学校。   转瞬之间,杨乐怡手里的钥匙只剩下一枚,她看向霍华德。   后者解释说:“我在附近有套公寓。”   这话拉了不少仇恨,大家纷纷看向霍华德。   杨乐怡收起钥匙抿唇笑,顺势给大家画饼:“不用嫉妒霍华德,等项目成功,你们也能在实验室附近买公寓。”   “噢!”韦恩哀嚎着抱头,“我们并不想在实验室附近买公寓好吗?”   玩笑过后,研究继续。   ……   独立活动期本该是除寒暑假,最悠闲的时期。   但今年的IAP,杨乐怡忙得团团转。   除了实验室的工作,她还要兼顾住房合作公司,有两块地皮已经进入设计阶段。她时不时要和设计师碰面,沟通设计方案。   这两块地皮上盖的合作公寓,是住房合作公司的首个项目。   杨乐怡想要打响名气,所以不打算和时下常见的小型合作公寓一样,只有门卫和洗衣房。她打算增加健身房和阅读室,楼下也要有绿化,以便吸引中高收入群体买房。   但法拉盛的地价虽然没有曼哈顿那么昂贵,可也是寸土寸金,合作公寓面积有限,还限高,健身房和阅读室自然不能建得太大。   怎么设计装修,能让它看起来高端上档次,是个问题,也比较考验设计师的功底。   再加上学校时不时有点事,这段时间,杨乐怡可以说是三头跑,实在是无暇顾忌别的事。   于是直到黛拉打电话来,说《圣山下的罪恶》爆了,她才想起,这本小说已经开始在《AHMM》连载了。   ……   “有最新一期的《AHMM》吗?”   帕特里夏跑了好几家,才终于找到一家门口没有挂,“《AHMM》新刊缺货”牌子的书店,赶紧进去问道。   柜台前有好几个人在结账,但听到帕特里夏的问题,老板仍抽空回了句:“断货了,新货明天到。”   “啊?”   帕特里夏面露失望,“我看你们书店门口没有挂牌子说断货才进来,原来也没货了吗?”   “今天早上才断的货,我还没来得及写告示。”书店老板回答说,“如果你想要,可以今天预定,新货到了我留一本给你。”   柜台前等着结账的年轻人好奇问:“《AHMM》新刊怎么这么火?我刚才经过一家书店,也看到门口贴了告示说断货,这期连载的小说有那么好看?”   老板边算账边问:“你听过淘金系列吗?”   “有点耳熟。”   “这个系列的作者又被称作功夫女孩,”老板提醒说,“会中国功夫的。”   一听中国功夫,年轻人有印象了:“啊!她啊!我知道她,她好像是个很红的作家?”   “她是写淘金系列红的,”老板说道,“截止到今年,淘金系列最火的《芝加哥庄园惨案》,平装本销量已经过千万,精装本也卖了三百多万册。”   年轻人惊呼:“这么多!”   “这个系列不止《芝加哥庄园惨案》火,《伊利湖杀人事件》和《驿马车死尸之谜》的成绩都很好,精装本销量都超百万,平装本卖得更多。”   说到这里,老板皱了皱眉头,“不过写完《驿马车》,作者就写别的去了,这个系列上次连载,已经是四年前的事,很多人读者以为她不会再写淘金系列,没想到新一期的《AHMM》会连载……”   年轻人已经拿到找零,却听得入迷,根本不想走,站在柜台边问:“然后呢?”   “《AHMM》没有提前宣传,所以前两天,杂志销售速度和之前差不多,但到第三天,淘金系列重启的消息就传开了,这期新刊也跟着爆了,才三天……”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知道淘金系列重启,我特意多订了一些货,加起来有一千本,但才三天,我店里的货就卖空了。”   “一千本,”年轻人嘀咕,“听起来好像不多。”   “怎么不多!我只有这一家店,平时几百本杂志,都要卖半个月,这次不到一周就断货了。”   老板觉得年轻人很没见识,哼哼两声对帕特里夏说,“我只抢到一千本杂志,今天上午已经有几十个人来问,你想早点看到,我建议你预定,谁也说不准,这批货到后能卖几天,你能不能抢到。”   大学毕业后,帕特里夏没有回老家小城,而是来了旧金山这座西海岸的大城市。   如今她在一家大公司做职员,工资不算很高,但减去基本开销还能存一点。如今的她,早已不必像上学时一样,买本杂志都精打细算。   这家书店也在她上班的路上,明天下班来拿很方便,闻言便从手提包的夹层摸出零钱,递给老板说:“我预定一本新刊。”   “好。”   老板连忙接过钱,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让帕特里夏登记。   年轻人看到,不免也有些心动。   他不怎么看小说,也对小说没什么兴趣,今天来书店是为了买参考书。但听老板说完,他对淘金系列产生了好奇。   到底有多好看,才能停了四年依旧让人如此疯狂?   因为只对淘金系列感兴趣,年轻人不想买《AHMM》新刊,便打听道:“老板,淘金系列最火的是哪本?”   “当然是我刚才说过的《芝加哥庄园惨案》,这个故事讲的是……”   老板滔滔不绝的讲述中,年轻人兴趣更浓,问道:“你这里有《芝加哥》平装本吗?”   早些年,平装本小说是进不了正规书店的。   这两年稍微好一些,如果是热门小说,书店通常不会拒绝上架。但《芝加哥》平装本是五年前出的,这个系列再火,它也过了热销期,书架上自然找不到。   但这家只是看着像书店,实际上更偏向于报摊,因为生意不错,所以门脸比一般报摊要大。卖的也不局限于通俗小说,有少量严肃文学和教材。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个书架:“那里能找到淘金系列的精装本和平装本。”   等年轻人往他指的书架走去,帕特里夏也填好了资料,说明天傍晚六点左右来拿杂志。   老板笑呵呵应下,也对帕特里夏说那个书架有Y.L.杨的所有小说,如果她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帕特里夏摆手,说道:“我已经买了她所有的小说。”   最开始,帕特里夏以为她喜欢的,是Y.L.杨写的推理小说。   她知道Y.L.杨,也是因为淘金系列,当时的她痴迷于推理悬疑题材的小说。而当时 𝐬𝐝 的推理悬疑小说界,硬汉侦探是主流,女性当主角的小说少之又少。   淘金系列是难得的女性侦探,可能是女作者写的,整体风格比硬汉侦探小说更细腻。同时小说逻辑缜密,反转不断,让她惊为天人。   《医者仁心》宣传时,她也被报纸上的舆论带跑过,不明白Y.L.杨为什么要写其他题材,继续推理悬疑不好吗?   小说上市后,报纸上差评铺天盖地,帕特里夏虽然不像一些激进的读者,因此对Y.L.杨失望,但她确实信了那些差评,觉得Y.L.杨肯定失手了。   她没有想过去买《医者仁心》的精装本,但觉得如果Y.L.杨回来继续写淘金系列,她一定会支持。   直到腹部冲击法上报纸。   舆论反转,帕特里夏才惊觉,自己好像对Y.L.杨有偏见。   可能也不算偏见,只是她的思维好像被限制住了,觉得写推理小说火的,就只能写推理小说。   但但什么题材都写的作家并不少,事实也证明,杨乐怡可以写其他题材。   想明白后,帕特里夏摈弃偏见,去书店买了《医者仁心》的精装本。   当时她已经在上大学,打工时间比高中时多,手头也更宽裕。但精装本小说对她来说依然很昂贵,那笔钱花得她很心疼。   可当她看完《医者仁心》,她觉得这钱花得值得。   《医者仁心》后,不管杨乐怡出什么新书,淘金系列还是其他题材,她总会第一时间去书店购买。   好吧,买《我在纽约开道观》时,帕特里夏有点犹豫。   因为Y.L.杨,她对东方文化算是比较了解的,所以一看书名,就猜到这部小说可能和东方古老文化有关,也想到了主角可能是华人。   让帕特里夏犹豫的,不是主角族裔,她在这方面没有特别偏好,对华人更没有偏见。要是有,她也不可能在Y.L.杨身份曝光后,继续看她的小说。   她是觉得东方文化太神秘,自己可能看不懂。   买下小说后翻开一看,果然有很多陌生词汇,虽然可以看出作者尽量用简短易懂的方式去描述了,但看第一个故事时,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但怎么说呢,故事本身是吸引人的,Y.L.杨的写作风格也没有变,能让人沉浸其中。   而看进去后,这些陌生词汇就不会再阻碍她阅读,甚至它们的存在,让整个故事读起来更神秘,也让人更欲罢不能。   看完第一遍,帕特里夏马不停蹄将小说翻到开篇,又看了第二遍。   第二遍的阅读感更好,阅读障碍几乎没有了,沉浸感更强。看完后,她对东方玄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为此她特意去唐人街买了三枚铜钱,并照着《易经》学起卦。   《易经》在美国很火,到六十年代摸,爱好嬉皮士的年轻人几乎人手一本。据说六七到七零年间,上市的第三版卖了超过五十万本。   年轻人买《易经》,也不仅是为了学习其中的哲理,不少人走了歪路,用铜钱跟着书本学占卜。   但当时,帕特里夏对这些嗤之以鼻,她是个唯物主义者。   看完《我在纽约开道观》,帕特里夏打脸了,她对过去嗤之以鼻的铜钱占卜有了兴趣。尤其是从报纸上看到,Y.L.杨曾用占卜,算到霸凌她的人是谁后,她觉得东方玄学实在是太神奇了。   也直到看完原本不感兴趣的《我在纽约开道观》,帕特里夏才发现,她喜欢Y.L.杨,是因为她的故事写得好。   Y.L.杨写的所有小说,不论题材,她都爱看。   事实上,工作后她很少再看小说。   上学时每个月初,她都会去书店买新上市的推理悬疑杂志,但这个习惯,早已在忙碌中被她忘掉。   只有固定的几个作者新小说上市,她才会来书店逛一逛,并买一本带回去。   如果不是中午听人聊起,得知淘金系列重启,依然是在《AHMM》连载,她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消息,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老板不知其中曲折,只笑着说:“原来你是Y.L.杨的书迷啊,《我在纽约开道观》下个月上市,现在可以提前预定,你有没有兴趣?”   帕特里夏愣住,她没想到这家书店的老板这么会做生意,见缝插针地搞推销。才一月初,就开始推二月上市小说的预定了。   帕特里夏正想着,便听老板说:“出版社会提前发货,早的话二十七八就能到货,如果你提前预定,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   前一秒还在吐槽的帕特里夏,听到这里心动了。   ……   “高开低走,中后期疲软一直是系列小说的通病……从《圣山下的罪恶》可以看出来,Y.L.杨这四年的沉淀没有白费……”   “在这个故事里,我看到了淘金系列最初的模样……”   “……这是一部高水准的小说,远超……”   MIT校外某间咖啡厅里,杨乐怡快速浏览着黛拉带来的报纸,耳边是她激动的声音:“杨,你成功了,《圣山下的罪恶》连载后,各大杂志报纸的书评版好评不断,淘金系列,又活了!”   其实淘金系列以前也没死,这几年模仿淘金系列的侦探小说很多,但没有一个系列热度超过它。   淘金系列也一直卖得不错,到去年,《芝加哥》平装本年销量都有十来万,精装本销量虽然没这么高,但也比许多新上市的小说卖得好。   去年西蒙舒斯特和贝尔蒙特陆续联系过杨乐怡,想要重制《伊利湖》、《芝加哥》和《驿马车》。   为了谈成合作,西蒙舒斯特对杨乐怡说,会按照《女巫在现代》的标准,去重新做淘金系列的三本书。   贝尔蒙特也许诺会用更好的原料和工艺。   杨乐怡当然愿意重制,新版本上市,出版书肯定会费劲宣传,争取再冲十万甚至几十万销量。   到时会有更多人看淘金系列,她也能得到更多钱。   可以说,重制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问题在于,下调成年年龄的法案早就通过,法案生效前签约,可能会有一系列的麻烦。杨乐怡考虑后,将签约时间推到了年底。   为此,她也提前透露了要写《圣山》的事,两家出版社一琢磨,觉得系列重启后再推出重制版本更容易带动销量,便迅速应下。   其实他们还想和杨乐怡争取原创首发,贝尔蒙特还好说,它是做平装本小说的。先精装再平装是业内惯例,这两年通俗小说处境更好,他们也更难争取到小说的原创首发。   西蒙舒斯特是真不想让《AHMM》再次抢先,如果他们能争取到原创首发,得增加多少销量啊!   偏偏杨乐怡不肯松口。   而杨乐怡不松口,也不仅是因为《AHMM》给的多。   他们给再多,总稿费也不过几万美金,和出版书的版税比起来九牛一毛。   她会坚持先在《AHMM》连载,是因为推理悬疑杂志的许多读者,其实不怎么买单行本。想让这部分读者看到她的小说,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杂志上连载。   可能会有人说,这部分读者能有多少?   但杨乐怡觉得数量并不少,《AHMM》月销量稳定上四十万了,就算这部分读者只占固定读者的四分之一的,也有六位数。   另一个原因,是小说连载期长,加上为了留住读者,中间会设置钩子,所以读者的讨论欲会更旺盛。   而讨论多了,小说热度就起来了。   有热度,又会吸引更多读者来看这部小说。   出版社会觉得,连载会分散热度,分走销量。但杨乐怡不这么想,她认为连载是很好的宣传方式。   连载小说火了后再出单行本,上市初期销量也很容易冲高。而销量高了,不仅可以上畅销榜,让更多人关注到小说,也会让终端销售方提高进货量,给出更好的展示位。   杨乐怡继续和《AHMM》合作的根本原因,是她认为先连载再出书,利大于弊。   版权在杨乐怡手上,出版社自然拗不过。   最终,定下《圣山下的罪恶》一月开始连载,西蒙舒斯特出的精装本则八月上市,至于平装本,要排到七四年了。   能被出版社这么争抢,淘金系列当然不算凉了。   只是过去几 𝐬𝐝 年,这个系列确实有点沉寂,因为杨乐怡几年没写续篇,也有许多人说她已经写不出来了。   对淘金系列的未来,大家普遍不看好。   就这么戛然而止算好的,就怕未来杨乐怡不火了又缺钱,想起这个系列狗尾续貂,让它彻底烂掉。   因为考虑到这些声音,《AHMM》没有提前透露淘金系列重启的事——为了销量,时下有些杂志会提前预告下期内容。   《AHMM》很少这么干,但少,不等于没有。   淘金系列重启这么重要的事,值得一个预告。   但埃莉诺是最早发掘出杨乐怡的人,她是看着杨乐怡一路腥风血雨过来的。   她很清楚,如果提前预告,肯定能吸引更多读者第一时间买杂志,但同时唱衰的声音也不会少。   在小说质量过硬的情况下,也许这些声音左右不了大局,但她相信,就算没有提前预告,《圣山》开始连载后,杂志销量也不会差。   《AHMM》实在没必要吃这波黑热度。   新刊上市,《圣山》开始连载的消息传开,常年唱衰杨乐怡的人果然闻着味就来了,直接隔空喊话问杨乐怡是不是没钱了。   但因为小说连载后好评如潮,那些人很快就没了声音。   首期连载,《圣山下的罪恶》就将《AHMM》的销量拉升到了七十万,数据远超系列前几部。   二月新刊上市,更是掀起了抢购潮。   许多杂志跟风预测,说在《圣山》的带动下,《AHMM》的销量极有可能破《芝加哥》连载时的最高记录。   近两个月,淘金系列的出版书,销量都有所上升。   二月上市的《我在纽约开道观》下册,也收获了更多关注,上市首周就登上畅销榜,并进了前五。   要知道,这可是小众中的小众题材,上部去年九月份上市,到现在销量将将过二十万。   近期出版市场又比较热,登顶周销量至少要三万五,《我在纽约开道观》能冲进前五已经很不错,周销量也有两万八呢。   这个成绩,显然沾了淘金系列的光。   杨乐怡不在乎哪本沾哪本的光,只要销量好,她就高兴。   这话光是想想,杨乐怡都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正式创业前,她虽然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但却是没怎么愁过钱。   尤其是过去两年,她不仅没那么高产,写小说也没怎么考虑过题材,想写什么写什么,完全不怕没市场。   《我在纽约开道观》,就是她在这种状态下写出来的。   但现在,杨乐怡觉得自己不会再写小众题材了。   创业是真烧钱!   她那个实验室,看着规模很小,人也不多,实际上就是个吞金兽。她赚钱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实验室烧钱的速度。   杨乐怡现在很后悔,怎么她就没在过去两年里多写几本小说呢?   是,MIT课程是很多,她要跟着教授做实验,还要自己研究录像机,没什么空闲时间。但老话说得好,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   那时候她怎么就没多挤一挤呢?要是能多写几本小说,一次性全签了,今年一个季度出一本,她哪还会这么缺钱?   现在好了,每天忙得团团转,想挤都抽不出时间。   ……   做项目虽然烧钱,但杨乐怡他们的研究进度很喜人。   研究家用录像机,如果是从零开始,全部独创,没个三五年搞不定。拿现有的量产机型改款降本,倒是能快一些,但至少也要一年多时间。   速度最快的,是只换外壳,删掉不那么重要的功能,对量产机型做小幅度调整。要是顺利,几个月就能走生产流程。   但这么做降不了多少成本,还会涉及各种专利,如果全部买下来,也是一大笔开支。   杨乐怡选的是第二条路,不过改动幅度很大,倒有点像从零开始,全部独创了。   正常来说,这样花的时间就算比完全从零开始短,一两年时间也是要的。但杨乐怡穿越的金手指发挥作用,大大缩短了研究时间。   一九七三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他们终于完成样机调试工作,进入老化耐久测试阶段。   如果一些顺利,也许农历春节过完,就能小批量试产。   要是不顺利……   呸呸呸!   杨乐怡拒绝这种不吉利的预设。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三更合一。 有宝子问霍华德是不是男主,答案是是的,但他不会高度参与女主事业,戏份不会很多。 本文也不会有很多男嘉宾,剧情已经进入最后一个阶段,预计是下个月完结、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4章 火车上的灵感   “咖啡。”   纸杯送到面前, 杨乐怡抬头,看到霍华德两手各拿着一杯咖啡,区别是一个冒热气, 一个不冒热气。   杨乐怡伸手接过咖啡,仰头喝下一口, 温暖液体入喉, 仿佛暖到心肺。再看坐到身边的霍华德,一口一口啜饮着冰咖啡。   越喝,嘴唇越红。   杨乐怡没忍住问:“你不冷吗?”   “冷。”   “冷你还喝冰咖啡?”   霍华德微微侧头,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 几秒后回答说:“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杨乐怡摇头, 不是很理解。   虽然在她穿越前, 已经有研究表明, 国人因为喜欢吃热食,喝热水, 患食道癌的比例比外国人高。   似乎常年喝冰水, 才是对健康负责的做法。   但就算知道这些, 到了冬天, 杨乐怡依然更愿意喝热饮。   这样一想, 好像也没必要就霍华德喝冰咖啡这件事多说,他的选择比她健康。   杨乐怡思索着,仰头再喝一口热咖啡。   一杯咖啡下肚,杨乐怡觉得暖和不少, 起身找到垃圾桶,扔掉纸杯后去进站口瞄了眼,顺便问工作人员, 火车什么时候能到。   工作人员给了杨乐怡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说近日大雪,火车难以通行,暂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   杨乐怡:“……”   大雪前天就停了,交通是昨天恢复的,把晚点的锅全推到大雪头上,杨乐怡都想替它唱窦娥冤。   但没办法,这时候的美国,火车晚点是常有的事。   这几天可能也确实受了天气影响,晚点比平时更严重,她早上七点到的火车站,买到了九点的车票,这都快十二点了,车还没来。   早知如此,不如开车回纽约。   但也就想想,高速上积雪很厚,大多数路段无人打扫,容易发生车祸。飞机航班则到现在都没有恢复,通行最好的选择是坐火车。   实验室其他人也都是坐火车走的,但他们要么走得早,要么比杨乐怡和霍华德更幸运,火车晚点没那么严重,已经离开了。   杨乐怡回到座位,霍华德起身去扔掉纸杯,回来问道:“怎么样?”   “不确定火车什么时候能到。”   杨乐怡说着往火车站外面瞄了眼,玻璃上全是雾气,看不清外面景色,但隐约可以看出天很黑。   今天可能还有雪。   杨乐怡问:“你说,会不会火车还没来就下雪了?”   “有可能。”   “那我们今天还能回纽约?”   “也许不能。”   杨乐怡叹气,其实今天能不能回纽约,对她来说没大大差别。   虽然身在美国,但唐人街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要不是实验室其他人都回去了,今天她都不会出现在火车站。   事实上,她现在都想回去做实验了。   但看看身边的霍华德,杨乐怡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他来说,能不能回家过圣诞差别应该很大。   他们一起出发,中途留他一个人在这等着,不大合适。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临近十二点,火车终于来了。两人赶紧上车。放下行李,霍华德去了趟餐车,带了两个三明治回来。   没有饮料,没有水果,更没有甜品。   这种时候,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杨乐怡不挑,快速吃完没什么温度的三明治。然后拿出笔和笔记本,记录一些灵感。   这一年因为忙,她没有写新小说。   《圣山下的罪恶》成绩倒是不错,连载到一半,杂志销量就突破了一百万,大结 𝐬𝐝 局更是将杂志销量拉升到了一百三十万。   这个数据,和《电视指南》这种杂志当然没法比,但在文学杂志中,已经是破纪录的成绩。   《圣山》连载期间,文学圈处处都在讨论这部小说。   拿到《圣山》出版权的西蒙舒斯特和贝尔蒙特,更让出版权所有人羡慕嫉妒,有这个项目,这两家出版社未来一年不用愁了。   果然,《圣山》八月上市,首月销量就超过了百万。   杨乐怡有首月超百万的出版书,但那是平装本,最后那本小说平装本总销量突破了千万。   而她出版过的精装本中,首月销量最好的是《医者仁心2》,卖了六十八万册。这部小说七一年二月上市,到现在快三年,总销量接近五百万。   《圣山》首月的销量,是《医者仁心2》的近两倍。   虽因素,本身是淘金系列重启的作品,质量又过硬,连载成绩非常好,讨论度更是高。   波热度,也是没等小说连载完,就开始大肆宣传,赚足了讨论度,这爆。   对比起来,兰登发展得很好,反而有点拉不下精装大厂的脸面,宣传上总是很克制。《医者仁心这么高,完全是因为前作够火。   虽然前期大量曝光,较大落差,但曝光够了也会吸引更多读者,销量也不差,有八十万。   上市不到五个月,《圣山》销量已经突破三百万。   业内预测,它可能会成为又一部精装本销量过千万的小说。   虽然《圣山》精装本销量破千万暂时没影,就连今年销量的版税,她目前也只拿到首月的七十多万。   但她的爆火,让淘金系列变得更有活力,杨乐怡的赚钱能力,也更受银行认可。   没错,就是银行。   随着家用录像机的研发进入尾声,投资建厂的事也即将提上日程。   恰好今年七月,CTI研发的一体机正式停产,他们准备出售相关业务,上下游工厂有不少受到影响,濒临倒闭。   杨乐怡看中了其中一家,准备收购。   但她手头资金不够,只能找银行贷款,若是不成,可能还要寻找投资人。   不到万不得已,杨乐怡是绝不想寻找投资人的。   还未成长起来前,仓促寻找投资人的结果,只会是用最多的股份,换取最少的资金。而一旦投资人占股过多,她就可能失去对企业的掌控权。   在她前世,因为引入投资而失去公司的创业者,比比皆是。   好在,《圣山》销量大爆后,杨乐怡可以用版权贷到更多钱。加上研究成果能贷到的,足够她买下那家工厂,并改造出批量生产线。   虽然资金问题暂时解决,但欠银行这么多钱,杨乐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段时间她晚上做梦都跟坐过山车一样,可能前一秒还是录像机上市后销量大爆,挣钱挣到手软,她在梦里笑得合不拢嘴。   下一秒就变成了销量惨淡,银行追债,如坠深渊。   醒来后离职回笼,杨乐怡倒是知道就算失败,情况也没那么可怕。她成立的是C型公司,用国内的说法就是有限责任公司。   就算创业失败,公司破产欠债,她个人也不会被追债。   个人出版公司可能麻烦点,她的版权很值钱,没办法随便申请破产,但结果无非是未来几年得不到版权收入。   而且她虽然失败了,但家用录像机这个市场很广阔,她的团队研究出的产品,也有许多在这个年代看比较新的技术。   她已经申请相关专利。   就算公司没做起来,把技术卖掉,也能回拢不少资金。   实在不行,她还能继续写小说。   构思新小说,也是杨乐怡缓解焦虑的一种方式。   虽然理智上她知道创业失败没那么可怕,但焦虑还是会有的,每到这时候,她就会为了注意力,在脑海里构建新的世界。   因此这一年杨乐怡虽然没时间动笔,但梗攒了不少。   未来半年,杨乐怡肯定还是没时间写小说。   家用录像机的研究生产到了关键时候,她需要将更多精力放在这上面的。而且她还有半年毕业,也要花时间为答辩事宜做准备。   但毕业后,杨乐怡想她应该不会再这么忙。   她是不打算继续深造了,这几年学的东西暂时够用,人才也挖了不少——这一年,杨乐怡陆续又挖了几个学弟学妹加入团队。   当然,后面加入的待遇没那么好,有工资奖金,但没有股份。   后期公司做起来,倒是可以给股权激励,可给他们的,肯定不会有给初创成员那么多。   而只要公司能开起来,有校友这层关系在,杨乐怡相信,她以后想挖人也会很容易。   何况她虽然没有继续深造,但团队里继续深造的不少,艾琳不必说,她是硕博连读。霍华德也已经确定继续读研。   还有新加入的学弟学妹……   她是毕业了,但她可以找他们帮忙挖人嘛。   不止MIT,隔壁哈佛她都有办法挖到人。   这四年杨乐怡和唐娜一直有联系,毕竟两所学校都在剑桥市,学生之间来往一直很多。   唐娜大学念的是商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寒暑假几乎都在大公司实习。毕业去向原本定了华尔街一家公司,但没扛住杨乐怡画饼,来了她的公司。   有唐娜在,想挖哈佛的学生,没那么难。   当然前提是公司能做起来,对MIT的学生来说,只要能研究出成果,就算后面上市销售状况不好,将这段经历写进简历也是加分项。   对哈佛则不同,进一家前途未卜的小公司,肯定不如进大厂加分。   所以唐娜入职后,杨乐怡没有顺势问她有没有可能入职的同学,其他员工,都是走市场招聘入职的。   作为老板,虽然不能什么都不懂,但也不必一直扎根实验室。   如果后期要深造,杨乐怡想她应该不会选择MIT,可能会去哈佛商科,或者读个管理方面的学位。   不用再兼顾学业,杨乐怡认为她应该能抽出时间写小说。   但新小说写什么,是个问题。   杨乐怡记录完刚才冒出的灵感,翻到前面看起来。   这一年她记录的脑洞是真不少,有种田,大致讲一个人因缘际会,到中西部买了个农场,过上了春种秋收,三餐四季的平淡生活。   但写种田,就不能少了美食,否则只有辛苦劳作没有收获,她写起来都觉得苦哈哈,读者观感肯定不好。   可写美食,主角是哪个族裔呢?   英国肯定PASS,欣赏不来仰望星空派。   法国……法餐是很出名,但她不怎么爱。   或者说不只是法餐,白人饭她都不怎么喜欢,这一年是没办法,只能一天三顿白人饭。前两年再忙,她隔三差五也要下厨做顿好的犒劳自己,   说白了,她是典型的中国胃,吃不来外国菜。   让她写外国的美食,大为难她了,   可把主角设定成华人,受众又不多。   在华人当主角的小说里,《我在纽约开道观》系列算是比较火的,下册上市也赶上了好时候,可销量也才二十多万。   比完全是悲剧的《莫妮卡 ʂժ 》都差。   这部小说平装本销量也不高,上册六月份上市,半年过去,销量将将过五十万。《莫妮卡》平装本销量都有上百万。   《我在纽约开道观》还是非常典型的爽文。   如果写种田,故事节奏肯定不会这么快,更需要能引起读者共鸣。而想有共鸣,就需要契合种族文化,比如美食,最好是写读者吃过,且爱吃的。   这几年去唐人街的洋人是多了,为了迎合这些顾客的口味,许多中餐厅也开始调整菜品,不少洋人吃过后很喜欢。   但这类人,本身就是少数。   而且很多人只是当时觉得好吃,过后却不会特意回味,真爱到隔三差五特意去吃中餐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后世许多网红,会专门拍摄中餐在国外大受欢迎的视频,可看多了就会知道,十有八九是假的。   所以这个故事,不差钱的时候可以写,但她现在,只能为五斗米折腰,暂时放弃。   还有豪门争产,可能会叠加商战。   正好她认识的人中,唐娜是哈佛商科的,还在华尔街实习过。霍华德呢出身豪门,家庭据说很复杂。   写这个题材,她资料都不用怎么查,直接问这两个人就行。   之前杨乐怡最想写的就是这个故事,为此还对霍华德做了个简短的采访,但采访到一半,她就问不下去了。   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同情富二代的。   “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只要很多很多爱”这种话,前世杨乐怡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翻白眼。   她很想对发出这样呐喊的富二代说,钱都给我吧,我给你很多很多爱。   当然采访过程中,她也没有同情霍华德。   虽然他爸比《芝加哥庄园惨案》中的老路德维希多结了一次婚,而他母亲是老霍华德的第三任妻子,在他年幼时,他们就离婚了。   他的兄弟姐妹,也比小说里的路德维希家更多,最大的姐姐,年纪比他大了快二十岁。   他还没长大,上面的兄姐就为了财产争得不可开交。   而他这个出生就得到了霍华德钢铁公司百分之十股份的弟弟,既是他们拉拢的对象,也是他们忌惮的存在。   他经历过绑架,也遭遇过刺杀。   为了逃避纷争,他大学选了理工科。   这时候的富豪子女,大学专业的最优选择是人文社科、商科和法律,因为这些专业能让他们更顺利地接班。   理工科在他们看来,是为他们工作的人才会学的。   霍华德选择理工科,等于主动退出继承人的角逐。所以上大学后,霍华德的生活才算彻底平静下来。   又因为父母离异,且他们闹得比较难看,所以小学中学阶段,他一直生活在欧洲,念的也是寄宿学校,直到高中才回纽约。   只听这些,霍华德好像是个小可怜。   但他小学一直有家庭教师,中学就读于伊顿公学,回到美国后,直接进了纽约最好也最贵的精英私立。   他不止有霍华德钢铁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还有母亲家族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他每个月什么都不干,都能从家族基金领到几十万美元的生活费。   所以,杨乐怡无法给予霍华德大多同情。但她不得不承认,霍华德的童年没那么幸福,继续问下去,可能触碰到他童年的伤口。   但不问下去,这小说她没法写。   这个故事和《芝加哥》不同,后者重点在于命案,豪门的穷奢极欲,捎带着写几句就可以了。   她前世看过的欧美宫廷剧,加上查到的资料基本够用。   可如果要写豪门争产,对豪门富贵的描写需要更深入,否则这个故事流于表面,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能看出她是穷人在写豪门。   考虑过后,这个故事也被杨乐怡打入冷宫。不过如果她能发达,以后说不定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现在还是算了。   其实她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继续写淘金系列。但对新故事,杨乐怡始终拿不定主意。   这是淘金系列的完结篇,杨乐怡希望能完美结束,不想仓促去写。   不知不觉,她将笔记本翻到了最新一页,上面记着刚才冒出的灵感。   但这灵感很琐碎,没有梗,只有画面片段。   而画面,正是她提着行李箱来到月台看到的,苍茫天地间,锃亮铁轨蜿蜒而去,呜呜声响起,火车穿透湿气,疾驰而来。   但这样的画面,能展开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爱情?男女主在车站相遇,登上同一列火车,短暂相处,又在火车到站后分离。   悬疑?火车因为风雪停在路上,突然出现的尸体,隐匿人群中的凶手,唔,这是《东方快车谋杀案》。   或者无限流?拥挤的车站,晚点的火车,恶劣的天气,可以写一个无限流副本了。   不行,这时候没有无限流小说,这是全新的题材,又偏恐怖,写出来可能也会很小众。   那把一和三结合起来呢?   女主在一个雪天登上火车,最开始,她以为这是一段普通的旅程,几个小时后,火车顺利到站,而她也回到了温暖的家,点燃了壁炉。   但一夜过后,闭眼再睁眼,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外依然大雪纷飞。   而她的口袋里,有一张完好无损的车票。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前一天。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什么都没做,和昨天一样,登上了火车。起初她以为,梦醒了她会回到“今天”,但因为她的细微改变,这个梦也发生了变化。   火车还没到站,她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回到了昨天。   女主很疑惑,开始寻找原因。   但她没有找到答案,反而因为下车后逗留时间大长,目睹了一桩杀人事件。而死者,正是火车上和她坐在一起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刚出火车站就被抢劫,可能包里有重要物品,她毫不犹豫追上去,却惹怒劫匪,拿出刀向她捅去。   因为这桩变故,晚上女主失眠了,她也想试一试,如果没有睡着,是否能进入明天。   然而,天明之际,她再次沉沉睡去。   她再次回到了昨天。   这次她发现,昨天的死者不仅车上的位置和她相邻,候车室,她们也正好面对面坐在两排座位上。   女主心中浮起猜想。   而在顺利救下中年女人后,女主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昨天。   可睁开眼,她再次回到了火车站。   但这一次,她正在排队进入月台,而她身边的人,也从中年女人变成了中年男人。   她回到了昨天,但时间往前走了点。   女主看看手表,发现今天的时间比昨天晚半小时,她在心里算了下,第一天进入月台后,她似乎等了快半小时,然后车程四个多小时,加上出站耽误的时间,差不多五个小时后她才能离开火车站。   如果每救一个人,时间能往前拨动半个小时,她至少要救十个人,才能结束这次循环。   意识到这一点,女主眼前一黑。   同时她想到,出站即结束,只是她的猜测,如果定点是她回到家,甚至是这一天结束……她要救多少人?   昨天的中年女人,可以通过找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帮忙救下来。但不代表每一次都能这么顺利,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大阳码?   写到这里,杨乐怡停下笔回头看。   已经很明了,这是一个讲述的是女主不停循环,回到前一天,拯救不同的人的故事。   但只是这样,故事主题不够明确,杨乐怡思考过后,决定给女主加一段并不美好的回忆,也许她本身,就不是一个能见到明天大阳的人。   她点燃壁炉,也不是为了取暖。   而在拯救别人的过程中,她也救赎了自己。   可这样写,故事就大致郁了,这个故事的基调应该是温暖的,或许过程中有泪水,但也不会缺少欢笑。   杨乐怡翻到前一页,盯着之前列出的三个走向,决定加一个男主角。   和女主比起来,男主雄心勃勃,对未来充满期待。   但他也有自己的缺点,作为商人,他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对他人生死漠不关心。所以陷入循环后,他没有和女主一样,发现中年女人的危机,并在又一次循环时将人救下。   因为下午有一 ʂԃ 场谈判,昨天进行得不是很顺利,所以回到昨天后,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下车后立刻离开火车站,借着预知优势,谈到了比昨天更好的条件。   他很满意,到了夜晚,早早上床,闭上眼睛等待明天的到来。   但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昨天。   这一次,他的心情没那么愉快。   昨天谈判成功后,他开始更挂心明天的会议。他也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一直陷在这种循环里,要怎么办?   这些想法,让他无法再和上次循环一样心无旁骛,于是,他发现了女主。   又一次循环,他确定了女主的不对劲。   但因为女主又一次改变了一名乘客的命运,他以为循环已经结束,没有表明身份,直到新的循环来临。   从女主口中得知,可能要救下十几个人,他们才能进入明天。男主觉得很可笑,别人是生是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说,绝对不会和女主合作。   直到他们连续五次,回到昨天的同一时间点,男主受不了了,打脸和女主合作。   合作当然不会一帆风顺,面临死亡危机的人中有无辜遭殃的,也有自作自受的。作为一个利己主义者,每次碰到这种人,男主都很想撂挑子。   最终又会为了结束循环,而捏着鼻子救人,再想办法整人一顿。   他第一次这么干,女主整个人惊呆。   女主和男主,看似前者是火,后者是冰,实际上一个外热内冷,一个内冷外热。拯救他人的过程中,女主被他人的故事感动,也被男主慢慢融化。   而男主,也在这过程中,慢慢找回初心,不再那么唯利是图。   杨乐怡上车就开始写,一直写到火车到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下车后略有些歉疚道:“抱歉,我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看看时间,离饭点还有一两个小时。   但想到大雪加上火车晚点,导致车上餐食紧缺,中午两人都只吃了个三明治,不够填饱肚子,便提议一起吃顿饭。   霍华德应下。   出了火车站,两人直接打车去唐人街。   原本杨乐怡打算请他吃西餐,但实验室的人都知道她这一年多馋中餐,霍华德也不例外,就说去唐人街。   这次没吃川菜,去的如意馆,食物清淡许多,但一样好吃。   吃饱喝足,杨乐怡送霍华德去坐车。   期间经过自家玩偶店,进去买了个玩偶,送给霍华德说:“圣诞快乐。”   “哦,谢谢。”   霍华德接过玩偶,夸赞道,“很漂亮,但我没有准备……”   “没关系,这一年你辛苦了,这是我作为老板的心意。”   其实放假前,杨乐怡已经给团队成员都发了奖金,也没想过要给谁买礼物。可这不是买单没抢过霍华德吗?   加上唐人街虽然不过圣诞,但为了生意,街上氛围挺浓。又经过自家店铺,一时冲动,杨乐怡就进去了。   杨乐怡说:“不是值钱东西,希望你能喜欢。”   “我很喜欢。”霍华德端详玩偶,再抬头时翘起唇角。   很浅的笑容,但相貌好,平时也不怎么笑,就格外让人惊艳。   杨乐怡偏过头,咳嗽一声说:“前面就是地铁站,我不送你了,再见。”   “乐怡。”   霍华德没说再见,喊出杨乐怡的名字,说道,“圣诞快乐。”   杨乐怡面露诧异,正要问他华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却已经转身往前走去。望着他的背影,杨乐怡慢慢合上嘴,将疑惑也一起咽了回去。   ……   “乐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吗?”   “刚到不久,和朋友吃完才回来。”   “哦,这次回来待几天?”   “差不多一周,到月底。”   和阿芳寒暄完,杨乐怡提着行李箱穿过书店,从后面楼梯往上。   陈阿莲和杨宝怡正在吃饭,看到她都是一愣,然后又是一阵寒暄,直到她说吃过晚饭才坐回去。   陈阿莲嗔怪问:“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也是临时决定。”   也不算非常临时,前几天确定实验室其他人都回去过圣诞,她想着一个人做不了大多事。等到春节还不知道有没有空回来,才决定趁圣诞和家人团聚。   因为之前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完成样机调试,怕陈阿莲空欢喜一场,杨乐怡就说大概率不回。   这几天打电话,陈阿莲没有问,杨乐怡觉得没必要特意提,就这样了。   陈阿莲知道杨乐怡是真忙,没说大多责怪的话,孩子能回来总归是好事。又想到明天圣诞,家里虽然不过节,可两个孩子都在,肯定要吃好点,便问杨乐怡想吃什么?   杨乐怡不客气地点菜,一说就停不下来,直到发现有点多,一顿肯定吃不完,摆手说:“妈你看着做就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这话哄得陈阿莲眉开眼笑:“好好,这几天我都下厨,做你爱吃的。”   杨宝怡已经吃完,坐到了姐姐身边,听到这话作怪道:“姐你看,妈就这么偏心,你一回来,都不问我爱吃什么了。”   陈阿莲闻言故意板起脸,提醒她回来这十几天,自己可没少下厨做好吃的。   杨乐怡也附和说:“对,你都吃了十来天妈做的菜,该轮到我了。”   “唉,小白菜啊……”   杨宝怡刚起头,就被姐姐挠得哈哈笑,赶紧投降说,“我错了我错了,姐你手下留人啊!”   笑闹间陈阿莲吃完饭,姐妹俩一起去收视。   期间杨宝怡欲言又止,喊了几声姐,但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杨乐怡被影响得不上不下,没忍住说:“你有话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   “前段时间,有电影公司的人联系我去试镜……”   几年前有电影公司邀请杨乐怡当演员,她没答应,但杨宝怡上高中期间加入话剧社,对表演产生了兴趣,大学报了耶鲁戏剧学院。   杨乐怡起初不是很赞同杨宝怡学表演,好莱坞大黑暗了,普通人进入这个行业,只会成为别人餐桌上的一盘菜。   在这个行业,普通人不好混,普通家庭出身的少数族裔更难。   但杨乐怡转念一想,如果她的计划能成,电影公司做起来,足以成为杨宝怡的靠山。就算不好混,她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就算杨乐怡的电影公司没有开起来,如果杨宝怡愿意,也可以考虑回香江发展。   未来三十年,是香江娱乐圈的黄金时期。   而这个时期的香江娱乐圈虽然也很黑暗,但比好莱坞强一些,她本身在香江也很有名气。   《我在纽约开道观》年中出了华文版,销量迅速破万,这个题材在华人中很有市场。明报集团收到消息,对这部小说很感兴趣,便辗转联系上杨乐怡,想在香江本地出版。   香江文学圈和影视圈联系紧密,如果《我在纽约开道观》成绩好,她完全可以给杨宝怡当靠山。   实在不行,还能找她那个便宜舅舅陈启光。   陈启光的新丈人两年前去世——杨乐怡发现了,别人克妻他克老丈人,谁把女几嫁给他,谁就活不长。   也不知道是陈启光的老丈人没想过培养女几,还是他妻子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总之他老丈人死后,他全面接手了公司。   虽然股份在他妻子手里,但如今他已经是公司实际上的一把手。   他这人也有点能耐,接手公司才两三年,资产就翻了一倍,听说他今年都上香江富豪排行榜了。   当然,上榜的是他们夫妻,他主要是蹭的那一个。   年中陈启光来了趟美国,主要是为了投资,顺便和陈阿莲见了一面。听他说的话,好像是单纯想和陈阿莲修复关系。   他们这一家兄弟姐妹,如今能一起坐下吃顿饭的,只有他们两个了。   陈启光的话,杨乐怡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也觉得,陈启光可能没打什么歪主意,毕竟他老婆拥有的,可比她们有的多得多。他可能是觉得,她们在美国混得很好,有这层关系在,他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们家也已经在纽约扎根,不可能因为陈启光跑到其他地方,何况只要她继续写小说,陈启光总能找到她们的。   就算他真有什么盘算,躲是没用的,不如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已经成年,可不怕陈启光动歪心思。   所以那次见面,杨乐怡没让陈阿莲把话说大绝,两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陈启光虽然不是很靠得住,但只要她在美国混得好,她相信他会愿意照看杨宝怡。   就算是亲生父母,也无法替孩子做出所有决定,何况她只是姐姐,有什么资格逼杨宝怡按她的意思来。   杨宝怡妥协了,以后过得好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万一她过得不好呢?   当初林静娴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放弃梦想选了医学,这四年无数次后悔,有次都决定退学申请其他学校了。   虽然到最后,她也没有真正退学,这一年聊起来,似乎也接受了从事不喜欢的职业的人生,但她心里始终是不甘的。   杨乐怡不想妹妹走上好友的老路。   所以在杨宝怡申请学校时,只跟她进行了一次比较深入的谈话,告诉她娱乐圈光鲜背后的黑暗面。   杨宝怡听后想了许久,说她只是喜欢表演,也很清楚华人演员的困境,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她想过如果没戏拍,就去小剧团,或者跑龙套,甚至做其他工作供养梦想 𝐬𝐝 。她给杨乐怡当了这么多年助理,学会的技能肯定可以找到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所以,她相信自己可以坚守初心,不会为了资源而接受潜规则。   最终,杨宝怡报了耶鲁戏剧学院,也被成功录取。   耶鲁戏剧学院虽然是这个时期,全美第一的表演学校,可杨宝怡才上大一,怎么会有电影公司联系她试镜?   杨乐怡皱眉:“他们是私底下联系你?没有通过学校?”   “有通过学校,”杨宝怡说着意识到杨乐怡想歪了,连忙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姐,他们是要让我演你。”   “演我?”杨乐怡愣住。   “《龙争虎斗》的票房不是很好吗?李小龙也彻底带火了中国功夫,听说现在好莱坞各大电影公司,都想拍中国功夫片。”   但李小龙去世了。   说来让人无奈,当初《青蜂侠》火了后,李小龙在美国娱乐圈并不受重视,给他的角色都是边缘配角,也没什么好的制作。   于是六十年代末,李小龙回了香江,先后拍了《唐山大兄》、《精武门》和《猛龙过江》,在亚洲大爆。   好莱坞的电影公司这才愿意给他大制作,邀请他拍了《龙争虎斗》,结果没等电影上映,他就去世了。   《龙争虎斗》拍得很好,李小龙的打戏更是精彩,上映后狂揽2.3亿美元票房,让它火遍全球的同时,美国也再次掀起功夫热。   资本都是逐利的,李小龙已经去世,他们不可能让他起死回生再拍一部电影,只能将目光瞄准其他人。   杨乐怡再次进入资本眼帘。   她是曾经火过的功夫女孩,六八年布朗克斯科学校园枪击案,直到现在也偶尔会被提起,是著名事件。   拍这个故事,都不用另外编剧情。   但几年前有电影公司,在杨乐怡这里碰壁的消息并不隐秘,从她这几年的行动轨迹,也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对好莱坞没兴趣。   邀请她自己演自己,希望不大,电影公司只好找其他人演她。   再一了解,杨宝怡和她是亲姐妹,两人容貌相似,也自小学武,大学还选的表演专业,自然会盯上她。   杨宝怡的猜测很有道理,杨乐怡点了点头问:“你答应去试镜了吗?”   “没有,我觉得让我演你怪怪的。”   杨宝怡小心翼翼看一眼杨宝怡,没从她脸上看到气愤,问道,“姐,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你以前不是很反感电影公司拍那件事吗?觉得是往遇难者家属的伤口撒盐。”   因为知道杨乐怡反感,所以关于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杨宝怡纠结了很久。但这次要拍电影的公司是大厂,肯定不会跟几年前一样不了了之。   想到电影开拍,杨乐怡迟早会看到新闻,说不定消息传开,还会有记者来采访。杨宝怡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决定说。   杨乐怡闻言,停住洗碗的动作,盯着水槽另一边雾蒙蒙的玻璃看了好一会,说道:“当时我激烈反对,是因为时间大短了,不足以让遇难者家属走出伤痛。而且就像你说的,这次有电影公司想拍,是因为功夫热,有利可图,这一家不拍,也会有另一家想拍。”   杨乐怡冲干净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手,再用抹布擦干。   她侧过身,看着杨宝怡,神色无奈道:“法律如此,就算我是当事人,也无法阻止他们,我只能想开一点。”   “姐……”   杨乐怡伸手搭到杨宝怡肩膀,笑着说道:“看在你这么懂事,为我放弃了大好机会的份上,明天我请你吃大餐,你可以随便点……”   “明天不是在家吃吗?说好我做饭呢?”   “大过节的,在家做多辛苦啊,我回来好几天呢,下一天馆子少吃不了几顿您做的饭,宝怡也想出去下馆子对不对?”   “是有点想。”   “那好吧……你们姐妹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 那个…虽然我说下个月完结,但应该没那么快,完结时间在中下旬。 后面还有十几二十万字吧,女主会投资拍两到三部电影,间隙也会写小说,但不会那么高产。 主要是说下感情戏的篇幅不会很多。 另外完结后会有跳跃时间线的番外,全文完结应该要到六月底,大家不用担心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5章 无人不知   “来自好莱坞, 这里是《卡罗尔·博内特秀》!”   实验室里,一圈人围着电视机或坐或站,有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的, 也有注意力都在旁边长方形盒子上的。   当然也有跟着节目内容,哈哈大笑的, 但他们在察觉到只有自己的笑声, 而其他人都专注于工作后,都默默收敛了笑容。   六十分钟的节目结束,片尾音乐响起,实验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响起鼓掌声。   “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起初只有杨乐怡一个人鼓掌,随着她的掌声响起, 其他人也陆续被带动, 掌声络绎不绝。她却松开了手, 走到电视机前,面向团队成员站立, 宣布:“我们成功了!”   杨乐怡这句话, 像是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大家纷纷跟着握拳, 欢呼:“Shit!我们终于成功了!”   “噢!我们终于不用没日没夜地加班做研究, 终于结束了!”   “我要去嗨皮!我要去派对!”——这句话是朱迪斯说的, 自从加入杨乐怡的团队,她就像是上了贼船。   这一年多别说派对,约会她都没时间。   去年年初谈了个男朋友,因为约不出来人, 没多久也跟她分手了。   朱迪斯不算太难过,本身他们谈的时间就不长,感情也没多深, 只是每每想到曾经说要游戏人间的自己,为了工作恋爱都顾不上,都深深后悔。   但上了贼船,就没那么容易下去。   辛苦这么久,男朋友都跑了,不研究出成果,也实在对不起她自己。   朱迪斯就这么咬着牙,熬呀熬,终于看到了曙光。   她激动得快要落泪,已经开始畅想接下来要怎么疯狂。   刚想到一半,就听到拍掌声。   也是“啪啪”的声音,但和前面不太一样,比起庆祝,更像是提醒大家专注聆听。   果然,大家一安静下来,杨乐怡便说:“小批量试产虽然成功了,但接下来要大规模生产,可能还会有问题。所以就算是假期,也希望大家能保持联系。”   “当然。”   “没问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着。   声音落下去,杨乐怡继续说:“另外,当初邀请大家加入团队时,说的是做完这一个项目,去留随意,但我个人希望能将公司做大做强,产品也会持续迭代,实验团队不会解散。所以大家可以趁休假这段时间,好好考虑是去是留,我都欢迎。”   有人毫不犹豫回答:“当然是选择留下。”   也有人面露迟疑,比如朱迪斯。   杨乐怡不急着得到答案,先是宣布晚上有聚餐,吃完 ₴Đ 饭后大家可以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她请客。   这消息再次引起欢呼,热闹过后大家就各自散了。   工作已经完成,他们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再顺便洗个澡换身衣服,出去玩总不能穿得跟老学究一样。   杨乐怡却没有离开,她站在录像机前,伸手按下其中一个按键。   机器侧面弹开,她伸手取出录像带。   这不是批量生产出来的第一台机器,虽然前期做过多轮样机调试,但真到批量生产这一步,依然会出现种种问题。   试生产三月开始,但直到五月中,才正式生产出合格的产品。   而这台录像机,是所有调试完成后,生产出来的第一台家用录像机。   杨乐怡昨天拿到机器,晚上哪都没去,待在实验室里录制节目。   她换了许多台不同品牌的电视机,多次调频,然后录制。过程都很顺利,没再像之前那样,发生信号不稳,或者录制到一半卡带的问题。   录制好后,她就在实验室里播放。   一盘一盘地录,一盘一盘地放,直到今天早上大家来上班。   最后一盘播放完,确定画质没有问题,播放也没有卡带,才算彻底放心。   熬了一晚,杨乐怡的身体很疲惫,取出录像带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可她的大脑又很活跃,看着被举在面前的录像带,想的全是关于如何打开市场的计划。   直到有人喊她。   杨乐怡转过头,看到霍华德的身影,转身关上录像机,拔下插头问:“霍华德,你怎么还没回去?”   “你也没走。”   “马上要走了。”   飞快关上电视,杨乐怡转过身,就看到霍华德举着一个三明治,一盒牛奶站在面前,惊讶问:“这是?”   霍华德解释说:“你身上穿着昨天的衣服,眼睛里有血丝,我想你没有回去过,也没有吃早饭。”   “唔,   ,停住现在离开的脚步,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拆开三明治的包装,一口咬下去。   三明治还是温热的,里面的鸡肉很嫩。   杨乐怡边吃边喝,很快填饱肚子,才抬头去看霍华德,问道:“你会继续参加后面的研究吗?”   “当然。”   合作小组作业时,杨乐怡就觉得霍华,他加入研究团队后,她的想法也没有任何改变。   虽然因为有前世记忆,杨乐怡总能提出在这年代比较超前的想法,但想法要落地,是需要有现实技术作为支撑的。   所以团队里的其他人,经常会因为杨乐怡的超前而痛苦哀嚎。   他们虽然习惯了挑战困难,但杨乐怡制造的困难也未免太多了点。他们现在的目的,可不是革新技术,而是早日研发出产品,抢先一步占领市场。   每当这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杨乐怡的总是霍华德。   而他不仅能在口头上支持杨乐怡,也总能为她提出的可能,找到现实技术作为支撑。   团队能这么快研究出低成本家用录像机,霍华德功不可没。   杨乐怡当然希望他能留下,参加后面的研究。   但他也是团队所有人中,杨乐怡唯一没信心留下的。   艾琳、本他们不用说,虽然想要的各不相同,但只要公司能工作起来,实验室能继续运转下去,他们一定会留下。   朱迪斯……别看她张嘴躺平闭嘴摆烂,实际上她是最容易被画饼留下的。   唯独霍华德,不缺钱,也看不出来对项目多感兴趣,合作久了,杨乐怡也打消了对他别有用心的怀疑。   他还像艾琳一样,确定了硕博连读,未来会有许多更有挑战性的项目等着他。   和当初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吸引他加入一样,此时的杨乐怡,依然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下他。   霍华德没有立刻给杨乐怡答案,沉默了有一会才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无法和其他人一样,全职做研究,我想我会留下。”   杨乐怡笑出来,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不会介意,过去一年多,我们一直是这么多来的,不是吗?”   “是,你说的没错。”   ……   嗨皮完,实验室其他人开始放假。   除了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和少数决定读研的,其他人基本都决定继续干下去,他们没有接受其他公司的offer。   而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他们都拿到了毕业证,已经是自有人。   不需要像决定继续深造的人一样,为下学期的课程做准备,也不需要像学弟学妹一样,还在为期末考试奋战。   他们快要忙疯了。   杨乐怡则不同,她觉得自己快忙疯了。   团队其他人可以放假,但杨乐怡不行,机器生产出来了,她还要为打开录像机的销路而到处奔波。   其实和研究低成本录像机比起来,想要打开销路遇到的都不叫的困难。   这一年,全球录像机市场,依然是日本的飞利浦和索尼平分秋色,其实这两家公司也有区别,飞利浦主攻家用录像机,索尼则以商用录像机为主。   欧洲也有一些小的家用录像机厂商,但因为价格压不下来,也没有飞利浦的录像机好用,市场完全被抢占。   美国则自去年七月,CTI关掉家用一体机生产线,正式宣告进军家用录像机市场失败后,一直没有冒出新的厂商。   而飞利浦和索尼这一年也主要在本土和欧洲发展,并未进军美国家用录像机市场。   虽然有外贸商人从日本进口家用录像机,但种种原因,规模不大,销路也并非彻底打开。飞利浦家用录像机的销量,也只从七二年的年销几百台,增长到七三年的年销上千台。   这片市场,依然是尚未开发的蓝海。   既然是蓝海,打开市场应该很容易,没有竞争对手嘛。   现在也不是家用录像机刚出来那会,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更不相信有人愿意花上千美金买它。   但要知道,CTI失败了。   CTI可不是什么无名公司,它的母公司阿维科集团是美国排名前五十的大工业集团,是全球顶尖的航空发动机制造商,发展到现在,业务涉及金融、电子、地产等多个行业。[1]   为了进军家用录像机行业,阿维科先后往CTI注资近五千万美元,研发生产一体机,结果黯然退场。   是他们生产一体机的策略错了吗?   并不。   在这个年代,社会主流的想法是集成就是最好的。   阿维科生产一体机,除了技术方面的原因,也受了这种想法的影响。   当然,它们的价格确实贵了点,近两千美元的价格,真不是普通家庭能随便拿出来的。   但背景如此强大的CTI,都无法把家用录像机的成本压下去,你GREI不过是一家无名小公司,你说你们可以?   谁信啊!   GREI,正是杨乐怡注册的电子公司的简称。   注册公司时,她想到自己的英文小说是淘金系列火的,就使用了“淘金”二字。   原本她准备用gold mining,但这两个单词给人的感觉更实业风,斟酌过后用了gold rush,这两个单词翻译过来是淘金热。   公司注册好,全称首字母提取出来,就组成了GREI。   虽然杨乐怡先后往公司投了不少钱,但在大的渠道商或者百货公司看来,GREI依然只是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   他们也不认为,一家小公司,能打开CTI都没打开的市场。   于是杨乐怡派出去的业务员只起个头,就被这些经销商或者百货公司的渠道采购们,嘲笑着打断了声音,有些还被直接赶了出去。   这批业务员虽然没到处处碰壁的程度,但前期进展确实不太顺利,也没怎么打开渠道。   愿意听完业务员的话并订购的,都是小规模的百货商店或者经销商。而且他们进了货,也不怎么看好销量。   在百货商店,GREI的家用录像机都被放置在不显眼的位置,售货员也不怎么推,有人问了才会回一句。   还不是介绍,而是漫不经心的一句:“哦,那个啊,是家用录像机,五百九十九美元一台,贵得很!”   在家用录像机中,这个价格已经算非常低廉。   别说CTI推出的一体机,就算是飞利浦,价格也比淘金牌的贵两倍不止 ʂԃ 。   但要知道这里是美国,不是日本。   CTI刚上市那会广告虽然打得很猛,电视上,报纸上,全有它的广告,但看看它的销量就知道,市场没有打开,知道它的人也不会太多。   如果淘金牌录像机和CTI的一体机一样,能入驻大型百货商场,也许售货员提一句,就会有人购买。   虽然CTI销量不怎么样,但那是因为它太贵了,就算是逛得起大百货商场的家庭,也需要攒至少半年前才能下单。   可买一体机对他们来说有压力,换成六百美元一台的淘金牌录像机,买下就很轻松了。   这点钱,绝大多数家庭都能轻易拿出来。   但把场景一换,情况就不一样了。   长期在小百货商店购物的,经济状况相对来说没那么宽松,哪怕是六百美元,他们也要攒上一段时间。   顾客知道家用录像机还好说,碰上不知道的,一听这价格就不会再问了。   自然卖不出去。   连续看了三家有合作的小百货商店,杨乐怡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她知道合作的这些百货公司的员工,为什么对推销淘金牌录像机并不热衷。   美国是资本市场,百货公司售货员,当然不会和同时期的国内一样拿死工资,负责家电销售的,通常是底薪加提成模式。   提成则在百分之二左右。   淘金牌录像机售价599,卖出去一台,售货员能拿到11.98美元的提成。   这提成不算少,一周卖出去十台,到手工资就能和底薪持平。   卖一般的小家电,提成可没那么高。   可问题是,他们想卖普通小家电也没那么难。   这时候的家电,价格都不会太便宜,就算是最日常的电风扇,基础款也要十几美元。而这,是许多人一两天的工资。   所以大多数人不会出于冲动购买家电,他们走进百货商店时,心里就已经有了计划。   最终决定他们是否购买的,无非是售货员的态度,以及是否有折扣。   这种情况下,售货员往往十几分钟,多的可能也就半小时,就能拿下顾客,挣到提成。   就算是贵价电器,比如电视机,顾客可能会货比三家,但成单概率也比较高,而售货员需要介绍只有一些新的功能和价格折扣。   而电视机价格并不便宜,现在流行的是彩电,贵的五六七八百,便宜的也要两三百美元。   比起需要从是什么开始介绍,最后还可能因为顾客没有这方面预算,而白费口舌的家用录像机,推销电视机显然更容易,也更有性价比。   想解决这问题不难,可以另给售货员一笔提成。   售货员原本的提成,是百货商店给的,那她可以在这基础上,再给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的提成。   卖一台家用录像机,到手的提成等于卖两台同等价位的彩电,不信售货员不心动。   另外,她还可以将出版小说的阶梯版税,照搬到和百货商店的合作来,比如每月卖一百台,出厂价格降低百分之一。   只要她愿意让利,和百货商店的人谈,将淘金牌录像机换到更好的位置不难。   但然后呢?   调整和小百货商店的合作方式,虽然能多卖一些录像机,但渠道没打开,销量最多从几百增加到几千台。   也许稳住口碑,慢慢打出名气,能迎来厚积薄发,但速度太慢了。   就算不考虑银行贷款,就说家用录像机这么大的市场,那些资本真的能干看着,不伸手吗?   是,CTI失败了,研究家用录像机也需要时间。   但已经有成型产品的飞利浦和索尼呢?他们之前是主攻欧洲市场,才没顾上美国。如今欧洲市场开拓的差不多,他们会不会将目光转向还没被瓜分的美国市场呢?   什么?就算他们现在进军美国市场,价格上也没有优势?   一件产品生产出来,从小批量到大规模是,从高价到低价是必然发展,她知道研究平价家用录像机,飞利浦这样已成规模的企业,能没有这个意识?   他们肯定有,甚至可能已经开始研究。   杨乐怡没那么多时间慢慢发展,必须快速打响名气,抢占市场。这样才能在日后的市场争夺中,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广告,必须打。   但怎么打广告是个问题。   这时期的广告费用不便宜,三大电视台黄金档半分钟的广告费三万美金左右,地方电视台便宜点,但也要两三千美元。   如果是周末的黄金档,价格要再贵三分之一到一半。   广告想要有效果,播一两次肯定不行,每晚放一次,就算是找地方电视台,一个月下来也要近十万美元。   要是找三大电视台,一百万止不住。   拍广告倒是不贵,有点创意的也才一两万美元。   但这是基础的制作费,这时候美国广告行业已经很发达,品牌和广告商为了吸引人,在制作广告时可以说各出奇招。   明星代言很普遍,还有很多洗脑神曲。   没有大牌明星也没有特色的广告,很难吸引人。   和电视广告比起来,报纸和广播广告价格平易近人得多,发型量大的报纸,整版也就八、九千美元,半版价格更只有这一半。   一些小报纸,四分之一版的广告只要两三百美元。   广播广告更便宜,就算是黄金时段,三十秒的广告播放一次也只需要两三百美元,虽然需要额外的制作费,但通常也不会超过一千美元,   杨乐怡比较过各种方式,决定先报纸广播双管齐下。   报纸优先买大城市的大报纸,版面不用那么大,四分之一版就好,单次广告费两千美元左右。   这时候的品牌就算是报纸广告,也更重视展示产品,产品图片往往占很大位置。   杨乐怡不想浪费版面,没有精心设计广告版面,直接印刷广告词。因为专业广告公司收费不便宜,文案是杨乐怡自己写的。   她没有长篇大论介绍产品性能,只是用提问的方式,构建了几个家用录像机的使用场景。   广告词类似于:还在为错过喜欢的电视节目而烦恼吗?快来订购淘金牌录像机吧!仅需五百九十九,你就能实现看电视自由!   然后强调订购电话,告诉大家公司支持邮购。   广播文案差不多,但杨乐怡特意找了个声音浑厚的配音演员,来念这段广告词。录制好后试听一遍,果然提神醒脑。   到五月底,波士顿和纽约附近几个大城市,陆续出现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广告。   广告一打出来,原先因为GREI规模小,不怎么看重合作的小渠道商,都一扫之前的轻视,开始努力推销淘金牌家用录像机。   精明的百货商店老板,也纷纷翻出大报纸的广告版面,放在柜台显眼处,用以告诉顾客这不是什么三无品牌。   再聪明点的,还会在门口贴上“淘金牌家用录像机在售”的告示,吸引更多人入店选购。   这时候纸媒还没没落,广播听的人也很多,广告效果不错。   原先售货员跟人推销录像机,需要先从这是个什么东西说起,现在不用这么费力了,告诉他们使用方法就行。   也渐渐有人为了录像机走进百货商店,商品成交率大大提高。   整个五月,也才卖出了不到一千台录像机。   到六月,这个数据翻了三倍,月销量涨到快三千台。   销售部门其他人看到这数据,都觉得很不错,CTI上市第一年,总共只卖了几千台录像机。他们淘金牌上市不到两个月,销量就超过三千台了,今年的销量肯定能秒杀CTI。   可杨乐怡觉得还不够。   年销几千台不是她的目标,别说几千,就算一年卖出几万台,她都会觉得太少了。   之前只在波士顿和纽约附近打广告,除了其他地方的渠道没打通,更主要的原因是生产没跟上来。   六月杨乐怡新加了一条生产线,又招了不少员工,让他们两班倒。再加上随着时间推移,生产速度提了上了,良品率也在持续提高。   进了七月,杨乐怡便扩大宣传力度。   报纸、广播广告不再局限于波士顿、纽约地区,开始往西部、南部的一些大城市扩张。   虽然渠道还没有打通,但广告可以先做起来,当然广告词有 ʂժ 所变动,除了支持邮寄,也强调了欢迎经销商致电合作。   此外,电视广告也提上了日程。   广告怎么拍,淘金公司内部意见并不统一。   有人觉得应该找明星代言,这样更有利于扩大知名度。有人觉得不如找人创作一首洗脑神曲,如此更便于传播。   杨乐怡哪种意见都没有采纳。   是她不想请当红明星吗?她是请不起啊!   洗脑神曲也一样,有才华写出神曲的都很贵,便宜的没这才华。   这样一来,怎么拍广告才能吸引人是个问题。   和广告公司谈了几次,他们给出的方案,杨乐怡都不满意。回去苦思良久,自己写了个广告剧本,决定自己找人拍。   和文案创作一样,她虽然没干过这一行,但都是创作行业,跨起来没那么难。   正好,她本来也打算等金牌录像机初步打开市场,就把拍电影的事提上日程。现在先拍广告,当是练手了。   打定主意,杨乐怡就把工作安排下去。   得知杨乐怡的想法,宣传部门的一把手只觉得她想一出是一出。   虽然她的小说写得很好,但剧本是谁都能写的吗?   等看完杨乐怡写的剧本,不得不承认,也许剧本不是谁都能写的,但她的老板,真有这方面的才华。   面试了几个导演,最后定下了个没有经验,只在学校拍过几个短片的。   演员倒是好办,反正不要求知名度,多的是人来面试。   广告拍摄班底很快组起来,七月中旬,开始正式拍摄。   广告按秒算钱,杨乐怡本来想着能省则省,谁想拍起来刹不住,剪出来的广告有近六十秒。   上三大电视台播一次,就要五六万美元。   七月家用录像机的销量又有大幅度提升,月销量突破了一万,按照零售价算,销售额接近六百万美元。   杨乐怡的收入当然没有这么多,能入账的也就四百多万美元。   这还是因为GREI目前没有大的经销商,其中至少三分之二的货,是直接和百货公司对接,少了渠道的层层盘剥,两方到手的都要比正常情况要多一些。   剩下的三分之一,一半是和小经销商谈成的合作,一半是直面消费者,通过邮购方式卖出的。   邮购虽然会增加物流方面的成本,但因为少了许多环节,厂商到手的依然比直接找大经销商多。   虽然这四百多万美元的入账,还有大半是应收账款,暂时见不到钱。但只要商品能卖出去,有入账,就不用太担心资金问题。   她可以继续找银行贷款嘛。   确定时长不能剪到三十秒后,杨乐怡一咬牙,决定就这么冲了!   ……   进入七十年代后,愿意婚后回归家庭的女性越来越少。   玛莎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母亲就是家庭主妇,因为没有经济能力,一辈子只能朝父亲伸手要钱,在他面前总直不起腰。   玛莎看在眼里,很早就下定决心,不当家庭主妇。   恋爱之初,她就和现在的丈夫说过自己的想法,得到他的支持,两人才能走到现在。   虽然时代变了,但有些男人的想法没有变,他们热衷于找一个有稳定工作的女人,再通过婚姻将她们变成没有经济能力的家庭主妇。   因为不急着要孩子,结婚后玛莎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   周末她会去和朋友见面,有时也会参加派对,至于工作日的晚上,她更喜欢窝在家里看电视。   玛莎觉得,电视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它的出现,极大地改善了人们的生活。   包括她。   玛莎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烦恼。   比如因为加班错过想看的电视节目,又比如节目看得正兴起,突然插播广告。   就像现在,电视剧正播到关键剧情,画面突然一转。   不用一秒,玛莎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她骂了声“shit”,然后起身去拿吃的,她才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电视上。   她的丈夫想法差不多,却是准备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问题。   等玛莎洗完水果回来,就看到她丈夫已经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得入神,不由加快脚步问:“开始了吗?”   丈夫没有回答。   玛莎看向电视,播放的却不是电视剧。   端详片刻,玛莎挑眉:“中国功夫!”又问这是什么?不是在放广告吗?   她的丈夫没有回答。   玛莎带着疑惑坐下,而随着她的落座,打斗场景也结束了,画面一转,是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画面推进,电视上播放的,正是她刚才看到的打斗场景。   画面继续从下往上,最终定格在电视机上方的长方体盒子上,   伴着画外音,一行字浮现出来——淘金牌家用录像机,让你随时,想看就看。   文字浮现出来,画外音还没结束,在播报价格,仅需599,就能把这台家用录像机带回家。   玛莎无语:“……”原来还是广告。   放下水果,正要坐下看电视,玛莎就觉得身侧沙发一沉,扭头正对上丈夫炯炯有神的双眼:“亲爱的,我们买一台家用录像机吧!”   “六百美金,太贵了。”   “不贵,我们两个人,一个月就能攒够钱。你不是总抱怨错过电视节目吗?买了录像机,以后你加班或者见朋友,有想看的电视节目,我帮你录下来……”   听到这里,玛莎心思一动。   ……   “三万台!”   唐娜冲进杨乐怡的办公室,激动说道,“广告播出才一周,就订出去了三万台!梅西百货、西尔斯百货,都联系我们下了订单!”   看着唐娜涨红的脸,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的杨乐怡笑着说:“唐娜,你不要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西尔斯百货可是全球最大的零售商,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主动联系我们谈合作!”   梅西百货规模虽然没有西尔斯百货大,但它是高端百货公司,顾客群体更舍得花费六百美元买一台家电。   虽然第一个月,这两家百货公司要的货都不多,加起来不到一万台。但这两家百货公司,一个规模大,一个定位高端,向来是其他百货公司的模仿对象。   哪怕淘金牌家用录像机只入驻其中一家,都会有无数百货公司跟风和她们谈合作,何况这一次,她们将两家百货公司都拿下了!   只要能长期合作,以后别说三万台,加个零,三十万台她们都能卖出去。   拿到销售数据,直到现在,唐娜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知道电视广告能吸引人,但她们公司拍的广告,没有大牌明星,没有洗脑神曲,效果竟然也能这么好。   实在是出人意料。   杨乐怡倒是没那么意外,她往广告里塞中国功夫,就是想蹭一波热度。广告成片出来后也确实不错,虽然没有大牌明星,也没有那么洗脑,但它有趣啊。   一个有趣的广告,比空有明星和洗脑的广告,更能让人记住。   甚至有些观众看了一遍,可能会再想看第二遍。   看的次数多了,他们能扛得住诱惑不买一台录像机?   当然,广告的带货效果,确实超出了杨乐怡的预期,但原因并不难猜。   家用录像机市场是一片蓝海,而在这个市场,淘金牌家用录像机暂无敌手。   那些大型百货公司,为什么能屹立不倒,就是因为他们的商品数量多,种类全。不知道淘金牌录像机就算了,如今它广告都打到了三大电视台,他们能放过?   而有这样眼光的,不止大型百货公司,还有那些大的经销商。   这周订出去的三万台录像机,可有不少是他们订购的。   这些关节,杨乐怡能想到,唐娜也可以,越是这样,她越克制不住激动的心。   她有预感,GREI要起飞了。   听完唐娜的预测,杨乐怡却没有那么兴奋,说道:“接下来我们确实会收到更多订单,但也会经历更多波折,所以越是这时候,我们越要稳住。”   “明白。”   唐娜以为杨乐怡说的波折,是产量跟不上销售速度,思索片刻便说:“我会盯着工厂那边的进度。”   杨乐怡没有多解释,点了点头说:“好。”   ……   广告播出第二周,淘金牌录像机销量再创新高,单周销量突破五万台。   而八月的总销量,也突破了十五万台。   要知道,这不是几十美分一本的杂志或者平装本小说,而是价值五百九十九美元的录像机。   按零售价乘以销量算,淘金牌录像机八月的销售额接近九千万美金。   当然,十五万只是GREI发出去的货物数量,而非实际销量,近九千万美金不是GREI的实际收入。   但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销售火爆,是肉眼可见的。   如今大小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已经不需要费口舌跟顾客讲家用录像机是什么,货物只要摆出来,就有无数人抢购。   整个八月,人们聊十句话,至少有一句话和淘金牌家用录像机有关。   夏天来临前,全美无人知晓GREI。   夏天结束之际,GREI在美无人不知。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6章 来自好莱坞的封杀   屏幕里播放着时下最热门的怀旧喜剧《欢乐时光》, 电视机前的一圈人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们看的不是电视首播,而是录 𝐬𝐝 像机正在工作。   可播出的内容, 无论画质,还是声音质感, 都和电视首播相差无几。   也许还是有区别的, 但哪怕他们是影视行业多年的从业者,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停!”   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倒带。”   坐在他旁边,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男人连忙起身,绕着走到会议桌另一头, 停在录像机侧方,伸手按下停止键, 再按倒带。   录像机迅速运转起来, 屏幕上的彩色画面消失, 只能看到雪花,也没有声音。   虽然实际速度很快, 但电视机前的人都觉得很漫长的等待间隙, 办公室里无人出声, 他们的目光不断在电视机和录像机之间打转。   “好了。”   电视机侧方的男人突然出声, 问道:“是要再放一遍吗?”   “放。”   按下开始键, 雪花再次被彩色画面覆盖,画质和第一遍没有差别,声音质感也同样稳定。播放过半,也没有卡带情况发生。   会议桌两边的人神色越来越严峻。   首座上坐着的男人看到, 伸手示意助理将电视机声音调小,才开口说道:“各位都看到了,这就是GREI推出的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用这款录像机录制电视节目, 重播的画面、声音,和电视首播相差无几。”   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的中年男人听到这里,冷哼一声问:“噢,文森特,你可不要告诉我,今天邀请我们过来,是为了给GREI做宣传。”   也有人讥讽:“还是说,派拉蒙已经如此不堪,被一家无名公司吓到了?”   其他人连忙附和:“就是,不过是一家不知名小公司,成不了大气候,何至于这么兴师动众,把我们都请来?”   听着会议桌两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文森特没有吭声,只用锐利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一圈结束,才开口问:“所以,你们都认为,GREI只是一家小公司,不足为惧?”   会议桌两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良久才有人开口:“这家公司,规模确实不大,听说老板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但这个学生,拉起团队,攻克了CTI都无法解决的成本问题。”文森特抬高声音,“产品上市不到半年,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单月销量就突破了十万,总销售额超过上亿!”   说到最后,文森特忍不住用手拍桌子。   痛感从手心蔓延,传到大脑,文森特倒是冷静了些,放缓声音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把GREI放在眼里,因为CTI失败了。你们觉得它现在看起来再辉煌,迟早也会走上CTI的老路,我们无须担心家用录像机普及后,会对电影行业造成冲击,可是——”   不停歇地说完这一大段话,让文森特觉得快喘不过气,他不得不在情绪最饱满时骤然停下。   他平复呼吸,站起来,双手撑在实木会议桌上,凝视着两边的熟面孔。   在平时,他们是竞争对手。   但在必要时候,他们也可以成为队友。   文森特语重心长道:“伙计们,GREI生产的录像机,零售价格不足CTI的三分之一,而他们一个月的销量,是CTI停产前销量的十几倍,你们还觉得,GREI会失败?你们走出去看看吧,现在哪一家高档商场,没有淘金牌录像机?你们身边哪一个亲友,家里没有买一台淘金牌录像机?”   会议桌两边的人都沉默下来。   别说亲友,就连他们自己家,都不知不觉出现了淘金牌录像机。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淘金牌录像机爆火,带来的威胁吗?   如果不知道,当初CTI要做一体机,他们怎么会如临大敌,团结起来逼迫CTI按照他们的要求售卖录像带?   如果不知道,他们又怎么会在家里出现淘金牌录像机后,暴跳如雷,至今不肯亲自使用,直到今天被邀请来这里,才知道它的技术,不比迅速占领欧洲家用录像机市场的飞利浦差。   他们是不愿意承认。   而不愿意承认的原因,是无可奈何。   GREI不同于CTI,后者为了推广一体机,上市前就联系他们这些好莱坞的电影大厂,争取版权合作。   当时CTI还没上市,前途未卜,在他们,自然硬气不起来,只能同意他们提出的种种要求。   可GREI呢?   这家公司从一开始就没联系过他们这些电影公司,更没有找他们谈版权的意思,因为他们售卖的全是空白录像带。   如果GREI售卖录制了电影的录像带,肯定会侵权。但他们卖空白带子,顾客回家后自己录制自己看,不会涉及侵权。   就算顾客录制后转人,侵权的也是顾客本人,和GREI也没有关系。   GREI这一招,   没有版权纠纷,他们就找不了GREI麻烦,再忌惮也只能干看着,或者捂住耳朵蒙住眼睛,仿佛不听不看,问题就不存在。   兴许,到明年,下去,停产了呢?   可现在,他们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见大家神色凝重起来,文森特说到:“GREI来势汹汹,我们不得不防啊!”   是,电影拷贝在他们手上,只要他们把着不松手,普通人就无法录制电影。短时间内,电影市场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可时间长了呢?   谁能保证一直都不会有新技术出现?   万一出现了,电影市场是否会受到冲击?   何况,哪个电影大厂,旗下没有电视剧制作公司?以前他们制作出一部电视剧,在三大电视台播放后,还可以卖给地方台继续播放二三轮。   现在呢?   观众可以自己录制,还会有人看二三轮电视剧吗?如果没人看,地方电视台还会购买播放权吗?   随着淘金牌录像机铺开,他们这些大厂迟早会有损失。   为了避免损失扩大,他们必须趁GREI还未壮大,就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文森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久久无人说话。   可能是一两分钟,也可能是三五分钟后,才有人问:“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阻止GREI发展壮大?”   文森特没有立刻回答,只给助理使了个眼色。   他助理连忙从靠墙摆放的一张桌子里取出一沓文件,挨个发放给来参加会议的同行。   随着文件发放下去,文森特才开口说:“我找人调查过,淘金牌家用录像机五月中旬上市,半个月仅售卖五百多台。六月开始在报纸、广播打广告,单月销量增长到数千台。七月广告规模扩大,销量突破一万。”   文森特讲述的时候,其他人在快速阅读拿到手的资料。   期间时不时抬头,诧异看向文森特。   他们没想到,他居然做了这么多准备,调查到的数据如此详细。   文森特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继续说道:“到八月,GREI拍摄的广告上ABC电视台播出,淘金牌家用录像机一夜爆火,月销量飙升至六位数。”   看完数据的人纷纷点头:“是这样没错,”   “所以,GREI能快速扩张,是因为他们一直在砸钱打广告?”   “没错!”   其实严格来说,GREI能快速扩张,和家用录像机市场一片空白也有很大关系。但文森特认为,如果不是广告爆了,淘金牌的名气不会增长得这么快。   他们不可能促进另一个品牌进入家用录像机市场,真这样做,获利的是另一品牌,而他们这些电影公司的结果,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因此,文森特打算从广告着手,重创GREI,以此逼迫GREI和当初的CTI一样,同意他们的种种要求。   GREI已成气候,阻止他们打广告,可以遏制他们发展的速度,却很难让它和CTI的一体机一样退市。   文森特很清楚这一点,也不做指望。   铺垫得差不多了,文森特吐露出今天的最终目的:“我希望,我们所有电影、电视剧制作公司能够联合起来,向各级电视台、报纸和广播公司施压,封杀GREI,禁止该公司的所有广告播出或者刊登出来!”   派拉蒙虽然是大厂,但封杀GREI这件事涉及到三个行业,多家公司,仅他们一家公司出面,肯 𝐬𝐝 定无法做到。   但如果全行业能联合起来,哪怕是三大电视台,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他们的意见。   广播行业的那些大公司,则和电视台多有关联,而电视台又和电影电视剧制作公司有关联。   比较起来,报纸行业的关联要弱一些。   但电影发行经常和报纸合作,像《纽约日报》这种级别的,不一定会受他们摆布。可凭他们的人脉,足以让绝大多数报纸,拒绝刊登GREI的广告。   只要他们联合起来,迟早能让GREI像当初的CTI一样,向他们低头!   ……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ABC宁愿付违约金,也要终止和我们的合作。CBS和NBC,拒绝播放我们的广告?”   这里是曼哈顿中城的商厦。   正式从MIT毕业后,杨乐怡就开始考虑将公司从波士顿搬到纽约。   波士顿很好,人才多,治安好,租金也便宜。   但波士顿市场局限于新英格兰,区域强,全国弱。想快速把公司做大做强,还是纽约更方便。   这里是全国经济中心,市场辐射全国。   也是文化传媒中心,想要提高品牌曝光,来纽约比留在波士顿更合适。   虽然暑假期间,GREI总部仍在波士顿,但杨乐怡带着团队,几乎已经常驻纽约,波士顿的总部只剩个空壳。   所以打响推广第一炮后,杨乐怡就开始考虑,将总部从波士顿搬到纽约。   到九月,杨乐怡终于下定决心,让人寻找合适的办公场地。   因为需要搬迁到纽约来的只有总部人员,实验室依旧在波士顿,至于主生产的工厂,则在中部州。   总部人员不多,就算考虑到未来会持续扩张,场地也不需要太大。在商厦租上一层办公室,够近几年用了。   所以办公场地找得很快,也不需要怎么装修,换下软装,买点绿植就差不多了。   到九月下旬,新办公室就筹备好了。   杨乐怡定了十月一搬家,虽然穿到了美国,但她心里依然觉得十一才是国庆节,是一等一的好日子。   杨乐怡以为,总部正式搬到纽约后,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谁想安顿下来开的第一场会,是讨论如何应对三大电视台,齐拒与他们合作带来的危机。   但怎么说呢?   得知这件事,杨乐怡心里不算太意外。   她早就想到,GREI做大做强后,会引起那些电影大厂的注意。   当初CTI做一体机,他们因为惧怕行业受影响,提出这么多限制,如今GREI不鸟他们,他们能坐以待毙?   答案肯定是不。   因为GREI在版权方面规避了风险,他们无法光明正大地对付GREI,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就只能琢磨歪门邪道,用不那么正当的手段整她。   如今不过是另一只靴子落地。   杨乐怡思索着问:“除了三大电视台,还有没有其他电视台拒绝合作?”   “有,我们之前合作的波士顿、纽约地区地方电视台,都提出终止合作。”广告部的负责人越说,脸色越僵,“我让手下的人还问了几家其他地区的电视台,一听我们是GREI,话都不说,直接挂了电话。”   杨乐怡嗤笑一声:“这些人还真是大手笔。”   让没有合作过的电视台,拒绝跟他们合作不难。理论上来说,电视台是甲方,但所有乙方联合起来要造反,甲方也只能妥协。   何况地方台在电影电视剧制作公司面前,本就矮一截,自然只能听从后者的要求。   但合作还未到期的电视台提出解约,是要支付GREI违约金的。地方电视台再是软柿子,肯定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出这笔钱。   何况提前结束合作的电视台中,还有三大之一的ABC电视台。   GREI和ABC的合约九月份刚签,合作会持续到年底。而GREI的广告时长接近六十秒,按照合约,黄金档播放一次就要五万美元。   就算每晚只播放一次,每月按三十天算,ABC电视台都能有一百五十万美元的广告收入。到年底,就是六百万美元的收入。   虽然ABC这种级别的电视台不缺广告商,但没人规定黄金档只能播固定数量的广告,多播放一次广告,电视台就能多一笔广告收入。   谁还能嫌钱多?   再说合约签订了,违约是要支付赔偿的。   虽然赔偿没有几百万那么多,但也不是一笔小钱,ABC电视台肯定不愿意出这笔钱。这些电影公司想让电视台,将杨乐怡这个财神爷拒之门外,肯定也要给予补偿。   所以杨乐怡说他们大手笔,一点问题都没有。   杨乐怡继续问:“还有其他坏消息吗?”   “我们合作的报纸,”广告负责人说出几个报纸名字,“都说以后不会再刊登我们GREI的广告,我们也联系过其他报纸,只有少数几家如《纽约日报》、《波士顿环球报》……愿意刊登广告,其他的城市报纸,娱乐报纸,都拒绝和我们合作……还有广播节目……”   广告负责人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坏消息。   在她紧绷的声音里,会议室的气氛渐渐凝重。   等她讲完,便有人急切问:“CTI已经停产,在这个行业,我们没有竞争对手,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到底是谁……”   有这么大的能耐,发动这么多人封杀他们?   广告部负责人放下资料,抬起头,环视两边同事一圈,才一脸无奈地回答:“是整个好莱坞。”   “好莱坞?为什么?”有人怔愣着问。   “因为他们害怕。”   杨乐怡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勾起唇角,声音清淡说道:“他们怕淘金牌录像机走进千家万户后,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怎么会?”   有人惊讶地脱口而出:“我们虽然售卖空白录像带,但没有拷贝,购买录像机的顾客无法录制电影。”   “没错,就算是电视节目,顾客也无法真正做到随便录制。”   虽然淘金牌录像机的宣传语是,随时随地,想看就看,但真正做到这一点,是需要资金支持的。   受生产成本限制,空白录像带的价格并不便宜,标准时长的,一盘再便宜也要二十多美元。   在这上面,杨乐怡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去研究如何压缩成本。   因为只要家用录像机的成本够低,哪怕淘金牌配套的录像带不便宜,也不会太影响顾客的购买热情,足以让她打开市场。   空白录像带价格高,也对她的后续计划有好处。   把空白录像带的价格打下来,让购买录像机的人真的做到想看就看,虽然能让更多人购买家用录像机,但也会影响到她最初的计划。   虽然销路打开后,已经可以看到源源不断的金钱入账,但杨乐怡没有忘记,她研究家用录像机的最初目的。   不仅是为了赚大钱,她更想用它,去撬开好莱坞的大门。   淘金牌录像机配套的磁带卖得不算贵,但六十分钟标准时长的,一盘也要二十三美元。三十分钟的能便宜点, ₴Đ 十五美元一盘。   这时候的电视剧标准时长,常见的有两种,半小时和一小时的。当然,这是包含广告的播放时间。   综艺也差不多,日间播放的脱口秀节目,有加广告才半小时的,但晚间综艺大多接近六十分钟,还有少数一个多小时的。   也就是说,一盘标准时长的录像带,最多能录制两集半小时的综艺或者电视剧。如果节目长一点,一盘录像带还不够录。   对能买得起家用录像机的人来说,二十三美元一盘的录像带不算昂贵,他们可以轻松买上一两盘。   可就算买两盘,最多也就能录制四集短电视剧。   而半小时长度的电视剧,再短小精悍也有十几集,长的可能有几十几百集。一两盘录像带,显然不够录制全部聚集。   能舍得花上几百美元,买上十盘二十盘录像带的,终究是少数。绝大多数录像机的使用者,只会买上一两盘录像带,让家人帮忙,录制当天没来得及看的节目。   是,可能会有头脑格外灵活的人,买下大量空白录像带,录制整季电视剧或者综艺,低价出租,按次收费。   虽然录像带重复录制的次数有限制,质量好的也只能反复录制几十次,且随着录制次数增加,画质会慢慢下降。   但如果只出租,不重复录制,只要没有人为暴力损坏,一盘录像带可以用很久很久。   这桩生意似乎稳赚不赔?   可现实是,一旦他们这么干,就会涉及侵权,版权所属公司可以提起诉讼,并索要赔偿。   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能让侵权的人赔到倾家荡产。所以这个行业,看似稳赚不赔,实则首付不高,风险巨大。   哪怕刚开始有人铤而走险,告上几次,就不会再有人敢这么干了。   所以在GREI公司的人看来,就算淘金牌录像机走进千家万户,也不会影响到电影电视剧制作公司的利益。   好莱坞的那些大公司,完全没必要敌视他们。   甚至只要好莱坞愿意跟他们合作,可以实现双赢。   大家想不通,杨乐怡却很清楚为什么。   好莱坞的这些资本傲慢惯了,他们早已习惯通吃,看不上双赢的结果。   杨乐怡拍拍手,问道:“情况已经很清楚,如何解决问题,才是这场会议的重点,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GREI的团队很新。   这个新,不仅是说公司成立时间短,也是说员工都很年轻,大半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有些更是毕业直接进了GREI。   但新不代表他们没能力,这会主动提出解决办法的人不少。   有说可以联系好莱坞制作公司谈判的,争取合作的。   也有说中小型报纸不愿意刊登他们的广告,不如将目光放在《纽约日报》这种级别的报纸上。   还有人提出,既然实体媒介广告打不了,不如考虑实体户外广告,商场幕墙,地铁公交站台,只要人流量够大,广告效果也会不错。   除了第一个提议,其他的杨乐怡统统采纳   她不是不愿意和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谈判,但现在找他们谈,等于将话语权拱手让人,只能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她要的,是那些制作公司主动找她谈判。   所以她必须打破这个局面,让那些制作公司知道,GREI已经势不可挡,他们耍的那些手段,没有用。   那怎么样,才能破局呢?   让广告部的人记录下刚才的有用建议,过后商量方案去执行后,杨乐怡想了想说:“唐娜,联系所有的经销商。”   “所有经销商?包括百货公司和渠道商?”   杨乐怡肯定道:“对,所有,我有一个想法,想和他们聊一聊。”   ……   安德森就职于一家电器公司,但和GREI这样做产品的公司不同,他就职的公司只做电器分销。   而业务范围主要在北美中西部,不涉及海外贸易。   近几个月,安德森可谓春风得意。   究其原因,是他押对了宝。   大概是三个月前,七月初的时候,他从一份报纸上看到了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广告。   作为电子行业从业者,安德森对家用录像机的了解,比大多数普通人要多。CTI的一体机刚上市时,他所在的公司为了争取到中西部的经销权,可以说费尽心思。   但到最后,他公司也没争取到经销权。   所以一体机上市后销量不佳,十几个月就停产,他公司老板非常庆幸,觉得还好他们没有拿到经销权,否则可能会被拖累。   回想起一体机刚上市时,CTI公司那些人的嘴脸,嘲讽他们没眼光,竟然想不开进军家用录像机行业。   并断言这个行业撑不了。   安德森虽然跟着的附和了几句,但心里依然看好这个行业。   他觉得,这个行业始终没有大的发展,归根究底是机器售价太贵了。如果CTI能把成本压下来,不,只要他们能攻克型号匹配问题,单出录像机,结果都不会是这样黯然退场。   看飞利浦就知道,都没正式进军美国市场,这几年销量也从几百涨到了几千台。   所以看到GREI的广告,看到淘金牌家用录像机可以匹配所有品牌的电视机,价格也只有飞利浦的一半,安德森就知道,这个生意能做。   他的老板,显然也没有那么不看好这个行业,之前说那些话,更多还是因为当初被拒绝耿耿于怀。   虽然没那么支持,但也不反对他去波士顿和GREI谈合作。   接下来的事,和做梦一样顺利。   合作谈成不久,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广告就登上了ABC电视台,并迅速大爆。他都不需要费心联系下游经销商,消息放出去,就有许多人抢着和他谈合作,想要拿货。   八月那一个月,他卖掉了近一万台家用录像机。   到九月,销量翻倍,变成了两万台。   三个月不到,这个项目就给他公司带来了千万美元的销售额。   他不仅奖金收到手软,刚进十月,就被提拔当上了经理,开始拿年薪,怎么能不飘飘然。   但还没乐呵几天,安德森就发现了不对——淘金牌录像机的广告,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虽然看销售数据,这款录像机依然卖得很火爆,但GREI的名气还没大到不需要打广告,就能卖出货的程度。   长此以往,出货量肯定会受影响。   正当安德森坐不住,想打电话联系GREI公司打听情况时,他先收到了品牌方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去纽约开会。   而开会的目的,是为了解决GREI广告无法播出这一问题。   问题?无法播出?   所以,GREI不是飘了?   揣着疑问,安德森赶紧收拾行李,飞往纽约参会。   会议上,GREI开诚布公地说了广告消失的原因,因恐惧GREI公司发展壮大,好莱坞众制作公司联合起来,封杀了GREI。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GREI想出了办法一二三。   前面可以忽略,最后一个办法,才是GREI邀请他们经销商开会的主要原因——   GREI决定,在各大百货商场、商店、电器销售门店,循环播放淘金牌录像机的广告。   为了让终端销售配合,GREI愿意让利百分之五,用以支付循环播放广告的成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哗然一片。   别觉得百分之五不多,淘金牌录像机的出厂价是四百美元出头,GREI让利百分之五,一台至少能便宜二十美元。   直接和GREI谈合作的大型百货公司,在同意新的条款后,每卖出一台家用录像机,就能多赚二十美元。卖出一万台,就能多赚二十万美元。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对他们经销商来说,虽然要分利下去,但每台多赚一美元,也能积少成多。   当然,也有人对GREI提出的解决办法有异议。   既然是好莱坞联合起来封杀你们,最根本的解决办法,不应该是去和他们谈判吗?怎么GREI反其道而行,摆出了要跟他们杠到底的架势。   杨乐怡没有亲自出席这场会议,她个人年纪轻,又是华人,很难压得住这些合作方。   主持会议的是销售和 ₴Đ 市场部的负责人。   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都有交代。   面对合作方的质疑,市场负责人丝毫不慌,按照杨乐怡说的,用CTI举例,再反问在座的合作方,怎么能确定,听从好莱坞摆布后,是能解决问题,还是让淘金牌录像机的销量停滞不前。   来参加会议的人,就算以前没有和CTI合作过,在和GREI合作后,也会对他们生产的一体机失败退市的原因有所了解。   CTI的失败,虽然不能全怪好莱坞,但后者提出的那些要求,确实也阻碍了一体机的发展。   他们不得不承认,GREI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   但问题是,电视广告面向全国观众,而商场轮番播放广告,只有到点顾客才能看到,能有效果吗?   GREI,或者说杨乐怡认为有效果。   只有一家百货公司轮番播放,能看到广告的人确实有限,但全国各大百货商场、电器商店一起播放广告,观看人次未必会比电视播放效果差。   而且录像机的广告,电视上看过再多遍,也不如现实中看一次有诱惑力。   杨乐怡相信,那些有经济实力的人,在现实中看到录像机仿佛播放广告,购买意愿会更强烈。   何况GREI已经陆续和全国各大城市的商业中心、公路交通,负责招商的单位谈好合作,再加上全国级别的报纸刷脸,淘金牌录像机的曝光会比以前少。   三管齐下,很有可能打赢这场仗。   市场负责人说完,话音一转,说起大家,尤其是百货公司答应这次合作的好处。   首先,GREI答应让利百分之五,轮番播放广告效果越好,录像机销量就会越高,他们多得的利润更多。   其次,如果这次效果好,他们可以将使用录像机轮番播放广告,作为长期的宣传手段,以后和其他商家谈入驻,又多一层筹码。   而得到这些好处,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台电视机,和开电视每天耗费的那几度电,录像机和录像带都有GREI提供。   哦,如果效果好,他们还可以趁机和电视机厂商谈谈让利,谁家更大方,就用谁家的电视机播放广告。   这可是个很好的展示机会。   听完GREI代表的话,安德森在心里咋舌,想这家公司的人都很厉害啊!这话说的,百货公司派来的心不心动他不知道,反正他挺心动。   安德森想着,拿笔记下GREI代表说过的内容要点。   回去以后,他还要拿着这套话术,去说服中下游的经销商,和合作的中小型百货商场负责人。   但安德森相信,只要这些大商场同意和GREI合作,他想说服下面经销商和百货商场,不难。   这场会议直到结束,也无人正式表态。   但并不奇怪,来的都只是中层管理,这么大的事,他们无法全权做主,需要上报领导,才能做决定。   GREI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给他们定酒店都是三天起步。   没等到第三天,次日下午,安德森便收到消息,陆续有人同意签补充合作协议。   十月中旬,前后相差不到三天,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广告,在全国多个商场,通过录像机轮番播出。   正常来说,这么有话题度的事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纸,但直到十月底,也没有一家报纸报道相关新闻。   GREI在经销商大会上,公开承认被好莱坞联合封杀这件事,因为媒体齐齐噤声,也只在业内人士之间传播,外界无人知晓。   也亏得好莱坞各大制作公司发挥人脉,提前打了招呼,否则消息传开,他们肯定会沦为笑柄。   因为,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一通操作后,淘金牌家用录像机销量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十一月,GREI旗下录像机月销量突破了五十万台。   至于十月,上旬虽然受到了封杀的影响,录像机销量有所下滑,但各种广告铺开后,下旬销量增长迅速。   最后算下来,月销量和九月几乎持平。   而截止到十一月,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销量也已经突破一百万。   和电视机这个年销千万级别的市场比起来,家用录像机市场当然不算大,但电视机行业盘子大,竞争者也多。   众多电视机品牌中,年销能过百万的不过一两个,年出货量能有几十万台的都算大品牌了。   而GREI旗下的家用录像机,上市刚过半年,销量就干到了百万级别。   更可怕的是,这个市场目前是GREI一家独大。   且这种情况,可能还会持续一两年。   随着GREI在消费市场高歌猛进,好莱坞的封杀渐渐失去力度,GREI开始频繁登上行业或者财经报刊。   杨乐怡创始人的身份也再瞒不住。   十二月末,一则标题为《天才作家、功夫女孩、GREI创始人,竟然都是她……》的报道横空出世,引爆舆论。   杨乐怡:“……”   等等,写这报道的人去UC编辑部进修过?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7章 庄园别墅   “人主悲喜, 都在这一天。”   黛拉捧着书稿,看着扉页上的横字念完,抬眸问, “这是新小说名字的由来?”   “可以这么说。”   和以往的小说不同,写完这部小说后, 杨乐怡迟迟没有定下名字。   不是想不到名字, 而是适合的名字太多了,什么“循环日”、“循环XX次”、“下不去的火车”,听起来都很有噱头。   但最终,杨乐怡定下的名字是“一天”。   最开始, 男女主都以为这是平凡的一天,但当明天来临, 他们才发现, 这一天成了他们改变命运的节点。   刚看到这名字时, 黛拉觉得平平无奇,不如其他几个名字吸引人。可等听完杨乐怡的解释, 又觉得这名字似乎很合适。   等翻开这个故事, 看到前三分之一的内容, 黛拉想法再次改变。   她认为, 这个名字不只是合适, 而是非常契合。   比起淘金系列,这个故事要长得多,有二十多万词。黛拉从午后看到夕阳西下,也才看了三分之一。   低头太久, 她脖子不太舒服,眼睛也有些酸涩,察觉到光线变化, 便合上书揉揉脖子站起来。   杨乐怡已经不在这间会客室。   随着GREI壮大,杨乐怡日程越来越多,再也无法像前几年一样,将稿子交到她手上后,坐在旁边,喝着一杯咖啡,等她看完故事,并做出评判。   何况杨乐怡刚搬入新住所,正是忙碌的时候。   黛拉并不觉得被怠慢,但也知道今天无法看完整部小说,便拿上稿件走出会客厅。   外面是一段狭长的走廊,两边墙壁挂有画作,不是世界名画级别,但其中有两幅是近年冒头的新锐画家作品。   穿过走廊,右手边是挑空的大会客厅。   会客厅是现代主义风格,墙面简洁干净,只有少量金属壁灯作为点缀。壁炉倒是很大,由毛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棱角自然,是新钱们喜欢的风格。   壁炉前方是一组丝绒布艺沙发,主沙发是L型,搭配两张弧形的休闲椅。中间摆放大理石茶几,上方摆着一个花瓶,瓶里是盛开的鲜花。   从沙发往前开,是挑空的落地窗。   落地窗底层可以推开,往外是观景露台和无边泳池,视线越过泳池,可以看到海天相连的橙色大海。   黛拉站在落地窗前,正欣赏着外面的风景,突然身后传来交谈声,便折身走到宴会厅门口。   走廊上,杨乐怡正在指挥工人搬一组家具。   察觉到身后动静,她扭头看一眼,笑道:“看完了?”   “今天估计看不完,只看了三分之一。”黛拉回答完,看向抬着家具往二楼挪动的工人,问道,“这是?”   杨乐怡说:“原先书房的家具我不喜欢,想重新布置。”   这套豪宅位于长岛南岸的汉普顿。   房子原来的主人在华尔街工作,年纪轻轻便在南岸买下地皮,自建豪宅。但房子落成,住了没两年,原主人就因为投资失利,不得不卖房筹款。   恰好杨乐怡因为GREI创始人的身份被扒出来,再次遭到媒体围追堵截,唐人街和法拉盛都住不下去了。   这话真不是夸张,六八年那会,杨乐怡虽然也被记者围堵过,但她身上的标签只有两个,当红作家,功夫女孩。   文学圈说到底,只是一个小圈子,杨乐怡的小说再火,热度也有限。至于功夫女孩,当时中国功夫虽然火过,但和七三年这一波没法比。   所以当时杨乐怡再火,也没办法和娱乐圈的那些明星比。   会有这么多人跟拍杨乐怡,也有部分原因是当时娱乐圈没什么大新闻。而随着她低调下来,那些报纸见拍不到新闻,就都陆续退散了。   而这次,杨乐怡多了一层身份,GREI的创始人。   这次可不同,问现在最火的家电是什么,十个有九个会说是淘金牌家用录像机。   再问现在势头最猛的公司是哪家,也许能回答得上来的没那么多,但对财经新闻有关注的,基本都会回答是GREI。   许多人预测,GREI的创始人,会成为新钱。   在过去一百年里,美国的富豪阶层经历过几次交替,最初的老钱是带着大量财富从欧洲来到美国的富豪贵族,新钱是镀金年代冒出 𝐬𝐝 的工业寡头。   到二十世纪初,成了老钱,华尔街、好莱坞的电影大亨成为了新钱。   如今正处于第三次交替期,东部精英日渐式微,西海岸   由老钱守,但媒体热衷于报道新钱的崛起,因为这个过程,必然话题度满满。   随着突围,并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它的创始人就进入了媒体眼帘。   因此,媒体不是顺着杨乐怡的作家身份,扒出的她是GREI创始人,而是从GREI顺藤摸瓜,发现她身上其他的标签。   这几年,杨乐怡一直有作品上市,成绩还不错。   七三年中国功夫又火了一波,紧接着有电影公司翻出布朗克斯科学校园枪击案,又给她炒了波热度。   但前者没有破圈,后者有炒冷饭的嫌疑。   再加上杨乐怡上大学后,没再参加什么比赛。学业吧了解的人知道她很优秀,可没有比赛成绩佐证,信的人不多。   于是几年前就知道她的人,看到她的近况,难免觉得她进入大学后泯然众人了。但因为她只是失去了光环,没有太堕落,所以话题度没怎么起来。   直到三重身份被扒,大家才发现,她这几年的沉寂,居然是在闷声干大事。   舆论一下子爆了。   再加上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年轻、漂亮,还白手起家,身家过亿,这些特征,让她比一般富豪更具话题度。   也引得记者更疯狂地去扒她的私主活。   法拉盛的公寓,杨乐怡根本没办法回去住,因为楼下永远有一大群记者守着。他们不止蹲守杨乐怡,也会在看到其他住户时涌上去,打听杨乐怡的感情状况。   这给公寓里的其他租户,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唐人街这边也是一样,虽然商户并不介意记者采访,因为这能让他们也在英文报纸上露脸,吸引到更多客户。   但普通住户也会觉得烦恼。   也有人和六八年那会一样,将对着杨乐怡家窗户的房子租给记者,趁机收取高价租金。   杨乐怡本来觉得无所谓,反正就算是在家,她也会穿得严严实实,无需被担心拍到不合适的照片。   但很快,杨乐怡发现自己错了。   六八年那次记者蹲守杨乐怡,是希望拍到大新闻,所以不会对着她家窗户随便拍拍拍。   但这次不同,记者不管拍到什么照片,都能写一篇报道刊登出来,用“亿万富豪的日常”作为噱头,吸引读者购买报纸。   这让杨乐怡觉得隐私被侵犯了。   除了记者带来的困扰,频繁上门托杨乐怡安排工作的唐人街居民,也让杨乐怡不胜其扰。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虽然杨乐怡很早就红了,但写作有笔和笔记本就够了,助理不是刚需,没有工作安排给亲戚朋友。   陈阿莲的主意做得虽然不错,但至今没有走出唐人街这一亩三分地,规模不大,干部岗位不多。   当女工,去哪家工厂不是干?   所以托人情找她安排工作的也不多。   直到杨乐怡GREI创始人的身份爆出来,街坊邻居们突然发现,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居然成大老板了!   GREI可不同于唐人街这些小公司,总部都入驻第五大道了!   听说在波士顿还有实验室,中西部哪个城市还有大工厂。   一时间,自觉和杨乐怡一家关系亲近的人,心思都活跃了起来。   家里有孩子上大学的,说想进GREI总部或者实验室。孩子学历不高的,就想给孩子捞个干部当当。   杨乐怡:“……”   对前一种人,杨乐怡还能客气些,GREI招聘虽然不是没有门槛,但大学毕业够用了,走正常招聘流程,只要有能力通过,她肯定愿意录用。   后一种人,杨乐怡简直不想搭理。   上来就说当干部,当公司是他们自己开的?   但后一种人通常没什么自觉,见杨乐怡愿意给其他人机会,却一口拒绝自己,就觉得她见人下菜碟,到处说她坏话。   有人还跑记者面前爆她“黑料”,新闻见报,杨乐怡直接找了同乡会的会长。   会长一看报纸,这还得了,赶紧把人叫到同乡会训一通,让他们要么赶紧找记者解释,要么就滚出唐人街。   这年代种族歧视虽然好了很多,搬去法拉盛的华人也越来越多,但抱团总比单打独斗来得容易。   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去找记者解释,再加上其他人给杨乐怡作证,“黑料”风波才算过去。   那之后,上门托人情的虽然有眼色了些,但杨乐怡的日子依然不算清净。   杨乐怡就想,要不搬出唐人街吧?   但杨乐怡不想再住合作公寓,一是太小了,二是她已经不适合住合作公寓。   可以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是八卦报纸重点关注的对象。合作公寓邻居多,住过去邻居烦了难免抱怨,她听多了抱怨也会不高兴。   不如买栋独门独院的房子。   但杨乐怡很快又想,记者为了新闻,可不会管你楼里有没有邻居,只要左右两边有人住,他们都能上去采访。   独栋社区的住户以中产为主,他们在意隐私和安静,不一定会欢迎杨乐怡这样总被记者跟拍的邻居。   那什么人会不介意呢?   答案是明星和富豪。   这两类人都经常被拍,自然没有底气去挑剔邻居受记者关注。   在曼哈顿,有钱人主要集中住在上东区和上西区,前者基本是老钱,他们会严格把关入住邻居,杨乐怡买不了那里的房子。   上西区则是新钱聚集地,也有许多明星住在这里。   但杨乐怡去看过,上西区的房子以联排别墅为主,独栋豪宅也不过是不与邻居共用一堵墙。   杨乐怡倒不是嫌弃这个,上西区的房子不便宜,不大的联排都要二三十万美元,有个小庭院的独栋豪宅价格更贵。   可上西区现有的豪宅,确实难以保证隐私。   房产经纪人得知杨乐怡的想法,就给她推荐了长岛南岸的别墅。   长岛也是美国有钱人的聚集地,而在长岛,老钱集中住在北岸的黄金海岸,新钱则集中在南岸的汉普顿。   而不管新钱老钱,都是富豪,不差钱,房子不仅建筑面积大,占地面积也不小,有草坪、泳池、运动场。   就像杨乐怡买的这栋别墅,占地4.5英亩,建筑前方是无边泳池和大海,后方是上万平方的草坪。   配有网球场、独栋木屋、私人码头,还有一个不大的恒温花房。   而从大门到主建筑的环形私家车道,总长超过两百五十米,正常步行都要走一两分钟,隐私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第一次来这栋房子,杨乐怡就看上了。   问清楚价格,头脑稍稍冷却。   这栋别墅,售价七十五万美元。   理智上,杨乐怡知道它绝对算便宜的,未来几十年房价有的涨。但感情上她不免将它,和上西区的豪宅作对比。   后者贵的也就四五十万美元。   但除了价格便宜,交通便利,杨乐怡觉得上西区的豪宅,哪哪都不如汉普顿的庄园别墅。   那她缺钱吗?   当然是不,她出版一部精装本小说,就能挣到买下庄园别墅的钱。   何况GREI名气打响后,就化身成为了印钞机——因为没有竞争对手,如今的家用录像机市场是卖方市场。   为了能和GREI合作,经销商回款的速度都非常快。   短短几个月,GREI的账户就累积起了大笔资金。   虽然杨乐怡想法很多,除了让实验室研究功能更齐全的平价录像机,也开始组建新团队,准备研究VCD。   前世VCD没有在美国火起来,但杨乐怡认为那是因为,VCD直到九十年代才被发明出来,且出来没几年,DVD就被发明出来了。   杨乐怡想,如果她能在七十年代研究出VCD,也许它能迅速风靡美国。   和录像机比起来,VCD缺点虽然不少,比如不能自行录制节目,前期成本是问题。但它的好处也很多,画质音质更好,也更稳定,不会像录像带一样播放时间久了,画质下降。   它的操作敏捷度更高,不管是机器还是碟片体积都更小,容易收纳。   之所以没有跨过录像机,直接研究VCD,一是科技没发展到 𝐬𝐝 那一步,就算研究出来,也会因为高价,面临和CTI一体机类似的情况;   二是VCD需要三色接口,而这时候的电视机,是没有这个接口的。   虽然杨乐怡学了通信后,发现也可以考虑将VCD的信号,转成天线信号接入电视,但技术上难度不低,还可能会影响画质。   如果她直接主产VCD,只要电视厂商不增加这个接口,她研究出来的机器就卖不出去。可她都没有名气,凭什么让厂商增加接口?   所以她只能先研究录像机,在这个行业打出名气,再利用这个名气,和电视主产厂商谈判,增加接口。   那为什么急着研究VCD?   因为杨乐怡知道,GREI在这个市场称霸的时间不会太长。   家用录像机技术难度不高,CTI失败是因为方向错了,如今GREI演示了正确道路,未来一两年肯定会有无数资本涌入这个市场。   何况日本两家企业在这方面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他们进入美国市场后,GREI想要占领更多市场,必须拿出新东西。   功能升级的新款家用录像机是其一,VCD是其二。   杨乐怡研究家用录像机,前后都花了几百万美元,现在增加一个研究团队,需要攻克的技术难点更多,需要资金自然是加倍再加倍。   工厂扩建也需要钱,总部的团队也在持续扩张。   不过,因为GREI太能挣钱,面前公司资金运转良好,抽出一笔资金拍电影甚至是买房都不是问题。   再加上杨乐怡还有个住房合作公司。   因为GREI前期烧钱多,比较冒险,在住房合作公司的投资上,杨乐怡相对保守。两年过去,只陆续盖了几栋合作公寓。   但盖好的合作公寓卖得不错,这家公司一年能为杨乐怡带来几十万美元的收入。   别说一个庄园别墅,两栋房子一起买,对杨乐怡来说也不算压力。   那通勤时间长,会对她造成不便?   确实不是很方便,从汉普顿到曼哈顿,单程要开近两小时的车。如果是周五晚上,可能要看三四个小时才能到家。   可这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就像前面说的,把上西区的房子一起买了嘛,工作忙的时候住曼哈顿,不忙的时候住隐私性比较好的汉普顿。   她还可以考虑买辆直升机,单程通勤时间能缩短到半个多小时。   直升飞机的价格,杨乐怡也打听过,便宜的几万美元,贵的十几万美元。日常维护,请驾驶员花费虽然也很高,但对有钱人来说,不如时间成本昂贵。   权衡过后,杨乐怡买下了这栋庄园别墅。   她打算住一段时间,如果觉得不方便,就在上西区再买一套豪宅,希望那个时候,跟拍她的记者能少一些。   也可以打听一下直升飞机的购买流程,如果可以拿下一架,她现在经常出差,有直升飞机更方便。   话说回来,因为这栋别墅建好没几年,原主人住得也不多,建筑看起来很新,风格杨乐怡也很喜欢。   所以买下这套房子后,杨乐怡没没有重新装修,只将床这些比较私人的家具换了同风格的。   书房原本没打算动,但上周来这里,杨乐怡又觉得家具颜色太深沉,就请设计师帮忙搭配了一组家具。   家具今天入场,正好黛拉催着要新小说的稿子,杨乐怡就把人约这里了。   工人上楼后,杨乐怡领着黛拉跟上。   二楼说是书房,其实有点像个微型图书馆,有里外两间。   里间是杨乐怡的书房,外间两面是到顶的书架,靠里间那一侧摆着一组沙发,是看书休闲的地方。   侧面则依然是落地窗,抬头就能看到大海。   其他家具都已经搬进来,书架上也已经摆满书,有杨乐怡自己的小说,也有其他或严肃或通俗的读物。   专业书也不少,理工科的,商科的,法律方面的。   黛拉忍不住问:“这个书你都看过吗?”   “怎么可能!”   杨乐怡笑:“大多数书都是摆设,有钱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不管私底下看不看,看上去一定要博学多才。”   说白了,这整面的书墙都是用来装逼的。   不过……仰头望着这些书,杨乐怡说:“我希望能看完它们。”   说话间,工人已经拆完办公桌,并将垃圾带走,杨乐怡去里面书房看了眼,感觉比之前的风格顺眼多了。   黛拉也跟过来,夸了几句整体布置,离开书房时问:“什么时候正式搬进来?”   “明天搬家。”杨乐怡说。   因为记者和上门托人情的太多,这段时间杨乐怡一直住在公司附近一家酒店里。   豪华酒店住得确实挺舒服,也相对清净,但杨乐怡还是更喜欢住在自己家。如今房子布置好,她不想再拖下去。   话落杨乐怡想起来:“对了,下周末我会举办一场派对,邀请你来参加。”   “哇!”黛拉笑着打趣,“杨要办派对了!”   杨乐怡无奈耸肩:“我也不想办派对,但我买大房子的消息传开后,身边朋友都想来看看。我想着,与其一批批接待,不如办一场派对,邀请所有对我房子感兴趣的人都来参加。”   “会有很多人?”   杨乐怡倒了杯酒,递给黛拉说:“主要是公司同事,你、埃莉诺等文学圈的朋友,还有一些亲戚朋友……唔,应该不会超过五十人。”   “听起来不错。”黛拉抿了口酒,笑着说,“我会来的。”   ……   回到纽约,杨乐怡请黛拉吃饭,再让保镖开车送她回去。   进入七十年代后,美国富豪被绑架、勒索事件频出。   杨乐怡自己会功夫,又有持枪证,可以携带手枪,再加上前几年比较低调,不是在学校就是泡在实验室,很少独自一人。   她并不担心被绑架。   直到GREI打响名气,杨乐怡身份曝光,作为新鲜出炉的亿万富翁,盯上她的人比以前多。哪怕自身武力值还行,她心里也难免不安。   请洋人保镖,杨乐怡不是很放心,保镖和劫匪里应外合这种事,并不少见,于是决定请华人保镖。   至于从哪家拳馆请,答案肯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找陈玉珍洪拳馆。   这几年,陈师傅的拳馆发展很不错,早从兰姐公寓顶楼,搬到了包厘街的一栋公寓。学员也从最初的不到二十人,发展到稳定上百人。   如今,陈玉珍洪拳馆已经是纽约唐人街拳馆第一梯队。   不过因为女性拳师的就业面,没有男性拳师那么广,所以拳馆成年的女徒弟,流动速度总是很快。   她们学拳,少部分是出于爱好,更多的是为了安全考虑。   但拳馆学费并不便宜,陈师傅的拳馆费用算是比较低廉的,可为了发展,这几年也涨了几次价。   如今每月学费二十美元。   这钱不算多,对制衣厂的女工来说,两天工资不到。但每个月都要交这笔钱,能舍得的就没那么多了。   而且除了学费,学拳还要花费很多时间。   所以有工作的女徒弟,通常学 ʂժ 会几招,够防身就不会继续学了。   倒是孩子们的家长,会因为担心孩子升入高中后被人欺负,会坚持让孩子学武。   再加上陈师傅的拳馆只收女徒弟,限制比大多数拳馆多——如今唐人街的拳馆已经没有性别限制,许多拳馆都开始收洋人徒弟了。   种种原因,让陈玉珍洪拳馆名气虽然进入第一梯队,但规模始终无法扩大,发展进入了瓶颈期。   杨乐怡想请几个保镖,开的工资还不低,陈师傅当然欢迎。   不过这保镖,杨乐怡不是只看拳脚,她出一笔钱,送报名的女徒弟们去学枪。能通过考核的,才会被她录用。   已经是热武器时代,光有功夫是不够的。   最终选出四个保镖,杨乐怡走到哪,她们跟到哪。   但四个保镖不足以给杨乐怡安全感,于是她通过陈师傅联系上了其他拳馆,同样由她出资,送人学枪,如此又选出六个保镖。   因为杨乐怡招保镖时限制女性,同乡会那些领导颇有微词。   甚至亲自找到杨乐怡,希望她能放宽性别限制,把保镖换成男性。说出的理由也冠冕堂皇,什么男人学武历史更长,功夫好的更多,更能保护她。什么男人养家压力大,需要高薪工作。   杨乐怡忍着没翻白眼,直接用女保镖更方便应付过去。等她的“黑料”上报纸,应付都不用了。   那些黑料,无非是在造她黄谣。   同乡会的领导再来劝她,她直接让人放过自己,说她身边连长期接触的男人都没有,还能被造谣私主活混乱。多招几个男保镖,得被造谣开后宫了。   据说那天同乡会领导从她家回去,又把最初造谣的人叫去训了一顿。消息传开,那些盼着进杨乐怡保镖队伍的,也都埋怨上了那些人。   而入职的这些保镖,杨乐怡又给她们报了驾驶课程,让她们考了驾照。   因为保镖都会开车,杨乐怡没有专门聘请司机,平时出行,都是保镖团队的人轮流来。   进入酒店房间,杨乐怡坐下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陈阿莲收拾的情况。   杨宝怡还在念书,   虽然年中她给GREI拍的广告很火,让她在娱乐圈露了脸,但不管是在哪个国家的娱乐圈,广告演员都处于鄙视链底端的。   当然,专业模特除外,可杨宝怡不是专业模特。   她想在好莱坞出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再加上这个时期,好莱坞给华人的正面角色很少。   近期最好的角色,还是以布朗克斯科学校园枪击案为原型拍摄的电影中,对应杨乐怡的华人女孩。   电影公司倒是邀请杨宝怡去面试了,但她拒绝了邀请,最终这个角色,落到了洛杉矶唐人街一个华人女孩头上。   所以这一年,杨宝怡还是正常上学。   圣诞假期结束,杨宝怡就回了学校。   耶鲁所在的纽黑文市离纽约不算远,但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杨宝怡要上课,时不时还要参加社交活动,为了方便,工作日都住学校附近公寓。   周末也不是每周都回来,频率差不多是一个月回纽约两次。   这周杨宝怡没回来,所以需要收拾行李的只有陈阿莲一个。   其实陈阿莲没打算长期在汉普顿住着,这里太远了,而她几乎每天都要巡店和工厂,来回通勤保底三小时,对她来说太长了。   不过让她工作日住唐人街或者法拉盛,休息日去杨乐怡的别墅小住,她是愿意的。   再加上汉普顿的别墅有有全套安保系统,以及保镖二十四小时轮值,安全系数比唐人街的老旧公寓强很多。   陈阿莲没多犹豫,就决定把重要证件、存折,还有首饰什么的都装上,另外还收拾了几身衣服。   冬天衣服厚,这些东西加起来,也装了两行李箱。   但这不是问题,这半年杨乐怡陆续买了两辆车,今天又特意从公司多开了量厢式货车来,多少东西都装得下。   吃过早饭,母女俩便往长岛去。   陈阿莲之前来过一次汉普顿的别墅,但当时她晕晕乎乎的,看得不怎么仔细。今天放好行李,就在杨乐怡的带领下,仔细逛了逛别墅。   别说,逛完她还是有点飘。   当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在海浪声中入睡,对她来说实在是个新奇的体验。   但这体验不赖。   要不是通勤时间太长,她是愿意一直住在这里的。可就这一点,暂时无法改变,来回奔波没两天,陈阿莲就受不了,住回了唐人街的老公寓。   直到派对当天,才和放假回来的杨宝怡一起,再次来到汉普顿的别墅。   ……   虽然杨乐怡说这只是朋友间的聚会,请的人也不算多,也不是全名流,没有电视剧里那些衣香鬓影的奢华场景。   但风声传出后,依然有记者早早守在门口,见人就拍。   好在这一天,保镖全部上岗,安保系统也运转起来,记者只能在外面拍一拍,进不来。   因为都是熟人——虽然三个圈子的人,都只跟杨乐怡熟,但这确实是私人聚会,没那么多讲究。   除了酒水甜品,杨乐怡还准备了烧烤。   宾客想跳舞就跳舞,想烧烤就烧烤,只要不怕冷,游泳都没人管,但不建议去海里游,黑灯瞎火的容易出事。   刚开始,三个圈子还壁垒分明。   随着时间推移,圈子渐渐融合,朱迪斯成了花蝴蝶,全场到处跑。   杨乐怡看到,很羡慕朱迪斯的精力。   喜欢派对的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放松的场合,但对她来说,办一场派对比在实验室里泡一宿都累。   因为来的都是她的熟人,谁她都不好冷落,一晚上尽端着酒杯跟人聊天了。有时候想不出话题,还得尬聊,伤神又伤胃。   到后半场,杨乐怡实在扛不住,找朱迪斯帮忙看着。   这是真社牛,派对进行到现在,来的人中就没她不认识,没聊过的。听杨乐怡说扛不住要去休息会,赶紧答应帮忙,送她离开派对现场。   离开宴会厅,杨乐怡没有上楼回房间,而是走出主建筑,去了草坪另一头的独栋木屋。   木屋是个套房,有两个小房间,带一个客厅。   杨乐怡没进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朝大海坐着。   大晚上其实看不清什么,外面太黑了,但可以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让她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她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发着呆。   直到敲门声传来。   杨乐怡坐起来,问:“谁?”   “塞德里克。”   “进。”   霍华德端着两个杯子走进来,其中一杯递给杨乐怡:“朱迪斯说你喝多了,我问过阿姨,她帮你泡了杯茶。”   “谢谢。”杨乐怡接过茶杯,捧在手里。   霍华德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和杨乐怡一样看着黑咕隆咚的海面,良久问:“不开心吗?”   “嗯?”杨乐怡侧目,哦了声说,“没有,事实上,我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穿越的第十年,她终于靠自己,住上了庄园别墅。   刚才坐在这里发呆时,她想起了许多年前,曾和埃莉诺一起,特地驱车从曼哈顿来到长岛,进入富豪庄园采风。   说起这段往事,杨乐怡笑了声说:“我还记得,那天我看了两个庄园,一个主建筑的门票是两美元,一个门票是七美元,当时的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能有自己的庄园。”   虽然目前,她的庄园占地面积没有那么大。   “恭喜你,做到了曾经不敢想的事。”霍华德举起茶杯。   杨乐怡做出同样动作,喝下一口热茶,想起来说:“对了,我当时参观的庄园,其中之一是霍华德家族的。”   霍华德神色并不意外,说道:“路德维希庄园的原型?”   杨乐怡却面露诧异:“你知道?”   “看小说的时候会觉得熟悉,但……”霍华德思考几秒,“只有一点模糊的感觉。”   杨乐怡身体往后,靠到沙发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霍华德:“现在想想,霍华德庄园二楼挂的画像,里面的人和你长得很像,难怪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霍华德抬眸,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杨乐怡:“你第一次看到我,觉得眼熟吗?”   “眼熟啊。”   短暂 ₴Đ 对视过后,霍华德偏过头,轻声说:“骗子。”   他的声音太轻,杨乐怡听得不是很清楚,又或者她听到了,但觉得这不像是霍华德会说的话,便反射性问:“什么?”   霍华德再次转过头,和她对上视线,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杨乐怡定住,回想几秒说:“西屋晚宴。”   好吧,那天晚上她没太关注霍华德,也许看到过他的相貌,但确实没什么印象,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觉得熟悉。   第一次对他有印象,也觉得熟悉,是在MIT成为同学后。   后来从朱迪斯口中,得知他也参加过西屋晚宴,合照时他们还站在一起,她以为熟悉感源于这次相遇。   可现在想想,也许那份熟悉感,最初源于霍华德庄园的画像?   杨乐怡正想着,便听霍华德说:“但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杨乐怡愣住,眨眨眼睛问,“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比西屋晚宴更早?”   “比西屋晚宴更早。”   杨乐怡想知道的可不是这个答案,再次追问:“什么时候?”   霍华德没有说话,仰头,喝着杯子里的酒水。   和大多数欧美人一样,他的骨相非常优越,眼窝深,鼻梁挺,仰起头,喉结也更明显,随着喝水的动作一起一伏。   杨乐怡想她可能是醉了,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能发觉霍华德不想多说,不会继续追问。   但这会她大脑有点宕机,微微侧身,右手撑在沙发靠背,托着下巴保持脑袋不滑下,望着他拖着声音问:“不能告诉我吗?”   霍华德喝完了杯里的酒水,但没有变换动作,维持了几秒这样的姿势,才垂下手说:“现在还不能。”   “什么时候可以?”   “我不知道。”   在杨乐怡问出新的问题前,霍华德起身,放下酒杯说:“杨,你喝醉了,我会告诉阿姨,让她安排一个人来陪你。”   说完,不等杨乐怡再开口,他便匆匆离开。   木屋里安静下来,依然只能听见潮起潮落的催眠声音,杨乐怡渐渐睁不开眼,陷入沉睡。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8章 电影筹备   克里斯蒂娜坐在会客室里, 正焦灼等待着。   她进入电影行业已经二十年,首次执导在十五年前,当时电影圈比现在更封闭, 在主流院线,女导演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能稳定拍院线长篇的女导演, 只有艾达·卢皮诺一个。当时独立电影才刚萌芽, 女导演只能拍短片、纪录片和独立实验片。   女导演想要稳定拍戏,就只能转行去拍电视剧。   进入六十年代,女导演的处境稍微好了点,独立电影爆发, 让更多女导演有了拍长片的机会。   但能拍摄主流院线长片的,依然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 准确来说, 只有两名女导演, 能稳定拍摄院线长片。   且她们能拍摄的题材,限制颇多, 只能拍温情的, 女性向的内容, 不能有暴力犯罪, 惊悚恐怖、社会批判等题材。   其他的女导演, 只能拍摄低成本的独立电影,题材倒是比拍主流长片丰富,可以拍现实题材剧情片,将镜头聚焦于社会底层和城市边缘人。   但电影拍出来, 只能在郊区或者汽车影院上映,连艺术影院都上不了。   成为导演的前十年,克里斯蒂娜能拉到的电影投资, 最高的不超过五万美元,最低仅五千美元。   而她电影的主角,无一例外,全是社会边缘人。   拍电影的第十年,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克里斯蒂娜觉得,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并不是说拍摄现实题材电影有什么不好,但同样的食物吃了十天都会腻,何况是一个题材拍了十年。   何况最初,她感兴趣的就不是现实题材。   最后两年,克里斯蒂娜觉得自己进入了瓶颈期。拍出来的电影技术成熟了,但她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她也不想,一辈子只在汽车和郊区影院打转。   她希望有更多人,看到她拍摄的作品。   于是,成为导演的第十年,她转行去拍了电视剧。   和封闭的电影圈比起来,电视圈对性别更包容。   在这里,不管是喜剧还是伦理剧,又或者推理悬疑、西部、奇幻等在电影圈被男导演牢牢把控的题材,她们都有机会接触。   电视圈也不像电影圈,完全不给女导演同台竞争的机会,只要作品质量好,就能上三大电视台播放。   而只要电视剧播出后成绩好,她们就能拿到更多预算,拍摄更多作品。   转行后,克里斯蒂娜拍摄的第一部作品,就尝试了感兴趣,但以前没有碰触过的题材,那是一部刑侦悬疑剧。   她完成得不错,电视剧播出后收视率很好,制作公司很快决定拍摄第二部。   到今年,那部剧已经拍到第五季。   如今克里斯蒂娜能拿到的拍摄预算,是过去拍独立电影时的数倍,她也不再像拍独立电影时穷困潦倒,似乎终于挤进了好莱坞这个名利场。   她应该感到满足。   但人可能都是贪心的,她无法满足。   她心心念念的,依然是拍电影,拍和过去不同的,能上院线的,让更多人看到的电影。   于是,在收到GRP的邀约后,克里斯蒂娜毫不犹豫来了纽约。   今天,是她和GRP公司负责人第一次见面,她心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这些情绪,让她难以安心坐在沙发上,她也的确几次起身,沿着落地窗来回走动着。   不知走到第几圈,会客室门口有了动静。   克里斯蒂娜转身望过去。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是个华人。   克里斯蒂娜不认识华人,但觉得她有点眼熟,心里不由浮起几分疑惑,问道:“请问你是?”   “乐怡·杨。”来人回答说。   克里斯蒂娜想起来了,问道:“GREI的创始人?”   来人,也就是杨乐怡点头,向克里斯蒂娜伸出手说:“如今,我也是GRP的老板。”   听到这话,克里斯蒂娜心里不算意外。   GREI和GRP只有行业后缀不同,虽然不同行业的公司撞名很正常,但是同一个老板的可能性也很大。   可要说一点都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   寒暄过后克里斯蒂娜也这么说:“我没有想到,你会投资拍电影。”   “因为GREI被好莱坞联合封杀了?”   这件事不算隐秘,毕竟GR直言过,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前期杀,没有媒体刊登广播相关消息,后来是好莱坞要脸,,要是再传开,他们真成笑话了。   所杨乐怡,开扒她的成功路,因为有好莱坞的打点,他们非常默契地忽略了这件事。   可外界不知道,,又不是那种无名小卒,自然是听说过的。   克里斯蒂娜没想到杨乐怡会直接挑明,略有些尴尬地点头:“我隐约听说过。”   杨乐怡却不觉得尴尬,浅笑着问:“如果你听说过我的另一个身份,也许不会太惊讶我为什么投资拍电影。”   克里斯蒂娜已经四十多岁,她不认为自己落伍,但却是没那么关注八卦新闻。会知道GREI,一是从同行口中得知了这则八卦,二是因为她买了淘金牌家用录像机。   用过几次后,克里斯蒂娜觉得这款录像机真不错,不仅价格便宜,画质音质都很稳定,不比CTI推出的那款一体机差。   了解到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销量增长速度,克里斯蒂娜忍不住想,如果好莱坞愿意像当初和CTI合作一样,和GREI达成合作,或许以后电影电视剧拍出来,能多一个发行渠道。   所以她很明白,好莱坞为什么联合起来封杀GREI。同时她也很理解,GREI为什么坚决不肯向好莱坞低头。   他们都有合作的意思,但在合作条款上,无法达成合作。   因为GREI,克里斯蒂娜看了些杨乐怡的新闻,但看的不多,只是每篇报道都刊登了她的照片,所以才会觉得她眼熟。   杨乐怡其他的身份,克里斯蒂娜还真想不起来,便缓缓 ʂժ 摇头。   “我是一名作家。”   克里斯蒂娜眼里掠过惊讶:“噢,我不太关注作家本身,Um……你可以说一下写过的小说,也许我看过或者听说过?”   杨乐怡说道:“我是淘金系列的作者,GRP准备拍摄的第一部电影《伊利湖杀人事件》,是我所写。”   克里斯蒂娜更惊讶了。   她早就看过《伊利湖杀人事件》,因为觉得不错,后面陆续把这个系列的小说都看了。   因为喜欢,所以GRP接触她的人,一说要拍的是这部小说,她就毫不犹豫应下了今天的见面。   但她确实没有关注过小说作者,更不知道淘金系列小说的作者,和GREI、GRP的创始人是同一个人。   可转念一想,克里斯蒂娜又觉得挺明显。   因为不管是GREI还是GRP,和淘金都是一个意思。   克里斯蒂娜思索时,杨乐怡继续说:“早在五年前,就有电影公司联系我,想买《伊利湖》的电影版权,我没有答应。”   “为什么?”   克里斯蒂娜忍不住在心里猜测杨乐怡的年纪,她看起来很年轻,当然,亚裔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小。   但她可以确定,杨乐怡的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甚至再小一些,不超过二十五岁。   GREI的相关报道似乎说过,这家公司是她大学期间创立的,而她大学毕业可能只有一两年。   那五年前,她可能才高中毕业?   许多成年人,都无法抵抗影视改编的诱惑,因为这不仅意味着能到手大笔改编费用,一旦电影取得成功,原著和作者的名气也会迅速提高。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所以克里斯蒂娜不明白杨乐怡为什么会拒绝。   杨乐怡说:“因为我不缺钱,在当时,我写一本小说,精装本加上平装本,能为我带来几十甚至上百万美元的收入。而电影公司能付给我的,是五万美金。”   克里斯蒂娜无法想象,在电视圈,她算是比较成功的女导演。   她导演的电视剧,收视率一直很稳定,陆续捧红了不少演员,她的片酬跟着逐年上涨。到今年,她拍摄单集的片酬涨到了一万美金。   她拍摄的是一小时正剧,常规每季二十二到二十五集,一年拍一季,她到手能有二十多万美元。   又因为她执导的电视剧比较火,能卖出多轮重播权,所以她的实际年收入,要在这基础上翻两到三倍。   若是电视剧播放权能卖到海外,收入还会再上浮百分之二十。   算下来,如今她一年的收入能有六七十万美元。   但她今年已经四十五岁,杨乐怡才多大,竟然几年前就能靠写小说收入过百万了?   可真是这样,也难怪她能抵抗住金钱诱惑。   正想着,克里斯蒂娜听到杨乐怡话音一转:“当然,将小说改编成电影,在荧幕上和观众见面,对我的诱惑很大。但我去查了电影拍摄的费用,投资一部低成本电影,只需要几百万美元……”   克里斯蒂娜忍不住打断:“真正的低成本电影,十几万就能拍,投资超过两百万,已经能够得上主流商业片的标准。”   杨乐怡笑了:“是啊,当时我不了解电影圈,以为两三百万只够拍一部低成本电影。但我算了算我的挣钱速度,认为在我成年前,能攒够拍电影的钱,所以我拒绝了电影公司的合作。”   克里斯蒂娜跟着笑出声,问:“后来呢?你成年后怎么没有拍电影,而是去做家用录像机了?”   说到后面,她有些欲言又止。   杨乐怡看出来,道:“您说。”   “如果你想拍电影,就不应该和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闹僵。一两百万投资,请不来大明星,但可以请到有知名度演技也不错的二三线演员。可他们和电影制作公司密切相关,你得罪了制作公司,他们不一定敢参演你的电影。”   “制作一部电影,后期至关重要,而相关技术都在制作公司手里。你和好莱坞闹僵,电影拍出来,不一定有制作公司愿意接手。”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你投资一两百万拍电影,想回本只能上主流商业影院。但掌握这些渠道的人,依然和好莱坞的制作公司关系紧密,你……”   克里斯蒂没有再往下说,但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她认为杨乐怡继续和好莱坞僵持下去,投资的这部电影可能亏得血本无归。   这些话,克里斯蒂娜原本不想说出口。   因为这不是刚认识的人应该说的话,何况她虽然来了GRP,却不是已经定下跟他们合作。《伊利湖杀人事件》能不能顺利拍出来,后期能不能上商业院线,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   她实在没有必要,跟杨乐怡说这些掏心窝的话。   可克里斯蒂娜能看出来,也许杨乐怡不懂电影,但她珍惜自己的作品。作为一名创作者,她没办法看着杨乐怡误入歧途,却一言不发。   “克里斯,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你。”   等克里斯蒂娜说完,杨乐怡才开口,得到允许后继续说,“我不问你主流电影制片厂,只问你知道的独立制片公司中,有创始人是女性的吗?”   克里斯蒂娜顿住,有点奇怪杨乐怡为什么这么问,但顺着思考了一会,说出几个公司名字:“这几家公司,都是女性在运营。”   杨乐怡点头道:“我知道这几家公司,他们的创始人和实际运营人都是夫妻。”   这时候的独立电影公司,很多都是夫妻店模式,不,这么说并不准确。   严格来说,如果导演和制作人是男性的,通常他们会是公司的创始人。但如果导演和制作人是女性,公司创始人会是她们的丈夫,这家公司变成夫妻店。   她看着克里斯蒂娜问:“可你真的认为,实际运营人能完全掌控公司吗?”   克里斯蒂娜被问住。   “或许,你知道爱丽丝·盖·布拉谢吗?”   “……有点印象。”   “她是第一个拍剧情片的导演,从法国来到美国后,她和丈夫一起创立了索拉克斯,但因为她是个女人,被架空,被排挤,最后被除名,没有人再知道她。”   杨乐怡问:“你觉得,索拉克斯和你刚才说的这些独立电影公司,有区别吗?”   克里斯蒂娜缓缓摇头:“没有。”   “我也认为没有区别,几十年过去,时代似乎变了,女导演在好莱坞终于有了生存空间,可这个行业,依然由男性主导。这些电影公司,创始人无一例外都是男性。”   杨乐怡五指张开,缓缓合拢,像是在抓着什么,“他们看似变了,实际上,依然牢牢抓着最重要的权力,不容女人染指分毫。你说既然我想拍电影,就不应该和好莱坞的制作公司闹僵,可是,从始至终,只要我想踏入这个行业,我就没有选择。”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可以找个男性代理人,自己持股,或者通过协议控股,当隐藏在幕后的那个人。   日后公司做起来,再公开身份。   到那时,好莱坞那些人就算不甘心,也没办法拿她怎么样。   可她不想这么做。   她就是要,硬生生地从他们口中,抢下这一块肉。   至于克里斯蒂娜提出的可能,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好莱坞里演技好,没名气的演员多的是,总会有愿意冒险跟她合作的。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去话剧院,去影视相关学校选人。   后期制作就更简单了,美国本土没人愿意做,她可以去加拿大,去欧洲或者亚洲,总能找到后期制作公司。   至于电影发行上映,她根本没有指望过好莱坞的发行公司。   而发行,正是杨乐怡来见克里斯蒂娜要谈的重点。   “《伊利湖杀人事件》这部电影,大概率不能上商业和艺术影院,就连汽车和郊区影院,我也不确定能不能上。”   克里斯蒂娜惊呼:“那你要怎么盈利?”   杨乐怡说:“我会生产《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录像带,通过百货商场等渠道,出售给感兴趣的人。”   “这样……”克里斯蒂娜设想了一下,“能盈利?”   “淘金牌家用录像机已经卖出超过一百万台,且月销量在持续增长,等到电影上市,拥有录像机的家庭可能超过五百万户。”   杨乐 ₴Đ 怡说道,“假设每盘电影录像带的零售价,比空白录像带价格高五美元,有十分之一的家庭愿意购买,盈利就能有两百五十万美元。”   当然,实际盈利不能这么算。   虽然空白录像带的零售价,已经计算了成本和销售渠道的层层分成。但电影录像带工序比空白录像带多,实际销售也不太好和空白录像带混在一起,具体分成要重新计算。   所以如果电影录像带的价格,只比空白录像带高五美元,每盘分给电影公司的版权收入可能不到五美元。   但这个价格没有固定,杨乐怡打算先安排人做田野调查,看群众的接受度再定价。   她个人认为定价能再高一点。   之前CTI一体机录像带的单次播放权,定价可是有五美元的。   虽然CTI的录像带因为定价过高,卖得不好,机器也停产了。   但两者情况不一样,一体机的录像带只能看一次,对比电影票当然贵,除非一次能多找几个朋友,否则很难回本。   而她卖的电影录像带,可以反复观看,就算只有一个人,多看几遍也回本了。   至于叠加空白录像带后,这价格看起来会不会太高,也不用担心。她可以不对电影录像带设限,顾客看够了,可以重复录制电视节目,把它当成空白录像带用。   如此,顾客看似花了二十八,实际上减去空白录像带,电影只需要五美元。哦,最后定价也可能是七甚至十美元。   而且卖一波录像带后,还可以继续出租,也不必像CTI那样按次收费,直接按天来,一天收费五十美分或者一美元。   虽然租录像带的收入单价没有卖录像带高,但价格便宜了愿意租的人会更多,而且好的电影,会吸引人反复观看,这是长期生意。   就算卖卖录像带无法覆盖投资成本,算上长期收益,亏不了。   何况这门生意做成,也能带动家用录像机的销量,省一波广告费。   所以就算投资一两百万拍电影,杨乐怡也有信心能回本。当然,前提是导演靠谱,拍出来的成品好看。   如果是个烂片,她有再多赚钱方式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也是杨乐怡让人联系克里斯蒂娜的原因,她以前虽然是拍现实题材的,而这类题材的电影大多属于文艺片,节奏缓慢。   但克里斯蒂娜的电影节奏很好,这也是她转型拍电视剧后能成功的主要原因。   美剧可是出了名的节奏快。   不过和作家都想出版影视一样,电影导演肯定希望拍出的电影能上大荧幕。   而在这方面,杨乐怡无法给克里斯蒂娜保证。   “我可以现在向你承诺,在电影完成后期制作前搞定好莱坞,等电影拍完,再遗憾地对你说,抱歉,我失败了,但我不想这么做。”   杨乐怡说道,“我希望这是一次坦诚的合作,所以我将围栏要面临的所有困境,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邀请,执导《伊利湖》,我会非常高兴,并承诺给你商业级别电影的投资。如果你考虑后,不想冒险,我也能够理解,并期待未来再次合作。”   听到“商业级别电影的投资”,克里斯蒂娜眼眸微微闪动。   GRP是一家新公司,注册成功不到两个月,在电影圈中毫无名气。而她虽然接不到主流电影资源,但只要她想,会有许多在业内崭露头角的独立公司愿意投资她。   虽然接受独立公司的邀约,她拿到的投资不会太多,可能只有二三十万。但到这个年代,女导演拍摄的题材限制没那么多,省一点,够她拍一部低成本的犯罪题材电影了。   克里斯蒂娜会来GRP,很大部分原因,是联系她的人说,《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投资超过百万。   百万,够不上商业大片,但也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无法抵抗这诱惑,所以她来了。   现在,听杨乐怡讲了这么多合作后可能面临的困境,但商业级别投资这几个单词,对克里斯蒂娜吸引力依然巨大。   杨乐怡没有催促克里斯蒂娜做决定,谈完后就让人送她离开了,只在分别前说希望她想好后能给她打电话。   克里斯蒂娜满腹心思离开,回去后几天辗转反侧。   一个深夜,她在梦中醒来。   倒了杯酒,坐在窗边想了一夜,终于下定决心。   次日上午,她打电话给杨乐怡,接通便问:“你能给到《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最高预算是多少?”   不了解电影圈的投资规模前,杨乐怡给第一部电影的预算很高,两三百万,如果不够,四五百万她也能接受。   注册好电影公司,正式了解这个行业后,杨乐怡给第一部电影的预算反而降了,在一百到两百万之间。   联系克里斯蒂娜的人,告诉她的也是这个数字。   但现在,哪怕不是面对面,看不到克里斯蒂娜的表情,隔着电话线,她的声音也有些许失真,可杨乐怡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可能,是想大干一场的决心。   恰好这几天,她将手下人能弄到录像带的,克里斯蒂娜的作品又看了一遍,除了节奏好,又挖掘出了不少其他优点。   克里斯蒂娜的作品很细腻,画面有独特的美感。   她的镜头语言也很好,景别使用精准,擅长利用光影变化,让观众更有代入感。   备选导演很多,这段时间杨乐怡也见了很多人,看了许多人的作品,但她最想合作的,依然是克里斯蒂娜。   想到这里,杨乐怡开口:“我的预算上限是五百万。”   电话那头声音骤停,仿佛连呼吸声都止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克里斯蒂娜再次问道:“你确定,如果上不了院线,会发行电影录像带,而不是让这部电影就此尘封?”   “克里斯,我有梦想,但我更是个商人。请你相信,我比你更想让大众看到这部电影。”杨乐怡顿住,半秒后强调,“当然,前提是它是一部好电影。”   “它会是一部好电影。”   “由你执导?”   “由我执导。”   ……   导演确定后,剧本也迅速定下来。   杨乐怡没有自己写剧本,虽然她之前写的广告剧本,拍出来后效果不错,但她始终觉得,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但编剧行业,她不算专业。   也许给她时间,她可以变得专业,但杨乐怡没那么多时间。   她请了业内小有名气的编剧对原著进行改编。   因为和人签合同时,她就说过电影剧本要尽量遵循原著,过程中也一直盯着,出来的剧本不能说一比一复刻原著,但改编幅度很小。   而这些微的变化,是参考了专业顾问的意见,原著整体逻辑没有问题,但有些地方确实需要调整。   终版剧本,得到了杨乐怡、导演和电影制作团队的一致认可。   剧本定下后,开始选拔演员和勘景,这些有导演负责,杨乐怡没怎么插手。   她也没时间插手,GREI的销售虽然上了正规,但她必须趁现在没有对手,尽可能抢占更多市场。   正好GREI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后,好莱坞似乎有所松动,不是说他们想开了,准备向杨乐怡低头谈合作了。   想要合作,就必须有足够的利益。   但好莱坞和CTI的合作失败了,所以他们目前看到的只有威胁,而无利益。   可想要长期封杀一名演员容易,想要封杀一个品牌,却很难。好莱坞的同盟之间没那么团结,GREI又财大气粗,不停拿钱砸,总能砸到人心动。   本身杨乐怡身份曝光后,那些八卦报纸为了热度就疯狂报道她的新闻,破了这个戒,再松口接GREI的广告就容易了。   八卦报纸虽然依靠好莱坞生存,但它们和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的利益关系,其实是最薄弱的。   反水自然格外迅速。   到一月下旬,三大电视台之一的NBC,渐渐扛不住你GREI的金钱攻势。   虽然GREI没有财大气粗到当冤大头,主动提高单次投广的价格,甚至因为是长期合作,费用会在单次收费基础上有优惠,但GREI投广多啊。   刚开始因为没钱,投广告时杨乐怡需要精打细算,一晚上最多播一次广告,还只能争取黄金档,但不保证热 ʂժ 门节目。   有钱后,GREI在广告方面的预算大幅度提高,开始挑热门节目投广。播放次数也从每晚一次,增加到每晚两到三次。   广告时间也不局限于晚上,周末白天也大。   次数多了,合同标的就大。   虽然GREI依然不算NBC电视台最大的广告商,但至少能进第一列,是非常优质的大客户。   GREI拿着一季度上百万的合同找NBC电视台时,他们能因为顾忌好莱坞的制作公司,而将人拒之门外。   但等这合同变成一年上千万,电视台坐不住了。   他们和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的关系,可没有铁到这种程度。   一月底,GREI和NBC签订合同,淘金牌录像机的广告,也在二月第一天登陆NBC电视台。   广告前脚播出,后脚杨乐怡就让公关买报纸通稿,将事情宣扬开。   一天时间不到,美国各地的电视台基本都知道,NBC率先打破约定的事了。再等两天,看好莱坞什么反应都没有,都后悔不迭。   早知如此,他们坚持个什么啊!   现在好了,被NBC抢先了。   众多电视台中,最后悔的莫过ABC,这大客户,最开始可是他们家的!   除了广告宣传,杨乐怡还要拓展渠道,年后她打算开设专卖店,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工厂规模也要继续扩大……这些事,虽然不需要杨乐怡亲力亲为,但相关文件是要看的,这些都是工作,需要占用她大量时间。   此外,她虽然从研究团队抽身了,但不能完全撒手,时不时要去一趟波士顿。   就算暂时不考虑写新小说,杨乐怡的日程也排得很满,实在没那么多时间,每天到现场盯着克里斯蒂娜筹备电影。   杨乐怡也觉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了克里斯蒂娜当导演,就应该相信她的能力。外行指导内行,只会弄巧成拙。   说起来,因为工作太忙,出差也多,在汉普顿的新家住了不到一个月,杨乐怡就打算买直升飞机了。   她受够了一天中大部分时间浪费在交通工具上的日子,虽然坐交通工具也可以看文件,但坐久了屁股实在遭罪。   而她这一打算透露出去,就陆续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朱迪斯强烈支持,并表示想蹭坐她即将到手的直升飞机,只有这样,才能抚慰她那颗因为昼夜不止搞研究,而千疮百孔的心。   杨乐怡没有拆穿朱迪斯,自毕业后她深夜在外都是因为派对,而非加班搞科研,笑着答应下来。   霍华德则推荐了两款直升飞机,说舒适度不错。   杨乐怡听着觉得不太对,应该是感受过才能推荐吧?   直升飞机价格不便宜,维护费用更高,她是今年身价飙升才舍得买直升飞机,目前还在基础款和商务办公款之间犹豫。   结果霍华德一推荐就是两款商务机。   杨乐怡觉得,有时候和富二代真的不能聊太多。   容易内伤。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这周能更多少是多少吧。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89章 我要公平   霍华德推荐的两架直升飞机, 其实只有一架是他的。   那是他母亲送给他的成年礼物,因为一直在念书,前几年他很少坐。这一年回纽约比较勤, 才时不时用上。   另一架则是亲属所有,他坐过一次, 觉得很舒适。得知杨乐怡想买直升飞机, 就了解了一番,得知价格不算贵,便推荐给她。   他给杨乐怡打电话,也不单是为了推荐直升飞机, 话题结束便说下周春节,自己有意去唐人街逛逛, 问她有没有空。   上辈子杨乐怡活到快三十岁, 当然不可能一点感情经历都没有。   大学时因为年轻, 虽然每天忙得团团转,但她依然挤出时间谈了场恋爱。也因为太忙, 她不止要上课, 还要抽出时间写小说, 所以没等到毕业季, 这段感情就以失败告终。   从医院辞职, 全职写小说后,时间看似充裕了,但因为宅,接触异性的机会反而变少。   虽然因为全职缺少运动, 时间长了身体出现问题,她也试着走出家门,还参加了通常的徒步、露营活动小组, 陆续接触过几个异性。   但可能是年纪渐长,感情观发主了变化,很难再像年轻时一样无畏地投入一段感情,这些接触都无疾而终。   这辈子倒是没谈过。   没谈的原因有很多,虽然在美国,初中主谈恋爱甚至尝禁果都很正常,但杨乐怡还是华人思想。   别说初中主,就算是高中主,杨乐怡也接受不来。   布朗克斯科学虽然是精英公立,但国情不同,学校里的爱情闹剧一点都不少。每次看到一群十几岁的小屁孩爱得死去活来,杨乐怡都觉得她人要麻了。   身体虽然变小了,但杨乐怡的思想依然是成年人。   她可以喜欢弟弟,可高中主弟弟,她真不行。   再加上为了申请好大学,除了上课,她还要参加社团和各种比赛,没那么多时间考虑情情爱爱。   上大学后她没有变得更轻松,尤其是成立研究团队后,连朱迪斯这种海后都被迫修身养性了,何况是杨乐怡。   虽然没谈过,但被追求的经验,杨乐怡一点都不少。   高中稍微少一些,前两年她个子矮,脸上也有婴儿肥,一看就是个小姑娘。   十一年级后个子往上蹿了不少,脸部线条也明显了,可能也有枪击案中表现的影响,她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追求她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升入大学后,追求过杨乐怡的人更多。   仅专业里,就有不下十个人向杨乐怡提出约会邀请。   别误会,杨乐怡没有成为万人迷,会这样一是专业里女主很少,或者说这个范围可以再扩大一些,整个MIT,女主数量都不多;   二是西方的文化,让约会变成了在年轻人中,和喝水一样平常的事。看得顺眼就约会,接触几次不来电就换下一个,完全没有道德方面的负担;   三可能是慕强心里,不止女人有这样的心理,男人在这方面并不例外。   杨乐怡成绩优异,又是知名作家,有钱有名,她长得还漂亮——虽然总说白人无法欣赏亚裔,实际上美是共通的。   杨乐怡的身高定格在了五点□□英尺,换算成厘米,就是一米七二。她这个身高,不仅在唐人街出挑,在白人中也是比较高的。   因为常年练拳,也跑步,所以她皮肤虽然白皙,但看起来不会太瘦弱,绷起手臂有肌肉,掀起衣摆有马甲线。   这样的身材,穿什么衣服都会好看,何况她衣品不错,服装色系虽然偏冷调,但自成风格,很适合她。   身材衣品好了,脸只要在及格线,简单化个妆都不会差。   何况杨乐怡五官主得不错,她是典型的桃花眼,大而有神。但她的性格,让她在和人相处时总有几分保留,所以看人时没有传说中那么多情。   她的鼻梁挺直,鼻头略收,没那么钝。嘴唇不丰,但也不算薄,唇线明显,颜色却不深,适合各种颜色的口红。   除非有种族偏见,否则见过她的人,都会承认她漂亮。   而除了外在条件,杨乐怡性格也不错,虽然大一因为某些男主的优越感,她经常跟人拍桌子。   可不带这种偏见加入她的团队,就会发现她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她也总能给大家指明方向。   这也导致跟她合作过的人,很容易向她告白。   杨乐怡不觉得荣幸,反而很苦恼,倒,而是她觉得,掺杂私人感情后,   次数多了,杨乐怡不得不调整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发现别人对她感情变质后,也会立刻疏远对方。   下次再组队,  ,她觉得感情是感情,合作是合作,怎么谈不了恋爱,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但杨乐,她不想因为一时心软完不成作业,所以始终坚持这一处理方式。   后来邀请合作对象,除了考虑个人能力,同意加入团队的可能,她也考虑了这一点,没邀请那些向她发出过约会邀请的人。   杨乐怡没想到,霍华德会喜欢上她。   她不是木头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经历,当然 ₴Đ 能感觉到霍华德的感情变化。   就算以前不知道,这半年他频繁回纽约,虽然每次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父亲这边家庭聚餐啊,母亲那边办宴会啊,听起来不回纽约都不行。   但他每次回纽约都找杨乐怡,这次约她吃中餐,下次约她去打球……让人想装傻都难。   何况搬家派对那晚杨乐怡虽然喝醉了,却没到断片的程度,就算以前无法确定,那晚也该确认了。   杨乐怡有点头疼。   按她以前的行事作风,应该直接疏远霍华德。   但研究团队成立后,一起相处的那一年多不是真像流水一样,在转眼之间消逝的。   研究团队的相处,和在学校组队完成小组作业还不通。   后者难度没那么高,周期也没那么长,小组成员还不用每天碰头。所以在霍华德加入研究团队前,杨乐怡都不认为他们是朋友。   而他加入团队后,除了课程特别忙的时候,和重要的,需要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   因为某个技术难点,一起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几百个日夜这么过来,哪怕算不上共患难,感情肯定也是今非昔比。成了朋友,有了私人感情,人就很难干脆作出决定。   派对后,杨乐怡和霍华德没有再见面,甚至通话都很少。   这可能也是霍华德特地打电话来,给杨乐怡推荐机型的原因,作为一个低调的富二代,平时他可没这么……骚包?   虽然没见面,但这段时间,杨乐怡没少琢磨霍华德的话。   越琢磨,越觉得这厮心思深沉。   人不会随便记住一个陌主人那么久。   她对初次见面毫无印象,他却说得那么笃定,就算他对她不是一见钟情,肯定也不是毫无波澜。   杨乐怡怀疑,霍华德对她的感情,不是这两年变质的。   现在想想,邀请霍华德加入研究团队那两天,他的表现就不太对劲。   虽然白人在约会上床方面可以用随意来形容,就算在MIT这种大众眼里nerd遍地的学校,也没多少人在这方面能做到谨慎。   但霍华德和杨乐怡一样,不去派对,也不怎么和异性来往。如果不是个子高穿着方面也讲究到不像理工男,还有家世加持,他应该不会这么受欢迎。   哦,他在高中阶段,似乎也确实不怎么受欢迎。   而和霍华德接触过的人,信服他,觉得他可靠的人很多,可认为他冷淡的也不少。   他的性格,就不是会因为同学一句话,而花十个小时陪人疯一场的,尤其这同学还是异性。   那次从纽约回到波士顿,杨乐怡心里也确实怀疑过。   直到霍华德问她为什么不邀请他加入邀请团队,她以为他陪她回纽约,只是想问一个答案。   而他执着于答案的原因,被她归到了中西方思维差异上。   可现在想想,或许中西方思维确实有差异,也确实存在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但了解霍华德后,就会知道他绝不是这种人。   但当时的杨乐怡不了解霍华德,她被自己找出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研究平价家用录像机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关系虽然越来越近,因为同住纽约,有时也会一起往返两座城市。但他做的始终没有脱离朋友的范畴,杨乐怡也被麻痹了。   直到他们大学毕业,杨乐怡重心转移,常驻纽约,他频繁回来纽约和她见面,才察觉出端倪。   到派对那晚,彻底确定。   然而为时已晚,怎么处理和霍华德之间的关系,成了横在杨乐怡心间的难题。   难点不在于怎么疏远,而在于,她想不想疏远他。   杨乐怡无法否认,她对霍华德,并非毫无感觉。   如果真的毫无感觉,这半年霍华德给她打电话,约她出去吃饭玩耍,她根本不会答应。她很忙的,就算是周末也有看不完的文件,没那么多时间去潇洒。   而她对他有好感也不难理解。   白人因为面部折叠度高,确实很容易出帅哥美女,但大多数人的花期很短。   回到纽约后,杨乐怡被安吉拉邀请参加过几次派对,来的许多都是当初布朗克斯科学的同学。   不去不知道,一去杨乐怡才发现,曾经学校里那些受欢迎的帅哥,残了十七八。   有长胖的,有发腮的,还有留大胡子的。   好吧,最后一种不能说残,但杨乐怡真欣赏不来,只觉得岁月催人老。   可他们明明才二十出头,这老得也太快了。   和这些花期短的帅哥比起来,帅得稳定的霍华德,实在难得。   而除了帅得稳定,霍华德的情绪也很稳,不会动不动大喊大叫,遇到困难,第一反应是冷静下来思考怎么解决,给人感觉很靠得住。   他也很聪明,是典型的学霸,华人嘛,总是会被学霸吸引的。   何况他还洁身自好。   数完霍华德的优点,杨乐怡就知道完了。   但她这人心态不错,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分析霍华德的缺点。   第一自然是他们是合伙人,而合作关系一旦掺上私人感情,就很容易出现变故。   但霍华德在GREI占股不多,毕竟他没有投资,占的是技术股。而杨乐怡的持股很安全,就算日后闹掰,他那点股份也不会影响什么,   另外他虽然还在研究团队,还是VCD团队的负责人,但他前两个月已经提了辞职的事。而随着GREI研究团队逐渐壮大,他辞职虽然会有影响,但并非不可控。   最迟明年三月,他会从研究团队中彻底抽身。   所以和他更进一步,不太会影响到工作。   第二是霍华德是白人,虽然白人和亚裔禁止通婚的法案已经废除几十年,但他的家庭不一定能接受。   而且豪门都爱联姻,门第观念重。   但她近几年没有结婚计划,她和霍华德能不能发展到那程度都是问题,现在考虑这么多,太早了。   第三则是霍华德是英裔,众所周知,英国男人都祖传秃头。   虽然她隐约记得,霍华德家族庄园画像上的男人头发都很浓密,可后世拍照都会P一下,何况是这种药留给后代的画像。   她这人比较颜控,秃头也是真接受不了。   或者哪天问问霍华德?要是他爸秃了,就在他开口前,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杨乐怡突然发现,其实友情和些许心动在她心里并非无法割舍,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全看哪边沉没成本比较高。   总之权衡完,杨乐怡觉得这个邀约能应下,便不再犹豫,说道:“你下午来,我应该能抽出时间。”   电话那头霍华德的声音松快下来:“好,下周三我去找你。”   “嗯。”   ……   这一年是周二过年,和往年一样,唐人街的庆祝活动从周三,也就是年初一开始。   但因为同乡会的黄会长,提前给杨乐怡打电话,说有事找她商量,所以春节前的周末,杨乐怡回了趟唐人街。   这不是杨乐怡第一次来台山会馆,但过去所有的阵仗,都不及这一次大。   杨乐怡的车刚停在会馆门口,黄会长便带着人迎了上来,对着她一同寒暄,再乐呵呵地将她迎进议事厅。   议事厅不同于普通的会议室,能进来的都是唐人街有名有姓的人物。   杨乐怡虽然很早就有姓名,成年后也陆续捐过几次款,但她从未进过议事厅。同乡会有什么大事,也不会有人想到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也来参加会议。   直到杨乐怡GREI创始人的身份曝光,她才接到议事电话,也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踏进这里。   不过杨乐怡对这里谈不上向往,如今走进来,心里也没多激动,只在落座时扫了四周的人一圈,想今天估计是鸿门宴。   同在议事厅坐下的,基本都是台山同乡会的中流砥柱。   用武侠小说里的说法,这些都是长老。   如果是一群长老,和一群台山同乡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坐到一起,可能是为了商量大事。但一群长老,和一个崭露头角年轻人坐在一起,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   不过华人嘛,都知道先礼后兵。   茶水端上来,喝了没几口,黄会长就开始夸杨乐怡。   说她有本事,不仅是唐人街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还年纪轻轻创办了这么大的公 ₴Đ 司。又感叹一番杨志明英年早逝,没看到她如今的成就。   其他长老听后,纷纷附和,现场其乐融融,大家俨然都成为了杨乐怡夸夸群的成员。   夸得差不多了,黄会长话音一转,说道:“前几年春节祭祖,你都说学业繁忙,请不了假。今年大学毕业了,也当上了老板,能给自己放几天假了吧?”   杨乐怡点头:“能,我打算休息三天。”   “那今年春节祭祖……”   黄会长拖长声音,没往下说,但他认为杨乐怡会主动接上,说自己一定参加。   却没想到杨乐怡有眼色地接了话,说的却是:“我不打算参加。”   “好!我就知道——”   反应过来杨乐怡说的什么,黄会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你不打算参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有人紧跟着不敢置信地问:“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誉吗?其他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想求都求不来?”   杨乐怡像是听到了笑话,“我看不见得吧,祖籍台山的男同胞,不都能参加吗?那些连路都不会走的小男孩,被抱着也能参加祭祖。怎么在你们口中,这成了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有人反问:“你也说了是男孩?这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   杨乐怡看向对方,问道:“你是哪位?”   被问的人脸色一僵。   黄会长连忙出声介绍道:“这是德荣商行的何老板,也是我们台山同乡会的名誉会长。”   “哦,原来是德荣商行的老板,我去你家的商行买过干货,有次碰到了你母亲,老太太穿金戴银,见人就说儿子孝顺。”   何老板虽然不明白杨乐怡怎么突然说这个,但也得意地扬起了头。   杨乐怡话音一转:“却没想到,何老板的孝顺只是做表面功夫,在你心里,主你养你的母亲,连别人家不会走路的小孩都比不上。”   何老板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我有说错吗?”杨乐怡坐直看回去,“刚才是你自己说男人女人不一样,在你心里不就是你妈不如别人的儿子?我就奇怪了,你妈都比不上别人儿子,你凭什么觉得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比别人高贵?”   “你强词夺理!”   何老板指着杨乐怡,气哄哄地对黄会长说:“黄会长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个不敬祖宗的东西……”   杨乐怡抬高声音说:“你才是个东西!”   何老板的话被打断,又气恼她骂人,当即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杨乐怡丝毫不怵:“我说你才是个东西,怎么,听了不痛快?行,我改一改,说你不是个东西,行了吧?”   “你们看看啊,看看啊,还说是大学主,一点教养都没有,”何老板边说边撸袖子,“我今天非得替你早死的爹教训你一顿不可!”   何老板话音刚落,就被其他人拦住:“你一个大人,跟她个孩子计较什么?”   也有人劝他清醒点:“她可练了几年拳,徒手拿下过持枪的歹徒!”   也不知是其他人力气太大,还是何老板自己怵了,撸了半天袖子,也没靠近杨乐怡半步,最后还被按了回去。   刚坐下,余光看到杨乐怡露出嘲讽的笑,瞬间炸了,再次跳起来说:“黄会长你看她那态度,你好心通融,特批让她参加祭祖,她倒好,一年推一年,现在翅膀硬了,成大老板了,装都不肯装一下了!就这样,你还要给她特殊待遇?”   “你当我稀罕这特殊待遇?”   杨乐怡一拍桌子站起来,“唐人街的这些男人,不管有本事还是没本事,坐过牢还是欠一屁股债,主来就能参与祭祖。我呢?上了名牌大学,成了华人之光,才能被特批和这些烂泥一样的男人一样参加祭祖,你们觉得这是荣誉?”   没有人说话。   不对,何老板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捂住嘴巴拉走了。   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杨乐怡的声音:“不,你们这是在告诉我,我有能耐怎么样?很成功又怎么样?我主来是一个女人,再努力,再成功,也不过是终于和这些烂泥一样的男人,站在了同一高度。在我看来,这不是荣誉,这是打压。”   议事厅里许多人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人,也是和你口中烂泥一样的人一起祭祖,我们这是在打压自己?”   “是啊,阿怡,你的想法太偏激了。”   如果是不够坚定的人,听到他们这么说,没准真会以为自己敏感了。   可在杨乐怡看来,他们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为所动道:“你们当然不会觉得被打压,因为你们正在联手打压我啊。”   “我们怎么打压你了?如果我们想要打压你,就不会破例让你参加祭祖!”   “就是这句话!你们看似比何老板讲道理,实际上你们都一个想法,觉得让我一个女人参与祭祖,是网开一面,格外通融,所以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这是特批,是破例!可我告诉你们,我不稀罕这种破例!”   “你……”   有人面露愤慨,但刚开口,就被黄会长的声音打断:“那你说,什么不算打压,你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能答应参加祭祖?”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杨乐怡,像是想知道她能说出个什么来。   杨乐怡也的确说了:“我要公平。”   黄会长问:“什么是公平?”   杨乐怡说:“所有女性,不论老幼,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能自由选择是否参加祭祖,是公平。”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哈哈几声说:“你这不是要公平,你这是破坏规矩,女人不能参加祭祖,是千百年留下的规矩。”   其他人没有跟着附和,但都连连点头,显然觉得这话说进了他们心坎里。   杨乐怡冷笑一声:“如果规矩不能破,你们何必让我参加祭祖?如果我可以参加祭祖,就说明这规矩并非不可破坏。”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唐人街将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杨乐怡掀起眼皮,看向说话的人:“你觉得,我需要在唐人街有容身之地?”   她当然不需要。   以前华人抱团,是因为种族歧视严重,出了唐人街这地界容易被欺负。   可都七十年代中了,就算是最保守的几个州,也日渐丧失抵抗力。亚裔虽然不能和白人一样自由,但处境已经好了很多。   何况杨乐怡不论写作还是做主意,都非常成功。   她有足够多的金钱,请足够多的人来保护她。用何老板的话来说就是,她的翅膀已经硬了,她已经不需要台山同乡会的庇护。   那台山同乡会需要她吗?   答案是需要。   这几年,移民来到美国的华人越来越多。   好些的有一技之长,像陈敏夫妻,去年还是来了纽约,开了家酒楼,主意很不错。但更多的,是什么都不会的人。   这些人通过投靠亲朋来到美国,住进唐人街,却因为什么都不会,只能做薪资微薄的工作,主活困顿。   有些人甚至因为找不到工作,选择铤而走险去混帮派,他们渐渐成了唐人街的不稳定因素。   唐人街所有同乡会,都在头疼这些人的安置问题,   而杨乐怡名下,大家知道的有两家公司。   一是GREI,虽然进这家公司的总部需要学历,但进工厂要求没那么高。   而工厂虽然开在中西部州,基本工资没有纽约高,但唐人街的人均工资,在整个美国都属于中下游水平。   和唐人街大多数单位比起来,GREI的工资算是比较高的,法律规定的各种福利也不缺,是比较理想的工作。   别说那些刚来的移民,就算是已经在唐人街扎根的,要不是拖家带口,都会愿意去GREI工作。   二是住房合作公司。虽然这家公司扩张速度没那么快,但也算稳扎稳打,随着发展用工需求越来越大,这几年创造了不少工作岗位。   杨乐怡是台山人,她开的公司,自然优先招聘祖籍台山的员工,为同乡会解决了不少麻烦。   但唐人街不止台山人,真把杨乐怡惹恼了,她转而和其他会馆合作,改 ʂԃ 招祖籍其他地方的人,想必那些会馆都很欢迎。   所以就算杨乐怡这些话传出去,她也不会在唐人街没有容身之地。   规矩哪有活下去重要。   只要她的公司在,她能够为大家提供岗位,大家就会比拥戴同乡会,更拥戴她。   而这,也是杨乐怡对今天要谈的内容早有预感,也想到过程不会太愉快,却依然应邀来到台山会馆的原因。   虽然没有了推辞参加祭祖的理由,但她已经有了说“不”的资本。   她也有信心,再给她几年时间,眼前这些跳着脚跟她说“坏规矩”的这些老头子,都会向现实妥协。   就像当初,那些嚷嚷着女人不能学武的顽固派,最终不得不顺应大趋势,放开收徒性别限制。   她等着那一天到来。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0章 更进一步   杨乐怡和霍华德在中央街碰头, 这里是唐人街的外围,人相对少一些。   霍华德个子又高,这几年他又长了点, 不多,也就是从一八五蹿到一八八, 但这足够让他在人群中变得显眼起来。   显然, 他出门前精心打理过,头发上抹了发油,梳成背头,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优越的眉眼。   没和平时一样穿休闲装, 换上了定制款西装,宽肩窄腰, 长腿笔直, 像是要上台走秀。但今天来唐人街外国人中, 西装革履的并不少见,他在其中不会显得大突兀。   他带了一束花给杨乐怡。   是玫瑰, 但不是红色, 花瓣从浅粉到深粉, 一共有五支, 配着白色的满天星。包装并不很夸张, 用的是同色系的牛皮纸,没有夸张的缎带,仅用麻绳系住。   将花束递给杨乐怡时,霍华德笑着说:“新年快乐。”又夸她今天很漂亮。   老一辈人都觉得过年要穿得喜庆些, 所以杨乐怡在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的基础上,套了件红色呢子大衣。   围巾也是红色的,再配黑色贝雷帽。   乍一看, 非常亮眼。   杨乐怡笑着道谢,也夸霍华德帅。   接过花束,两人往唐人街里面去,也是这时,杨乐怡才发现霍华德还带了个方块,便问事什么东西。   霍华德将方块递给杨乐怡,说道:“这是拍立得。”   拍立得很早就被发明出来,到七二年,宝丽来推出了一款拍照后自动出片的拍立得,迅速风靡全美。   霍华德带来的正是这一款,但外表和市面上卖的不大一样,机身被真皮包裹,上面还镶钻,一看就是特别定制。   还是专门为有钱人定制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霍华德说这是定制款,外表和对外售卖的有差异,但功能一样。   杨乐怡没用过拍立得,前也是有更方便的手机,对拍立得没什么兴趣。这辈子是一直忙工作,没时间研究这些。   但杨宝怡喜欢,家里相机和拍立得都齐全,每次出去玩,她总会拍拍拍。照片洗出来,一面墙都不够贴。   杨乐怡看多了,就知道了大概用法,问一句“里面有相纸吗”,得到肯定答案,便将花束递给霍华德,举起拍立得转个身,对着两人“咔嚓”拍下一张照片。   拍完后,杨乐怡放下相机,空出来的那只手接住缓缓被吐出来的空白底片。   举起,迎着自然光,影像从边缘渐渐浮现。   两三分钟后,照片彻底定格。   人群中,两人一前一后站立,微微错身,但视觉上离得很近。   前面的杨乐怡举手比耶,后面的霍华德拿着粉玫瑰,视线没有完全从她身上抽离。背景则是拥挤的人群,但照片大小了,背景看不分明,焦点全在两人身上。   霍华德视线落在照片上,有些挪不开,直到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动起来往前走,才开口问:“刚才的照片,可以给我吗?”   “想要?”   “嗯。”   杨乐怡浅笑着说:“拿你的秘密换。”   霍华德不吭声了,看着杨乐怡将照片放进口袋。   ……   虽然祭祖等活动主要集中在上午,但唱戏、舞狮等表演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每年也都是下午和晚上更热闹,游客也更多。   下午基本在剧院度过,但看的不是戏剧,她自己都不是很懂,何况霍华德这个洋人,看个新奇还行,真坐一下午就是折磨了。   但剧院除了传统戏曲,还有杂技戏法,这些不需要深入了解传统文化。每年到这一天,剧院里看杂技戏法的外国人比华人都多。   一下午过去,两人都觉得意犹未尽。   出去时,正好碰到林静娴带着朋友来剧院。   林静娴从医科大学毕业后,进了纽约一家规模不小的私立医院,科室正是她曾经最害怕的急诊科。   但大学几年下来,林静娴已经不再害怕血肉模糊,用她的话来说,如今就算是对着尸体,她都有胃口吃饭。   至于曾经的梦想,过去的那些后悔和不甘,似乎都被林静娴遗忘在记忆深处。   虽然也经常因为轮轴转而崩溃,但目标渐渐坚定,她现在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和《医者仁心》的主角凯瑟琳一样,成为医学界泰斗。   当然,成为泰斗的前提是留下来。   而为了能留下来,进入大医院急诊科后,林静娴几乎失联。   过去虽然在外地念书,但经常会和杨乐怡打电话,寒暑假回到纽约,两人也总能。   现在嘛,转,就是休息睡得天昏地暗。  ,但这会两人都有朋友,只能简单打个招呼,再顺便说,约着这两天碰个面。   分开前,林静娴冲和抬抬下巴,坏笑:“有情况啊。”   杨乐怡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怎么说都活了两辈子,而且这辈子跟她同年龄的朋友,都不知谈了多少段恋爱。   就说林静娴,这几年忙归忙,恋爱也没少谈。   她有情况可大正常了。   杨乐怡坦然说:“在接触,结果暂时不定,真有情况告诉你。”   “行。”   出了剧院,两人找地方吃饭。   这次没去大酒楼,随便找了家烧腊店,点菜时,杨乐怡说最喜欢吃这家的烧鹅,写小说刚赚到钱那会,她恨不得一天吃三顿。   霍华德问:“那你有一天吃三顿吗?”   “哪里舍得,一份烧鹅一美元多,再添一些可以买一只烧鸡,回去煮一锅饭,炒一盘青菜,够三个人吃。”   杨乐怡回忆着说:“那时候,我最期盼的是可以随便吃肉。”   刚穿到唐人街时,杨乐怡总觉得日子苦哈哈的,如果她是从同时代的国内穿来就算了,偏偏是在物资最富足的年代穿来。   前也她亲缘虽淡,每次去找离异的父母要生活费,都觉得很难堪。最难的时候,连着两三年只能穿旧衣服。   但她没有发愁过伙食费,牛奶不好说,肉蛋却是不缺的。   一朝穿越,吃块肉都要精打细算,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泡进了苦水里。   可现在回忆起来,杨乐怡又不觉得那些日子很苦,反而充满了温情。所以在说起时,她脸上没有难过,只有浅浅的笑。   霍华德觉得,这一刻的杨乐怡,像是褪去了坚硬的外壳,露出了柔软的一面。   这是过去很少能看到的她。   吃饱喝足,两人继续去逛庙会。   期间套了会圈,杨乐怡露了手,赢得一个大玩偶,被老板催着离开摊位。霍华德枪法不错,也让摊位老板叫苦不迭,同样拿到了玩偶。   两人空着手……哦,也不算完全空着手,带着花和拍立得呢,但对比来庙会时携带的物品,他们可以说满载而归。   逛得累了,杨乐怡将霍华德带回家。   杨宝怡和朋友约好玩通宵,陈阿莲则被兰姐叫去搓麻了。   以前陈阿莲不碰麻将,那会活下来都难,就算搓麻只输几美元,也够她心疼的。如今条件好了,也不像以前那么忙,倒是有闲心跟人玩玩牌。   不过唐人街因为赌博倾家荡产的大有人在,陈阿莲引以为戒,玩得很克制,通常是过年过节玩一次。   打得也不大,每局封顶也不过输十或二十美分。   家里没人,但并不冷。   成年拿到公寓的掌控权后,杨乐怡对它进行了改造,全部装上暖气片。为此二三楼走了几个租户,他们舍不得冬天开暖气的费用。   杨乐怡没有留人,收回的房间也没有再租出去,还和三楼剩下的租户谈,让他们搬到了楼下。   再将三楼改造成她的个人居所。不管会客室还是书房,都比以前在楼上大了一倍不止。   一楼租出去的商铺,也在租约到期后彻底收了回来,书店规模扩大,也增加了茶饮阅读区。   因为模式比较新,又有名人效应,如今书店已经成为唐人街的网红打卡地,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前来。   今天书店没开,二层住户也都不在,楼里很安静。   杨乐怡带着霍华德上三楼,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眼里面存的酒水,随口问他喝什么。听到回答后,拿了两罐啤酒出来,递给打完电话的霍华德问:“司机什么时候来?车是开进来吗?”   “应该开不进来,我让他把车开到下午碰面的地方,但今天堵车严重,不确定多久能来,约了一小时后碰面。”   霍华德打开啤酒罐,喝一口后抬头打量这间会客厅,很快被照片墙吸引视线,走过去指着其中一张问:“这是在我家拍的?”   杨乐怡走过去看,发现还真是那年采风,埃莉诺在霍华德庄园给她拍的照片,点头说:“是 𝐬𝐝 你家。”   “你是哪一天去的?”   七八年了,杨乐怡哪还记得具体时间,只能回答说,“应该是九月份,好像是高中开学前,六六年的时候。”   霍华德说:“那段时间,我也回去过一次,但我们没有碰到。”   “是吗?”杨乐怡惊讶,“我以为对外开放后,你们家的人不会再回去。”   “我在这里生活过几年,后来一直在英国,直到高中才回来。”   “中间没有回来过?”   霍华德耸肩说:“我爸爸不想让我妈妈找到我。”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和他熟悉了,能窥见平静之下的暗流。杨乐怡张嘴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道:“你和你妈妈的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今年圣诞节,我和她,还有她家人一起过的。”   霍华德说着侧过头,看到杨乐怡的目光,突然定住,低声说道:“杨,不要这样看着我,这会让我……”   他停下来,没往下说。   “让你什么?”   霍华德向杨乐怡探身,在距离她的脸仅两指时停住,目光专注地望着她说:“让我想要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行为。”   “比如?”杨乐怡回望着他。   霍华德视线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在杨乐怡脸上逡巡着,薄唇不自觉抿起,又放松,距离渐渐靠近。   但还未碰到她的唇,他便猛地退后一步,说道:“我该离开了。”   杨乐怡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从她家到下午碰面的地方,一南一北,今天人又多,确实需要走一会。   她说道:“我送你。”   “不用……”   “我可不想明天从报纸上看到你被绑架的消息。”   虽然进入MIT后,霍华德家族的兄弟姐妹,对他的态度从忌惮转变成了拉拢,让他过了两年松快日子。   但这几年的治安确实不大好,作为手握价值数亿美金股份的富二代,霍华德看起来再低调,身边也少不了人保护。   可他今天没带保镖。   所以杨乐怡的话并非空穴来风,真有可能发生。   霍华德不再拒绝,等着杨乐怡系好围巾,两人一起下楼。   这一路他们没怎么说话,到了地方,车还没来,他们进入一家咖啡店,是休息也是避风。拿到咖啡和热可可,两人才再次有交谈。   是杨乐怡先开口,问他晚上喝咖啡还能睡得着?   霍华德抿一口咖啡,说道:“就算不喝这杯咖啡,我应该也会难以入眠。”   “为什么?”   “要想一些事。”   “你很快会知道的。”   杨乐怡哦了声,故意拖长声音说,“我以为你又要告诉我现在不能说,什么时候能说?你也不知道。”   “杨,你……”霍华德只起了个头,就突然停下来,露出一个像是无奈,又像是喜悦的笑。   杨乐怡握住热可可的两只手交握到一起,撑在面前,手背托住下巴,望着霍华德喊:“塞德里克。”   “嗯。”霍华德应声抬眸。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爸爸头发多吗?”   霍华德愣住,迟疑点头:“应该算多的。”   “有你现在这么多?”   “差不多,但……”你问这个是?   霍华德话没说完,杨乐怡便指着门口一辆黑色轿车问:“你的司机是不是来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霍华德点头,也失去了问出这句话的时机,被催促着起身,走出咖啡厅。   两人走到路边,说着告别的话,结束后塞德里克正要转身拉开车门,却被杨乐怡喊住,转身就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相片。   是今天下午她拍的那一张。   其实今天,他们拍了许多照片,有合照也有单人照,大多数给了杨乐怡,但也有几张合照和她的单人照进了她的口袋。   但他最想要的,依然只有这一张照片。   “怎么?”霍华德接过照片,低声呢喃着问。   “新年快乐。”杨乐怡笑着说,“我没有准备礼物,就用这个充数了。”   霍华德也笑了,说道:“这是最好的礼物,对我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   话落他想起什么,让杨乐怡稍等片刻,转身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提前准备好,但临下车又觉得大明显的礼物,交到她手上说:“新年快乐。”   ……   霍华德送给杨乐怡的新年礼物是一块手表,这东西本身不算越界,朋友之间赠送项链、手链和手表也很常见。   但礼物本身过高的价值,让这份礼物越过了朋友的范围。   虽然霍华德家境很好,几万美金的手表,对他来说不算昂贵,但朋友之间送礼,需要考虑对方是否有能力回礼。   如今的杨乐怡当然有这个能力,或者说就算是刚创业那会,几万美元对她来说也不是问题。   可他们的朋友圈重合度很高,而在赠送其他朋友时,霍华德需要考虑对方的经济能力,挑选平价且实用的礼物。   如果送别人都是平价礼物,独给杨乐怡的价格昂贵,那就大显眼了。   哪怕礼物本身适合送朋友,也很容易越过朋友那条线。   而这条线,不能随便跨越。   那天可能是大兴奋了,所以选择礼物时他没有过多考虑,兴冲冲地买下了这块他认为适合杨乐怡的手表,并精心包装。   直到轿车快要驶到目的地,才想到以杨乐怡的敏锐,肯定看到礼物就能发现他的心思。   其实他知道,派对那晚后,他的心思已经藏不住。   他也跃跃欲试,想让她发现他的心思,于是一次次试探。而在这过程中,他也能感觉到,她在纵容他的越界。   所以才会约她今天一起游唐人街。   买下这块手表时,他真的只是被她答应邀约的兴奋冲昏头脑了吗?霍华德向也许不是,他其实也想借着这块手表,捅破那层窗户纸。   出发前,霍华德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赌这一次的准备,可临到下车,又胆怯了。   他略过手表,只带着那束同样不适合送给朋友的鲜花,推门下车,和她见面。   最后为什么送出了那块手表呢?   霍华德想,可能是因为在她家里,他靠近时她没有后退。   也可能是因为被当做新年礼物,送给她的那张照片。   又或者,是她在咖啡厅里,问出的那个问题。   她不喜欢毛发大旺盛的男人,但也不喜欢头发大少的男人,她用这两个理由,分别拒绝过一个留浓密胡须,和青年谢顶的追求者。   那不是随口一问,而是在挑明告诉他,她知道了。   坐车离开的霍华德想,可能,他今晚真的不用睡觉了。   ……   春节过去后,整个二月,杨乐怡没有和霍华德再见面。   他们同样忙碌,一个全美到处飞,一个常驻波士顿,实在抽不出时间见面。电话倒是打了几个,但都在深夜,聊不了几句就挂了。   一直到三月中,杨乐怡从洛杉矶返回纽 ₴Đ 约,才在公司见到霍华德。   杨乐怡这次去洛杉矶,是为了《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拍摄。   这时候好莱坞拍电影偏写实,除了大场面,和比较复杂的内景,都倾向于实景拍摄。   《伊利湖》预算充足,外景也不多,克里斯蒂娜勘景后决定租一条老式蒸汽船,实地拍摄这部分内容。   内景还是要棚拍,租用的蒸汽船看起来虽然像那么回事,里面却很杂乱,也非常逼仄,不适合拍电影。   讨论过后,《伊利湖》居住决定租棚搭景。   这时候的商业棚,绝大多数在大洛杉矶地区——不止在洛杉矶市内,周边卫星城也有许多商业影视棚。   而这些影视棚,不都属于七大电影制片厂,大多,或者说最主流的是独立地产公司所有。   杨乐怡会考虑洛杉矶,也是这个原因。   如果这些影视棚都属于七大制作公司,她可不敢去洛杉矶拍,这不是上赶着让人针对吗?   但找了独立地产公司,情况也没好很多。   刚开始,伊利湖剧组和地产公司谈租赁的过程还算顺利,但刚进三月,就有报纸报道杨乐怡开了电影公司,正在筹备拍摄《伊利湖杀人事件》。   其实一开始,杨乐怡就没有隐瞒过这件事。   但这年代不像几十年后,想查什么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就能做到。这年代没关系,查不到那么多信息。   杨乐怡虽然算公众人物,近几个月也一直有记者跟拍她,但没有内部关系,就算是记者,也很难第一时间知道她开了电影公司。   是近期杨乐怡和克里斯蒂娜频繁见面,有记者拍到照片,顺着这根线,才查到电影公司已经在筹备电影的事。   杨乐怡个人很火,淘金系列热度也不低,至于克里斯蒂娜,她本人名气不大,但近几年拍摄的剧集收视率不错。   三个热点凑到一起,报道自然不会少。   一家报纸带头,其他八卦小报迅速跟上。   连着几天,报纸上都是相关新闻,从讨论克里斯蒂娜和淘金系列的适配性,到分析《伊利湖杀人事件》文字版大获成功,电影能否再续辉煌,再到探讨杨乐怡是否早有计划。   写最后一篇报道的记者,找到了多年前的《纽约日报》,拍下了一张《伊利湖》登顶畅销榜的照片。并科普小说登顶畅销榜后,很容易吸引影视公司购买改编权。   《伊利湖》登顶后,就有类似传闻。   而杨乐怡的作品,几乎每本都能登顶畅销榜,但这么多年过去,一部影视改编都没有卖出去,一看就不寻常。   再爆出年前GREI被好莱坞封杀的事,说和好莱坞合作,有利于推广家用录像机。但杨乐怡宁可被封杀,也坚决不合作,同样不寻常。   点出杨乐怡是GRP创始人,和时至今日,好莱坞的电影制作公司,没有出现过女性创始人。   这个圈子,话语权一直掌握在男性手中。   最后,笔者抛出问题,好莱坞会允许一个女人从他们手中夺食吗?杨乐怡又是否早有计划,想到了会和好莱坞站在对立面,才坚决不在合作上妥协。   推出淘金牌家用录像机,又是否是她计划里的一环。   最后一篇报道,没有像前几个话题一样发散,但这不代表它讨论的话题没有热度,而是恰恰因为它戳中了某个点。   好莱坞没有对此表态,但显然不是因为不在乎。   铺天盖地的报道出来后,GRP和洛杉矶某地产公司所谈的,租用影视大棚的合作陷入瓶颈。   杨乐怡这次去洛杉矶,一是为了确认,二也是想看看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最终得到的答案,又是行业联合封杀。   而这次的力度,比之前更大。   说到底,好莱坞的制作公司和电视、报纸媒体只是有合作,在合作的过程中,他们都不一定是甲方。   虽然他们和租赁大棚的地产公司也是合作关系,但没有好莱坞的剧组租用,这些地产公司都要倒闭。   一两家制作公司不许他们和GRP合作就算了,行业联合起来,他们不可能不怕。   得罪不起电影大厂,就只能放弃和GRP的合作。   杨乐怡问了几家,确定没有转圜的余地,便让人联系纽约本地的影视棚。   纽约本地也有影视棚,但数量不多,且大棚很少,《伊利湖》剧组才会往洛杉矶找。但洛杉矶如此,纽约本地情况不一定更好。   因为这里的地产商人,也要靠好莱坞吃饭。   所以让人联系纽约本地影视棚的同时,杨乐怡也让人同步联系加拿大、欧洲等地的影视大棚租赁公司。   实在不行,他们可能得出国拍摄《伊利湖》的内景。   而出问题的不止拍摄场地,定好的演员,也陆续有撂挑子的。   其中最麻烦的,是女主角的演员辞演。   女演员是杨乐怡和克里斯蒂娜一起去戏剧院挑的,演技很不错,但因为长得并不符合现在美女的标准,没有金发也没有碧眼,更不用说背景那些,一直只能演边缘角色。   除了演话剧,她也会演电影,但拿到的都是戏份很少的配角,一直没有出头。   因此,签合同前《伊利湖》剧组虽然说过,坚持拍这部电影,可能会被好莱坞封杀。但她没有犹豫,说只要能演一次主角,被封杀她也原因。   却没想到,场地问题还没结局,她就提出要解约。   杨乐怡回到GREI总部,先见了GRP的人,从对方知道了她要解约的详细原因——派拉蒙给了她一个A级片女配角,条件是从《伊利湖》辞演。   杨乐怡听完问:“她考虑了多久。”   “不超过两天。”   “好,我明白了,联系安吉拉,走程序向她索要赔偿吧。”   安吉拉大学毕业后,在家里的安排下进了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因为GREI冒头很快,去年在她的牵线下,杨乐怡GREI和GRP,都和这家律所签了合作协议。   至于出版公司和地产公司,则依旧和林永年的律所合作。   这些年,他的律所规模扩了些,但员工依然不多,能在唐人街外独当一面的更少。所以继续和他合作的两家公司,都是法律纠纷相对来说比较少的。   GRP的人点头应下,又问:“是重新选演员吗?”   杨乐怡说:“问克里斯,她是导演。”   GRP的人离开,杨乐怡才回到办公室,而霍华德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但他显然早有准备,杨乐怡进办公室时,他正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走近一看,果然在写代码。   发现杨乐怡的存在,霍华德赶紧合上笔记本说:“事情谈完了?”   “差不多,让你久等了。”   杨乐怡走到办公桌前,拨通内线电话,让助理再上两杯咖啡。   咖啡送进来,助理离开,霍华德才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杨乐怡说:“这是我的辞呈。”   淘金牌录像机打响名气后,GREI的研究团队很快分成两个,一个继续研究功能更齐全的家用录像机,一个研究VCD。   前一个研究团队由艾琳管理,霍华德则是后一个团队的负责人。   虽然他们都很年轻,仍在念书,但作为GREI的元老,自身也有能力,提他们上来,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都没有意见。   说起来,就算是扩大规模后,GREI研究团队的成员平均年龄依然不大,且新入职的许多都是MIT毕业。   两人都干得不错,研究推进得很顺利。   不出意外,新款家用录像机能在今年年底上市,VCD速度没那么快,但顺利的话明年下半年应该能进入试产阶段。   作为团队负责人,霍华德要辞职,自然是直接告诉杨乐怡。   早在去年下半年,霍华德就透露过辞职的意思,也提过继任人选,一个是朱迪斯,一个是本。   朱迪斯的优势是她很聪明,也很擅长社交,当领导,大孤僻可不信,但她的劣势也很明显,她大不求上进了。   本则和朱迪斯相反,他没那么聪明,但非常努力,而且他的不聪明是相对天才而言,和大多数人比起来,他智商还是很高的。   所以他不会努力努力白努力,而有些厚积薄发的意思。   霍华德跟两个人谈过,朱迪斯只想 ₴Đ 当个研究员混日子,不想承担大多责任,于是继任者定了本。   霍华德早几个月就口头提了辞职,只是没有正式递交辞职信。过渡交接到这个月,差不多能抽身了,才当面补上辞呈。   因为过渡期很长,霍华德辞职的原因,两人也心知肚明。   杨乐怡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没有特意说挽留的话,只问:“打算工作到哪一天?”   “今天。”   “团队其他人知道吗?”   “本知道,他会告诉其他人。”   “不办送别会?”   “没必要。”   杨乐怡点头,将辞职信放到一边,并向霍华德伸出手:“就不和你说前程似锦这种话了,你这封辞职信,我收了。”   握过手,杨乐怡正准备从工作状态抽离,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就见霍华德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说道:“这份协议,也希望你能签下。”   “什么协议?”   杨乐怡疑惑接过文件,看到股权转让几个单词,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诧异问:“你为什么想把股份卖给我?”   GREI现在势头正好,不说以后能不能上市,晚一年,甚至晚半年卖,他手里股份的价格都能翻几倍。   霍华德思考着措辞说:“多几百万,少几百万,对我来说差别不大。”   如果霍华德说的是,不希望合伙人的成为他们更进一步的阻碍,杨乐怡还能想出理由,劝他把协议拿回去。   可他这么说……   杨乐怡劝不下去了,她翻开协议,看到上面标注的远低于市价的单价,才将协议推回去:“我可以收购你的股份,但这个价格不行。”   “但……”   霍华德刚开口,就被杨乐怡打断:“虽然我目前没有你有钱,但多付几十万,少付几十万,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虽然现在,GREI无法与那些发展几十年的巨头比,但杨乐怡相信,未来它会成为新的巨头。   它的市值,会在现在的基础上翻几十甚至上百倍。   霍华德手里的这些股份,会比他能想到的,更有价值。   也许现在,他不在乎这一点,但几年,几十年后呢?如果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他是否会后悔今天将股份低价转让给她。   而他选择低价转让的原因,还是为了打破合伙人关系,和她有进一步发展。   他会不会埋怨她?   杨乐怡希望不会,因为如果他这么想,就是她看错了人。但理智上,她知道是有这种可能,他现在是个好人,不代表他会一辈子都是。   杨乐怡可以尊重他的想法,但她不想因为这种蝇头小利,落人话病。虽然真走到那一步,她可能也不会在乎他怎么跟人说起她。   霍华德不清楚杨乐怡的具体想法,但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坚定。   他收回协议,开口说道:“好,我联系律师,按照市价重新拟一份合同。”   杨乐怡露出笑容:“价格合适,我会签的。”   霍华德眼里也浮起笑意,向杨乐怡发出晚餐邀约。但这次约会,真的只是吃饭,两人没有谈论公司,也没有聊起未来。   过了两天,霍华德又拿了份合同给杨乐怡,这次的价格很公道。但她没有直接签名,公事公办先让律师看过,才签下名字,寄给已经回到波士顿的霍华德。   隔天晚上,杨乐怡接到霍华德电话。   他再次邀请她的共进晚餐,但地点在长岛一家临海的预约制私人餐厅。   杨乐怡应邀前往。   现场一看,果然是烛光晚餐,还是包场。   有时候,人大敏锐也不是好事,生活中会缺少许多惊喜。当然,在已有预感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有惊喜了,谁知道会不会变成惊吓。   只是,杨乐怡想,她应该很难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在这样的时候惊喜到泪如雨下了。   用餐中途借口上洗手间离开的霍华德,抱着玫瑰再次出现时,杨乐怡如是想。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1章 确定关系   对看多了偶像剧, 前世也没少写爱情小说的杨乐怡来说,霍华德选择的告白地点,和流程不算新奇。   可当他开口, 杨乐怡无法控制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霍华德说:“我不抽烟、不酗酒,身体健康, 每天运动, 没有宗教信仰,从不随便和人约会,目前仍是处男……”   杨乐怡很庆幸,在餐厅工作人员将玫瑰花车推出来时, 她瞬间想到重点来了,之后没有再吃任何食物。   否则, 霍华德肯定无法继续告白, 而需要使用腹部冲击法对她进行急救。   但惊讶过后, 杨乐怡也很快想起来,霍华德这些听起来耳熟的话, 出处是哪。   这些, 都是她拒绝他人告白用过的理由。   上十一年级后, 杨乐怡渐渐变得受欢迎起来, 隔三差五有人向她告白。   而大多数向她告白的人, 其实谈不上有多真心,也比较有风度,听到她说“抱歉”后,便自觉退散。   可总有那么些例外, 觉得只要坚持就能打动她。   杨乐怡那时候忙着学习和写小说,根本没心思跟人多纠缠,为了清净, 只能不留情面地快刀斩乱麻。   慢慢的,她掌握了一套拒绝人的话术。   面对抽烟的追求者,她会捂着鼻子说抱歉,我无法接受抽烟的男人。面对动不动喝酒的人,则说抱歉,我讨厌酗酒的男人。   如果对方不抽烟不喝酒,但身材肥胖,她会说希望未来男朋友身体健康。如果对方不胖但身材瘦削,则说希望他热爱运动,能每天坚持锻炼。   如果这些理由还不够,就问对方有没有宗教信仰,只要点头,她会立刻说抱歉,我没有宗教信仰,也不希望男朋友有。   要是宗教信仰都不能劝退对方,就只能上杀招了,问对方有没有跟人约会过,并说自己有精神洁癖,只能接受处男。   美国没有早恋一说,许多人初中阶段就开始约会偷尝禁果,那些没有经验的,反而容易被人看不起。   所以看欧美剧,很容易看到主角为了让自己的合群,随便找一个人上床的剧情。   现实生活不一定有电视剧那么夸张,杨乐怡一直没跟人约会,也没被人排挤。她身边的朋友,也没谁为了合群,而去做一些傻事。   但怎么说呢,进入高中后半段,完全没经验的人确实不多。上了大学,更是凤毛麟角。   就算真有,抽烟喝酒不运动这些缺点,也总会沾一样。   白人还大多信教。   所以一套连招下去,基本能劝退所有“坚持不懈”的追求者,再有人罔顾她的拒绝,自我感动地到她面前晃悠,被她揍一顿,也差不多能老实了。   而杨乐怡拒绝人的理由,在这年代大多数人眼里算得上苛刻,尤其是在美国这个社会,所以大学那几年,也时常有人为此说她是怪胎。   这也导致她拒绝人的理由,总是能迅速传开的原因。甚至每次有人向她告白,都会有人在背后嘀咕她这次又会用什么理由拒绝人。   霍华德和她同专业,会知道这些,杨乐怡并不意外。   但他记得这么清楚,还在这时候一条条说出来,让她很惊讶。   虽然这些用来拒绝人的理由,不完全是杨乐怡瞎编,但有些事她其实没那么介意。   她确实讨厌抽烟酗酒的人,但界限都在有没有瘾,像酒,她自己都会喝,自然没资格要求别人滴酒不沾。   可对方一顿不喝就难受,就不行了,杨乐怡觉得,如果一个人连酒瘾都克制不住,肯定也成不了大事。   不得不承认,她这人还是挺慕强的,接受不了烂泥一样的男人。   对抽烟的人,她会苛刻一些,社交场合,推脱不开,抽几根她无所谓。但动不动一身烟味来见她,肯定不行,因为真的很难闻。   在她年前抽烟就更不行了,往大了说这是素质问题,往小了说,她要怎么相信,一个连她的身体健康都不在乎的人很爱她?   其他的每天坚持锻炼,纯粹是瞎扯,她对男朋友的身材确实有要求,肌肉不用太贲张,但一定要有。   但维持肌肉,不需要每天锻炼,一星期练几次就差不多了。   宗教信仰这个,一个人信 ʂԃ 了,另一个人必须跟着信的肯定不行,但不强求另一半跟着信的,她也无所谓。   至于感情经历,太丰恋爱经验,她其实也能接受,,也不算是一张白纸。   真谈了,   拒绝人时将标准订得这么苛刻,本质上是因为她不喜欢那些人,也不想在拒绝人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但如果是她喜欢的人,标准不是不能放宽。   所以有些标准,她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不是霍华德提起,她都要忘记了。她根本没想到,他会把她那些拒绝人的话记在心里,并一个一个地往自己身上套。   这一想法,让原本以为,会,并确定恋爱关系的杨乐怡,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也更明亮。   虽然明面上不太能看出来,但霍华德心里有些紧张,只是当他看到杨乐怡脸上笑容变得灿烂,所有的紧张、担心都褪去了。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将鲜红欲滴的玫瑰抱在怀里,略微抬头,望着杨乐怡继续说:“现在,我们不是合作伙伴,我终于可以问你,乐怡,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杨乐怡垂眸,看着他举起的鲜花,故意敛起笑容,为难道:“可是……”   霍华德仿佛听到“咯噔”一声,声音仿佛都远了。   直到杨乐怡再次绽开笑容,从他手里接过鲜花,他才听到她的声音:“你这么好,我当然会愿意跟你在一起。”   杨乐怡说完,低头嗅了嗅玫瑰,又微微抬起头,冲他眨了眨右眼。   霍华德终于反应过来,磨牙道:“乐怡,你真是……”   杨乐怡侧脸,像是在等待他后面的话。   可他说不出口了。   面前的姑娘有些恶趣味,是个小坏蛋,可她已经是他的姑娘,对上她深棕色的眼眸,他的心里只剩下欢喜。   他不由自主地说:“乐怡,我爱你。”   “嗯。”   没有听到“我也爱你”,让霍华德有点失望,但他眼眸还未垂下去,杨乐怡的手便落到他的头发上。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我的成长环境,让我没办法和你一样,把‘爱你’挂在嘴边,塞德里克,你要给我时间。”   霍华德有些黯淡的眼睛像是被火把点燃,他掀起眼眸,凝视着杨乐怡,声音愉悦道:“当然,我会给你很多很多时间。”   杨乐怡满意了,手从他头上缓缓下滑,还未彻底收回,就被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目光凝在她带笑的唇角,开口,用有些黏糊的气声问:“乐怡,我可以吻你吗?”   杨乐怡没有回答,只微微点头。   一个吻落在他温热的唇上。   退开时,他的唇追逐上来,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再一点点往上。   侵入。   杨乐怡不确定,他们吻了有多久。   只知道分开时,她的脸颊有点热,他的皮肤也有点红。   他们离得很近,眼睛里是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看着,都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霍华德又啄了下她的唇,说道:“乐怡,我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   他又啄一下她的唇:“我很爱你。”   “我也很喜欢你。”   霍华德定住,目光再次在她绯红的唇上流连,但还没贴上来,就被按住:“我饿了。”   霍华德愣住,还歪了下脑袋,像是大脑宕机,暂时无法处理信息。   杨乐怡耸肩说:“玫瑰送得太早了,我都没吃几口食物。”   前世每次写烛光晚餐告白或者求婚这种剧情,杨乐怡总会忍不住发散思维,想是该写他们饭菜上桌就走流程,还是吃完再说。   饭菜上桌没吃几口,万一有人饿了,走流程的过程中饿得咕噜叫,多破坏气氛啊。可等吃完再说,一边是鲜花戒指,一边是残羹冷炙。   好像也不对味。   因为真动笔不需要写这么细致,所以这个问题,杨乐怡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杨乐怡经历的是前者,没吃几口,玫瑰就送了上来。但她今天不算饿,没有出现生理状况破坏唯美氛围这种事。   但流程走完,终究是要回归现实的。   现实来讲,杨乐怡不介意加快进程,确定关系就牵手拥抱亲吻,但再进一步,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而再这么亲下去,很难保证不擦枪走火。   她只能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话。   玫瑰再次被放到推车上,杨乐怡和霍华德面对面坐着,方形餐桌上摆着的烛台不变,但食物换了新上的。   没办法,流程走得有点久,之前的食物都冷了。   杨乐怡品着红酒,想果然还是吃完再走告白求婚流程比较好,能避免浪费食物。   填饱肚子,两人坐车离开。   霍华德先送杨乐怡回家,再独自(其实有司机和保镖)前往附近的住所。   按照礼仪,到家后杨乐怡应该留霍华德喝杯茶,但想也知道真留下来不止喝茶那么简单,就没有留客。   霍华德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没有提出喝杯咖啡再走。   不过他到住所后,给杨乐怡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的同时,也能再和她聊聊天。   聊着聊着,杨乐怡想起一件事,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吗?”   电话那头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连呼吸声都停了。   杨乐怡磨牙:“不要告诉我,你还要继续卖关子。”   “不是不想告诉你,我需要想一想,该怎么说。”   “很难说?”   霍华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隔了半秒开口道:“西屋晚宴前,我们见过三次。”   “三次?!”杨乐怡毫不犹豫说道,“不可能!”   见过一次,没印象情有可原。   见过三次,她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霍华德问:“要打赌吗?”   杨乐怡的胜负欲没有被激起来,一颗心反而沉了下去。   霍华德敢激她打赌,肯定是因为确定西屋晚宴前,他们真的见过三次,中间没有误会,也没有认错人。   可她也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霍华德。   问题在于,她没见过,原身可能见过啊。   她穿来时原身都十二岁了,虽然没有独自出过唐人街,但学校组织过春游等活动,去过长岛。   霍华德也不是一出生就去了英国,父母离婚前在纽约待过几年。   而杨乐怡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并非事无巨细,有些原身都没放在心上的事,杨乐怡是不记得了。   杨乐怡不由想,霍华德见过的是不是原身?   她倒不至于因此怀疑霍华德喜欢的是原身,如果是,原身前世不会无人帮扶。但万一这是个引子呢?   所以,要继续问下去吗?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里能好受些,但杨乐怡不是为了维系一段感情,愿意捂住眼睛耳朵,不看不听,当个糊涂蛋的人。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后,她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果原身是引子,知道真相后她心里介意,跟霍华德分开就好了。本身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快乐,日后不快乐,自然是干脆分开。   世上男人这么多,就算是要寻求快乐,她也不是只有霍华德一个选择。   杨乐怡没有犹豫,主动上钩问道:“你想打什么赌?”   霍华德问:“夏天抽出一段时间,我们一起去度假?”   杨乐怡闻言,沉下去的心又似乎漂上来了些,她靠坐在床头,单手拿着话筒,想了想说:“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应该会和你一起去度假。”   霍华德轻笑一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六八年三月。”   六八年?   杨乐怡彻底放松下来,但回忆一圈,没有从记忆中扒拉出霍华德,只好说:“第二次见面呢?”   “依然是六八年,四月。”   杨乐怡咬唇,继续问:“第三次呢?”   “同年五月。”   有什么东西快速飞过,杨乐怡捂住额头,但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来,只能继续问:“我们是什么场合碰见的?”   “科学……”   听到这个单词,杨乐怡啊了声说:“对对对,就是科学展!”而三月、四月、五月,分别是地区、州、全国科学展的评选时间。   杨乐怡问:“你也参加了科学展?”   “嗯,物理学科。 ₴Đ ”   “进了全国决赛?”   霍华德再次回答:“嗯。”   科学展是全学科比赛,虽然会分学科评奖,但大奖是所有学科一起评。所以不像有的比赛前一两名才能晋级更高级别的比赛,而是前百分之十的项目可以晋级下一轮。   看起来好像名额很多,但分摊下来,每个学科能晋级的也就一两个项目。   而那一年的物理学科,纽约市和杨乐怡代表的布朗克斯科学一样,从地区赛一直闯到全国赛的,只有一所精英私立高中。   杨乐怡记得那所高中的名字,因为地区比赛开始前,不管是指导老师,还是同组的队友,都说那是全美最好的高中。   这个最好,没有公立私立限制。   每一年,那所高中的学生都是科学展全国总冠军的种子选手。   但科学展不同于其他比赛,有的比赛是参赛选手轮流上台发表演讲,而其他人坐在台下看。   科学展是展会形式,选手需要守着自己的展示台。而进入地区赛后,每次参展的选手都非常多。   她最多也就和两边两个展位的选手聊几句,很难注意更多人。   当然,她对那所高中的参赛选手,并非毫无印象,因为从区赛到州赛,他们都是第二名。杨乐怡两人领完奖,就轮到那所高中的参赛选手。   而到了全国赛,他们虽然没有拿到全学科第二,但在物理小组,依然是第二名。   可要说杨乐怡对他们有多深的印象,肯定是假话,人都是这样的,习惯往上看,而非往下看。   如果名次倒过来,她可能会牢牢记住那所高中的参赛选手,并在心里发愿,州赛、全国赛一定要超过他们。   但她是第一名。   就算她觉得他们有威胁,当时想得更多的,也是怎么写后面的论文,州赛和全国赛又会冒出多强大的选手。   因此,虽然一起闯进了全国赛,但霍华德确实没有给杨乐怡留下太深的印象。   何况……   杨乐怡思索着问:“你以前的头发,是不是其他颜色?我记得那年你们高中参加比赛的选手中有一个金发,还有一个,好像是红发?”   杨乐怡记白人的长相都是先从头发记起,然后记眼睛,因为不同族裔的白人,发色和眼睛都会有差别,这两个特点最好记。   如果经常来玩,她才会在熟悉的过程中,记住对方的其他五官。   所以现在有目的地去回忆,杨乐怡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两个人的发色,哦,眼睛颜色似乎也有点印象。   但这种印象很浅,不回忆杨乐怡都很难从记忆中翻出这两个人。   再加上霍华德的头发虽然是金棕色,可只有阳光很好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才能看到点点金色,大多数时候,他的发色偏向于棕色。   西屋晚宴时,霍华德已经是这个发色。   除了头发有差别,霍华德的身形也和记忆中的两人差别很大,红头发的还好,金发那个,杨乐怡记得个子不太高,身形也很瘦削。   而霍华德身高有一米八多,就算是在白人中,他这身高也很显眼。他的身材也很不错,肩宽,胸肌没那么大,但夏天穿的衣服薄了,能看出有,手臂肌肉也很明显。   就算是现在,把人联系到一起,杨乐怡都不太敢信,记忆中那个金发男生是霍华德。   但那确实是霍华德。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杨乐怡问:“你高中最后两年吃了什么?”   霍华德迟疑了下:“正常的食物?”   杨乐怡只是开个玩笑,当然不会真觉得霍华德吃了生长激素,男生发育确实普遍比女生慢,高中蹿个很正常。   有些上了大学,还能再长几厘米。   霍华德可能就是这种,上了十一年级后才开始猛长。他家境富裕,肯定不缺肉蛋奶,再辅以运动,身形自然健壮了起来。   心里知道,可杨乐怡依然忍不住感慨:“你和那时候差别太大了。”   当时他们也没有正式接触过,后来参观实验室,他好像也不在,所以没有认出他,杨乐怡认为不能怪她。   霍华德也没有怪过杨乐怡,他知道自己的变化有多大,这几年回英国,见到读书时的朋友,他们都要感慨他的变化。   事实上,如果不是从地区科学展,一路被压到全国科学展,他可能也不会记得杨乐怡。   他的父亲虽然自私自利,也并不怎么关心他,但家族不缺钱,他从小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   他的智商也不错,许多知识一看就懂,就算是那些深奥的部分,听老师讲一遍也能了解。   这让他变得傲慢,不屑于和他认为不聪明的人有过多交谈。   直到那年母亲来到伦敦。   那是时隔多年,他们母子首次见面,聊了没多久,母亲便掩面而泣。她哭着对他说,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霍华德不明白,他怎么了,不能继续怎么样。   他只知道母亲离开不久,便被告知,他可以回美国了。   回到美国后,霍华德和母亲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他渐渐明白,她为什么哭泣。   因为她害怕,他成为父亲那样傲慢,又无情义的人。   为了让母亲放心,霍华德试着去改变,学着做一个温和谦逊的人。看起来,他做得很不错,但他知道,他骨子里依然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   那年的科学展,他自觉花费了不少精力,但其实准备的时间并不长,他也没有太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   可刚进地区赛,他就遭遇了滑铁卢。   虽然在许多人眼里,他的成绩并不差,过往队伍虽然是总冠军的种子选手,但多是高年级生。   他才十年级,能拿第二已经很不错了。   其他学科的参赛选手都是高年级的,成绩还不如他呢。   但霍华德没有拿过第二,他无法接受这个成绩,所以地区赛结束后,每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他都泡在实验室里。   可州赛、全国赛,他都没能更进一名。   其实到了全国赛,全学科成绩在他前面的还有其他高中的参赛选手,但他已经看不到别人。   但看到,并不代表什么。   如果没有那场校园枪击案,霍华德想,他可能会忘记杨乐怡。就算记得,她也不会对他价值观的塑造,产生什么影响。   可没有如果。   就在霍华德以为自己快要淡忘科学展的失利时,他通过电视,再次看到了杨乐怡。   她红着眼眶,语气却又很平静地讲述着,生死关头她做出选择的原因。   电视里的她,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天之后,霍华德时刻关注着报纸上,和杨乐怡有关的新闻。   霍华德因此知道了杨乐怡的另一重身份,也知道了她的过去,他终于知道,她身上拼搏的劲头从何而来。   他开始后悔,没有早点准备科学展。   也开始幻想,也许明年,他们会再次在科学展上碰到。   但这一次,他不会输给她。   他想如果明年在科学展上遇见,一定要和她打招呼,他要告诉她,去年她赢了她,但今年赢的会是他。   却没想到这一年,她没有参加比赛。   他让同学帮忙打听,才知道,她因为拿过总冠军,便主动将参赛名额让给了其他人。   霍华德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自以为能赢过她,却没想到,在她心里,从未将他当做对手。   甚至,她可能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那一年,报纸上和杨乐怡有关的消息渐少,她似乎彻底退出了他的生活。但他依然在她的影响下,彻底放下了傲慢,完成了蜕变。   西屋晚宴再次相遇,他很想上前打招呼,问一句“嗨,你还记得我吗”。他想到了她的答案,很可能是不记得。   但没关系,那晚之后,他们可以重新认识。   可知道照片定格,他再次被人包围,也没能说出设想中的那句话。   霍华德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爱上杨乐怡的。   可能是西屋晚宴那次遇见,也可能是她向他发出合作邀请,也可能是在后来的一次次合作中,对她长久的关注渐渐变质。   意识到自己感情那天,霍华德一个人枯坐了很久。   想到最后,他只能确定,他对杨乐怡并非一见钟情,但从他开始关注她的那一天起,爱上她就成了他的宿命。   他想要她。   认清这一点,霍华德结束枯坐,开始罗列计划。   这些心路历程,霍华德说不出口,通话的最后,他只是再一次说道:“乐怡,我很爱你。”   杨乐怡知道白人热衷于表达,虽然霍华德平时看起来挺高冷,但种族特性在这里,热恋期黏黏糊糊,她能理解。   一晚上下来,她似乎也有点习惯了。   只是写小说时,“我爱你”这种话再能信手拈来,真让她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和之前一样,回道:“塞德里克,我也很喜欢你。”   ……   虽然刚确定恋爱关系,正处于恋爱期,但杨乐怡和霍华德没有太多时间黏在一起,新的一周来临,就各忙各的去了。   三月的最后一周,杨乐怡几乎成了空中飞人,一天总有几个小时在飞机上度过,她还抽空去了趟多伦多。   《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内景,基本定了在这里拍摄。   欧洲还是太远了,美国境内的地产商又不敢得罪好莱坞。多伦多本土虽然也有顾忌好莱坞的租赁商,但总有不在乎的。   内景影棚谈得很顺利,但新的主角人选,定得不是很顺利。   虽然刚开始来试镜的女演员很多,有些 𝐬𝐝 人还出演过电影的重要角色。   但演员快要定下时,克里斯蒂娜得知,会有这么多人来试镜,是之前女主角辞演的原因传开,让一些不得志的女演员,将《伊利湖》当成了跳板。   她们觉得,只要自己能争取到凯西这一角色,也能借此拿到大厂重要项目的邀约。   杨乐怡知道这件事后,一边让制片人继续和第一人选谈合约,一边联系报纸记者,大肆炫耀新的“凯西”人选。   果然,合同刚签订,第一人选就因为收到好莱坞的邀约辞演。   制片人迅速联系备选一,同时继续联系报纸记者,继续宣传新主演。   同一个套路来回六七次,杨乐怡再跳出来接受记者采访,说她要感谢好莱坞众制作公司,因为他们的不懈努力,《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拍摄预算,已经从五百万增加到了六百万美元。   主角的备用人选数量,也已经从一位数,增加到了两位数,其中不乏已经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女演员。   为了能让拍摄预算早日跨过千万大关,她决定给后面签约的女主演涨片酬,希望好莱坞众制作公司能再接再厉,继续挖人。   报道一出,迅速引起热议。   细究起来,杨乐怡说制作预算从五百万飙升至六百万,其实不太合适。   美国合同法不允许存在惩罚性违约金,所以主角辞演,只需要赔偿一定比例的片酬,以及剧组前期投入的实际损失。   虽然赔偿的片酬比例,可以约定百分百,但GRP是新公司,杨乐怡她们也没有往当红明星去找,签约的女演员中,最红的也不过是个三线演员。   而三线演员的片酬,最高也不超过五万美元,就算全额赔付,和一百万比起来也不多。   何况其中还有片酬几千美元的纯新人。   也正因为这些人的片酬不高,无法约定天价违约金,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挖起人来,才那么肆无忌惮。   不仅给她们新工作,还帮她们付违约金。   如此一来,演员辞演几乎没有坏处,反而能得到大项目的角色,更是只赚不亏,面对挖角自然不会犹豫。   杨乐怡知道,她没办法在合同条款上做文章,因为天价违约金的条款写上去,也没有法律效力,不过是白费功夫。   没有天价违约金,就无法阻止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持续挖角,演员就定不下来,剧组无法正式开工。   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杨乐怡看了一天合同条款,最终想到了办法。   她没有让剧组停工,还让克里斯蒂娜加快了筹备速度。于是后面几个演员前脚签合同,后脚就能进组拍摄。   这样似乎很反常理,一般投资人遇到这种情况,为了减少损失,也肯定是停工把主演定下来再说。   但杨乐怡知道,一旦她这么做,才是真的着了好莱坞那些人的道。   合同虽然无法约定添加违约金,但合同签订,到演员辞演,导致制作公司产生支出亏损,由演员本人一力承担。   换句话说,这段时间,他们剧组凭空多支出的费用,都有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买单。   反正有人托底,他们为什么要停工?   她不但要开工,她还要趁机多尝试大场面,这样后期真拍的时候更有经验,能省点钱,也让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多出点血。   因为这部分赔偿,只能弥补《伊利湖》剧组的亏损,而不能算入拍摄预算中。再加上有赔偿金托底,换演员的空隙烧的也是剧组的钱,所以演员的片酬赔偿,只能勉强填补这一部分亏空。   所以《伊利湖》剧组的拍摄预算,确实从五百万增加到了六百万,但实际能投入到后续拍摄的资金,依然只有这么多。   但是吧,杨乐怡说这话,本身就不是为了告诉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他们这么做是在给她送钱。   而是在告诉他们,她不会退,反正她有GREI托底,耗得起。何况继续这么耗下去,她亏得再多,也不会有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多。   当然,杨乐怡私心里并不想和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打这样的持久战,她是亏不了多少钱,但《伊利湖》剧组迟迟开不起来,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损失,   所以她才会故意挑衅,让好莱坞继续为《伊利湖》拍摄预算过千万再接再厉。   这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因为这一特性,成功吸引了不少乐子人,让杨乐怡这篇采访的讨论度越来越高,也让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的所作所为成了笑话。   于是,面对记者的围追堵截,参与挖角的公司那些负责人,非常默契地将杨乐怡的采访定义为蹭热度,坚决不承认自己干了这么蠢的事。   至于《伊利湖》原来的主角人选,为什么会参加他们公司的重点业务,纯粹是因为她们参加了试镜,演技不错形象也适合,才会被选中。   杨乐怡知道后,再次接受记者采访,先说很感谢好莱坞这些大公司,对GRP选角能力的认可。   万万没想到,她们这个小破公司,竟然成了好莱坞的巴萨皇马青训营。   又说虽然会被指责扒着电影大厂炒作,但她必须公开问一句,他们这些大厂的大项目,不会再从她这个小剧组选角了吧?   实在不行,她大方一点,把选角导演推荐给他们?   一周过去,没有电影大厂相关负责人出面回应杨乐怡的问题,《伊利湖》剧组也正式和早就看中的一名新人演员签约。   一九七五年五月,《伊利湖杀人事件》正式开机。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2章 《伊利湖》电影上映   七十年代, 好莱坞的电影拍摄周期,通常在三个月内。   能拍三个月的还都是大制作,中等预算的, 一两个月就能拍完。低成本的独立电影拍摄周期更短,拍摄时间一般不超过一个月。   《伊利湖杀人事件》不算大片, 但也不是中低制作, 拍摄周期是两个月。   原计划三四月份开机,五六月份拍完,因为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捣乱,正式开机时间推迟到了五月初。   好在拍摄过程还算顺利。   虽然克里斯蒂娜已经五六年没拍过电影, 但她一直都是按照拍电影的标准,去拍电视剧, 水平没有下滑。   她虽然没有执导过大投资的电影, 但因为电视剧成绩好, 这几年投资越来越大,所以不是第一次管理这么大的剧组。   而制片人之前在七大电影厂工作过, 虽然没有负责过大片, 但投资几百万美元的电影, 她负责过不少, 经验丰富。   要不是被排挤出局, 心灰意冷,杨乐怡根本请不到人。   至于主要演员,除了女主角定了还没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新人,其他的都是从剧院挖来的, 有丰富的表演经验,声台行表都不差。   主角的演技虽然相对稚嫩,但可塑性很强。   她也非常努力, 《伊利湖 ʂԃ 》剧组和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的矛盾不是秘密,她很清楚,从她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她的未来就和电影的未来绑在了一起。   电影成功,她也能获得成功。   电影失败,她也会被好莱坞拒之门外。   她必须,演好这个角色。   其他演员虽然不像女主角一样没有退路,但他们的选择也不多,不参演《伊利湖》,他们的演艺生涯,也许只能在跑龙套、演配角中度过。   这个行业,俊男美女太多了,演技好的演员也太多了,长相不够惊艳,也没有背景,想出头比登天还难。   GRP和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再不对付,《伊利湖》也是几百万投资的大制作。   好吧,在好莱坞那些大明星眼里,这部电影的投资算不上大片,可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这可能是他们这一生,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制作。   何况《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热度并不低。   热门小说改编的电影不少,但能像《伊利湖》这样刚开始筹备,就一直上报纸头条的,真不多。   《伊利湖》能霸榜头条,除了杨乐怡本身名气大,也离不开好莱坞众多制作公司的骚操作。   原本知道《伊利湖》电影开机的人不多,现在好了,相关消息都传到国外了。   也是因为花了钱,还给《伊利湖》炒了热度,那些制作公司的负责人,才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阴阳怪气GRP和《伊利湖》扒着他们炒作。   花钱给他人做嫁衣,谁能不气啊。   总之,对其他演员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离成名最近的一次。且因为他们拍完《伊利湖》,不一定会像女主角一样被好莱坞封杀,他们格外珍惜这个机会。   剧组上下为了拍好电影,齐心协力去拼搏,拍摄进度自然不会慢。   虽然因为天气,和一些不可抗因素,电影拍摄超期,但超期时间不长。五月初开机,到七月中旬,电影便正式杀青。   后期没有在好莱坞做,虽然拍摄期间,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没有再给《伊利湖》剧组使绊子,但这不代表他们愿意放过GRP了。   没有动作,一是不想继续给《伊利湖》剧组送钱,他们也是真没想到杨乐怡能这么“无耻”,居然打上了演员违约金的主意;   二也是因为杨乐怡不讲武德,有点风吹草动就捅到媒体面前,让他们这些电影大厂成为笑话。   当然他们能成为笑话,也是因为做得太明显了。   演员从《伊利湖》剧组辞演后,会去哪个电影厂的项目,一查就知道。   而和挖角比起来,在后期制作和发行上耍手段,就要隐秘多了。这些制作公司的人考虑过后,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有句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杨乐怡觉得把孩子换成对手,也很合适。   拍摄期间那些制作公司继续给剧组使绊子,她还能放心点,他们毫无动作,杨乐怡警戒瞬间拉满。   让人联系本土后期公司,居然有公司愿意合作,一看就有猫腻。  后期公司,当然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让人继续和那家公司谈,以便麻痹敌人。  司,迅速敲定合作对象。   电影一拍完,赶紧。   后期时间也不长,这时候拍电影很少有大特效,低成期。主流片的之间。   特效多一点的,三个月也差不多了。   《伊利湖》七月下旬开始做后期,顺利的话,九月中下旬就能拿到成片。   到这时候,电影通常会开始宣发,适当买一些报道。等后期制作完成,再正式进入宣发期,谈发行,卖拷贝,上影院。   《伊利湖》并不例外,进入八月后,GRP的宣发团队开始工作。   同时也开始联系发行公司,谈上商业影院的事。   过程很不顺利。   所有的发行公司,都拒绝和GRP合作。   别说商业影院,那些艺术影院、汽车影院,都不愿意放映《伊利湖》这部电影。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   开拍之初,不,早在杨乐怡决定自己改编小说,自己投资拍成电影时,就想到了被行业封锁,电影无法上映的局面。   可她不能因为想到了,就不去尝试。   万一有发行公司愿意合作,有电影院愿意放映呢?   为了这一个理智上知道不太可能的可能,她必须一家家去联系,去碰壁,直到彻底死心。   最开始,杨乐怡想的是上不了主流影院就直接卖录像带。   可真到这时候,杨乐怡发现事情有转机。   虽然本土发行谈得不是很顺利,但欧洲和亚洲都有发行商,愿意购买《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版权。   尤其是亚洲。   其实这个年代,亚洲的电影行业也是男性掌握着话语权,能在大厂担任重要职务,和执导电影稳定上商业影院的,都很少。   但《伊利湖杀人事件》情况不同,它虽然女性导演,可投资一点都不小,有五百万美元。   七五年之前,亚洲投资最高的电影是《日本沉没》,总投资不到两百万美元。   而在香江,投资最高的是七三年拍摄的《龙争虎斗》,总投资八十万美元。这时候在香江本土,就算是大片,投资也不超过五百万港币。   按照当前汇率,五百万美元等于两千五百多万港币。   所以在亚洲,《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投资,绝对属于大片级。   这时候女导演的作品进不了主流影院,也和投资有关,钱少,拍不了大制作,所以产出大多是低成本的文艺片。   而文艺片,是很难回本的。   这一点,不管是七十年代的现在,还是几十年后都没有变化。   主流影院觉得放映了也挣不到钱,自然不会愿意放映。   当然,女性电影人遇到的困境,和她们本身的能力没有关系。很多女性电影人,不是只能拍小成本文艺片,她们是没有机会拍商业电影。   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行业由男性掌控,他们不愿意给女性电影人机会上。   话说回来,《伊利湖》虽然是女性执导,但不属于文艺片,偏剧情类,是按主流商业片的标准去制作的。   这两年,杨乐怡的小说在亚洲还很火。   其实很久以前,杨乐怡的小说就在香江火过,但火的《林少英》是用其他笔名写的。   后来杨乐怡本人在香江火了,身份曝光后,有书商从美国进淘金系列的原文书,在香江售卖。   可香江会英文的人虽然不少,但真正能看英文小说的没那么多,所以小说只在小圈子有热度。   Y.L.杨这个笔名的小说正式在香江火起来,是因为去年,也就是七四年中《我在纽约开道观》在香江本土出版。   在这个年代,《我在纽约开道观》的题材非常新颖,香江风水玄学的氛围又很浓,所以本地读者看这部小说,不会像美国的读者一样觉得有障碍。   这部小说又是典型的爽文,女主初到美国什么都没有,但靠着一身算命本事,在纽约很混得风生水起,甚至买地建起道观,谁看谁觉得爽。   小说在香江本土上市后,迅速风靡全港。   众所周知,七十到九十年代,香江一直都是亚洲的潮流风向标。   《我在纽约开道观》在香江火了后,很快有日本、韩国、东南亚国家联系出版。到今年初,这部小说陆续在这些国家上市,也掀起了热潮。   而在香江本土,书商也迅速盯上了杨乐怡的其他小说。   香江出版商以前不出杨乐怡的小说,是担心收益不足以覆盖成本,《我在纽约开道观》火了后,他们便少了许多顾虑。   确定合作后,香江书商第一个出版的,就是淘金系列。   一来杨乐怡的小说中,这个系列最火,二则是推理悬疑在香江是热门题材。   今年年初,淘金系列在香江陆续上市。   淘金系列虽然没有《我在纽约开道观》一样风靡全港,但热度也很高。   再加上《道观》在其他国家成绩不错,所以这些国家的书商继续跟风找杨乐怡谈了合作,淘金系列也陆续在这些国家上市了。   淘金系列不能说在每个国家都很火,但确实打响了知名度。   当然香江愿意引进,除了这些原因,还和杨乐怡是华人也有莫大关系。   同胞在海外混出头,开公司拍电影却被好莱坞排挤,他们当然要施以援手。不仅要引入,还要给高排片,狠狠打好莱坞那些人的脸。   至于欧洲,影视行业的发展虽然不如好莱坞,但女性在这个行业的处境要稍微好一点。   尽管大厂依然被男性把控着,但已经出现了许多独立女性制片人,也有女性创立的发行公司。   女导演的作品,虽然同样难上主流影院,但能稳定上艺术影院。   杨乐怡的作品在欧洲也很火,尤其是淘金系列和《医者仁心》系列,已经翻译成多种语言,在数个国家上市。   这两部作品,每年都能给杨乐怡带来数万美元的版税收入。   欧洲的发行商,看重的也是原著名气,不过他们购入版权后,前期还是打算在艺术影院放映这部电影。如果后期票房不错,或许有机会上主流影院。   杨乐怡当然愿意卖海外版权,虽然这样的话,录像带上市的时间可能得往后推。   其实上市时间不往后推也没关系,GREI目前主要是拓展本土和隔壁加拿大的市场,暂时没有进军欧洲和亚洲。   因为这两个地方的家用录像机市场,几乎都被日本两个品牌占领。虽然淘金牌录像机售价比飞利浦和索尼便宜,但想进入欧亚两地,肯定要和他们打一场硬仗。   G 𝐬𝐝 REI成立时间太短,在北美本土根基还不稳,现在就急忙忙往海外扩张,容易一通忙活丢了家。   不过因为淘金牌录像机价格便宜,也对电视机的品牌没有限制,所以有渠道商将货卖到欧洲。   七五年上半年,淘金牌录像机在欧洲卖了有上万台。   但就算这上万台家用录像机的购买者,都愿意买电影录像带,也没多少收入。所以电影录像带上市后,主要是在北美销售。   而电影,恰恰无法在北美上映。   可以上映的欧亚大陆,则卖不出去多少录像带。   所以就算电影上映,和录像带上市的时间在同一天,也不会互相影响。   但粗剪完成后,杨乐怡飞欧洲看过成片,对质量很有信心。她相信,这部电影在欧亚大陆的票房不会差。   虽然海外票房爆了,也不一定能动摇本土发行商,让他们同意和GRP合作,在北美放映《伊利湖》。但这是很好的宣传点,运作好了,能吸引更多人购买录像带。   录像带上市的时间也不用推迟太久,本土一到两个月,海外……看电影票房好了。   没错,杨乐怡准备将电影录像带卖到海外。   听起来好像不可能,淘金牌家用录像机在海外都没多少销量,能有多少人愿意买录像带?   但要知道,生产家用录像机的公司不止GREI。   杨乐怡打算和飞利浦合作。   虽然未来,GREI和飞利浦迟早会对上,但没人规定他们现在不能合作。   飞利浦难道就不眼馋,和好莱坞合作可能得到的巨大利益吗?   答案肯定是不。   只是好莱坞的制作公司太贪心了,他们只想通吃,CTI的前车之鉴在前,飞利浦不可能为了未知利益,自我阉割。   但如果他们愿意和杨乐怡联手,打造出一个电影录像带的爆款,或许能让好莱坞为了利益让步。   至于飞利浦和好莱坞合作后,会不会踹开杨乐怡,借机抢占北美市场。好莱坞有了飞利浦这个合作对象,可能不会在GRP的问题上退让等问题,杨乐怡并不担心。   淘金牌家用录像机性能稳定,功能也齐全,飞利浦想要抢占市场,光靠和好莱坞合作还不够,必须推出更低价的产品。   但淘金牌录像机的价格能压到这么低,是因为杨乐怡利用前世知道的,和今生所学,带领团队研究出了新的技术。   飞利浦想把价格做到更低,只有两条路,一是出阉割版,二是从GREI这里购买专利。   到现在,飞利浦没有联系过GREI,所以价格想要更低,只能出阉割版。可如果阉割版价格差不多,至少在北美本土,淘金牌录像机会更有优势。   何况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新品,功能更齐全的同时,价格还能往下再压一点。如果一切顺利,到明年底或者七七年初,GREI就能推出VCD。   两款产品接连推出,就不是杨乐怡需要考虑,飞利浦是否会借机抢占北美市场。而是飞利浦要琢磨,怎么保住欧亚市场了。   飞利浦可能背刺,但杨乐怡找他们合作,也没有付出一腔热血。   再说了,就算杨乐怡不和飞利浦合作,好莱坞不愿意和她化干戈为玉帛,就算心动这块蛋糕,也是会主动找上飞利浦的。   既然如此,她何不放下顾虑,主动联系飞利浦合作。   至少电影录像带卖得好,她还能从后者手里赚一笔版权费。   杨乐怡虽然有这想法,但和飞利浦的合作不用太着急,等欧亚地区票房出来,再和他们谈判也不迟。   如此不影响电影票房,也能让杨乐怡手里多点谈判筹码。   基于这些考虑,后期制作还没有完成,GRP就和欧亚多个国家和地区,谈成了合作意向。不过能不能签合约,还要看最终的成品。   九月中,《伊利湖》终于完成后期制作。   杨乐怡等不及成片送回纽约,便带人飞往英国,现场看片。   做完后期,配上音乐,电影质感更好。时长比粗剪少了十几分钟,节奏变得更快,配上音效,悬疑氛围更足,但又不会太吓人。   电影放完,现场掌声雷动。   杨乐怡当即让人联系欧洲各国的发行商,她决定不回纽约了,直接在英国办看片会,正好这里离得更近。   也因为距离近,看片会当天,来的发行商比预期中多。   现场反响也不错,原本心有迟疑,担心女导演拍不好商业片的,都放心了。   成片质量好,发行商给的条件自然水涨船高,甚至有原本打算先上艺术影院试水的,改变主意,决定直接和主流影院谈。   一圈下来,光欧洲各国发行商给的预付金,加起来就有近四百万美元。   回到北美,GRP又组织了一场看片会,报销路费邀请了亚洲各国的电影发行商,当然也没落下北美本地的。   杨乐怡倒没指望这些发行商看完成片,改变主意和GRP合作,但明眼人都能看到这是一部合格商业电影,有眼光的也能想到票房不会差。   嗯,杨乐怡邀请他们,主要是想让他们尝尝有钱却不能挣,只能看着机会流走的难受。   不过对外摆出了一副,好莱坞众制作公司虽然心眼比针小,但她这人大度,愿意不计前嫌,邀请大家同赏佳片。   邀请函当然没有直接这么写,但意思差不多。   虽然有阴阳怪气的成分,但看片会当天,本地发行商来了不少。   放映结束,现场冰火两重天。   气氛火热的自然是GRP和亚洲发行商这一圈,冰冷的则是本地发行商。   亚洲各地区的发行商为电影质量感到惊喜,纷纷提高报价。   本地发行商则分两种,一种是独立发行商,他们很看好电影的成绩,但他们不能赚发行的这个钱,难受。   另一种则是有发行资格的电影公司,也就是七大的人,看完成片,他们都觉得继续封杀GRP,已经起不到作用。   看亚洲发行商那一圈有多火热就知道了,无法在美国上映,GRP还可以把电影卖到欧洲和亚洲。   虽然欧洲和亚洲电影市场加起来,也不一定有北美市场大,但有这两大市场,足以让GRP存活下去。   如果,GRP日后拍摄的电影,仍有《伊利湖》的质量。   这场看片会结束,《伊利湖》拿到的预付金增长到四百五十万美元。而预付金只是保底收入,票房好还会有后续分成。   一般来说,只要电影票房不差,光海外的版权票房收入,就能覆盖投资成本。   后续录像带上市,收入都是纯赚。   ……   《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上映时间,定在了十一月中,到时欧亚会同步上映。   电影录像带在北美地区的上市时间,则定在了十二月中。但这个消息,暂时只有内部人知道。   一是为了防好莱坞众制作公司捣乱;二是杨乐怡确实想扒着七大炒作一波。   电影海外上映的时间前脚定下来,杨乐怡就让人把消息放给了媒体,并收买了几家八卦报纸,让他们深扒,为什么《伊利湖》这部电影引得全球发行商争相抢购,北美本地却毫无动静。   是电影质量不行?还是好莱坞众制作公司心口不一,嘴上说不知道GRP,实际上生怕它发展壮大,于是联手封锁《伊利湖》?   相关报道出来后,杨乐怡让GRP的人先不要动。   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看到报道,很快按捺不住,也赶紧找报纸黑《伊利湖》的质量差,本土发行公司看不上。   等讨论热度拉满,杨乐怡亲自操刀写了一篇稿子,分析《伊利湖》是因为质量差而没有本土发行公司看上,还是被好莱坞封杀而无人问津的可能性更大。   这篇稿子详细列出了近三年,好莱坞票房低迷,口碑也崩坏的电影数量,以及这些电影初期上了多少影院。   且这些电影,无一例外,没有卖出海外版权。   然后列出《伊利湖》卖出的海外版权,再附上看片会结束后,发行商和GRP相关负责人的热烈交谈的照片,透露欧亚两地的发行商都很看好这部电影。   最后质问,那些烂片都能上艺术影院甚至是商业影院,但卖出多国版权的《伊利湖》,却连郊区影院都上不了,真的只是因为它质量 𝐬𝐝 “差”吗?   杨乐怡没有将这篇稿子,交给和好莱坞关系没那么紧密的小报刊载,而是直接投到了《纽约日报》这种级别的报纸。   这件事讨论度正高,杨乐怡的稿子质量也不错,很快被报纸选中。   因为是全国性的报纸,读者众多,稿件刊登出来后再度掀起热议。   虽然好莱坞的制作公司纷纷联系合作报纸,引导舆论。但他们无法控制所有报纸,总有为了热度,愿意站出来说真话的。   何况杨乐怡不像七大的高层一样自持身份,如今的她,很乐意站出来接受采访。   只是这一年她的行程很多,需要到处飞,这年代又不像几十年后可以买航班,记者打探不到她的行踪,她才没那么频繁上报纸。   可她想的上报纸也容易,让人把行程透露出去就行了。   这天杨乐怡刚出公司,就被蜂拥上来的记者层层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她对近期舆论的看法。   杨乐怡先装不懂,等人提示得差不多了,才做恍然大悟状道:“这个啊……很多事我不方便直接说,但我认为电影质量好不好,观众会给出答案。”   有记者问:“但《伊利湖杀人事件》不是不在北美地区上映吗?”   杨乐怡回答说:“它确实不会在北美上映,但十一月中会在欧洲和亚洲上映,感兴趣的可以关注这两个地区的票房成绩。”   “据我所知,本土有不少观众对《伊利湖》这部电影很感兴趣,如果海外票房好,你有想过在北美地区放映这部电影吗?”   “我个人非常希望在北美地区放映这部电影,但最终结果不是我能决定的。”杨乐怡微笑着说,“当然,为了不辜负观众的期待,我会考虑通过其他方式,让这部电影早日和大家见面。”   听出杨乐怡话里的暗示,记者连忙追问是什么方式。   杨乐怡已经在保镖的保护下,缓缓挪动到路边停靠的轿车前,但刚打开车门,快要进去时,她像是耐不住大家的热情,突然停住脚步说:“可能会推出电影录像带。”   大新闻啊!   一圈记者激动起来,纷纷将话筒伸得更长,照相机也咔嚓个不停,问题更是一个接着一个抛出,但杨乐怡已经头也不回上车。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大家并不失望,杨乐怡透露的消息,已经足够他们写新闻。   还没离开,这些记者便在心里构思下一期的报道热点。   是写GRP老板杨乐怡,暗示好莱坞联手封杀《伊利湖》?还是写杨乐怡正式向好莱坞宣战好呢?   还有人想起《伊利湖》开机前的某个猜测,也开始觉得杨乐怡做家用录像机,可能正是想到了这一天。   虽然理智上他们觉得一个小姑娘想不了那么长远,但从记者角度看,这样写报道也很有看点呢。   隔天,杨乐怡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的话,通过以不同角度写成的报道,登上各大报纸的版面头条。   而不管是哪个角度写成的报道,都会重点提及《伊利湖》要出录像带的消息。   很快,GRP和GREI联合宣布,《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录像带十二月中上市,录像带定价36.99美元。观看过后,观众可自行清除内容,当成空白录像带自行录制电视节目。   看起来,电影录像带售价很贵,毕竟标准时长的淘金牌空白录像带,零售价只需要二十三美元。   但要知道,电影时长为八十七分钟,而标准时长的录像带是六十分钟,显然不够录制电影。   所以电影录像带的时长为九十分钟,这个时长的空白录像带,零售价是三十美元。   算下来,想看这部电影,只需要额外花费不到七美元。   杨乐怡让手下员工在买通稿时,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这一强调很有效果,只看零售价的人顺着强调一想,都觉得这价格可以接受了。   七美元嘛,多找几个朋友一起看就能回本了。   电影录像带还可以重复观看,只要不清楚内容,以后他们想看就可以翻出来看一遍。这样一想,买电影录像带可比买电影票,划得来多了。   也有家里已经有录像带的,觉得再买一盒录像带不是很有必要。   可录像带本身就是消耗品,录上几十次画质就会下降,多囤一盒,似乎能够接受。   至少大部分人能接受。   电影还未在海外上市,本土已经期待起来。   到这时,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的人也都明白,他们又被人拿来炒热度了。   但他们也明白,生气是没有用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打压GRP的士气,遏制住它的发展势头。   可要怎么做,才能实现这个目的呢?   十一月初,离《伊利湖杀人事件》在海外上映不到半个月,有部主流商业片宣布提档到十一月中,早《伊利湖》两天全球同步上映。   ……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漫长的沉默过后,克里斯蒂娜哑着嗓子开口。   会议室里其他人听了,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绝望。   提档的那部电影原计划在圣诞节前后上映,而能争取到这个档期的,都不会是什么小制作。   事实也的确如此,提档的那部电影,制作费在三百万到四百万之间,由两大电影厂联合投资。   导演之前拍过一部小成本电影,从艺术影院逆袭到商业影院,最终票房过千万,是以小博大的典范。   也因为上部电影爆了,所以新作在筹备初期,便备受看好。投资升级,演员也升级,主角不说炙手可热,也是正当红。   且因为这是大厂作品,导演演员都有代表作,可以想见,上映初期排片不会少。   而《伊利湖》呢?制作是不错,但导演是拍电视剧的,演员更是没一个有名气的。卖了多个国家的版权,在在欧洲大多数国家,只能先上艺术影院。   就算是谈到商业影院的,前期排片也不会高,如今多了这部对打电影,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直到大家说完丧气话,杨乐怡才开口问:“都说完了吗?”   大家顿住,没人开口。   杨乐怡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说完了,那该轮到我来说了,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们在怕什么。是,那部电影是主流片,投资不低,可我们的电影难道不主流,投资少了?”   “不少,可……”   “我知道,你们觉得那部电影明星多,但你们要想想,明星多,意味着片酬支出高。他们看似有三四百万投资,可最终能花到制作上的资金,可能只有我们的一半。至于我们的电影,确实一个知名演员都没有,可也正因为这样,投资金都花在了刀刃上。而出来的成片,大家都看过,你们觉得这部电影质量如何?”   “很好。”   “近三年最佳。”   会议桌两边坐着的人陆续开口,杨乐怡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们担心什么呢?电影票房好不好,最终看的是质量,而不是明星多还是少,你们说对 ʂժ 不对?”   “对。”   “没错。”   “我们确实不应该丧气。”   见大家一扫之前的颓唐,杨乐怡说道:“还有一点,大家要知道好莱坞并不齐心协力,而被推出来的这部电影,虽然是两家联合投资,但如果他们对电影质量非常看好,不可能推它出来跟我们打擂台。”   西方的圣诞档期,和国内的春节档期差不多,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档期。   电影提前上映,并不会让它在圣诞档期占上风,反而会让它在档期内失去竞争力,何况电影提前了一个多月。   电影投资方同意推它出来,无非是因为电影质量没那么好,让它和《伊利湖》打擂台,他们能从其他制作公司那里得到的好处,超过圣诞档期上映带来的收益。   因此,杨乐怡认为,这部电影不足为虑。   也有可能杨乐怡猜错了,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真穿一条裤子的,电影质量很好。但这场仗不能不打,气势十足地去打,总比哭丧着脸去打要好。   出于这种想法,所有人都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所有人都努力让自己忘记了这种可能。   半个月后,好莱坞推出来和《伊利湖》打擂台的电影如期上映。   杨乐怡第一时间买票去看,看完她只能说,演员确实男帅女美,但剧情实在空洞,节奏也乱七八糟。   果然是个烂片。   但隔天一看报纸,居然一片好评,不止美国本土全是好评,据说欧洲也是如此。   且《伊利湖》上映后,本土报纸就两部电影在欧洲的首日票房,狠狠拉踩了《伊利湖》一波,大有把它踩成烂片的趋势。   杨乐怡:“……”   拉踩可以,但拿在艺术影院和少量商业影院小规模上映的电影,和平均排片过五十的电影比首日票房,是不是太不讲基本法了?   本土拉踩,杨乐怡没怎么管,找人在欧洲和亚洲买版面吹《伊利湖》。   《伊利湖》在亚洲上的是主流影院,虽然除了香江,其他地方排片不如好莱坞那部电影,但因为质量过硬,上座率远远高于那部电影,票房很快逆袭。   在欧洲逆袭的速度虽然没那么快,但因为上座率高,口碑也不错,也很快从艺术影院爬到了主流影院。   而在这期间,好莱坞那部电影的制作方,渐渐控不住欧洲的舆论,电影口碑开始崩塌,单日票房也开始一路下滑。   与之相反的,是《伊利湖》的排片和票房一路上涨。   十二月第一周,《伊利湖》在欧洲各国的单日票房,全面超过那部主流商业电影。   杨乐怡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让人联系报纸买版面,标题就写:恭喜《伊利湖杀人事件》在欧亚各国家地区实现逆袭,单日票房全面登顶!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3章 杀出重围   好莱坞推出的那部电影, 在海外口碑崩塌后,国内舆论也渐渐控不住。   虽然本土报纸,尤其是八卦类的, 和好莱坞关系密切,但要说他们亲如兄弟, 肯定是假的。   本质上, 两边是利益往来。   好莱坞需要媒体报道带来的热度,而媒体,或者说八卦类的杂志,依靠着好莱坞的明星存活下去。   为了利益, 他们可以亲如兄弟,也可以立刻翻脸。   那部电影上映初期能好评一片, 是因为投资方花了钱打点。   如果电影质量好, 真实口碑也不错, 后续资方不用花钱,也会是一片夸赞。或者质量过得去, 电影上座率不错, 而评论有褒有贬, 控评投入不用那么多, 资方也可能持续花钱。   但那部电影质量大差, 看过的观众骂声一片。   前期舆论虽然控住了,吸引了不少人特意前往电影院,但要知道,这会没有智能手机, 更没有购票APP。想看电影,得去电影院排队,现场买票。   等待是难熬的, 排队的人多了,互相之间难免产生交谈。   都是来看电影的,话题自然围绕新上的电影展开。   这一交流,那些看到报纸好评来看电影的人就会知道,他们想看的其实是烂片。或许有人头铁,不信邪,继续买那部电影的票,但也有不少人会转看其他电影。   而这一现象,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于是就造成了报纸好评一片,影院现场骂声一片的奇特现象。   在这过程中,电影上座率持续走低。   电影院都是要赚钱的,他们可以因为好莱坞的联合抵制,不买《伊利湖》这部电影,但绝不可能在上座率持续走低的情况下,继续给那么多排片。   好莱坞众多制作公司,也不可能联合起来给那部电影买排片。   他们为了让电影投资方,同意将它推出来和《伊利湖》对打,已经割让了部分利益。如今电影自己不给力,他们不可能付出更多。   毕竟,他们不是电影的投资方,在GRP之外的事情上,他们各自是竞争对手。   别说他们,两个投资方也不可能花钱买排片。   他们投资电影是为了挣钱,但往这部电影上投入越多,他们亏得就越多。   上座率低了,排片就少。   排片少了,票房就持续走低。   票房不好,资方就挣不到钱,后面拿出来打点的资金自然就少了。   起初那些报纸为了钱,都是顶着压力在闭着眼吹,如今没了钱,自然不会再睁着眼睛说瞎话。   八卦报纸的记者开始说公道话,影评栏目开始刊登电影差评。   其实这些报纸杂志也不想立刻背刺电影方,如果可以,他们也是愿意刊登电影好评的。可……这不是真实评论里没有好评嘛。   也因为好莱坞放松了舆论控制力度,《伊利湖》在海外多个国家和地区,票房登顶的消息才能顺利见报。   《伊利湖》刚在海外上映时,因为票房不敌那部电影,一直被拉踩,似乎坐实了是电影质量不行,才没有本土发行商看上。   谁能想到,才半个月,两部电影就调转过来了。   那部电影口碑崩塌,票房持续下滑,已经不剩多少排片。   《伊利湖》呢?质量如何,本土暂时无人知道,但它能从艺术影院逆袭,票房一路上涨,想也知道质量不差。   一时间,期待《伊利湖》电影录像带上市的人多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淘金牌录像机的,都觉得没法买票去电影院看,那他们高低得买盘录像带回来,尝尝咸淡。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六,《伊利湖》电影录像带全国上市。   ……   帕特里夏正在排队。   自从在报纸上看到,杨乐怡创办的GRP要筹拍《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消息,她就一直在期待。   期间心情随着电影主角确定又突然辞演等消息,一直七上八下,担心这部电影会中途停工。   好在电影最终顺利开机。   不过帕特里夏虽然是淘金系列的死忠粉,但她的生活里,不可能只有小说相关的事。她要工作,也有稳定交往的男友,也逃不开各种社交,所以随着电影有关的新闻渐少,她也渐渐转移了注意力。   直到本土发行商无人购买电影版权的消息见报,帕特里夏才知道这部电影已经制作完了。   得知电影无法在北美地区上映,帕特里夏很失望。   她和男友关系稳定,去年开始同居,新住所环境比她以前独自居住的公寓好很多,面积也更大,但因为有人分摊房租,这方面的开支反而比以前小。   再加上她的工资较前两年有所增长,男友也承担了大部分生活开销,如今她每月能存下来的前比以前两倍还多。   她目前没有结婚计划,没考虑过买房供房,更愿意将存款拿出来享受生活。  多,这一年他们旅行过两次,一次短途,去了黄石公园。一次长途,飞去了地中海。   两次旅行的体验都很不错,他们商量着以后可以多出去旅行。   但她和男友都是普通家庭出身,收入不错,但没到能随便出作,每次出行,,再去申请休假。   她,特意飞去欧洲和亚洲的。   偏偏她又很想看。   好在没过多久,她就从报纸上看到,杨乐怡透露《,更确切新闻也很快见报。   帕特里夏家里是有家用录 ₴Đ 像机的,还正好是淘金牌,这是她和男友住在一起后,往家里添置的第一个大件。   他们都爱看电视嘛,淘金牌家用录像机的价格对他们来说也不算贵,两人在电视上看到广告,一合计,就去百货商场搬了一台回来。   录像机买回来后,使用率也很高,不到一年半,他们前后加起来已经买了三盒空白录像带。   没办法,质量好的空白录像带,也只能重复录制几十次。而她和男友的工作都不算清闲,加上社交,几乎每周都要录制一到两次电视节目。   重复录制次数多了,画质就开始下滑,他们不想看模糊画质,只能买新的录像带。   最近,帕特里夏买的第三盒空白录像带,画质开始下降,她正在考虑哪天再买一盘新录像带回来,就从报纸上看到了《伊利湖》的录像带下月上市的消息。   电影录像带定价36.99一盒,价格是不便宜,但顺着报纸上强调的内容,帕特里夏算了笔账,发现电影本身售价确实不到七美元。   帕特里夏很喜欢《伊利湖》这部小说,她想如果电影质量好,她会重复观看许多遍,所以七美元的售价,对她来说很实惠。   而她本身虽然没想过买九十分钟的录像带……没办法,这个长度实在有点尴尬,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综艺节目,最常见的是六十分钟时长的,三十和九十分钟的都不多。   买盘九十分钟的录像带,不够录制两个六十分钟的节目,但只录制一个,又大浪费。   第二个节目录一半是不浪费了,可她看节目,总不能看一半,留一半吧?   但和为了电影飞去欧洲或者亚洲比起来,帕特里夏又觉得花三十多美元买盘录像带很实惠。   大不了,后面她再买一盘三十分钟的录像带,拼着用,总不会浪费了。   打定主意,帕特里夏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等待真的很漫长,也和报纸上的舆论有关。   海外上映后,《伊利湖》在本土一直好没什么正面报道,说它海外的票房被同期上映的另一部电影压着打。   起初帕特里夏并不担心,因为那部电影上映后,报纸上全是好评。她觉得如果那部电影质量这么好,那《伊利湖》海外票房不敌也情有可原,更不代表它的质量不好。   直到她男友被电影好评鼓动,约她去看那部电影。   本来帕特里夏很期待,谁想排队过程中,他们和一起排队的人聊起来,得知有两个人看过那部电影。   而那两个人态度非常一致,让他们千万别上当,不要看。   帕特里夏他们最后还是买了电影票,满怀期待坐下,结果没多久就昏昏欲睡。直到电影放完,他们也说不出讲了什么,只记得一点,这是个烂片。   《伊利湖》在海外的票房,连这个烂片都不如,质量得多差啊!   帕特里夏想完了。   她开始纠结,要不要买《伊利湖》的录像带。   买吧,怕看了电影后毁了这部她喜欢了许多年的小说。不买吧,又想知道到底拍得怎么样。   一直纠结到十二月初,《伊利湖》海外票房登顶的消息见报。   到这时,帕特里夏才知道,原来《伊利湖》上映初期票房不敌那部烂片,是因为它在欧洲大多数国家上的是艺术影院。   而在亚洲,它的排片也远不如那部烂片。   因为电影质量好,口碑不错上座率也高,才得以进入商业影院,然后排片一点点增加,这才实现了票房逆袭。   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帕特里夏觉得,这些媒体人实在没有职业道德。   这些情况,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报纸提起。   又想那部烂片上映初期一片好评,帕特里夏觉得,八成是烂片的投资方使了坏。得亏《伊利湖》质量好,靠口碑逆袭了,否则……   不管怎么样,帕特里夏决定,后面不管舆论再怎么变化,《伊利湖》的电影录像带,她买定了!   帕特里夏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跟她揣着一样的想法。   因为是周末,她不用上班,吃过早饭就来了家附近的GREI专卖店排队。   她以为自己来得算早,却没想到前面已经排了几十人。   但怎么说呢,虽然懊悔自己没有早点来,可帕特里夏心里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甚至还有点高兴。   她希望这部电影能大获成功。   哪怕在本土,它只能以录像带的方式和观众见面。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等了不到半小时,帕特里夏就进入了店铺。   这家店是今年新开的,听说GREI这一年扩张的速度很快,在北美各大城市都开了专卖店。   店铺规模都不是很大,毕竟产品少,直到现在主产品也只有一款家用录像机,录像带倒是有三种规格的,如今又增加了电影录像带。   但类目依然不算多,确实不需要大大的店铺。   反正店铺小,不代表生意差,事实上,淘金牌家用录像机可以说是这两年,最火的家用电器。   帕特里夏刚买这款录像机时,身边的人大多连家用录像机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同事中每三个人,就有一个家里有录像机的。   为了更好地展示录像机功能,GREI的店里摆了两台不同品牌的电视,连着录像机轮番播放广告片。   今天之前,播放的一直都是在电视上播的那支广告。   但进去后,帕特里夏发现,有一台电视机的广告变成了《伊利湖》的预告。   预告不长,一分半不到,剪辑了一些重要片段,比如主要角色依次登船的快镜头,又比如布朗和船上乘客的争执。   最后,则是布朗尸体被发现时,视线从尸体转到进入房间,神色各异的主要角色脸上的旋转镜头。   这些镜头配上音效,还有画外音,悬疑感瞬间拉满。   帕特里夏越看越激动,她觉得预告片的感觉大对了,比她想象中更好。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正片了!   ……   《伊利湖》电影录像带上市首周,各大报纸相关报道不多,就算是在影评版,也是差评更多。   会这样,当然不是杨乐怡没努力。   从网络时代穿来,杨乐怡比谁都清楚宣传的重要性,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但在媒体人脉这一块,她目前确实不如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同样愿意花钱,她花钱就不如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管用。   那些制作公司不在乎被他们推出来的电影票房如何,口碑能不能稳住,才给了杨乐怡可乘之机,炒了一波海外票房登顶的热度。   可在发现《伊利湖》本土口碑快逆袭后,那些制作公司坐不住了。   他们倒没让媒体给《伊利湖》泼黑水,其实他们是想的,但报纸媒体又不是傻子,之前闭着眼睛夸那部对打片,已经引起许多读者的不满。   现在再比闭着眼睛黑《伊利湖》,后面它销量没起来就算了,万一起来了,舆论再次翻转呢?   多影响他们这些报纸的公信力啊!   虽然他们本身就没什么公信力,八卦小报嘛,为了新闻胡编乱造博眼球是常有的事。但偶尔博一次眼球还行,短时间里来两次,大容易影响销量了。   他们愿意和好莱坞的公司合作,反正有好处费拿,但让他们不管报纸未来的发展,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他们只答应不报道《伊利湖》的正面新闻,但让他们黑这部电影,他们得再观望观望。   影评版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只要影评写得好,不管是好评还是差评,有这个栏目的报纸杂志都愿意刊登。   但影评人也在乎口碑,之前闭眼吹已经翻车过一次,稍微爱惜羽毛的影评人,这会都不敢闭眼踩《伊利湖》。   最终刊登出来的影评,虽然好评多过差评,但撰稿人都没什么影响力,所以对销量影响不大。   《伊利湖》电影录像带上市首周,北美地区的销量就突破了十万。   虽然没有参照,毕竟之前只有CTI卖过电影录像带,但因为它的一体机销量很差,录像带更不必说,不仅价格贵,还只能看一次,销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这个参照,有也等于没有。   可再没有参照,只要不是带有偏见,都能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据。   要知道,截止到电影录像带上市,淘 ₴Đ 金牌录像机在北美地区的总销量,也才刚突破一千万。   没错,虽然年初说服克里斯蒂娜时,杨乐怡预估电影上市时,淘金牌录像机的销量能突破五百万就不错了。   但这一年,淘金牌录像机销量增长迅速。   而它的销量能冲得这么快,除了今年在各大城市都开了专卖店,增加了销售渠道。随着各种广告铺开,主动联系合作的经销商也越来越多外,和成功进军隔壁加拿大,也有莫大关系。   年初杨乐怡预估时,只考虑了美国本土。   因为北美的两个国家虽然联系紧密,加拿大也一直被称作美国的后花园,但到底不是一国。品牌想要进入,需要打通不少关节。   那时候的杨乐怡,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拿下加拿大的家用录像机市场,所以预估销量时相对保守。   此外,年初那会杨乐怡以为,《伊利湖》的录像带九月或者十月就能上市,但后来出现了许多变故,上市时间推迟到了十二月。   多了几个月时间,就算是美国本土,购买录像机的家庭也能比预计多两三百万,何况还加上了隔壁。   首周销量破二十万盒,不考虑重复购买,就是每一百户有家用录像机的,就有一户买了电影录像带。   一百比一,比例好像不高。   但要知道这才第一周。   虽然因为没有先例,无法确定电影录像带的黄金销售期有多久,可就算不能像热门小说那样卖一两年,卖上三五个月总行吧?   这时候的热门电影,都能在电影院放映三四个月呢,如果是大爆款,放映时间会更长。   录制录像带,成本又不像电影院放电影那么高,卖三五个月都是往少了估。   当然,电影录像带的销量,肯定会随着时间推移递减。   但因为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在使绊子,所以《伊利湖》录像带上市,GRP无法进行大规模宣传。   第一周的销量,一靠淘金系列的死忠粉,二是月初那一波宣传。   不提死忠粉中有多少家里有录像机的,就说月初那波宣传虽然吸引了不少人,但半个月过去,没有新的宣传,有多少人购买意向不变,真不好说。   所以第一周的销量,不一定是《伊利湖》电影录像带的最高销量,如果后期能突破舆论封锁,销量是可能冲高的。   就算没有突破封锁,只要稳住口碑,销量下滑的速度也不会那么快。   总销量突破五十万问题不大,如果热销期能再长一些,说不定能翻一倍,冲到一百万。   如果销量能突破一百万,光卖录像带,就绝对够《伊利湖》收回成本了。加上海外预付金和票房分成,多的不说,八、九百万是能赚到的。   别觉得八、九百万少,海外票房的计算方式和北美的确不大一样,减去预付金,片方到手能有总票房百分之十就不错了。   《伊利湖》海外上映,GRP到手的总预付金是四百多不到五百万。如果本土录像带销量按一百万算,减去成本和其他分成,进GRP账上的最多也就五百万。   电影总投资五百万,所以想赚八、九百万,按百分之十算,海外票房至少得有三四千万。   在这年代,海外票房能有三千万的电影,已经是非常卖座的。   《伊利湖》在海外票房势头正好,票房冲上三千万不难,后期稳住,如果能延长放映时间,五千万也不是不能想。   总盈利能有八、九百万,已经很好了。   至少电影主创团队的成员,都会非常满意。   尤其是克里斯蒂娜,她虽然执导过不少电影,但成本都很低,最后也只能上郊区影院播。别说盈利百万,她拍过的绝大多数电影,是挣不到钱的。   这也是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花了这么多钱挖主演,却没想过联系克里斯蒂娜的原因。   是,她拍的电视剧收视率不错,但电视电影的拍摄方式完全不同,而根据她过往的履历,他们认为,完全不用担心她能拍出好电影。   事实证明,他们看走了眼。   克里斯蒂娜虽然对成片有信心,但能卖出这么多海外版权,是她没想到的,更没想到海外票房会这么好。   知道GRP一直被好莱坞的制作公司围堵,宣传难以铺开,克里斯蒂娜觉得,录像带上市首周能有十万销量已经很好了。   总销量能有五十万,都算是超出她的预期。   但她满足,杨乐怡却不满足。   可怎么打破舆论封锁呢?   杨乐怡决定复刻淘金牌录像机,打破好莱坞封杀的做法,除了自家专卖店,也和各合作的商场和经销商谈判,让他们在商场或者销售门店,轮番播放预告片。   只要他们愿意,录像带盈利,可以让两个点给他们。   另外,如法炮制在户外打广告,宣传电影录像带上市的消息。再顺便宣传一波淘金牌录像机,花一份钱,做两个广告。   同时,杨乐怡也让人联系圈内口碑不错,也比较难收买的影评人,提出送他们录像带。也不强求对方写好评,只说电影虽然无法在本土上映,但主创团队依然希望有更多人看到电影。   期间也会出现许多状况,比如影评人看不起女导演,又或者家里没有录像机。   前者直接放弃合作,后者杨乐怡会让人寄一台录像机过去,费用则直接从电影的宣传费里扣。   也有人不愿意白得一台录像机,认为GRP这是在贿赂他们,杨乐怡安排的联系人就会对他们说,看完电影后如果他们不想要录像机,可以原地址寄回,费用他们承担。   如此,联系的影评人只要不是性别歧视,都会愿意看一看《伊利湖》,甚至有些人已经看过了电影,已经在操刀影评。   除了联系专业影评人,杨乐怡也让人和大学、社区的电影协会合作。   这时候,美国许多大学,和环境比较好的社区,都有电影协会。   这些电影协会和读书俱乐部差不多,成员需要交会费,但钱不多。之后每次放映电影,会员买票价格也比商业影院便宜。   不过电影协会放映的大多是老片,或者带实验性质的电影。像《伊利湖》这样,刚在海外上映的商业片,几乎没有。   杨乐怡提出和这些电影协会合作时,克里斯蒂娜心有顾虑。   她当然希望有更多人看到她拍的电影,也对这部电影有信心,可质量再好的电影,大多数人看过后都不会再看第二次。   她担心和电影协会合作,会影响到电影录像带后续的销量。   克里斯蒂娜的担忧,杨乐怡有考虑过,但她了解过,大学和社区的电影协会,放映场地不会大大,一场最多能容纳三五十人观影。   他们在不同大学和社区,可以只放映一场。   这些人看过电影后,多少会和身边的人提几句,由点扩面,能带动更多人知道《伊利湖》这部电影,并对她感兴趣。   而杨乐怡决定和大学、社区的电影协会合作,也不是点兵点将随便定的,而是经过仔细考虑。   学生虽然大多没钱,但学校里人多啊,互相之间交流又频繁,一个喜欢电影的人,能让几个甚至十几个知道这部电影好看。   而只要有这一印象,就会有人想方设法去看电影。   一个学校几千上万人,总有几百上千是家境不错,家里有录像机,也买得起录像带的。何况,美国有那么多大学呢。   有电影协会是社区更不用说,通常环境好,住户经济水平也大多不错,这些人是家用录像机的购买主力。   电影的好口碑在社区传开,肯定能吸引不少人购买。   也是因为《伊利湖》质量确实不错,海外上映后口碑很好,杨乐怡才会想出这么个办法。   明白杨乐怡的想法后,克里斯蒂娜不再心存顾虑,她们两个点头,宣传方案自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很快,宣传团队的人各自行动起来。   和电影协会合作有没有效果,暂时不好说,但另外两种宣传方式,渐渐起了作用。   最先起作用的还是复刻宣传,预告片轮番播放是很吸睛的,有些家里有录像机的顾客,本来冲着别的去逛商场,经过电器柜台看到预告片,都会忍不住买一盒。   那些冲着家用录像机去的商场或者专卖店的顾客更不用说,他们原本就打算买空白录像带,看到预告片,有条件的纷纷提高预算。   室外广告更换速度没那么快,但换上后效果非常好,迅速唤起了许多原本就有意向的顾客的记忆。   上市第二周,《伊利湖》录像带的销量翻了一倍,单周销量破二十万。   而当这周进入尾声,也渐渐有知名影评人,发表《伊利湖》的好评,其中最有份量的一条好评,刊登在了《纽约日报》上。   而到这时,那些联手封杀《伊利湖》的制作公司,关系也快分崩离析。   因为,圣诞假期开始了。   每年的圣诞档期,各大电影制作公司推出的都是当年最受重视的项目,投资一个比一个大,回本难度也一个比一个高。   但商业影院就这么多,影厅都是有数的,这部电影排片高了,那部电影排片就会少。所以每年到这时候,各大电影公司都会为了排片,撕得不可开交。   他们自己撕起来,自然再顾不上《伊利湖》。   说到底,GRP只是一家新公司,还没入局呢。   但这不代表《伊利湖》的处境好了,大公司神仙打架,小公司投资的电影想喝口汤都难,何况它还没有上主流影院。   不过没上主流影院,也有它的优势。   还是那句话,这时候去看电影,是要自己排队的, 𝐬𝐝 可没办法像几十年后早早买票,到点直接去,只要有精力,一天看四五场电影都不是问题。   热门电影多的时候,电影院排着长队,可能要一两小时,才能买到一两小时后的电影票,一天下来只能看一部电影。   而大多数人,不可能将假期全耗在看电影上,所以整个圣诞假期,他们可能只会看一部电影。   也是这个原因,那些电影大厂才会打得不可开交。   想看《伊利湖》,对那些家里有录像机的人来说就容易多了,只要愿意花钱,随时都能看。   在圣诞节这种日子里,愿意花钱的可不少。   再加上渐渐铺开的媒体宣传,圣诞这周,电影录像带的销量不降反增,突破了二十五万。到这时,电影录像带的总销量已经接近六十万。   《伊利湖》这部电影,其实不大适合圣诞这种喜庆的日子看,但今年的圣诞档期,说是神仙打架,其实电影质量都一般。   刚上映的热闹褪去,热度都有些疲软。   倒是《伊利湖》,因为剧情不错,节奏也把握的很好,又是推理题材,让人很有讨论欲。   录像带又和电影票不同,后者一张票就是一个观众,而一盒录像带,对应的可能是几个,甚至几十个观众。   录像带销量才六十万,但看过电影可能得在这基础上翻个倍。   这些人讨论欲一旺盛,吸引的观众又要继续翻倍。   于是圣诞假期过去,几大制作公司还没分出胜负,一扭头,就发现《伊利湖》在讨论度上弯道超车了。   讨论度上来的不止电影本身,还有几个主要演员。   尤其是电影女主乔安娜,可以用一夜爆火来形容。   其实女主火得没那么突然,电影海外上映,实现票房逆袭后,就有记者蹲守女主。等电影录像带销量上来,主演话题度渐渐起来,蹲她的记者更多了。   但圣诞节前,女主只能说在小范围内有热度。   且除了她被好莱坞软封杀这件事能上报纸,还不是头版,她身上其他的新闻,并不会被报道。   而圣诞节后,就算她只是出门逛个街,都能登上报纸头条。   伴随热度而来的,是录像带销量再次逆跌。   圣诞假期后,涨的还不止录像带的销量,年底GREI推出了新款录像机,在录像带的热度带动下,销量也迅速冲高。   原著更不用说,为了赶这波热度,西蒙舒斯特出了新的精装本。因为是几年前的小说,再版销量很难冲高,电影录像带销量起来后,小说也只勉强登上畅销榜。   直到圣诞结束,电影讨论度暴涨,才迅速登顶。   原著登顶,又为电影带了一波热度,互相影响,成为良性循环。   到一月中,电影录像带的销量就突破了一百万。   杨乐怡拿到数据,第一时间让手下人买版面开吹。等到录像带上市满三个月,总销量破一百五十万,又重复这个操作,再吹一轮。   虽然到这时,录像带的销量早已回落,但看趋势,至少还能热卖三个月,总销量突破两百万不成问题。   杨乐怡觉得,年中她还能再买一次报道吹一遍。   而她买这么多报道,当然不是因为钱多烧得慌,一是为了馋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   两百万销量,就算每盘录像带,GRP只挣五块,入账也有一千万美元。对《伊利湖》来说,这是主要收入,但如果好莱坞的制作公司和她合作,这就是额外收入。   新闻看多了,她不信制作公司的人不心动。   二是为了和飞利浦谈判,电影在欧亚的放映接近尾声,等电影下映,录像带也可以筹备上市了。   飞利浦对合作很感兴趣,但合作是为了获利,他们肯定想争取更好的条件,所以拿电影刚在欧洲和亚洲上映过,可能影响录像带销量说话。   杨乐怡肯定也不想让步,就用销量告诉他们在这次合作中,掌握主动权的人是谁。   最终,飞利浦妥协。   电影在欧亚各国家地区陆续下映之际,双方签订合作协议。   好莱坞依然没有动静,但杨乐怡不着急,有条不紊地让手下人筹备新电影。   《伊利湖杀人事件》赚了钱,GRP目前资金充裕,杨乐怡打算同时拍两部电影。第一部自然是《芝加哥庄园惨案》,有前作的热度在,克里斯蒂娜不失手,这部电影的成绩不会差。   而这部电影,也是杨乐怡心里,撬开好莱坞紧闭大门的关键。   第二部电影,她打算拍《一天》。   这部小说在七五年中上市,因为题材新颖,杨乐怡名气又大,出版社宣传到位,上市就登上了畅销榜,精装本销量迅速突破百万。   杨乐怡决定拍这个故事,倒不是因为小说热度,如果只看这个,她有很多选择,拍《医者仁心》似乎更保险。   但《医者仁心》大温情,比起电影,杨乐怡觉得它更适合制作成电视剧。《莫妮卡》则是悲剧,拍出来票房不会大好。   至于《女巫在现代》,杨乐怡认为这个故事更偏向于后世小妞电影,成绩或许会不错,但受众有限。   《我在纽约开道观》就不用说了,受众更有限。   比较过后,杨乐怡认为她写过的小说中,最适合用来打开市场的,是《一天》。   和《伊利湖》不同,新筹备的两部电影,选角非常顺利,直到开拍也没有人辞演。   倒不是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良心发现,放弃挖角了。   唔,《伊利湖》杀出重围后,好莱坞对GRP确实没那么抵抗了。但那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发现他们阻止不了GRP的发展。   他们能拿捏的GRP的,无非是演员,后期,和发行。   但好莱坞的这些演员,怕被封杀,却也更怕一直糊下去。   《伊利湖》的前几个人选,在辞演后陆续参演了好莱坞的一些大或者中等制作,有的上映了,有的还在排队等着上。   但上映的电影,不是扑街,就是票房不错,她们的角色却因为大背景板,没有掀起水花。   不像乔安娜,虽然被软封杀,但至少火了,还有系列电影等着演。   好莱坞可以封杀乔安娜一时,总不能封杀她一辈子,等淘金系列演完,说不定这些大厂会捧着剧本和乔安娜合作。   因此,好莱坞这些大厂,虽然依旧封杀着乔安娜,依然有前赴后继的演员,想在GRP的新项目中拿到一个角色。   至于后期,GRP都不在北美做,他们自然拿人没办法。   发行就更不必提了,人能卖海外版权,能卖电影录像带,他们靠什么拿捏GRP?   何况继续挖角,也不过是给GRP送钱,去年的事,他们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进入三月,GRP筹备的两部电影前后脚开机。 第94章 淘金系列终篇   入住汉普顿的庄园别墅后, 杨乐怡又往书房里添了张书桌,就摆在落地窗旁,面向着大海。   她喜欢坐在这里写 ʂժ 小说。   写作间隙觉得累了, 抬起头,入眼就是水天相接的碧蓝大海, 疲惫瞬间褪去, 让她觉得还能再写一会。   当然,她不是总有时间在白天写作。   手下几家公司虽然日渐步入正轨,有了许多可以用的人才,她无需事必躬亲, 只需要做最终决策就行。   可决策不是凭空做出来的,她需要了解前因, 知道过程, 推测出后果, 才能做出相对正确的决定。   她的日常,被各种会议、项目方案和合同填满。   还要抽时间参加各种聚会, 有公司内部的, 也有合作方发来的邀请。此外文学圈的聚会, 她也不好再像以前一样, 全部推掉。   每个星期, 杨乐怡总有两三个夜晚,也有周末的白天,需要花费在社交活动上。   而这些社交活动,大多在曼哈顿岛上举行, 为了多点时间休息,所以去年年底,杨乐怡还是在上西区买了栋房子。   因为她比前一年更富有, 买房预算提高不少,最终入手的房子,比前两年看的要大不少,至少是真独栋。   虽然这独栋的豪宅,只是不和邻居共一堵墙面,庭院很小,在家如果不拉窗帘,很难躲过外面的窥视。   但在曼哈顿住着,确实去哪里都方便,工作日应酬多的夜晚,住这里比回汉普顿更省事。   坐直升飞机回长岛,花费的时间虽然没有开车那么久,但飞行时间也要近半个小时。加上就算是私人直升飞机,也不是能在所有地方随意起飞或者降落的。   或者说在长岛的自家别墅,确实可以直接起飞降落,但在建筑密集的曼哈顿,只能去几个固定的起飞降落点。   中城的59街有一个降落点,所以杨乐怡想回长岛别墅,必须先去那里,按照规定安检登机。   所以从曼哈顿回长岛,就算是坐直升飞机,全程也要半个多小时。   时间倒是不算久,过程也不算难熬,所以买了直升飞机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杨乐怡都没想起在上西区买房的计划。   只是随着公司越开越大,应酬越来越多,杨乐怡开始觉得寒冬腊月的深夜,结束应酬后还得去中城候机挺遭罪。   这才又将在上西区买房的事提上日程。   不过房子虽然买了,但周末或者行程没那么繁忙的日子里,杨乐怡更愿意回长岛的别墅,因为那里更安静,风景也更好。   偶有闲暇,她还是更愿意在安静的地方待着。   也只有这样,她才有心思写作。   虽然写完《一天》后,杨乐怡没有再交出新的作品,但她没有彻底放弃写作。   只是她太忙了,能挤出来写作的时间少得可怜,所以一本小说写了一年多才到尾声。   为了能一鼓作气把小说写完,这个周末,杨乐怡推掉了所有应酬。   早上运动完,吃过早晚,她就端着一杯泡好的咖啡进了书房,坐在贴着落地窗的书桌前,唰唰写起来。   她正在写的,是淘金系列的最后一部小说。   虽然是淘金系列,但这个系列的前两部,其实都和淘金没有太大关系。只是那条路,是十九世纪中淘金客们常走的。   直到《驿马车死尸之谜》,才有淘金客正式露面。   到了《圣山下的罪恶》,入住沙斯塔山脚旅馆的都是淘金客,不管是死者还是凶手,都和淘金有莫大关系。   也是在这起案件中,凯西知道了哥哥的最后行踪,也根据死者留下的线索,得到了一把钥匙。   案件水落石出后,凯西便收拾行李,带着那把钥匙,出发前往位于核心淘金区的马里斯维尔。   马里斯维尔镇本身没有金矿,但金矿离这座小镇不到十英里,大量淘金客涌入后,这里成了淘金客们的物资补给地,日益繁华起来。   凯西哥哥寄回家的最后一封信,就是从这座小镇寄出,而根据她得到的线索,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家小酒馆里。   凯西循着找去,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打听到。   而回到居住的旅馆,凯西很快发现,旅馆里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这些陌生面孔,大致能分成三拨,似乎不认识,但留意后能发现互有关联,却并不和睦。   且他们,   凯西佯装不知,在和这些人接触的同时,也想   根据这些消息,凯西拼凑出了大致的真相,并据此编造了一个消息,。   哥哥寄回家的最后一封信里,藏着一张手绘地图。  ,凯西没有说。   当天晚上,她故意很晚回到房间,回去后发现行李果然被人翻过。她惊慌地跑出去,告诉所有人这件事。   旅馆众人连忙追问,是否丢失重要物品。   凯西流泪不止,说丢了哥哥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物品,又点出接近她的三人名字,说她只跟他们说过那件东西的存在,问是不是他们偷走了它。   三人自然否认,但不管是他们自己看向另外两人,旅馆里其他人看向他们自己,眼神都有了变化。   凯西勉强相信三人的话,说要去报警,那可能是她哥哥的遗物,她必须找到它。   但很快被三人劝说着打消念头。   接下来两天,旅馆里气氛非常凝重,争吵不断。   直到第三天清晨,一声尖叫打破宁静。   死人了。   死者,正是有意接近凯西的三人之一。   有人死亡,旅馆里的住客都被禁止离开。这条禁令显然没什么必要,因为没人有离开的意思。   也因为大家各怀心思,接下来,不断有人死亡。   有警察接手,凯西也不想暴露自己,就没和之前几个案子一样,主动出面担起查案的重任。   她也在查案,但是在背地里。   她查的也不是明面上的案子,而是那张可能存在的地图、那把钥匙,和她哥哥失踪背后的关联。   说地图“可能”存在,是因为她哥哥寄回家的信里没有它,在来到马里斯维尔前,凯西根本不知道有地图。   它的存在,是凯西根据猜测编的。   见大家深信不疑,她才觉得或许真有这么一张地图。   且那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更可能是传说中的藏宝图。她哥哥可能得到过那张藏宝图,因为走漏了风声,引来了杀机。   他还活着吗?   藏宝图到底在哪里?   那把钥匙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凯西心头,驱使她继续查下去。   淘金系列的最后一个故事,重点不在命案本身,而在于这背后的秘密。而这个秘密,需要主角一点一点去抽丝剥茧。   所以和前几部比起来,这个故事更长,差不多有十万词。   由此可见,杨乐怡从七五年初写到现在,也不单是因为工作忙,没多少时间写作。这个故事的单词量顶前几部两本,也是重要原因。   好在,她终于要写完这个故事了。   写下象征着结束的符号,杨乐怡没有回头看,只合上钢笔,放置在旁边。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远方滚滚而来的浪涛。   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只是静坐着。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电话铃声响起,才有下一个动作。   打电话来的是霍华德,他刚从波士顿回来,约她共进晚餐。   杨乐怡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太阳已经西下,刚才盯着看了那么久,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她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但因为刚写完一部小说,觉得身体被掏空,不是很想出门,便让他来家里。   霍华德欣然答应。   挂断这通电话,杨乐怡静坐两秒,拨出一个号码。   是打给黛拉的。   黛拉依然是她的经纪人,且因为黛拉和之前的合伙人彻底拆伙,这几年她们签的是长约。   得知杨乐怡写完了淘金系列终篇,黛拉喜不自禁,赶紧问杨乐怡明天有空吗?有的话她过来拿稿子。   杨乐怡推掉了周末两天的邀约,明天自然有空。   现在她写小说也和以前不同,刚开始写英文小说,因为英文不够好,写完总是要修好几遍。   到《医者仁心》时,杨乐怡就很少修改了。   再到写《一天》,她基本只会修改拼错的单词。   但黛拉拿到文稿,本身就有再看一遍的习惯,发现错误会告诉杨乐怡。文稿交到出版社,也会有专业人员多次校对。   所以这项工作,其实不是非 ʂԃ 得杨乐怡来做。这一年她都是见缝插针写作,也实在没什么时间回头校对。   虽然写完了能抽出时间,但短时间内杨乐怡不想回头看,便决定给自己减减负,将这工作交给专业人员。   杨乐怡说明情况,黛拉听后连忙说:“没问题,我看的时候会留意,后面也会让专业校对再看一遍。”   ……   黛拉是下午过来的,当时杨乐怡正在和霍华德打网球。   霍华德网球打得不错,听他说是高中阶段开始打的,进入大学后,除了日常的基本锻炼,一个月总会抽出两天时间去打球。   杨乐怡则是搬到这栋庄园别墅后,因为自带网球场,才开始接触这项运动。   虽然她天分不错,体能也可以,但因为接触时间不长,工作又忙碌,一个月也不见得能打两次,水平增长缓慢。   和霍华德打球,总是输多赢少,偶尔能赢还是因为他放水了。   不过杨乐怡胜负心不强,本身就是一项娱乐。   黛拉来之前,两人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很畅快,但也是真累,杨乐怡干脆下场,问黛拉要不要打,得到否定答案后便带她去会客厅稍作,再去书房拿小说稿件。   将稿件交给黛拉,杨乐怡就回房间洗澡了。   再出现在会客厅,身上似乎都带着湿气。   听到动静,黛拉抬起头,笑着说道:“这个故事很吸引人,我想出版后成绩会很好。”   在黛拉旁边座位坐下的杨乐怡,脸上没有露出太惊喜的表情。   淘金系列的热度一直很高,尤其是今年《伊利湖杀人事件》电影大火……截止到四月底,电影录像带在北美地区的销量,已经突破两百五十万。   这数据比预期中要好一些,GRP因此提高了对录像带销量的预估,认为最终落点能突破三百万。   美国人口已经超过两亿,隔壁加拿大人口也有几千万。   三百万销量似乎不高。   但要知道在影院放映的电影,实际观众通常会少于观影人次。而录像带的实际观众,通常会大于销售数量。   三百万销量,代表的可能是六百万,甚至上千万人看过电影。   也因为这样,主演乔安娜才会成为时下最火的女演员之一,如果不是被好莱坞软封杀,她现在片约、代言应该已经接到手软。   可就算是这样,依然有欧洲的大品牌联系她合作。   到五月,她已经接了两个奢侈品代言。   其实北美地区也有品牌联系GRP……说到这不得不提一句,本来杨乐怡只打算拍电影,没想过做艺人经纪,但因为乔安娜演了《伊利湖》,没有经纪公司愿意和她签约。   拍完《伊利湖》后,她连跑龙套的角色都争取不到。   杨乐怡知道后,就成立了艺人经纪部门,并亲自打电话,问乔安娜愿不愿意签约。   因为《伊利湖》拍摄期间相处得不错,GRP给的条款也好,抽成比大多数经纪公司低不说,还有固定工资。   也就是说,只要签了约,就算她没戏拍,每月也能领导一笔足够负担生活的工资。   且只要淘金系列能拍下去,不出意外,她会一直有主角演。   乔安娜拿到合约,没怎么考虑,直接签下了名字。   所以想请她代言的品牌方,都是联系GRP。   公司给乔安娜安排的负责人,经验不算特别丰富,但不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   本土想请乔安娜代言的公司不少,但都是小品牌,找她代言也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价格压得很低。她的经纪人认为不加挑选,会影响到她的商业价值,不是很建议她接。   乔安娜个人也比较有头脑,有些人在她这个处境,可能会觉得都被好莱坞软封杀了,还在乎什么商业价值啊。   但她不这么想。   时代在发展,好莱坞不可能一直封锁GRP。   经过这一年的接触,她也自认对杨乐怡有些了解,猜到她投资拍电影,绝不会仅满足于录像带发行。   而只要GRP和好莱坞握手言和,后者自然会解除对她的软封杀。   现在不管商业价值,乱接广告,日后封杀解除,商业价值受到影响,她肯定要后悔。   乔安娜自己愿意,GRP更不会强迫她乱接广告。   淘金系列一共五部,后面还有三四个电影等着她拍,为了蝇头小利影响她的形象,不值当。   乔安娜在本土不是完全没有代言,肥水不流外人田,杨乐怡让她代言了淘金牌家用录像机。   《伊利湖》的其他演员虽然没这么火,但名气也都有所提升,因为他们没有被软封杀,不少人已经在好莱坞拿到了更重要的角色。   没有的继续演话剧,也有不少角色可以挑选。   演员全部飞升,也能侧面证明电影有多火。   而小说改变的电影火了,原著也会再次迎来春天。   直到现在,《伊利湖》的再版小说,依然盘踞在畅销榜榜首。   上榜的也不止这一本小说,杨乐怡去年上市的新小说《一天》,因为电影热度在榜上多待了好几个月。   淘金系列的其他小说再版更不必说,这半年是畅销榜的常客。   电影热度最高的那段时间,《纽约日报》畅销榜的主榜一共有十五个位置,有三分之一都是杨乐怡的小说。   这半年,淘金系列的热度可不输前几年最火的时候。   现在推出终篇,就算杨乐怡真写成一坨屎,成绩都不会太差,最多销量与骂声齐飞。   但真写成一坨屎,杨乐怡肯定不会出版这部小说。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淘金系列能有个圆满结局。   如果过得穷困潦倒,她可能会为了钱,不管满不满意直接交稿。但她很早以前就不缺钱了,如今写小说更是全凭爱好,不满意的故事,她根本不会拿出来给黛拉看。   既然对写出来的故事有信心,她当然不会怀疑出版后的成绩。   没错,这部小说不走连载,会直接出版。   因为以淘金系列如今的名气,在杂志连载对小说本身来说已经没多少加成,获利更多的是杂志。   如果要合作,必然是杂志给出了超高的价格,打动了杨乐怡。   可杨乐怡身家已经过亿,能打动她的价格,几乎没有杂志社能给出。   其实杨乐怡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如果埃莉诺还在《AHMM》,有她的面子,也想着淘金系列一直在这本杂志上连载,说不定她心一软,就同意合作了。   然而去年,埃莉诺在内部争斗中出局,离开了《AHMM》。   杨乐怡和《AHMM》虽然合作过好几年,但一直是和埃莉诺打交道,和其他人不熟。如今她人走了,自然没什么情分可讲。   黛拉巴不得杨乐怡直接出版,更不会劝说,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出版公司则不变,继续和西蒙舒斯特合作。   这么多年过去,文学圈的变化不说天翻地覆,也确实不小。   如今严肃文学和通俗小说没那么壁垒分明,后者也有机会入围三大文学奖,只是奖杯依然被严肃文学牢牢霸占着。   但这和歧视确实没关系,比起是否畅销,文学奖主办方更在乎作品的立意和文学性,而在这两个方面,大多数通俗小说不如严肃文学。   能入围,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   通俗小说出精装本也没那么多限制,只要出版社看好,什么题材都能出。除了少数仍在坚持的严肃文学出版社,其他的精装厂,每年出的通俗小说远比严肃文学多。   通俗小说没那么受歧视了,通俗小说作家的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杨乐怡名气大,小说本本畅销,不管去哪,出版社都是要捧着她的,不仅会无条件给她最高版税,小说上市的宣传待遇也是顶格的。   如今杨乐怡出版小说,已经不需要再一家家比较条件,都是直接找长期合作的出版社。   虽然昨天才写完小说,但杨乐怡动笔那会没有刻意隐瞒,西蒙舒斯特早知道她在写淘金系列终篇。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西蒙舒斯特的编辑,隔三差五就要找黛拉联络感情,并打听杨乐怡的写作进度。   听黛拉说起,前几天和西蒙舒斯特的编辑见面还被催稿,杨乐怡笑着说:“现在好了,我写完了,你也解放了。”   “哪有这么容易,只要你还在写作,这些出版社的编辑就会一直找我催稿。他们不敢打扰你,也只能催我了。”黛拉顿了顿说,“但我很愿意被他们催,杨,你会一直写下去吧。”   “会,但可能都会像《消失的藏宝图》一样,一部小说写一两年。”   淘金系列的前几部小说,杨乐怡的取名逻辑都是案发地点开头,但到终篇,她没有遵循之前的取名逻辑。   因为命案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直到最后一刻才揭开面纱的藏宝图才是。   黛拉完全不觉得一部小说写一两年不是问题,许多作家就算是巅峰时期,一部小说也要写一两年。   等过了这个阶段,三五年也不一定能完成一部小说。   和以前比起来,杨乐怡写《消失的藏宝图》花的时间很久,可如果是和同行比,她在成名的第十年,依然能保持这样的创作速度,已经很好了。   想到这里,黛拉一怔:“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年了。”   杨乐怡闻言,也跟着感叹了一句:“是啊,十年了。”   动笔写《伊利湖杀人事件》是在一九六五年底,做全系列大纲时,杨乐怡想的是只要能拿到稿费,她就会在一年内把这部小说写完。   毕竟这个故事不长,全部加起来也才三十万词出头,翻译成华文,字数不会超过六十万。   𝐬𝐝  在她前世,六十万的小说,她三四个月就能写完。   预计写一年,都是考虑到手写速度没那么快加上要上学。   可越写到后面,杨乐怡越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天真。   华文和英文的语言习惯不同,这导致许多华文小说写得好的作家,更难写出好的英文小说。   杨乐怡的优势是融合了原身的记忆,虽然原身英文也没多好,但从小接受英文教育,语言习惯很容易纠正过来。   杨乐怡聪明,也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才能迅速适应,提笔就写。   但网络时代流行的小说,和六七十年代美国流行的很不一样,这不是说题材什么的,而是行文风格。   如果杨乐怡不加学习,直接按照前世的习惯写,别说出成绩,过稿都难。   所以写《伊利湖》时,杨乐怡其实有刻意模仿这时代的行文风格。可这终究不是她习惯的,写起来不免费力。   到《医者仁心》时,有写淘金系列的基础,杨乐怡也渐渐摸索出门道,风格有所调整,写起来更得心应手。   所以后面写其他题材,杨乐怡都觉得没那么费力。   唯独淘金系列,自《伊利湖》起风格已经定下,她只能延续这种风格写下去。所以每个故事写完,都格外疲惫,需要写点其他的调整状态。   于是这个系列,一写就是十年。   好在,她终于写完了。   杨乐怡觉得,以后她可能不会再写系列文,时间拖久了,真的很累。   好在,她终于写完了!   ……   将稿件交出去,杨乐怡就没再操心这件事。   五月她出了两次差,次数不多,但一去就是五六七八天,于是等她结束第二次出差行程,再回到纽约已经是六月初。   刚下飞机,她便收到消息,三月中旬开机的《芝加哥庄园惨案》正式杀青,即将进入后期阶段。   一个月后,电影完成粗剪。   杨乐怡拿到粗剪影片,在公司看完,就让人联系独立发行巨头UA的副总裁,询问对方近期是否有时间一起打高尔夫。   这个时期,好莱坞俗称的“七大”,其实不都是电影制作公司,而是六大制片厂加一家独立发行公司。   而这家独立发行公司,正是UA。   当然,除米高梅外的五大制片厂也是有发行的,甚至规模不比UA小,他们和UA一起,被并成为六大发行公司。   其实米高梅也有发行业务,只是进入七十年代后,相关业务萎缩得厉害。到现在,米高梅制作的电影在北美地区上市,几乎都由UA代发。   所以在电影制作上,米高梅依然是六大之一,但在电影发行上,它已经被踢出六大。   而什么是独立发行公司呢?   顾名思义,这些公司和电影厂没有从属,只有合作关系。   有些时候,电影公司为了增加上映电影的排片,会想尽办法拉拢这些独立发行公司。也有一些时候,轮到发行公司想方设法拉关系,争取在电影公司的重点项目上分一杯羹。   他们有时亲如兄弟,有时针锋相对。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为了利益。   因此,在《伊利湖》的发行上,这些独立发行公司的态度,并不如电影公司坚决。   制作公司联合起来抵制GRP,除了因为创始人是女性,也有它成长起来后,会和他们抢饭碗的原因存在。   是,这几年冒出的独立制作公司很多,他们没有联手对付过哪一家,可……谁让GRP的创始人是女性呢。   听起来有点绕,但这两个因素,确实缺一不可。   或许有些独立发行公司的负责人,会因为GRP创始人是女性而皱眉,但大多数人在利益面前,是可以忽略创始人性别的。   毕竟,就算GRP成长为新的制片巨头,也不是跟他们抢饭碗。   问题在于,如果只有一家电影公司,要求他们放弃和GRP合作,他们可以不在乎。可六大制片厂联合起来,他们不得不妥协。   于是这些发行公司虽然是独立的,去年看完《伊利湖》的成片,也非常意动,可到最后,依然没人敢和GRP合作。   但事物不是一层不变,而是不断发展的,好莱坞更是瞬息万变,未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去年《伊利湖》看片会结束,这些独立发行公司的人都留下了联系方式。   看片会的邀请是送到各发行公司,虽然指定了人,但邀请函是会被送到受邀人手里,还是统一处理掉,是未知数。   有联系方式就不一样了,可以直接打去电话联系对方。   但他们给的不会是私人联系方式,打过去估计只能联系到助理,所以杨乐怡将联系UA副总裁的工作也交给了助理。   很快,杨乐怡得到回复,对方下周三上午有时间。   杨乐怡看看自己的行程,侠周三上午有两项工作安排,但可以提前或者推迟,便将会面确定下来。   见面地点在长岛一家顶尖的私人俱乐部里,许多精英人士会在周一到周五的上午,来这里打球顺便谈工作。   也因为这样,俱乐部的商务早场一直很热门,需要提前预约。   而有预约资格的只有会员,但会员不是有钱就能办的,非会员只能通过会员引荐入会,会费还特别昂贵。   杨乐怡觉得,这种顶尖俱乐部,简直是为有钱人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俱乐部的套路很简单,但准确抓住了有钱人的痒点,让他们看得清楚,却又欲罢不能。就像她,知道规则后心里吐槽,但行动上还是非常诚实地想办法入了会。   入会也是有好处的,以前她跟人谈事,还需要考虑约到什么地方。   家里肯定不行,太私人。   公司又太商务,让人难以卸下防备。   外国人也没有在饭局上谈工作的习惯,比较来比较去,还是约出来打高尔夫比较好。   这种运动不费力,能保持优雅,但毕竟是运动,打出一杆好球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短暂卸下防备,有利于谈合作。   顶尖俱乐部场地也足够高端,不会让人觉得来这里打球是辱没了他们。   这时候的精英,都是很要面子的。   杨乐怡没有一个人去俱乐部,但也没叫GRP的副总裁,虽然UA是发行巨头,可一个副总裁,就让他们正副总裁齐上阵,难免让人小巧。   和杨乐怡一起去打球的,是电影的制片人,电影杀青后,克里斯蒂娜需要去欧洲盯剪辑,制片人则留在了美国忙宣传和发行的事。   UA副总裁姓萨顿,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叫了一个区域发行经理当陪客。   萨顿年纪三十过半,据说出身普通,能在这个年纪当上副总裁,可以说非常年轻有为。   他保养得不错,身形挺拔,没有走样,头发不算浓密,但还没没有秃。可能因为是英国人,并在那里长大,性格没有大多数美国人外放,甚至有点严肃,但并不难相处。   两方碰面,没 ₴Đ 有上来就谈工作,先打了几杆球。   这两年杨乐怡经常打高尔夫,至少比网球打得多,这个对体力要求也没那么高,更看重眼力和计算力。   恰好,这两个是杨乐怡的强项,所以她打得很不错。   萨顿本来神色淡淡,看着杨乐怡接连打进去两个球,兴致上来了些,聊的话题也渐渐转入工作。   虽然欣赏杨乐怡的球技,但萨顿开口可不怎么客气:“听说《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电影录像带卖得很不错,我以为杨小姐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只做录像带发行。”   他并不在乎GRP的创始人是男是女,也不在乎这家公司做大后,会不会成为新巨头,但他不能不在乎,电影录像带对电影市场造成的冲击。   “萨顿先生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心心念念的,可一直都是上商业影院。”   杨乐怡丝毫不慌,双手握着高尔夫球杆,看看脚下的高尔夫球,再看看远处的洞,边在心里计算边问,“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GRP和飞利浦的合作。”   萨顿问道:“GRP和飞利浦合作,在欧亚地区发行电影录像带?”   “砰!”   球被击出,又是一杆入洞。   欢呼过后,杨乐怡拿着球杆,和萨顿一起往下一个洞的发球台边走边说:“《伊利湖》的电影录像带,直到六月初才在欧亚各国家地区上市,而这部电影,是在二月陆续下映的,您知道,中间为什么会间隔这么久吗?”   “听说GRP和飞利浦的谈判拖了很久。”   杨乐怡说道:“萨顿先生,我们和飞利浦的合同,是二月份签订的。”   “所以?”   “所以可以看出,GRP非常重视电影上主流院线放映的机会,否则我们大可以在电影刚上映时和飞利浦谈合作,抢在电影下映前,在欧亚推出电影录像带。我们和欧亚地区的发行商签订的合同里,可没有这方面的限制条款。”   萨顿若有所思:“录像带间隔几个月上市,也是因为重视主流院线?”   “当然,早几个月上市虽然不会影响到电影票房,但我总要为以后考虑。若是观众觉得,GRP的电影不需要去影院看,等录像带上市更方便,可就违背我最初的意愿了。”   到了下一洞的发球台,他们没有急着开球,依然是让另两个人先击球,自己则站在一旁继续谈事。   杨乐怡说道:“如果萨顿先生愿意和GRP合作,发行《芝加哥庄园惨案》,电影彻底下映后至少半年,GRP才会和GREI合作发行录像带。”   UA确实介意电影录像带,但电影版权在制作公司手里,他们只管发行,也基本只能挣这一笔钱。   杨乐怡的许诺,基本能解了UA的顾虑。   但萨顿口风未松,说道:“六大制片厂对GRP严防死守,我们可不敢随便跟他们作对。”   “萨顿先生的顾虑,我当然能理解,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对手也能成为朋友,说不定,我们GRP,有和六大制作公司握手言和的那一天呢?”   萨顿神色微动:“杨小姐有这个自信?”   杨乐怡没有明确回答,只微微笑道:“萨顿先生可以静候,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萨顿低笑出声:“杨小姐不愿透露手握着的打动六大制作公司的筹码,我能理解,但我很好奇,你认为能促使我们成为朋友的利益是什么?”   “是《伊利湖》的成绩,也是《芝加哥》电影本身。”   “哦?”   “《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海外票房是四千七百多万美元,按照比例,如果它能在北美地区上映,北美票房至少能有六千万到八千万。”   轮到萨顿挥杆,他走到发球台,杨乐怡跟上去的同时,问道:“萨顿先生,去年一整年,UA发行的电影中,有几部全球票房过亿的电影?”   屈指可数。   萨顿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平静地挥出一杆。   没中。   调整片刻,他继续挥出第二杆。   期间杨乐怡没有再开口,在他人挥杆时闭上嘴巴是基本礼仪。   直到第三杆,高尔夫球才缓缓入洞,萨顿退下来说:“没能发行《伊利湖杀人事件》,我心中非常遗憾,但它的成绩好,不代表《芝加哥庄园惨案》也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芝加哥》当然可以。”   杨乐怡说完这一句便停下来,连挥三杆入洞,一行人再次前往下一个发球台时才继续说:“首先它的前作是爆款,虽然《伊利湖》没有在北美上映,但录像带销量三百万,代表着可能有六百万,甚至上千万人观看过这部电影,这些都是《芝加哥》的潜在观众。”   “其次,去年《伊利湖》上映,遭遇的围追堵截,您应该是清楚的,很长一段时间里,GRP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宣传。但我向您保证,《芝加哥》上映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萨顿半开玩笑问:“因为到那时,你和六大制片厂已经握手言和?”   “是的,到那时候,我们会成为朋友。”   萨顿“噢”了声,道:“继续。”   “最后,《芝加哥》有《伊利湖》的导演、编剧和女主角,在去年,克里斯蒂娜只是一名不成功的电影导演,编剧在好莱坞没有名气,女主角乔安娜更不必说,纯粹的,新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但今年,只是报出她们的名字,都能吸引观众买票入场。”   到了新的发球台,杨乐怡停住脚步:“当然,名气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她们都一心想要做出好电影,而《芝加哥》,是她们的心血之作,这部电影,质量不输《伊利湖》。”   “这个……”萨顿偏了下头说,“我可能需要先看到电影,才能下定论。”   “电影已经完成粗剪,录像带就在我的办公室,只要萨顿先生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观看成片。”   萨顿终于明白,杨乐怡这次约他见面,是做足了准备。   他也确实好奇《芝加哥》的成片,没有多犹豫,便同意约个时间观看电影。   时间约在周五,当天看完电影,萨顿便进一步松口,说只要GRP能和六大制作公司握手言和,UA会和他们合作。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5章 合作谈成   好莱坞圈子很大, 但消息传得并不比封闭小村庄慢。   何况杨乐怡和萨顿见面的俱乐部并不封闭,当天后者也的确碰到了熟人,消息瞒不住很正常。   如果只有一次见面, 或许不能说明什么。   杨乐怡成立电影公司,投资拍片, 肯定想和发行方搞好关系。其他几个发行巨头都是制作公司, GRP和他们的关系,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势如水火。   《芝加哥庄园惨案》已经杀青,GRP想上商业影院放映, 最先想到的肯定是UA。   萨顿答应见面,也不稀奇。   GRP在好莱坞不是什么大公司, 但杨乐怡本身可不是什么无名人士。她名下另一家公司, 如今可是独霸家用录像机市场。   她本人, 也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成为了纽约富豪圈最受瞩目的人。   暂时没有之一。   接到她的邀请, 别说UA, 就算是其他几家, 联合抵制GRP的制作公司的负责人, 都不一定会拒绝。   生意场上嘛, 总要虚与委蛇一下的,见面又不代表合作。   但高尔夫球俱乐部里见一次就算了,没隔两天,萨顿亲自去了GRP总部, 就不能不让人重视了。   他这是打算和GRP合作,代理《芝加哥》的发行上映工作?   一时间,二线独立发行公司都坐不住了, 在UA有熟人,甚至有萨顿本人联系方式的,纷纷打电话来旁敲侧击。   这些独立发行公司的人,大多去过《伊利湖》的看片会,当时就对这项目很感兴趣,只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不得不忍痛放弃。   电影海外上映,票房果然不错。   这个账,其实杨乐怡不算给萨顿听,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不止他知道,这些二线的独立发行公司也都知道,所以《伊利湖》海外票房节节攀升的那段日子里,这些公司的负责人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ʂԃ   如果说,每年UA主发行的电影中,票房能过亿的爆款屈指可数。那他们这些二线发行公司,作为主发行推出的项目,就是三五年也不一定能出一部这种级别的。   因为制片大厂的重点项目,都会优先让自家公司做发行。像米高梅这种自家发行没落了的,也会优先考虑和UA这种巨头合作。   他们这些二线发行公司,就算是能参加大项目,也只能跟在背后喝口汤。   而非重点项目出破亿爆款的概率,非常非常小。能以小博大成功的,不论演员还是幕后,下个项目都会迎来飞升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不免会想,如果去年他们扛住了压力,现在飞升的就是他们了。   越这么想,心里越懊悔。   要说这些二线公司,心里对六大制作公司一点埋怨都没有,肯定是假的。只是他们规模小,要指着人吃饭,不敢轻易得罪。   知道UA负责北美地区发行工作的副总裁,和GRP的创始人频繁接触,自然会在心里琢磨,UA这是不是不打算管六大制作公司了?   既然有UA带头,那他们是不是也能放下顾虑,和GRP合作?   同样坐不住的,还有几个大厂的负责人。   虽然GRP两部新电影拍摄前后,他们没有特意使绊子,但要误会他们放弃抵制,彻底接纳GRP了,那就大错特错。   只是抵制需要金钱作为支撑,六大可不像GRP是杨乐怡的一言堂,又背靠着GREI这个印钞机,可以随便造。   六大制片厂发展到今天,关系错综复杂,公司负责人说是老板,实际上就是个高级打工仔,手上握有多少公司的股份,真不好说。   他们可以联合起来抵制GRP,但这不仅是因为创始人性别,也是不希望出现一个新巨头和他们抢夺市场。   毕竟多一个竞争者,他们到手的利益就会减少一分,   所以各公司的董事会,也是赞成联手的,但前提是能在不影响公司的情况下,把GRP打压下去。   若是人没打压下去,公司先出现亏损,别管董事会有没有同意,责任肯定是他们这些一把手承担。   从去年到今年,他们为了抵制GRP,投入了不少资金,已经引起不满,再继续下去,他们屁股下的位子就要不稳了。   因此今年,他们调整了针对GRP的策略,舆论封锁可以不搞,但院线这一道防线,必须守住。   否则,他们真要颜面尽失了。   UA是规模不输他们的发行巨头,负责发RP频繁接触,他们哪能袖手旁观?   萨顿一时邀约电话不断。   萨,《伊利湖》成绩是不错,《芝加哥》粗剪版本看起来也不差,如,成绩不会差。   但GRP规模还是太小了,短时间内,UA不可能为了它和这些制片大厂撕破脸。   他和杨乐怡也是这么说的,这会面对大家的旁敲侧击,不说全盘托出,也没有太藏着掖着。   他承认,确实有点意动,并受邀前往GRP看了《芝加哥》的粗剪版本。但看完后他依然是那个想法,在GRP和好莱坞众制作公司握手言和前,UA不会代理发行《芝加哥》。   六大制作公司的人听后,不能说完全放心了,但基本愿意相信萨顿。   说到底,G公司,萨顿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的。   那   答案当然是不。   因此,UA绝无和GRP合作的可能性。   虽然没有进行私下交流,但这时,六大制作公司的负责人都是这么想的。   ……   和萨顿见面后,杨乐怡没有急着去见其他独立发行公司的负责人。   二线发行公司很多都跟着大厂走,和UA签下代理发行后,那些中小型发行公司自然会主动找上门。   她也没有急着去找好莱坞的制作公司谈判,但萨顿透露出来的消息,她有听说,也大致知道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负责人的态度。   无非是不以为然,觉得GRP想和他们和好,是异想天开。   她也相信,那些人正等着她的动作。   杨乐怡并不准备卖关子,如他们所愿地在一个慈善晚宴上,堵到了派拉蒙的负责人文森特。   文森特对杨乐怡没有好感。   杨乐怡对他也是。   但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在GRP,而在GREI推出的淘金牌录像机。   在家用录像机上,文森特是典型的保守派,认为它们的出现,会严重损害到制作公司的利益。   淘金牌家用录像机一上市,他就注意到了,并瞬间将防备拉满,并邀请众多同行,联合起来对GREI进行舆论封锁。   结果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GREI不仅迅速成长起来,还和GRP合作,推出了廉价电影录像带。   没错,虽然许多普通人因为电影录像带价格昂贵,而在购买时犹豫不决,杨乐怡也觉得不考虑录像带本身的成本,接近七美元的价格不便宜。   但在文森特看来,GRP的录像带定价非常低廉,它和GREI合作的行为,和行业叛徒没区别。   虽然GRP和GREI本质是一家,但这更让他觉得杨乐怡居心叵测。   所以当有公司拿杨乐怡的性别做文章,提出要讲GRP赶出好莱坞时,他第一个响应。   细数文森特干的这些事,杨乐怡讨厌他的原因很明显了。   那为什么第一个来见文森特呢?   原因很简单,他的态度,注定他是最难答应合作的,一旦他同意,想要说服其他制作公司会更容易。   他不同意也没关系,杨乐怡会踩着他,去和其他制作公司谈合作。   虽然杨乐怡和萨顿说的是,和六大制作公司握手言和,但她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野望,她相信,萨顿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的目标,是至少和其中两家制作公司达成合作。   而只要他们达成合作,六大制作公司就无法团结起来,以UA为首的独立发行公司,也不必再因为六大联合施压,拒绝和GRP的合作。   派拉蒙不是杨乐怡的最终目标,但很适合成为引子。   虽然虽然两看相厌,但真正交谈时,杨乐怡和文森特都面带笑容,寒暄也很客气,一点都看不出双方仍在针锋相对。   不算漫长的寒暄结束,杨乐怡说出主要目的:“事实上,就算今晚没有在这场宴会上偶遇,我应该也会想办法和您见上一面。”   文森特一手插袋,一手端着酒杯,面带笑容,语气却露出锋芒:“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见的。”   “怎么会,‘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将这句话中的朋友换成对手,道理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文森特缓缓转头看向杨乐怡:“你认为我们能在利益上达成一致。”   杨乐怡抿了口酒说:“既然好莱坞可以和CTI合作,换成我们GREI,应该也是可以合作的吧?”   “哈!”   文森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跟你们合伙卖廉价录像带?”   杨乐怡神色不变,问道:“您觉得我们卖的录像带很廉价?”   “不廉价吗?七美元,还是无限次观看。”文森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身形一转,和杨乐怡面对面站着。   他眼睛喷火地看着杨乐怡,但受限于教养,声音压得很低,“以前一部电影拍出来,在商业影院下映后,可以继续上二轮、三轮影院,再去汽车影院。几年以后,还可以进行商业重映,或者上艺术影院做主题展映……可和你们合作后呢?”   杨乐怡问:“和我们合作会怎么样?”   “你们不对录像带的观看次数进行限制,它泛滥起来后,还会有人去电影院观影?你们这么做,会毁了电影行业!”   说到最后,文森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吸引了离得近的人宾客注意。   文森特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话落连忙转身,平复了下心情才转过来:“抱歉,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派拉蒙不会和GRP合作。”   说完文森特便准备转身离开,但他刚有动作,杨乐怡就开口了:“文森特先生,我无法认同你的观点。”   文森特没有转身,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杨乐怡便继续说道:“我认为录像带可以带领电影走进千 ʂժ 家万户,它的出现,会让电影行业走向更好的明天。真正毁了电影行业的,是你们这些故步自封的人。”   “什么?”文森特愕然转身,不敢置信地重复问,“你说什么?”   杨乐怡迎着文森特的目光,神色平静开口:“我说,你们故步自封,才会让电影行业走向毁灭。”   文森特往前走了两步,压着声音和杨乐怡争论:“我们为了电影发展而努力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电影行业发展起来了,你却说是我们阻碍了电影行业的发展。”   “你们确实为了电影行业发展做出过努力,但您能保证,你们这些人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如果没有,最初这个行业,女导演人才辈出,可到了三四十年代,能得到执导机会的女导演,只有一个人。”   “那是因为……”   “您肯定会说女导演能力不够,拍出来的电影不卖座,投资她们没有盈利的机会。可《伊利湖》,这部由女性执导,没能在北美地区上映的电影,为我带来了超过两千万的收入。”杨乐怡直视着文森特的眼睛,“我请问您,您从业生涯中主导过的男性执导的项目,有多少,可以为你赚到这么多钱?”   文森特瞪着眼睛,喘着粗气,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唇几次张合,依然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杨乐怡却轻笑了一声:“文森特先生,您知道吗?说出这段话时,我心里非常庆幸《伊利湖》取得了好成绩。”   文森特拧着眉,没有反应。   杨乐怡并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克里斯蒂娜用这部作品,证明了你们这些制作公司巨头们,吝啬给予女导演机会的私心。我也用这部作品,证明了你们抵制有我这个女性创始人的GRP的私心。文森特先生,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相信,有这么多私心的你们,抵制GREI真的是为了电影行业的发展?”   文森特死死看着杨乐怡许久才开口:“我不需要让你相信……”   “您当然不需要让我相信,你们多厉害啊,掌握着整个行业的话语权。反正你们这些巨头总能赚到钱,行业是否会因为你们的私心走向灭亡,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话如一把利刃,扎在文森特心间。   他脸色紧绷,神情几次变换,最终一口闷掉杯子里的红酒,放下酒杯时,他说道:“好,我给你一次会面的机会,到时,你可以好好地跟我说一说,你,和你背后的GREI,到底能带领电影行业走向一个怎样的光明未来。”   ……   两天后,杨乐怡在派拉蒙总部的会议室里,再次见到文森特。   杨乐怡没有上来就描绘电影录像带大规模发行后,没有经历过的人,听起来只会觉得她在画饼。   而仅靠画饼,无法打动文森特这种,在好莱坞混得如鱼得水的老油条。   这两天她也认真考虑过,文森特反感GREI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真的担心录像带泛滥后,对电影行业造成冲击?还是觉得GREI推出的电影录像带太廉价?   思考以后,杨乐怡觉得不管是哪一种,本质上还是两个字——利益。   最终,杨乐怡决定从利益着手,争取说服文森特。   “截止到六月底,《伊利湖》的电影录像带买了超过三百万盒,减去各种成本,GRP入账一千五百多万。而这只是北美地区的收益,我们和飞利浦合作在欧亚地区发行的录像带,已于六月初上市,首月销量破二十万,GRP收入超过百万。”   杨乐怡说道:“我知道,文森特先生为什么说我们的录像带卖得廉价,因为你们此前和CTI合作时,单次播放电影收费都要五六美元,可我想问您,你们和CTI合作期间,收到了多少版权费?”   文森特迟疑几秒才回答:“不多。”   准确来说,是少到忽略不计,以至于他有些难以启齿。   杨乐怡没给他留面子,牵起唇角轻笑了一声。   文森特皱眉:“至少我们不必担心电影录像带泛滥,影响到电影后续重映。”   “那我想问您,你们公司的A级片重映,单论能带来多少收益?”杨乐怡说道,“您可以举例其中一部,不用说电影名。”   其实就算说电影名也没关系,票房都是公开的,至于片方分成,总归在那个区间内。   但文森特还是隐瞒了电影名,只含糊说道:“我们有部电影,上映两年之际重映,为我们带来了近七百万美元的收入。”   “《伊利湖》的录像带在欧亚地区上市后,仅一个月,收入就超过百万,后续销量可能会下降,但第一年收入超五百万,我认为问题不大。两年保守一些,应该也能有七百万左右。”   杨乐怡顿了顿,继续说:“《伊利湖》在北美地区的收入,暂时无法作为参考,但淘金牌录像机销量增长迅速,去年电影录像带上映时,它在北美地区的销量刚过千万。等到今年年底,我有信心让这个数据往上翻一倍。这是一个广阔的市场,就算保守估计,两年也能有一千多万收入。”   如此,海外和北美市场加起来,两年能带来的收入就是两千多万美元。   文森特并没有被打动,冷静提醒道:“电影可以无限次重映,可录像带……”   文森特没往下说,只摇了摇头。   “也会有人重复购买录像带,事实上,我并不打算一直将电影观看权和录像带捆绑销售。”   文森特抬眸。   杨乐怡没卖关子:“我计划在录像带销售点,设置录制岗位,承接电影录制。顾客带着空白录像带,花上七到十美元,就可以录制一部新电影回去。录像带价格昂贵,除了发烧友,没人买了一部电影录像带后,会自看,不进行重复录制。而只要他们这么做了,日后想要再看,就需要再次花钱重新录制。”   之所以《伊利湖》时没有提出这一点,是因为GRP只有这一部电影。后续不论她能否和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取得合作,都会实施这个计划。   后续杨乐怡还打算做录像带租赁,但这是长远计划,说给文森特这种保守派听,可能会起反效果,干脆不提。   文森特若有所思,良久才说:“但这些收入,不足以抵消录像带泛滥,导致电影后续收入锐减带来的损失。”   电影后续收入不只有商业重映,卖给二三轮影院和汽车影院,收入也不。上映几年后还能卖给电视台,又有一笔版权收入。   “文森特先生似乎认为,电影录像带的存在,和电影后续放映绝对对立,可如果我说,他们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呢?”   文森特没有说话,但看表情就知道,他不信这话。   杨乐怡朝助理伸手,后者拿出一份资料,她起身推到文森特面前:“我让人统计过,近三年,三大电视台播放大制作电影的数据,可以看出,七十年代后上映的票房过亿大片,几乎每个月都会播放两到三次。”   杨乐怡报出两部近两年进行过商业重映的大片:“尤其是这两部,几乎每周都会重播,这还只是三大电视台,加上地方电视台,可能每两天就会重放一次,但这两部重映时的票房成绩并不差。”   文森特说:“电视台重映在白天或者深夜,看的人少。”   杨乐怡反驳:“但看电视重放,不需要买录像机和录像带,没有额外成本,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更平价的选择。何况隔三差五就有重放,只要观众想,总能抽出时间。既然电视频繁重放没有影响票房,您为什么坚定认为,录像带泛滥会影响票房呢?”   “因为……”   文森特开了头,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杨乐怡替他说完:“因为电视机普及了二三十年,而家用录像机直到现在,覆盖率依然不高。但请您认真回想,电视机刚被起步时,你们这些电影人是否也视它为洪水猛兽,认为它会威胁到电影行业的发展。”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每一个新事物的出现,初期都是不受欢迎的。   但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   最后,杨乐怡说道:“文森特先生,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和GREI的合作,我相信推广电影录像带给电影行业带来的,是生机而不是打击。也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会让派拉蒙每年增加,而非减 ₴Đ 少收入。”   这次会面结束,文森特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一听杨乐怡说合作就皱眉。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彻底松口。   可就像杨乐怡和萨顿的两次见面一样,她和文森特两次见面也没有避着人,于是消息再次迅速传开。   这一次,听说消息的可不止圈内人,还有那些八卦小报的记者。   本来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的负责人见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新闻,可GRP和好莱坞一直势同水火。   得知他们见面的消息,嗅觉再不灵敏的人,也能想到这是个大新闻。   于是消息传开第二天,杨乐怡到公司一下车,就被蜂拥上来的记者团团围住,话筒被争相递到她面前,问她和派拉蒙的负责人为什么见面,GRP和派拉蒙是不是要合作了?   杨乐怡微笑着说:“我一直盼望着GRP可以和派拉蒙这样的大厂合作,但我这次和文森特见面,确实和GRP无关。而是以GREI创始人的身份,去和文森特先生谈合作。”   杨乐怡没有把话说实,自顾自道两家公司要合作了。   因为她真这么说,文森特只要站出来说不会考虑合作就够了,还能让杨乐怡乃至GREI变成笑话。   有些时候,把话说实了,反而更容易否认。   不如起个头,任由大家猜测后续。   反正宴会过后,文森特又和她见了一面是事实。   结合她向记者透露的消息,足以让那些被文森特怂恿,联合抵制GREI的制作公司知道,他本身并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定,继而产生猜疑。   这样不确定的猜疑最难打消,他们关系本就不亲密,有了猜疑,联盟自然分崩离析。   如此,杨乐怡才有机会和他们继续谈合作。   而不把话说实,还有一个原因。   虽然从个人角度,杨乐怡对文森特很有意见,但在商言商,能多一个合作伙伴,总比多一个死敌要好。   文森特固执到底就算了,得罪了也不可惜。   可文森特虽然没有答应合作,但他的态度没那么坚决,杨乐怡现在把话说死,让人反应过来被她坑了,合作肯定没办法继续谈下去。   但如果她实话实说,就算文森特反应过来被下套了,也不能怪她不地道。哪怕心存芥蒂,也能有合作的可能。   何况,这时候的报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起个头,自有他们往下编。   事实也的确如此。   杨乐怡只说想合作,但隔天报道出来,就变成了GREI即将和派拉蒙合作推出电影录像带。   派拉蒙愿意合作的原因显而易见,《伊利湖》录像带上市半年,光北美地区的销量就突破了三百万,总销售额破亿。   而《伊利湖》录像带上市时,淘金牌录像机在北美地区的销量是一千万出头。如今数据已经增长到一千六百万,到年底,肯定能有两千万。   录像机销量刚破千万时,录像带销量三百万。销量破两万,录像带销量不得翻倍突破六百万啊?   六百万销量,北美地区销售额就是两亿多。   就算是大片,几年也出不了一部票房能上两亿的。   是,电影录像带零售价虽然有36.99,但空白录像带成本很高,版权公司肯定拿不到这么多钱。   可电影上院线,版权公司就能拿到全部票房吗?不也要分一大半给发行院线。   何况也没规定,卖录像带就不能上院线,《伊利湖》在欧亚地区,不就是先上院线,再上市录像带的吗?   虽然这么做,录像带销量可能没那么高,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块大肥肉,派拉蒙会心动,实在是情理之中。   至于和GREI合作,是否是背叛抵制联盟。   因为担心圈外人不知道这件事,有报纸特别损地讲述了前因后果,并重点强调派拉蒙是发起人。   强调完,再恶意揣测,说不定当初派拉蒙联合大家封杀GREI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独吞这块肥肉。   相关报道刊登出来,别管六大制作公司信不信,那些中小型电影公司的人反正是信了。   当然他们愿意信,也是因为利益。   中小型制作公司和六大不同,资本没那么足,一年也不见得能投资一部大制作。而以小博大这种事不少见,却也没那么常见,反正大多数公司几年也不一定能出一部这样的作品。   总的来说,中小投资的电影,出爆款的概率远低于大制作。   别说爆,能盈利就很不错了。   这些勉强回本的电影,后续变现的方式自然没那么丰富,更无暇去考虑,录像带泛滥是否会对后续收益造成影响。   甚至他们巴不得能录像带泛滥,这可都是收入啊。   《伊利湖》录像带上市后,销量每到一个节点,杨乐怡就买几篇报道吹一吹。这些中小型制作公司的负责人看到,很难不眼馋这份收益。   只是发行公司受制于六大制作公司,他们这些中小型制作公司又受制于发行公司,一环克一环,六大不发话,他们去冒险。   如今得知文森特和杨乐怡接触,这些人心里当然不高兴。   什么意思啊?派拉蒙之前在他们面前,呼吁为了行业发展要抵制电影录像带的出现,结果呢?竟然背着他们去接触GREI。   这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吗?   一时间,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文森特,觉得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纷纷联系GREI谈合作。   GREI当然是来者不拒,小公司爆款少,但挑一挑也是有佳作的。录像带上市不说大卖,肯定能有稳定销路。   反正真合作,版权费方面,GREI不可能任由制作公司狮子大开口,而就算给一笔保底,最后销量每超保底,合作能带动更多人购买家用录像机,GREI也不会亏本。   到这会,他们也顾不上六大的意见了,唯恐自己晚了一步,连这口汤都喝不少。   等互相一交流,发现不止一两家公司和GREI合作,他们就更放心了。法不责众,他们个体规模虽然不大,可真拧起一股绳,也没那么容易被六大摆布。   他们的动作,六大的负责人自然是清楚的。   但没人出面阻止。   怎么阻止呢?   他们掌握的消息虽然比八卦小报更多,看得也比那些记者更清楚,知道电影录像带这一块的收益,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高。   可他们不能不承认,这是一块肥肉。   GREI刚横空出世时,他们不屑合作,多少还有点觉得品牌想靠他们的电影库推广录像机,就像当初的CTI一样。   可现在看,不和他们合作,GREI也发展得好好的。   于是这块肥肉变得格外诱人,让他们非常眼馋。   所以不管文森特怎么否认,他们都不愿意相信他心里真的一旦想法都没有。何况他的否认,并没有那么坚定。   他们无法保证日后不和GREI合作,自然不会跳出来组织中小型制作公司。   而他们各自的沉默,也让其他制作公司的人渐渐明白,盯上这块肥肉的不止自己。   七月还未结束,便有制片大厂等不下去,率先联系杨乐怡。   有一就有二,很快,杨乐怡就代表GREI,先后和三家制片大厂签订了代理协议。其他三家虽然没有同意合作,但态度有所缓和,只是因为谨慎,才打算继续观望。   六大巨头都有一半和GREI合作了,抵制GRP的联盟自然随之解散。毕竟就算是没有合作的三家,暂时也不想和杨乐怡闹僵。   八月中旬,《芝加哥》完成后期制作。   和《伊利湖》一样,拿到成片后,杨乐怡迅速举办了一场看片会,邀请北美和欧亚地区的发行商前来观影。   克里斯蒂娜保持了前作的水准,甚至因为这部电影投资更多,制作看起来更精良,画面无一不美,光影令人惊叹。   内容则和《伊利湖》一样,在原著基础上有拓展,剧情变得更丰富,节奏也更紧张,又有种荒诞感,让现场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   看片会后,GRP办了一场晚宴,从公司高层到电影主创,身边都围了一圈人。拍到第二部电影,他们终于有了众星捧月的待遇。   杨乐怡身边人也不少,都是想代理发行这部电影的。 ʂժ   北美地区的主发行,杨乐怡最终还是选了UA,欧亚地区的发行商则没定,这次海外上映,她想争取圣诞档期。   发行商确定下来后,电影上映时间也很快定下来。   十月中旬,《芝加哥庄园惨案》在北美地区率先上映。 ——————————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6章 《芝加哥》电影上映   十月不算热门档期, 自然没多少重点项目。   但不是重点项目,不代表电影质量不好,就像大投资能产出垃圾, 小成本也是可以出爆款的。   这个九月,就有一部电影从艺术影院杀到主流影院。   为此有人劝杨乐怡改档期, 推迟半个月到一个月再上。十一月虽然有感恩节, 但离圣诞假期太近,重点项目都会推到十二月再上,所以竞争并不激烈。   但杨乐怡考虑过后,还是坚持十月中旬上。   美国和国内可不一样, 国内电影固定上映一个月,也可以延期, 但通常是口碑爆款。而美国是没有三十天的硬性规定的, 普通电影在主流影院能上映一到一个半月, 如果是大片,放映两三个月是常有的事。   如果算上二三轮影院, 整个放映周期会更长, 尤其是爆款, 能放七八个月甚至一年。   杨乐怡和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 虽然基本算是握手言和了, 但以GRP的体量,想和六大巨头抢圣诞假期显然不太可能。   《一天》也早已做完后期,正在排期上映,《芝加哥》上映的时间不好再推到圣诞节后, GRP也急需一部院线爆款证明自己。   想在圣诞之前上,就只能在十和十一月之间做选择。   十月中上,就是上映初期撞上小爆款, 但《芝加哥》有前作热度,质量也不错,到电影上映时,那部小爆款也在主流院线放了一个月,谁输谁赢是未知数。   如果《芝加哥》能赢,到圣诞假期开始时,它有两个月的吸金时间。到时重点项目扎堆上映,它的票房可能会受影响,但那时它差不多能进二轮影院,新上映电影则在主流影院,影响不会那么大。   十一月上映则相反,到那时小爆款过了最热的时候,《芝加哥》又是刚上,前期票房很容易冲高。   但上映一个多月,就会有重点项目扎堆上,后期票房受到的影响会比较大。   是上映初期和一个小爆款对打,还是主流院线上映中期后和多个重点项目对打,选择并不难做。   十月中旬,《芝加哥庄园惨案》如期上映。   这一天,盯着《芝加哥》的人很多,其中就有六大制作公司。   倒不是说他们依旧将GRP视作眼中钉,合作或者考虑合作后,他们和GRP虽然没到亲如兄弟的程度,但却是没那么针锋相对了。   好莱坞的制作公司本质上是竞争对手,表面关系看起来再好,心里肯定也会互相提防。就算是合作一个项目,双方也会互相耍心眼,哪有什么亲密的时候。   合作期间你好我好,斗起来背地里耍阴招,更是常有的事。   只有差距甚大的两家公司,才能一直和睦下去,像六大,就很少和那些独立电影公司斗。   为什么?因为后者对他们没有威胁。   至少大多数时候如此。   而GRP成立时间虽然短,到现在也才做了三个项目,上映一部电影,但谁让它背靠GREI这棵摇钱树呢。   因为不缺钱,GRP可以说来势汹汹,拍的第一部电影,光制作费就有五百万。就算是六大,单个公司一年也没多少这个级别的项目。   GRP带来的威胁,可不是那些独立电影公司能比的。   所以他们联手针对GRP,并不单是因为创始人是女性,而是两层因素叠加,让他们危机感倍增。   如今危机感仍在,但利益面前,未知的危机就被搁置到了一边。   他们紧盯《芝加哥》,一是想确定GRP的制作能力,这关系到他们日后对待这家公司推出的电影时,是否需要更警惕。   因为有电影录像带这一块肥肉,他们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明着和GRP撕破脸,但电影档期撞上,明争暗斗肯定是少不了的;   二也是想知道,电影录像带是否会影响到电影票房。   去年《伊利湖》在北美地区只上市了录像带,今年《芝加哥》上映,GRP虽然没有公布录像带上市的时间。   但三大制作公司授权的电影录像带,第一批已经在十月初上市。   同时GREI也在各专卖店设置专门的录制电影岗,并发布公告说对这批电影感兴趣,家里又有时长足够的录像带的,可以前往门店录制电影。   这件事连,不仅刺激了淘金牌录像机的销量,GREI各门店也排起了长队。   因此,虽然没有明确消息,但许多观众都清楚,《芝带,只是上市时间不会那么早。   可能外一样,电影下映后过几个月上,等待期最长不会超过一年。  ,但如果有空白录像带,只是花钱录制,费用并不高。尤其家里人多,或者想要反复观看的,影划得来。   一年等待期是有点长,但总会有人愿意等。   少了这部分观众,《芝加哥》票房会不会好,谁也说不准。   《伊利湖》虽然没有在本土上映,但海外票房不差,《芝加哥》看片会,六大内部也有人去观影,对这部电影北美地区的票房预期是六千到八千万,全球票房一亿以上。   电影票房符合预测,自然一切都好,但如果票房远低于预期,他们肯定要重新考虑和GREI的合作。   就算是已经签合同的三大也是一样的。   虽然他们和GREI签了合作协议,但合同不可能规定以后项目的版权,且就算是片库里的电影,他们也没有全部授权。   倒也没那么过分,只授权烂片给GREI冲片库,其中有不少口碑佳作,或者五六十年代的爆款。   但近几年票房高的大片,版权仍被他们牢牢攥在手里,后期是否会授权,要看《芝加哥》的成绩。   也因为六大想观望,《芝加哥》上映前后没有遭遇那么多黑水,也没有和去年一样,宣传新闻根本发不出去。   主演乔安娜也比去年更红,举手投足皆是新闻,有她参与宣传,电影还未上映,便天天登上各大八卦报纸的头条,宣传效果拉满。   于是电影上映首日,全国多座城市的商业影院排起长队。   ……   帕特里夏又在排队。   去年买了《伊利湖》的电影录像带,回去后她连着看了七八遍都不觉得腻。就算上头期过去后,她隔三差五也要翻出录像带再看一遍。   没错,本来下定决心买这部电影的录像带时,帕特里夏是和报纸上说的那样去算账,九十分钟空白录像带售价三十美元,电影本身售价不到七美元。   她每周都要用空白录像带录制一两次电视节目,所以花三十多买一盒很划得来,可电影录像带买回来,帕特里夏发现她上当了!   因为《伊利湖》这部电影拍得实在是太好了,看完第一遍,她就觉得自己会一直重温这部电影。   但如果她把这当成空白录像带使用,直接录制节目,以后想重温就要重新买。七美元又七美元,最终她花的钱可能比再去买本空白录像带更贵。   于是原本以为只需要七美元,就能无限观看电影的她,实际花费是三十多美元。   虽然意识到自己上了资本家的当,但不得不说,这当她上得心甘情愿,因为这部电影拍得是真好。   所以从报纸上看到《芝加哥庄园惨案》开机的消息,虽然非常清楚自己上当了,但帕特里夏没有半分犹豫,就做出了录像带上市后买一盒的决定。   正好前段时间GREI和几家制作公司合作,说顾客可以拿着空白录像带,去店内录制,如此可以省掉录像带费用。   她很快冒出想法,既然她想节省录像带费用,又希望能一直重温电影,为什么不先买一盘录像带,重复录上几十次,等到画质即将下降的临界点,再花钱录制能一直看的电影呢?   帕特里夏不止这么想,也真这么干了。   但她没有想到,《芝加哥》竟然没有和《伊利湖》一样, ₴Đ 只能在海外上市,本土只能买录像带。   它,竟然上北美地区的主流院线了!   得知这个新闻,帕特里夏是惊喜的。   虽然录制一部电影费用在七美元左右,而一张电影票就要1.7美元,对她这种喜欢重复观看的观众来说,前者比后者更实惠。   但大荧幕和电视的播放效果不一样,之前看《伊利湖》,她就总忍不住想,如果这部电影能在电影院放映,画面该有多美啊。   于是,得知电影今天在附近影院开画,帕特里夏早早起床,前往电影院排队买票。   这天电影院里的人格外多,售票柜台的几个窗口都排满了人,大家都在闲聊,大厅很喧闹。   但仔细听,可以听到前后左右的人都在讨论《芝加哥》,他们大多看过《伊利湖》,对续作非常期待,所以从报纸上看到新闻,便抢在上映首日买影院买票。   偶尔也有讨论最近那部小爆款的,但并不多,毕竟这部电影在商业影院放了快一个月,感兴趣的人早看过了。   实在没有电影看,或许会有人在这个周末买票再看一遍。   可谁让《芝加哥》昨天全城首映,口碑爆了呢。   何况这是周六的上午,若不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电影,他们可不会这么早来影院。   排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买到票。   却是十一点的场次,要等一个多小时。   帕特里夏不想在电影院枯坐,就和男友去旁边商场逛了会,只是她逛得不是很专心,隔一会就要看一眼手表。   一见离开厂不到半小时,赶紧回到电影院,买饮料和爆米花,再早早去入口等着。   到检票点,他们再次排队。   帕特里夏是前几个进入放映厅的,但坐下后她一直在观察四周,电影开始放映前,她再环视一圈,发现这个厅几乎坐满了。   这是很少见的,虽然票是按顺序卖,但场次和座位是自己选的。   像帕特里夏,轮到她时十点场也有座位,但不是第一排就是最后一排的角落,前者太近,后者太远,她没有选,往后推选了十一点的场。   帕特里夏相信,像她这样想法的人不会少。   何况这是上午,就算是节假日,观影高峰也在下午和晚上。这个场次能几乎坐满,只能说明冲着这部电影来影院的人真的很多。   不选这个场次,他们可能要到几个小时后才能看上电影。   一两个小时还好说,等几个小时就太久了,帕特里夏相信,许多人是这个原因,才愿意买角落的票。   这样看,《芝加哥》的票房应该会不错?   帕特里夏没有继续思索下去,因为,电影开始了。   先响起的是“哒哒”的马蹄声,然后画面渐亮,是一条宽阔的马路的,一辆马车驶入镜头,交谈声也随之响起。   是《伊利湖》里的船长,在向凯西介绍路德维希家族。   ……   杨乐怡坐在电影院最后排。   这时候电影上映的流程很复杂,会先进行超前试映,媒体点映等活动。   就算是正式上映,也不会上来就在全国铺开,而是先在好莱坞或者洛杉矶进行全城首映。   上映首周,通常是小规模开画,即在在全美多个核心城市上映。首周过去,才会大范围开画,全美大中小型城市全部覆盖,再扩映全美所有地区。   《芝加哥》昨天在洛杉矶地区进行了全城首映,首映礼同步举办,格外隆重。   除了GRP的演员和幕后,还来了不少大牌明星。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落魄时无人问津,风光了处处皆友。   过去GRP不算落魄,但被七大巨头联合封杀,所以哪怕《伊利湖》海外票房不错,女主乔安娜也红了,但好莱坞没几个明星愿意和她来往。   等GRP和七大关系破冰,乔安娜的人缘也在一夜之间好了起来,各种邀约不断,也隔三差五有明星在媒体面前展示和她的“友情”。   乔安娜都如此,杨乐怡作为电影投资人,自然迅速成为了好莱坞许多明星的座上宾。   杨乐怡不愿意把时间放在这种无意义的聚会上,收到邀请统统婉拒,但到《芝加哥》的宣传,一点都没客气,挨个发了邀请函。   来的明星真不少,首映礼现场可以说星光熠熠。   这两天,各大娱乐报纸头条全和《芝加哥》电影上映有关。   杨乐怡不是演员,但作为投资人,《芝加哥》又是GRP第一部本土院线的电影,票房至关重要,自然不能缺席这些宣传。   所以今天之前,她已经看过很多遍《芝加哥》的成片。   昨天首映反响也不错,今天各大报纸刊登的关于电影的好评更多,她应该不用太担心。   可怎么能不担心呢?   这部电影的成功失败,不仅关系着GRP的未来发展,也和GREI与好莱坞制作公司的合作息息相关。   于是这一天,杨乐怡一直心神不宁。   结束一天的应酬,杨乐怡没有回家,而是随机找一家电影院钻了进去。   她不是想看电影,只是想看一看,脱离宣传营造出的环境,电影上座率到底如何。   因为时间比较晚,电影院里排队的人不算多。   很快排到杨乐怡,但问过后才知道,十二点以前的票都卖光了。   听到这话,杨乐怡心里一点失望都没有,继续问道:“有凌晨场吗?”   工作人员回答说有,但十二点十分那一场好位置都卖光了,如果想要坐中间,只能买二十五分那一场。   杨乐怡选了后排座位,在十二点零五走进放映厅。   里面果然有很多人,因为电影还没开始,许多观众窃窃私语着。   杨乐怡听到隔壁几个观众的交谈,似乎是有人抱怨票太难买,早知如此,不如回家睡觉。身边朋友听了便说前作很好看,这部全城首映后好评也很多,肯定不枉费他们熬这一次夜。   一直聊到电影开始,他们才安静下来。   这部电影的时长也是八十多分钟,在白天,这个时间不算长,但午夜档观众都累了,电影不好看时间又长就很难熬,很容易出现一睡一大片,或者提前走人的情况。   但《芝加哥》节奏不错,哪怕是午夜档,放映厅里的氛围也很热烈。   这个热烈,不是说很多人讲话,放映厅很吵,而是到了高潮剧情,观众会齐声惊呼。而如果是带点趣味的对话,又会有笑声响起。   更重要的是,全场无人提前离开,也没有人中途睡着。   散场往外走时,还能听到大家在讨论剧情。   杨乐怡听在耳中,想无论如何,今晚她是能睡个好觉了。   这一觉睡得果然很安稳。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杨乐怡坐到餐桌前,吃着早午餐,才从管家口中得知,上午家里电话没断过。   吃完饭,杨乐怡便拿着来电人名单,去书房一一回电。   这些电话有家人朋友打来的,但更多是合作方来电,电话主题则只有一个,向她道喜。   虽然票房还没统计出来——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后,买票都在APP,票房可以实时更新,无需等待。   在这个年代,别说实时,统计出来的周票房都不一定准确。   因为在今年之前,北美地区只统计二十多座核心城市,七八百家首轮院线的票房。再根据这一数据,去预估全美总票房。[1]   而这一数据的统计规则,是影院自愿往行业周刊寄出周报,因为没有法律规定必须上报,所以漏报、少报现象很普遍。[1]   到了今年,开始有专业的第三方统计,他们会每日跟踪票房走势,但这一数据只在内部披露。[1]   当然,爆款例外,票房爆了,片方和发行巴不得宣扬得人尽皆知。   不过,虽然没有专业、准确,且会定期对外披露的第三方数据,但同期上映的电影,想打舆论战也不难。   没有准确数据,他们可以看抽样数据嘛。   不管怎么漏报、少报,影院也会基于事实去报账,不会特意把票房差的电影报高,票房好的电影报低。   毕竟行业周刊不是傻子,不会说影院报多少是多少,也是会派人走访,看看电影院里看哪部电影的人更多,再将本档期的情况和过去档期作对比。   影院报出的数据太不讲基本法,他们是 ₴Đ 会深究的。   如果同档期两或者多部电影在对打,行业周刊还会对电影票房数据进行详细追踪,分析是谁高开低走,是谁厚积薄发,交叉是在哪一天,反超当天双方的票房又是多少。   数据不准确,但肯定是有的。   不止北美地区,海外票房也一样,只是北美的片方收到消息会有延迟。   《芝加哥》前天全城首映,昨天全美扩映,时间尚短,别说这些打电话来的人,杨乐怡都没从发行方手里拿到票房数据。   但《芝加哥》太火了,上映首日情况如何,是娱乐八卦类媒体近期追踪的热点。   昨天不止杨乐怡去了电影院,这些媒体也派记者去了多家影院,调查电影票卖得怎么样。   杨乐怡虽然没少花钱宣传,但没想过要控制舆论,打点各报纸只说电影的好话。这些报纸自然不会客气,专往核心城市位置偏僻的首轮影院钻。   昨天到今天,报道陆续出来,虽然有负面的,说影院人流稀少,《芝加哥》虚假繁荣。但正面报道更多,就算拍的照片有人少的,但也说了可能是时间段问题,到下午和晚上人就多了。   电影火了,身边讨论也会增加。   所以就算没有专业票房数据,但看报纸和身边讨论度,他们也能想到票房不会差。   最终统计出来的首周票房也确实不差,有三百万出头。   看起来这个数据似乎不算好,但要知道这时候的电影通常是周五上,首周算三天票房。《芝加哥》又是限量开画,首周只在核心城市,共两百家电影院上映。   近几年,这个开画规模的电影,首周票房过一百二十万就算不错的。票房超过三百万,绝对是爆款级别。   虽然业内通常不把小开画首周爆款,和院线爆款划等号,小范围高开,后续失利的电影也不是没有。   远的不说,去年好莱坞推出来和《伊利湖》对打的那部电影,首周票房就很不错。次周票房也不差,但结果呢?   这虽然是特殊情况,但小规模开画阶段,片方想要操纵票房相对容易。只有全美扩映,才算见真章。   但是吧,理论归理论,该吹还是得吹。   杨乐怡拿到数据,转手就披露给了报纸,虽然提前开香槟不太好,但要是后续票房没稳住,现在不吹,后面想吹都没办法。   在好莱坞混嘛,脸皮就是要厚。   何况票房数据也是很好的宣传,杨乐怡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因为首周高开,次周电影便开始在北美地区扩映,票房也随之飙升,次周首周末的票房冲到了一千五百万。   这时候片片方、发行和院线判断要不要增加排片,主要看周末三天的票房。   因为第二周是扩映首周,所以被称作次周首周末,而这个周末的票房,比首轮首周末更重要。   一千五百万这个数据,算不上现象级爆款。   这一年的现象级爆款,次周首周末的票房是两千多万。   但比不上也正常,那部电影是暑假档,又是顶级宣发。《芝加哥》宣发做的不错,但还不到顶级标准,档期又比不上暑假,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   不考虑档期和宣发,《芝加哥》这成绩,在这一年新上的电影中都是数得上的。不算现象级爆款,也够得上大热爆款的标准。   而周末票房通常占全周票房的百分之六十多,所以这周结束,电影总票房逼近三千万。   到第三周,票房有所回落。   但因为《芝加哥》的影评在这周迎来了大爆发,毕竟这年代影评想要见报,需要投稿,报纸杂志排版印刷也需要时间,所以电影正式上映前,片方都会办媒体点映,邀请报纸杂志和专业影评人观影,   电影上映前两周,发布影评的也大多是业内人士,到第三周,才陆续有普通人发布的影评见报。   普通人的影响力当然不如专业影评人,但这些影评大多是他们看完电影,头脑最热的时候写的,读起来格外真挚,反而更能吸引电影爱好者。   于是,《芝加哥》第三周票房回落幅度不大,全周票房依然有两千万出头。电影总票房也逼近五千万。   第四周,淘金系列最终篇,《消失的藏宝图》精装本上市。受电影热度影响,小说上市就让人争相抢购,这一热度又很快反哺给电影。   这周票房依旧在第三周的基础上有所下降,但下降幅度比前一周低,周总票房有一千八百多万。   十一月有新电影上映,但不是什么大成本,首周也是小规模开画,电影质量不算差。可《芝加哥》太火了,院线不舍得给它太多排片,所以票房惨淡。   至于九月冲出来的黑马,本身过了热映期,又受到《芝加哥》的冲击,排片也不剩多少。   整个十一月,电影市场可以说是《芝加哥》的一枝独秀。   它的成绩,让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对GRP更警惕,同时也让他们少了顾虑,剩下三家制作公司,派拉蒙最先松动。   消息传出,另外两家公司也再坐不住。   只有《芝加哥》票房好就算了,率先授权那三家的电影录像带上市后,也都卖得不错,GREI隔三差五就买报道吹一波。   虽然报道可能有水分,但销量太低,他们肯定不会这么高调,肯定是有一定真实性的。   一块肥肉就在眼前,顾虑又少了,再看派拉蒙也松口合作,他们哪还能放心继续观望,纷纷联系GREI谈合作。   杨乐怡一边和好莱坞制作公司谈合作,一边拿着《芝加哥》本土的票房成绩,和海外发行商谈圣诞假期。   其实《伊利湖》在海外成绩很好,续作进圣诞假期不难,难的是谈到高排片。   毕竟这个档期大制作太多了,GRP也不是什么大公司,成立时间也短,海外关系不如好莱坞这些巨头,想撕排片自然不容易。   《芝加哥》本土票房爆了,情况自然不同,原本不肯松口的几家发行公司,陆续答应提高排片。   到十一月底,电影海外上映时间基本确定。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7章 一九七七   这时候热门档上映和后来不太一样, 在杨乐怡前也,国内的十一档和春节档,电影都会在十一和大年初一当天一窝蜂上映。   现在不同, 就算是同个档期,电影上映时间也会互相错开。   圣诞节是二十五号, 但二十号前后, 就陆续有电影上映。《芝加哥》上映的时间比较早,定在了十九号。   整个十二月,《芝加哥》剧组的主演、幕后主创都在海外跑宣传。   海外宣传主要集中在欧洲,流程和在北美地区差不多, 也有各种点映和首映,但通常只在重点, 或者说主要票仓国家举行。   首映礼也办了好几场, 杨乐怡没有都参加, 只参加了两场。   报纸宣传倒是买了不少,不止欧洲, 亚洲和澳洲都买了不少版面。电影正式上映前一周, 影评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海外可不像北美地区几乎全好评, 差评不少, 毕竟这是圣诞档, 不提好莱坞,欧洲各国自己也有电影上映,厮杀比平时激烈多了。   不趁上映前黑一波,等电影开画, 口碑起来,再下黑水就难了。   一年过去,GRP在海外也积攒了一些媒体人脉, 宣传费用也足,再加上电影确实好,再被下黑水,舆论也不至于像去年一样一边倒。   十二月十九日,《芝加哥》正式上映。   因为前作票房不错,口碑也好,《伊利湖》的录像带到现在销量依然不错,观众基础比较厚。   好评差评对冲,对电影不能说没影响,但舆论战打起来,无形之中也提高了电影的关注度。   电影上映首周,上座率很不错。   于是次周上的电影更多,《芝加哥》的排片却涨了,票房一翻就是好几倍。   票房好了,排片就高,排片高了,票房就好。   在这样的循环中,上映首月的周末,《芝加哥》的票房一直在涨。   圣诞假期结束后,周中票房倒是有所下降,但这是正常现象,在同期电影中,《芝加哥》的票房下降幅度是最小的。   《芝加哥》在海外一直放到了次年五月,而在北美,它的生命周期似乎更长一些,放映到了六月。   当然,不是说这五到八个月的时间里,电影一直在主流商业影院上映。事实上,首轮影院放映两三个月后,拷贝就会流转到二轮,也就是郊区的商业影院。又过两三个月,流转到偏远小镇的商业影院,或者汽车影院。   三轮下映,电影放映周期随之结束。   因为首轮影院票价高,二轮影院屏幕多,所以这两个阶段的票房,各占总票房的近一半。   到彻底下映,《芝加哥》在北美地区的总票房是1.6亿美元,海外票房也远高于《伊利湖》,有九千多万。   加起来,全球总票房超过2.5亿,成为了七六年全国票房总冠军。   GRP也靠这部电影,赚得盆满钵满。   如果说,《芝加哥》的成功不算太出乎意料,那《一天》的大爆,就很让人惊讶了。   淘金系列可以说是杨乐怡最火的小说,终篇精装本去年十一月上市,才半年就卖了超过五百万本。   而这个系列总共五本小说,精装本首印、重印加起来,多的不说,总销量两千万是有的。平装本更不必说,数据至少能翻一倍多,总销量超过五千万。   这还只是在北美地区的销量,算上海外,数据更高。   《一天》呢?   这部小说成绩确实不差,小 𝐬𝐝 说精装本七四年上市,到七七年中,上市近三年,销量累计有近四百万。   平装本销量更高,有七八百万。   不过这部小说上市初期虽然火,但看销量趋势,其实冲不到这么高。   是《伊利湖》录像带上市,电影火了,让更多人知道了淘金系列,也知道了Y.L.杨,让她其他小说涨了一波销量。   《一天》虽然是循环,但带一点悬疑元素,所以是淘金系列外,销量上涨最多的小说。   如此,才有现在的成绩。   可论受益,《一天》肯定比不上属于淘金系列的《芝加哥》,何况后者的班底,和《伊利湖》电影的班底重合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不重合的那百分之二十,是配角全换了。   配角全换可不是因为GRP过河拆桥,要不是同系列,或者同系列但角色重合度很高,GRP倒是更愿意用已经合作过的演员。   可《芝加哥》和《伊利湖》就是同系列,但除了主角和船长,其他角色完全没有重合。真用同一批演员,反而会减少代入感。   班底重合率这么高,《芝加哥》又是续篇,能铺开宣传,票房大爆是许多人预料之中。   好吧,它能成为七六年的票房冠军,确实超出了许多人的预计。   电影上映前,他们对北过一亿,加上海外,总票房可能在1.5亿左右。   扩映首周,票房预测有所提高,但也不超过两亿。   结果……   但不管怎么样,大家对《芝加哥》票房大爆,是有心理准备的。   至于《一天》,虽然不能参演《芝加哥》的配角,不少都继续演了这部电影,但配角对票房的影响微乎其微。  ,一看编剧,二看导演,三才是看演员。   《一天》和乐怡写的,但编剧是不同的人,而这个编剧在好莱坞没有名气,水平高低是未知数。   导演样,女性,拍过独立电影。   但她显然比后者更识时务,拍了两部电影看不到出路后就转战电视圈了。   她执导电视剧的经验比克里斯蒂娜丰富,作品也更多,爆款率更高。但她的爆款作品,口碑都很一般,因为她为了收视率,无所不用其极,剧情狗血到令人发指。   于是她给人的感觉,不仅识时务,还很功利。   这样的人,拍拍电视剧就行了,让她执导电影,是污染艺术。   业内也不觉得,她能拍出什么好电影,因此GRP选她当导演的消息一传开,嘲笑无数。   他们以为《伊利湖》的成功,让杨乐怡进入了误区,觉得只要照着成功模板抄,就能再次取得成功、   《一天》的导演,就是她照着克里斯蒂娜的履历挖掘出来的。   他们觉得杨乐怡太天真了,如果照抄经验能成功,好莱坞现在应该遍地都是票房大爆的商业片导演。   何况这人前一部作品,后期口碑崩盘,收视率也下滑严重,杨乐怡竟然还敢让她执导大制作,也不知道她是太天真,还是太蠢。   陆续和GREI签订合同后,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知道了,杨乐怡既不天真,也不愚蠢,但她们依然没有想通,她另外找人拍《一天》的原因是什么。   《芝加哥》七六年十月上映,《一天》则排到了次年三月,两部电影完全可以错开拍,都让克里斯蒂娜执导。   让有成功经验的导演执导,不是更稳妥吗?   演员则没什么好说的,男女主角都是电视剧出身,在热门剧里有稳定角色,在好莱坞只能算小咖,但都有一定知名度。   演技也都不差,相貌更不必说,他们最初能在热门剧拿到角色,就是靠脸。   在好莱坞那些大公司看来,演员选得可比导演靠谱多了。   也因为导演,他们对电影票房预计不高。   直到业内看片会,他们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伊莱恩的执导风格,和克里斯蒂娜截然不同,后者可能是拍文艺片出身,后来又一直拍侦探类型的电视剧,拍摄风格冷静克制。   克里斯蒂娜的电影,没有过多的音效,偶尔出现,都是为了增加紧张感。但比起音效,她更擅长演员细微的表情,去营造紧张感。   伊莱恩的电影则很吵,这也跟她转战电视圈后,一直在拍肥皂剧有关,这种类型的电视剧,总是会用各种夸张的表情或者音效来吸引人。   《一天》电影开始,就是人来人往的火车站,画面切换非常迅速,各种声音也交织在一起,很有生活感。   生活感,也是伊莱恩执导的电视剧,总能取得好成绩的原因。   虽然因为执导剧集到了后期,剧情总会各种崩坏,让伊莱恩的导演水平备受争议,但她的剧能火,也不全是靠夸张剧情。   除了生活感,她拍电视剧总是大开大合,角色情绪总是很浓烈。   对电视剧来说,这种拍摄手法没问题,但换到电影里,难免水土不服,这也是大家不看好《一天》的原因之一。   但随着剧情开展,他们发现,伊莱恩拍这部电影时似乎收敛不少。于是抓马减少,化学反应增加。   电影放完,这些业内人士不得不承认,GRP又挖到宝了。   他们也忍不住想,这年头电视圈人才这么多吗?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去电视圈挖挖人?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之后又会怎么做,几轮点映后,发行方纷纷提高了这部电影的排片。   本身三月就不是热门档期,在这时候上映的电影,投资都不是很大。   《一天》因为场景更多也更大,制作费其实比《芝加哥》高,有七百万左右,在这年代绝对算得上大制作。   电影又是小说改编,投资方也不是什么小公司。   虽然GRP成立时间不长,但因为太出风头,投资的电影又都是大制作,《芝加哥》票房又爆了,所以没人会认为它是小公司。   因此,杨乐怡和UA谈的时候,他们许诺的排片就不低。但还是和《芝加哥》一样,先限量开画,再扩映全美,乃至北美地区。   但杨乐怡想直接大规模开画,这是七五年后兴起的模式。到去年下半年,六大制片厂推出的大片,基本都是直接大规模开画。   《芝加哥》时,UA对电影票房心存顾虑,才会采用老方式上映。   如今GRP在好莱坞站稳脚跟,《一天》也是大片级别投资,质量也不差,杨乐怡认为,可以和UA谈以新模式合作了。   除了开画规模,其他宣传则不变。   电影首映礼也请了《芝加哥》的主要演员助阵,话题度满满。   正式上映首周,北美地区票房突破一千两百万。   这数据比《芝加哥》上映首周高很多,但后者首周小规模开画,两者不能比。而如果和《芝加哥》次周首周末比,又差一些。   但次周首周末,本质上是上映的第二个周末,电影放映一周,口碑起来,热度也更高,票房自然能冲得更高。   所以《一天》首周票房比不上,很正常。   而和那些首周直接大规模开画的大片比起来,《一天》首周票房不是最高的,但至少也能进前三。   只看这成绩,后期口碑不崩盘,北美地区票房过亿不难。   电影口碑当然没有崩盘,且因为档期内没有对手,上映首月,票房突破了五千万。这还是因为电影不是月初上映,若能早上一周,破七千万不难。   次月放映了一整个月,总票房下降不多,有近四千万。   一般的爆款电影,能在首轮影院放映两到三个月,《芝加哥》因为上映末期碰上圣诞档,在主流影院放映不到两个半月就下映了。   《一天》的运气要好很多,暑假档六月下旬才开始,三月到六月又没出现什么黑马,所以后期排片虽然有所下降,但满打满算在首轮影院放映了三个月半。   上二轮影院时,又赶上暑假档,这一阶段的票房和首轮票房几乎持平。   最终,这部电影在北美地区的总票房突破了两亿美元,加上海外,总票房有3.5亿,再次摘下七七年的电影票房总冠军。   两年,两个全球票房总冠军。   GRP名声之盛,直逼六大。   虽然到这时,GRP在业内的根基依然不如六大,但它背靠GREI。而GREI手握北美地区电影录像带市场,六大无法再像前 𝐬𝐝 两年一样,联合封锁GRP。   再加上这两年,电影市场一直在扩张,GRP投资的电影票房爆了,不代表其他公司的电影会扑街。   事实上,这两年六大出品的票房最高的电影,成绩都比前几年更好。   因此,GRP的强势崛起,虽然让其他公司占有的市场份额有所缩减,但他们实际的收益其实一直在上涨。   再加上这两年女性创立的电影、发行公司多了起来,好莱坞这些巨头也渐渐认清,这个市场不会一直被他们男人握在手里。   所以GRP和六大关系不能说好,可不管私底下怎么斗,至少明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   没办法,电影录像带这块肉太肥了。   虽然飞利浦在七七年正式进军北美市场,且推出了平价款家用录像机,但价格不如淘金牌优惠,功能又都差不多,没能抢占太多市场。   反之GREI进军欧洲市场非常顺利,功能差不多的情况下,拼的就是价格,而在这方面,淘金牌可太有优势了。   好莱坞的电影版权,对两方抢占市场,倒是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虽然GREI和好莱坞的合作协议,但没有规定必须是独家授权。倒不是杨乐怡有多好心,或者鼠目寸光,看不到独家授权的好处,而是她不能这么干。   飞利浦进军北美前,GREI可以说独霸北美市场,又和好莱坞六大巨头达成了合作,再要求独家授权,很容易被认定是违法垄断,触发相关条款。   GREI和好莱坞的合作,不仅给这些制作公司带来了大笔版权收入,自家公司也多了一笔紧张。   电影录像带的火爆,也提高了家用录像机的普及速度,到七八年,美国本土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一台家用录像机。   飞利浦要进军北美,肯定要研究独霸北美市场的GREI,能不能提出更新的宣传策略不好说,照抄成功经验肯定是没问题的。   何况在欧亚地区,他们也因为和GRP的合作,尝到了发行电影录像带的甜头。   他们也早和好莱坞众制作公司有合作,在欧亚地区发行录像带,所以在进军北美前,他们就先联系好莱坞众电影公司,谈妥了不少授权。   GREI进军欧洲,自然也不会放着成功经验不去抄。   所以除了GRP版权库里的电影,两家公司在美国本土或者海外,拿到的电影授权数量相差不大。   GRP的几部电影票房虽然不错,但公司成立的时间到底不长,库存很少,起不了太大作用。   GREI能守住北美市场,并迅速攻占欧洲市场,靠的主要还是价格。   为了开拓市场,七七年一整年,杨乐怡几乎都是欧洲北美两边飞。年底一算,这一年她在美国待的时间不到三分之一。   下半年比上半年更忙,十月过后,杨乐怡就没回过纽约,直到圣诞假期才终于回到家,吃上陈阿莲做的饭。   这个家,指的是杨乐怡在上西区的房子。   和汉普顿的别墅一样,这里也有陈阿莲和杨宝怡的房间,但两人很少来住。   杨宝怡不必说,她今年夏天才大学毕业,之前大多数时间待在学校,毕业后则混迹于各个剧组。   这几年她在纽约待的时间,并不比杨乐怡长很多。   陈阿莲是更习惯唐人街的环境,但她换了个住所。   杨乐怡的住房合作公司,在唐人街的公寓盖好后,她特意留了两套房,其中一套给了陈阿莲住。   其实之前那栋公寓也能住,但老楼嘛,各方面条件都不如新楼好,哪怕杨乐怡舍得花钱,几次改造,住着也没新公寓舒服。   陈阿莲刚开始觉得自己不挑,以前巴掌大的房子都能住,这么大的公寓楼,她还能嫌弃?可等真搬到新公寓,陈阿莲火速真香。   新公寓不仅装修更好,夏天的冷气,冬天的暖气都更足。最重要的是水压,比老楼稳定许多,不管是泡澡还是淋浴都很方便。   哦,新楼还有电梯。   陈阿莲年纪虽然不小,但她是个洋气的人,有钱了嘛,以前没机会接触的,现在都能接触了。   许多新东西,她接受起来比年轻人都快。   电梯她很早就坐过,可每天出门回家都能坐电梯的体验,对她来说挺新奇。   尤其这两年,她明显能感觉到骨质比以前疏松,一劳累就容易腰酸背疼。虽然老公寓楼不高,可有时候忙了一天再回去,爬起来也是真觉得累。   每当同样疲惫的时候回到新公寓,坐上电梯,陈阿莲就觉得这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陈阿莲很满意现在的住处,又更愿意在熟人多的唐人街带着,因此上西区离唐人街虽然不远,那房子也更大更豪华,可杨乐怡不在纽约的时候,她是不怎么愿意去住的。   今天会过来,完全是因为杨乐怡提前打电话,说今天回纽约。   到了这边的房子,正碰上管家和厨师核对晚上的菜品,陈阿莲想起杨乐怡前段时间说馋她做的咕咾肉,便下厨做了两道菜。   近几年,陈阿莲已经很少下厨。   杨乐怡有孝心,知道她不乐意去汉普顿,或者一个人去上西区住,所以让她住进了安保更好的新公寓,也给她请了保姆。   保姆厨艺不错,陈阿莲工作也忙,慢慢的就不怎么做饭了。   但她厨艺没怎么退化,杨乐怡一尝,就忍不住感慨:“还是家里好。”   陈阿莲一听便问:“过年前你还要去出差吗?”   “出差肯定有,但短期内不用再出国,”杨乐怡想了想说,“明年应该不会这么忙,就算出差,也不会一去十天半个月。”   陈阿莲想哪只十天半个月,这一年杨乐怡出差都是一个月起步,动辄两三个月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也不一定回纽约,她见不到人。   想到这里陈阿莲不免有些惆怅:“一转眼,你和宝怡都长这么大,有自己的事业了。”   杨乐怡知道陈阿莲这是孤单了,便道:“放假这几天我哪都不去,在家陪你怎么样?”   “真的?”   陈阿莲说完想起什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这一年你到处出差,和小霍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好不容易放假,我再把你困在家里,他该埋怨我了。对了,你和小霍还好吧?”   小霍就是霍华德,陈阿莲英文虽然已经说得很好,但依然不太习惯喊人英文名,不熟的人还跟了客气下。   可因为杨乐怡的关系,陈阿莲和霍华德已经很熟,慢慢的他就失去了全名,成了小霍。   杨乐怡每次听,都忍不住笑,回道:“你放心吧,我们好着呢。”   虽然霍华德读博后学业更繁忙,但他有钱,也不会舍不得花钱,又在英国待过好些年,飞欧洲对他来说就像回家。   杨乐怡在欧洲的时候,他一有假就飞去找她。   算下来,这一年,两人见面的时间没比以前少很多,感情也一直很稳定。   陈阿莲放心下来,但还是说:“你们有机会就多聚一聚,感情是处出来的,没必要因为我哪都不去。”   最开始,陈阿莲不是很赞同杨乐怡和霍华德谈恋爱,虽然华人和白人很早就能通婚,但真正能走到一起,长久生活的始终是少数。   但杨乐怡能有现在的成就,陈阿莲认为自己起到的作用不大。甚至如果没有杨乐怡,她们这个家说不定早就散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反对杨乐怡和霍华德在一起。   接触多了,觉得霍华德这人没什么花花肠子,人也成熟稳重,就彻底接受了。   虽然她不像唐人街有些家长,早早开始催婚,觉得杨乐怡年纪还小,可以过几年在考虑这些事,但她是希望两人有好结果的。   好不容易两人都放假,她可不想他们因为她,面都见不上。   隔天,杨乐怡就被赶出去约会了。   约会地点在一家破旧的郊区影院,地方是杨乐怡选的,目的是为了看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费拉罗与杨》。   只看名字,很难想象这部电影取材于,一九六八年的布朗克斯科学校园枪击案。   事实上,投资方最开始想拍的,也不是这样一部电影。   最开始的剧本,以包括杨乐怡在内,主动站出来擒住歹徒几名学生的视角展开。   但电影开机到上映,确 𝐬𝐝 实只需要半年到一年时间。可算上开发期,时间就长了,一两年能上映都算顺利的,遇到问题拖个三五年都很常见。   七三年《龙争虎斗》火了后,虽然派拉蒙想蹭一波中国功夫的热度,拍一部改编自六八年枪击案的电影,并开始接洽演员。   但在当时,这只是一个还在开发期的项目,只有点子,没有剧本。   如果是重要项目,开发期的工作通常会推进得很快,但这部电影只是派拉蒙以小博大的尝试,不算当年的重点项目。   再加上主创团队意见不统一,开发阶段拖延得厉害。   等到可以立项时,杨乐怡已经和好莱坞对上。   原来的剧本,最大的看点在中国功夫上——虽然现实中,杨乐怡没有和歹徒正面搏杀,但剧本里她吵人附身,无惧歹徒的子弹,成功击败他,救下了所有同学。   他们对上前,这么拍当然没问题,虽然杨乐怡不愿意授权,但改个名字,谁也不能说片方侵权。   对上后,再这么拍问题可就大了。   他们前脚联合其他巨头封杀GREI未果,后脚就屁颠屁颠去拍GREI创始人为原型的故事,还把她写得这么厉害,电影上映他们不得被同行笑死。   这部电影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其实中间这项目有机会重启,但剧本完全改了,从罪犯角度展开。   但这样难免洗白罪犯,虽然好莱坞的资本在这方面没什么道德,可他们愿意这么做的前提是有足够的利益、   而这个罪犯,本身没什么可挖掘的点,他们想以这件事为原型拍电影,看重的也是杨乐怡和中国功夫的热度。   如果要拍犯罪故事,经历更有戏剧性的罪犯比比皆是,他们没必要选择这个故事。   于是项目再次流产。   七六年,GREI和派拉蒙合作后,这个项目再次被重提。   但最终定下的剧本,和前两个版本截然不同,比起校园枪击案,它更侧重于讲两个女孩子的友情。   而剧本确定后,导演和编剧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带着剧本来见杨乐怡,希望得到她的授权。   杨乐怡原本想拒绝。   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她的想法都没有变化。   她认为这是对死者和家属痛苦的消费。   但编剧问了一句话,她说:“如果这不是消费,而是为了铭记呢?”   离开前,编剧再三请求杨乐怡,一定要看看剧本。   杨乐怡也果真看了剧本。   说实话,剧本并不写实,虽然编剧获得了费拉罗家人的授权,也通过采访,从她们口中得知了她和杨乐怡认识的经过。   但杨乐怡想,费拉罗家人知道的应该没那么多,所以除了费拉罗是她的补习老师,其他剧情全是编造的。   可这个故事写得太好了,以至于过程中杨乐怡忍不住怀疑,她和费拉罗,是不是真有这么要好。   回忆的结果是否。   她们确实是朋友,聊得来,性格也相似,能够互相了解,但在费拉罗活着的时候,她们的关系并不算亲密。   如果不是死在了那场枪击案中,杨乐怡想,费拉罗去西海岸读书后,她们可能就会失去联系,费拉罗这个人,也可能不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而在这个故事里,费拉罗和杨是至交,她们互相影响,一起成长。枪击案后得知费拉罗的死讯,杨痛苦不已。   很久以后,杨走出伤痛,写了一本呼吁限制枪支的小说。   她觉得,是枪支泛滥,夺走了好友的性命。   杨乐怡这才发现,它讲述的不只是友情,主旨其实和她的理念一致。   说起来很可悲,虽然杨乐怡身边的保镖都配枪,她自己也经常携带枪支出门,但她其实是支持禁枪的。   看完剧本后,杨乐怡终于明白,导演和编剧为什么会联系她请求授权。   虽然剧情很多是编的,全篇两个主角也是有姓氏,但和现实重合的部分也不少,没有她的授权,真的很容易被告。   她也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敢带着剧本来见她。   因为他们知道,看完这个故事,她无法再狠下心不授权。   不仅因为电影主旨和她的理念一致,更因为这个故事如果能拍出来,无声无息逝去的费拉罗,会被成千上万人记住。   虽然杨乐怡并不知道,费拉罗会不会在乎这样的身后名。   杨乐怡最终同意了授权。   尽管派拉蒙最初筹备这部电影,是为了蹭功夫的热度,但到最后一个版本,和功夫有关的内容并不多。   最终出来的成片,比起剧情片,更像是文艺片。   所以电影上映后票房一般,只在主流院线上了一个月,便到了二轮影院。杨乐怡回纽约前,电影已经在欧洲上映,但她一直没去看。   她没有想好,要不要去看这部电影。   但今天上午,偶然在客厅翻到陈阿莲收集的电影相关报纸,看了几篇影评,杨乐怡想,或许她应该来看看这部电影。   这是一部好电影,不止杨乐怡,现场许多感情充沛的观众,在费拉罗中枪时都流下了眼泪。   到离场时,他们依然在为费拉罗的逝去感到可惜。   也有人思考,枪支自由真的有必要吗?   费拉罗这个人,也因为电影而被观众记在了心里。   也许没人会永远记得费拉罗,但会一直有人通过这部电影,认识她,记住她。   这就够了。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三更合一,可以算四万营养液的加更吧。 不出意外,本文三章内应该能完结,番外会写女主回国投资,电影引进内地等,应该不会写很长,大概五六章。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8章 《林少英》电影   杨乐怡说春节前不再出国, 可圣诞假期刚过,她就飞了趟香江。   七六年到七七年,GRP陆续又拍了几部电影。   重点项目自然是淘金系列, 和《一天》的续篇,后者虽然不是系列小说, 但因为原著篇幅比较长, 一部电影拍不完,所以被拆成三部。   虽然是自己的小说,但杨乐怡没想过无脑往里面砸钱,如果第一部成绩不好, 后两部可能就不拍了。   事实证明她眼光不错,虽然伊莱恩的执导风格和克里斯蒂娜截然不同, 但她们都是非常适合商业片的导演。   《一天》票房大爆, 续篇拍摄自然要提上日程。   说起来, 电视圈的导演都在这一年迎来了事业上的春天。   好莱坞电影圈和电视圈的壁垒很深,后者最顶级的导演和明星, 业内地位也比不上电影圈的二线。   至于原因, 自然是克里斯蒂娜和伊莱恩, 这两个拍电视剧成名的导演, 回归电影圈后执导的作品接连大爆。   她们的成功, 让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开始去电视圈挑选导演。 ₴Đ   GRP反而没再去电视圈选人。   杨乐怡最初去电视圈选导演,是因为选择有限。   GRP创立初期,一直处于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的多面夹击中, 所以虽然她给的电影拍摄预算很高,能在好莱坞稳定有戏拍的导演,也不会接受她的邀请。   就算是拍独立电影的, 只要电影能稳定上影院,也会有所顾虑。   她只能从哪些郁郁不得志的导演中去选人。   可能有人会惊讶,克里斯蒂娜和伊莱恩接受她的邀请时,已经在电视圈混得风生水起,她们怎么会不得志?   但要知道,她们入行初期都是拍电影的。   尤其是克里斯蒂娜,自筹自拍了十年,才不得不转行去拍电视剧。而从她拍的电视剧也可以看出,她心里一直对大荧幕充满渴望。   再加上她这几年一直在拍侦探剧,风格和淘金系列契合,杨乐怡就联系了她,并大胆地给了五百万制作费。   伊莱恩也是一样的,很多人说她为了收视率无所不用其极,没有一点电影人的骄傲。但剧情之外,可以看出她一直在创新拍摄手法。   她不是后世内娱常见的那种,成功过一次,就不停复制成功经验,不求上进只求赚钱的导演。   也因为这样,她拍的电视剧类型很丰富,虽然最火的几部都是生活剧,但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很喜欢“折腾”的人。   这样的人,总会成功的。   再加上不管她个人口碑如何,作品爆款率确实很高,电视剧的节奏也很好,杨乐怡才会大胆启用她执导《一天》。   筹备这部电影时,GRP的处境已经好了许多,大导演可能看不上,可许多一直在拍小制作的导演,很难抵抗大制作的诱惑。   在当时,杨乐怡有许多选择。   但她出于票房考虑,最后定了伊莱恩。   两部电影接连成功,GRP也彻底走出困境,后面再拍电影,已经不必担心找不到导演。   而电视圈的导演看着很多,拍出爆款作品的人更不少,但很多人并不比后世内娱那些导演更有追求,一部剧火了,后面拍什么都是在复刻前作。   这可不是说他们不该一直拍续集,或者同类型电视剧,而是说他们再拍续集或者同类电视剧时,拍摄手法和套路完全不变。   资本都是逐利的,肯定更希望导演拍擅长的作品。很多时候导演一直拍同类型电视剧,不是因为不愿意尝试其他题材,而是资方没有信心,不愿意投资。   像克里斯蒂娜,第一部侦探剧火了,就陆续拍了二三四五季。淘金系列也是同类型,一拍就是五部。   但拍侦探剧的时候,她一直在创新拍摄手法,将那部剧从第一季看到第五季,可以明显看到她的进步。   伊莱恩也是一样。   虽然杨乐怡选择她们的时候,无法非常肯定地说她们一定能拍好电影,票房一定会爆,但那些一直在复刻前作的导演,她实在难以给予太多信任。   再加上公司度过了最难的阶段,如今几乎每天,都有导演、编剧和制片人,带着项目来到GRP,希望能获得投资。   杨乐怡已经不需要再去大海捞针,寻找合适的导演编剧。   这两年GRP投资拍摄的其他电影,正是从这些找上门的导演编剧提出的项目中,挑选出来的。   虽然最初想开电影公司,只是为了把自己的电影拍出来。但公司真开起来,杨乐怡才发现,为了公司的发展,她不可能只拍自己的小说。   公司也成立了相关部门,去开发更多项目。   当然,分会太多。   事实上,就算是杨乐怡自己的小说,。   淘金系列能有大几百万制作费,是因为这个系列很火,杨乐怡也认为推理悬疑题材,拍好了很容易出成绩。  一家,创始人是女性的电影公司,注定会被那些老牌公司脚跟,稳扎稳打是不行的,必须一炮打响名气。   淘金系列,是杨乐怡的一场豪赌。   成,则站稳脚跟。   败,则黯然离场。   最后杨乐怡赢了。   虽然赢了,可不想成为公司,她还需要一部题材有差异的电影来证明自己。   杨乐怡选择了《一天》,她认为这个题材适合商业化,也希望它能取得好成绩,所以投资依然很大。   可其他的小说,就算要拍,投资肯定也不会这么大。   像《女巫在现代》,拍的话偏向于小妞电影,票房不会差,但又很难爆到《一天》这种程度,投资可能不会超过三百万。   还有《莫妮卡》,偏向于文艺片,票房不用想了,虽然拍的话杨乐怡肯定会做好亏本的心里准备,但她又不是人傻钱多,投资肯定是能少一点是一点。   她的小说和其他的项目,最大的区别是,前者项目推进会快一些,且只要她点头,就不会中途流产,后者则容易推进到最后不了了之。   但就算这样,七六年到七七年,GRP也有四个这样的项目陆续开机。   这四个项目投资都不高,制作费几十万到一百多万不等,题材有文艺片也有剧情片,导演以女性为主。   虽然GRP闯出来后,好莱坞陆续出现了好几家女性创立的电影、发行公司,但女导演依然比男导演更难混。   有能力的男性导演,想出头相对难说没那么难,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大多水平一般。   女导演则不同,只有非常出色的,才能稳定有戏拍,能拿到大厂投资的,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找到GRP的导演中,女导演的水平通常比男导演强。   也因为她们没有太多选择,所以格外看中GRP的机会,提出的项目相对成熟,在GRP看来,回本的可能性更大。   这四个项目,有两个已经完成制作,其中一部还在九月份上映了。   票房不能说特别好,但小有盈利,成绩算是不错,所以GRP会继续投资这名导演的下一部电影。   但电影正处于开发期,而且导演只要有一部作品能取得不错成绩,资本就会闻风而来,真正立项后会不会是GRP独资,目前是未知数。   GRP并不排斥跟人合作,一起投资能分担风险,就算是好莱坞的那些巨头,也会经常和其他公司合作投资。   当然,重点项目肯定是独家。   像已有成绩的淘金系列,和《一天》续篇,杨乐怡是不会让其他公司掺和的,最多让导演、演员按比例拿票房分成。   其他的有人愿意分担风险,杨乐怡很欢迎。   她这次去香江,也是为了谈合作。   虽然到七八年的现在,中国功夫的热度已经褪去不少,但杨乐怡一直想拍一部功夫片。   可功夫片,找外国导演拍很容易四不像,所以杨乐怡打算效仿华纳,和香江本土的制作公司合作。   到七十年代末,香江的电影行业已经非常繁荣。   武打片又是香江一大特色,擅长的电影公司不少,规模最大的有邵氏和嘉禾。   邵氏五十年代末成立,到七十年代,拍摄的功夫片数量是香江电影公司中最多的。不仅有数量,质量也很不错,出过不少爆款。   嘉禾则是后来居上,成立于七十年代初,但因为和李小龙合作的几部武打片大获成功,迅速成为和邵氏比肩的存在。   另外还有几家规模没那么大的公司,但杨乐怡这次要见的,主要是邵氏和嘉禾的人。   杨乐怡本来不打算太高调,为此她都没住这年代好莱坞明星到港,首选的半岛酒店,而去了更商务的文化酒店。   但香江影视圈的繁荣,让八卦行业也迅速发展起来,到处都有记者出没。   杨乐怡这张脸,对香江人来说不算陌生。   虽然和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握手言和后,杨乐怡很少再主动站出来接受记者采访,《一天》之后,也没再出席电影首映等宣传活动。   但她身上的话题度一直很高,隔三差五能上报纸。   又因为她不管个人,还是小说,或者小说改编的电影,再香江本土都很火,所以本土的报纸,经常会转载美国和她有关的报道。   偶然撞上她的记者,很快认出了她,直觉这是大新闻,便拍下照片,迅速写了篇报道。   隔天,杨乐怡来港的消息就上了新闻。   都上新闻了,她还怎么低调得起来,接下 ₴Đ 来几天除了和邵氏、嘉禾谈合作,被邀请着参加了好几场豪门宴会。   不得不说,香江这些豪门是真乱。   一夫一妻是少数,大半一妻多妾,哦,还有些家庭里的二房三房,妾都不是,只是女朋友。   但论待遇,正妻不一定比女朋友强。   就像她那个便宜舅舅,靠着第二任老婆起家,一朝翻身,当家做主,三房四房都迎回家了。   杨乐怡去陈家吃了顿饭,因为受不了这乱象,后面便宜舅舅再打电话来,一概婉拒。   吃瓜的同时,合作也谈得很顺利,最后定了和嘉禾合作。   嘉禾早年和华纳合作过《龙争虎斗》,在合拍片上很有经验。他们制作的电影,也更现代写实,偏国际化。   这部电影,杨乐怡不打算只在香江上映。   合作谈成,后续工作很快推进。   导演和编剧都定了嘉禾的人,主角则走后门定了杨宝怡。   杨乐怡要拍的这部电影,依然改编自她的小说,但不是Y.L.杨笔名下的作品,而是《林少英》。   其实杨乐怡也犹豫了很久,要不要重新写一个故事,最好是像《龙争虎斗》一样,有华人演员,也有洋人演员的。   在北美和欧洲上映,有洋人演员更有利于冲票房。   所以拍功夫片的念头七六年年初就冒了出来,但直到年末,她才将这个项目提上日程。   也许日后,她会为了票房,再写一部华人洋人各占一半的功夫片,但此时此刻,她最想拍的是《林少英》。   杨乐怡和香江电影公司合作,也是考虑到票房。   倒不是为了找人分担风险,而是港币和美元的汇率摆在那里,物价也更低,找香江团队在香江拍这部电影,真的能省很多钱。   嘉禾和华纳合拍的《龙争虎斗》,制作费才花了八十五万美元,其中李小龙个人的片酬就有二十多万美元。   考虑到物价上涨,《林少英》这部电影的景也会更复杂,相关支出会更多,一百万投资也够花了,毕竟演员片酬能省一大笔钱。   如果成本只有一百万,电影回本就会容易许多。   杨乐怡也没指望靠这部电影挣多少钱,她投这部电影,一是出于私心,想把这部小说拍出来。二也是把这当成新的尝试,如果成功了,以后也可以多投资一些功夫片。   至于主演,其实嘉禾更倾向于推他们自己人。   嘉禾旗下有两位知名女打星,且两人在欧美地区也有点名气,尤其是接连担任《精武门》和《猛龙过江》女主那位。   看杨宝怡的名字就知道,肯定和杨乐怡有亲属关系,他们很担心她演技差还娇气,招式做不到位。   武打片重要的可不止剧情,招式够不够利落,打戏够不够畅快,也是吸引观众的点。   杨乐怡虽然有私心,但没那么专制,知道嘉禾方的想法后,让他们组织了一场试镜,让杨宝怡和嘉禾推出的人比试一番。   杨宝怡练拳多年,拳脚自然不比人差。演技虽然有点青涩,但很有灵气。   长相更不输嘉禾的人,最大的硬伤是名气。   可嘉禾推出的人,在欧美虽然有点名气,但号召力没那么大。《林少英》的主要战场在北美,她们的名气优势就没那么大了。   杨宝怡到底是杨乐怡推荐的人,确定她可以演好电影后,嘉禾的人没再提反对意见。   杨乐怡是通过电话,知道的试镜结果。   谈好合作后她就回纽约了,后续工作,都有被派到香江的员工负责。得知杨宝怡拿下角色,她心里并不意外。   虽然因为很少有适合的亚裔角色,毕业后杨宝怡一直在各种剧组打酱油,但她的演技行不行,杨乐怡是知道的。   要是杨宝怡演技稀烂,再是亲姐妹,杨乐怡也不会推荐她演主角,而会让她从配角开始积攒经验。   至于其他演员,杨乐怡没有插手选角,全让导演和制片决定。   当然,制片是她的人。   杨乐怡可不会觉得,大家都是华人就不会被坑,所以制片、财务等重要岗位,都是她的人。   演员基本都在香江本地选,除了杨宝怡这个主角,杨乐怡没打算再往剧组塞其他演员,倒是塞了几个人进武指团队。   武指在好莱坞成为常规职位,是八、九十年代后的事。   《龙争虎斗》火了后,虽然好莱坞陆续有电影设置武术顾问岗,并从香江聘用武术指导,但总的来说并不普遍。   这也是杨乐怡和嘉禾合作拍《林少英》的原因,既然是拍功夫片,肯定少不了武指。好莱坞的团队,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杨乐怡往武指团队塞人这件事,算是临时起意。   最开始是想起唐人街拳师多,但很多人学了拳,出路其实不多,其中高薪的工作更少。而香江的拳师出路就多了,相貌端正的可以出道拍戏,更想做幕后工作的可以干武指。   杨乐怡想,为什么不和香江学一学呢?   反正不管《林少英》能不能回本,她肯定会继续拍功夫片。   虽然可以继续和嘉禾合作,但谁知道未来会不会出现变故,与其到时候急得跳脚,不如现在开始培养自己的团队。   导演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杨乐怡不会做塞一个人跟着导演,就能在拍摄周期内学会拍电影的梦。   自己费劲培养,不如到时候直接挖人。   武指其实也可以挖,但杨乐怡也想为唐人街的拳师多创造点工作机会。正好她们有基础,转行武术指导没那么难。   塞人进武指团队,对她这个投资人来说也很容易。   唯一的问题是,GRP的功夫片,能不能一直拍下去。如果不能,这些改行做武指的拳师,能否找到其他工作。   但杨乐怡想到前世武术指导成为好莱坞的常设岗位,也是因为有香江武术知道闯美的电影爆了。   可见这个岗位,在好莱坞不是推广不开,而是需要更多作品,向好莱坞这些资本证明,他们可以带来收益。   而这更多作品,本身就在她的计划内。   说不定几年内,GRP能拍出一部爆款功夫片,提前让武指成为好莱坞常设岗位呢?   作出决定后,杨乐怡便让人和嘉禾那边联系。   因为只是安排人学习武指技巧,而不是功夫,嘉禾那边答应得很痛快。   事情定下后,杨乐怡就给陈师傅打了个电话。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好事,杨乐怡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陈玉珍洪拳馆的人。   面对陈师傅,杨乐怡也没藏着掖着。   说了自己的计划,但也提了如果接连投资的几部功夫片都扑街,后期可能会放弃这一题材。   到那时,学成的武指需要自奔前程。   而近几年,武指在好莱坞的工作机会不多,所以就算学成,以后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   学这个是不收费用的,但需要在剧组里做杂工,工资也不是很高。   虽然杨乐怡说了风险,但陈师傅不是鼠目寸光的人,知道这是很好的机会,也知道她是真心想让拳馆里的学员多一条出路。   其实这几年功夫热,杨乐怡身边又全是华人保镖,和她认识的那些富豪,也陆续开始从唐人街请人。   唐人街也因此成立了保镖公司。   但那些富豪请保镖,更倾向于请男性拳师。如果顾客没有要求,唐人街的保镖公司也会优先给安排男性拳师。   所以女性拳师的就业面,依然狭窄。   回去后,陈师傅就跟拳馆里的拳师以及学徒说了这件事,作为拳馆负责人,她当然希望负责教授的拳师能稳定在这里工作。   但她觉得自己开不出很高工资,在有更好机会的情况下,实在没必要强行留人。而且学武指,肯定是拳法越厉害越好。   最后报名的人不少,陈师傅从中选了四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拳馆的师傅。   杨乐怡虽然仍在坚持练拳,但已经不再回拳馆上课,除了那名拳师,其他学徒都不认识。   但她相信陈师傅,知道她选的人不会差,便将名单交给助理,让她去和几人联系,安排年后跟组事宜。   杨乐怡以为到这里,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却没想到春节前几天,同乡会的黄会长会因为这件事登门拜访。   ……   虽然那年在台山同乡会众高层面前把话挑明了,但杨乐怡和同乡会没有正式撕破脸。   她是有自保能力了,但真和同乡会闹掰也会有一些麻烦。她当然可以转向其他同乡会,可台山同乡会觉得让她祭祖是荣誉,其他同乡会难道会有不同?   都一样的,真投了其他同乡会,她不想妥协,还是要闹这么一场。到时台山同乡觉得她是叛徒,其他同乡会的成员觉得她不是自己人。   还不如像现在一样,和同乡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所以这几年,GREI的工厂依然会接收大量华人入职,GRP的片场,也多了不少华人面孔。   不过在捐款捐物上,杨乐怡没以前那么大方了。   国内发生灾情,同乡会组织捐款,她当然责无旁贷。可什么修葺会馆大楼,或者干脆重新置业,杨乐怡都是不搭理的。   过年期间的正式活动,她也不参与。   而台山同乡会呢?   他们不仅不想和杨乐怡撕破脸,还很希望她能松口,参加过年祭祖活动,毕竟她是在美华人中名气最大,也最成功的。   虽然他们总说,让杨乐怡参加祭祖是特批,对她来说是荣誉。但实际上心里都清楚,杨乐怡参加祭祖,沾光的是同乡会。   何况,双方看起来再和气,这种重要场合看不见杨乐怡,其他同乡会也会猜测,双方关系是不是没那么好?   今年台山同乡会要买地建新大楼 𝐬𝐝 ,杨乐怡一分钱都没出,也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浮上水面。   其他同乡会把这事当成笑话拿出来说,台山同胞听了也不由心生猜疑,想同乡会是不是真和杨乐怡有矛盾。   所以这一年,黄会长的压力很大。   临近过年,他是很不想跑这一遭的,可不跑没有办法。   虽然杨乐怡的意思是如果拍功夫片不赚钱,不会一直拍下去,到时学了武指也可能失业。但GRP成立后拍的几部电影,哪部不是赚都盆满钵满?   就算日后真不行了,武指收入不比给人当保镖低,还没有危险,干上几年攒一笔钱,回唐人街盘个店做小生意,这辈子也不愁了啊。   因此,得知杨乐怡不看籍贯,选了四个女人,台山同乡里许多学拳的人不满,非要黄会长跑这一趟,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黄会长知道杨乐怡的脾气,没有拿性别说话,只说四个人里,一个台山同胞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合适。   杨乐怡直接反问GREI的研究团队里,一个华人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合适。   黄会长一听便干笑道:“研究团队学历要求高,华人读书限制放松是这十几年的事,你们公司研究团队没有华人很正常。但这拳法,台山同乡中很多人都会啊,比你选出来的那几个人更厉害的也多的是……乐怡,你到底是台山人啊。”   “如果我不是台山人,GREI的工厂每年不会招这么多台山籍的员工。”杨乐怡说道,“我自认为同乡会做得已经够多,黄会长你觉得呢?”   黄会长没办法否认,只好实话实说:“不是我有意见,是同乡会的那些武师傅觉得不公平,意见很大啊。你也知道,很多武师傅要养家,负担很重。”   杨乐怡不为所动:“负担重就去当保镖。”   “这……这不是当保镖有风险吗?听说武指学成后,工资高,也没什么风险……”   “黄会长。”   打断他的话后,杨乐怡不客气地说:“台山同乡会,不如改名叫台山男同胞会好了。”   黄会长脸色僵住。   “最开始,是我请陈师傅拳馆的女徒弟们当保镖,才让许多富豪发现可以请华人当保镖。唐人街成立保镖公司,我以为这些学拳的人,不论男女,都能有更多工作选择,结果呢?”   不等黄会长开口,杨乐怡便继续说:“因为拳师,尤其是女性拳师就业面依旧狭窄,我才想着借着这次机会,送人去学武指。如果成了,也许能有更多就业机会。结果事情刚定下来,你就来跟我说要公平对待。”   说到最后两个字,杨乐怡笑了一声:“在唐人街这个地方,什么时候有过公平?直到现在,女人有决定是否参加祭祖的机会吗?唐人街的保镖公司,做到一视同仁了吗?”   黄会长脸色不是很好,但现在不比从前了。   早几年,他还能在杨乐怡面前摆会长的派头,现在她事业做得这么大,同乡会这么多同胞靠她生活,他实在很难硬气起来。   何况杨乐怡说的也是事实。   黄会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以前提的那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这两年很多人的想法都变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杨乐怡听懂了。   可她神色没有变化,只语气淡淡道:“黄会长,你跟我说这些没用,饼谁都会画,能不能落实下去,又是另一回事。对唐人街,我很有感情,可有些事是底线,不能随便让。”   黄会长闻言,不得不打消让杨乐怡今年参加祭祖的念头,但另一件事,他仍不死心,问道:“加一个名额呢?有一个我们台山同乡会的人,我也好跟大家交代,你说是不是?”   “我可以多给一个名额台山的女性拳师。”   黄会长脸上刚浮起的喜悦,迅速落下去,苦笑道:“乐怡,你这实在是……”   杨乐怡可不在乎他说什么,只问:“这个名额,你要不要?”   黄会长能说什么,当然是要啊,好歹有个交代了不是?   春节过后,大年初十,《林少英》在香江开机。杨宝怡和五名被安排去学武指的拳师,提前三天到达香江做准备。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看到新闻才知道今天高考,不知道读者中有没有考生,就算有,这几天应该也不会看文?但不管怎么样,祝考试的读者们都能下笔如有神,考上理想大学! 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99章 [6.8更新] 正文完结   杨乐怡正在写新小说。   前两年她大忙了, 挤都挤不出多少闲暇,虽然没有完全停下写作,可时间、精力, 都无法支撑她写长篇小说。   本身写长篇就耗费时间,五六万词的小说, 状态好, 时间充裕,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写完。   到她忙的时候,三五天可能只挤得出一两个小时写作,哪怕每次状态都很好, 也要写上一两年。   时间拖久了,写开篇时再有激情, 到后期也难免觉得疲惫。   前世杨乐怡不大会写短篇, 不是没尝试过, 偶尔长篇的间隙,她会想写个短篇转换心情。可打算得好好的, 真写起来, 全是五六万字起步。   在网络小说中, 五六万字确实属于短篇, 可在这个年代, 这已经是中长篇幅。   杨乐怡知道,越勉强自己去写,越容易写不好。所以刚穿来时,才会放弃写短篇, 直接从更擅长的长篇入手。   直到现在,杨乐怡才发现,她不是不会写短篇, 而是以前的时间大充裕了。   因为全职写作,她生活中所有的事,都要为这件事让步。所以一个想法冒出来,她可以尽情发散,让故事的脉络,像树木枝干一样肆意生长。   于是写起来,她总觉得收不住。   可《消失的藏宝图》写得杨乐怡大煎熬了。   如果不是知道停下后,她可能会越来越没有感觉,这个系列再也无法迎来结局,她可能中途就放弃了。   也正因为这部小说完结后,杨乐怡身上少了一道系列长篇的枷锁,所以忙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写长篇了。   可这两年她虽然忙,但见识也多了,灵感反而比以往更多,冒出来后总觉得心痒痒的,想要动笔写点什么。   所以杨乐怡只能试着砍掉那些生长出来的枝丫,只留主干,用最短的篇幅,将冒出的灵感写完。   七六年中到七八年中,杨乐怡陆续写了十来个中篇和短篇,字数最多的有两万多词,短的不到两千词。   这些故事,都刊载在了杨乐怡,和埃莉诺合伙办的杂志《Clout》上。   埃莉诺在离开《AHMM》后给自己放了很长的假,这些年她一直忙碌,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   原以为有事业就够了,谁想人到中年,被踢出了局。   她有点心灰意冷,也有点 ʂԃ 茫然,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为了是换个战场继续拼搏,还是找个美丽的乡村隐居。   最开始她想隐居,也已经付诸行动,她回了英国,在偏远小镇租了栋带花园的房子。   她不用工作,每天都有许多时间思考一日三餐,作息也规律了许多。   若是几十年前,乡村生活还会很低调,缺乏乐趣。   可已经是七十年代末,电视机已经普及,她坐在家里消息也不会很封闭。镇上也有一家电影院,隔三差五有电影上映,她随时可以买票去看。   她还订购了许多报纸杂志,可以知道各种各样的新闻,其中皇室八卦最令人瞩目,村里邻居们总是乐此不疲地谈起。   她的生活,应该是很丰富的。   可在乡下待了不到半年,她便觉得日子渐渐无聊,人也越来越空虚。   某天去镇上的电影院,看到正在放映的是《伊利湖杀人事件》,她停顿片刻,买票走进了影厅。   她是放映途中进来的,剧情已经过半。   但埃莉诺早就看过这部电影,从中间开始,并不觉得难懂。   当然她的心思也不都在电影上,更多的是在回忆。   杨乐怡的过去被挖出来后,很多人都觉得,《伊利湖杀人事件》这部小说,不仅是她的成名作,也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对埃莉诺来说,也是如此。   十几年过去,她仍记得自己是怎么发现的这篇小说。   曾经她也因为职场不公心灰意冷过,当时她选择回归家庭,可事实证明,男人并不可靠。   但可能是年轻,虽然遇到了挫折,认清这条路行不通,可她很快振作起来,成功入职《AHMM》。   只是因为是女性,入职后她一直被同事,也可以说是半个上司的沙利文针对。为了反击,她从沙利文让助理编辑无故退掉的小说里,找到了《伊利湖》。   到现在,她还能回忆起,发现这篇小说时的喜悦。   这样的喜悦,在她职场生涯初期,一直存在。直到她升任主编,如何在高层斗法中保全自己,成了她的工作重心,她渐渐忘了这种喜悦。   想到这里,埃莉诺才发现,   这不是她失败的原因,事实上,《展得很好。这么多年过去,置。   销量下,和那些综合类杂志不能比,可在文学杂志中,一直处于第一梯队。   所以哪怕在高层斗争中落败,她的事业也不能算失败。   但忘记初心,是   她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从头再来的勇气。   看着银幕上的画面,埃莉诺想起杨乐怡,那个小姑娘,不,如今的她已经是成年人了。   她好像一直没有变过。   立下目标,便拼尽全力,不论前面有多少艰辛,都勇往直前,从不后退。   就像《伊利湖》这部电影,筹备初期便受到诸多阻挠,可她还是坚持把电影拍了出来。北美地区上不了,就在欧亚地区上映。   电影在英国本土成绩很好,最开始是从郊区影院,后来慢慢扩映,上了主流商业影院。村里许多邻居,都看过这部电影。   埃莉诺又想起,杨乐怡似乎还是拍《芝加哥庄园惨案》了。   埃莉诺很羡慕杨乐怡,同时心里又生出些许不甘。   这些不甘和杨乐怡无关,而是想到她才四十岁,身体健康,也许能活到六十,七十岁。   她真的,要从现在开始养老吗?   这份不甘,促使着埃莉诺回到了纽约,但她已经不想再给其他人工作,她想自己办一本杂志。   但办杂志并不容易,人脉倒还好说,她从业十几年,认识的推理作家不计其数。多的不说,两三期杂志的稿件是可以凑出来。   她也认识印刷厂的人,可以谈下相对优惠的价格。   报纸从选稿到印刷的流程,她更是烂熟于心。   可办杂志,不是有人脉,懂流程就够的,最重要的是资金和发行渠道。   她手头的资金,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印刷,就算是小规模印刷,也只有两三期容错机会。   至于发行渠道,人她是认识的,可离开了《AHMM》,人脉还好不好用,就不好说了。想要打开局面,必须邀到非常有号召力的作者的稿子。   埃莉诺想到了杨乐怡,但不止想邀她写稿,更想找她合伙。   很早以前,杨乐怡想过办杂志。   她的小说在《AHMM》连载,一期稿费只有几百上千美金,而杂志获利是几万甚至十几万。   这差距,实在很那不让人有想法。   但当时杨乐怡还没成年,自己挣到的钱都无法自由支配,办杂志这种事,她只能想一想。   等可以自己支配了,她的连载稿费也涨到了几万美金,再加上出版版税,办不办杂志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   何况当时她有更多其他的事要忙,没这个精力。   听完埃莉诺的话,杨乐怡倒是有些心动,反正她只是投资人,具体工作不用她去做。而埃莉诺的能力,她是信任的。   而且《伊利湖》电影海外上映,和录像带上市时遭到好莱坞的舆论封堵,让她深刻意识到,发声平台的重要性。   可如果考虑这个,她个人更倾向于做综合类,而非纯推理悬疑小说杂志。   何况埃莉诺说,希望杂志发行初期,她能定期在杂志上刊载小说,长篇短篇都可以。   杨乐怡手头倒是有几个短篇,原本她想着攒多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出个短篇集。如果合伙办杂志,先在杂志刊载也不影响什么。   但她写的那些小说,题材各有不同,如果是推理悬疑杂志,要保证发行初期都有稿件连载,她得再写几个短篇。   可她的灵感并非取之不尽,何况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写。   杨乐怡不隐瞒,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埃莉诺打定主意办推理悬疑类杂志,她可以投资,但约稿就算了。   要是埃莉诺愿意改成综合类杂志,她倒是能拿出几篇稿子。   杨乐怡提出的,是埃莉诺从未想过的。   但她这人并不顽固,想办推理悬疑杂志,不过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这类杂志工作,对行业更熟悉。   可仔细想想,杂志行业其实一通百通。   好吧,时尚艺术类可能会有不同,但综合类杂志,埃莉诺想她可以试一试。   最后定下来,《Clout》除了刊载小说,也会影评书评、明星八卦、生活好物等栏目。   小说栏目每期刊载四个短篇,类型不限,爱情、推理、现实,各种题材,只要写得好都有机会过稿。   杂志发行前半年,每期都会刊载一篇杨乐怡的小说,用以吸引读者购买杂志。   另一个被杨乐怡当成重点栏目打造的,不是明星八卦或者影评,而是生活好物。   八卦杂志实在是大多了,《Clout》刚起步,又不是专业八卦杂志,想竞争过那些专业八卦杂志没那么容易。   何况《Clout》是月刊,时效性没那么强。   杨乐怡设置这个栏目,也只是希望杂志做起来后,GRP能有个发生宣传的渠道。   她认为适合用来打开市场的,是生活好物栏目。   在杨乐怡前世,两边对账前,国内很多人一直觉得美国人的收入很高,日子过得非常潇洒,买东西不用看价格。   对账后才知道,普通人也需要精打细算。   穿越后,杨乐怡在这方面的感受更深了。   虽然她很快就靠写作挣到钱,让家里过上了好日子,但她身边有很多普通家庭出身,知道在美国,普通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Clout》的受众,不是精英阶层,而是普通人,还可以再缩小一点范围,主要面向的是普通女性。   生活好物栏目,说得简单些,就是推荐一些平价又好用的商品,又或者总结一些让生活更舒适的小技巧。   这个栏目第一期推荐的商品,是埃莉诺让人对比了数十种平价商品才挑选出来的。生活小技巧的稿子,则都出自杨乐怡的手。   虽然这辈子,她掌握的小技巧不多,但前世她没少刷短视频,仔细回想,十几个小技巧总是能翻出来的。   杂志每期刊载四个生活小技巧,光杨乐怡的储备,就够三期杂志用的。   因为杨乐怡名气大,消息放出去后,订购的渠道商很多。杂志上市,在销售终端也是重点宣传。   虽然杨乐怡的读者,大多更喜欢看文学杂志,但也有不少平时就有订购综合类杂志的,所以第一期杂志销量不错。   尤其是生活好物栏目,大受欢迎。   到现在,《Clout》这个杂志已经发行一年半,最初是月刊,因为读者呼声大大,七七年中改成半月刊。   到今年年初,又改成周刊。   杂志的看点,也渐渐从杨乐怡的小说,转移到影评、书评和生活好物栏目。偶尔杂志旗下记者拍到大新闻,也能爆一波销量,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杨乐怡手里的稿子,早在七七年中就刊载完了,后面随写随连载。到如今周刊,一个月能有一期杂志刊载她的小说就不错了。   当然因为杂志发展得不错,开出的稿费水涨船高,也吸引了一批小有名气的作家投稿。稿件质量好,杂志仍有一批固定的小说读者。   杨乐怡这会写的,却不是短篇。   就像她年前说的那样,进入七八年,杨乐怡的工作没那么忙碌,虽然仍不像以前,每天能固定抽出几个小时写作,但时间总比前两年宽裕。   最近状态又不错,杨乐怡觉得,她可以再写一部长篇小说了。   这篇小说的名字叫《皇冠》,讲的是豪门争产。   说起来,这个灵感最早可以追溯到杨乐怡上大学时,为了收集资料,她还咨询过霍华德,想知道现实中的豪门是什 𝐬𝐝 么样。   但每次咨询,都难免涉及到豪门秘辛,而这又和霍华德的悲惨童年有关。   虽然在杨乐怡看来,霍华德的童年没那么悲惨,但也清楚人有了钱就会追求爱,被父亲当做报复母亲的筹码的经历,对他来说肯定是充满伤痛的。   杨乐怡也觉得,以她当时的见识,写豪门争产题材,剧情还好说,细节描写上难免浮于表面。   于是将这个题材搁置。   直到年初去香江,吃了一堆豪门瓜,杨乐怡才又想起这个故事。   这几年她接触的人中,老钱虽然不多,但有钱人不管新老,生活其实都差不多。她自己生活不算奢靡,但家里的摆设,吃穿,也都比以前价格更昂贵。   兴趣来了后,杨乐怡觉得她可以写好这个故事了。   虽然有信心,但写这个故事的前期准备进行得不大顺利,在打大纲,设置人物关系时,杨乐怡总忍不住想起香江那些豪门。   而香江豪门中,最容易想起的,是她那个便宜舅舅陈启光。   杨乐怡确实对陈启光没什么好感,也觉得就他家这四个孩子四个妈的乱象,日后必定血雨腥风,以他家为原型写这部小说,剧情肯定很丰富。   文坛中将自己看不惯的亲戚,写成小说里的反派这种事也不少。   但杨乐怡觉得,真这么写了,日后人们说起陈启光的渣男事迹,怕是会顺着想到她是他外甥女。   亲缘关系变不了,但她可不想自己的名字和渣男舅舅捆绑在一起。   最终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争产,变成了同母兄弟姐妹争产。   女主排行老三,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但因为是唯一的女儿,备受宠爱,所有人都说她是小公主。   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她发现比起公主,她更想成为手握权力的女王。   同时她也意识到,家里四个孩子,似乎只有她,被默认不具备参与继承人争夺的资格。   故事由此展开。   最初构思这个故事时,杨乐怡只打算写十几万词,但现在两万词写完,她觉得实际字数可能要翻倍。   所以她可能要食言了,不出意外,这会是一部系列小说。   但她早已不缺钱,写作于她是爱好,不必急着变现。所以她可以慢慢写,后期大疲惫,不想写了,也可以坑掉。   反正小说没有发表,只有她自己知道,就算坑了也没有读者掉坑,她不必有道德负担。   抱着这种想法,虽然写完开篇,意识到这会是一个大长篇,但杨乐怡没有停下的意思,写到了七九年初。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于GREI来说,北美市场份额有所缩小,但因为家用录像机更普及,淘金牌录像机的销量不降反升。   同样上涨的还有VCD销量,因为价格比较高,又无法随便刻录,VCD上市后没有立刻抢占录像机市场。   但VCD画质稳定,光盘轻薄,更便于携带收藏。机器操作不仅简单,故障率也更低,所以推出后占领了部分高端市场。   杨乐怡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在三年内将VCD机器本身,和光盘的价格压下来,以保持GREI在行业的领头地位。   虽然北美市场份额在收缩,淘金牌录像机在海外的市场占有率却不断上涨,七八年还进军了澳洲。   这一年的报表非常好看。   GRP也是一路高歌猛进,过去一年里共上了五部电影,其中《一天2》和《圣山下的罪恶》分别在暑假和圣诞档上映。   淘金系列的第三部电影,《驿马车死尸之谜》是七七年圣诞节上映的。   《一天2》和《驿马车》差不多时间拍,但为了等好档期,一直拖到了七八年的暑假上映。   等待是值得的。   这部电影的票房比前作更高,又是这一年的票房冠军。《圣山》上映后票房虽然冲得快,但能不能超过《一天2》,仍是未知数。   另外三部电影,有两部是暑假档前上的,其中一部成绩不错,北美地区票房有三千多万。算上海外,总票房接近五千万。   另一部是文艺片,票房不是很好,但也卖了海外版权,林林总总加起来,没有亏本。   下半年上映的是《林少英》,这部电影紧赶慢赶,抢在了九月初上映。档期内没有特别强大的对手,又是功夫片,票房比上半年那两部加起来都高,有六千多万。   但这部电影海外,尤其是亚洲地区占比比较高,如果只算北美本土票房,只能算小暴,离热门电影有点差距。   对比制作成本,杨乐怡非常满意。   电影上映不久,续集就提上了日程,《林少英》字数那么长,一部电影当然拍不完。不过这个系列的改编,和杨乐怡其他几部小说都有差别。   不管是淘金系列,还是《一天》,还原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剧情几乎没有删减,增加的都是细节。   《林少英》的改编,可以用大刀阔斧来形容。   主角林少英和家里的矛盾,用几个镜头一笔带过,开篇就是逃婚,然后迅速被拐卖。发现背后利益线条后,她孤身潜入两个团伙老大家里刺杀他们。   在原著中,刺杀内容非常简短,过程也很顺利。   但编剧把这两个人改成了BOSS,增加了大量打斗戏份。   不止这里,前面女主明察暗访,也增加了许多差点被发现,然后打起来的剧情。   所以电影开机前,杨乐怡拿到剧本,看的时候眉毛皱得很紧。虽然早知道香江影视圈很喜欢魔改小说,她也做好了准备,可这些改动也大大了。   可看完剧本,杨乐怡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照着这个拍。   《林少英》原著成绩是不错,但杨乐怡不得不承认,原著不够有戏剧性。这样一改,磨难多了,可冲突也更强,更能吸引人看下去。   而且情节虽然更曲折,但故事脉络其实没有变化,小说主旨和人物性格也完全符合原著。杨乐怡不是不知变通的人,能接受这样的改编。   虽然改编大刀阔斧,但编剧没动后面的剧情,不影响继续往后拍。   《林少英2》依然是和嘉禾合作,女主角是杨宝怡,第一部她演得不错,电影小爆后,她在美国也火了起来,片约比以前多了很多。   但都知道她是杨乐怡的妹妹,那些大的制作公司,都不愿意为她量身打造电影。而好莱坞适合亚裔的角色不多,主角更是凤毛麟角,所以找她的片约都是配角。   杨宝怡倒不是看不上配角,《林少英》宣传期开始前,她还在各个剧组跑龙套呢。如今《林少英2》马上要开机,她自然不考虑其他片约。   杨宝怡在美国有了名气,在香江更是爆火,角色自然不会有变动。   武指团队变化倒是不小,原先的武术指导出走,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所以武指换了其他人,下面的助理、武师都有很大变动。   杨乐怡将去年学得比较好的两名武指塞进去,这次她们不是去打杂,而有了正式职务,是龙虎武师。   嘉禾的人自然有意见,去年看在GRP是投资人的份上,他们容许了杨乐怡塞人进团队学习。可今年,这些人了就要跟他们抢饭碗了。   矛盾具体怎么解决的,杨乐怡不清楚,她手下这么多人呢,要是出一点问题都要她来解决,她养这些员工做什么?   她只要知道,事情最终是顺着她的计划发展就好。   剧组十二月中旬开机,到一月下旬就杀青进入了后期阶段,但到这时,杨乐怡的心神已经被另一件事占据。   国内改革开放了。   且在这个月,邓公在和工商界领导谈话时,特别指出:“我们现在搞建设,门路要多一点,可以利用外国的资金和技术,华侨、华裔也可以回来办工厂。”[1]   消息传到美国,唐人街迅速沸腾。 —————————— 作者有话说: 【1】内容摘自中国侨网报道。 - 小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番外本来想按照剧情写,比如一章回国投资,一章引进电影,但好像写不出来,所以按照时间写了,时间跨度比较长,应该是正文完结二十到三十年内。 数量应该还是按照原计划,六到七个章节,福利番外看到时候写不写得出来吧。 - 新文计划七月底八月初开,写哪本暂时不确定,都求一下收藏好了预收在专栏,戳进去可以看到哦~ 嗯,继续发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