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惊梦Ⅱ:尤克里里契约 作者:殷寻 简介: 网络名《尤里里里契约》豪门惊梦系列之职场悬疑爱情小说,女子版《创世纪》 一个是深情不改的初恋情人,一个是赏识自己的英俊上司,一个是沉稳多金的竞争对手,当三人同时向你伸手时,你会将手交给谁? 江漠远说,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程少浅说,其实你可以做得更好,只要,我给你一个支点。? 顾墨说,我们太相似,所以只能依附彼此才够温暖。? 人生注定会遇上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只是她没想到那个温柔岁月的竟是商场和爱情游戏的设计者。 欲望横流的都市,职场争斗与情爱之中的人性纠结与抉择,传媒与传播两大行业巅峰对决的最真实触笔,丝丝入扣的悬疑职场商战,是励志亦是暖爱虐伤。 第1章 钻石王老五   题记:我们都被时光辜负过,上一秒还在拥抱,下一秒便形容陌路,其实,我还在原地等你,只是你却忘了曾经来过这里。   ——   北京,CBD,夜。   华灯初上,周五下班的高峰期,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从这里看出去,夜色点魅了三环的光彩,燕莎购物中心的华灯散落在玻璃上,像是细碎的星子。   庄暖晨听着环绕的音乐,足足有二十几分钟没有说话,这是一首老歌,在尤克里里的琴弦中演奏出来别有一番风味,有些慵懒还带着点伤感,思绪像是扯不住的风筝,一直飘,飘到曾经的大学校园里,宛若胜雪的梨花瓣被清风抚落,大片弥漫空中,树下的白衣少年噙着温润的笑,颀长的身影映落在梨花之间,恍似明玉,堪比梨花还要盛美。   “庄小姐?”对面那道低沉的嗓音轻扬,透着极好的耐性。   风筝的线,陡然被人用剪刀剪断。庄暖晨明眸一滞,呼吸间已没了想象中的梨花香,对上坐在对面凝视她的男人,心里多少哀嚎一声,再开口已是风轻云淡,“对不起,程先生刚刚说了什么?”   程少浅含笑,黑眸被头顶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染得更加明亮,“庄小姐喜欢这首歌?”   “只是听着好听,谈不上喜欢。”庄暖晨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扣,化妆镜弹开,暂时遮住了男人的视线。   镜中的她像极了陌生人,也对,她向来都清楚女人在化妆前和化妆后是两个样子,就拿她来说吧,本来清水一枚,经过“精心”的浓妆艳抹后俨然成了十足的小野猫,眼线笔描绘出的眼眸像是拉长了的杏仁,海藻般的长发也被一丝不苟地盘在了脑后,像极了努力装高雅又透着屌丝本质的女青年,也难怪艾念在见到她这副“尊容”后恨得牙根痒痒,直骂她“有眼不识泰山”。   艾念口中的“泰山”就是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程少浅。米色短袖衫配亚麻色休闲长裤,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爽,他的眉眼唇稍被灯光映得流转着淡淡华彩,30岁,年轻有为,换句话说也可以叫做钻石王老五。   优雅的酒店会客厅,这种场合,一对儿陌生男女大眼瞪小眼的也就只能想到相亲了,没错,相亲。天知道,庄暖晨实在头疼这种抱着以结婚为目的的相亲活动,只是今天让她大跌眼镜的是,这个程少浅出落得高大英俊,举手投足尽是常人不能比拟的优雅之气,怎么会偏偏落得相亲的地步?照理说,她和他压根就不是同类人。   化妆镜轻轻一转,镜中反映出坐在不远处艾念怒瞪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艾念,自己都没弄明白呢,一天到晚净是操心她的终身大事,就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   艾念,她大学室友兼闺蜜,当年她是文科状元身份直接被录取,毕业后她倒是没有发挥自己的笔杆子文采,反而每天总像是一个挥舞着长鞭的驯兽师似的盯着她的每次相亲。   “程先生什么星座的?”她故作慵懒地看了他一眼,又拿出口红当着他的面擦了起来,不消回头她也能感觉到艾念那两道足可以杀了她的目光。 第2章 星座相冲   程少浅不愧是个优雅到了家的男人,只是轻轻一笑,“很抱歉,我对星座不是很了解。”   “哦?”庄暖晨放下化妆镜和口红,挑了挑眉,“你的生日?”   “7月15日。”   “巨蟹座。”庄暖晨故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身子微微探前,“我是白羊座的人,咱俩根本不合适。”   程少浅唇边的笑纹更深,“为什么?”   庄暖晨耸耸肩膀,从挎包中拿出精致的烟盒来,抽出一支烟,“白羊座是火相,巨蟹座是水相,俗话说的好,水火不容。”说完,将烟叼在嘴里,眸底闪过一抹明快,补上一句,“不介意吧?”   程少浅淡淡一笑,“当然不。”   庄暖晨实在要对他的好脾气叹为观止了,拿过打火机的手指轻轻一颤,她只想装装样子将他吓走而已,见面的半小时里,她故意将自己画得跟鬼似的,故意迟到、故意目中无人、现在又故作风尘,他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些是足足吓跑了数十名相亲者的招数,在这个程少浅面前竟不起任何作用。   烟刚刚点燃,她还没来得及被烟呛到,一只大手便毫不客气地夺了过来,庄暖晨一愣,心里还窃喜着天使大姐终于开眼了派个人拯救她时,一抬头顿时对上表兄颜明不悦的眼眸!   “闹够没有?”跟艾念坐在一起的颜明许是忍无可忍了大踏步上前,在程少浅面前丝毫没留情面地说道:“让你相亲像是杀了你一样,再心不甘情不愿你也要给我留点脸面。”说完,他又看向程少浅,愠怒的神情倏然变得平和,马上解释道:“少浅,让你见笑了,其实我这个表妹平时压根就不是这样。”   庄暖晨无奈地心里低叹,她从来没见颜明这么急过,八成这次相亲只是幌子,求着这位程少浅办事才是真的。听表哥之前跟她说,大学期间,他和程少浅是一个篮球队的,毕业后程少浅就出国了,颜明则做起了酒店生意,经过几年的打拼,酒店生意越做越好,北上广一线城市陆续开了五家分店,而总部就坐落在三环边上,CBD繁华区,也就是她今天相亲的场地。   虽然她对程少浅不了解,但观察后也不难发现他远远优胜于一般男人,颜明能够费劲巴力地够到这条大鱼,想必是有所图的,否则,他才没工夫理睬她的终身大事。   灯光下,程少浅的笑容看上去更加宽容,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事,令妹挺可爱的。”   可爱?   庄暖晨看向他,美眸泛起一丝疑惑,他从哪里看出她可爱了?   颜明听着这话倒是高兴,见这门亲事八成有戏,便冲着不远处正在忙碌的服务生高喊了一句,“你,过来,客人的酒杯都空了,怎么做服务的?”十足一副老板的架子。   服务生很快走了上前,不疾不徐地拿过餐桌旁的酒樽为两人倒酒,醒过的红酒摇曳着馥郁醇香,呼吸之间倒也享受。   庄暖晨忍不住被这服务生的双手所迷惑,他的手指极为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搭在装有红酒的酒樽玻璃檐上更显色泽润明,伴着他倒酒的动作轻落,她眼尖地看到他的智慧线几乎划过掌心…… 第3章 高素质服务生   服务生很快走了上前,不疾不徐地拿过餐桌旁的酒樽为两人倒酒,醒过的红酒摇曳着馥郁醇香,呼吸之间倒也享受。   庄暖晨忍不住被这服务生的双手所迷惑,他的手指极为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搭在装有红酒的酒樽玻璃檐上更显色泽润明,伴着他倒酒的动作轻落,她眼尖地看到他的智慧线几乎划过掌心……   静静的音乐,红酒的香醇裹着若有若无的男性麝香,又撩动着淡淡的木香,气息甘洌沉稳,令人不想注意都难。她刚要抬头,却听对面的程少浅含笑说了句,“颜明,你们酒店能请来条件这么好的人做服务生实在不简单。”   这下庄暖晨更要抬头看看了,能够被程少浅这么个优质男由衷赞叹的人必然是帅哥中的帅哥。顺着男人的手指一路抬头,清澈的眼眸却在对上服务生后明显怔愣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虽穿着酒店统一的服饰,却没有一般服务生显得那么呆板,反而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雅定透着一股子“金鳞岂非池中物”之感。水晶灯散落的光,令他高大颀长的身影投射下来,密匝地将庄暖晨娇小的身影笼罩。   在闻言程少浅的话后,这位服务生只是轻轻勾唇,宠辱不惊,“两位慢用。”醇厚的嗓音极为好听。   颜明自然被说得脸面有光,赶忙道,“那是那是,我们酒店的服务生一定是要高素质的。”   庄暖晨暗自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偌大个酒店也就这么一个服务生看着养眼。   程少浅的注意力似乎全都被这位服务生吸引,悠闲地轻抿了一口红酒后,看向服务生,似笑非笑地说给颜明听,“恐怕,像这种高素质的服务生未必你能留的长啊。”   颜明一愣,嘴巴略显尴尬地抿了抿,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服务生。这人的神情看似不卑不亢,却令人不敢冒犯,他的双眼看似温和,却有着令人不敢随意靠近的疏离,身穿服务生制服的他看似随和,却隐藏着常人没有的凌厉,有一种要命吸引力在其中,令人又不自觉地对他放松警惕,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但……   再厉害不也就是个服务生吗?颜明皱了皱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眼眸淡定,“江漠远。”   “江漠远?”颜明想了想,似乎对这个服务生没什么印象,又不想让老同学看笑话,清了清嗓子道,“好好在这儿干,干好了我会给你升职加薪。”   服务生轻轻欠身,脸上仍旧看不到太过惊喜的神情,从容随意,将酒樽摆好后退了下去。   程少浅始终盯着服务生的背影,直到消失了,他仍旧没有收回目光,温润的眼眸隐隐嵌着若有若无的思考……   “少浅,你们继续聊,今天的厨师手艺不错,我让他给你上个拿手菜。”颜明识相地离开,离开之前捅了庄暖晨一下,用口型警告她——配合点。   庄暖晨眼底无奈,却碍于程少浅的好脾气不能当场离开,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程少浅是个十分好的话搭子,他总会十分聪明地让气氛不会冷场,弄得她倒是心里不好意思了。   “庄小姐在哪里高就?”   庄暖晨不由得暗叹此人的用词文雅,清了清嗓子,“德玛传播。”   程少浅微微挑眉,“德玛传播?FA公司,原来庄小姐是做传播行业的,不错。”   “我只是名活动策划而已,谈不上好或不好。”她的语气略显轻柔,正想着下句该说点什么的时候,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却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微微一惊,赶忙将手机拿到了手里。 第4章 一条短信   再抬眼看,对面的程少浅似乎无心注意,不动声色地按断了来电,迅速发了一条短信过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将手机揣在兜里,庄暖晨拿过酒杯轻品了一口红酒,清了清嗓子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程少浅似乎被她局促的模样逗笑,悠闲说了句,“看样子,你朋友比你还紧张。”   庄暖晨下意识回头,不远处的艾念表面在喝茶,实际上双眼却像是雷达扫射似的时不时盯着这边瞧,忍不住笑了笑,耸耸肩膀,“艾念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嫁个好人家。”   程少浅挑眉,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笑纹扩大,“那你要积极配合了,你可以问一下我的情况。”   他直截了当的言语反倒让她不知所措,红唇微微张了张,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不好意思。”尴尬扯过一丝笑容后,她拿出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明晚八点整,盘古大观酒店宴会厅,艳色礼裙便可。   庄暖晨顿了顿,想到明天就是周末,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回了一个字:好。手机放好后,咬了咬唇,重新将心思放在这场相亲上。   这顿饭吃了近乎两个多小时,大多数都是程少浅在说,庄暖晨在听,偶尔也会发表一点点意见,用完晚餐后,程少浅坚持要送她回家。   她原本要婉拒,并且想着拿艾念来做挡箭牌,谁知艾念一听程少浅提出送她回家高兴地如同中奖,一溜烟儿就先跑了,弄得庄暖晨哭笑不得。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已过十点,空气里依旧透着余热,从北三环穿过京通高速,车子沿着辅路滑入了一处小区,不同于市区的夜生活,小区里安静极了,偶尔也有夜归的人经过,周围杨树上停落着蝉,大半夜的还在扯着脖子叫个不停。   程少浅熄了火,透过车窗环视了一下小区的周围环境,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庄暖晨,眼眸泛起一丝疑惑,“你住这里?”   庄暖晨点头。   “这里是五环开外,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远。”赫赫有名的德玛集团坐落在国贸附近,占据着CBD的黄金地段,而她住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每天要很早起床上班。   庄暖晨自然看出他眼底的疑惑,轻轻笑了笑,“没错,所以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最起码可以替我节省了挤地铁的时间。”他的疑惑是有道理的,她有个有钱的姑妈,表哥又是做酒店生意的,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日子过得好些,可是,表哥是表哥,她是她,没人喜欢认穷亲戚。   见她打开车门,程少浅忍不住伸手将她拉住。庄暖晨疑惑回头,他轻轻一笑,“你的电话是多少?”   她微微一愣,随即一笑,“表哥是怎样的人我很了解,程先生,其实咱俩心里都明白,我们不是一路人,电话还是算了吧。”   “我倒觉得你挺可爱。”程少浅丝毫没有愠色。   这话让庄暖晨听着倒是哭笑不得,“你从哪里看出我可爱了?”   程少浅放开手,看着她的黑眸充盈着款款笑意,“宁愿把自己的脸弄得跟鬼画符似的来逃避相亲,这样的女孩儿不可爱吗?”   听了这话,她下意识咬了咬唇,面色尴尬,“那个……再见。”说完,逃也似地下了车,还以为自己的手段有多高明,原来早就被人看穿了。   “庄小姐——”车窗落下,月色流转,淡淡柔光映落在男人英挺的脸颊上。   庄暖晨停住脚步,看着他。   程少浅没有再纠缠着要她的电话号码,只是一丝明显的疑虑滑过黑眸,他似乎在考虑着如何说下面的话。庄暖晨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只好问了句,“程先生还有事?”   “你表哥的酒店……”他蹙了蹙眉头,想了能再有个几秒钟才缓缓开口,“让你表哥最近注意点。”   “什么?”她不解他的话。   程少浅眉头拧得更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可能有人意图收购他的酒店。”   他的言辞十分郑重,不像是看玩笑的样子,一阵风拂过,庄暖晨却没由来的心里一凉,愣在原地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第5章 明知故犯   星期六,温度竟然达到了三十六度,压马路的人不多,只有偶尔的车辆懒洋洋地穿过。室内的空调呼呼吹着,隔着玻璃窗,庄暖晨看着楼下一对正在拌嘴的情侣,男孩儿想法设法地哄女孩儿开心,女孩儿却不加理睬,一个劲地捂着小脸哭个不停。   “艾念,今天不行啊,我今晚有事。”一边跟电话另一端解释着,一边轻叹了一口气,看着那两人充满稚气的脸,庄暖晨的眼底腾起一丝羡慕。   “怎么又有事?暖晨,你很奇怪知不知道?这一年来你怎么了?一到周末就有事?你是加班还是怎么的?”电话另一端显然有点不满。   “庄小姐——”   庄暖晨刚要开口解释,身后扬起一道轻柔的嗓音,她回头,冲着正举着一件礼裙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后,接着对艾念说道,“对不起,明天陪你还不行吗?今晚我真有事。”   “是不是昨晚那位帅哥约你了?”   “别瞎说,我是有要紧事办呢,好了好了,你别八卦了行不行,先挂了,这边有点忙。”庄暖晨生怕艾念再喋喋不休问个不停,赶忙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一边的工作人员见状后笑着上前,“庄小姐,您看这件礼裙怎么样?您皮肤白,穿这件一定很好看。”   一件裸色晚礼裙,长至可以落至脚踝,庄暖晨拿过来,手指轻抚在料子上,柔软如细沙,十分滑腻爱不释手,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就试这件吧。”   几分钟后,庄暖晨从试衣间走了出来,一直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员惊呼了一声,“庄小姐,这件礼裙真的适合你。”   赤足走到了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庄暖晨竟然又有点陌生。   镜中的女人虽然素面朝天,但细腻的皮肤犹若牛奶般清透,黛眉轻扫,长睫忽闪,绵长的黑发没有丝毫束缚,披在肩头,随着她轻轻转身,一缕长发调皮地垂落性感的锁骨处。这是一款无肩带的长裙设计,采用多层细纱缝制,胸口处的同色蕾丝恰到好处地将她性感地沟壑包裹,若隐若无地显现出来,腰身设计地十分贴合,裙角则是散落下来,伴着脚步的转动,像极了月色女神,高贵中又透着无法忽视的清纯甜雅,雪白的地毯将她的一双赤足映得更加剔透,像极了水晶般诱人犯罪。   抬手轻抚了一下脸颊,这一年来看多了自己妖艳的模样,一时间竟不习惯原本的长相了,真是罪过。   “可惜设计师不在呢,否则一定会赞不绝口。”工作人员忍不住说了句。   庄暖晨没有丝毫的受宠若惊,只是轻声说了句,“就这件吧,老规矩,刷这张卡。”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金卡来。   “好,稍等。”工作人员结过卡,心里忍不住羡慕庄暖晨的大方,她经常来这里订做礼裙,每次都出手阔绰,甚至连价格都不问一下,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职业的。   从定制店出来后,庄暖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了,想着还要赶到美容院去做脸就省去了吃饭的打算,伸手拦了辆计程车后坐了上去。   看着车座旁的精致礼盒,庄暖晨这才想起那条短信,对方要求是艳色礼裙,咬着唇想了想,裸色……在一定意义上也算是艳色吧,算了,已经买了难道还要重选吗?穿着就穿着,对方也不能将她怎么着。 第6章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晚七点半,低调奢贵的商务车像是深海的鱼滑入了小区,接走了庄暖晨后沿着京通高速进了城区,朝着北辰方向驶去,对方将时间掐得刚刚好,车子开得快速平稳,照这个车程,到达目的地正好八点整。   夜色下的水立方宛若镶嵌在深海的明珠,晃漾着水波的纹路一圈圈地引人遐想。车子从鸟巢穿过,一拐弯进入了盘古大观超凡气魄的地盘范围。   龙形建筑群几乎将庄暖晨淹没,也对,这完全是由世界顶级设计大师为宾客设计的精彩壮观的空间,一处用金钱和地位直接说话的空间。   庄暖晨始终跟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后面,男人的面孔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平静不苟言笑,这一年多的时间,很多场合都是他来带路,只是,他在她面前说过的话永远是——   “庄小姐,您稍等,我进去通知一声江先生。”他又说了这一年多单调而重复的话。   庄暖晨点点头,待他推门进了会客厅后,伸手微微拉了拉裙角,四周的光透钢化玻璃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奥林匹克公园几乎可以触手可及。   不消会儿,男人走了出来,恭敬说了句,“您可以进去了。”   “谢谢。”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款款走了进去。   会客厅相比外面的大厅温度似乎更低一些,当然,这只是她的错觉,所有房间全都是中央控制,何来的温度偏差?也许只是,今晚她心里有点压抑,想不通一些事情罢了。   庄暖晨的出现令会客厅的几位男士停止了交谈,几对目光纷纷转落在她身上,这些目光都透着怎样的讯息她并不想去关注,压下心头的情绪,扬唇含笑着看向坐在不远处黑色沙发上的男人,从容而淡定。   男人身后是大片的城市夜色,华彩而绚烂。霓虹灯交织着夜魅的颜色却也不及他的蛊惑,高级订制的深色衬衫将他的身材比例勾勒得恰到好处,彰显颀长健硕肌理轮廓,修长的左腿优雅地叠放在右腿上,深色西装裤包裹男人双腿的流畅线条,他就坐在那儿,手臂悠闲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西装外套也是随意搭放在一边,深刻英挺的五官被室内的淡淡光晕虚化成了梦幻。   见她进来后,他也便放下茶杯看向她,朝着她一伸手。   又是这双眼,看似温和却依旧透着疏离,神情看似随和却又隐藏着凌厉。庄暖晨款款走了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她几乎看惯了这双眼,但怎么也不及昨晚在表哥的酒店看到的一幕震撼!如果不是记得这双眼和名字,她一定会误认为昨晚的服务生不过是个与他相似长相的人。   服务生的制服显然太不适合他了,今晚的他一贯是她见到的,昂贵的领带打得工整,精致的领带夹、金属质地的袖扣随着他举手投足划出低调的光泽,每一处配搭都恰到好处,一丝不苟低调内敛。   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中,触碰到那条深邃的智慧线后,庄暖晨竟然不经意打了个寒颤,下一刻,男人微微收紧了手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包裹住了她的小手,淡淡勾唇笑着将她拉到了身边坐下。 第7章 熟悉而又陌生   挨着他身边坐下后,男人十分自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动作亲昵而熟络,一如这一年多每次见面的样子。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淡淡的麝香透着雄性的天然,又若有如无一丝丝烟草气息,却像是薄纱似的密密匝匝将她包裹,不知是因为被他搂得太紧还是室内温度太低,当男人温热的大手圈落她的腰肢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低润的嗓音扬起,“冷了?”透着令她猜不透却让外人看着暧昧的关怀。   庄暖晨点点头,算是吧。   下一刻,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暴露空气中的肩头上,外套上自然沾染着男人的气息,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熟悉而又陌生地将她包裹得更紧,而他,拉过她微凉的小手,十指交缠,丝毫不介意地在人前流露暧昧之意。   庄暖晨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端圆润,肌理分明,修长干净,指尖的凉意也似乎被他的温度吸走,有股子说不清楚的温暖。   “江先生真是长情,但凡出席这种场合必然是要带上庄小姐。”一道爽朗的嗓音扬起,含着笑。   “是啊,两位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另一位也搭了岔,“江先生,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们一声。”   庄暖晨不动声色地抬眼,精心描绘的唇稍始终保持微笑,会客厅的这几人很面熟,在电视上或商业、财经杂志上或多或少看过他们的样子,心中清楚这几人并非简单角色,她没开口说话,因为很清楚这种场合是轮不到自己说话的,自然有人开口。   果然,身边的男人淡淡一笑,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加了一点力道,却是看着其中一人说了句,“许总,有句话说的好,生意要大,女人要少,这样才不会惹麻烦。”四两拨千斤的话,听上去随意却一针见血。   会客厅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有人也纷纷赞奇。   庄暖晨也跟着轻轻笑着,长长睫毛却遮住美眸,瞳仁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许是有了女人在场,会客厅这几人便开始天南地北聊起了话题,或军事或运动,却唯独不再过多谈论商业话题。身边的男人说话不多,只是微笑着倾听其他人的言论,时不时也拉过她的手似随意地玩弄着,尽管如此,她还是能够感觉的到他有着举足轻重的商业地位,很显然,这里的人对他很敬重,处处马首是瞻的态度。他虽然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发表一下自己的态度,但也能让其他人跟着他的思维方式走,态度内敛气场却强大。   庄暖晨并没有太多感兴趣的话题,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身边的男人。始终保持着亲昵依偎在他身边,却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个男人的五官如同刀削,室内光线从他额前缓缓滑落,顺着眉骨、鼻梁、嘴角、下颌、喉结,不得不说是优美而诱惑的线条,他的唇略显削薄,唇稍扯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看着,她眼底的迷惑更深了,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从事什么职业的?   在他身边一年多,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原本就是各需所求的工作,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知道什么不知道她很清楚。可是自从昨晚她便有了不解,既然他在商界的位置看上去那么高高在上,怎么会出现在表哥的酒店里?他那么清楚地告诉表哥他叫江漠远,没错,他是叫江漠远,她的手机也存着这个名字,只是仅此而已,她只知道他的名字是江漠远。   许是她太过“关注”的目光被他察觉,江漠远低头,正巧对上她过于探究的眼眸,她一惊,想要别眼已经来不及,这样的凝视让她看得更清楚,漆黑的颜色令她眩晕,他浓密的发,还有,他瞳仁里的黑……   她熟悉他的气息,却陌生于他的这般注视,刚要低头却听到他低低一笑,紧跟着,男人削薄温热的唇息落在了她的额头,滚烫一片…… 第8章 清纯与妖娆   吻来得有点突然,不紧不慢自然得体,男人的薄唇不疾不徐地落上瞬间,外人看过去是暧昧,庄暖晨却有一瞬的恍惚和措手不及,眸里闪过一丝不解,却在接触到江漠远深不可测的眼底时心里恍然,是她太大意了,这一切不过是在做戏罢了。   轻轻敛下眼眸,垂下的睫毛别有一番害羞的风情,又听到耳边男人低低的笑,唇边也扬起逢场作戏的弧度。   周围人自然是免不了奉承和打趣,江漠远也自然是四两拨千斤地搪塞过去,庄暖晨一直是小鸟依人状地伏靠在他的身侧,做个称职的花瓶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服务生敲门进来,礼貌地通知诸位宴席已经开始了,他们便一行人走出了会客厅。   三楼宴会厅已是名仕佳丽云集,奢华的设计透着维多利亚的风情。庄暖晨挎着江漠远走入了众人的视线,宴会厅的一侧镜面将她今晚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   裸色长裙自然描绘出玲珑的身段,原本绵若海藻般的长发已经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滑若牛奶的小脸已被粉底、各类化妆品遮盖,眼线拉到了眼梢,拉长了她原本大而明亮的双眼,她涂上了一贯很讨厌的红色口红,整个小嘴性感极了。   镜中的她像是一朵蓝色妖姬,处处透着妖娆风情,无意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庄暖晨又有些恍惚,清纯与妖娆,到底哪个才是自己?   江漠远的出现夺走了全场人的视线,而庄暖晨也明显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佳丽们不情愿甚至是怨恨的目光,这种不友善的注视她早就习惯了,从第一次陪同江漠远出席这种宴会开始,一年后的今天,她早就变得刀枪不入。   收了收手臂,将江漠远的手臂收得更紧些,她知道,这个男人应该会喜欢。   果不其然,江漠远转头看着她,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小手,英俊的侧面透着足可以令人震撼的柔情,很成功地逼回了那些名媛佳丽们的目光。   每场宴会,都不是一场简单的相聚。   庄暖晨一直跟在江漠远身边,三三两两的商贾从不间断地上前来进行攀谈,谈的大多数都是企业合作的事情,她便借机走到一边休息。   夜色华丽地席卷了整个盘古大观酒店,从服务生手里拿过一杯红酒静靠在一边,窗外是美丽的城市夜景,窗内是奢华优雅的宴会场景,庄暖晨轻抿一口,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看着他与众多商贾们谈笑风生的样子便知道,这种交际场合对他而言已经游刃有余了。   江漠远,这个无意闯入她生活的男人,从严格意义上讲,他俩的关系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夜宴情人!   一年前,庄暖晨因为急需钱而在网上发布了做兼职的消息,当然兼职的内容无非是做一些策划类的动作,毕竟她从事这行比较有经验,消息发出去之后便石沉大海,中间也有零星电话打进来,但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中介骗钱的。 第9章 雇佣关系   后来,一通电话主动找上了她,对方的口吻很郑重,庄暖晨也便答应了见面。当时与她见面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很正式,并且询问她有没有意愿做宴会陪同。   庄暖晨不明白什么是宴会陪同,那男人倒是耐心地加以解释,庄暖晨听得清楚明白,这项工作是要她作为一个情人身份出现在雇主身边,陪同他参加任何外界的宴席。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神情,惊呼这年头还有花钱雇情人的。那男人却只是淡淡一笑,“我老板他不喜欢被人烦。”   庄暖晨考虑了再三后才点头答应,但与此同时也提出自己的要求——只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只是表面情人的关系,陪吃赔笑,但不陪睡!   男人许是被逗笑了,说了句,“放心,我老板不会对你提出过分要求,只是需要一位宴会情人而已。”   从那天起,庄暖晨便在正式的工作之余有了这么一份兼职,可当她见到江漠远第一面的时候,第一直觉就是——这个男人的脑袋被门挤了吧?长得这么帅还需要花钱雇情人?   与江漠远见面的第一次,庄暖晨便是顶着浓妆去的,宴会情人必然是妖娆万千的,哪有清汤清水的就去面试?再加上这份工作虽然是兼职,可对方给出的酬劳是丰厚的,她必然要使出浑身解数获得这份工作才行。   她万万没想到江漠远会那么年轻,并非是她想象中老头子的形象,他看上去也就三十一二岁的样子,典型的事业有成型男人,正襟危坐在她面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对她的形象很满意,最后只是说了句,“从今天起记住我的电话号,需要你出席的场合我会通知你。”   一句话奠定了她和他从此以后的关系,直到今天。   一年多来,她谨守了夜宴情人的本分,不会问及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人前她和他尽显暧昧,人后却只是陌生到知道彼此电话号码而已。   而江漠远倒始终是个正人君子,这么久没有对她提出任何的非分要求,这令庄暖晨感到释怀。不过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她终于明白他花钱聘请情人的原因了,他生得如此妖孽,是个女人都想扑上来了,有了她在身边也就是有了挡箭牌。   不想在女人之间惹麻烦的男人绝对是个聪明的男人,江漠远就是这样。   再后来庄暖晨才知道,当初约她见面的男人就是江漠远的助理周年,想来周年在江漠远身边做事做了很多年,否则也不会学的江漠远那样的沉稳冷静。   在这座城市,庄暖晨只有两个最知心的朋友,一个是艾念,另一个是夏旅,她和她们一向是无话不谈,可唯独做夜宴情人这件事闭口不谈,夜宴情人这四个字听上去就会引惹遐想,纵使她和江漠远只是被雇佣和雇佣的关系,这话说出去也没人相信,索性也就不说了。   庄暖晨又喝了一口红酒,目光下意识随着江漠远笔挺的背影游弋,不经意想起了昨晚那人的警告,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第10章 失常   在利益驱使下,人与人接触往往都套上了面具,正如她在面对江漠远的时候都是浓妆艳抹的形象,正如江漠远在众人面前与她如胶似漆的形象,一切不过是场做戏而已。   宴会的气氛始终是融洽的,直到宴餐开始的时候,周围环绕的小提琴声换成了明快夏威夷调子。庄暖晨在江漠远身边坐下时,这个调子也刚好响了起来,她的手轻轻一颤,指尖瞬间有些凉透。   是四弦吉他的声音,很纯粹,很蛊惑人心。   曲调渐渐由明快转为静柔,餐桌上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庄暖晨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四弦吉他的每根弦跳跃出来的声音都像是水滴一样一点点穿透她的心,让她恍如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这是什么声音?真好听。”   “你很老土啊,连尤克里里都没见过?”   “什么尤克里里?不就是把破吉他吗?”   “笨蛋!不懂就别瞎说,我们平时看到的吉他是六弦的,这个是四弦的,是从夏威夷传过来的。”   “很难弹吗?”   “还好吧,不过你肯定弹不来。”   “我才不信呢!喂,顾墨,如果我用尤克里里弹会了夏威夷曲子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嗯……如果我学会了,你就做我的男朋友吧。”   肩头忽然温热了一下,思绪也在瞬间被打断,庄暖晨这才恍然自己竟然陷入了沉思,稍稍转头,对上了江漠远含笑的黑眸。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他的手臂轻轻圈在她的肩头,宽厚的大手为她冰凉的肩头带来温暖。   深刻在记忆中的那双眼与现实中正在凝望她的这双眼相互重叠,渐渐地,只剩下现实。她轻轻摇头,压下心头仿佛被割裂般的疼痛,唇稍微微勾起,“不,挺好的。”   江漠远闻言后却没有马上移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探究,似乎要看穿她刚刚神游太虚的原因。庄暖晨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了慌,又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他点头,她提着裙角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尤克里里演奏的夏威夷风音乐蔓延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即使关上洗手间的门,庄暖晨还是能够听到,曼妙的、慵懒的还带着一点点伤感的。   来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早已苍白的脸,庄暖晨的眼底终于泛起遮不住的悲哀,镜中她的妆容那么妖娆,却怎么也遮不住来自心底深深的绝望和孤独。   顾墨……   这个已经被她深深藏在心里足有六年的名字,每一个比划都是那么清晰,清晰到足以令她难以呼吸。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大胆啊,大胆到去主动倒追一个男生,为了这个男生,她一遍遍练习尤克里里,最后曲子始终没练成,可男生已经成了她的男朋友……   再后来……   她和他的恋爱犹若天使和海豚,天使不会游泳,海豚不会飞翔……   心痛得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庄暖晨堵着耳朵踉踉跄跄冲出了洗手间,却无力地蹲坐在走廊的一边,有时候优美也是一种残忍,正如此时的音乐,犹如绳索一般将她一圈圈缠绕。   胃开始痛了起来,这是一整天没吃饭的后果,她一手扶住墙壁试图站起来,却再次痛得无法起身,心也跟着痛,跟着音乐痛……   直到——   男人的大手伸到了她的面前,修长而有力量。 第11章 带我离开   窗外的夜色也不及他眸底的漆黑,淡淡的水晶光斜打在男人五官深镌的脸颊上,令他整张脸颊陷入忽明忽暗之中,颀长的身影将她密实地笼罩,这样看着他,如同无声无息降临在身边的神祇,赋予彷徨不安的人一份宽慰。   庄暖晨愣愣地看着他,眼睫毛还挂着一滴来不及坠落的泪水,晶莹剔透地渗着她眸底的美丽和脆弱,冰凉泛白的手指忘了放在男人的手掌中,耳畔流动的依旧是丝丝入扣的尤克里里之音,现实中,江漠远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出现在她面前,梦境中的男人始终无法与现实中的重合。   江漠远的眉梢微微泛起一丝疑惑,但也未曾催促,而是极有耐性地伸手看着她,深邃的目光打量在她精致的脸颊,最后落在睫毛的那滴泪水上,眉心闪过若有若无的蹙意。   庄暖晨这才蓦地反应过来,也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工作,便赶忙起身,刚要开口道歉,胃部没由来地一阵阵抽痛,连着心口一起拼命绞动着,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全都绞碎似的。   手指死死按在墙上,悲伤却像是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细细的网孔连让她呼吸的自由都没有,那股强烈的窒息、莫名的伤痛以及身体上的疼痛早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她知道,在听到尤克里里声音的那一瞬,她就很想见顾墨,很想很想见……   始终站在一旁的江漠远见庄暖晨自己起身后便收回手,却又见她眉头倏然蹙紧后大步上前,伸手将她拉在怀里,没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苍白到了极点的脸,泪水打湿了睫毛,但还在倔强地忍着没有坠落。   “你不舒服?”江漠远将她扶稳,打量她的神情。   “我……”庄暖晨张了张嘴巴,疼痛和呼吸的艰难令她不得不妥协,尤克里里的音乐更令她想逃,抬头看着他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黑眸,终于无力说了句,“带我离开这儿……”说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坠入了一尊宽厚温实的胸膛中,紧跟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庄暖晨醒来的时候已是天色大亮,秋天的阳光温暖如纱,透过窗帘投落在房间里,透着一股子干净清爽的味道。   眸子轻轻环顾,却蓦地坐起身来!   这是哪儿……   室内的陈设很返古,带着点缀花形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屏风案几、字画楹联,每一处设计都显得独具匠心,再看自己身下躺着的也是锦绣芙蓉床,盖着的是闻名世界的苏绣精致被面。   天哪……   庄暖晨吓得一骨碌起身,惊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房间令她瞠目结舌,老天爷不会是见她穿越剧看多了特意戏弄她吧?   不过很快她便冷静下来,房间虽然处处古色古香,但也不乏有着西方元素的配合。她是传播行业出身,多少还认得一些全球顶级设计品牌,如四角棱窗旁摆放的Cassina的躺椅、东南面的MOROSO的沙发,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落地灯、休闲椅、吊灯等等,品牌云集的房间却不显得堆积,统一的白色基调让这里看上去十分放松。 第12章 空中四合院   卧室好是好,只是这种奢华会令她惶恐,这种地方绝对不是她这种工薪阶层能住得起的。正想着,一名侍应生打扮的人敲门走了进来,见她醒来后将托盘中的早餐放到一边,礼貌微笑,“庄小姐您醒了。”   庄暖晨如同看到了救星,赶忙上前,“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侍应十分好耐性,“庄小姐,这里是盘古大观。”   “盘古大观?”她迟疑地环视了一圈,指了指周围。   “哦,您现在住的地方是空中四合院。”侍应理解了她的疑惑,赶忙回答道。   庄暖晨脸上的神情由惊愕转为惊呆!良久后才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看向侍应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说,这里是空中四合院?”   “是的,庄小姐。”   庄暖晨稳住情绪,“是……盘古大观的空中四合院?”   “是的。”   “是……一晚上租金在一百万的……空中四合院?”庄暖晨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侍应生笑得很灿烂,“是的,庄小姐。”   庄暖晨差点腿软跪在地上,她听说过这个空中四合院,当时可谓是轰动了整座城市,盘古大观最奢华的当属这十二座的四合院,因为是建立距离地面85米的上空,又被称为空中四合院,听说这些四合院光租不售,租金一天就是一百万,一年就是一个亿,但即使如此高额夸张的租金还是吸引不少有钱人前来享受,有的甚至要预约才能租上住一晚。   她曾经还跟艾念和夏旅笑谈,哪有人会花一百万住一晚上,更别说是一年了,在这里住个两三晚就可以在这座城市买套房了,除非是有人脑袋被门挤了才住这儿,可是,她竟然就住这儿了。   “那个……问一下,我是从昨晚就住这儿的吗?”一百万,她可拿不出这笔钱。   侍应生笑容十分可人,“是的。”   庄暖晨犹若五雷轰顶,甚至是欲哭无泪,良久后才颤抖着嗓音问道,“可是……我、我没想住这儿。”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给夏旅她们来赎她啊?可是叫她们来也没用,她们哪有那么多钱?   侍应生许是看出她的心思来,笑了笑,“昨晚是江先生带您来的,当时江先生还为您请了医生,庄小姐,您的胃不好,江先生特意吩咐我们备些软食给您做早餐。”   “江先生?江漠远?”庄暖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盯着侍应生,没底儿的心一下子踏实落下来了,“他、他走了吗?”   “江先生在中厅喂鱼呢。”   庄暖晨一听他没走这才完全放心,打发侍应生离开后,照了一眼镜子,差点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昨晚没有卸妆的原因,下眼皮一团黑,乍一看像只熊猫似的,头发也压得乱七八糟。赶忙整理了一下,又补了补妆走出卧室。   二层只是卧室,中厅要穿过一层,相比二层,一层的设计更是中西合璧。北方是个中堂,太师椅等仿古物件一应俱全,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却是施华洛世奇水晶灯,纯手工制造的意大利沙发配有红木案几,水晶莲花烛台像是星子般遗落各个角落,地面上仍旧是祥云腾龙的奢华地毯,从屏风中穿过,出了门便看到坐在中厅的那道男人背影。 第13章 晨光中的男人   庄暖晨能呼吸到秋天的味道,淡淡的有点甘洌,晨光将江漠远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背对着她,正悠闲地喂着鱼,身上纯白色衬衫被晨光映得剔透干净,与她邋遢的形象成了鲜明对比。   远离地面85米高的上空,不但有精致的庭院,更有鸟语花香,各色菊花开得正浓,菊花瓣下是金鱼游动的身影,庄暖晨不仅感叹金钱的魅力。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轻步上前,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还是江漠远先开了口,见她上前,指了指身边的白色木椅,“醒了?坐。”   庄暖晨坐了下来,一缕晨光映落下来有些睁不开眼,不自然地拢了拢发髻,“江先生,昨晚我……对不起。”在其他场合晕倒倒是没关系,可昨晚她在工作,出了那么大的糗想来他脸面上也挂不住吧?   江漠远拿了几粒鱼食扔到池里,几条金鱼欢快游了过来,争先抢后夺食的样子倒是热闹了很多。将鱼食放到一边后,他拿过侍应生递上来的毛巾擦了下手,转头看着她,“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他的嗓音很平静,低沉的稳重的很好听,似乎昨晚她的行为并没有令他动怒。   庄暖晨仔细看着他的神情,见他没有不悦的迹象后轻声说了句,“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医生来已经检查过了,你有胃溃疡,平时要注意饮食。”他淡淡说了句,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啊?啊,我知道了,谢谢。”她从来没有好好检查过自己的身体,昨晚那么痛一定是胃溃疡犯了。   池面扩散开一圈圈的涟漪,两人在晨光中静坐了一会儿后,江漠远起身,颀长的身影落在她的头上,“先吃早饭,吃完后我送你回去。”   庄暖晨微微一愣后赶忙起身,“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没事,顺路。”他轻声说完这句话后开门走了进去。   庄暖晨站在晨光中,怔愣了好半天。   跟江漠远达成“工作协议”那天起,一直以来都是司机接送,今天是第一次他跟着送她回家。车子远离鸟巢朝着东边一直开,许是交通管制的缘故,大周日的高速公路上竟然堵得水泄不通,司机只好调转车头一路沿着辅路小路七拐八拐。   车子艰难前行,车内庄暖晨也好不自在,所幸坐在旁边的江漠远一直闭目养神,这才让她稍稍舒坦些,最起码不用想着说些什么话来打发时间。   她和他认识了一年多,却还没有熟到可以坦诚交流的地步。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还是不识趣地打破宁静气氛,庄暖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江漠远也睁开眼,她赶忙从包里将手机掏出来按下接听键。   “暖晨啊,你是怎么着?前儿到底看没看上人家啊?”是姑姑的声音,尖锐直接,在安静的车厢里十分聒噪。 第14章 一通电话   姑姑很早就在这座城市里扎根,嫁的姑父是当地人,所以姑姑自然学的一嘴子京片儿味儿,姑姑这个人一向喜欢夸张,再加上自己儿子已是成功人士,自然在众多亲戚面前喜欢指手画脚,也包括对她。   庄暖晨连跳车的心都有了,赶忙将手机移到另一只耳朵上,不自然地说了句,“姑姑,我现在不方面讲电话,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今天不从你嘴里套出点实话,以后还不定你怎么找补呢?暖晨你可老大不小了,26了,老姑娘了,要不是看在亲戚的面儿上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管你?我可听你表哥说了,那人不错,年轻有为,有车有房的,就差个北京户口,不过人家那么有出息,还差户口钱吗?你还是——”   “姑姑,替我谢谢表哥,我跟那个人真的不合适。”庄暖晨见姑姑越说越来劲,赶忙彻底打断她的念头。   “什么叫不合适?”电话另一端彻底急了,嗓门几乎要穿透电波,“那你想要什么样儿的?你知道你表哥花了多大力气才搭上线的吗?昨儿你爸还电话来操心你的事儿呢,我还跟他们拍着胸脯说这次一准儿成,你现在说不合适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庄暖晨被震得耳膜生疼,微微偏头,将手机离耳朵远一点,没曾想眼角扫过江漠远的神情,他似乎想笑却也没笑出来,只是薄唇微微勾着。   里子面子全都丢光了!尴尬地缩到一边,又重新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叹了口气道,“姑姑,你听我说——”   “是你听我说才是!”姑姑是个厉害角色,一般人都吵不过她,“你都26了,再不嫁人的话就只能找个二婚的,你想跟人当后妈呀?你怎么就不掂掂自己的分量呢,你说你,一个外地人,没北京户口,没房没车,工作又不是铁饭碗,你想攀高枝也攀不上啊,趁着还年轻赶紧找,要不然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明不明白?暖晨,我可是答应你爸一定要给你找到为止,你在哪儿?实在不行再跟那个小伙子见一面。”   庄暖晨一个头两个大,一则是姑姑的声音太大,二则是姑姑的话令人震惊,闻言后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不,我不见了,姑姑,那个……我已经交男朋友了。”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知道依照姑妈的脾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电话另一端立刻变得兴奋,“什么?你已经交了?交了就好,这样吧,这个周五晚上你带过来让我瞧瞧,我给你把把关,要是比得上前晚那个小伙子姑姑也就没什么意见,要是比不上可不行,你还得继续给我相亲。”   “周五晚上?姑姑,我加班——”   “加什么班?人生大事重要!就这么说定了,不来可不行,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爸妈。”那边说着就挂断了电话,丝毫不给她任何的喘息机会。 第15章 上天戏弄   庄暖晨欲哭无泪地看着手机,良久后才缓缓放进包里,周五晚上,短短这几天让她上哪找男朋友去?下意识叹了口气,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遇上麻烦事了?”身边男人开口,淡若清风。   庄暖晨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男人,刚刚那通电话想必他也听得很清楚,也只好无奈说了句,“你也听到了,相亲。”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私事,一直以来,她和他在宴会之外都近乎陌生,就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也是淡淡的,很疏离。   江漠远抬手微微松了松领带,眼梢闪过一丝笑意,却不是讥讽神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很平常的事。”   “你觉得一对陌生男女抱着结婚为目的而相亲很正常?”她反问,身子微微朝他倾斜,眉梢泛着疑惑。   江漠远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轻声道,“不然呢?”   庄暖晨一时语塞,是啊,不然呢?相亲不就是为了结婚吗?   江漠远见她不说话了,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坐正后似有似无地说了句,“相比艳色的礼裙,裸色更适合你。”   一句话点醒了庄暖晨,脸微微一红,赶忙从包里掏出各类报销凭据,一张张交到他手里,“呐,这是礼裙钱、这个是美容院的、这个是鞋子钱、这个是……”   “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就行了。”江漠远倒是看也没看,直接说了句。   “等等啊,我算一下。”庄暖晨赶忙查看账单,一张张看得仔细,她一向跟江漠远算得清楚,他是雇主嘛,自然要找他报销了。   待算出个数字后,她刚要开口一下子想起了昨晚,脸色泛起无奈,又将这些单子统统装回包里。   江漠远看着奇怪,不由问了句,“怎么了?”   庄暖晨叹了口气,十分真诚地看着他,“我知道昨晚上的租金有多贵,当然不可能再让你报销什么费用,这样吧江先生,以后我可以免费做你的陪同,直到赔完昨晚的租金为止。”她一向不是个喜欢占便宜的人。   “你要用这种方式来赔租金?”江漠远许是没见过这类交换模式,黑眸泛起一丝笑意。   庄暖晨用力点头,“不瞒你说,我只是个打工的,平时也攒不下什么钱,让我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还不如要了我的命。”说到这儿,她赶忙补上了一句,“不过事先说好,我只拿一半儿的租金。”   “为什么?”江漠远的兴趣倒是被她提起来了,微微侧身看着她。   她抬手指了指他的衬衫,“你没换衬衫,昨晚住四合院你也有份,租金当然要一人一半儿。”   江漠远似乎被她的话逗笑,薄唇微微勾起,但也没多表示什么,只是轻轻点头,“随便你吧。”   “那就好。”庄暖晨无力地转身看着车窗外,突然之间感到天塌地陷的,她只是想赚个外快而已,没想到却背上了五十万的外债,老天爷,虽说她是讲义气不假,但也不要这么玩她吧,事到如今只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偿还了。   不过……   脑中灵光一闪,庄暖晨忽的冒出个主意来,赶忙又转身看着身边的江漠远,精心勾勒的樱唇泛起绝佳的弧度——   “江先生,我可不可以从你身上攥点钱?” 第16章 歪理邪说   江漠远略感疑惑地看着她,浓黑眉梢微微上扬。   一缕阳光被车窗折射成淡淡浅辉,细细洒在庄暖晨密实的长睫上,上下忽闪了一下,她才勇敢开口,“周五晚上,你能不能假装一下我的男朋友?”   “假装男朋友?”他许是这辈子都没有遇见过这种事,眉梢划过一丝惊愕后却又很快恢复平静,却在见她忽闪如蝴蝶般的长睫后,心头没由来地泛起一丝恻隐,黑眸也腾起认真。   庄暖晨点头,也同样认真地看着他,生怕他不同意。她的姑姑是万事通,她身边的男性同事或是异性朋友哪个能逃过姑姑的眼睛?就只有江漠远,姑姑从未见过他,冒充起来过关的可能性最大。   江漠远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问了句,“你想让我帮你骗你家人?”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骗!是……善意的谎言。”庄暖晨赶忙解释,“而且你也不是白帮,我是雇你假扮我的男友,就像你雇我假扮宴会情人一个道理。”   江漠远眉头拧起疑惑,“这我就不懂了,我雇你,我是雇主我给你钱;你雇我,你就是雇主你要给我钱,又怎么成了你从我身上攥钱?”   “这个……”庄暖晨咬了咬唇,想了想,再抬头,冲着他自信笑了笑,“像这种假扮情人的事情,其实不是说谁是雇主谁就要掏钱的,我认为从严格意义上说,名誉上受到诋毁和威胁风险的人才应该接受赔偿。”   江漠远更听不懂了,微微一眯眼看着她,“你认为,我雇用你,让你在名誉上受到诋毁和威胁?”   “只是有这个风险嘛,而你当然就要为这种风险埋单了。”庄暖晨生怕令他产生不悦连忙更加详细解释道:“想想看,你雇我假扮情人,你不会受到名誉上诋毁和攻击,而我就不同了,在宴会上要承受那么多嫉妒的眼神,万一有什么人认出我来,到时候到外面一宣传,我的脸往哪搁?周五假扮情侣也是一样,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到时候我肯定会跟家里人说是你甩了我或者是我甩了你,但无论如何,大家都会认为是我有问题,那么,我自然要有承担名誉受损的风险,这种事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从这个角度上看,你说这笔钱是不是应该你出?”   江漠远被她这一番“强词夺理”外加“歪理邪说”说的哭笑不得,看着她忍不住说了句,“你嘴岔子够厉害的了。”   “我是在讲道理。”庄暖晨严肃地与他对视,“这个社会本来就男女不平等,大龄男青年找不到对象,大家就说他有事业心,大龄女青年找不到对象,大家就会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男人在外面粘花惹草的就说是风流倜傥,女人在外面多跟异性说句话就被骂做不检点,这什么跟什么嘛?”   见她越说越义愤填膺,江漠远倒是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也没跟她辩解什么,只是淡淡说了句,“只是想在我身上赚些钱而已,不用这么大骂社会主义,周五晚上几点?”   庄暖晨闻言后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忘了回答。   江漠远挺有耐性,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又沉声重复了一遍,“周五晚上几点?我来接你。”   “啊?你同意了?”典型的后知后觉。   “就当帮你还昨晚的租金了。”他淡淡说了句。   “真的?太好了,谢天谢地。”庄暖晨没想到这么容易将他说服,差点在心里将各路神仙全都谢了一遍,看着他,“周五的时间我再通知你吧。”   江漠远唇角扯了扯,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17章 就是只兔子   周一,对每位上班族来说都像是一场战争的开始,闹钟一响就如同吹响了征战沙场的号角,大批的上班族们便开始了一周的厮杀,从早高峰到晚高峰,从挤上大巴或地铁到晚上躺在床上入睡,神经由紧绷到烦躁再到死气沉沉。   德玛集团,明晃晃的标志伫立在国贸CBD黄金位置,晃动着日光的影子,极为显眼。   还差0.1秒的时候,庄暖晨终于冲出了人群拥挤的电梯,大喊着“让路”急速冲到前台终于扫下了指纹,时间刚刚好显示在9:00,前台chanel冲着她竖了竖手指,暖晨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迟到。   做前台的小姑娘原名不叫chanel,这是她们给她起的名字,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总看到集团媒介部人员天天名牌在身自然受刺激,她最喜欢chanel的包,天天将chanel挂在嘴上,由此而得名。   庄暖晨将包放在工位上开了电脑后径直到了咖啡休息室,早上的时间宝贵,她都用在睡觉了根本没时间吃饭,所以每天来公司喝一杯咖啡提神。   夏旅推门走了进来,将一份早餐扔给了庄暖晨,盯着她的脸无奈说了句,“暖晨,你不要紧吧?又是素面朝天地来上班?”   庄暖晨很自然地接过早餐,冲着她笑了笑,“化妆至少要耽误十分钟时间吧?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夏旅与艾念的性格不同,虽说都是她的好朋友,但各分千秋。她们三人来自不同地方,却考进了北京同一所大学新闻系,毕了业后各自零零散散地进了几家媒体,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来到德玛集团供职,这种缘分令她们倍感珍惜。与她随遇而安的性格不同,夏旅有点激进,甚至说凡事都喜欢争头,她的理想是做个女强人,艾念是个简单的姑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个全职太太。   她们三人同时应聘了活动部的策划工作,这一做就做了两年多的时间,当然,两年的时间也没有令夏旅得到心理安慰,也很正常,学新闻的人毕业后自然想进媒体,谁都没想过要转行做传播,虽说传播行业在外界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美女如云,薪水丰厚,但区别在于,媒体是甲方,传播永远是乙方,以前夏旅都是以媒体人的身份被邀请参加各项活动的,而现在,她要作为工作人员来接待媒体,自然会有心理落差;跟夏旅想的不同,庄暖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独立策划出一幕大型的、梦幻的活动,活动现场的一切一切都是由她亲自调配。   “女人三分靠天生,七分靠打扮,庄暖晨!”夏旅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过她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看着她,“德玛最讲究的就是外在形象,你看看你,化妆前和化妆后真是天壤之别。”   “哪有天壤之别?”庄暖晨抗议。   “化妆后呢你就是个小妖精,化妆前呢——”夏旅故意沉思。   “什么?”   “就是只兔子!被人任意欺负的兔子,白白嫩嫩的想让人一口吃了你。”夏旅这么说着,心里却十分羡慕庄暖晨天生细白的肌肤,其实她不化妆的样子也挺好看,就是很清纯的一个丫头,有一股子清水出芙蓉的感觉。 第18章 高层裂变   庄暖晨嘴巴吃得鼓鼓的,随她怎么说了。   “哎,暖晨,听说你周六相亲了。”夏旅暧昧笑了笑,碰了她一下。   庄暖晨一个换气没换明白,呛得直咳嗽。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夏旅赶忙起身帮她捶背,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庄暖晨好不容易才倒过气来,刚要开口说话,艾念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怎么这副德行?”庄暖晨见她一脸的不高兴。   艾念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今天却义愤填膺,“太可恶了,今天在地铁上差点把我挤死,我的包带都被挤断了,那是我新买的包。”   “地铁一天比一天人多,你还没习惯啊?告诉你们搬得离公司近一点了,房租虽贵但起码剩下车费和时间了,一中和都差不多。”夏旅坐了下来,喋喋不休说道,“艾念,你这不算什么,媒介部的齐云才倒霉呢,新买的LV的包,在公车上就被人硬生生划了个大口子,要我说她也是活该,月薪那么少就别学着高层背名牌了,还花信用卡的钱买了个真包,你说你背个LV去挤巴士地铁的,就算是真包别人也不信啊。”   “好了好了,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艾念,你东西没丢吧?”庄暖晨不是很喜欢在背后议论人,再加上传播公司的员工大多都喜欢拼名牌,齐云那种心态也八成是被逼出来的。   艾念摇头,“幸好我的包不是什么名牌。”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赶忙说道,“很奇怪啊,行政部那边安排大会议室呢,好像是我们三个部门一同开会。”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三人其实是属于德玛集团其中的传播公司,叫做德玛传播公司,属于下设的公司,是德玛集团运营的一部分,总部设在美国,传播公司是设在北京,三人分别在三个活动部门,庄暖晨在一部,艾念二部,夏旅三部,三个部门分别参与不同品牌活动的策划及运作,三个活动部门又统称为“事件运营中心”,除此之外,德玛传播公司还设有“品牌事业部”,“事业群”,“媒介部”等部门,分别负责不同品牌在不同阶段的策划和运营、包装。   庄暖晨一愣。   夏旅倒不以为然,耸耸肩膀,“别告诉我你们连邮件都没看,九点半,大会议室,三个部门共同开会。”   “这么夸张?”庄暖晨还真没来得及看集团内部邮箱。“出什么事了?”   “高层裂变啊。”夏旅一向消息灵通,小声对她们说道,“我也是听说啊,王总不是调走了吗?听说总部今天指派了一位总经理过来,专门负责我们活动部的运营。”   “空降兵啊?那梅姐和Angel可有的闹了,你们两个部门又要死掐了。”艾念笑了笑。   庄暖晨所在的活动一部总监叫穆梅,大家都叫她梅姐,她是一路打拼坐上了总监的位置,与夏旅所在的活动三部总监Angel势如水火,两人同样为能够晋升打破了头,这下子空降了一位总经理过来,还不定两人怎么闹呢。   夏旅无奈摇头,“我们只是虾兵蟹将,哪管得了那么多?只要到时候别裁员就行,哎别说了,时间快到了,赶紧收拾一下开会吧。”   庄暖晨也察觉出今早公司气氛的不对劲,将早餐的袋子赶紧扔进垃圾箱里,起身跟她们两人出了咖啡间。   “对了,暖晨——”艾念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她。   庄暖晨知道她要问什么,赶紧将话打住,“先承受高层裂变的狂风暴雨吧,你要问的事等中午吃饭再说。” 第19章 会议室的风云暗涌1   还不到九点半的时间,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三个活动部门的人员。这间会议室常常是进行全球视频会议的地点,是分公司与总部交涉的枢纽,也是很多时候公司中高层领导商讨公司发展战略的必要场所。巨大的环形办公桌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每一个座位席上都带有微型麦克风,借以让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听见彼此的言语。   环形办公桌被消无声息地划分成了四处阵地,其中活动一部与三部处于相对位置,这好比平时两个部门的紧张关系,二部坐在了正中间,与会议桌的首位正好相对。   二部总监杨天宇早早就来了,正与自己部门的人亲切交谈,他是活动部门总监群中的唯一男性,不同于梅姐和Angel,他的性格很温和,常常与下属打成一团,可也因为太过温弱的性格而导致只是独有才华而缺少刚硬的管理手段,二部的工作效率往往并不理想。   梅姐和Angel还没来,这两个显然是在拼架子,一部和三部的人也就私下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暖晨,听说前天三部的人做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秀,我认识的媒体朋友跟我透露真的很不错,还听说Angel因此当晚飞到香港去购了今年jaeger-lecoultre(积家)的限量版,那款手表可是全白金镶钻的,价值不菲呢,今天还不定怎么拿她的秀来压咱们部门呢。”高莹与庄暖晨在三部的职位一样,同属活动策划,小姑娘没什么太多心眼,但就是话多,再者就是对目前市面上的品牌极为敏感,公司谁购买了什么新名牌、谁喷了什么新款香水统统逃不过她的眼睛。   庄暖晨一早上挤车就像是打仗似的,赶到公司灌了一肚子的凉风,又急匆匆地吃了早餐,很快肠胃就有了反应,哪还有功夫理会高莹说些什么,捂着肚子皱着眉头道,“肚子好疼,高莹,见梅姐来了之后一定要晃我下手机,我从后门再溜进来。”   她的肠胃自小就敏感,平时沾点辣的、太过油腻的统统会闹肚子,甚至饭菜一丁点不干净也不行,同事们由此给她起名为“饮食清洁过滤器”,但凡到哪都拉着她,因为有了她,大家就知道哪家餐厅的饭菜做得干净了。   高莹一听瞪大双眼,“你不是吧?你想让新上任的总经理把你抓个正形啊?到时候就算是梅姐也保不住你。”   “我——”庄暖晨还没等说出口,会议室的门就推开了,抬头一看是Angel走了进来,她的每次出场都伴着惑人的花香,一头精心打理的波浪齐腰卷发尽显女人的妩媚娇柔,能与梅姐相较高下的Angel并非在外表看上去那么强悍,相反她的身材娇小妖娆,笑容满面,说话也细声细语,乍一看就是那种很想令人亲近的人。   她亲切地与大家打着招呼,庄暖晨看到她的手腕明晃晃的一现,果然是jaeger-lecoultre的限量版。刚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冲出会议室进洗手间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一开,这次是梅姐。 第20章 会议室的风云暗涌2   梅姐的气场俨然要比Angel要强势很多,同样是三十五岁的年龄,可彰显出的气质是不同的。不同于Angel的妖娆,梅姐一头利落的短发已经足有女强人的气派,再加上挑高的身材,举手投足间的果决、说话时的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所有人都一一跟梅姐打招呼,梅姐只是微勾嘴唇算是打过招呼,见自己部门的人都来齐了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落了座,与Angel正好是对面。   “梅姐,你今天来得似乎晚了些。”Angel笑了笑,眉宇间透着温柔。   梅姐看着她,不以为然笑了笑,“是吗?真是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因为要停在808的车位上,我想我应该会比你来早那么一点点,你也知道,八百零八的车位总是要比你停的那个车位高一点点嘛。”   公司上下的人全都知道梅姐喜欢将车子停在808,她似乎对这个数字情有独钟,但Angel不知为何突然跟她争起了808车位,很显然,Angel没有争过梅姐,最后只好将车子停在梅姐的下一层。   Angel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但很快又保持了笑容,“也是,怎么说梅姐都是比我早来公司的,好东西当然要先孝敬老人家了。哦对了,梅姐——”她的笑容扩得更深,“昨天我在香港终于买到了你最喜欢的补水面膜,内地都断货了,没想到让我在香港碰到,顺便我也给你买了同款的黄金面膜,是新出的,对你脸上的法令纹有很大帮助呢。”   梅姐打开手提电脑,只是冷冷回应道,“卖了这么大的人情给我还真不好意思,既然黄金面膜是给我的我就收着了,那个补水面膜我就当转赠给你了,你有几天没做补水了?眼纹都出现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笑谈中透着一股子较量。   “好了好了,你们两位那么年轻貌美都喊老,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Angel,梅姐,你们有没有什么妙计拯救一下我满是皱纹的脸?”杨天宇一如既往地做起了和事老,笑呵呵道,又随即命了身边一个小丫头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天宇,你现在被爱情滋润的哪里显老啊?”梅姐爽朗一笑。   杨天宇也跟着笑起来,Angel抿着唇浅笑,这场风波才算是暂停。   “那个Angel真是可恶,含沙射影说咱们梅姐老,她也三十五不是吗?只是比梅姐的生日小一个月而已,总是拿这个来贬低梅姐,她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么了不起到现在不也一样没嫁出去?”高莹愤愤不平地小声说道,又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拉住庄暖晨,“呀,你快看,梅姐今天戴的表是Patek-Philippe,我最喜欢的牌子,这是贵族的象征!高贵的艺术境界与昂贵的制作材料塑造了Patek-Philippe经久不衰的品牌效应,老天,我太崇拜梅姐了,一下子就压过Angel的jaeger-lecoultre。”   庄暖晨已经听不进去高莹的品牌课堂,她只觉得肚子在一阵阵翻江倒海,胃里跟扭劲似的,但这时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刚要决定跟梅姐说一声,就听梅姐清冽的嗓音扬了起来,“新上任的总经理马上就要来了,大家都坐好一点儿,别搞得我们像别人似的没有诚意!”   一句话说得庄暖晨再也不好意思请假了,只能坐在座位上艰苦地熬着,她只期盼着那位总经理赶紧过来,赶紧交代一下工作事宜,赶紧散了会。   许是老天爷怜悯,没一会儿二部的小丫头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嚷嚷道,“来了来了,老天,你们一会儿千万被晕过去,新上任的总经理好年轻好帅啊,我看到他从车子上下来了,老总亲自去接的呢。” 第21章 竞标标维国际   杨天宇闻言后与梅姐、Angel面面相觑,“真是奇怪,这个人什么来头?竟然是老总亲自去接?”   梅姐也表示不理解。   Angel则轻轻一笑,“别是什么皇亲国戚来的,到时候,梅姐你想上位都难呢,哪有几个像王总那样容易被挤走的人?”   “是吗?Angel你太抬举我了,连你都挤不走,我哪还有什么本事挤走别人?”梅姐不动声色地回击,丝毫不给她留半点情面。   Angel倒也不以为然,笑容更加醉人,“梅姐真是说笑了。”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分针正正好好指向了九点半,会议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了,先是老总走了进来,随后是行政部的人员,最后进来的是一道颀长的身影。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甚至能够听到有人倒吸气的声音。   “Oh——Lord……”高莹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扯了扯庄暖晨,“他好帅啊。”   庄暖晨一心只顾着肚子痛,哪还有心思看这些,烦躁地说了句,“帅不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他真的好帅啊,快看啊。”高莹急促地说道,似乎连呼吸都加速了。   庄暖晨无精打采地抬头看过去,但下一刻就蓦地瞪大了双眼!   活动部位于大楼58层,大会议室几乎是三面环窗,是绝佳的采光和瞭望风景的地方,晨光从落地的钢化玻璃透了进来,有几缕洒落在男人的西装上,像是细碎的金子蔓延开来。晨光中,男人的身材修长挺拔,高档的银灰色西装将他的身体线条表达得十分流畅完美,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贵气。   从这个角度,庄暖晨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男人唇角上的笑容,完美的弧度,一丝一毫都看不出瑕疵。   竟然是他!   那个周五晚上跟她相亲的男人!   他……叫什么来着?   肚子又开始猛地窜疼,可能是被这突然出现的状况惊到了,庄暖晨的额头上都冒着冷汗,没错,是冷汗!她的相亲对象竟然是新上任的总经理!   “我为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接任王总经理的程总,从今天起,他将全权负责公司活动部的整体事宜。”老总率先开了口。   男人走到会议桌中央,眸光如玉地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全体成员,庄暖晨赶忙低下头,紧紧咬着唇。   “大家好,我是程少浅,从今天起,我将和大家一同作战。”他的嗓音很低沉有力,却如清泉般滋润人心。   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鼓起了掌,帅哥始终是吃香的,尤其是在这种女人多男人少的传播行业。   行政人员将程少浅的公文包放在了一边,又倒了一杯茶给他,老总简单介绍了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和各自负责的事项,然后便离开了,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了程少浅。   程少浅坐了下来,不同于周五晚上的休闲慵散,硬朗的西装将他严肃认真的一面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他的面容温和,可一看就不是任人消遣的主儿,坐定后,修长的十指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轻轻一笑,“下面,我可否认识一下在座的各位,每人都自我介绍一下吧,说说你们各自目前负责的项目及在项目中所负责的工作范围。”   庄暖晨一个头两个大,现在也顾不上肚子痛了,只能拼命在心里祈祷能够顺利过了这关。不过她也心存侥幸,他应该认不出她,化妆前后的她相差还是蛮大的,再者,连她都忘了他叫什么了,他这种每天阅人无数的高层肯定也不记得她的名字。   这样想着,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三个部门的人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看得出大家面对帅哥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程少浅像个高贵的王子似的坐在那里,细心倾听每个人的介绍,然后点头微笑。   终于轮到庄暖晨,见避也避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简单说了句,“我是庄暖晨,目前配合高级客户经理完成快消饮品在超市的堆头策划工作。”说话的同时,她能明显感觉到程少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下意识攥了攥手指。   “很好,请坐。”程少浅很快开了口,语气十分轻柔,像是没认出她似的。   庄暖晨落座后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时,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待大家都介绍完毕后,程少浅开始了言归正传,他说了几句职场上的客套话后便直切主题,“在上任之前,我已经看过大家的相关资料,也对各自的工作表现有了一定的了解,希望日后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大家都知道,德玛品牌运营管理最出色的便是Event品牌行销方式,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部门是重中之重,品牌策略部为客户创意,通过对公关传播做战略性、前瞻性分析,明晰阶段目标与长远关联,而我们部门是最直接能够将用户品牌价值得以体现的渠道,建立独特的活动策划方式,进而提升用户品牌、产品品牌以及其他目标形象。那么我很想知道在座的各位,问问你们自己,在为用户提升品牌形象的过程中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在见到这位英俊上司的时候,很多人都抱着“他不过是个花瓶而已”的眼光来看他,可一番话下来才感觉到他对这行的深谙了解,他的言语虽是温柔,可潜藏的锋利不容人小觑,令在座的各位全都提心吊胆了起来。   Angel首先开了口,声音娇滴滴地倍是好听,“程总,我没明白您的话,您不会一上任就要裁人吧?”话音落下的同时,在座的各位员工都提高了警惕。   程少浅看向Angel,笑容温柔,不疾不徐道,“Angel是吧?一个公司能够健康稳定成长,能够在绝对的竞争环境中发展,需要的是力量,其中一项最基本的就是新鲜血液。”   所有人开始在私下议论纷纷起来。   Angel的脸色变了变,对面的梅姐仔细打量了程少浅一番后将电脑“啪”地一下关上,冷笑地看着他,“程总这是新官上任准备点三把火吗?那么我很想知道,我们三个部门中哪一个是你准备要开刀的?”   梅姐的话很不客气,丝毫没给程少浅留情面,她的性格一向如此,硬的跟钢,有时候跟老总也会直接拍桌子。   一个公司,尤其是一个大公司,最忌讳的就是裁员,这对员工长期形成的归属感有着极大的伤害了,与此同时也会在外界造成不小的影响。庄暖晨略感疑惑地看着程少浅,像她这种小员工都明白这个道理怎么他会不清楚?   面对梅姐的咄咄逼人,程少浅反而云淡风轻,淡淡笑着,“你认为,王总调任的原因是什么?”   梅姐微微一愣。   程少浅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标维国际公开招标一事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吧?正是因为王总的主观臆断轻视了这场招标,才使得我们的竞争对手奥斯公关有机可趁,让原本就属于我们德玛的单子成了国内几家公关公司有机会共同分享的蛋糕。目前标维国际还在招标,他们需要一个具有国际背景的、能够对品牌管理、产品营销及企业传播都有着最专业化操作的传播机构,而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成功竞标!” 第22章 谁是高人?   众人都大吃了一惊,梅姐更是眉头深锁,Angel也在凝眉深思,良久后杨天宇开了口,“程总,以标维对我们的印象来看,想要成功竞标的几率几乎为零。”他倒是说出了大家的担忧,因为之前的确王总因疏忽在提案的时候令标维国际不满,造成了原本属于德玛的单子成了公开竞标的项目。   标维,有着国际雄厚资本背景的一家上市集团,旗下有汽车、建筑及奢侈品产业链,是诸多国内乃至国际公关公司想要去签单的对象,听说今年标维的高层有了变动,开始大力进军中国市场,这在商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以我才要看看各位的本事。”程少浅双手一摊,“别忘了竞争对手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奥斯公关自2001年收购了玛雅公关后,就完成了在本土化策略的最重要一步。我自认为我们德玛足够有能力与之抗衡,别忘了,我们拥有覆盖全国的各级供应商资源和强势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网,与诸多国际商会组织、使馆、国际性金融机构、中国政府各机构、奥委会各级组织、各基金会、以及新闻机构都有广泛的合作关系,我们有实力接下标维国际这个甲方。公司发展不在乎人多,而在精准,我要看到的只是结果,三个活动部门,哪一个能将标维的合作意向书最先拿到我办公室,哪个部门就有优先留下的权利,竞标中最不能实现价值的部门,我将整体砍掉。”   庄暖晨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也太狠了吧?这样想着,肚子又开始绞劲疼,吓得她赶紧祈祷,这个时候千万要忍住,可别撞在枪口上,她可不想第一个就被炒鱿鱼。   Angel擎着脸颊看向程少浅,“程总,我们部门可是刚刚完成一个大秀,是不是可以从优考虑呢?”   程少浅还没等开口回答,梅姐就冷笑,“笑话,只是一个秀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们部门可是刚刚签下一个五千万的单子,照你这么说是不是也要拿出来炫耀一下?”   “梅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大家都是为公司做事,什么叫做炫耀啊?”Angel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锋利。   杨天宇劝也不是不劝也是,只能看向程少浅。程少浅也没急着劝,只是静静等着她们两个吵完后轻声说了句,“标维,是我上任后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至于你们之前的成绩和辉煌在我这里统统为零,还是那句话,胜者留败者走,在我手下能留下来的,无论奖金、分红和薪金都将会是现在的三倍,因为,精英!我只要精英!”   “哇塞,这个程总的口气可真大,他就不想想标维是什么来头?”高莹小声在庄暖晨耳边说了句,却不曾想看到她满头大汗,吓了一跳,“暖晨,怎么了?”   庄暖晨的五脏六腑都在闹革命了,哪还听得进程少浅刚刚说了什么,额头上的汗珠随着腹痛越来越明显,高莹的话刚刚落下,她终于忍不住“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不但将高莹吓了一跳,就连想正在说话的程少浅也怔住了,转头看着她,目光泛起不解。   “对不起,我……”庄暖晨神情痛苦,支支吾吾了一句,也顾不上多加解释就冲了出去。   “什么?程总就是上周跟你相亲的对象?”午餐的时候,夏旅无法置信的嗓音扬了起来,几乎要划破熙攘的用餐环境。   庄暖晨拄着脸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夏旅和艾念吃饭,她足足跑了一上午的洗手间,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去。   “暖晨,你也够镇定的了,今早上我看到程总的时候吓得魂儿都快出来了,这事也太巧了吧?”艾念拍了拍胸脯,一想起周五那晚庄暖晨在相亲时故意摆出的样子就后怕。   “巧吗?我认为一点都不巧,我表哥什么人,他怎么那么好心给我介绍男朋友,想必早就知道了。”庄暖晨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像是无精打采的猫儿似的靠在餐桌上,“不过他也未必认出我来,周五我画得跟鬼似的,连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你傻呀,那么好的男人干嘛不抓住?”夏旅气得拍了一下她的头。   “幸好没抓住行不行?”庄暖晨瞪了她一眼,“办公室恋情多危险啊。再加上这个程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们也看到了,才第一天上任就要大刀阔斧,逼得咱们三个部门要自相残杀。”   艾念轻轻一笑,“貌似我们三个部门一直在自相残杀,只不过这次不用藏着掖着了,不过那个标维究竟什么来头?怎么会让第一天上任的程总这么重视?”标维国际就像是一匹黑马,无声无息杀进了国内市场,等到大家都察觉出的时候,标维国际已经站在了最高点。   这时候夏旅发挥了她打探消息的本领,压下声音回答,“我听说啊,标维国际这次能够果断进军中国市场,跟他们的高层变动有关系。以往的标维只是国外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而已,但从去年开始,标维任用了一位挺神秘的首席执行官,从那天开始,标维就像是气儿吹得一样迅速成长、上市,一直到今年开始分摊中国市场。”   “什么叫挺神秘的首席执行官?”庄暖晨拧紧了眉心,不解地看着夏旅。   夏旅耸耸肩膀,“商圈里的人都这么形容啊,标维任用首席执行官一直都是风传,大家都没有看到此人出面,后来有人爆出,这人专门接手不成气候的公司来运营管理,每一个经他手的公司最后都能成为上市公司的大鳄,除此之外,此人最擅长的就是玩资本运作,通过并购、收购、合并等手段以小变大,已无生有,在资本市场上无往不利,被视为救星或者灾星。   庄暖晨听得一愣一愣的,对于资本运作她几乎是在听天文学说,半晌后说了句,“有那么神乎其神吗?说得像拍电影似的,要真这么厉害,这个人怎么不露头呢?”   “高人往往就要保持神秘啊,要不然叫什么高人?我想程总这次是立功心切了,这个单子啊我看不好拿。”夏旅叹了口气。   庄暖晨皱紧了眉头,用力咬着唇。   手机响了起来,艾念碰了一下她,“想什么呢?你电话响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看号码是公司的赶忙接通,刚“喂”了一声脸色就蓦地一变,整个人都僵住了!艾念和夏旅刚开始没注意,后来见她放下手机后脸色苍白的样子,赶忙询问出了什么事。   庄暖晨呆滞了好半天,良久后拿过艾念的热奶茶喝了一口,终于才将心神拉了回来,看着她们两个关切的目光,惊骇地说了句,“刚刚是程总的电话……他、他……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啊?”   “什么?”   艾念和夏旅也愣住了,几秒钟后夏旅猛地一拍庄暖晨的肩膀,兴奋极了,“他一定是认出你来了,听艾念说程总那晚对你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第23章 造化弄人   艾念也连连点头。   庄暖晨则苦着脸,脸色苍白得像纸片儿似的,“我完了,真的。我就怕他认出我来打击报复,今天在会上我又冲了出去,丝毫没给他留情面,他叫我去办公室一定是为了炒我鱿鱼,他想杀鸡儆猴……”   艾念和夏旅面面相觑,也一脸不知怎么办的模样。良久后艾念叹了一句,“那你还是做猴吧。”   周年静静地站在室外游泳池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阳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水面上。泳池中的水纹一圈圈扩散,池中的男人在游完最后一圈的时候上了岸。   秋日的阳光像是揉碎的了金子般铺洒在男人身上,水珠沿着他密实的发丝滑落,沿着性感的喉结缓缓勾勒着高大结实的线条,他伸手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把脸,举手投足间是纠结肌理下蕴藏的男性健美和力量。   用力甩了一下头发,他坐了下来,接过周年手里的文件,翻开,另一手拿过一杯装着冰块的烈酒轻抿了一口,英俊面容尽是从容。   “江先生,程少浅今早刚刚上任。”周年汇报了一句。   江漠远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修长的手指翻过文件的最后一页,看完后,眸底沁出淡淡笑意,“老头子动作挺快的,没想到这次他会用程少浅,这么快用上杀手锏似乎不是他的作风。”   “程少浅早晚要来中国市场,只是时间问题。”周年说了句,“他这次盯的就是标维国际。”   圆滑指肚轻轻划过杯子边沿,阳光将江漠远的侧脸映得更加立体分明,洒落的碎光揉进了他的黑眸,映出了沉稳背后的锋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他不动声色淡笑,“越来越有意思了。”   人往往是不知者无畏,一旦知晓前方的凶险时,可能曾经的勇气也如退潮的海水,一点点远离细腻的沙滩,最后只能像是一条干死的鱼,孤立在凉薄的空气中。   此时此刻庄暖晨就觉得自己是条干死的鱼,在办公室门口外足足徘徊了十分钟之久,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但总觉得像是在为开脱找借口,生活跟她开了个玩笑,她前脚十分有傲骨地拒绝,后脚前途命运就被捏在别人手里。   良久后终于鼓足勇气,敲了敲门。   “进。”办公室里,男人的嗓音利落优美,庄暖晨却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   办公室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一些程少浅自己的物件。庄暖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透过长睫看到程少浅正在收拾文件的身影,心里哀嚎,自求多福吧。   程少浅见她进来了,边忙着边随意说了句,“门关上。”   “啊?啊……”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庄暖晨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   “坐。”程少浅将文件整理好放到脚下的抽屉里,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庄暖晨硬着头皮紧挨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这种感觉怪极了,周五晚上还一身休闲的男人此刻却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她看他需要一种仰视的视角,无论是从座位上还是心理上,早知道,她当晚就不那么潇洒了。   程少浅似乎不急着表明目的,只是拿过其中一份文件看了看,然后不知道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庄暖晨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里,大脑拼命运转有没有工作上的失职把柄会让他抓到。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墙上的钟表在一格格跳动,每跳动一下都让庄暖晨感到心惊肉跳,终于,她按捺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谨慎开口,“程总,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程少浅停住笔,看着她,太过平静的眼眸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来,然后,阖上文件倚靠在大班椅上,这种注视令她无所遁形。   “怕我?”良久,他开口,声线没有太大浮动。   庄暖晨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摇头,心却坠入万丈深渊,完了完了,他一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程少浅面无表情地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庄暖晨也不敢抬头看他,小小的身子只能下意识地贴紧沙发靠背,明显感到头顶凉飕飕的。   尖细的下巴突然被男人的大手给捏起,力量不轻也不重,薄凉的温度如同刀刃划过肌肤,不疼却刺痛。她被迫看进程少浅的双眸里,窗外的阳光丝毫没有揉进他的眼眸。   “程、程总……”庄暖晨猛地起身后退了一步,稍稍远离了他的气息范围。   程少浅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双臂优雅地环抱在一起,看着她如同在看着一只全身充满戒备的小兽,半晌后,他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兴味,眼眸终于被笑意充盈——   “你说你挺清秀的丫头,怎么就把自己画得跟女巫布莱尔似的?”   庄暖晨心底一颤,脱口而出,“你、你认出我来了?”   程少浅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说实话,第一眼还真没认出你来,不过,我记得你的名字。”   他的笑刺痛了她的双眼,心里更没底了,“所以……所以你要打击报复是吗?”   “打击报复?”程少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看着她先是不解而后恍悟,忍住笑意,轻声说了句,“我看过你在人事部和行政部的档案,虽然没什么大功但也没大过,每天倒是兢兢业业来上班。”   “那……”庄暖晨想问他既然如此叫她来办公室做什么,当然,这话她是不敢问出口,人家怎么讲都是领导。   “你坐下,我没让你罚站。”程少浅被她的样子逗笑,起身走到了办公桌旁。   庄暖晨不敢不坐,又蹭着边儿坐下来,却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药,走上前看着她,“中午吃饭了吗?”   “呃?没……”她抬头。   “去吃点东西,饭后半小时把这药吃了。”将药放到她面前后,程少浅又走回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庄暖晨仔细一看,竟然是治疗肠胃的药,这么说他已经知道……脸腾地一红,丢死人了。“你叫我来就是要给我这个?”   程少浅看着她,“那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会开除你?”   庄暖晨真想挖个洞跳进去,她是以小心之心渡君子了吗?   “谢谢……”   “先不用谢得那么早,虽说你是颜明的妹妹,但在公司里我也不会给你特殊照顾,如果你在这次招标中表现得不理想,我照样会辞掉你。”程少浅的语气缓慢,却十足的公事公办模样。   庄暖晨一听他提及了颜明,骨子里的倔强劲也上来了,一下子站起身来,看着他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辞掉我!”不争馒头争口气。   程少浅唇角微扬,眼底划过一丝赞赏,“好,我等着。”   庄暖晨转身要走。 第24章 机场劫人1   “等等。”他叫住了她。   她顿步,回头看着他。   “药拿上。”他浅笑。   庄暖晨咬了咬唇,将药盒攥在手里,看着他心头倒是融出了一丝感动,“谢谢。”   程少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梅姐召开了一部紧急会议,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五点半还没散,会议室一直占着,气得Angel只能用小会议室给部门开会。   梅姐要强的性子就体现在团队作战上,会上集中讨论了有关标维这次竞标的项目,并逐一与部门的成员讨论实现的可能性。   活动一部的成员共有五人,其中庄暖晨和高莹负责的是活动方案策划,做的是头脑风暴的工作,齐媛媛是高级客户经理,在与项目跟进、竞标、客户交流沟通上具有十足经验,还有两名是活动执行,别看只是活动执行,这两人手中的资源可不容小觑。   “标维国际这次是先以高档车为项目进行公关传播,这款车以往在中国的品牌形象和用户、销量情况我已经做过分析,虽说是高档车,在中国市场上的知名度与美誉度情况并不理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销售。那么如果我们要竞标的话,在策划方案上就要偏重于如何提高这款车的知名度和名誉度,当然,品牌策划部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他们会全力配合我们出套针对这款车型的品牌包装策划书,也便于让我们根据品牌形象进行活动或事件的策划。”齐媛媛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孩子,只比庄暖晨大两岁,在针对客户分析上她一向具有真知灼见。   梅姐点点头,看向大家,“我想我们的眼光还要放远一些,标维国际以往的公关活动从来都不会进行外包,这次既然进行公开招标,那就意味着标维已经意识到公关公司已经具备了相当专业的策划能力。我相信高档车的推广只是试水的第一步,如果这步走得好,那么接下来他们旗下更多的产业将会参与其中。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拿下标维国际,成为他们公关活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这块蛋糕只能是我们德玛,而且还是德玛活动一部来包揽!”   所有人全都郑重点头,尤其是庄暖晨,她在部门中的工作担子可不轻,承担策划主力部分,竞标除了提案人要头脑灵敏外,方案也是重中之重,所以她不能有所闪失。   “下面,大家要重点关注一个人,这个人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抢到先接触的机会。”梅姐说着,更换了投影仪的内容,是一份个人调查资料,不过只有名字和极少的履历,照片什么的都没有。   “梅姐,这人是谁?怎么资料这么少?”庄暖晨仔细盯着屏幕,皱着眉头问了句。   梅姐点头,“Vincent,这是他的英文名,有关他的资料极少,我向媒体打听过,他从来不接受媒体采访,所以我们得不到他一张照片,他就是标维国际现任的首席执行官。”   “梅姐,我不明白,我们竞标跟这人有什么直接关系?一般来说,我们只要接触对方宣传部就够了,他是首席执行官,怎么可能直接插手公关传播的事情?”高莹提出异议。   这也是其他人的质疑,向来他们接手的品牌都不可能直接跟最高层有交集,都是与对方宣传部或是负责品牌推广的负责人有最直接的接触,但梅姐这次直接要接触对方的首席执行官,这未免有点令人大跌眼镜。   “大家有所不知,标维在没上市之前不过空有名头,但上市之后,所有产业开始齐头并进,这一点我想与这位新上任的首席执行官有直接关系,据听说,这个人对标维国际目前的产业链亲力亲为,这次竞标既然是标维进入国内市场最重要的一步,那么,我们能够第一时间跟他达成共识是最好的办法,别忘了,因为王总的缘故,标维国际宣传部已经对德玛抱有抵触情绪,我们倒不如曲线救国,直接拿下高层的合作意向,正所谓‘小鬼难缠’,我们尽量避免与宣传部打交道。”   众人恍然点头,庄暖晨盯着屏幕上“Vincent”这个名字,心头却没由来的一阵发紧,Vincent,具有征服者之意,光看这个名字就让人不能轻视,想了想,她看向梅姐,“只有这些资料我们很难办。”   “他目前就在北京,想必就是为了竞标,只要在北京我们就好办,哦,对了,还有他的中文名字,大家一定要记住了。”梅姐说着,抬手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三个字的人名。   庄暖晨抬眼那么一看,下一秒瞪大了双眼,惊口脱出,“江漠远?”   “你认识他?”梅姐和所有人都看着她。   庄暖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矢口否认,心却早已经狂跳不止,使劲压也压不下平静来。   “暖晨,这次你和媛媛、高莹先试着与这人接触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给我。”梅姐下了任务。   庄暖晨一听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怔愣了半天才傻乎乎问了句,“梅姐,为什么是我……”   “很简单,第一,你是方案的策划者,要第一时间了解客户的心理情况,知道他最想要什么才能制定出满意的方案来;第二,你有六级英语水平,万一对方的汉语不流利,你完全可以跟他交流无碍,所以你是最佳人选。”梅姐的话果断有力,分析冷静。“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庄暖晨无力地摊在会议桌上,支着发胀的脑袋,她很想说,江漠远的汉语很标准,他就是个中国人好不好……   头一阵阵发疼,盯着屏幕上“江漠远”这三个字有点哭笑不得,真是深深体会到造化弄人的含义了,她千猜万猜他的职业,就硬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成为她的客户……   德玛上下开始陷入了一场从未有过的部门与部门之间透明的、理直气壮的战争之中。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庄暖晨来说如同人间炼狱,每晚几乎都加班到凌晨一零点钟,第二天再顶着熊猫眼继续战斗。在梅姐的强势要求下,连同品牌策略部也未能幸免于难,他们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终于先出了一条针对标维旗下高端车推广的品牌战略构想方案,庄暖晨和高莹再根据品牌规划的大方面来商讨和策划相关的活动配合。   但在活动策划方案出来之前,根据梅姐的指示,她们要先见到对方的执行官才行,这样会提高中标的成功率。   这两天,庄暖晨除了构思策划书外,还要跟着齐媛媛、高莹一趟趟跑标维,但每次都是闭门羹的结果,要不就是被告知执行官目前不在北京。   周四,天空格外晴朗,只不过秋味更浓了,当车子终于穿过拥堵车群奔向机场高速的时候,齐媛媛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又急切说了句,“师傅,咱能再快点儿吗?”   “快?我也想快?但您得看路况啊,看见没,那边就有摄像头,再快我就超速了。”计程车司机操着浓浓的北京腔说了句,“不过您呐就放心吧,那个点准到。您三位这是赶飞机呢还是接人?”北京计程车司机一向热情,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也往往不愿意阖上。 第25章 机场劫人2   “我们去劫人!”齐媛媛烦躁地说了句。   “啊?”司机一愣。   “师傅,她逗贫呢,我们真赶时间,您尽量快点吧。”庄暖晨坐在后座,说完这话后偏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似乎有一片树叶在她眼前划过很快又被车子卷到了后面,都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她不知道今天是否能有收获。   梅姐一向消息灵通,终于打探到对方执行官今天整十点飞回北京,她们三人就像是号角下的战士们勇往直前地往T三航站楼里扎,希望能够有机会见他一面。其实这几天庄暖晨一直想拨打那个电话号码,江漠远的电话!但她又不那么确定,万一只是重名呢?她不知道自己在盲目地担忧什么,只是有时候会突然感觉事情总会朝着无法预期的方向发展。   “媛媛,就算我们赶到机场也无济于事,你能认出他来吗?”庄暖晨盯着窗外的车辆,幽幽叹了口气。   “这就要归功于我们神奇的梅姐了,虽说没有这人的照片,但梅姐已经跟机场工作人员取得了确认,江漠远确定是十点多伦多的航班,头等舱共有五位客人,其中两个是女的,一个是老的,剩下的两个我们撞撞运气,头等舱的客人出舱早,再加上对方是执行官,必然会有人来接,我们要认出谁是江漠远应该不难。”齐媛媛逐一分析着。   庄暖晨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身边的高莹懒洋洋地倚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暖晨,我还第一次见你化妆呢,别说,你化了妆的样子好妖艳啊,跟平时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   “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我呢?”庄暖晨用肩膀顶了她一下,“我是怕吓到客户,大姐,我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睡觉了,不化妆的话,人家还以为你们要偷运国宝呢。”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她怕的是,万一那个江漠远真的就是江漠远……她这副尊容还是让他看着眼熟比较好,说不定看在认识的份儿上能给她们一点时间。   高莹不知她心中所想,闻言她的话后哈哈大笑,“也对,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往机场赶。”   庄暖晨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心里却开始了默默祈祷。   T三航站楼,接机的人不少,人来人往的,拿花举牌的,显示屏上不断翻动着各类航班信息,有准点的有延误的。   庄暖晨三人在出闸口挤了个好位置,方便第一时间看到人。   航机正点抵达,又过了十几分钟的时候便有人陆陆续续走出闸口。一名身穿红衣的时尚女人先快步走了出来,戴着太阳眼镜一副明星范儿,高莹拉了拉庄暖晨,小声道,“我看着她怎么那么眼熟呢?是不是哪个明星啊?”   庄暖晨还没等开口说话,齐媛媛就立马提醒,“大家集中精力点,我们不是来找明星的。”   高莹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相比齐媛媛的高度紧张,庄暖晨倒是有点矛盾,她既希望他是又不希望他是,精心描绘的明眸始终盯着闸口的位置,心里七上八下的。   又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看得出在赶时间,不是很高,穿着休闲衬衫。   “这个是不是啊?”齐媛媛自言自语着,手指紧紧攥着一起。   庄暖晨看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很快眼神趋于平静,轻声说了句,“不是他,他身后的那个才是江漠远。”   小跑男人的不远处又走出一名男子,在零星几位出闸口的人影中,他的身形挺拔魁梧,显得鹤立鸡群,细纱般的光影映在他浅灰色的短袖衬衫上,分摊着一道道耀眼的光圈,宽阔的肩膀蕴藏力量,下身是笔挺有型的西装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结实有力。他右手搭着西装外套,左手拿着公事包大踏步前行,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长裙的女人,许是跟不上他的步伐,几乎都是一路用跑的。   很快女人再次追上了男人,伸手拉了他一把,男人暂停脚步,眉心微蹙,看向女人的神情略显严肃,唇角透着一丝凉薄,女人下意识松手,男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闸口。   就是他,果然就是他!   齐媛媛一听庄暖晨这么说,惊异地看着她,“这么肯定?”   高莹也觉得庄暖晨说得太肯定了,疑惑问了句,“你认识他?”   庄暖晨微微怔愣很快就摇头,“我只是看着像罢了,你看头等舱出来的这几个人就数他最人模人样了不是吗?还有,看那边,有人接。”刚刚一直没看到,原来周年也在这里,早要是看见他的话,她也不用心里七上八下的了。   “肯定是他没错,再不上去拦的话人就走了。”见她们还在迟疑,庄暖晨无奈叹了口气,又抬眼看了一眼跟着男人出了闸口的女人,见她朝着另个方向去了,这才明白,想必是机上跟他搭讪的。   齐媛媛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高莹也拉着庄暖晨一同跑了过去。   “江先生,请等等——”见他跟着手下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齐媛媛立马喊了句。   走在前方的江漠远顿步,回头,见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三个女人略显惊讶,但也没有立刻走开,站在原地等着她们上前后,深邃的眼眸从齐媛媛脸上滑了过去,最后落在庄暖晨精描细绘的小脸上,略显清冷的薄唇微扬,“找我,有事?”   这句话是直接问向庄暖晨的。   一缕阳光在落地的钢化玻璃上无限蔓延,落在男人浓黑的发丝上,庄暖晨一时觉得耀眼,微微眯起双眼,江漠远正背对着光,高大的身子笼罩在光影之中,从这个角度看,庄暖晨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尤其是现在,更有种窒息,或许因为没穿高跟鞋的缘故,她看他需要仰着头,视觉角度的确吃力。   齐媛媛和高莹感到奇怪,看了一眼庄暖晨后又看了看江漠远,眼神透着疑问。庄暖晨怕她们两个误会,深吸了一口气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硬着头皮走上前双手递上,“江先生您好,我是德玛传播集团的活动策划庄暖晨,今天想要打扰您些时间,跟您谈一下有关德玛想要竞标标维公关项目的事宜。”   江漠远盯着她看了良久,伸手接过她的名片,看了一眼后交给了身后的周年,没有开口。   “江先生,我们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的。”齐媛媛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窜动着不正常的气流,走上前赶忙说了句。   庄暖晨意识到气氛有点异样,也赶紧说了句,“江先生,我知道我们这么做很唐突,但没有办法,标维对德玛存在误会,我们想要见您也只能选在机场。”   “你们一直在等我下机?”江漠远淡淡问了句,问话的同时目光也只是落在庄暖晨身上。   庄暖晨点头,对上他的双眼。   江漠远似乎思索了一下,转头又问向周年,“会议是几点的?” 第26章 艰难的一通电话   “是下午两点。”周年回答。   江漠远抬腕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庄暖晨,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眼神真诚而坚持。良久后,江漠远才微微勾了勾唇,低沉开口,“十五分钟,应该够吧。”声线十分优雅,听上去像在询问对方的意愿,可仔细听去却含着不容对方讨价还价的强势果断。   齐媛媛一听高兴坏了,连连点头。庄暖晨则有些吃惊,她没料到他会痛快答应。   周年走上前低声提醒了句,“江先生,李总他们都等着给您洗尘呢,刚刚打过电话来,他们已经到了饭店。”   因为距离较近,这话也被庄暖晨听到了,她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却没说什么。江漠远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又对周年吩咐了句,“跟李总他们打声招呼,说我稍微晚点到。”   周年一愣,看了一眼江漠远,又看了一眼庄暖晨,点点头,转身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说吧。”江漠远的目光看上去有点温和。   庄暖晨舔了舔唇,脑子里早就想好的说辞却有那么一点冻结,命运之神似乎喜欢上了跟她开玩笑,认识了一年多的陌生男人突然跟她的工作上有了交集,虽然她很想张口就问他为什么会是标维国际的首席执行官?出现在表哥的酒店里是不是真的有所企图?还有……明晚会不会假扮她男朋友骗姑姑?可这番话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事实!   事实就是,从他在闸口出现的那刻起就真真切切摇身变成了她的客户,变成了需要她费尽口、虽然不想但又不得不去争取的客户!   庄暖晨明显感觉齐媛媛和高莹的目光全都在打量着自己,用力咬了下唇后,看向江漠远开口,“江先生,其实是这样的,之前因为王总他——”话刚说到一半儿的时候,她的身子突然轻轻一颤,原本含笑的眼眸也明显滞住了,像是一层冰在慢慢融化,最后汇集成河,让她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   江漠远正等着庄暖晨开口,见她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眼神明显一怔,目光转移,像是看见了谁,纤细的手指也微微颤抖。他略感惊讶,刚要开口询问她怎么了,就见她突然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暖晨——”   “暖晨——”   男人的声音和齐媛媛、高莹惊愕的声音同时扬起,虽然混在一起,但男人低沉的嗓音还是引起了齐媛媛的注意,她回头看着江漠远,眉心泛起更大的疑惑。   那一边,庄暖晨已经跑远,甚至跑出了机场大厅。   人来人往中,她拼命地找寻着,眼神急切激动。就在刚刚,她看到了那道影子,那道已经在她梦中出现过不知多少次的影子!   庄暖晨拼命地在人群中找寻,一辆辆车子在她眼前经过,却唯独再也看不见那道影子。人来人往中,她像是伫立在暴雨中的小鸟,孤立无援,匆匆的人影从她身边经过,她却像是定格在流动画面中的元素,只能惶惶的、无助地站在原地……   “顾墨——”终于,她喊出了压在心底的名字,拼命地喊,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   周围的人全都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神经患者。   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像是面临着汪洋大海,哪还看得见那道影子。   “顾墨……”最终还是失去了那道影子,心也跟着迷失在空间里。她无力地扶着玻璃窗,最后慢慢蹲下身,难以言喻的痛在四肢流窜着,最后汇聚到一起拼命拉扯着五脏六腑,冲击着,再撞破,她尝到了喉咙里的苦味。   这个名字,一旦念出来就是痛。   周围的人和事似乎都变得恍惚,眼眸却渐渐朦胧,她似乎又看到了大学校园里花瓣漫天飞的美景,白衣少年无忧无虑地笼罩在晨光中,让她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庄暖晨,别看你个子小小的,性子倒是挺倔,这样吧,我答应做你男朋友,你别再虐待我的耳朵了。”   “你答应了?真的答应了?我连半首曲子都没练会呢。”   “算了,我教你。”   “不收费吧?那么好心?”   “当然没有那么好心,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事先声明啊,卖身我可不干。”   “你这丫头思想挺复杂的。我的条件很简单,做你男朋友可以,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我身边,不准爱上其他人,听到没有?”   “哈哈,我才不会……”   ……   痛,拉扯着灵魂,庄暖晨死死压着心口,如果曾经没有相恋过,如果誓言可以更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顾墨……这个让她疼了几年的男人,今天真的见到他的话,她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那么潇洒地跟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她不能!   她没有那么大的勇气,至少,现在的心口还是疼的,仅仅只是个兴许看错的身影而已。   一辆商务车在对面缓缓停了下来,阳光透不过车窗,庄暖晨无助的娇小身影却尽落男人的眼眸。   后车座,江漠远静静倚靠,看着对面蹲靠在玻璃窗旁的影子,小小的一抹如同一只怜人的兔子。英挺的眉心下意识蹙了蹙,鹰眸微微眯了眯。   “江先生,要不要叫庄小姐上车?”周年见江漠远这副神情后轻声问了句,眼神飘向对面的影子,这个庄暖晨,今天玩得是哪一出?   江漠远没有说话,不远不近的距离,庄暖晨脸颊的泪水明晃晃地如同珍珠,他的眉心略微拧紧些,良久后才淡淡开口吩咐了句,“走吧。”   车子像是深海的鱼,从庄暖晨身边缓慢经过,无声无息……   “啪!”   庄暖晨跟着办公桌上的花瓶同时颤抖了一下,溢了些许水来,百合晃动着,花香倒是更浓了。   “庄暖晨,我一直觉得你做事挺稳当的,上午你抽什么风?打兴奋剂了?”梅姐的嗓音几乎可以掀开房梁,因愤怒而产生的高分贝像是犀利的杀手直接刺穿庄暖晨的耳膜。   庄暖晨低着头没解释,不用想也知道办公室门外多了多少双偷听的耳朵。梅姐的性子刚烈,眼看到手的商谈机会就这么被她弄丢了自然会生气,她没有半点怨言。   梅姐见她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压了压心头火,伸手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大口吸了一下后吐出,情绪这才稳定下来,“你跟江先生早就认识?”   “我……”庄暖晨抬头看着梅姐,想着否定,却在瞬间改了口风,轻声说了句,“我和他只见过一面,只是偶然,当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齐媛媛是个聪明的丫头,恐怕她早就对上午的情况产生质疑,高莹心直口快,梅姐很轻易能从她们两人口里打听实情来,就算不问,梅姐是何等精明的女人,这种事瞒着她无疑是低估了她的智商。 第27章 男人的婉拒1   梅姐听她这么说后略微想了想,吸了一口烟后弹了弹烟灰,盯着她,“暖晨,既然你认识他,那么把机会再找补回来很容易,我不想让其他人看我们部门的笑话。”   “梅姐,我——”   “来公司时间不短了吧?职场有职场的规矩,就这么跟你说吧,拿下这个CASE,你就可以升职加薪,高级客户经理的位置你不会不想做,但如果这个CASE拿不下来,那么你就可以直接回家了,明白我的意思吗?”梅姐没给她任何解释和声明的机会,直截了当说了结果。   庄暖晨眉梢泛起一丝为难,但还是点头应允,她了解梅姐的性子,说一不二。   夜色蔓延了整条长安街,璀璨梦幻。   庄暖晨懒洋洋地倚靠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电脑上的品牌推广方案,她左手侧是大片的落地窗,窗外无尽的霓虹灯燃亮了加班的寂寥。   艾念将泡好的桶面端到了庄暖晨面前,瞧着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直可怜,“梅姐也够狠的了,让你先去跟江先生提一下品牌推广方案,这事有点先入为主吧?又没到竞标的日子。”   庄暖晨接过桶面,拿着叉子无力地搅了搅,明明饿着却没有胃口。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头顶上明晃晃的灯管,这个时间其他部门都已经下班了,陪着她看方案的只剩下艾念和夏旅了。   夏旅转了一下椅子面向她们,将吃完的泡面盒子扔进垃圾桶里说了句,“这事儿也怪不了梅姐,暖晨,你的心理建设有待加强啊,只是个背影就彻底将你击垮了?说不定是看错了呢?”   “是啊,顾墨不是出国了吗?你怎么可能见到他?”艾念跨坐在办公椅上,支着头看她,“而且你别忘了,当初分手这两个字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想着他吧?”   庄暖晨吃了一口泡面,无滋无味的,怏怏说了句,“我又不想分手。”   “不想分不是也分了吗?暖晨,这世上的真爱都在小说和电影里,如果顾墨真的非你不可怎么可能接受分手?”夏旅翻了下白眼,声调微微提高,“现在哪还有什么好男人?你放眼看看现在的男人要多娘有多娘,就说地铁上吧,男的比女的抢座还快,上了地铁你会看到坐着的都是男人,站着的都是女人,什么世道?”   夏旅一向对男人都抱有强烈抨击的态度,这完全源于她谈了四次恋爱又失恋了四次、被骗了四次,从上次被同居男人骗走了积蓄后她就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艾念见她愤愤不平的样子,无奈摇摇头,看着她,“夏旅,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顾墨和暖晨是青梅竹马,又跟咱们是同学,他是怎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男人!”夏旅不依不饶,盯着艾念,“艾念,就单说你和你家陆军吧,你总以为他是潜力股,毕业这么久了,如果他真行的话,你们早就在北京买车买房了,你还至于这么辛苦吗?他真的爱你就应该为你奋斗!”   陆军是艾念的男朋友,也是她们的学长,宏观经济学出身,毕业后任职一家外企直到现在,大学期间的山盟海誓、烂漫前程全都抵不过现实中的柴米油盐,陆军也由最开始的雄心壮志到对现实的妥协,但艾念倒是不觉得什么,毕业后就跟陆军同居了,两人的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就是这样,艾念对陆军还抱有希望。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想嫁豪门那也是做梦啊。”   “你呀就是一条路走到黑,如果对方不是潜力股的话就别守着了,趁着年轻赶紧去找蓝筹股,要是等到三十好几你再找,找到的也是垃圾股。”夏旅瞪了她一眼,“跟人家暖晨学学,该断的时候一定要断,难不成等男人把你卖了再断?”   “夏旅,别胡说了,人家陆军挺好的人。”庄暖晨彻底失去了胃口,将桶面推到一边。   “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了,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断的时候挺干净,结果还是几年都忘不了人家。”夏旅耸耸肩膀,拍了她一下,“我听高莹说,那个江先生超帅啊。”   “帅不帅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也别泛花痴了,说不定他都结婚了。”庄暖晨无力说了句,江漠远这个人对女人一向敬而远之,说不准真的已经结婚了。   “越是结婚的男人才越不靠谱。”夏旅不以为然道,想了想,“跟对方约好了吗?用我陪你去吗?”   庄暖晨看着她,一下子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夏旅,我还真得需要你陪同。”   “啊?我只是开玩笑。”   “品牌推广方案你比我还熟,你跟我配合的话,事半功倍。”说通江漠远是第一步,部门和部门之间的合作是最重要的,竞标才会产生竞争关系。   夏旅做头疼状,艾念笑了,推了她一把,“死样儿吧,给你机会看帅哥还不把握?陪暖晨去吧,用你的风情万种迷死他,一举成功。”   “你够雷的了。”庄暖晨和夏旅都忍不住被她的话逗笑。   快十一点的时候,庄暖晨才从公司出来,深吸了一口空气,秋天的凉意刺痛了鼻腔。待夏旅和艾念全都打车走了之后,她才慢吞吞地从拿出手机,迟疑了许久后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手机另一端响了两声后接通,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倍显性感。   “江先生,我……我想见你。”她微醉于他的嗓音,马上又拉回意识。   “现在?”他似乎在低笑。   “不,明天。”庄暖晨吓了一跳,赶忙纠正,说完这话后觉得有点唐突,也许是夜色下他的嗓音太过磁性才会让她误会,舔了舔唇,“明天你有时间吗?”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钟,她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厚润的嗓音穿过她的耳府,“下午两点可以。”   他答应了?   庄暖晨有点吃惊,还有点窃喜,对他说了句谢谢后挂断电话。   夜晚,秋天的味道更浓。   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她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庄暖晨,加油!   标维国际与中央电视台新址遥相呼应,五十层的高度令庄暖晨倍感眩晕。   这是她第一次来江漠远的办公室。   一如他沉稳的外形气质,办公室格调以黑色和咖啡色为主,所有的摆设尽显低调,没有她想象中的夸张,更没有她认为与他职位相符的奢华,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无声地落在脚感十足的地毯上,气氛安静得令人昏昏欲睡。   “暖晨,他会不会放我们鸽子啊?”夏旅小声问了句,手指无聊地摆弄着咖啡杯。 第28章 意外之举   庄暖晨拧着眉,“可你并没有仔细看方案。”刚刚他只是随意翻了翻不是吗?   “相信我,我绝对尊重你们的劳动成果。”江漠远低沉说了句,态度坚定认真。   庄暖晨抬头,却不期然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心头微微一颤,一时间忘了移开目光,他亦没有移开目光,浅浅笑意在黑眸深处缓缓汇聚,具有足够安抚人心的温度和力量。   夏旅暗自碰了碰庄暖晨,她这才反应过来,稍稍移眼定了定心神,再抬眼已是坚决,“江先生,我们只想争取一个平等的机会,德玛有足够能力来了解标维究竟需要什么。”   江漠远略作思考,“这样吧,方案你们先拿回去,至于德玛,我会考虑一下。”   庄暖晨见他有了明显的逐客令,也不想再强求什么,只能点头离开。   出了大厦,阳光有些刺眼,庄暖晨下意识遮了遮眼睛,心头却堵了一口气。夏旅将方案装进包里,叹了口气,“优质男就是优质男,连拒绝人都那么优雅从容。”   庄暖晨停住脚步看着她,略感惊讶,“你没事吧?平时跟客户谈不拢的时候你恨不得祖宗三代的骂。”   “看在他那么帅的份儿上我忍了。”夏旅笑道,“暖晨,他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吧?帅呆了,内外兼修啊。”   “帅吗?你说得太夸张了吧?只不过是长得顺眼点而已。”只是父母将他生得好看罢了。   “你不懂,内外兼修的男人才是最迷人的,你没看到江漠远身上闪烁着成功男人的光环吗?人长得帅,事业有成,沉稳淡定,这就是岁月给他最好的礼物,也是女人最无法抗拒的。”夏旅说得手舞足蹈的。   庄暖晨忍不住笑了,拉住她,“夏旅同志,你要清醒地认识一点,再好看的皮囊终有衰老的一天,至于事业有成嘛,标维是他的吗?不是,他不过是首席执行官而已,换句话说他只是行政总裁,是要向董事局交答卷的,做不好的话照样卷铺盖走人,别说的他像是豪门王子似的。”   “你说话真恶毒,比起陆军,江漠远已经站在浪尖上了,同志,将心比心啊,他看上去顶多三十几岁吧,你到他那个年龄能做到CEO吗?”夏旅瞪了她一眼,语重心长说了句。   庄暖晨耸耸肩膀,“你倒是一门心思为他说话啊,不想想我,重色轻友的家伙!”   “那是因为我不担心你,哎,庄暖晨——”夏旅偷笑,顶了她一下,“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庄暖晨一愣,还以为她跟梅姐说的话被夏旅知道了,再看她猜测的眼神,收了收心思,“别瞎说了,我都头疼怎么跟梅姐交代呢。”说着,快走了几步。   “哎,等等我,你转移什么话题呀——”夏旅赶紧快步跟上。   周五,可怕的高峰时间,车流人流像洪水般漫延,无论是出京方向和进京方向全都堵死了,国贸桥蜿蜒着一路红灯,车辆像是蚂蚁一样慢慢移动,比步量都慢。   庄暖晨擎着下巴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梅姐去见客户一直没回公司,她也不敢轻易离开,就在刚刚,她又接到了姑姑的电话,不到八点钟,她就开始催促。   有时候,都市生活反倒成了牢笼,压力越大越想挣脱,庄暖晨会感到很累,甚至开始觉得艾念的想法也不错,女人,过得开心才最重要,一定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一定要爱自己爱的人,刚毕业时她也是这么想,可历经岁月和时间的打磨后,庄暖晨才发现人心的脆弱,不敢有太多的期待和奢望,有时候连目标也变得模糊。   她记得有这么一句话:时间将你的棱角磨平,是要你滚得更远。   没错,就是这样。   人要先学会抛掉尊严才会获得尊严!正如贝尔盖茨所说,在你没成功之前,尊严一文不值。   所以庄暖晨觉得,无论面对梅姐还是江漠远,她似乎都提不起尊严来。   周五假扮情人的计划应该流产了,世事弄人,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她和江漠远的关系又来了个翻天覆地的转变,她情愿跟他没有太多交集,这样今晚上也能在姑姑面前顺利过关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庄暖晨以为是梅姐赶忙拿起手机,谁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怔愣了……   庄暖晨气喘吁吁跑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江漠远正靠在车旁等她,见她下来了便转身将烟熄灭,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你、你怎么来了?”跑到他身边,她倍觉诧异,以为他会爽约,没料到他会主动打电话给她。   路灯细碎打落,将他的五官映得棱角分明,他应该是从公司直接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衬衫,近距离看上去更显高档奢贵,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的关系,此时的他看上去倒不那么疏离了。   “不是去你姑姑家吗?”江漠远的唇角泛起淡淡的弧度,拉开车门,将副驾驶位上的西装外套放到了后座上,跟她说了句,“上车吧。”   她微愣,下意识说了句,“我还得等梅姐。”   江漠远看着她,眼神略显深远,很快淡淡笑着,“别等了,走吧。”说完,他伸手将她推进了车里,关上门,自己绕到了另一边。   庄暖晨头一次见到能够在优雅中还透着强势感的男人,江漠远就是如此。看了一眼副驾驶,心头扯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她不是没坐过他的车,但都是司机开车,她和他坐后面,今天他是自己开车,同样是坐在他身边,只不过是多了一点点异样。   上了车,她还是轻声说了句,“没想到你会赴约,我以为……你忘了。”忘了是其次,她以为他会因公事避嫌。   “我答应你了。”江漠远轻轻一笑,神情自然清淡,“安全带系好。”听语气倒像是在叮嘱一个孩子。   庄暖晨点头系好了安全带,车座上还残留着西装外套的气息,清冽中的淡淡麝香气,是他的味道。偏头盯着他的侧脸,车子开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路灯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的样子在夜色中有些蛊惑人心,掌控方向盘的手腕间有道暗调的光轻轻掠过,她看得仔细,是Breguet(宝玑)经典款,这款机械表素以简洁设计为傲,却内涵繁杂,令她不由得相信,越是被岁月历练的男人就越是喜爱机械表,表如人一样,低调中透着不可复制的成就和内涵。   她多少有些感动,忙得连午饭都没有时间吃的男人却能够记得对她的承诺,这令她不得不对他有了重新认识。   “什么为什么?”江漠远稳稳握着方向盘转了一个弯,看了她一眼后又看向前方,眼神专注。 第29章 姑姑的盘问1   借着路灯,她转头看着他,他的薄唇微抿,光线刻画着接下来弧度完美的下巴,突然觉得其实这个男人未必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相处。他优雅没错,可优雅中总透着若即若离的疏远,尤其是他那双眼,明明是笑着的,眸底深处却总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远。   “其实……你今晚完全可以不用履行承诺。”轻声说了句,淡淡的如同叹息。   前面红灯,车子缓缓停了下来,江漠远看了一眼前方红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笑着,唇角微扬的样子挺清爽的。   庄暖晨见他不说话,手指攥了攥,又鼓足勇气看着他,“标维究竟需要什么?”这才是她最想问的话,白天被拒绝了自然心里不服气,既然人就在身边,她倒不如问个明白。   江漠远转过头看着她,红灯的亮大片映在他英俊的侧脸上,他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神情却没有太多的浮动。   车厢里的温度瞬时冷却了很多。   她的心头跟着哆嗦了一下,强迫着自己跟他对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墨黑如夜,深邃如海,那眼神明明是平静的,却透着一股子震慑之气。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片刻后,男人的唇角轻轻扯动了一下,在红灯和绿灯转换的前一秒突然抬起大手搭在她的后脑上,轻抚了一下,温润说了句,“工作上的事别着急,慢慢来。”说完,收回手启动了车子。   发丝间沾染了他手指的气息,掌间的温度也似乎透过发丝传递到头皮上,庄暖晨微愣,他刚刚的动作很温和,让她恍惚有了一丝被宠溺的感觉,这种念头在心头滑过之后,她便开始了自嘲,庄暖晨,你瞎想什么呢?   很显然,他并不想谈公事,至少在这个时间。   一路上,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车厢里安静极了,她偏着头看着车窗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打发刚刚的尴尬。   周五的路况堵得离谱,车子几乎是穿街走巷才勉强如愿。   姑姑刚嫁到北京的时候住房是在天通苑,那时候的天通苑连地铁都没有通,四处都是荒芜人烟,天通苑的房价低到谷底也没人愿意买,可转眼地铁就通了,天通苑附近的楼宇如雨后春笋,房价也像是火箭似的蹭蹭上涨,姑姑走了大运,原本二三十万的房子转瞬涨到了四五百万的身价,而表哥自从经营了酒店后也连连攥钱,便又在四环以里给姑姑姑父买了一套房,姑姑将天通苑的房子租了高价,就这样,就算姑姑姑父什么都不做,身价也累积到了千万。   今晚,庄暖晨终于觉得姑姑住在四环里是好事了,要是还住在天通苑,这漫长的行程她非得憋死。   从国贸到姑姑家,如果不堵车的情况下坐车只需要十几分钟,江漠远走街窜巷避开拥堵路况还开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   姑姑居住的小区尚算不错,但因为最近修路的原因通往小区的路比较狭窄,再加上这个时间比较堵,快到小区的时候,庄暖晨提议将车子停下来。   江漠远对她的提议略感疑惑,庄暖晨见状后解释了句,“你的车太招摇了,别吓到我姑姑。”他的车是quattroporte,纯黑色的车型在夜色下如同一头豹子,这款车是玛莎拉蒂集团内唯一的轿车品种,低调奢华。   其实姑姑的小区也不乏高端车,她只是怕姑姑太八卦,问东问西地令人尴尬。   江漠远没料到她会给出这么个解释,嘴角忍不住扯了扯,点点头,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熄了火,轻声说了句,“那就走过去吧。”   两人下了车,庄暖晨见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些东西来,倍感奇怪上前,这才看清他提着的全都是些礼品。   “做什么?”她不解。   “我总不能空着手上去吧?”江漠远笑了笑。   庄暖晨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细心,想了想赶忙说,“不用拿这么多的。”说完,从中挑了个果篮,“拿这个就行。”   “只拿水果?”这次轮到江漠远不解。   “是,只拿水果就行。”庄暖晨将他手中提着的其他东西全都放回了后备箱,老天,他倒是准备了不少高级礼品。   江漠远被她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好勉强,只好提着个水果蓝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尘土飞扬的小路,等到穿过小路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眼前豁然开阔,让门外解了门禁后,庄暖晨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江漠远亦停住脚步。   庄暖晨抬头看着他,良久后说了句,“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漠远微微挑了挑眉,嗓音温和,很耐心地等着她继续开口。   “上周五,你为什么会在我表哥的酒店里做服务生?”这个问题纠缠了她好多天,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就不方便盘问,可现在她知道他擅于资本运作,难道程少浅那天的话就是针对他说的吗?   她以为他不会痛快回答,没想到江漠远只是微微一笑,淡然答了句,“有个远方亲戚在你表哥的酒店工作,那天我原本是去看他,没想到那小子忙着谈恋爱想要翘班,硬拉着我替他做了一天服务生。”   回答得流畅合理,却让庄暖晨倍感惊讶,毕竟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她真的以为他会有其他目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月光下,他的脸颊愈发英俊。   “哦,没什么了。”庄暖晨咬了咬唇,许就是一场误会罢了,抬头又看了一眼楼上,叹了口气,“上去吧。”   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庄暖晨不愿踏进姑姑家,就像今晚,在姑姑迫不及待主动打开房门的时候,她的头就开始疼了。   “暖晨啊,这就是你男朋友吧?”姑姑的高嗓门透着雀跃,一双精明的眼像是X光似的上下扫描着站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   江漠远唇角微笑,“您好。”   “啊,好好,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快进来,暖晨你也真是的,还让他傻站着干什么?”姑姑说着,伸手便将江漠远拉了进来。   庄暖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也跟着走进来,但愿今晚上能好过点。   “阿姨,这是给您和叔叔带的水果,不成敬意。”江漠远礼貌有佳,将水果篮递上。   姑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又看了看水果篮,半天才接过来,脸上的热情似乎少了点,“哦,水果啊,暖晨她表哥天天往家里送,吃都吃不完,你还浪费这钱做什么。”   江漠远没说什么,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容。   庄暖晨见状后马上岔开话题,“姑父呢?” 第30章 姑姑的盘问2   “你姑父做饭呢。”姑姑说着,马上扯开嗓子喊了句,“老颜啊,暖晨他们来了。”   系着围裙的姑父从厨房走了出来,一手拿着菜勺,操着热情洋溢的北京腔招呼着,“呦,外面堵车吧?你姑姑不到六点就开始着急,就盼着你们来呢,到家就好,小伙子,别拘束,一会儿尝尝我的拿手菜。”   江漠远是挨着庄暖晨坐着的,见姑父出来后又站起身,温润有礼地回了句,“谢谢。”   姑姑走上前一把将姑父推进了厨房,喝了一嗓子,“赶紧做你的菜去,随便做几个就行了。”   “哪能随便做?暖晨好不容易来一次,这次又带着男朋友来的——”   “废什么话呀?赶紧的!”姑姑又喝了一嗓子。   庄暖晨伸手将江漠远拉坐下,靠在他胳膊上低声说了句,“姑父以前在福楼做过几年,做西餐的手艺超棒,不过他最擅长的是做官府菜。”   “那很厉害。”江漠远轻轻笑着。福楼是北京出名的法国餐厅,以精致的口味享誉京城,一个人不但精通法国菜还擅长官府菜,这的确令人佩服。   庄暖晨点头,不再说话。其实她早就后悔将江漠远带过来了,姑姑人倒是不坏,但就是太势利,说话犀利毫不留情,姑父就好多了,骨子里有着典型的老皇城人的乐观和开朗,最喜欢的就是古董,退了休后没事就去潘家园逛逛,要不就跟一些古董行业瞎贫,她喜欢跟姑父接触,人简单,相处起来自然就融洽。   她现在只担心一会儿姑姑不知道如何刁难江漠远。   身边的男人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似的,不经意伸过大手,异常温柔地与她的手指交缠相握。她轻轻一怔,抬头看着他,他却只是轻笑,目光沉稳充满力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庄暖晨马上收回目光,脸颊却多少有点发烫。   幸好姑父很快就宣布开饭,他们四人依次而坐,姑父十分豪爽地拿出了上好茅台,硬是拉着江漠远陪他喝上几杯。   江漠远也没拒绝,只是伸手拿过茅台酒瓶,为姑父先斟满,然后自己倒了一杯。   庄暖晨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高度茅台啊,他行吗?   姑姑看着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有太明显表示出来,坐下来后就直接看向江漠远,开口,“小伙子,怎么称呼?”   “江漠远,阿姨叫我漠远就行。”他端坐在那,行为举止十分从容。   姑姑笑了笑,“小江啊,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江漠远回答简练。   庄暖晨也微转头看着他,她还是头一次知道他的年龄。   “三十二岁了?”姑姑挑着眉惊呼了一声,又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你离过婚?有没有孩子?”   “姑姑,您说什么呢?”庄暖晨实在受不了她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你个傻丫头,我问问怎么了?三十二哪有没谈过恋爱的?离婚的一抓都能抓一大把呢。”姑姑瞪了她一眼。   庄暖晨尴尬极了,还要开口说什么,身边的江漠远却只是淡淡一笑,不愠不火地回了句,“我是单身。”   他的嗓音轻柔干脆,她的心却没由来地窜动一下,他竟然主动说了自己的情况?原来,他是单身的……   “哎呀我说你就别问东问西的了,孩子们还不容易来一趟,别吓到他们。”姑父在一旁赶紧缓和气氛,“来来来,赶紧动筷子,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姑姑被姑父说得不乐意,怏怏地拿起了筷子。   江漠远则点头微笑,拿起筷子用餐,举手投足尽是优雅。庄暖晨在旁边吃得无滋无味的,心一直提着,生怕姑姑又扔了什么炸弹过来。   “小江,来,陪我干一杯。”姑父端起酒杯,满满的茅台溢着馥郁酒香。   “姑父,这么一大杯?你们还是随意吧。”庄暖晨一听他说要干了,吓了一大跳,姑父的酒量很好她知道,但这个江漠远她可从没怎么见过他喝白酒。   “这第一杯酒怎么能随意呢?”姑父笑呵呵道,“这男人能喝多少酒就代表着能办多少事,明白吗?”   庄暖晨不由汗颜,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江漠远却不动声色地伸手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笑说道,“这杯的确应该干了,姑父亲自下厨辛苦了,来,姑父,这杯我敬您。”说着,举杯轻轻在姑父的杯子下方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爽快令姑父连连赞叹,自己也一口干了下去。两人又连连喝了几杯酒后,姑父打开了话匣子。   “小江啊,别看我现在退休了,可是福楼那边一天三次地来请我,嗨,我就偏不回去,好不容易退休了,我去受那个罪?”姑父夹了一口菜吃进嘴里,“不过话回来,在福楼那几年啊还真是学到了不少国外餐厅的管理技巧,那叫一个严格啊,我也学会了不少法语呢,小江,你懂法语吗?”   庄暖晨下意识看向江漠远。   江漠远轻轻放下筷子,态度始终保持着温雅有礼,“只是略懂皮毛而已,法语的确很难学。”   她微微挑眉,没说什么,却发现他有个习惯,每次姑父问话的时候,他都会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这种礼节习惯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说明他有很好的家教。   “是呀,当时我就学了很久,不过还是让我学会了几句,我还会背诗呢,那个……哦,叫做‘我们’。”姑父说着就开始了自卖自夸,摇头晃脑袋地背起了法语诗歌,背着背着,突然想不起来了,看向庄暖晨,“那句‘我渴望与你一起生活’之后怎么说来着?”   庄暖晨无奈地笑了笑,“姑父,我只是业余地时候去上上法语课,哪会背这个?”   “那就不问你,小江,怎么说来着?”姑父喝得有点hight,倔劲上来了。   “老颜,你喝多了吧?少喝点,别拉着谁都跟你背什么法语诗,这些年轻人能懂什么?”姑姑开口,皱着眉头道。   “那我翻书去,小江,你等着。”姑父说着就要起身,他的倔劲一上来还真是无人能挡,庄暖晨刚要起身搀扶,却见江漠远站了起来,拉住姑父从容笑着,“您坐下吧,别找了,我告诉您。”   姑父一听来了劲,立马坐下。   江漠远也坐了下来,说了句,“Jai.envie.,Jai.envie.。Toute.la.vie,,Toute.la.vie,toute.la.vie,。”优美的法语从他唇齿间崩落,流畅自然,听得庄暖晨彻底愣住了,他的法语说得如同母语般标准,竟然还只是说自己略懂皮毛? 第31章 大动肝火   姑父听了连连拍大腿,一个劲地朝着江漠远竖手指,“厉害,真是厉害!小江啊,真人不露相啊。”   江漠远只是轻声道,“我也只会这些而已。”   “小伙子谦虚,我喜欢!”姑父是性情中人,起身拍了一下江漠远,豪爽说道,“平时还喜欢什么?对古董有研究吗?”   古董?   庄暖晨差点被饮料呛到,这个姑父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哪会看古董啊?   江漠远又放下筷子,谦虚说了句,“古董的学问博大精深,不敢妄自定断,看样子姑父很喜欢研究古董?”   姑父哈哈大笑,“等着啊,给你看样好东西。”说着,起身走进书房,没一会儿就抱出个烛台来。   “老颜,你喝点酒就上天了是不是?没事把它拿出来干什么?”姑姑起身喝了一嗓子。   “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姑父顶了她一嘴,将手里的烛台递给江漠远,“看看,好东西啊。”   江漠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眸有一瞬地怔愣,紧接着唇角扬笑,由衷说了句,“清雍正绿琉璃黄地粉彩浮雕花叶纹烛台,好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如果推断没错的话,应该属于祭天器物,出自紫禁城内的宫廷艺匠之手。”   庄暖晨倒吸了一口冷气,诧异地看着江漠远,古董……他也懂?姑父是玩古董的高手,他竟然在姑父面前说得头头是道,看样子也对古董了解透彻,这个男人,还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姑父听了乐得直拍脑袋,“一听就是行家!行家啊!小江啊,你年纪轻轻竟然一眼能够认出物件真是厉害,我在你这个年龄可没这么大的本事。既然你对这个物件这么了解,估个价看看。”   “这个……”江漠远仔细看了一番,看向烛底的时候眉梢微微挑了挑,“物件是上品,只可惜烛底有磕碰,起码在原价值上折了十万上下。”   “厉害!你真是厉害!”姑父伸手拍了他一下肩膀,一脸懊恼地说,“古董鉴定师也是这么说的,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唉,不过我也想了,就算没有磕碰,就算是天价我也不卖。”说到这儿看向江漠远,眼神尽是赞叹,“小伙子,你懂得不少啊。”   “过奖了,只是家父也对古董感兴趣,我也是跟着凑脚热闹而已。”江漠远始终保持淡淡微笑,看上去宠辱不惊。   “是吗?那有机会一定要跟你父亲切磋一下了。”姑父哈哈大笑。   话音落下后,姑姑这边可算找到了机会,马上问了句,“小江啊,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又来了……   庄暖晨头又开始泛疼。   江漠远看向姑姑,语气十分有耐性,“家父母只是自己做点小生意而已,现在二老都退休了,没事可做。”   “哦。”姑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目光突然落在他的裤脚上,故意惊呼了一声,“你没开车进小区吗?”   庄暖晨一愣,顺势看去,原来江漠远的裤脚稍稍沾上一点灰尘,不仅是他的,她的裤脚上也有,小区门外修路,他们是一路走过来的,裤脚沾上灰尘也是正常。   “没有。”江漠远如实回答。   “什么?你连车子都没有?”姑姑误会了他的意思,嗓音变得尖细,“你都32了,连车都买不起?”   “姑姑——”   “那房子呢?房子你总该买了吧?”姑姑没理会庄暖晨,看着江漠远目光鄙夷。   江漠远依旧浅笑,“对不起,在北京我没买房子。”   姑姑一愣,马上皱起眉头,一把拉过庄暖晨,“你搞什么?找个年龄大的不说,连房子和车都没有?你跟着他喝西北风啊?暂且不说那个镶金边的程少浅,就单拿顾墨来说,这小子也赶不上他一半儿啊。”   “姑姑,你没事儿老提他干什么?”庄暖晨心头一沉,顿觉堵得慌。   姑姑刚要开口,客厅的门开了,颜明从外面走了进来,将车钥匙往旁边一扔,“妈,大老远就能听到您大呼小叫的,吵什么呢?”   颜明意外地回来让气氛起了变化,庄暖晨心头一咯噔,一下子想起了那晚表哥见过江漠远。   姑父见颜明回来了,高兴地扯了一嗓子,“难得你这小子周末回来。”姑姑则走上前,拿过他的公文包迫不及待说了句,“回来得正好,暖晨带着男朋友过来了。”   “是吗?那我得看看,暖晨——”颜明一听起了兴趣,快步走进餐厅,却在见到江漠远的时候微微怔住。   “哥……”她起身,有些没底气地叫了声。   江漠远也起身,神情平静淡然,与颜明形成了鲜明对比,“你好。”他礼节性地打声招呼。   “你……”颜明看着江漠远,只觉得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什么你呀我的,颜明,这就是暖晨的男朋友,小江。”几杯茅台进肚,姑父的性格大开,热情招呼着。   江漠远淡然笑着,主动朝他伸手,“我是江漠远。”   颜明下意识伸手与他相握,眼睛却死死盯着江漠远看,这张坚毅淡定的脸,这双从容沉稳的双眼,他一定见过。   周围流窜着不安分的气流,像是锋利的刀刃轻轻划开凝固的空气,将层层包裹的谜团一点点摊开。庄暖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江漠远的淡定和表哥的迟疑如同上演了一出平静即将崩落的剧目,其实她并不怕姑父姑姑怎样数落她,只是不想江漠远无缘无故受到牵连。   “颜明啊,你还愣着干嘛?”姑姑新添了一副碗筷,碰了碰他道。   颜明心不在焉地坐了下来,庄暖晨轻轻松了一口气,心想着再随意客套几句就离开,正想着,便听到颜明惊呼了一声,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又蓦地站起身,她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颜明。   “我想起来了!”颜明指着江漠远大叫,“你不就是在我酒店里工作的服务生吗?”说完,一把将庄暖晨拉起来,不悦道,“你在胡闹什么?给你介绍的你不要,偏偏找个服务生?”   一句话说愣了姑姑和姑父。   庄暖晨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想开口解释又怕误会更深,嘴巴张了张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江漠远却始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   姑姑最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拉过颜明,嗓音又急又促,“你刚刚说什么?小江是做服务生的?”   “哥,姑姑,他——”   “没错,他就是我们酒店的一名服务生,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颜明气得一拍桌子,指着庄暖晨,“你拒绝程少浅是不是就因为他?你脑袋是短路了还是植物了?放着高层不要选个服务生?” 第32章 夜下1   “我——”   “原来如此啊——”姑姑也开始了不依不饶,伸手就在庄暖晨脑袋上用力戳了一下,又盯着江漠远毫不客气地怒喝,“我还想这都32了怎么还一穷二白,原来是做服务生的!暖晨啊暖晨,不是我说你,你表哥给你介绍有房有车的你不要,偏偏看上一个服务生,别说你表哥生气了,我听着都来气!你能不能活得像点样,别让我们做老人的为你操心?你看上他什么了?先别说你表哥介绍的相亲对象,就说顾墨吧家境都比他强,人家别的姑娘都是越找越好,你倒好,条件好的男人不要找个服务生?你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情况,变得比刚刚更加混乱。   庄暖晨有口难言,表哥和姑姑又连成一线对她进行轮番炮轰,丝毫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姑父始终保持着沉默,待姑姑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才开口调节了一下,“你们先冷静点行吗?好端端的气氛瞅着让你们给搅合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姑姑的嗓门几乎要将整栋楼震塌,眼里的怒火近乎能将庄暖晨火化,恨铁不成钢地嚷嚷,“她都26了,本来就没多少选择余地,现在倒好,竟然找了个服务生?这事儿要是被她爸妈知道非得气疯不可,还因为我这个当姑姑的没把好关,到时候落埋怨的可是我这么做姑姑的!”   “哎呀,我说你也让暖晨说句话啊。”姑父见庄暖晨一脸的无辜和委屈,自然心疼。   “说句话?我当然得要她说!”姑姑的嘴巴像是炒豆子似的不停,怒瞪着庄暖晨,强硬地问了句,“暖晨,你就给我一句准称儿的话,你是不是就非他不可了?”   “我——”   “妈,都这种情况了还让她选什么?暖晨!”颜明板着脸,十分坚决地说了句,“今天你就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表个态,你跟他必须得断了,现在开始就给我断了!”   “哥,姑姑,你们别这么不讲理行吗?”庄暖晨真的连跳楼的心都有了,江漠远何罪之有啊。   “你——”   “两位似乎言重了。”没等姑姑继续开口,始终保持冷静的江漠远终于起身,不动声色地将庄暖晨拉到自己的身后,高大的身材完全遮住她苍白的小脸。他面色沉稳地与他们两位对视,目光静肃。“难道做服务生的就无权谈恋爱了?照两位的观点,结婚生子只能是有钱人才有的特权?”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暖晨是我妹妹,我有资格教训她,你没权力在我们面前讲大道理。”颜明毫不客气地开口,说着上前伸手就要来拉庄暖晨。   只可惜,他的手还没等碰到庄暖晨就被制止,江漠远伸手,十分有技巧地拦下了他的意图,脸色始终不愠不火,淡淡一笑,“我想是你搞错了,作为家人,你们的关心无可厚非,可以建议但无权干涉,而我是不是有这权力还是要看暖晨。”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庄暖晨,大手一伸轻拉过她冰冷的小手,唇角微扬,“只要她一天是我的女人,我想我就有讲大道理的权力。”   庄暖晨的心窝一紧,下意识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平静、温厚而深邃,他的嗓音一贯温润,可语气坚定多了一丝肃威之感,被他攥着的手心有点滚烫,意识也有点恍惚,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只是觉得今天的他有点不一样。   颜明被他一番话说得结了舌,嘴巴张了张粗喘了几口气,不悦地瞪着江漠远,“你还挺自命清高的,再能耐你能怎么样?不就是个服务生吗?”   “据我所知,颜先生也是从服务生做起的,现在怎么反倒瞧不起服务生了?”江漠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颜明像是听到了笑话似的盯着他,“你跟我比?你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能给我比?暂且不说以后,就拿现在来说,你能给暖晨幸福吗?能吗?”   “哥,你别逼他了。”庄暖晨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他其实是——”   “我可以给她幸福。”江漠远淡淡说了句,声调没有丝毫的提高却足有震慑效果。   庄暖晨半张着嘴巴,将剩余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惊愕地看着江漠远英挺的侧脸,很认真的样子会让她都瞬间产生误会,老天,他太入戏了吧?这家伙绝对是个好演员。   江漠远的话不但让庄暖晨惊讶,就连姑姑和颜明也被他身上散发的坚决所震慑,怔愣半天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姑父起身,迟疑地问了句,“小江啊,你真是做服务生的?”他总觉得事有蹊跷,从这小伙子的言谈举止他不难看出其涵养,他的学识和判断也不同于一般人,在他身上始终存在一种由岁月打造的内敛气质,这可不是一般服务生所具备的。   江漠远看向姑父轻轻一笑,“服务生也是正当职业,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饭,我认为没什么自卑的。”听上去像是在回答姑父的问题,但更多像是在打破观念上的偏执。   姑父听了叹了口气点点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又看向颜明,“只要暖晨觉得好就行了,你们啊也别太干涉了。”   “不行!”颜明的态度很坚决,伸手拿过桌上的茅台“咣当”一声放在江漠远面前,“说得冠冕堂皇,好,你今天把这瓶茅台喝了我就没意见!”   “哥,你这是做什么?”庄暖晨吓了一大跳,察觉出颜明这次是玩真的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伸手拉过江漠远皱着眉头道,“我们走吧。”   “庄暖晨,我这是为你好!”颜明伸手拦住他们两个指着酒瓶子道,“既然他信誓旦旦地说能给你幸福,那好,我就看看他有没有这个魄力!在社会上拼,想要往上爬你总要学会应酬吧?连一瓶茅台都不敢喝的人能有什么本事做大事?”   姑姑听了这话自然赞同火上浇油道,“你哥说得没错!”   “我说你们就别为难他们两个了。”姑父想要帮腔但又无奈。   颜明没理会姑父的话,只是径直盯着江漠远像是与他的冷静对峙。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如同被一层黑压压的阴霾笼罩令人透不过气来。   江漠远微抿唇角竟也没说什么,走上前伸手就拿起茅台。   “等等——”庄暖晨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瞪了他一眼低语,“逞什么能啊?”说完看向姑姑和颜明,眼神转为无奈随即渗透坚决,“我喝,你们别为难他。”紧跟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仰头就咕咚了几口。   “暖晨——”所有人大惊。   身边的江漠远却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酒瓶夺了下来,又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可以让我们走了吧?”下肚的酒像是刀子似的划破肠胃,火烧火燎的刺激迅速升温,庄暖晨龇牙咧嘴倚在江漠远怀里看着姑姑他们。   颜明和姑姑都吓傻了,愣是一句话没再说出来…… 第33章 夜下2   江漠远是一路抱着庄暖晨离开了小区,凭着印象开着车找到了她所居住的小区。   夜色更浓,车窗前的两侧秋叶纷纷落索。   熄了火后,江漠远转头看着身边的女人。车厢的光静柔淡雅,温暖的鹅黄铺洒在庄暖晨的小脸上,精致的妆容经过一整天的折腾淡化了不少,紧阖的双眼柔化了妆容下的妖媚,倒显得有点楚楚动人了。她的脸颊有些醺红,这是她豪爽地喝下几口茅台的战果。   半晌后,他才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脸,低声唤了句,“暖晨?”   月凉如水,有星星点点的光飞入了庄暖晨的眼眸,她睁眼,头有点胀晕,微微蹙了下黛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车里,身上还盖着一件男人外套,好闻的男性气息随着她的呼吸钻进五脏六腑之中,是满满的麝香气。   “这是哪儿?”美眸透着明显的酒气转头看了看,嗓音娇滴滴的像是只无助的小兽,再看向身边男人的时候,眼前有点叠影,于是便伸手要来抓影子。   江漠远见她晕头涨脑的模样,忍不住扯动了一下唇角,又无奈摇头,伸手拉住她的手,低沉说了句,“到家了。”他以为她的酒量很好,没想到只是几口茅台就醉了,竟还说他逞能?   “这是……我家?”庄暖晨将脸贴在车玻璃上,看了半天才回头呵呵笑着,指着他,“你酒驾。”她还没有大醉,只是头晕晕沉沉的,酒气上脑的时候,也使得她比平时开朗些,至少她还没醉到认不出他是谁来。   江漠远见她也不是酩酊大醉多少有点放心,淡淡说了句,“没错,幸亏今天我幸运。”说着,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她,“喝点水清醒一下。”   “谢谢。”庄暖晨冲着他憨憨笑了一下,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稍稍缓了缓神。   江漠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刚刚她的笑有些孩子气,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笑过。庄暖晨喝完水后,见他盯着自己瞧,立刻捂住自己的脸闷声闷气说了句,“别看了,我知道自己挺丢脸的。”她醉态中还保持着一点理智,不过也因为酒精使然,感觉始终有点飘乎乎的,不免在行为举止上有点小女孩儿傻乎乎的憨态和撒娇。   江漠远将身子倚靠在车座上,眸底泛起一丝兴味轻声说了句,“你还挺女中豪杰的。”茅台啊,说喝就喝。   听了这话,她放下手瞪了他一眼,“是为了你啊,没良心。”说完又呵呵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万丈的模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你还挺仗义的。”   江漠远偏头看了一眼她的小手,又被她的样子逗笑,要是在平常她许是不会这般动作,这样想着心里倒是泛起一丝异样,语气也稍稍变得柔软,“我送你上去。”   “真当我醉了?”庄暖晨一挥手,懒洋洋地说了句,“我只是头有点晕而已,又不是烂醉如泥,今天谢谢你啦。”伸手将身上的衣服递给他,又冲着他暖暖笑了一下。   江漠远有片刻失神,不过很快又恢复一贯的神情,说了句没事后伸手接过外套直接放到后车座上。刚一偏身,手臂却被女人的小手给拉住,柔软的触觉令他心头微微一扯。   “看在我也陪着你受委屈的份儿上能可怜可怜我吗?”她的神情一转,语气也变得可怜兮兮的。   江漠远忍不住勾唇,“你要我怎么可怜你?”说得她倒像是挺占理似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女人在不讲理的情况下也这么可爱。   庄暖晨眨着醉朦朦的双眼看着他,见他松了口后笑得更无拘无束,冲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说了句,“提醒我一下就行,标维到底需要什么?”   抛出的问题令江漠远轻轻一愣,随即无奈笑了笑,这女人的脑子究竟什么构造?喝醉了还不忘工作。   见江漠远只低笑不说话,庄暖晨干脆双手合十恳求道,“拜托拜托,否则我会痛苦死的,我死了你还得重新找个拍档,还要重新磨合,多浪费时间呀。”说完,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像是个讨糖的孩子。“求你了……”   这轻轻一荡,如同一枚石子滑入了心湖,湖面漾起清清浅浅的涟漪,一圈圈划到心底最深处。女人的要求十分不合理甚至近乎赖皮,可他非但没觉得厌恶反而心生恻隐,良久后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抚了一下,语气听上去有点妥协后的无奈,低低地说了四个字,“情感诉求。”   “情感诉求……”庄暖晨将手指叉进发丝间皱着眉头轻喃。   江漠远挑着眉看着她,一时间竟然担心她因为醉酒而忘记。   “啊,我明白了!”庄暖晨突然恍然大悟,神情变得十分愉悦,近乎手舞足蹈,“我知道方案该如何做了!”   江漠远似乎也染上了她的愉悦,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思考了一下后开口,“方案好好做,这样在竞标中才有希望。”   庄暖晨停住动作,傻愣愣地看着他,许久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标维接受德玛的竞标请求?”   江漠远以笑默认,唇稍的弧度十分好看,“机会给你了,能不能脱颖而出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放心,我一定不会白白浪费这次机会的!”庄暖晨简直乐疯了,凭着些许酒劲,她看上去hight到了极点,再加上刚刚江漠远给的提示更觉得信心百倍,“今晚我就做方案。”嘻嘻笑着,说完伸手就要开车门。   江漠远伸手拉住她。   她迟疑回头。   “安全带还没解开。”他的语气多少透着点纵容,身子倾前主动替她解开安全带,又低沉说了句,“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做了。”   男人的凑近缩短了两人距离,近到一呼吸就能嗅到他身上淡而好闻的气息,他举手投足尽是体贴,她的心却随着安全带的解开而窜跳了一下。   “谢谢……”庄暖晨低头轻声说了句。   江漠远听了后微转侧脸看着她,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清晰地呼吸到她发丝上的清香,萦绕鼻尖久久不散。他凝着她,一丝异样滑过眸底,令眼眸的颜色稍稍转暗,意外开口,嗓音比刚刚转为低沉暗哑,似笑非笑,“要怎么谢我?”   “啊?”庄暖晨微微一愣,忍不住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脸,撞上他的视线,鼻尖近在咫尺,两人的呼吸一时间也胶着成一团,一向正派优雅的男人一旦有了痞态着实可怕。   头瞬间晕晕沉沉,心也跟着聒噪了起来,加速运转,使得呼吸也变得开始不顺畅,她不清楚是酒精作用还是什么,心底深处却隐隐有种预感,惶惶不安,她拼命想要移开目光,哪怕只要转移一点点,却像是被人催眠了似的,想移已经没了力量,他的黑眸宛似深海,她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我……”嗓音有点发颤。 第34章 股东们的反弹   这个周末她过得几乎水深火热,江漠远的“服务生”身份引发了她家前所未有的战争!先是姑姑不依不饶地打电话继续炮轰,然后表哥亲自出马一路狂杀到家将她从被窝里拎出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谈判,好不容易打发表哥走了之后又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二老更是声泪俱下,要求她必须要跟服务生说拜拜然后再试着跟程少浅相处一下。   只是短短一个周末,她现在一听到电话声响就肝颤,不想再接任何人的电话,包括江漠远。那晚回家后没多久,江漠远便打来了电话,她没接,不是不敢,只是觉得发生了亲吻事件后挺尴尬的,虽说她是社会主义下的新青年吧,思想要开化一些,可这么一个一年多都相敬如宾的男人突然有了行动,她还真的无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想想逃避也不是办法,她总还是要面对他的吧,至少在提案的时候。她只希望一切都平静不起波澜,没想到夏旅这头点了火。   “嘀咕什么呢?”艾念问了句。   “哦没什么,那夏旅人呢?”她赶忙问了句,夏旅和艾念任何一个出了问题她都无法安心工作。   “被程总叫进办公室了。”艾念语气更显担忧,“程总是新官上任,恨不得大刀阔斧呢,夏旅倒好,直接撞枪口。暖晨,你说程总会不会直接炒了夏旅?”   艾念的担忧也正是庄暖晨的,黛眉凝上深忧,这种事她怎么好预测呢?两人正焦灼的时候,夏旅拉着脸从程少浅办公室出来,两人见状赶紧上前询问情况。   “爱怎样就怎样,我本来就没错。”夏旅说着想眼圈就红了,一脸的委屈。   庄暖晨和艾念也不清楚程少浅到底跟她谈了什么,一时间不知怎么安慰好,只能给她递纸巾,静静地等她哭完。   “程总什么意见?”好不容易等夏旅情绪稳定了些,庄暖晨轻声问了句,还有几个同事走过来也纷纷做着安慰。   “他只是了解了一下情况,还说要跟Angel谈。”夏旅抽泣着说了句。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紧跟着Angel的惊呼声扬了起来。   “夏旅没事吧?”她快步窜了过来,见她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赶忙安慰道,“我才知道这件事,放心,你是我带的人,我绝对不会让你背这个黑锅。”   Angel温柔中透着强势,面色很快又转为严肃,“我现在就去找程总,如果为了这件事他要炒你,我一定得跟他理论理论。”   “Angel——”夏旅哽咽。   “放心吧,没事。”Angel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快步走向程少浅办公室。   身边的同事炸了锅,议论纷纷。   艾念伸手搂着夏旅,“放心吧,有Angel挺你呢。去洗把脸吧,妆都花了。”   夏旅点头。   趁着她去洗脸的空挡,艾念忧心忡忡地对庄暖晨说,“你说Angel能说服程总吗?”   “应该可以吧。”其实她心里也没底,要是王总在还好说,可这个程少浅底子到底有多深谁都不清楚。   高莹走了过来,听见她们的谈话后笑了笑,“放心吧,Angel平时对下属都是笑眯眯的,她怎么可能看着下属受委屈?这事要换做是梅姐的话,那就不好说了,你们知道梅姐是铁腕——”   “你们很闲吗?”高莹的话还没完全落地,身后一道严肃的嗓音扬起,几人同时回头,吓了一跳,是梅姐。   高莹的脸瞬间煞白。   “通知一部的人开会!”梅姐的态度冰冷冷的,吩咐了一句后转身离开,只留了一道清冷背影。   良久后高莹才缓过神,“完了,梅姐肯定听到了。”   “叫你平时口无遮拦的,开会吧。”庄暖晨打了她一下,抱起电脑笔记本走进会议室。   标维国际,足足四个小时的股东视频会议严肃而沉闷。   窗外大片夕阳落下,扯着最后的一点尾巴渐渐沉入云海,零散的余光铺洒进来,浅浅映在江漠远肃沉的侧脸上,目光中的凌厉取代平日温和。会议室中,他正襟危坐,在向各位股东通报上半年业绩数值后,时间已经指到了晚七点。   标维是以汽车零件起家,最初只是家小公司。经过了几年发展,公司决定启动职业经理人的管理模式扩大产业链,江漠远在最初任职的时候,标维的老人见他年轻也曾抱有迟疑态度,但在他上任没多久便开始大刀阔斧,发挥他所擅长的集资、融资特长促使标维在最快的时间内自主上市。   标维国际的老人和第一批员工全都拥有了公司原始股,超过一定股额的股东成立了股东大会,虽说他们有时候对江漠远这个空降的行政总裁在态度上还抱有一些猜忌,但对于他的工作能力上他们并无异议。   “漠远,对于你所提出的将标维定位为策略性投资集团一事,我们也整体考虑过,如果切实能够为股东和股民带来效益的话,我们当然没有意见,不过担忧还是有的,我们从上市那天起就相当于跳进了鳄鱼池,如果集团转型的话会不会带来太多风险?”视频中,一位老股东抛了个问题出来。   江漠远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咖啡后放下,手指随意交叉果断回答,“上市本身就存在风险,没有风险大家如何攥钱?既然已经进了鳄鱼池,那么只能做最大的那条鳄鱼,没得选择。标维实业要发展,再扩大有利的投资项目,这就相当于买了双保险。现在德玛集团和蓝光也纷纷上市,尤其是德玛集团今年的动静很大,有两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在赶着我们,我们只能进不能退。这件事Ben很赞同,想必他已经同各位很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Ben是标维国际的老板兼最大投资人,中英双国籍,他曾经在中国生活了一段时间,即使到了晚年也对中国风情念念不忘,这也是江漠远能够轻松说服他发展中国市场的原因。   众股东们点点头,他们自然清楚江漠远的做事风格,Ben是老板没错,但身上缺乏了商人的狼性,江漠远则不同,他表面看着温和,可接触下来就知道此人做事雷厉风行,手腕又快又狠,对投资市场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断的决策力,他就像是一头狼,永远在对方看不见的位置上极快掠夺、侵占,从未失手过。   “漠远,听你提到了德玛集团,我倒想起一件事。”另一位股东面色严肃,“今早上企划部通传了集团邮件,是你同意了德玛传播可以取得竞标权?”   江漠远闻言后淡淡一笑,抬手摩挲着下巴,新生胡茬倍感性感,“是。”只是简单的一个字。   视频另一边却炸开了锅,“按理说集团你在打理我们不应该操心,但这次你的做法太离谱了!先不说你个行政总裁去直接插手企划部的程序,单说对方是德玛传播你也不应该同意。你不会不知道德玛传播是隶属于德玛集团,你更清楚德玛集团自从上市以后就跟我们有了产业链上的交集和竞争,这个时候你选择对头公司的乙方来合作什么意思啊?这只是你的个人行为,Ben并不知道这件事!” 第35章 真命天子   股东们众说纷纭,强烈反弹江漠远的这个决定,江漠远却始终保持沉默,十分有耐性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争执,听着他们的抨击,从容喝着咖啡,等到视频另一端炸锅的情况平复了下来后才放下杯子,看着他们淡淡问了句,“各位,说完了吗?”   股东们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尴尬,不再说什么,盯着他的目光却有明显质问。   “我们需要一间本土经营又具备国际背景的品牌包装机构作为合作对象,这类机构为数不少,但能够符合我们条件的就只有德玛传播和奥斯公关。”江漠远的声调不高却具备十足权威性,“奥斯公关的前身是广告公司,经过收购内地公关公司进行扩大规模后迅猛发展,的确可以与德玛传播的公关资源相提并论,但德玛传播具备了奥斯甚至是我们标维都无法拥有的两大优势,其一是政府关系;其二是财经公关。”   江漠远说到这儿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中国人做事一向讲究人情关系,其中就包括政府关系,这也是很多外企无法在中国市场存活的原因,所以德玛集团才收购了内地传播机构作为自己的下属公司,而我们跟德玛传播公司合作目的就是为了借势,打开这层人情关系网。财经公关是我们最需要的手段,标维的转型也需要配合财经公关来施行,德玛传播完全有能力调配上市公司和投资者之间的关系,围绕着投资人的形象做一系列的公关推广活动,持股人的信心增强了,标维在中国市场上才能站稳脚步。”   “漠远,你要考虑到标维和德玛在国际上的竞争关系!”   “做生意又不是结仇家,难为知己难为敌,相同利益下也未必一定要争个鱼死网破,借势而为也是一种相处手段,上市后更要如此,谁的头脑够冷静谁就能成为池中大鳄。”江漠远淡然回复了一句。   “江漠远,你在生意场上是有手腕,但在做什么决定之前是不是要跟我们股东商量一下?至少要让老板知道吧?”   “Ben那边我会亲自打电话沟通,其实Ben和诸位一样,只要关注自己的腰包就行,再者,标维在进入中国市场之初也的确考虑过德玛传播,说明Ben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江漠远淡淡一笑,耐着性子说了句。   “这么说公关竞标也不过是个噱头了,看样子你已经想要跟德玛传播合作了!”还有股东紧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江漠远的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视频声调转为严肃,“我再强调一遍,德玛传播不过是获得竞标权,至于究竟哪家公司能够成为标维的合作伙伴,这就要他们各凭本事了。”   股东们闻言这番话后相互看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了。   会议后,一直坐在江漠远身边的周年阖上电脑笔记本,略感担忧地说了句,“江先生,Ben和南老爷子这几年斗得挺凶,再加上今天股东们反弹得厉害,他会接受你的建议吗?”   江漠远起身拿过外套穿上,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将他的脊梁修饰得更加笔直。“Ben要的很简单,他只想赚钱,南老爷子动用程少浅一事Ben已经知道了。虽说我的确倾向于德玛传播,但最后这家公司能不能胜出我也不敢保证。”   周年点头,他跟在江漠远身边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也深信他的决定。   “饭局是几点的?”江漠远问了句。   周年抬腕看了一看,“我们现在赶过去就差不多了,发展银行的许行长已经在路上了。”   “走吧。”江漠远点头,上市后铺好银行关系是关键。   一场新闻发布会差点把庄暖晨累得半死,媒体散了后,她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记者席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这几天她既要跟着活动执行跑超市盯着堆头的事情,又要完成之前负责的品牌发布会的工作,更重要的是标维的案子,她好不容易让江漠远松了口,自然要将全部的精力放在方案策划上,再加上梅姐的高压政策,连续的加班已经让她只剩半条命了。   由于人手不够,二部总监慷慨借出艾念等人前来帮忙,除此之外夏旅也来了,不过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公司对她的处理意见还没有尘埃落定,夏旅整天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魂不守舍。   场地收拾差不多的时候,艾念走了过来,伸手拍了一下庄暖晨笑道,“发布会完事了,你们部门晚上不出去庆祝一下?”   庄暖晨懒洋洋地抬头,“梅姐恨不得让我们拿出二十四小时来工作,哪来的庆祝啊?真有那个庆祝时间我宁可回家睡觉。”   “你呀总是两点一线的哪能找到男朋友?多出去聚会嘛。”艾念坐了下来念念碎,“实在不行我给你在非诚勿扰上报个名吧?”   庄暖晨斜眼盯着她,“你说真的?”   “真的啊。”艾念忍住笑,正儿八经地看着她。   庄暖晨伸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脸。   “干嘛?”艾念奇怪。   庄暖晨认真地说了句,“给你嘴角贴个痣你就是王婆啊。”   “去你的。”艾念忍不住笑了。   两人正说笑,只能到身后传来一声,“请问哪位是庄暖晨小姐?”   庄暖晨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是个男人,抱着大束配着米兰草的白玫瑰,白绿相间煞是好看,但也太招摇了,所有同事见了立马八卦地围了上来,弄得庄暖晨好生尴尬。   她上前,迟疑地开口,“我是。”   “哦,这是您的花束,请您签收一下。”是个送花员工,身上还穿着印有花店名字的工作服。   “给我的?”庄暖晨的嘴巴因惊愕张大,她已经好多年没有收到鲜花了,是谁这么神通广大如此“关注”她的行踪?   签完字后,同事们都纷纷好奇谁这么大手笔,庄暖晨将花放到一边,拿过花束中央的精美卡片,卡片上没有任何的祝福语,只有落款一个名字,钢笔字苍劲有力,却映愣了她的双眼。   “我看看哪位真命天子。”艾念一把夺过卡片,笑嘻嘻说了句。   “艾念,别——”庄暖晨下意识起身去夺,但已经晚了,她看到艾念盯着落款上的名字脸上有明显的怔愣……   花,是江漠远送的。   卡片的落款上只有明晃晃大名:江漠远。   这个向来都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的男人不但意外地送了花,还那么明目张胆地在公众场合下,有意或者无意揭发了她在艾念和夏旅面前一直保留的秘密。   所以当庄暖晨看到艾念脸色微微起了变化后,心里像是打了五味瓶似的不知什么滋味,好半天,她才小心翼翼开口,“艾念——” 第36章 美餐   谁知艾念没等她说完话就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将手里的卡里一阖,大声对着她说了句,“切,连个落款都没有,我说这个送花的也太粗心了吧?”说完便将卡片往庄暖晨手里一塞。   八卦的同事们闻言后纷纷笑场,看挖不出什么料来也就散了。   庄暖晨愣住了,心头很快却涌出一股感动,拉过艾念的手,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艾念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这件事你得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刚认识怎么就送花了?”   “我——”庄暖晨刚要开口,手机却适时响了。“找时间我再跟你解释。”匆匆说完便走到角落里接通了电话。   手机另一端的环境听上去很安静,没有一丝嘈杂,所以男人的嗓音传到她耳朵里显得纯粹而低沉。“花收到了吧。”   好听的嗓音如同醉人夜色,她的脑海再次浮现那晚暧昧的一幕,收了收心神,庄暖晨看了一眼周围,同事们全都各忙各的没有注意到这边,压低了嗓音问了句,“收到了,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江漠远的嗓音沉静低醇,“只是不想让你躲着我。”他顿了顿,又补上了句,“为那晚我的行为。”   “我才没躲着你呢。”她的心窜跳了一下,差点到嗓子眼。   “没有吗?”江漠远的耐性十分好,嗓音略微含笑。   庄暖晨感到尴尬,她的确没接他的电话,使劲咬了一下唇瓣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总之,谢谢你的花。”心里也泛起嘀咕,他竟知道她今天做活动。   “喜欢就好。”江漠远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轻松,“明晚有个商宴,准备一下,八点我来接你。”   庄暖晨眼前飘过他的脸颊,还有那双淡然含笑的黑眸,心头一紧,嗓音略显尖锐,“我能不去吗?”一年多,她第一次没有对他顺从。   “为什么?”男人的嗓音微沉了一下。   庄暖晨舔了舔唇,大脑飞速运转,马上说了句,“还要构思符合你要求的方案啊,竞标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不想耽误时间。”其实她明白,真正让她逃避的真就是那晚他的行为,这件事太诡异了,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商宴不会太久,到时候我们提前走也没有关系。”江漠远的嗓音听上去永远风平浪静,优雅淡然,“这样吧,明晚你陪我出席,你欠我的租金全免,如何?”   庄暖晨闻言后双眼瞬间发光,“真的?”   “真的。”   “不是一笔小数啊。”   男人低笑。   “这话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庄暖晨小心谨慎地再确定一下。   “放心。”江漠远简单的两个字却十分有力度。   再傻的女人也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她是捡了个大便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差点喜极而泣。挂断电话后,她有种想飞的感觉,也对,无债一身轻嘛。   不过等等……   江漠远送花的目的,是跟她道歉吗?   拧着眉想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   江漠远挂断电话后,周年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他,良久后才将文件放到江漠远面前。“庄小姐欠江先生你的钱吗?”不是他想八卦,只是刚刚江漠远的话和态度令他惊讶。   “是她自己以为欠我钱。”修长手指翻开文件,江漠远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却忍不住微扬嘴角。   周年微微挑眉,“是上次在盘古大观的时候?”他刚刚听到江漠远提了一嘴“租金”。   江漠远淡笑,轻声说了句,“那丫头有时候倒是挺天真的。”   周年明了了,也忍不住笑了笑,事实上是江漠远与那边的开发商有交情,那晚因为庄暖晨突然昏了过去,负责人知道她是江漠远带来的便特意调出一套空房,并没有所谓的租金。他见江漠远提到庄暖晨的时候心情尚好,想了想,试探地说了句,“庄小姐有时候是挺孩子气的,这点跟沙琳小姐不一样。”   江漠远拿笔的手略微停滞一下,唇边的浅笑也转为凝固,但只是一瞬便恢复一贯平静,让人误以为看错,大笔一挥,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长安街的红灯又连成了片,夜色被霓虹灯扯得支离破碎。   电脑前,庄暖晨戴着夸张的大耳机听着重金属音乐,双眼却盯着桌上的大束玫瑰发呆,从发布会现场回到公司,她发了两封邮件给客户后便一直愣神,震耳欲聋的音乐也没能将她从神游太虚中拉出来。   娇艳的玫瑰花如同温润的玉石雕刻,泛着迷人光泽,庄暖晨盯着盯着又换了个姿势,偏着头,眉头拧在一起,其实这束花谁都可以送的,偏偏就是那个江漠远送来的着实让她感觉怪怪的,怪在哪里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正跟花较劲呢,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庄暖晨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程少浅,赶忙摘下耳机,慌乱起身,“程、程总……”   程少浅见她一脸慌张的模样后也愣了一下,“吓到你了?”   “啊?”庄暖晨眨了眨眼,略显尴尬,“呃……没……”   “你怎么还不走?”程少浅扬唇一笑,亮白的牙齿倍显健康。   庄暖晨看了一眼长安街,“这个时间坐什么都会挤成半条人命。”   程少浅被她逗笑,明朗的眸看上去十分无害,“那就跟我走吧。”   “嗯?”她愣住。   “下属辛劳工作,上司请客吃顿饭似乎不为过吧?”程少浅真诚地看着她。   庄暖晨是典型的不喜欢跟领导走得太近的人,想了想刚要婉拒,程少浅却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似的,二话没说伸手拉过她,“走吧。”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他拉走了几步后才恍然,“等等,我的包……”   三里屯,北京夜生活的开始。   Village划分了北京老酒吧街和散落在角落里老外聚集的酒吧,一处是灯红酒绿,一处是蓝调慢摇,北京是座包容的城市,不同文化不同语言在这座城市全都相处安泰。   大大小小的不同菜品也分布在Village周边,北街更是西餐厅的天堂。   “这里的牛排很不错,尝尝吧。”前餐撤下后,待主菜上来的时候,程少浅主动开始介绍。   两人的座位选择了露天,复古的铁艺烛台在夜色中摇曳,不远处有现场演奏乐队,悠扬的小提琴乐沁着光的影子,旋律拉长如空如灵。 第37章 曾经的喜欢   美丽的烛光映在庄暖晨素面朝天的脸颊上,她没有马上动刀叉,而是抬头看着程少浅含笑的双眼说了句,“只是一顿晚饭要不要这么浪费啊?”这间餐厅她从没来过,但一看就是消费不菲,满餐厅找不到一个中国侍应生,连客人大多数都是老外,她汗颜,这到底是中国还是国外……   “人生苦短,所以要及时享乐。”程少浅说话间已将牛排分好,轻放她面前,今天的他穿着十分休闲,身处这个环境却不显突兀。   “享乐是要钱的,领导。”庄暖晨笑了笑,心里却在嘀咕着一件事,抬眼又看了看他,摆弄了几下刀叉,“程总,能问件事吗?”   程少浅看着她,“有关夏旅的?”   庄暖晨瞪大双眼,不愧是做领导的,眼睛就是毒,她的心思有那么明显吗?   “你之所以答应陪我吃饭,不就是想问夏旅的事情吗?”程少浅爽朗一笑,倒是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了。   “那我能问吗?”庄暖晨见他笑了,忽然也没那么大的压力。   程少浅看着她,示意可以。   庄暖晨放下刀叉深吸了一口气,“公司不会开除夏旅吧?其实这件事一点都不怪她,那个客户真的就是很讨厌啊,跟他有过接触的同事没有不烦他的,如果因为这件事开除了夏旅,那么岂不是宣告对方的行为没错?我认为一点都不公平。”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程少浅只是悠悠地喝着咖啡,待她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他笑道,“对方有对方的不对,但处理办法有很多,夏旅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进而连累公司丢了一个客户。暖晨,如果你是老板的话会怎么做?”   庄暖晨愣了愣,半晌没开口。   “有关夏旅的处理意见还没下来,所以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关心朋友没错,但要先将自己的事情完成。”程少浅语重心长说了句。   庄暖晨没再说话,心里却嘀咕着,剥削者就是剥削者,这几天她都快累得吐血了,他倒好,只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交待了。   “想什么呢?”程少浅见她沉默,忍不住问了句,她的脸在烛光下倍显梦幻。   庄暖晨吃得有些没滋味,抬头看着他,“程总,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江漠远了?”她想起在表哥酒店的时候,他的神情看着有点高深莫测。   “我觉得工作之余,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程总?这个称呼太见外了。”程少浅笑了笑,突然说了句。   庄暖晨笑得有点尴尬,没叫出口。程少浅也不为难她,接着她刚刚的问题答了句,“之前跟江漠远打过交道,所以那晚有点奇怪。”   “可你那晚说什么让我表哥注意点之类的话……”   “也许是我想多了而已。”程少浅解释了一句。   庄暖晨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哦”了一句便没再说什么。   气氛静谧极了,音乐流淌的声音很美。   “暖晨,该轮到我来问问题了吧?”程少浅拿起餐布优雅地擦了一下嘴角,眼中带笑看着她。   庄暖晨疑惑地看着他,见他举止优雅意外想起江漠远来,这两人倒都是男人中的极品,举手投足尽是大将之风,可还是有所不同,程少浅优雅地令人感到真诚,江漠远优雅地令人感到高深莫测……   见她又愣住了,程少浅忍不住轻笑,庄暖晨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哦,程总你想问什么?”   程少浅身子微微探前,空气中浮荡属于他的清雅气息。“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和你可以试试。”   “试试?试什么?”她傻乎乎地问了句,脑子没转过来。   程少浅勾唇,“试试在一起,试着谈恋爱。”   “啊?”庄暖晨手一颤差点把饮品打翻,瞠目结舌地盯着对面的男人,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程总,别开玩笑了……”   “这怎么是开玩笑?”程少浅眼底跃过一抹低落,却极快遮掩,笑了笑,“我未婚你未嫁,在一起很正常。”   庄暖晨依旧盯着他,半天没开口。程少浅也没有移开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似乎在等她回答。半晌后,庄暖晨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我知道了,那天晚上让你很没面子对不对?这样吧,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别消遣我了,领导。”   一句领导叫得程少浅唇边的笑容略显无奈,他没笑,只是凝着她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   这次的问题一针见血,扎得庄暖晨心头生疼,眼神转暗,拿过饮品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后却还是和盘托出,“不是喜欢,是爱。”   程少浅略感惊讶,一丝阴霾令他有点不舒服,却在见到庄暖晨强颜欢笑的摸样后心底泛起疼意,轻声问道,“是怎么的一个人?”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轻喃,许是程少浅的真诚,又许是夜色醉人,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异性面前提到自己的曾经,“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我很爱他,爱得心都在痛……”说到这儿,嗓音略微哽咽,又很快深吸一口气,冲着程少浅灿烂一笑——   “爱情丢了没关系,至少曾经拥有过就好了,是不是?”   程少浅看着她,眸底窜过怜惜,没再说什么,以笑来安抚着她故作的坚强……   时间不会留下太过准备,尤其是诸如庄暖晨之类。   就在她始终无法摆脱那晚暧昧“阴影”的时候,与江漠远的商宴之行还是如期而约。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江漠远看着始终在一旁别别扭扭的庄暖晨后忍不住摇头,嗓音低沉落下,“吃东西了吗?”   她摇摇头,身子贴在后座上,尽量跟他保持一定距离。   今天的他依旧穿着正式,纯黑色衬衫、纯黑色西装、西裤,同一色系领带、袖扣及领带夹,浑然天成的权威感,她发现,他似乎只喜欢深色,这种深邃的颜色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压力感。   江漠远一直忍着笑,扬唇,伸手却拿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递给她。浓郁的芝士味充塞着庄暖晨的味蕾,她惊呼,“怎么会有块蛋糕?”   “先吃点,别饿着肚子。”江漠远没解释蛋糕的来历,说完又递给她一瓶水,举手投足自然体贴,如同在照顾个贪嘴的孩子。   庄暖晨是典型的无甜食不欢,尤其是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面对着这么一块诱人的芝士蛋糕,一把夺了过来,早就把对江漠远的紧张和尴尬抛之脑后,一口咬下去,蛋糕下去了大半块儿。   开车的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惊了一下,刚才路过蛋糕店的时候江先生亲自下车选的蛋糕,他还以为是江先生吃,原来是给庄小姐准备的,不过……她的吃相有点…… 第38章 笑话中的尴尬   江漠远没理会司机的眼光,目光一直落在庄暖晨脸上,见她吃得开心,心头也染上一丝轻松,深沉的温柔在眸底渐渐聚拢,笑意染在唇边,“慢点吃,喝口水。”   车厢内,江漠远始终含笑看着庄暖晨的吃相,她吃得很痛快,丝毫没有半点尴尬,接过江漠远递上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将剩下的蛋糕两口全部吃完。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精致妖媚的妆容被滑稽的吃相给完全破坏掉,庄暖晨像是从难民营跑出来的孩子,芝士的美味被咀嚼的力量斩断,细致入微的浓郁香滑充塞着她的味蕾。整个过程江漠远一直是饶有兴趣的神情,见她消灭了一整块蛋糕后也忍不住惊讶了一下,笑中带着些许揶揄,“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女孩子只用三口吃完一块蛋糕。”他见过的女人大多数都因为怕胖而不敢吃甜食。   庄暖晨被噎得差点没上来气,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用力锤了下胸口,最后一口吃得太急顶住了,江漠远实在忍不住,一串低沉的笑从深喉中逸出来,赶忙又给她喝了几口水。   “谢谢,我真的是饿了。”气喘匀了之后,她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巴,见他眸底含笑,这才意识到尴尬,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没吓到你吧?”   “有点。”江漠远倒是实话实说,唇角依旧残留揶揄。认识她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在他印象里她吃东西一直是斯斯文文的。   “啊?”庄暖晨眼神懊恼,干脆整个人窝在车门附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好笑地看着她,这个样子很好,不做作不娇柔,至少没哪个女人会在他面前不拘小节。   庄暖晨哭丧着脸问了句,“微博上流传了一句话挺经典的,当一个女人把所有最二的面貌都暴露在一个男人面前时,她除了嫁给那个男人就只能杀了那个男人了。”   江漠远先是一愣随即被逗笑,凝着她的眼神轻柔宽厚,忍不住问了句,“那你是准备杀了我还是准备,嫁给我?”   他的嗓音醇厚沉稳,听上去像是玩笑,却给人意外的心悸之感。庄暖晨的心口猛窜一下,她原本也就是闹句笑话,可这么一句原本玩笑的话得到的回答却令她有点慌乱,红唇动了动,含笑中也透着一份不自然。   江漠远见她面露尴尬,轻轻笑着,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车子拐了个弯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精致的盒子递给她,这个举动成功地打消了庄暖晨的尴尬,好奇地盯着盒子,看了他一眼后拿到手里,打开,顿时惊呼,“好漂亮的手链。”   “戴上试试。”江漠远的轻松被她唇齿间的笑容点亮。   庄暖晨一愣,“送我的?”他头一次主动送她东西,这么久都是她选好了礼裙和饰品后找他报销的……   江漠远笑而不语,从盒子里拿出手链拉过她的手,亲自为她戴上。   一款百搭的手链成为了点亮手腕魅力的秘密。手链的质素采用宝石和粉钻相配合,以山茶花的纯洁动人为灵感,竟以宝石雕刻成晶莹剔透的花卉形状,轻盈舒展的徐花瓣姿态在手腕间绽放,花冠嵌着耀动罕有的粉钻更是增添了腕间的灵动,与她白皙的肌肤亲密贴合在一起更显尊贵。   男人指温在她腕间久久未散,庄暖晨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神情认真深邃,她便不好意思抽过手,待带好之后她感叹,这手链一定不便宜。   “很好看,戴着吧。”江漠远的语气透着一丝赞叹之意,看着她,又微微挑眉,“你身上这件礼裙……”   庄暖晨低头看了看,笑着解释,“不是我不想买新的,一是今天来不及,二是觉得很浪费啊。”今天她穿了一件大上次穿过的礼裙,白色裸肩裹裙,裙摆直到脚踝,简约大方,是她喜欢的类型。   “浪费?”江漠远不解。   庄暖晨点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实话,我家都可以开礼裙店了,花那么多钱买的裙子只能穿一次太可惜了,这样挺好的,我方便,还能充分发挥礼裙的价值,还给你省钱,一举三得。”   江漠远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高谈阔论,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下次买新的吧。”   “哦……”庄暖晨嘴上答应着,心里直嘀咕,要真是这样的话,她干脆在淘宝上开家店了,专门卖家里的礼裙。   下意识看向车窗,窗外的路灯映在玻璃上,她的影子隐约勾勒在窗子上,这个男人的眼睛可真毒,穿过一次的礼裙他竟然也记得,这件裙子挺好看的嘛,这样想着,庄暖晨倒是有点臭美起来,看着车窗上的影子只想笑,眼神却又错了错,身后便是男人的影子。   路灯和车厢里的光影绰交融,投落男人西装革履的伟岸轮廓,庄暖晨盯着盯着突然觉得,身穿白色礼裙的她和身穿黑色西服的他,两道影子看上去怎么就像是新娘和新郎……   车子一路开进了崇文门的一处私隐会所,像是城海中的珍珠镶嵌于闹中取静的地点,会所外面没有任何的标志和名头,进去了之后才觉豁然开朗,奢华无度。   如果是在一年前,庄暖晨肯定会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这看看那看看,但会所或高档酒店走得多了她自然也变得习以为常,北京不乏有钱人,甚至很多有钱人身上都沾红(指政府关系),所以这类人聚会的地方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她时常在想,如果有一天失业了,她可以去某个杂志社上班,专门做酒店或会所的专题,肯定爆赚。   参加商宴的不乏社会名流,虽然看上去是小型聚会,但能够在这里露脸的均是各界精英,庄暖晨看得眼花缭乱,这次宴会的嘉宾似乎比以往的来头更大。   江漠远依旧受到瞩目,连同她一起。知道他的身份后她依旧不解,如果他只是标维的CEO,按理说不应该受到如此关注,甚至嘉宾们都可以配合他阻止媒体拍照曝光,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唯一的解释,夏旅的话是真的,也就是说,那个传闻是真的。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这个始终温润沉稳的男人真的就是企业救星或是灾星,他有着绝对高超的资本运作能力,救活一个企业或是毁掉一个企业对他来说如同都是家常便饭的话,那么这样的人怎么能令人不畏惧?   江漠远简单应酬了一些来宾后,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腰,英俊的侧脸低下,“去那边拿点吃的吧,不用陪我。”   男人温热的语息落在耳际有点痒痒的,她点头微笑离开他身边,在宴会上,他从不忌讳跟她上演暧昧亲热的举动,她早就惯了不是吗?习惯了他演戏般体贴的行为,更是习惯了来自四面八方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习惯了被所有嘉宾们将她视为他情人的眼神,可为什么今天觉得心里惶惶的,麻麻的?只是因为,他有点不同寻常? 第39章 恻隐之情1   以往,是司机接送;   以往,单独相处时,她和他很少说话;   以往,他不会送她花和礼物;   以往,他不会关注她穿了什么,有没有吃东西……   究竟是哪里变了?她竟然迷惑了。   宴会厅有些许嘈杂,似乎是哪位大人物来了。   正准备拿些水果的庄暖晨下意识瞟了一眼,却微微吃惊了一下,南老竟然也来了,敢情这场宴会还真是不简单。   南老,她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老人家,这位收购了她所在的传播公司进而成功进军中国市场的华裔企业家,听说德玛集团在收购德玛传播的时候,这位老人专程回国视察过,但当时她还没进公司,没能一睹他的风采,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上了。   南老精神矍铄,花白的头发尽显慈祥,走路的时候身子挺得直直的,倍显企业家不服输的精神,难怪业界的人又叫他为“南老爷子”,想必也是出于对他的尊重。   从进门到宴会大厅,很多人都上前与他打招呼问候,他只是微笑着点头,最后却是有意走向江漠远。庄暖晨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又觉得站在南老身边的女子背影十分眼熟,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端着果盘尽量靠近他们,不是她想偷听他们在讲什么,只是纯粹地想要靠近她的偶像——南老。   集团最大的BOSS近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不兴奋?   两人小声聊大声笑,具体聊了什么她也听不清楚,只是隐约听到南老问了江漠远一句,“小江啊,有没有过来帮我的打算?”   典型的挖墙脚啊,没想到像南老这种企业家也用这招。庄暖晨偷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得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江漠远的表情,南老虽是背对着她,想必也是笑容满面的模样。   她看到江漠远眼底丝毫没有宠惊之色,淡笑礼节,“南老别取笑我了,您手下人才济济,我怎敢在南老面前献丑?”   南老摇头,语气略感遗憾,“我真是不知道标维给了你什么好处?”   江漠远淡淡说了句,“欠别人的人情总要还的,南老是知道我的,我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闻言这话后南老笑了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嗓音听上去像是无奈又像是赞叹,“你呀你,真是跟你父亲一模一样,不过比起你父亲,你江漠远更是青出于蓝啊。”   “南老过誉了。”   庄暖晨暗自惊讶,从对话中不难看出两人很有交情,看得出南老对江漠远惺惺相惜,可这个江漠远究竟欠了什么人情?她想不通,不过商场上的客套话听着也就罢了,孰真孰假谁能说得清楚?   正准备离开,她又听南老身边的女人开口了,嗓音娇美好听,如同泉水溅心,“江漠远,你的架子永远是高高在上,我父亲请了你几回了都拒绝,真是讨打。”笑声中不难听出在心仪男人面前的撒娇和主动。   这声音……   庄暖晨听着更耳熟,大脑飞快地在记忆中寻找,黛眉拧紧。   不远处的江漠远只是清淡笑着,没做任何姿态上的答复,只是礼节性地说了句,“两位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失陪一下。”说完,他转身看向庄暖晨这边低沉唤了句,“暖暖——”   庄暖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这才恍然,暖暖?这个昵称叫得太暧昧了吧……想来这次是拿她做挡箭牌了。放下水果盘又换上一贯的笑容上前,他伸手,她上前,他顺势将她揽在怀里,动作亲昵自然。   “庄暖晨?怎么会是你?”女人漂亮的明眸先是嫉妒继而惊讶,指着窝在江漠远怀里的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庄暖晨一愣,没想到竟有人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目光落在女人脸上也转为震惊!   南优璇!   怎么会是她?   岁月永远是雕琢人的利刀,再见面后,她和南优璇全部被雕刻成了妖艳妩媚,曾经的单纯天真早就如同白驹过隙,不留一丝痕迹。   她是如此。   南优璇亦如此。   庄暖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恍惚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南优璇身穿梨花般清白的长裙,青丝长发随风轻扬,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发丝间,美得像个洋娃娃,唇角的笑容一直凝聚在眸底。庄暖晨甚至还记得她跟自己说过的第一句话:嗨,你叫庄暖晨?很温暖的名字呵……   是啊,当时的南优璇也很温暖,声音温暖,笑容温暖,她知道她应该出身不错,可没想到她的父亲竟是南老!   “庄暖晨,如果当初不是见过你化妆的样子,今天我还真认不出你来。”见她惊愕地盯着自己瞧,南优璇笑了笑,眼底早就没了大学时代的温暖,除了鄙夷就只剩下讥讽。   庄暖晨哑口无言,是她大意了,她以为化上妆判若两人后便可以假装陌生人,她差点忘记,大学时期的第一次舞会就是南优璇为她化的妆,正因为她的妙手生花,那个让她暗恋了好久的男生才做了自己的男朋友。   “好巧……”她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脸上的笑略显尴尬。   “是好巧,巧的很啊。”南优璇脸上带笑,言语不善。   “优璇,你朋友?”南老笑呵呵问了句。   “她是我大学时期的小学妹。”南优璇冲着南老笑了笑,又盯着庄暖晨,“世界真是小啊,没想到你转来转去竟转到了漠远身边,庄暖晨,六年前你抛下顾墨原来就是想攀高枝啊,你想得够远的。”   庄暖晨死死攥着拳,手指都捏得生疼。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告辞。”江漠远不动声色地开口,伸手拉过她紧攥的拳头,修长手指与她交缠相握,欲带着她离开。   男人的大手充满力量,宽厚温暖,庄暖晨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依旧平缓的线条、微抿的唇角,他可知,此时此刻她有多么地感激?   “庄暖晨!”身后,南优璇死死盯着庄暖晨的背影,一字一句落了句,“顾墨回北京了,你知道吗?”   脚步,蓦地停住!   男人亦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   庄暖晨没有回头,整个人却像是钉子似的杵在原地,江漠远握着她的手亦能明显察觉她的颤抖。   “如果不是刚刚碰到他,我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南优璇的声音很冷。   一股锥心的痛迅速贯穿庄暖晨的五脏六腑,她听得到心在飞快撞击的声音,一下下地令她痛苦,这个消息太过意外,以至于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墨回来了!   这么说,那次在机场看见的就是他! 第40章 恻隐之情2   他,就在附近!   “庄暖晨,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去跟他说声对不起,你根本就不知道——”南优璇冰冷冷地开口,说到这儿语气却迟缓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完,“你不知道,顾墨当时已经被清华择优录取了,可他为了你才选择了你的大学,甚至改了专业!”   “什么?”庄暖晨终于忍不住回头,满脸的震惊!   她不知道,她从来都不知道,顾墨没有告诉过她,而她,也未曾问过顾墨……   虽然她知道顾墨很有个性;   虽然她和顾墨初中一个班、高中一个班……   她以为,是她先爱上的他……   “暖暖,我们走吧。”江漠远意外轻柔开口,体贴地揽过她颤抖的肩头,宽厚的手掌温暖着她因过度震惊引来的寒凉,他永远不急不躁、不愠不怒平静如水,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不曾入他的眼。   就这样,庄暖晨几乎是呆愣着被他拉出了会所,整个过程她的大脑都没有运转过,一直回荡着南优璇刚刚的话。   秋风,起了凉意。   一片枯黄的叶子终于支撑不住从树枝脱离,打着旋儿飘落,轻轻碰触了一下庄暖晨的脚踝,她微微一惊,这才有了反应,呼吸加促。   江漠远见她脸色苍白,微微蹙了蹙眉头,大手按住她的双肩,低头凝视,“我送你回去。”   庄暖晨太阳穴涨涨的,手指却凉得直发抖,下意识摇头轻喃,“不……不用了。”说完挣脱开来,转身跑出了会所大门。   江漠远先是一愣,随即大踏步追了上去。   霓虹灯下的街道,人来人往,庄暖晨提着裙角像个落跑无助的新娘冲到马路上,身穿晚礼裙的她在人群中倍是惹眼,路人纷纷驻步好奇张望。   “庄暖晨!”身后响起男人威严的嗓音,手腕先是被强劲的力量紧箍,下一秒,她被扣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全身抖得厉害。   “放开你做什么?满大街找他?”江漠远用力圈住怀里的女人,结实的手臂没有半点放开的迹象,两人的身子紧密贴合在一起,连同气息也变得混沌不清。   庄暖晨仰头,急促的气息落在他性感湛清的下巴上,几乎带着哭腔哀求,“我要去找他……南优璇说刚刚才见过他,他没有走远,没有……”心像是撕裂,南优璇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她更想不顾一切地找到他。   “北京这么大你上哪去找他?听话,回家好好休息。”江漠远嗓音低沉有力,态度十分果断。   庄暖晨拼命摇头,像是发了疯似的推搡着他,“不用你管,放开我、放开——”   “就算被你找到又怎样?六年,足够将一个人彻底改变。”江漠远微微抬高声调,整个人看上去严肃极了。   他的话似一盆冷水从高空泼下来,彻底击垮了庄暖晨的挣扎,僵硬在原地,像是石化般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是啊,六年了……   她跟顾墨分开了六年,六年后再相见还可能怎样吗?   六年前,当她冷着心跟他分手的那一刻,他已经恨透了她不是吗?就算她没有转身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两道愤恨的目光……   六年后,她还有什么资格再去见他?   一场大火在心头蔓延,又被一场冷雨浇灭,眼泪却忍不住泛了出来,越积越多越来越重,终于夺眶而出。   路灯下,她的双眸像是沁泡在水雾中,充盈着朦胧的无助和委屈。   江漠远心头没由来的一软,她的眼泪勾起他从未有过的恻隐,还泛着那么明显的疼,轻叹了一声,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在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胸口。   “上车吧,我帮你找。”他放柔了嗓音道,努力掩饰着语气上的无奈,最终还是妥协了,想他江漠远从未对个女人妥协和无奈过,不由地有点哭笑不得。   夜色下的北京城,美得令人迷茫。   江漠远开着车一路从二环绕到了三环,又从三环到了四环,最后堵在了大望桥底,近十点的路况依旧糟糕,他看了一眼前面的红灯,方向盘一转冒着违规的危险开上了辅路,一路朝北继续前行。   庄暖晨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毫无声息地看着车窗外,一盏盏路灯从她眼前闪过,她的眼里早就没了颜色。刚上车的时候,她还在努力着,几乎看穿熙攘的人群、华丽的街景,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失去的,永远找不到;能找到的,根本不叫失去。   车子上了北四环依旧行驶缓慢,江漠远为了方便她的寻找特意选择人群多的小路,奢华的车子在一条条辅路上游走,时不时还能引起路边小贩不满地谩骂,在他们认为,有钱人开着车子瞎逛是件罪大恶极的事儿。   庄暖晨的身子缩得更紧,手臂抱着腿,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白皙的小脚蜷缩在裙角里,眼睛哭得红红的,像个虾米似的惹人怜爱。良久后终于喃喃开口,“算了,找不到他了……”   江漠远盯着车窗前方没说话。   庄暖晨也沉默了,眼神似枯井的树叶般绝望,车厢里一片死寂,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就这样过了将近五分钟,她突然又开口,“你知道离星星最近的地方在哪里吗?”   江漠远放缓车速,沉思了半刻也想不出答案。   “我之前也想不到。”她笑了,可笑容令人心碎。“顾墨说是海边,他说海边的星星格外清澈,像水晶一样撒满天空,顾墨还说海边的日出很美,当太阳在海平面升起的那刻是绿色的,如同碧玉。”说完,她看着他,“你相信吗?太阳是绿色的。”   江漠远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叹了口气,“也许吧。”他只想让她好好休息,至于日出是什么颜色他早就忘了,不是他贪睡,而是工作太过繁忙,繁忙到他压根就不会去关注日出时候的景色。   “我没见过,因为我怕海,我怕被吞噬的感觉,顾墨却说一定要带我去看,可惜这个承诺一直没有兑现。”庄暖晨轻轻笑着,如同夜色中摇曳的无助花蕊,“如果顾墨还在,我一定会去,真的会去,哪怕是害怕……”   江漠远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熄了火侧身看着她,没有说话,黑眸却深邃得如同大海,只是海面太过平静,但越是平静就越令人不安。   庄暖晨也下意识看着他,敏感察觉车厢里流动着一丝异样,喉头紧了紧,低下头用力咬着唇。她是傻了还是疯了?竟让他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子,还是漫无目的地乱转。   “对不起……”她只能找出这句话,清醒过来后内心只有懊恼。 第41章 还是个孩子   江漠远却伸手扳过她的小脸,“真想去看?”   她一愣。   他淡淡一笑,轻抚了几下她的脑袋后收回大手没再说什么,却直接启了引擎,踩下油门方向盘一转,车子转了个头朝着相反方向驶去。   路灯刷刷地后退,光亮被他的车速拉长甩后,最后只剩下一道道光影。江漠远将车子直接开上了五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薄唇微抿,勾成性感锋利的线条,这一次,他的目标格外明确。   庄暖晨被他的举动吓到了,抬头看了一下路边的指示牌震惊:出京方向……   夜色下的南戴河,宽阔水域平静地如同镜子,只有偶尔的风波荡过发出洗刷沙石的声响,很快又退散了去。   离北京最近的海域,与北戴河只有一桥之隔。   有几片零碎的贝壳浅藏沙滩中,细看还有嫩小的螃蟹在沙上横行,于细腻的沙群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庄暖晨从没想过自己会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面向大海,过了凌晨的海滩宁静得吓人,再往深看便是黑压压的一片,宛如神秘的世界令人不敢深望。   南戴河开发情况虽说可与北戴河相媲美,但入了夜还是沉静了太多,夜半无人私语时,只有海水轻轻低喃的声音。   站在沙滩上,庄暖晨心生畏惧,生性怕水的她从不敢接近大海,可满天的星斗真的正如顾墨所讲的一样,璀璨得像是天人随手撒了一把的钻石,铺满整片天空,映着海面都泛着光亮,星子的极美与大海的神秘莫测在她心里形成了极为震撼的对比,是一种渗入骨髓里的惊悚同时却令她不忍离开。   脱去鞋,赤着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足迹,身穿白色晚礼的庄暖晨几乎可以被天地海面的壮观所包容、吞噬,她渐渐走向海面,身形更加影绰。   在临近海水的时候,庄暖晨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是江漠远的车子,他也下了车,静静地倚在车旁看着她,唇角含笑,月光倾泻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英伟,庄暖晨的心没由来地一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充塞着血液,他站在那里如同神祇,似乎只是这样便会让她什么都不怕了。   “这里真的很美。”她冲着他大声喊了句,声音激动,指着天上,“比城市任何地方都要亮呢。”这一刻她很想哭,很想宣泄,可又想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无声无息……   江漠远轻柔笑着,唇角的笑意透着不易察觉的一丝宠溺,身穿白裙的女人身影被他锁在眸中,庄暖晨孩子气的激动极大满足了他男性的保护心理,那抹娇小的影子如同夜色下盛开的小花,鲜嫩得让他忍不住想要去好好呵护。   见她被轻浪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的模样后,他笑着忍不住喊了句,“别碰海水,太凉了。”说完,又按捺不住走上前,将外套脱下来直接给她披上,他很高,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几乎到了膝盖,娇小得足被男人气息所覆盖。   “谢谢。”庄暖晨下意识裹紧自己,顾墨是促使她来这里的最大动力,可到了这里才发现,江漠远的陪伴才是令她克服对海水恐怖的坚定力量。   “谢我什么?”江漠远勾唇低笑。海风拂动他微敞的领口,结实健硕的肌理被吹出了完美轮廓,他站在她面前,壮实的身躯足可以遮住吹来的海风,将她完全遮在自己的胸膛范围内不受丝毫影响。   庄暖晨抬头对上他的眸,认真说道,“谢谢你陪我一起疯。”这样的自己,她没想到;这样的江漠远,她更没想到,只因为她的一句话,他竟然连夜带她到了海边。   “还想看绿色的太阳吗?”江漠远淡淡笑着。   她咬咬唇,用力点头,于沙滩上坐了下来,对着大海大声说了句,“海上生明月都看了,绿色的太阳我更要看。”   江漠远的眼神既无奈又好笑,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转头看着她,“就一直坐在这里等着?”   她点头。   “傻瓜。”他低叹了一句,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结实有力的手臂为她带来温暖。   庄暖晨没有挣扎,亦没有惊讶惶恐,这一刻他的胸膛真的充满魔力,抚平了她心底的不安和彷徨,甚至是悲伤,不知为什么,每次面对他时,她的心便会沉静下来。静静窝在他怀里,呼吸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淡淡麝香气息,感受着男人肌肤透过衬衫布料的温度,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   “忘了他吧。”男人低重的嗓音震荡着胸膛,漾起她的耳朵里。   怀中的女人轻颤了一下,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无声的动作却勾来男人心底的疼惜,他低头,凝着她,眼神悄然转为严肃和凝重。   庄暖晨轻轻眨了眨眼,长翘密实的睫毛遮住眸底的寂寥,凝望海面的距离是伤逝的过程,可还是明显看出压抑泪水后的疲惫。   “如果忘不掉,怎么办呢?”她近乎叹息,声音弱得好似游丝。   江漠远微蹙一下眉头,却没说什么。   “我很傻是不是?”她强颜挤出一丝笑容,更像是自嘲,“连我都讨厌这样的自己。”其实她可以再潇洒些,至少将这种伤痛深埋心底或是只给她一人看,可她硬生生将江漠远拉了进来,她讨厌这样,讨厌这样连累别人。   心底深处的那个名字……如果南优璇不跟她说那句话,如果她不知道原来顾墨跟她同一所大学完全是为了她,也许今晚她可以不用这么失控。   那个从她上初中就暗恋的男孩子,清爽干净、性格倨傲的大男孩儿,他从来都不好好学习,可每次都那么令人咬牙切齿地拿到全年级第一名。三年初中生活,她和他从未说过一句话,因为每次放学都要走一条路,所以他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默默跟着,像个影子似的,三年,从未改变过。   高中三年,她个子小坐前排,顾墨人高马大被安排在最后,每次上课她都看到他在睡觉,连老师都习以为常了,因为这小子无论怎样都会拿出好成绩。   这三年,他逃课成了家常便饭,她经常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可也会偶尔看到他跟在后面的身影。   高考前夕,他走到她面前,吊儿郎当地问了句,庄暖晨,你考哪所大学?   当时她是多么有理想抱负啊,想都不想回答了一句,北大,新闻系。在她认为,从北大新闻系里出来的学生全都是能进新华社的骨干份子。   但高考放榜那天,她哭得最凶,新闻系她考进去了,却不是北大。他皱着眉头上前,抬手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依旧吊儿郎当说了句,考上一本还哭?我不幸也是跟你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四年啊,我是不是也要哭? 第42章 青春的苦涩滋味   她看了一眼,一封辞职信。   “这是夏旅的决定,你来找我,是为她说情还是她反悔了?”程少浅将辞职信放到一边,目光沉定地看着她。   “我相信这是夏旅的一时冲动,程总,你不知道夏旅有多么喜欢这份工作。”   程少浅笑了笑,“暖晨啊,你要清楚一点,是夏旅主动提出辞职,这不是公司的决定。”   庄暖晨死死咬着唇,看着他,“听说公司决定扣除三部的奖金,这么做,跟主动辞退她有什么不同?”她的话有些大胆,尤其是对着一个虎视眈眈想要砍掉部门的领导来说。   果然,程少浅微微眯了眯眼睛,“你的消息挺灵通的。”   庄暖晨察觉气氛有异,垂下了眼眸,小声说了句,“总之公司这种处理办法我觉得有失妥当,夏旅如果为了这种事离职的话还怎么在同一行业做事呢?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一旦有了负面影响,对她未来的职业生涯也会埋上阴影。”   午后的阳光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他看上去威严,却显得无害。良久后男人突然笑了笑,起身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庄暖晨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的大手却十分有力地落在她的肩头上,语气尽量压抑着一丝无奈,“庄暖晨,难道你没想过,夏旅走了也是件好事,你少了个竞争对手。”   “我没想过。”她对上他的眼,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和最好的朋友共同完成理想。程总,也许在你看来,竞争产生效益,商场游戏规则就是如此,可我认为人情才友谊才最可贵。”   程少浅闻言她的话后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慢慢的,漂亮的眼眸汇聚显而易见的赏识,她的回答多少令他惊讶,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能够看到这般真性情也实属不易。   “暖晨,要我来告诉你一个事实,即使你不认同也不得不去接受的事实。”良久后他开口,语气包容,甚至有点语重心长,“在没有利益冲突下,一切的友谊都很伟大,一旦扯上利益,友谊还能持续多久?”   庄暖晨抬头看着他,“凡事都有例外,我和艾念、夏旅是大学同学,四年的时间我们都一起度过,我们一起去校外打工,一起度过最宝贵的青春四年。我高兴的时候她们陪着我,我痛苦的时候她们也不离不弃,大学毕业的时候,是夏旅先找到的工作,学校不让我们继续住,我和艾念全都挤在夏旅租来的小房间里,吃她的喝她的,她连半句怨言都没有,还笑着说如果我和艾念一辈子找不到工作,她就养我们一辈子。我们三人经历了彼此的快乐和痛苦,哭过笑过的时候都不曾分开过,这就是我们的友谊,无论别人怎么变,我相信我们三人都不会变。”   程少浅看着她眼里的坚定,一直看着,就这么近乎看进她的心里,而她也注视着他,一动不动,像是一股新生力量在与旧派传统观念抗衡。   “好,我收回刚刚的话,希望你们友谊长存。”他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夏旅的辞呈……”她真是个愣头青啊,就这么把领导给教育了?   “这是她的决定,公司也会尊重她的决定,当然,如果是她自愿回来,我也会多加考虑。”程少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又看着她加了句,“不过暖晨,你今天的长篇大论没白说。”   “对不起,我知道我太冒失了。”她补上句道歉,领导嘛都喜欢看到下属服软,他有考虑就行,说明夏旅还有希望留在德玛。   程少浅似乎看出她小小的伎俩来,抿唇,“如果你明天拿不到标维的合作再跟我说抱歉也不迟。”   “我一定能拿到!”庄暖晨上了倔脾气。   “好。”程少浅眼神含笑。   她这才发现上当,他竟然激她,咬了咬唇,“程总,那我出去了。”   程少浅点头。   庄暖晨转身刚要开门,身后,程少浅突然开口,“暖晨……”   她回头,看着他。   程少浅看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停顿了两秒钟后,唇间泛上笑意,“我很欣赏你。”只是欣赏吗?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她真的很特别,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后笑了笑,“谢谢。”   “工作去吧,明天,加油。”程少浅轻声说道。   庄暖晨用力点头,笑靥如花。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庄暖晨接到了开会通知,抱着笔记本刚要进会议室,正巧碰到了Angel,看见庄暖晨后她赶忙上前拉住,压低了嗓音问了句,“你去找程总了?”   庄暖晨吓了一跳,这公司还真没有秘密啊,只能点点头。   “程总什么意思?”Angel赶紧问了句。   “呃……这个。”庄暖晨正迟疑着要不要如实相告,梅姐凑巧赶过来开会,见她被Angel拉着皱了皱眉头,语气严苛地说了句,“庄暖晨,你没接到开会通知吗?”   庄暖晨赶紧一溜烟跑进了会议室,不过心里多少感激梅姐的出现,否则她真的不知道回答Angel。   会议的内容无非是围绕着明天的竞标,梅姐一遍遍过着庄暖晨和高莹做出的竞标方案,再经过集体讨论将方案更加完善,细扣每一页的内容,不容有失。   近三个多小时的会议,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梅姐看向庄暖晨,“明天提案的时候你来主讲,高莹配合。”   庄暖晨一愣,下意识看向齐媛媛,一般提案的工作都是由齐媛媛来完成的,她是高级客户经理,与客户沟通她有十足的经验。   “梅姐,这么安排不合理。”齐媛媛果然按捺不住了,皱着眉头开口,“庄暖晨与客户沟通没有太多经验,万一明天出了差错怎么办?去竞标的人不但有二部和三部,还有奥斯公关的人,我听说奥斯那边都是总监亲自提案的,庄暖晨怎么可能比得过?”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高莹听了后转了转双眼,马上提出异议,“我不同意媛媛的观点,暖晨的亲和力很强,逻辑思维缜密,再加上方案是她每一页亲自盯下来的,她是最有提案资格的人,再说,如果不是暖晨的话,德玛连竞标权都拿不到。”说完私下扯了扯庄暖晨的衣角,示意她赶紧开口争取机会。   庄暖晨没搭腔,敛眸凝眉。   高莹的用意她何曾不明白?齐媛媛作为主讲高莹半点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为了出头,高莹也得向着她说话。   梅姐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没理会他人意见,凤眼落于庄暖晨,“暖晨,你来告诉我,行还是不行。” 第43章 撞见素颜1   干净利落,一向是梅姐的风格。   会议室静得吓人,所有人都看着她,各种目光。   齐媛媛嫉妒。   高莹期待。   她抬头,与梅姐静静凝视,“行。”   “好,今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散会。”梅姐似乎没担心她会拒绝,直接宣布了句,说完又补上句,“暖晨你留下。”   所有人离开会议室。   “梅姐。”她阖上笔记本,等着梅姐的指示。   梅姐掐了烟,却淡淡说了句,“夏旅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她一愣。   “经过你这么一闹,自然有人会保她。”梅姐盯着她。   庄暖晨眉梢凝固,“梅姐,你是指Angel?可是Angel一直不希望夏旅走啊。”   “她希望夏旅留下还是走人你怎么知道?你是她吗?”梅姐冷笑,起身拿起电脑笔记本,“暖晨,在这个自顾不暇的环境,管好自己才是关键。”   她说了与程少浅同样的话。   会议室的钢化玻璃折射淡淡夕阳,落在庄暖晨脸上,素颜泛着鸡蛋清的光透,她一时竟迷惘了……   秋意,在夜晚更加透彻。   两旁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铺了一地,萧索,薄凉。   唐会,却愈夜愈热闹,在这条满是外国大使馆驻扎的黄金地带。   灯红酒绿均被搁在包厢外面。   夏旅订了个小包,KTV之余要了两打啤酒,三人吃吃唱唱又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庄暖晨输了。   “说吧,你想要的真命天子是什么样的?”艾念有点醉,痴痴笑着碰了碰她。   她眉头舒展,手指插在长发中深思,良久后道,“阳光的,清爽的,喜欢白色的衣服,高高瘦瘦孩子气的。”   “你说的还是顾墨啊。”夏旅和艾念异口同声。   “是哦,哈哈……”庄暖晨也有点小醉,笑得花枝烂颤。   今天她彻头彻尾素颜,绵密长发裹着尖细柔白的小脸,长睫忽闪,笑靥间剔透得如同邻家女孩儿。   “庄暖晨,你能活得有点出息吗?你别听南优璇瞎讲,她跟顾墨一向是铁杆儿,跟你说顾墨回来完全是刺激你、报复你呢,你还傻乎乎地上当。”夏旅打了她一下,又抓过她的手,“咦,手链挺好看的,哪买的?”   庄暖晨抽手,喝了一口啤酒没有回答。   平日的首饰不少,但她唯独喜欢这条,不是因为江漠远,只因它的干净素雅。   “别说我了,说你自己吧夏旅,你到底回不回公司吗?程总都松口了。”放下啤酒瓶,她皱着眉头。   夏旅笑着摆手,“我不想连累人。”   “说什么傻话呢?”艾念也凑过来,“夏旅,无论如何你得留下,因为我可能要走了。”   庄暖晨震惊。   夏旅也疑惑地盯着她。   艾念道,“这几年在北京打拼,到了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家里人一直催着我回去呢,我妈说以前的小学同学全都结婚了,买房了,买车了,再瞧瞧自己闺女,连个稳定住房都没有。”   “那你呢?想不想回去?”庄暖晨眼底泛起不舍。   艾念摇头,“说实话,真不想。”   “那就抗争到底,活得更好给家里那些人看看!”夏旅举起啤酒瓶,大喊了一句。   “不知道会怎样,就看陆军什么意思了,总之,在北京一天就好好跟你们相处一天,所以夏旅,你不准走哦。”艾念也举起杯子。   “人生聚散如浮萍,你们放心,就算我走了也会经常骚扰你们的,因为你们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夏旅醉得小脸通红看向庄暖晨,“你也要努力啊,明天一定要成功,暖晨,真的,你要是成功了我会很高兴很高兴,干杯!”   庄暖晨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高举杯子用力碰了一下。   人生聚散如浮萍,她、艾念、夏旅何尝不是无根的浮萍?在这座城市。   三人又撒着欢儿喝了一通,其实都不是喝酒的料,只因情绪到了。   夏旅唱了一首歌,微婉动听,唱到副歌的时候,其他两人也跟着和,这首歌,三人都会唱。   离开,这一刻感觉不会忘记。   朋友,抱拥告别明天各自远飞。   难得,并没伤感依依不舍顾虑。   重拾昨天,乐趣一堆。   曾经,每一天相约找美丽去。   陶醉,美的故事互相勉励去追。   曾经,望着天空一起哭泣至睡。   临别说起,亦笑相对。   别了依然相信,以后有缘再聚。   未曾重遇以前,要珍惜爱自己。   在最好时刻分离不要流眼泪。   就承诺在某年,某一天某地点。再见。   从唐会出来,月朗星稀,已近十二点。   工体附近依旧热闹,夜生活总会蔓延各个角落。   庄暖晨三人喝得有点多,但尚算清醒,相互扶持在街上溜达,附近打车的人挺多,她们不得不走远点。   周四,靠近周末,所以人们疯狂。   夏旅的兴奋劲没过,对着星空大唱着: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   庄暖晨也被她感染,和艾念接着唱,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啊……   三人嬉笑着,怀念着曾经大学的时光。   对面走过来两个外国男人,摇摇晃晃看上去也是喝多了。其中一个上前色迷迷地搭讪,庄暖晨没理会,拉着夏旅和艾念快走了几步。   那男人没打算放弃,走上前拦住她们。   “交个朋友嘛。”他一脸醉意,咬着生硬的中文。   “滚开!”庄暖晨不悦皱眉,伸手推了他一把。   另一个老外较为清醒,赶忙上前拉住同伴,谁知这人一把将其甩开,伸手扣住庄暖晨的肩膀,“有性格啊,我喜欢。”   “你喜欢多个屁啊,放手!”夏旅毫不客气,一把将老外的手掰开。   艾念在旁帮腔,“离我们远点,否则我们报警了!”   老外却当笑话,嘻嘻笑着,伸出咸猪手一把将庄暖晨搂住,低头,嘴巴眼看着就要贴上来。   “啪——”   一个巴掌轮过来,庄暖晨打地手掌都发疼,接着酒劲抬腿又补上一个回旋踢,一脚揣在他的双腿之间。   “啊——”惨叫听上去惨不忍睹,老外双手捂着下身,连蹦了几下后倒在地上。   他的同伴也吓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搀扶,那人一脸惨白,脸颊还红了大片,指着庄暖晨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再敢上前试试,我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她用力挥了下拳头,生怕他们听不懂又附带了英文翻译。   两人赶忙离开,许是没见过中国女人强悍的一面。   “行啊你,回旋踢啊。”夏旅勾着她,竖了竖手指。   她大笑,夸张甩了一下长发,“对付这种人就不应该手下留情。”   艾念摇头,“你还真敢,这是使馆区,你不怕上头条啊。”   “上就上呗,到时候看谁丢脸!”庄暖晨笑嘻嘻道,又攥了攥拳头,“这是中国的地盘,哪轮到这群老外嚣张跋扈?” 第44章 撞见素颜3   “你……”她抬头,清眸汇聚不解。   江漠远居高临下看着她,黑眸讳莫如深,薄唇微扬,“我们见过,是吗?”前句肯定,后句补上疑问,可听上去只是点缀。   庄暖晨微愣,复杂之意泛上心头,承认?太丢脸,刚刚认错人的一幕必然是看见了。不承认?除非一辈子在他面前化妆。   毕竟,他现在面对她也抱有质疑不是吗?   说明,她在化妆前后还真是反差挺大,不由想笑,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夏旅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开口,“江先生,她就是——”   “我们没有见过。”庄暖晨横插了一句,打断的方式十分突兀,连她都认为不妥。   夏旅和艾念面面相觑。   “是吗?”江漠远的嗓音听上去有点沉,忽而又是淡淡地笑,“我的一位朋友跟小姐你长得很像。”   她稍稍挑眼,一丝了悟逸于唇稍,他的目光一如海水沉静,语气风平浪静,想来是真的没认出她来。所有的担忧化为虚伪,只是轻轻笑着,“这种搭讪方式已经很老套了。”   她只是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没出息,为了顾墨,两次在他面前失态。   路灯下,江漠远的眸更是幽深,在听完她这句话后,脊梁透着隐约的冷,连同他倨傲的下巴都微微绷紧,但很快,唇角的微扬驱散了陌生神色。   “抱歉。”他的嗓音扩撒夜色中,一圈圈犹若涟漪。   庄暖晨眼睁着见他将手中的手链装进了西服兜里……   “哎,那是……”硬生生地还是将“我的”咽了下去,庄暖晨生怕他再东问西问只能作罢。   谁让自己失口否认了?   谁让自己将他当成陌生人了?   活该!   江漠远凝着她,眸底含笑,“怎么了?”   “呃……没。”她条件反射摇头,赶忙拉过艾念和夏旅,“走啦。”   “可是你的——”   “那边有计程车。”没等夏旅说完,庄暖晨眼尖地扫到空车,二话没说跑了过去。   虽说隔了一条街,但芒针在背的感觉依旧强烈。   她知道,江漠远还没走。   就那样,站在路灯下一直看着她。   三人抢到了计程车,坐好后夏旅按捺不住问了句,“暖晨,你这又是玩得哪一出啊?”   庄暖晨没回话。   是啊,她是玩哪一出呢?   连她都弄不清楚刚刚是什么心态了。   “那条手链挺贵吧?江先生也真是的,他要条手链干什么?”夏旅见她陷入沉默,又追问了句。   “算了,反正……也不值钱。”不值钱吗?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价值。   艾念始终看着她的神情,良久后伸手戳了她脑袋一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啊……”   庄暖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钟滑过凌晨两点的时候,庄暖晨躺在床上还睁着双眼。   失眠的滋味很难受。   尤其是自己一个人住,没有合租同伴的时候。   下了床,到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喝了几口却喝得没滋没味,干脆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想着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一桩桩全都冒出来了。   江漠远,到底有没有发现她在撒谎?   今晚他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异常,可仔细看,又觉得没什么。   她不想骗他,因为没有骗的必要,可只是为了可怜的自尊心撒了个谎,也能原谅吧?   再卑微的人也有自尊,而她,只剩下一点点的自尊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   墙上的钟表在一格格地跳,月光蔓延进来,将她所居住的不到五十平米的小房间映得通亮。   这原本是个开间,后来被房东做了隔断,一层薄薄的板墙将原本就不大的房间隔成了卧室和客厅。房东很精明,一室一厅在租金上自然要高于开间。   在北京这座房价高得紧追巴黎的城市,房子买不起,租房也租不起,五环开外的房子每个月的租金都让庄暖晨心惊胆颤的。   房子租的时候只有基本电器,再就是卧室的一张床。   她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又从二手市场纷纷淘来了一些零散的物件,如沙发、椅子、餐桌之类的。哪怕环境再不理想,自己也要活得有滋有味,因为现实已经很辛苦,总不能让自己也变得辛苦吧?   沙发是庄暖晨最喜欢的,平躺下来还绰绰有余,淘回来第一天她就里外全都洗刷了一遍,又一狠心坐了个紫罗兰色割绒料的沙发套,抱枕的外套是纯白色割绒,这样搭配起来既简约又干净,有点小资的情调在其中了。   她的眸扫过一直挂在墙角的尤克里里……   在没有顾墨的日子,她也只能这样。   六年前的那天也是个秋天啊,当她恨着心对顾墨说出分手二字的时候,当晚她也失了眠,窗外的月亮,也是这般凉……   周五,上午十点。   秋意愈加明显。   庄暖晨下了计程车后深吸了一下空气,薄凉的气息充满肺部,清新爽朗。高莹提着电脑跟了上来,手里抱着厚厚的资料,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标维大厦前疑惑问了句,“想什么呢?再不进去该迟到了。”   庄暖晨盯着树上干枯的叶子,意外问了句,“高莹,你能闻到秋天的味道吗?”   高莹一愣,“秋天的味道?秋天还有味道呢?啥味儿啊?”   “说不上来,但秋天就是有味道,不止秋天,四季都有味道,不同的味道。哪怕不睁眼,凭着空气中的浮动就能知道春夏秋冬。”她静静地说。   高莹一脸迷惑,又看了一眼时间,“咱能先进去吗?等合作意向书拿下来了,我再陪你一起闻行吗?”   “高莹,我想到了!”庄暖晨突然眸底一亮,伸手拉了高莹一把,激动泛在脸上。   高莹和她都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被她这么一扯差点重心不稳摔倒,好不容易站稳后哭丧着脸,“你又怎么了?暖晨,你可别吓我,今天咱俩要是有一个不正常的话就彻底废了。”   “放心吧高莹,我对咱们的竞标方案有十足信心,因为就在刚刚,我终于找到了方案的灵魂!”她的眼睛泛着异样华彩,晶晶有神。   高莹一听吓坏了,“你不是要改方案吧?这个时候?梅姐都通过你的案子了,别瞎闹了行不行?”   “可是我们的案子还不够完美。”她强调一句。   “别别别,已经很完美了。”高莹赶忙说道,“就按照这个案子去说,你要是临时改动的话,万一不成功梅姐不得杀了咱俩?”   庄暖晨用力咬了下唇,用力捏住高莹的手,“我有强烈预感,这次,我的感觉是对的,走吧。”说完,径直走进标维大厦。   “暖晨……”高莹哀嚎了一声,一脸无奈地跟在她后面。   竞标地点设在标维国际的大会议,十点半开始。   庄暖晨和高莹乘电梯进了标维后才发现,奥斯公关的人早就来了,除此之外,还有艾念和另一位同事在场,杨天宇没来。 第45章 江漠远的邀请1   乙方公司的人被标维安排到了休息室,各自又发了号码方便入座。   趁着空挡,艾念走了过来,碰了碰庄暖晨,冲着另一边奴了奴嘴巴,“看到那女的没有?奥斯公关品牌部的总监,真是够漂亮的了,听说在国外有十多年工作经验,会五国语言。”   庄暖晨喝了一口水,看了过去,的确挺漂亮的,一头美丽的卷发自然披散开来,职业装很利落,看上去就是专门订做的,足够将她妙龄线条勾勒得更加完美,她在跟标维企划部的一位负责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十分熟络。   “完了,看到没,近水楼台啊。”高莹叹了口气。   庄暖晨不以为然,“私下有交情也没关系,进了竞标环节,一切还是要看案子说话。”转头又看向艾念,“今天怎么是你来了?不是杨天宇吗?”   “别提了,他肠胃不舒服,一早就进医院吊水了,我是临时抱佛脚,唉。”艾念无奈摇头,“我还愁着一会儿怎么说呢,我可从来没提过案,就看小楠了,她是高级客户经理,她有经验。”   庄暖晨点点头。   杨总监也够倒霉的了,怎么会挑上这个时候进医院?   “时间快到了,我去洗手间补下妆,你们去吗?”她问了句。   几人点头。   简单地补了妆,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后,庄暖晨几人重新回到休息室,今天她画了个精致妆容,少了宴会时候的妖娆,多了一份成熟和落落大方。   刚回到休息室,Angel带着三部的一名同事赶过来,庄暖晨一看,不是夏旅。   “暖晨?梅姐真的让你过来提案?她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不亲自过来?”Angel走上前,高跟鞋踩在地摊上落下无声的奢华。   奥斯公关的总监也回头看了她一眼,许是两人经常是竞争关系早就熟悉了,对方礼貌地冲着她笑了笑,Angel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完事,又看向庄暖晨,一脸担忧。   庄暖晨笑了笑,“梅姐有她的安排,我只需要听安排就好了。”   “那个穆梅也真是的!”Angel直接叫出了梅姐的名字,眉心略显不满,拉过庄暖晨的手放轻了声音,“别紧张,一会儿就照平时练习得那么说就行了。”   “谢谢。”她轻轻笑着,点头。   几人正说着,人群有点嘈杂,不知谁又发出了声惊叹。   庄暖晨看过去,也不由得想要惊叹。   休息室正对着公司走廊,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漠远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高管,不似昨晚穿着正式,在公司他只是穿了件白色衬衫,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清爽。他正边走边跟身边的周年交代事宜,走路很快,身后的几人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   惊叹声是从休息室发出来的,毕竟见过江漠远的人不多。   庄暖晨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穿白色衬衫也极好看,健硕骨骼将衬衫完全穿出有型的效果,一般来说,身高和体型达不到要求的男人很少敢去穿白色衬衫,或矮或胖或过瘦穿起来都不好看,江漠远,是典型的衣服架子。   Angel立刻上前,主动拿出名片递给了江漠远,又含笑着不知说了什么。   江漠远停在不远处,唇边是淡然的笑,眸光透着明显的疏离,礼节性地回应。   艾念走上前,低声对庄暖晨道,“太明显了吧?以前王总吃她那套,江先生会吗?”   庄暖晨没说话,只是咬着唇。   那边,江漠远说了几句后突然将目光转到了这边,环视了一圈后,准确无误地落在庄暖晨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立马低下头。   奇怪,她心虚什么?   片刻后,她只听江漠远微微提高了声调,“竞标会几点开始?”   “江先生,是十点半。”其中一名高管回答。   “通知企划部那边,我会参加。”江漠远淡淡扔了句话后便离开了。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见江漠远走远后又立马跟上。   休息室这边开始了议论纷纷,Angel讨了个没趣回来,坐在一边不吱声。   高莹一脸花痴,“江先生真帅啊,我要是他女朋友就好了。”   “收起你的口水吧。”艾念打了她一下,笑了笑道,“但凡外形条件稍好一点的男人哪个不是花心?”她明面像是说给高莹听,实际却看着庄暖晨,“说不定他人都结婚了,在内地不过是玩弄女生罢了,所以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艾念对江漠远一直抱有抵触心理,源于她看到了那束花,再加上庄暖晨一直对她支支吾吾,她生怕自己的好朋友被衣冠禽兽给骗了。   庄暖晨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真是奇怪啊,竞标会嘛,江先生怎么会亲自参加?企划部的人在不就行了吗?”高莹没搭理艾念的胡言乱语,皱着眉头喃喃了一句。   是啊,奇怪啊……   连庄暖晨都觉得奇怪。   竞标会开始,大家依次而坐。   奥斯公关排在最前面,中间还有两家公关公司的人参与,德玛排在最后,而庄暖晨是被排在了最最后面。   高莹面对排名有些不满,“不公平,标维明显向着奥斯嘛。”   庄暖晨低头看着资料没说话,她理解高莹的不满,公关公司的竞标次序很重要,从名次的排列顺序可以看出甲方的重视程度。   再者,每个竞标的方案都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有的甚至要说上一个多小时,这样下来,再有体力的决策者也不免视觉和听觉疲劳,所以往往谁排在前头谁就会很有利。   德玛是越过企划部直接拿到竞标权的公司,企划部趁机窜点小私心也实属正常。   会议室很安静,奥斯公关总监也在加紧准备着,那女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但举手投足极其雅致和从容,庄暖晨暗自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学会这份从容就好了。   正想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江漠远果然准时参加竞标会。   企划部的人纷纷起身,他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落座。   “开始吧。”言语干净利落,看得出他不喜欢浪费时间。   企划部的负责人点头,示意乙方开始提案。   奥斯公关总监起身,投影打开,她走到大屏幕前拉开了竞标的序幕。此人声音干脆清晰,看得出是久经沙场的女人,面容始终带着笑,逐步为大家介绍奥斯公关为标维做下的品牌包装方向等内容。   庄暖晨刚开始一直将精力放在奥斯公关上,他们以高科技为关键点来铺开整体的宣传包装,一贯做出了奥斯公关的专业性特点。   听着听着,她有点走神。   下意识看向坐在正中间位置上的江漠远,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完美无懈可击的侧脸,高挺的鼻,浓眉的眉宇,晨光柔和地勾勒,他的脸颊棱角分明地像是神祇用刀子细细雕琢了一样。整个过程他听得很认真,目光从未转移过,整张脸没有太多表情,沉稳,笃定,一如平常。 第46章 江漠远的邀请2   庄暖晨心头略感失望,但为什么失望,一时间又搞不清楚。   一上午的时间都给了奥斯公关和接下来的公司,其他两家公司的方案做得也大同小异,相比奥斯而言没什么太大新意。等到德玛的时候,企划部意外打断了流程,负责人看向江漠远道,“江总,您看您要不要中午休息一下再听接下来的方案呢?”   有故意之嫌,但也在情理之中。   高莹听了咬牙切齿,“这人什么意思啊?有病吧。”   庄暖晨依旧没说话,只是扭头静静地看着江漠远。   江漠远抬腕看了一眼,神情淡淡的,“既然还剩下最后一家公司了,那就继续吧。”   声调平静,却具权威。   她的心小小雀跃一下,不安和小小的烦躁也一扫而光。   “给诸位添些咖啡吧。”江漠远扫视了一眼,稍稍做了些停顿。   行政部的人赶紧照做,没一会儿,会议室里醇香凝厚。   从准备咖啡到咖啡倒上,实际上也就耽搁了十几分钟,但就是这十几分钟,庄暖晨便会觉得注意力和集中力又回来了。   人的精神状态都是分阶段的,尤其是提案的人,最开始的等待充满紧张,几个小时下来便会由紧张到放松,再到疲倦,等轮到自己的时候未必会发挥最好的效果。   如果刚刚江漠远没有吩咐行政部准备咖啡而是直接继续,那么等她上去提案的时候必然会精神疲累,但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后,她感觉真的好极了,紧张一扫而光,只有旺盛精力。   不得不说,她要感谢江漠远。   放下咖啡杯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料到他也在看着她,目光像是透着一丝了然,薄唇也微微勾起。   手指轻轻一颤,赶忙别开脸收拾心神。   他,看出她的心思来了?   这么说,他刚刚是故意的?   她不敢多加妄想,他能是为了她吗?   Angel先行提案,她的方案出发点亦是从高科技设计为出发点,提议所有的宣传包装及落地活动都围绕这个主题进行,庄暖晨紧张地看着她所提出的方案,心中不由感叹,姜还是老的辣,Angel的方案做得的确无懈可击,她用上了奥斯公关无法媲美的渠道和方式,就连奥斯公关的人都忍不住点头。   高莹在一旁直紧张,碰了碰她,“暖晨啊,三部的方案怎么做得这么完美啊?我们是不是偏离主题了?”   庄暖晨一直在给自己打气,闻言后深吸了一口气,“一切等有了结果才能说明问题。”嘴里这样说着,目光却转向江漠远,他透给她的信息很明确,可会不会有所改变?   Angel的案子提完后,在座的一些人也忍不住给了掌声,江漠远象征性地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轮到二部的时候,艾念和小楠配合完成提案,但艾念毕竟是第一次面对客户,有多次紧张地将方案放错,气得小楠冲着直瞪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庄暖晨的心越跳越快,在艾念落座的时候,高莹碰了她一下,“轮到我们了。”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起身,暗自攥了攥拳,庄暖晨从未受过如此多的瞩目,当她站在提案台上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及那人的目光灼热。   是的,他就坐在她的正对面,这一次他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平静、深远,站在台上的她竟然紧张了,高莹给她做手势的时候她还在发愣。   “庄小姐,可以开始了吗?”企划部的人态度有点清冷。   庄暖晨使劲捏了下手指,对方不满的态度她听得出来,目光又与江漠远的相触,他朝着她微微点头,目光意外的具有强大安抚力量,像是一种鼓励,唇角的笑也似乎微微加深了些。   她不敢多想,只当自己是误觉。   因为这一刻,她不是他的“宴会情人”,而他,是她的审判官,他的决定足以改变她和她整个部门的命运。   想到这儿,原本一肚子的紧张也尽量化无,轻吐出一口气,她看向高莹,“开始吧。”改变命运,不但要有遇见能够改变你命运的人,更重要的是,你要有本事说服这个人来改变你的命运。   会议室很安静,投影仪在微微作响,提案席上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质疑的。   有看戏的。   有不耐的。   有期盼的。   还有……鼓励的。   庄暖晨慢慢沉静了下来,连同目光也变得明亮祥和,她没有像其他人似的上来就开始介绍自己的案子,只是轻声说了句,“在提案之前,我想让大家欣赏一段音乐。”说完,冲着高莹点了下头。   高莹配合。   立刻,优美的音乐从会议室的音响中逸了出来,是四弦吉他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干脆简约,没有其他乐器的配合,只有一根根琴弦弹跳的声响,音符组成了唯美的妙音,悠缓的旋律令人心情愉悦。   音乐不长,一分半的时间。   停止之后,似乎还有人沉浸在音乐声中。   “庄小姐,这是什么曲子?这么好听。”其中一家公关公司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问了句。   庄暖晨含笑,“曲子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它与我即将阐述的方案有关,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下给你,但要购买拥有权,因为这首曲子是我公司广告部的杰作。”她的话充满淡淡揶揄,不卖弄,却又恰到好处给本公司打了个广告。   会议室里有些人笑了,多少缓和了一下原本紧张气氛。   “好了,接下来便是我要阐述方案的环节了。”庄暖晨言归正传,目光柔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不知大家听了上段音乐后有什么感觉?Warm?Comfortable?Memory?还是三者兼有?”   她站在台上,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虽说多少还有点紧张,但相比刚刚已经好多了。   “当一个人疲累时、困惑时或是无助时,往往喜欢在音乐上寻找心灵安慰,为什么?只是因为它是最直接能够舒缓情绪的方式之一。在高速发展、压力过大的现今社会,心灵的抚慰似乎已经成了奢侈,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出色的心理医生,只是我们太擅于将别人当成患者而忽略了自己。人心是最脆弱的,所以我们往往习惯用坚强的外壳去保护它,却忽略了人心本是自由的实质。大家试想一下,在某一天,我们给心灵放个假,驾车到了某座陌生的城市,欣赏一段城市风景,喝一杯不知是什么名字的咖啡馆的咖啡,这种惬意是心灵感悟的最好方式。”   “我们活着,也许生来并不是为了忙碌,为了竞争,为了压力,只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境,那么,当我们驱车追逐心灵自由的时候,何尝不是找回了活着的本质和生活的乐趣?”庄暖晨缓缓述说着,“寻找心灵,便是我要为这款车子提供的情感诉求主方向,我们会依照这条主线来做整体的品牌包装、活动执行以及广告诉求的配合,当然,这条主线也会成为这款车的slogan偏重内容。” 第47章 江漠远的邀请3   庄暖晨边阐述边观察甲方公司的神情变化,企划部那边的人虽是听着,但脸上并没有太大反映。   心头隐隐一沉,声音也转得没底气,再转目却落在了江漠远身上。   不同于企划部的态度,他始终看着她,身子倾前,胳膊擎在会议桌上手指交叉,唇稍微扬,就那样,认真地听着。   从行为心理学上讲,当一个人对你所讲之事感兴趣的时候,对方的身子会不由自主地倾向你,当然,除了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原本的不安和失落瞬间一扫而光,江漠远的无声鼓励令庄暖晨重新大胆了起来,心头不免泛起一丝感激。   他是个能够将情绪收放自如的男人,就算在姑姑家面对刁难和冷嘲热讽他的神情都没有变化过,而今天,他却丝毫没有吝啬,一个微微前倾的动作已经足以令她重拾信心,更何况,他的认真,他的微笑?   “情感刺激可以间接带来效益,相比而言,这种营销方式更加长远。”她提高声调,继续诠释自己的观点。   投影仪逐一播放着方案每一页内容,笑容绽放唇边,声音柔和而坚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结束的时间也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页,她却戛然而止。   “诸位,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方案上没有的内容,也是我们竞标方案的灵魂。”庄暖晨面朝所有人,目光却只是看向江漠远,看着他,她会拥有力量。   高莹先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冲她摇摇头。   庄暖晨视而不见,只是用寻问目光盯着江漠远。   江漠远唇角的笑意扩大,不动声色地轻点一下头,动作幅度极小,她却敏感看到。   一股没由来的彭湃激情在她心底燃烧,她轻扬嘴角,开始了接下来的阐述,“除了主产品的品牌策略外,我们还会进行一系列的财经公关营销。众所周知,德玛传播最擅长和最为专业的便是拥有一支财经公关的队伍班底。作为上市公司的标维,除了要将产品推向中国市场外,投资人的特定形象和价值定位也至关重要。”   她越说,双眼越亮。   这是人的本能。   当你口若悬河的时候,听众却毫无反应,那么再多的激情也化为乌有;可当你原本就没有多大信心,台下听众,哪怕就只有一个表现出肯定和赞同,你自然就会拥有激情。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而给她心理暗示的人,是江漠远。   “以往的财经公关营销中,投资人与上市公司均以高姿态高品位的形象出现,但这次我们希望能够将其拉近亲民化,与受众者产生共鸣。”这就是她在标维楼下突发的灵感。   高莹听得清楚,无奈地暗叹了一声,后来干脆用手支着额头不再看她,她不懂,依照方案讲完了就可以了,干嘛还要画蛇添足?   除了江漠远外,还有一个人对庄暖晨所讲的十分感兴趣,就是奥斯公关的总监,整个过程她也是认真在听,眼里带有思索。   “庄小姐,你的想法很好,但做法太过,操作性不强。”标维企划部负责人终于开口,提出异议,“你所谓的拉近实则就是拉低,如此一来,上市公司的权威性在哪里体现?别忘了,我们这次推出的是高档车型,你想走平民化?这什么意思?要我们自降身价?”   语气略有嘲讽之意。   庄暖晨微微一笑,看向负责人,“如果您刚刚有仔细听我的阐述,那么就应该注意到,我的用词是‘亲民化’,并非‘平民化’。我想,这两个词有本质上的区别,不是吗?”   一句话说得负责人面露尴尬,下意识看向江漠远,许是生怕在CEO面前丢脸。   “标维这次推进中国市场的车型是高档车不假,但一直以来在中国享有的盛誉不高,原因在于没有同受众形成强有力的共鸣和拥有感,投资人也是如此,如果我们以亲民化的形象和概念进行一系列设计、推介、解释和沟通等公关推广活动,如此以来自然能够增强投资者的持股信心,当标维股票价格与上市公司真实价值相匹配后,旗下的产业链也会平稳创收。”庄暖晨目光温和坚定,“汽车,只是标维推向中国市场的其中一项产业,试想,当这种亲民化情绪能够做到从感染到形成营销,那么受众也会受到情感上的传递感染,他们会想,这款车的推出者是不是也曾像他们那样,自由地驾着车享受心灵的自由,呼吸四季的味道?”   会议室里,有人私语。   企划部负责人皱了皱眉头,“庄小姐,我想上市公司的真实价值和股票价格如何对比,这是经营问题,并不在你所管辖的范围内。”   庄暖晨看着他,丝毫没有退让,果断,坚决——   “经营问题自然是标维CEO的强项,但公关推广是扩大营销的方式之一,而公关推广——”她轻轻一笑,不卑不亢说了句,“徐经理,恕我直言,这是我们德玛的强项,而标维没有这种专业能力。”   她向来不喜欢乙方公司唯唯诺诺,术业有专攻,每个行业都有各自的专业不同,甲方不一定是施令者,乙方也不能总处于被动。   企划部负责人的脸色十分难看,毕竟被乙方公司夺了词自然是没面子,尤其还是在总裁面前。   江漠远却始终不愠不火,尤其是听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浓眉微微挑了挑,唇角的笑有意无意扩大。   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还有如此大胆的一面。   她有点不同。   许是第一个敢当着他的面直接宣誓主权的女人。   提案的过程,他一直看着。投影仪的光隐隐落在她职业套裙上,在墙壁上投落出玲珑的身段。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几次他也走神了,纯白色套裙将她职业化和妖娆性感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一刻,她像是个发光体,在台上。   微笑的眸,自信的举止,柔美清澈的嗓音,现在,他又领教了她的凌厉。   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少面是他所不知道的?   一丝兴味在江漠远深眸慢慢汇聚,最后又被他很快地掩藏至深,只是,他的笑越来越深刻了……   竞标会结束后,企划部通知大家先到休息室等候,说是江先生的意思。   庄暖晨趴在沙发上,一小时的洗礼,如同涅槃了一回。   阳光透过玻璃窗,被百叶窗阻隔成万道光线,有几缕落在她脸上,精致妆容也无法掩饰她的疲累。   她想挺到最后一刻,听到结果的时候,只是有心无力了。   人,有时候就像橡皮筋,拉得太紧终于崩裂的一天,她现在就是这样。   Angel在和奥斯公关的人聊天。   高莹忧心忡忡地走过来,坐下,“暖晨,让我们在这等着是听结果吗?这也太快了吧?有点不符合规矩。”   庄暖晨不语,只是静静地闭着双眼。   “暖晨——”高莹忍不住拉了她一把,“说句话呀。”   她懒懒睁眼,侧目,“说什么?”   “说说看我们能不能拿到合作啊。”高莹叹了口气。   庄暖晨哭笑不得,“我怎么知道?” 第48章 江漠远的邀请4   “唉……”高莹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暖晨啊,不是我说你,好端端的画蛇添足干嘛?这件事早晚得被梅姐知道,你打算怎么跟她交代啊?”   “谁说是画蛇添足了?我觉得是画龙点睛。”庄暖晨拿过咖啡喝了一口,不经意想起刚刚在会议室时江漠远命行政部冲的咖啡。   “但愿你的画龙点晴能够说服标维。”高莹摇摇头。   “顺其自然吧,我们尽了人事,就听天命好了。”天命?她竟将他的决定视为天命了。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正低语说着,艾念哭丧着脸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庄暖晨身边,身后跟着小楠,一脸的不痛快。   “怎么了?”二部这次所作的方案其实也不差,但因为原本要亲自上阵的杨天宇进了医院,小楠和艾念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都是临时抱佛脚的人,自然讲不出方案的精髓来。   “这次我们肯定没戏了。”小楠皱着眉头,瞪了一眼艾念。   艾念一心委屈,眼眶都红了。   “小楠,你也不能这么说,艾念本来就不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她不懂程序也能理解。”庄暖晨看不惯,出言维护。   小楠冷笑,“庄暖晨,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还管别人的事?你的方案虽然听上去挺好,但没看到标维那边的人对奥斯更感兴趣吗?打情感牌?真是笑话,所有人都在做高科技,你做情感?想博取共鸣啊?可能吗?”   “小楠,你这话什么意思?别自己心里不爽拿别人撒气!结果还没下来呢你嚷嚷什么呀?”高莹狠狠瞪了她一眼。   “行了行了,别吵了。”艾念哽咽着赶忙劝架。   庄暖晨被两人吵得心烦,干脆起身走到咖啡机前压咖啡,杯子刚放下,奥斯公关的总监走了过来,冲着她笑了笑一伸手,“暖晨是吧?我是陆珊,你可以叫我Marcia。”   庄暖晨愣了下,赶忙伸手与她相握,“你好。”Marcia,拉丁语中的女战神,很符合她。   “你的表现很好,方案的构思都是你想出来的吗?”陆珊含笑,得体大方。   “是全组人的成果。”庄暖晨轻声道。   陆珊看着她,“现在,像你这种谦虚的人不多了。”   “过奖了。”   “暖晨,开门见山吧,我很欣赏你,喜欢你能到奥斯公关来工作,我亲自带你,职位和薪水只会比德玛高。”陆珊的语气干脆利落。   “这……”庄暖晨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支吾半晌不知该说点什么,良久后,唇角扬笑,“Marcia,谢谢你这么赏识我,可我没有跳槽的打算。”   陆珊何等聪明的人,闻言后眉眼没有太多波动,只是笑意更深,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她,“没关系,对于良材我一向愿意等,这样吧,拿好我的名片,回去考虑一下,想什么时候过来我随时欢迎。”   庄暖晨只能接过名片,礼貌地回她个笑容。   Angel走了过来,她略感尴尬,赶忙将陆珊的名片塞进了衣兜里。   “Marcia,公共场合下挖墙脚,不像你的作风嘛。”Angel上前,状似亲昵地与陆珊调侃。   陆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看向Angel也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这招也是跟你和穆梅学的啊,要论挖墙脚的功夫,我可远不及你和穆梅呢。”   “今天穆梅耳朵要痒了。”Angel呵呵笑着。   庄暖晨看得真切,两人虽有说有笑,但言语之间的暗流也挺明显。   “暖晨,你可能不知道,Angel和穆梅,哦,就是你们组的总监梅姐,她们两个可是在业界被称为双剑合并,谁都知道这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哪家老板用了她们可真是幸运。”陆珊唇眼绽笑,有意无意叙说着曾经种种。   “都陈年往事了还提?你也看到了,江山代有人才出嘛。”Angel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庄暖晨喝着咖啡,心里却泛起疑惑。   梅姐和Angel原来曾经那么要好过?   一小时后,标维有了结果,企划部通知德玛传播的人员留下,其他人员可以离开。   陆珊走得时候笑着对庄暖晨说了句,有空出来一起喝茶。   庄暖晨笑着应酬过去。   中国人口中的有空,未必是真的有空。   待休息室没其他公司的人后,Angel急忙走上前拉住企划部负责人,小声问了句,“用谁的案子了?”   企划部负责人捎带脚地扫了一眼庄暖晨,没给出明确回答,只是说了句,“几位到会客厅吧,江先生要亲自跟诸位谈谈。”   Angel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染面,赶忙跟着企划部的人走了出去。   庄暖晨拿过包,高莹一把拉住她,手心全都是汗,“是德玛竞标成功了吗?老天,江先生会用谁的方案?”   “别紧张,走吧。”其实她也紧张。   见艾念在一旁郁闷,她便拉过她一起走出休息室。   会客厅对于庄暖晨来说并不陌生,因为紧挨着江漠远的办公室,上次,她和夏旅来过。   几人依次而坐,秘书奉上热茶、咖啡和新鲜水果、蛋糕,礼貌地告诉诸位稍微等下,江总在接电话。   秘书出去后,庄暖晨拿着果茶慢慢喝着,见桌上是芝士蛋糕便控制不住拿了块,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吃了三块进肚。   艾念见她还要拿第四块的时候赶忙伸手拉住她,“饿死鬼托生啊?”   “拜托,我又饿又渴。”因为嘴里塞着蛋糕,她的口齿不大清晰。她紧张了一上午,又巴巴地说了将近一小时,体能早就殆尽了。   最重要的是,蛋糕很好吃。   跟上次一个味道,看得出是同出一家蛋糕店。   这是……江漠远特意吩咐秘书准备的还是她多心了?   除了庄暖晨外,其他人都没心思吃吃喝喝。   没等太久,周年推开了门,江漠远走了进来。   所有人全都礼貌地起了身。   庄暖晨只顾着吃,没料到他会突然进来,满满一口蛋糕噎地差点喘不上气,使劲用手捶着胸口。艾念见状差点晕倒,伸手在她背后“啪”地一声拍了一下,这一口蛋糕才顺利咽了下去,最后,庄暖晨打了个嗝。   “诸位坐吧,不用客气。”江漠远将这一幕不动声色纳入眼底,唇角却忍不住泛笑。   几位重新落座,庄暖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必几位已经知道了我公司的决定,对于德玛传播的提案我很欣赏,所以希望进一步与诸位谈谈。”江漠远刻意没再看着庄暖晨,见她尴尬的模样,他倒也不忍心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Angel是个很会抓住机会的女人,闻言后笑了笑,“能够让江先生亲自过问的案子,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就不知道标维更钟情哪套方案?”   德玛三个部门,三个方案。   江漠远看了一眼周年,周年将其中一份文件递了上去,他看了一眼,淡淡笑着,“这次德玛传播的诚意的确令我感动,这也是我亲自过问的原因。说实话,三套方案做得都很不错,但是……” 第49章 吉他和礼裙   阳光打在庄暖晨的脸上,近乎透明!   原来,自作孽真的是不可活……   明晚,她该怎么办?   庄暖晨、艾念和夏旅三人从家乐福出来,拎着大包小包,近晚九点的时候才进家门,又吃吃喝喝地到了十一点。   艾念和夏旅为了庆祝庄暖晨拿到了公关项目合作,今晚都准备留下。   从毕业后到各自忙碌,再到同一家公司里打拼,她们三人已经没了大学时期每天惬意的生活状态,学生时期的豪言壮志、远大抱负逐一被社会这把刀子残酷削掉、打磨,她们弄得遍体鳞伤,但还要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三人感概了一番,从学生时代聊到现在,从大学导师又聊到今天上午的江漠远,天南地北,无一不聊。   “礼裙都在这儿了,你们自己选吧。”聊得差不多后,庄暖晨打开一直紧闭着的衣橱,轻声说了句。   衣橱是独立搁在角落里的,专门用来装礼裙,跟她平时穿得衣服是分开的。江漠远的邀请,德玛传播的人会去不少,夏旅原本不去,是她和艾念硬拉着改了主意,除了今天提案的工作人员外,梅姐也会参加。   衣橱缓缓打开的时候,艾念和夏旅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各色各款的礼裙整整齐齐地挂在那儿,精致剪裁、奢华材质,每一件都与庄暖晨这处简居格格不入。   “天哪……”夏旅先是跑到衣橱前发出惊叹,手指从第一件礼裙轻轻抚摸直到最后一件,内心被这一件件光鲜亮丽的裙子所震撼。   她对美丽的东西一向没有抵抗力,尤其是服装!   “全都是近一年的新款和限量款,暖晨,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名牌的礼裙?”夏旅对时尚一向敏感,虽说不能每天与品牌为伍,但平日来素爱看些时尚杂志、关注奢侈品信息,再加上经常会与媒体的人接触,对于某个时期发布怎样的潮流新品、限量珍藏一向熟记于心。   庄暖晨坐在地板上,敛着目没说什么。   艾念面露狐疑,看了一眼满满衣橱的礼裙,若有所思,“难怪,每次我和夏旅要来你家,你都支支吾吾的。”   “你们先挑吧,都让你们看到了,我怎么可能还瞒你们?”良久,庄暖晨开口,目光落在衣橱上,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酒会,艾念和夏旅一直在愁穿着的问题,两人拉着她商量着要不要去先买一件,庄暖晨这才将两人带回家。   带回家,就意味着要她和盘托出。   不过也好,她瞒得也很辛苦,尤其是面对好朋友。   艾念拧着眉没动弹,坐在地板的靠垫上盯着她,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夏旅更没心思挑礼裙,干脆也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侧头怒瞪着庄暖晨,“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些裙子是哪来的?”   不悦的声音化作尖锐,刺激着她的耳膜,庄暖晨抬手揉了揉耳朵,“你们干嘛一副严刑逼供的样子?想我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礼裙也是我正大光明赚回来的。”   她在想着措词,一时间还不知道如何跟她们解释她与江漠远的关系。   “正大光明赚回来的?”夏旅提高嗓音,“姐姐,我还不清楚你一个月多少薪水吗?五千五百块,还是税前,你衣橱里每一件礼裙都不会低于两万块,我不懂你所谓的正大光明是怎么个意思?”   一直未作声的艾念盯着她,“是他吗?送你这些东西的人是他吗?”   庄暖晨转头看着艾念,鹅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长睫上,嫣红的唇瓣也如琼花般无力,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艾念眸光一怔,很快提高声调,“为什么?”   “我——”   “等等——”夏旅赶忙插话,神情疑惑地看着她们两个,“什么他?哪个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你们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稍稍顿了下,她便一把拉过庄暖晨,急切道,“你不会给人做了什么小三或二奶了吧?庄暖晨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做别人情妇第三者插足的话,我非跟你断交不可!”   庄暖晨被她们两个吵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待两人一副死盯着她等交代的模样后,她才开口,“现在,我可以解释了吧?”   “说!”艾念和夏旅异口同声,大有“再不讲就严刑逼供”的架势。   庄暖晨起身,先给她们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而后又坐下来,看着艾念道,“你猜得没错,就是他,原因是,我和他已经认识很久了。”说完这句话,她又转向夏旅,“送我礼裙的人是江漠远,就是你同我一起见的那个江漠远。”   “什么?”艾念和夏旅全都震惊了。   “不过你们不要瞎想,我和他没什么的,我不是他的什么情妇,更不是他包养的二奶和小三。”她赶忙解释了句,生怕她们误会。   夏旅早就惊呆了,之前虽然觉得江漠远看着庄暖晨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她绝对没想过两人竟然认识!   艾念算是理智的,她早就隐约有点感觉,在会场上撞见江漠远送花的那刻起,所以最先恢复冷静的人也是她。   “说吧,你和他究竟怎么回事儿?”   庄暖晨喝了一口水,缓缓道出一切。   整个过程,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从她和江漠远认识到成为宴会情人,从她邀请江漠远假扮男朋友到他大半夜陪着她去海边等日出,这一年多来的一桩桩一件件她都逐一道出。   室内温暖的光笼罩她身,纯白色休闲服裹着她娇小身躯,她环抱着双腿,安静地讲着,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别人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念和夏旅谁都没在中途打断她的话。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她总算讲完了,看着她们两个目光安静。   艾念和夏旅沉静了好半天后才有了点反应,相互看了一眼后,又看着庄暖晨,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客厅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半晌,艾念先开了口,“暖晨,你觉得……江先生的意图有那么简单吗?只是假装宴会情人?”   庄暖晨抱着马克杯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就是这样。”   艾念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夏旅急问,“他结婚了没有啊?”   “据我所知……”庄暖晨费解地挠了挠头发,“应该没有吧,是他亲口说的自己单身。”在姑姑家,只是她不清楚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个在你面前承认是单身的男人,你觉得他目的单纯吗?”艾念警觉地提醒她。   庄暖晨看着艾念,突然傻笑了,“亲爱的,你不会是以为他看上我了吧?”   “你别笑,也许是呢?就算不是,他对你也是意图不轨,否则他干嘛无缘无故送你花?”艾念马上接了句。   “我靠,他还送过花给你?”夏旅变得十分八卦,“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艾念知道我不知道啊?送完花呢?你们做什么了?”   “别见风就是雨行不行?他送我花纯粹就是为了……呃,道歉。”庄暖晨支吾了句,又见两人死盯着她,无奈道出,“有一晚,他……他吻了我,事情发生的太唐突,所以他送花道歉。” 第50章 醉夜1   “什么?他都想着占你便宜了?”艾念炸了锅,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说什么来着?让我猜中了是不是?他就是对你有企图!”   “哪有,他真的挺正人君子的,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庄暖晨无奈地看着两个八卦的女人,“首先呢,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看上我的,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就像程少浅一样,我跟他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关心也好,体贴也罢,也许他也只是好心将我当成朋友;其次,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们还不知道吗?只有顾墨……”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转轻,淡淡的,眼神却染上几缕哀幽。   “暖晨,你长这么大只跟顾墨一个人谈过恋爱,你知道现在男人的心里都怎么想的吗?好人?我看那个江漠远就不简单,对你的心思不简单。你说他挺正人君子的,那好,我就问你,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你跟他在一起,你会怎样?”   庄暖晨瞪了她一眼,“没可能的事情我想它干嘛?他绝对不可能看上我的,放心。”   “等等——”一直沉默的夏旅突然开口,“我同意艾念的猜测,虽然我只见过江漠远一面,但也能感觉到他是个沉着稳重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无缘无故吻了你,我觉得不像是逢场作戏那么简单。不过我不同意艾念的观念,就算你跟江漠远真的有什么又怎么了?他未娶你未嫁,在一起很正常嘛。更重要的是——”   她突然起身,先是走到衣橱拿出件礼裙,又跑到墙角,一伸手将挂在上面的四弦吉他摘了下来。   “夏旅,你干什么?”庄暖晨舍不得别人动那把吉他。   夏旅充耳未闻,将吉他和礼裙全都摆在庄暖晨面前,一字一句道,“吉他和礼裙,就好比精神和物质,聪明的女人都会选择后者。”   “什么歪理邪说?”艾念瞪了她一眼。   “不是吗?你们可以睁大眼睛看看,让任何女人来选,她们都会拿走这件礼裙,至于这把吉他,她们也顶多会说,真是把独特的乐器,就这样。”夏旅说得很现实,看向庄暖晨拉过她的手,“暖晨啊,你现实点吧,别老抱着顾墨不放了,他都是过去式了你还想着干什么?江漠远多么优秀的一个男人,跟了他,你可以少奋斗十年。你还真别觉得我说话残忍,现实,本来就很残忍。”说完这话,拿过礼裙塞进庄暖晨的怀里。   “别乱碰我的吉他。”庄暖晨没接礼裙,反倒伸手抢过吉他,瞪了夏旅一眼后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原位。   “庄暖晨,你脑袋被门挤了?放着那么好的男人你不要?”夏旅冲着她喊了句。   庄暖晨站在吉他前,叉着腰回吼,“你以为你朋友我是风华绝代万人迷,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绝世美女啊?你们说得好像是他已经非我不娶了似的。”   “别听夏旅胡诌,他真的有这个意思你也要斟酌,太优秀的男人只能做朋友,做老公太多人惦记了不好。”   “谁说的?自己的男人当然越优秀越好了。”夏旅不同意艾念的看法。   “你认为什么男人算是优秀的?优秀也是相对的嘛。”   “呐,这你就不清楚了,现在所谓优秀的男人都是有标准的。”夏旅笑着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白天赚银子晚上献精子,这才是最完美男人。”   “你敢再色点吗?”庄暖晨听着无语,“这么多裙子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再不选我就不给了。”   两人便不再闹了,认真选着礼裙。   待艾念试裙子的时候,夏旅忍不住笑问,“暖晨,你跟我们说句实话,你跟江漠远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N、O——NO!再重申一遍,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OK?”庄暖晨真是服了她的想象力。   “哦……”夏旅耸耸肩膀,“那顾墨呢?你第一次是不是给他了——”   一个抱枕飞了过来,准确无误地砸在夏旅身上!   “夏旅!你到底要不要试礼裙了?”   “问问嘛,急什么?”夏旅哈哈一笑,赶忙扯出一件礼裙。   镜子前,艾念盯着庄暖晨,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了句,“暖晨,你现在还是考虑一下那个手链的事吧,别忘了,江漠远拿走了。”江漠远提出的要求,庄暖晨刚刚也说了一嘴。   原本轻松的心情忽的绷紧,庄暖晨拿了个抱枕搂着窝在沙发上,一脸愁云,到了现在,她还没想出个万全之策。   周六晚,七点五十分,万豪酒店。   计程车离开后,庄暖晨站在原地,盯着酒店大门,像是看着洪水野兽。   路灯与星光交织唯美的光影,万豪门口亮若白昼。   “想什么呢?进去吧,晚了进去的话更受瞩目。”夏旅上前拉了她一把,身后跟着艾念。   庄暖晨攥了攥手指,点点头。   跟她们两个结伴而行,只是为了壮胆。   艾念拉过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神情略显担忧,“真的这样进去?”   “是。”庄暖晨回答地十分坚决。   艾念点头,“走吧。”   璀璨的光影将她们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走进酒店,空气有点冷,已入秋的季节,这里竟还窜着空调的凉气。庄暖晨三人跟着侍应生一路到了宴会厅,尖细的高跟鞋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瞬间吸纳了所有声音。   “三位女士,就是这里了,请进。”侍应生缓缓打开宴会厅的大门。   金光璀璨的大门缓缓开启,悠扬的音乐也钻了出来,宴会大厅,霓裳佳影,美酒馥郁,参加酒会的人不少,有庄暖晨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   只是,在大门彻底推开的瞬间,她还是悲催地引来了不少关注目光。   相比众多精描细绘的美丽脸孔,她似乎有些苍白。   “你们怎么才来?”梅姐走上前低声说了句,脸上略显不悦。   艾念和夏旅吐了吐舌头,没敢搭茬。   “尤其是你,庄暖晨,怎么连妆都没化?一点诚意都没有,今天别看是酒会,但也是我们德玛跟标维签订合同的日子,你多少也要意思意思吧。”梅姐拉过庄暖晨压低了嗓音。   “梅姐,我……”   “行了,别解释了,刚刚江先生还问我你到没到,快过去打个招呼吧。”梅姐打断她的话,示意她赶紧上前。“那边。”   庄暖晨点头,心里懊恼,也难怪梅姐不高兴,她来得比江漠远还晚。   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漂亮的红酒杯塔隐约遮住了江漠远的身影,却依旧折射着他的高大。他侧面而立,修身西服剪裁高雅,将男性完美线条勾勒流畅。他正与三人交谈,手里随意拿着剔透的酒杯,红酒的艳美在他手掌间绽放,相谈之时,他也偶尔将杯抵于唇边,轻抿一口红酒。   那红酒,便从他性感的唇滑落他的唇齿,性感的喉咙轻轻滑动一下便咽下,那唇,依旧淡笑,与人交谈时的眸沉静从容,举手投足尽是优雅。   这里人人都身穿正式,但似乎就只有他,才能称得上是完美。 第51章 醉夜2   待庄暖晨走近的时候,与江漠远交谈的其中一人发出声惊叹,叹声里,似乎透着一点惊艳。   江漠远转身,目光正巧落在庄暖晨身上,深邃的眸底在这一瞬似乎若隐若现出不易察觉的光,很快,薄唇微微扬起,完美的弧度和微微勾紧的下巴,形成令女人遐想的温柔。   他站在原地,没有移步,从容淡然地等着她一步步上前。   跟江漠远交谈的几人见状后识趣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多看庄暖晨几眼。   “江先生……”她上前,却不敢看他的眼,红唇微启,“对不起,我来晚了。”   说出的话没有任何回应,等了半天,她也不曾听到男人的回应,忍不住抬头,却见他依旧盯着自己,唇边的笑似乎蔓延至眸底,只是,有点意味深长。   心头不由一惊,又赶忙欲要低头。   尖细的下巴却被男人攫住,江漠远伸手,修长干净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度虽轻却令她逃避不开,只能任由他将她的小脸抬高,对上他的黑眸。   梦幻的光线,迷离的酒色。   她的娇小和他的高大形成完美对比。   江漠远盯着她过于谨慎的明眸,如水般清澈,他的影子就那么清晰地印在她的眸子里。他深笑,嗓音低醇好听,却有一丝揶揄,“是我的暖暖吗?”   庄暖晨努力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点头,虽说他的叫法有点怪怪的。   江漠远原本是揶揄,却见她怯怯点头,心头顿生一丝情愫,有点异样在血液纠缠,他的暖暖……她的承认令他唇角微松,眸光也转为柔和。   “手链呢?怎么没带?”语气,透着一点点的纵容。   庄暖晨吓个半死,嘴唇颤了颤,鼓足勇气说了句,“对不起……”   这是她想了一夜加一白天的结果!   聪明如他,既然敢用手链来提醒她,必然早就认出了她。   她要做得就是坦诚面对,包括,今晚她的素颜。   没有以往的浓妆艳抹,也没有任何的首饰点缀,今晚她只是选了件最简单款式的礼裙,青丝长发松松柔柔地挽在肩头。   也许,他就等着她主动承认错误。   那么,她来了。   素着颜就来了。   谁知江漠远听了后,浓眉微微挑起,“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庄暖晨一愣。   他的大手却落下,却十分自然地揽在她腰上,“是因为你在唐会门口骗了我?还是因为你引来了太多异性目光?”   “我没——”   “别紧张。”江漠远意外地打断了她的话,笑容温润,却又俯下头,英俊的侧脸近乎贴在她的耳侧,温柔道,“今晚你真的很漂亮。”   庄暖晨心头一悸,差点跟着他滚烫的语息跳出嗓子眼。   腰肢间,他的大手始终揽着她,透过薄薄的衣料,她能够感觉到男人掌心的温度,炙热地紧紧贴合……   而后,她又敏感发现很多同事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这里。   “别……会让人误会。”心坎泛起一丝尴尬,她的脑子有点晕沉,奇怪,还没喝酒呢。   江漠远笑了笑,却没再为难她,直身,松手,拿过一杯红酒递给她。   她接过,低头慢慢喝着,借着喝酒的动作来掩饰内心异动。   “也许,他们早就误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良久,他淡淡说了句。   庄暖晨一惊,赶忙回头看向四周,果然,一些目光在触及她后马上尴尬转移。   江漠远忍不住轻笑,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轻啜了一口酒,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思量的东西。   周四唐会门口,他就看见她了。   第一眼时着实惊艳,也的确令他怔愣了片刻。他没想到卸下浓妆的她会是如此清新雅丽,夜色下,她喝得有点醉,嬉笑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如同一朵山涧的小花,娇娇嫩嫩惹人怜惜。见她被两个老外骚扰,他也原本想要下车出面处理,没曾想她竟一个飞腿差点将对方踢成残废!   如此多面的女娃儿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那晚,原本有事的他也放慢了行程,开着车就缓缓地跟着她后面,看着她跟好友们大喊的模样,只是喊出的内容令他多少不悦,尤其是她追着一个陌生男子跑到街对面、差点被车撞到的那刻!   她以为,他认不出她!   今晚,她倒是挺聪明,知道乖乖地素颜过来负荆请罪,江漠远原本还想逗逗她,可当宴会大门缓缓打开的瞬间,身穿白色礼裙的她一步步走向会场,迷醉光艳的光近乎都被她的清丽退避三舍,那一刻,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心头竟窜过小小的悸动和喜悦。   她自认为平凡,殊不知这种平凡更像是一剂迷药,令在场的大多数男士为之驻足停目,包括他!   庄暖晨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还是没底,这个男人她向来不知道他内心想什么,清了清嗓子,抬眼一副无辜状,“你是……早就认出我了对吗?”   江漠远浅笑,扬唇反问,“你说呢?”   她咬了咬唇,有点用力,语气捎带不满,“骗你是我不对,现在你满意了?”   “很满意。”江漠远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长发别在耳后,动作自然体贴。   “那我的手链呢?都送出的东西不能反悔再要回去吧?吃了不能吐。”她知道他身具权威,但就是对他怕不起来,他的笑和动作总是那么温暖,哪怕在明知会得罪他的时候。   江漠远轻轻笑着,“是你自己扔我车前的。”   “我哪有?”她瞪眼。   “追着一个陌生男人就到了街对面,差点被车撞到了都不顾,不是你是谁?”江漠远一想到那晚就心生冷汗,当时她正巧是冲在他的车子前,换辆车早就把她撞飞了。   庄暖晨尴尬,这才想起许是那晚她的手拍在车头上,手链这才掉的。   “我……认错人了。”果然被他看在眼里,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你以为是谁?”江漠远虽是笑着,但语气略微沉了沉。   庄暖晨有点迟钝,还沉浸在周四那晚丢脸的事件之中,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谁……”提到顾墨,她除了痛还有累。   江漠远轻轻晃动了一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说了句,“你可以忘了他。”   他的话很意外,在这种场合下,却也不意外,因为在海边,他也曾说过。   庄暖晨轻轻笑着,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心惊胆颤,因为你心里想着什么他都知道。想了想也不再隐瞒,喉头略感苦涩,“忘不掉……”   江漠远的下巴微微绷紧了些,很快薄唇又扬起温暖弧度,看着她若有所指地说了句,“我倒是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你忘记,想不想试试?”   男人的意味有点异样,庄暖晨再迟钝也能察觉出来,抬头望着他,怔愣了半晌后马上又挤出一丝笑容,“这种事,别人帮不了忙,谢谢你。”装疯卖傻是避免尴尬的最好方式。   江漠远似乎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轻笑,没再继续上述话题。   “手链,还要给我吗?”纠结的其实不是一条手链,而是觉得这种气氛有点怪异。 第52章 醉夜3   “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江漠远轻着应允,“不过在车上,一会儿给你。”   “一会儿?”庄暖晨不解。   江漠远看着她,“酒会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徜徉酒会的乐曲换了种风格,由原来的悠扬转为优雅的蓝调,清悦,隐若间像是异国情调,在陌生的街道,欣赏一段秋高气爽,或是拿捏着一片落叶,轻放鼻尖,呼吸着属于收获的味道。   就是这样的音乐,令人轻松。   江漠远的声音清淡,混着蓝调的背景总会是暖暖的。   “不用了,同事们都在,不好。”她敛眸,抬杯,小口喝着红酒,趁机安抚心生的小小恍惚。   江漠远只是淡淡笑,抬手轻拍她的脑袋,“少喝点。”   她点头。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人的话变多了?   正想着,眼稍似乎闪过一道光,下意识闭了闭眼,没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身边的江漠远却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   近在身边,她听得十分清楚。   “周年,去处理一下。”他的嗓音低沉又透着微微的陈冷。   庄暖晨听着心头钻出一丝凉风,抬眼看着他才发现,男人的面色虽然一贯平静,但薄唇稍稍有些抿紧,侧脸的线条看上去透着陌生的锋利,他的眼窜过一道精光,虽极速,可她还是捕捉到了。   心中一惊,又环视宴会全场。   不远处周年果然出现了,庄暖晨见他走向一女子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女子看上去年龄不大,略显稚嫩的小脸布满紧张和惶恐,像是做错了事情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子。   半晌后,她将一样东西交到了周年手里,周年拿过来看了看,摆弄一番后重新还给了女子。   庄暖晨看得真亮,是一部相机。   女子离开后,周年很快走上前对着江漠远低语了句,“都删了,放心吧江先生。”   江漠远微微点头,叮嘱了句,“看紧点,别再让任何一家媒体混进来。”   “会的。”周年听着吩咐离开了。   庄暖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女子是记者。   她突然想到外界对江漠远的评价,这人向来不买媒体的帐,从不接受记者采访,甚至,他从不在公共场合下留照片。   这人,怪癖还真不少。   “这样不好。”她盯着他,下意识说了句。   江漠远许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崭露浅笑,“什么?”   他的神情又恢复以往,平静温和,令庄暖晨误以为自己刚刚看错,可是,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他刚刚的样子陌生得令人心生畏惧。   她,真的对他丝毫不了解。   庄暖晨抿了抿嘴唇,对上他的眼,“从昨天起,你已经有了公关公司,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我们处理,我想处理甲方和媒体之间的关系,乙方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刚刚的处理方式太冷暴力了,会令媒体误会。”   江漠远饶有兴趣地听着,待她说完后微微扬眉,“我倒是忘了,好,我接受你的批评,尽量改进。”   他的笑清浅地映在她的眸,像是暖流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舒展黛眉,清雅面容干净如晶。   酒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司仪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后便邀请江漠远上台。   宴会厅的灯光微微转暗,却将所有聚光全都打在江漠远的身上,他端着酒杯站在台上,颀长伟岸的身影晃动了不知多少异性的眼神。   江漠远说了些对标维未来的构画远景,又说了些对员工们感激的话,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声明与乙方公司的合作等事宜。   台上的男人,就如同被万丈光芒笼罩的神祇,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说的每句话中肯好听,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优雅,就连艾念也忍不住叹了句,“不得不说,这男人,真是极品。”   庄暖晨也被他请上了台,掌声如同浪花,瞬间将她吞没。她从未这么受人瞩目过,强烈的聚光灯刺激得几乎都睁不开双眼,幸好身边有江漠远,如果让她一人上台,她非得晾着不可。   待视线稍微适应一下后,庄暖晨看到台下有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正如江漠远所讲,今晚她成了酒会的女主角,所有人都知道,打败众多竞争对手最后取得合同书的人就是她庄暖晨。但她始终觉得最佳演员其实是江漠远才对,想必在台上她的面容僵硬无比,没请媒体是对的,要不然她该跳黄河了。   合同书很快就签好了。   庄暖晨下意识地也松了口气,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她也总算可以安心睡个觉了。   想来在她没来之前,梅姐就主动找江漠远谈过合同细节。梅姐是谈判高手,江漠远又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这两人谈起合作来应该很快,知道避重就轻,如此一来也倒是节省时间。   她曾接触个客户,谈个合作磨磨唧唧的,一份合同书将近两个多月才签下来。   关于这点,她倒是觉得自己挺有眼光,江漠远的确不是个讨价还价之人,什么原则是坚守的,什么条件是可放宽的,他心中应该有数。   用餐的时候,梅姐带着庄暖晨上前给江漠远敬酒。   江漠远只是轻抿一小口,许是今晚他要亲自开车。   梅姐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看得出她很高兴,江漠远完全是倾向于一部方案下的决定,三部只是配合,如此一来,一部自然是拿到了合作权,今晚她也是占尽了风头,毕竟一旦拿到标维国际的合作权也意味着她在德玛的地位水涨船高。   “穆小姐,合作意向我们定下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敲定一下跟进案子的负责人了?”江漠远唇角噙着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这话像是说给梅姐听得,可总有着一点倾向的意思在里面。   庄暖晨不经意扫过他的脸,他的笑看似无害啊……   梅姐在职场打滚这么多年,早就练成了一副火眼金睛,笑了笑,抬手揽过庄暖晨的肩膀,看向他,“江总一向欣赏暖晨的工作能力,而且竞标权又是她拿到手的,我想没人比她更有资格来负责这个案子了。”   庄暖晨瞪大双眼看向梅姐,没听错吧?这么大的案子要她来负责?   江漠远的目光扫过庄暖晨的小脸,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庄小姐的确有能力,让她跟进标维的案子我当然放心,只是……”他顿了顿,像是故意停了下来。   “江总还有什么顾虑?”梅姐问。   江漠远扬眉,“庄小姐的工作能力我没有质疑,但她的Title就……”   “啊,原来您是担心这个。”梅姐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笑了笑,“因为周末的关系无法通传全公司,其实我早就有意要提升暖晨为高级客户经理,既然她要负责江总的案子,那么下周一职位变更就会生效,我清楚,标维国际一向只于高级客户经理及以上职位的人合作。”   一句话说得庄暖晨愣了神,升职这么快?   “那就好,穆小姐识人善用的确难得。”江漠远似乎对这个决定很满意,唇边的笑隐隐扩大,与梅姐碰了一下杯子,饮下红酒的瞬间,庄暖晨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润深远…… 第53章 跟我在一起1   卧室、客厅都极其安静。   只有钟表在敬业地跳动着。   只有月光轻轻蔓延着。   江漠远却失去了睡意,坐在沙发上,扫视着客厅的环境,眉头稍稍有点皱起。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家,不得不承认这个一居室的小房间被她布置得很温馨,但……太小了。他从来不知道她原来一直居住在这种环境里。   确定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双手,一用力,皮带松了。   庄暖晨原本就是醉着的,捆绑的技术自然差了些。   皮带放到一边,江漠远起身先到了卧室,见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熟睡,心微微放下,俯身给她盖好了被子后又回到客厅。   客厅的面积也不大,两平米的小阳台上还养着一盆盛开正旺的米兰。室内的一切都一目了然,他不用多走也能一眼望尽。   走到窗子前,江漠远伸手拉了拉,打开窗子又探头朝上看了看,浓眉皱起。   六层,容易高空作案的位置。   房东在做防护栏的时候显然不用心,经他微微用力拉了一下就松了。   关好窗后,江漠远的目光落在一旁还闪着亮灯的电脑上,伸手碰了一下鼠标原本想替她关上,没料到右下角有个小标在闪,好奇点开一看,更是令他哭笑不得。   走到墙角的衣橱旁,打开,里面满满的晚礼裙。   这丫头,竟在网上售卖二手晚礼裙?   对方看到照片后拼命地讨价还价,通过聊天记录江漠远可以完全做出精准判断,这姑娘不是经商的料儿,有一件竟然被她几百块钱就卖掉了。   她……缺钱?   江漠远想不通。   夜,变得深邃而浓稠,通州区毕竟不同于闹市,小区附近大面积路灯已经熄灭。大片的夜将小区笼罩,如同是化不开的墨,令人安静、沉寂。   庄暖晨家里的一切都是精致的,看得出她是比较重视生活小情趣的女孩儿。江漠远的目光被墙角悬挂的物件所吸引,走到跟前,伸手取下。   是把吉他。   只是……四弦的。   江漠远拿着吉他看了半天,不解,吉他不是六弦的吗?   吉他拿在手里,不沉也不轻,手感很好,看得出是用过挺多年了。   江漠远从不知道她还会弹吉他。   转了一下吉他,借着月光,江漠远原本噙笑的唇角微微僵了下,下巴的弧度隐隐下沉,眉头皱了起来。   吉他琴弦下方的位置,竟刻着一个名字……   这名字,江漠远已经不陌生了,因为从她口里已经不止听到过一次!   顾墨。   在不起眼的位置,如果不是月光斜倾,也许他不会注意。   这名字是用刀子刻上去的,每一下都刻得深邃,好像,要刻进心里一样。   江漠远手拿着吉他站在原地良久,目光一直落在“顾墨”二字上,他的神情出了奇的平静,眸底也不见丝毫波澜,只是……   握着吉他的手指微微加重了些力气。   琴弦,在他修长的手指下变得扭曲。   翌日,晴天。   明灿的阳光透过窗帘铺满房间,暖洋洋的一片。   秋日的阳光总是好的,虽说已是落叶铺路。   庄暖晨醒的时候,头晕沉沉的一片,像是戴了个紧箍圈似的,太阳穴一阵阵跳着疼。昨天她喝了很多酒吗?怎么脑子浑浑噩噩的,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打开窗帘,大片阳光钻了进来。   她的脸,映得格外剔透。   抬手用力揉了一下额头,昨晚的记忆像是碎片一样一点点重新挤进她的脑子。   她记得昨晚在酒会自己很高兴,但又不高兴。同事们一个个过来敬酒,恭喜她拿到合同书外还庆祝她的升职,与此同时,她又看到标维的一些人在私下唧唧喳喳,小声说大声笑。   当时她的心里挺堵,红酒一杯接着一杯喝,究竟喝了多少竟也不清楚了。   庄暖晨起了床,这才发现自己是穿着睡衣睡得,心里还多少诧异,她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换的睡衣。   打着哈欠推开了卧室的门,原本准备洗漱,却在看到客厅一幕后蓦地停住脚步,哈欠打了一半儿半天没收回来,她愣愣地站在卧室门前,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一枚鸡蛋!   客厅沙发上,躺着江漠远!   他人高马大,腿长脚长,虽是躺着,但手、脚、胳膊全都悬在沙发外面,看上去十分拥挤。这个沙发庄暖晨平时经常躺着,有时候甚至就睡在沙发上,压根感觉不到沙发很小,今天,看在眼里她甚至怀疑沙发是不是被人换了。   江漠远躺在那里闭着双眼,是不是睡着了她不敢确定,只是被眼前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   她的家,从来没来过男人,江漠远是第一个。   当然,除了平日的修电工之类的。   不过……   震惊压下后,庄暖晨倒是没由来地觉得,清晨这一幕有点温馨。   客厅因为朝东,所以只要晴天的时候都会在这里享受到充足阳光。晨光不似午后的阳光那么毒辣,相反,它是柔和的,是金灿灿的。   美丽的晨光就这么依旧如故地闯进客厅,映得阳台上米兰叶子都铺着明艳的光,晃动着一天的勃勃生机,米兰依旧开花,原本狭小的空间尽是透着米兰花的清香。   这缕清香似乎沾染在江漠远的身上,偕同着阳光,被纱帘分离成万道光亮,轻柔地映在他的白衬衫上,摊开一圈圈的光影,梦幻而迷离。   有几缕阳光调皮地吻在江漠远的脸颊上,他的侧脸被光线分割得更加立体锋利,薄唇抿着,下巴的弧度是平缓的,他的胸膛平稳地上下起伏,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隐藏在布料下面健硕的胸肌,呈性感的深麦色。   他的沉睡,形成了震撼心灵的画面,恍惚如同画面,令人不忍上前打扰。   庄暖晨的目光移到了茶几上,江漠远的手表搁在上面。   心头突突窜跳了一下,不经意想到了一句话:习惯戴表的男人视表为贴身物件,只有在他认为比较轻松和舒服的环境下才会摘表,比如说他自己家。   有一丝异样在心头滑过,很快,庄暖晨还没细细捉摸便消失了。   使劲咬了咬唇,她决定还是先别叫醒他,蹑手蹑脚走进洗手间,一边洗漱一边努力回忆着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冰凉的水珠使她清醒,镜中的她,脸颊更加苍白!   傻子都能想到昨晚是他送她回来的,那……   她身上的睡衣呢?   是她自己换上的,还是……他给换的?   低头看了一眼身子,庄暖晨连死的心都有,老天,要不要这么毁她?她太清楚自己醉酒后是什么德行,当然,一切都是听艾念和夏旅说的。   她们两个从来不敢让她喝得酩酊大醉,她一醉,她们两个都得落荒而逃。   这么说,昨晚上她们真的逃了,最后是江漠远充当了冤大头? 第54章 秋叶落索的离别2   快临近中午的时候,媒介部的同事走过来,将媒介报表递给她道,“媒体这边大多数还卖个情面,不过有家沟通起来挺费劲的,你自己想办法吧,我是没辙了。”   “哪家媒体?”庄暖晨盯着电脑屏幕,随口问了句。   “《新经济》。”   庄暖晨一愣,“这家不是一直跟咱们合作吗?”   《新经济》是一家传统报刊,旨在时刻关注社会经济发展动脉,近两年在新媒体的冲击下,前一阵子《新经济》也开设网络报刊等新型产业,将传统与潮流相结合,据听说是拉了一亿风投,一下子稳定了在圈子里的权威地位。   媒介同事摇头,“听说新经济换了个主编,不大好说话。不过你要真没时间的话,我利用国庆假期跟其他媒体人探探底,看看等节后能不能跟这人联系一下,聊一聊。”   马上要国庆了。   “谢谢你亲爱的。”庄暖晨松了口气,面对媒体,媒介的人始终是谈判高手。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媒介同事才离开。   午餐吃完后,庄暖晨和夏旅、艾念三人又偷了会儿闲,找了家星巴克户外餐椅喝点咖啡。   这几天的天气彻底凉爽下来,也只有中午的时间才算暖和,街道两旁的叶子随风肃落,很快就该深秋了。   “看看,我就知道会这样。”艾念喝了一口咖啡,在听完庄暖晨讲完周末遭遇后啧啧了几声,“我早就看出江漠远对你心怀不轨。”   旁边的夏旅听了不同意这话,“怎么能叫心怀不轨?我觉得江漠远的人挺好。”   庄暖晨手捂着咖啡杯,杯中的咖啡轻轻晃动着,醇香飘散空气之中,她抬眼扫了她们两个,“怎么都是事后诸葛亮呢?”   “我可不是事后啊,之前就提醒过你。”艾念瞪了她一眼,又死攥着她的手,“你前晚不会跟他那啥了吧?”   “哎呀,你能不能别瞎想?”庄暖晨脸一红。   “艾念,我可不同意你的想法啊,江漠远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像他这种做事稳重的人,一旦跟暖晨表白那肯定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样的男人不要还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夏旅一把将庄暖晨扯了过来,“你怎么想的?”   “我?”庄暖晨拍掉她的手,语气稍显犹豫,“当然是拒绝了。”   “做得对!”   “你傻呀?”   两个好友异口同声,却态度相反。   “我要是你就直接答应了,拒绝什么啊?”夏旅恨不得一指头戳死她,“你是不是还想着顾墨呢?顾墨能给你的,江漠远也能给你,顾墨给不了的,江漠远还能给你,是个人都会选择江漠远。”   “谁说的?我看那个江漠远有点问题。”艾念马上接过来话,“暖晨,有钱人靠不过的,你可要想清楚,万一对方只是玩玩呢?现在那种兜里没装几个钱的都敢出来泡妞,更何况江漠远那种财大气粗的人?”   “好了好了,被你们吵得头都疼了。”庄暖晨朝后一倚,抱着咖啡杯,长发披肩的样子有点慵懒,她的身后是大片的落叶,这一幕看上去有点小英伦的美。“别管他是不是真心的,总之我配不上他就是了。不说这个了,你们帮我想想怎么赔人家衣服才是真的。”   “这有什么好想的?直接买一套给他不就行了?”夏旅喝了一口咖啡。   艾念也同意。   “问题是——”庄暖晨将身子靠前,“我不知道他平时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啊?买便宜的吧不过诚意,买贵的话我还不舍得钱。”   艾念挑眉看着她,“暖晨,我听着你这话怎么这么没诚意呢?”   “我是心疼钱,什么没诚意啊。”她驳了一句。   夏旅想了想,看着她道,“你傻啊,等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偷着看一眼衣标不就行了?”   是哦……   庄暖晨憨憨地笑了,点点头,“到时候我可以全球淘宝,会比国内便宜好多呢。”   艾念和夏旅面面相觑,做晕死状。   “夏旅啊,你别走了,我真觉得暖晨有时候挺二的,如果我不在公司了,你也走了,她还不定怎么样呢。”艾念故意说了句。   “你真的要走?”庄暖晨心里一咯噔。   夏旅也看着她,皱着眉头。   一片叶子轻落桌面,像是别离前的预示。   艾念轻轻笑着,有点无奈,“是啊,北京这座城市,有人适合,有人不适合,我和陆军就是后者。他也同意回老家,这几天正忙着要考公务员呢。”   “那你怎么办?跟他回去做什么?”庄暖晨一愣。   “陆军的家人会给我安排一份工作吧,轻松点的文职之类的。”艾念叹了口气。   庄暖晨一时无语。   夏旅看着她,“你甘心吗?”   艾念冲着她们笑笑,伸手拉住她俩的手,“其实一直以来,我要的都很简单。夏旅,艾念,我们都不小了,有时候女人不需要做的太好,有个稳定的家庭才最重要。我只想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在哪里,其实真的不重要。只是想到要跟你们分开,心里挺难过的。”   庄暖晨鼻头泛酸,紧紧攥住艾念的手。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   “别这样,陆军的老家离北京又不远,现在高铁多发达啊,你们随时想我随时就来看我,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呢。”艾念也强颜欢笑。   夏旅有点红了眼睛,却还是冷着脸道,“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所以才让你留下嘛。”艾念笑了笑,“如果连你都走了,暖晨万一被人强暴或被人欺骗感情了,找人哭都没有渠道。”   “你好讨厌啊,我哪有那么笨?”庄暖晨含泪笑了,捶打了艾念一下。   夏旅却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暖晨。”   庄暖晨一愣,马上惊喜,“你决定不走了?”   “当然,我不留下来怎么撮合你和江漠远啊?”夏旅故意调侃,又说了句,“不过,三部我可能待不下去了,就不知道到时候程总能给我安排到哪个部门。”   “放心吧,我会亲自跟程总谈。”庄暖晨立马说道。   “对哦,你现在升职了,哈哈。”夏旅撞了她一下,“有你做我的靠山,我就不怕了。”   “没出息的样儿,一个酒会暖晨就升职了,赶明儿你也弄个酒会冲冲喜。”艾念取笑。   “我还真有考虑。”夏旅故作认真。   庄暖晨看着她们两个,眉头拧紧,“我才想起一件事儿来。”   “什么事儿?”两人见她神情严肃,忍不住问了句。   庄暖晨清了清嗓子,一手拉住一个,“前晚酒会我喝醉的时候,你们两个是谁把我推给了江漠远?江漠远说,当时你们两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话音落下,两只眼睛死盯着她们,大有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   艾念一愣。   夏旅先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呀,都一点半了!赶紧回公司吧。”   “啊,对,我也想起来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呢,走啦走吧。”说完,拉着夏旅一溜烟儿就跑了。 第55章 态度的转变   庄暖晨愤恨恨地咬牙切齿,冲着她们的背影大喊——   “有你们这么做朋友的吗?”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德玛传播开始了人事大地震!   庄暖晨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程少浅的行动如此果决,如此不留情面。   二部,因为在竞标中没有任何成绩出来被整个砍掉,杨天宇也因为当天耽误了正事而被程少浅勒令辞退。   邮件马上通传了全公司。   二部,加上杨天宇在内共有十人,这十人无一幸免。   包括,艾念。   不过正如艾念所说,她原本就要辞职,一个要走的人了,就无所谓早走还是晚走。   整个公司人心惶惶,这一次没人敢再小觑程少浅的话,谁都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经理做起事情来手腕这么狠,说到做到,一点情面都不讲。   事情发生的时候,梅姐正召集一部的人在小会议室开会,庄暖晨正准备汇报国庆期间的值班人员安排,没成想杨天宇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难看。   “杨总监?”梅姐回头见是他,皱皱眉,“我们正在开会。”   大家都知道,梅姐最讨厌工作期间受到干扰。   杨天宇也明白这点,大踏步上前,将手里的东西“啪”地一下放在梅姐面前,眼神冰冷,“我只是进来还你东西,不打扰你的工作!”说完,转身就走。   庄暖晨一看,是盒咖啡,看包装是纯进口的。   “杨天宇,你什么意思?”梅姐叫住了他。   杨天宇转头冷笑,“没什么意思,只是过来跟你道声恭喜,真是难为你这么费心巴力地想招对付我!穆梅,你真厉害,你丫行!”   会议室静得能让人的寒毛都竖起来,杨天宇愤怒的眼神像是刀子似的企图划破空气中凝固的安静,又看着像条垂死挣扎的鱼,在疯狂摆着尾巴妄图最后一搏找到心理安慰。   可是大家都太震惊了,只会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突发的一幕。   梅姐倒是很快镇定了下来,将桌上的咖啡盒拿起来,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扔进垃圾桶里,神情淡然道,“骂完了吗?如果骂完了请把门关上,我还要继续开会。”   庄暖晨盯着梅姐的表情,她的眼里竟然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平静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那么,她心底自然要泛起嘀咕,竞标当天杨天宇的住院到底是不是跟梅姐有关?   她不想去相信,但梅姐的沉默像是一种态度的妥协,令人不得不去瞎想。   杨天宇站在会议室门口冷笑,“穆梅,别把自己装的多爱岗敬业似的,当初你怎么爬到总监的位置公司老人谁不清楚?别以为老天是闭着眼睛的,我告诉你,你早晚会遭报应!”   “杨天宇!”梅姐将手头的文件往桌上一放,起身,目光与他对视,“我原本对你还有点歉意,甚至还会替你感到惋惜,但是,从你现在这种不输给任何人的刻薄来看,我还真不需要对你有什么歉意和惋惜。你来我这里,想要证明什么?只是想要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通来悔恨当初太轻易相信别人?还是想要公司同事们全都知道程总将你整个部门砍掉是个残忍愚蠢的决定?你想得到什么?在临走之前还想着要保好自己的形象获取大家的同情?”   杨天宇眯着眼睛,冰冷冷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次轮到梅姐说了这句话,重新坐下,随口道,“你不是第一天出来做事了,应该很清楚职场如战场,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要想大获全胜那么你至少要做到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如果没这个能力,就不要拉着你全组人去冒险,如果不是这样,至少他们还会被分配到其他部门继续留任。”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同事们的关注。   杨天宇拳头攥的紧紧的,额角两侧的血管几乎都能爆裂。庄暖晨看着心惊胆颤,此时的杨天宇一改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他像是个热水壶,血液已经被烧到了极点正在呼呼冒气,随时随地都可能迸发。   Angel听到争吵声也走了过来,上前一把拉住杨天宇,压低嗓音道,“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的算怎么回事?让同事们看着笑话。”   “她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还怕别人笑话?”杨天宇一把甩开Angel的手,指着梅姐吼道,“穆梅,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做事?谁不知道你在公司一向工于心计?当初你是踩着谁的肩膀往上爬的?我现在才终于理解我哥,他跟你分开选择跟Angel在一起是对的!”   所有人皆大惊!   庄暖晨听着也傻住了,像是有人猛地在她脑袋后面捶打了一下似的,这中间竟还有这段渊源呢?赶忙侧目扫向梅姐,她的脸色很显然有了变化,目光森冷地盯着杨天宇,久久没有说话。   可是,她还是敏感看到梅姐放置桌下的手指在颤抖。   站在门口的Angel也倍感尴尬,一把将杨天宇拉了出去,临走之前还看了梅姐一眼,意味深长。   会议被中断。   很明显杨天宇击中了梅姐的命门,不是他的歇斯底里,而是将一段外人都不清楚的过往揪出来,再狠狠砸在梅姐脸上进行蹂躏,她宣布会议暂停,一个人先回办公室了。   看着梅姐略显落寞的背影,庄暖晨忍不住感叹男女情商的严重失衡。当面临一段被重创或是不得不重视被掩藏至深的情感时,再懦弱的男人都会选择用工作来遮盖狼狈和失意,但,再强悍的女人都会选择逃避,在孤立封闭的空间开始自哀自怜。   女强人如梅姐,也没能逃过这般命运。   庄暖晨没有加入同事们七嘴八舌八卦梅姐、Angel和杨天宇哥哥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段三角恋。   男女恋爱,只会两个结果,要么行要么不行,但多出个第三者来,那就肯定不行了。   抱着咖啡杯,庄暖晨原本想着要到休息室喘口气,刚转到休息室刚要迈脚又马上缩了回来,整个人也闪到一边,反应了两三秒的时间才又悄悄探头看过去——   斜前方,是程少浅的办公室。   当然,他的办公室没什么让她惊讶的,但出现在办公室的人令她吃了惊。   除了程少浅外,庄暖晨还看到一人,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刻让她想着那晚宴会的光鲜亮丽,还有南优璇讥讽不满的眼神。两人看似谈完了事情,办公室的门开着的,程少浅站在门口相送,那人末了不知叮嘱了句什么话,程少浅含笑点头。   最后,那人伸手拍了拍程少浅的肩膀,离开了。   庄暖晨赶忙闪进休息室,避开与那人的碰面。   那人,是南老爷子!   休息室里,钟表的分针一格格跳动,她倒像是坐了场过山车有点晕。南老爷子是集团大家长,怎么他来公司消无声息的?公司上下没人知道大老板来了的消息?   南老爷子见没见过公司老总她不知道,令人费解的是,以南老爷子这么个身份有什么必要的事要亲自去见程少浅?在职位上,怎么也轮不到程少浅跟南老爷子汇报工作吧? 第56章 重逢1   庄暖晨想不通,一点都想不通……   秋天这个季节,庄暖晨不是很喜欢。因为北京的秋天太美,深秋的时候往往金黄红艳铺满整个京城,庄暖晨刚来北京的时候,最爱在种满梧桐或是银杏树下散步,当金黄的叶子晃动着阳光飘然从高空落下时,这种惬意是上天的赐予。   但美的东西往往不会太久,北京的秋天极美,但也极短,不经意间的时候总会滑入冬季。   因为干冷的冬季,所以她连带着也不喜欢秋天了。   落地窗外,铺了一层金黄落叶,行人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音,即使置身室内,庄暖晨似乎也能听到叶子的哀嚎。   “似乎每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走神。”对面,男人含笑的嗓音透出一丝无奈。   庄暖晨收回目光,看向程少浅笑了笑,“这次真没走神,只是不大习惯在这种豪华的场合下谈升职加薪的问题。”   程少浅环视了一下四周,耸耸肩膀,“你也知道,客户喜欢讲究个排场。”   庄暖晨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她刚回工位就有同事通知程总有请,到了他办公室他又急着见客户,竟二话没说带着她一同前往,客户下榻的地点在万豪,谈完客户后,程少浅便在大厅咖啡室跟她谈起了升职加薪的事。   职位升到高级客户经理,薪水倒也十分可观,要是平常的话,庄暖晨一准儿能高兴地蹦起来,但今天,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其他的事。   “程总,其实有件事我很想问你,可能不合时宜,但就是挺想知道的。”放下咖啡杯,她想了想开口道。   程少浅看着她,轻轻笑着,“跟你的升职加薪无关?”   庄暖晨摇头。   程少浅想了想,摊手,示意她提问。   “杨总监是私下做了什么事吗?所以你才将整个二部砍掉?”庄暖晨身子微微前倾,一脸凝重。   程少浅愣了足有三秒才有了反应,笑容扩大,“很难得,你是第一个没有上来就质问的人。”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个不讲情理的人。”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但她总有种打心眼里相信他的感觉,如果他真是不讲情理,那么当她提出让夏旅调换部门的建议时他就不会同意,相比二部来说,夏旅是直接弄丢了客户,这是直接造成的损失。   程少浅喝了一口咖啡,“或许你就当我是个刽子手,专门喜欢砸别人的饭碗。”   “我不相信。”她的态度坚定。   两人之间有点沉默。   良久后,程少浅才开口,像是妥协了她的坚决,“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你不是第一天做传播了,应该很清楚咱们这个行业比其他行业的人员流动性更强一些,传播行业的薪资一年比一年炒得高,原因就是太多员工习惯了将跳槽作为升职加薪的渠道,就拿一个空降的高级客户经理的职位来说,月收入万元打底十分正常,当然,这只是员工现象。那么已经在公司任职的高层呢?当他们手里掌握一定客户资源的时候,很自然就萌发了单干的念头,资源有了,那么执行人员呢?想当然就会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团队上,相比较再去重新招纳高薪的员工倒不如用薪金早就固定的老人,就算加薪也不会加到太夸张。虽说公司会对客户资源的监督监管做出一些手段,但人心是浮动的,你总不能挡着别人要去发财吧?”   庄暖晨听着心里泛堵,良久后才道,“你的意思是说,杨总监早就有意单做了?”   “不是有意,而是早就私下注册了公司。你知道团队就是这种特质,一个团队的人员也许不会肯定公司,但会肯定带着他们去拼去闯的人,团队领导带着团队成员集体离开的事情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屡见不鲜,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留着心思早就不在公司的这群员工,早点放他们出去,也会早点让他们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庄暖晨彻底明白了,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铁打的算盘流水的兵,也许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杨天宇处处迁就团队的员工,只是为了拉拢人心。之前她并没有怀疑,但下午杨天宇找梅姐争吵的时候,梅姐的话里话外已经显露倪端。   职场生活中,没有谁对谁错,人想要活得更好就注定要为利益奔波、争斗,这种争斗会不会获得成功她不清楚,只是她会更加感叹——   生命无常,人心难测。   许是上天还是喜欢安慰人的。   一通电话多少转移了庄暖晨的注意力。   电话是一家二手店打来的,大概的内容就是他们想要购买庄暖晨发在网上的所有礼裙,因为只穿过一次,在价位上也令她兴奋。   这家二手店她听说过,是专门售卖大牌奢侈品的,很多明星会将自己只穿过一两次的鞋子、衣服、包包等物件拿去售卖,经过他们店的处理,基本犹若新品。   庄暖晨觉得自己走了好运,这些礼裙一旦成交成功,将会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想着这笔钱很快就能入账,她的心情也像是坐在火箭上,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打包、邮寄……兴奋感让她甚至觉得挤公车回家也是件幸福的事。   这两年,住在通州的人越来越多,大巴也越来越挤,每次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大家都像是散了巢的马蜂拼命挤成一张张单薄的照片,每一辆超载的大巴从庄暖晨眼前摇摇晃晃离开的时候,她都能想象成这些照片拼命地在扭曲、挣扎,就像人生。   兴奋的劲儿最终还是被姑姑的一通电话打断,姑姑有一阵子没打电话给她了。   “姑姑,我正在赶车呢,一会儿到家给您回过去吧。”庄暖晨盯着前面长长的人龙,叹了口气,无非又是跟相亲有关的事。   不过对方显然比庄暖晨还要亢奋,嗓门的愉悦像是一路高唱着凯歌,“暖晨啊,那个服务生,哦,不是,叫江漠远的,你们还在谈恋爱吗?”   庄暖晨一愣,怎么又提到江漠远了?   见她不吱声,姑姑在那头可忍不住了,“你说你这个孩子,谈个恋爱还搞得跟无间道似的,至于吗?就算我和你姑父知道江漠远有钱也不能怎么样啊,你这倒好,藏着掖着不说,还骗我们说是个服务生。”   街道太吵,庄暖晨只好抽身离开到车站的另一边,她刚走,身后的人马上补上,浩浩荡荡的等车队伍像是海浪一般浮动了几下。   听清楚了姑姑的指控后,她有些无语,当初是表哥将一顶服务生的帽子扣在人家江漠远脑袋上,跟她有什么关系?原本就是她拉着江漠远假扮恋人的,难道还要她美滋滋地姑姑姑父说,这位是江漠远,标维上市集团CEO,他很有钱,最擅长的是玩资本运作,你们把钱给他,他能帮你们一生二,二生四,四生万物?   吹了口气,她顿了顿,“姑姑,发生什么事了?”依照姑姑的性格,她应该没那么多功夫去查江漠远的背景。 第57章 重逢2   “我给你说啊,你表哥前阵子酒店生意不是出现问题了吗?好像是被一个什么什么朋友的把资金卷跑了,总之生意场上的事情我是不明白了。你表哥一直在拉投资,这不,江漠远正巧帮了你表哥个大忙,没有他的话,那些个连锁酒店就完了。”姑姑霹雳巴拉说了一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个给你哥酒店投资的人就是你当天领来的江漠远。”   “江漠远给酒店投资?”庄暖晨几乎尖声出口,他无缘无故涉手酒店业做什么?   “是啊,所以说你这孩子多有心眼,瞒着我们干什么?”姑姑又不忘埋怨了她一句,“我可提醒你,江漠远人不错,你可别跟他分手,就连你姑父都对他赞不绝口,对了,周末有空的时候再把他领回家吃个饭。”   庄暖晨听着一个头两个大,赶忙道,“姑姑,再说吧,车来了,我先挂了。”当初是谁把江漠远骂的狗血淋头的?   “别不当回事,我……”   电话另一端还在喋喋不休,说了什么,庄暖晨已无心听下去了。事情来得挺突然的,她一时间还无法消化,脑子里始终盘旋着姑姑刚才说的话。   被下班高峰拥堵的街道,像是患了脑血栓的病人,车流如同堵住的血液无法前行,绿灯亮了,红灯灭了,等绿灯再亮的时候,车流仍旧没快多少。   庄暖晨呆呆站在街边,相比匆匆的人群,她倒是有点没心没肺的清闲了。   过了会儿,终于等完姑姑讲完了电话,这才松了口气。选了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犹豫能有个两分多钟的时间,这才拨通了江漠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对方接的很及时,低沉的嗓音似乎对她意外的主动来电有点惊讶,“暖暖?”   他似乎爱上了这个昵称,虽然庄暖晨不肯承认,但心里的确不排斥从他口里叫出的这个名字。   “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工作?”自从周末他的行为后,她始终觉得别扭,所以当电话通了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唐突。   问他什么呢?   为什么投资表哥的酒店?   投资酒店做什么?   是生意的需要还是……因为她?   她不敢做如此的猜想。   对方低笑了一声,“没有,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啊?”庄暖晨一愣。   “你在外面?”他许是听出了街道的喧嚣。   “嗯,今天想早走一会儿。”   “在哪?我去接你,一起吃饭。”江漠远温柔问了句。   庄暖晨原本想要拒绝,但想到投资酒店的事情后停顿了一下,“嗯,我在……”说话间,她的目光随意落在了一处,但正是这么个无心举动,接下来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前方的绿灯亮了,私家车和计程车混在一起,在同一条路上纠缠着,她的目光无意落在刚巧停下的车子上。   车子几乎龟速般滑到她跟前,距离她只有十步之遥。   是一辆钛金色沃尔沃,许是前方太拥堵心生烦闷,车子的主人缓缓落下车窗,夹烟的手随意搭了出来,   这手,极为漂亮,骨架匀称,十指修长,一枚尾戒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令庄暖晨完全震惊的就是——这枚尾戒!   羽毛的造型极为轻盈,配合纯银的质地,透着复古的美态,只是太美的东西,反而像是一把锥刀直插她的心房!   曾经的情话,曾经的笑语,一桩桩一幕幕全都从她的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   “尾戒啊,我看挺漂亮的就买喽。”   “你送我戒指?”   “你以为我想送啊?这款只有男士的。”   “这是尾戒,你想让我一辈子单身?”   “有我你还能单身吗?我要一辈子缠着你,就像这个尾戒,让你无暇关注其他女人。”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跟我求婚?”   “臭美了吧你。”   “哈哈……”   过往的,每字每句都那么清晰呈现,这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想要忘记的,却一直没有忘记。死死盯着这枚尾戒,顺着男人的手指向上看,心开始颤抖,总有那么一种预感,在最后落在男人脸颊的一刻终于崩溃。   眼泪,顺着眼眶砸落了下来!   车主原本无意张望,目光却不经意落在路边,从娇小的身影扫过去又瞬间扯了回来,与庄暖晨目光相对的时候,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烟“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时间,似乎停止。   空气,也似乎凝固。   庄暖晨拿着手机的手缓缓下移,下意识掐断了电话,大脑空白一片,透过泪雾盯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可纵是模糊,还是与她记忆中的那张脸完完整整地重叠在一起。   车上的男人,脸上的神情也比她好不到哪去,车子完全停了下来,一双眼眸透过空气的阻隔盯着她,如隔了太久的千山万水,十步之遥,两两相望。   直到——   空气中突然扬起鸣笛。   身后的司机不耐烦地伸头嚷嚷了句,“你丫逛街呢?身后堵了一串看不见啊?”   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庄暖晨猛地反应过来,如大梦初醒,下一刻,竟拔腿就跑!   “暖晨!”   身后,是男人焦急的嗓音,紧接着是车门“嘭”地一声响。   男人似乎什么都不顾了,嗓音穿透空气,那么熟悉和充满磁性地刺激着她的耳膜,她知道,他追了上来。   街道,车笛声连成了片,众司机们的谩骂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庄暖晨,你给我站住!”男人似乎急了,几乎怒吼。   庄暖晨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   前方是绿灯,他的车子就横在中间已经引起公愤,甚至还有司机下车找他理论,他逃不开身,焦急地干脆冲着她喊出这么一嗓子。   歇斯底里,如同当年的分手!   庄暖晨趁机跑了,待男人追出来的时候,她早就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那人的身影几乎冲破人群,一遍遍寻找她的踪迹。   她哭了,却尽量压住哭声。   六年了,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唯独想不到的竟是这种见面方式。   再见的方式,意外而突然,她没有招架的能力。   多少次了,从她在机场见到那道影子的时候,她就一心想要找到他,一次次的冲动,一次次地失常,只为找到他,又或者,是那么从容地走上前,笑着对他说一句,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可是,她是个胆小鬼!   彻底彻底的胆小鬼!   真正到了这一天,她竟然不敢上前,唯一的反应就是转身跑掉!甚至,她都没勇气在他面前流眼泪,只能蹲在无人的角落里,捂着嘴,看着不远处的他疯狂寻找。   泪水滑落入喉,苦涩不堪。   他依旧挺拔,时间是一把锋利的刀,将他的桀骜不驯打磨地更加完美立体,相比大学期间,他瘦了很多,五官也显得锋利起来。   可是那双眼,不似以前玩世不恭。   他的眼,充满焦急、躁动,甚至有一种想要抓住她狠命撕碎的疯狂。 第58章 与他倾诉   顾墨……   这个美丽的名字,在人潮拥挤的街道变得越来越稀薄,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低哭着轻喃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月朗星稀的时候,空气中浮荡着一股子寒意。   几片落叶打在脸上,近乎火辣辣地疼。   她的影子被拉长,绵绵地铺落在叶子上,像是一条早就脱离了海水的鱼,渐渐地缩小,融合……   马路边的梧桐树下,庄暖晨蜷缩地像道影子,蹲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脸的茫然,泪水干谒后只剩下麻木的冷。   终于不见了顾墨后,她也像是灵魂出窍一样四处游走,直到累了,脚步停了下来。   六年前她的离开是不是带走了顾墨的灵魂,她不清楚,但六年后,远远看着顾墨一脸颓废地上车离开,她的灵魂也跟着他一同离开。   如果真是这样也好,那么最起码可以让他知道,她是跟着他的。   一辆商务车像团影子似的缓缓停在她身边,无声无息。   恍惚间,庄暖晨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   脚步踩碎了落叶,直到她面前。   一双高级手工制作的男士皮鞋出现在她低垂的眸底,与满地金黄、鹅黄色的路灯形成异样的绚烂,皮鞋的光亮近乎将她苍白的脸映得一清二楚……   街道,车辆飞速来往。   路边,景象似乎凝固。   庄暖晨缓缓抬眼,仰面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微微眯眼,一时间的光亮令她有些恍惚。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她,伟岸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没有丝毫缝隙……   这世上也许总有这样一种人,在你无助和彷徨时悄然出现,在为你抚平孤寂,擦干你的泪水后又独自离开,他可能要的并不多,只是你的一个微笑,就这么简单。   庄暖晨想对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笑一笑,因为在这样悲伤的夜晚,因为在她最彷徨无助啊的时候,他的出现已经令她感动,这一刻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她面前,她也心生勇敢。   她试着努力扯动唇角,可骨子里那种痛还在牵扯着、支配着所有意识,空气中浮动着咸咸的味道,她尝的到,是泪水滚落入喉的滋味。   其实,眼泪始终疼痛着不肯再掉下来,因此她憋得很痛苦。顾墨冲着她追上来的身影,顾墨因焦急在她身后怒吼的嗓音,还有顾墨在人海中疯狂地一遍遍寻找的行为……她不敢去想,所以很想将白天发生的那一幕深藏记忆海洋,因为她怕,再一碰触,她整个人就会死机,人生便会无法运行。   路灯将男人的侧脸陷入半明半暗中,光线打在他的发丝,形成动物毛皮般的光泽,他的眼堪比身后的夜色还要深邃,脸颊的轮廓因过于平静的神情而变得锋利。   那一束无助的光在庄暖晨的眼眸闪现,她就那样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一幕,美好得如同漫画,天空轻旋的落叶增添了漫画的色彩。   江漠远缓缓蹲下身,凝视着她,一丝清浅的怜惜飞速跃过双眸,薄唇微启,“发生什么事了?”   一股莫名的激流冲上来庄暖晨的喉头,紧接着将她的气门堵得死死的。   如果他没有这么出现,如果他的语气不是这么温柔,如果不是这种该死的夜晚太过悲伤,也许,她就不会哭了。   可,庄暖晨还是哭了。   终于哭了。   在他话音落下后的下一秒钟,她的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像是眼眶终于承受不住的重,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滑落。   狼狈至极。   江漠远没有急切催促她,始终耐性地等在那儿,温和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开口。   庄暖晨梨花带雨,像是无助的孩子,蜷缩着环抱着双腿,有几缕长发略显凌乱地黏在脸颊,与她的泪水做垂死挣扎。   她含泪看着他,抽泣着,樱唇轻颤,“我、我……看见顾墨了……”   江漠远微微一怔,眸底最深处溅起一丝异样。   “他……他在身后……一直叫我的名字……我、我……”庄暖晨像是将全身力气都使完的探险者,将最不堪的一幕说了出来,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话却耗尽了她所有的清醒和精力。   可是,江漠远听得懂。   下一刻,伸手将她轻揽入怀,没再继续盘问,任由她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秋意更浓。   夜色更深……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后,庄暖晨这才稍微恢复了体力。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   江漠远将她送回家后没有马上离开,见她出来后轻声说了句,“把牛奶喝了。”   庄暖晨蜷坐在沙发上,接过他递上来的牛奶,瓶子还是温热的,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你。”落下话音后,便将牛奶喝了,只是,喝得无滋无味。   “好些了吗?”江漠远看着她,语气关心。   沙发太过狭小,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闻到彼此的呼吸,正因如此,庄暖晨才能深深感觉的到来自江漠远身上的温暖,他的一切,都是温暖的。   轻轻点头,鼻头又有点发酸。   只是这次,是感动的。   他,没有义务一定要这么关心她。   借着鹅黄的灯光,江漠远打量着她,眼前的女人娇柔得像是被暴雨侵袭过的花蕊,令人疼惜。在她挂断他的电话后,他便隐隐感觉出有些不对劲,再拨打回去便总没人接。一向公事为主的他竟然抛了手里的文件冲出办公室,开着车满北京城地找她。   正如那晚上,他带着她满北京城的找那个名叫顾墨的男人。   北京城这么大,找个人简直海底捞针。   可是他,只想找到她,必须找到她。   直到——   他终于看见了那抹小小的身影,娇小得几乎要被夜色吞噬。   上天还是眷顾他的,终于让他在路边捡到了她。   看着眼前的女人,江漠远有那么一瞬的错觉,如果没有找到她……心底竟没由来地腾起一丝后怕,这种后怕,竟是对抗拒悲剧重演的最现实反应!   轻叹一口气,又像是内心终于舒缓,抬手拉过她,扳正她的身子,轻声问了句,“现在,可以跟我具体说说究竟怎么回事了吧?”   庄暖晨偏倚在沙发背上,尖细苍白的小脸几乎埋在抱枕之中,白色睡衣显得她更是娇小,长发如绵密的青丝缠绵在她的身体两侧。   她没有说话,手指却将抱枕攥的更紧。   江漠远抬手,轻抚她的发丝,指尖的柔顺令他心坎泛软。   “暖暖,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他的嗓音听上去像是轻叹,低沉好听。   她抬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诚深如海。   心底没由来涌起更多莫名感觉,像是感动,又像是其他。就在他将她找到的那一刻,她真的就不那么害怕了,从未在别人面前提及的情感,却在他面前很想那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第59章 温暖的理论   可是……   怎么会这样?   他曾跟她说,要她跟他在一起。   一个男人,究竟有怎样的胸怀才能容得下女人过往的感情?   见她眼神犹豫,江漠远意外地扯动了一下唇角,淡笑,“傻丫头,就算我们做不成情侣,做朋友总可以吧?”   做朋友,这三个字像是三把重量级锤子,猛地将她最后的防御和顾忌敲开,庄暖晨也无法再去欺骗自己,其实对于江漠远,她真的会在他的面前卸下一切包袱和伪装的坚强。   太多伤痛她无法承受,而他有宽厚的肩膀足可以为她肩负。   庄暖晨喉头噎噎的,但还是将白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给他听。其实从相遇到她逃窜的时候,前后时间加起来连十分钟都不到,可她说得很艰难,每字每句说出如同在心上割口子。   江漠远是个有耐性的男人,静静坐在身边,听着她说的每句话,看着她因为顾墨而悲伤的神情。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声音,还有,窗外也似乎有树叶落地的声音。   “我想过很多次了,那么急切想找他,想找他的心情都快要疯了,可是,真正见到他的时候我却选择了逃跑。”庄暖晨脸上悲伤,嗓音自嘲,说完这话后,她抬头看着江漠远,“我很傻是不是?”   江漠远凝着她,轻声道,“不是傻,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吗?”她试图寻找心理安慰。   江漠远笑笑,想了想,“也许吧。”他没有这种经历,但男女毕竟不同,他只能尽量从她的角度出发。   庄暖晨低头,死死咬住唇,良久后才开口,“我知道他还恨我,就知道会这样……”今天顾墨的眼神充满愤怒,正如六年前的一样。   江漠远调整了一下坐姿,思考良久道,“虽然我不清楚你和顾墨的过往,但我认为,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或者是事在面对时间这个强大的溶化剂时总会有所改变,没人能够逃过时间的雕琢,或是强行改变或是潜移默化,你以为一切都像从前,可是,你和他都已经不在原点。”   庄暖晨抬头看着他,眼神有那么一瞬的无助。   其实,她真的很怕改变。   但江漠远说的对,纵使她再怎么怕,时间还是没能因为她的拒绝而停止,当她发觉时,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   “其实,在跟顾墨分手时,我总会觉得时间在我的生命里突然停了下来,只可惜,自欺欺人。”她哑着嗓子道。   “所以,顺其自然吧,人要向前看才会快乐。”江漠远由衷说了句。   “向前看?”庄暖晨轻喃着这三个字,她还有向前看的力气吗?尤其是顾墨出现了以后?   江漠远没有拆穿她的心思,只是淡淡笑着,良久后盯着她的小脸道,“这样吧,国庆你有安排吗?”   她摇头,每年的国庆节都像是一场人类大迁徙,北京城的外地人开始疯狂地抢票、挤车,纷纷从心脏的位置流向各个分支血管,之前她也有想过过老家看看,但凭借她以往在节假日里都拼到血流成河还一无所获的经验,已经深知一票难求的道理。   她宁愿过年的时候申请年假,多在家待些日子。   德玛传播有着丰厚的员工福利。   年底双薪、除了五险一金外还有额外的商业保险,其中就包括商业医疗保险,也就是说,你可以在北京任何一家三甲医院看病全额报销外,甚至你在类似和睦家等高端私立医院看病也都是走报销程序;除此之外,每年公司都会组织员工出国游玩一次,10天带薪年假,13天带薪病假。   庄暖晨这两年一直将年假压到年底,年假用不上的话她便直接申请病假,为的就是在父母身边多待一阵子。   江漠远见她摇头,唇角微微勾动一下,“国庆我会到外地谈笔生意,你跟我一起去,谈完生意我带你好好玩玩。”   庄暖晨愣了足有三秒,马上摆手,“不用了,公事要紧,我还是别在你身边捣乱了。”   “没关系,谈生意顶多就能用上两天,接下来的几天都闲着,想去哪儿玩我们可以计划一下。”江漠远含笑道。   “真的不用了……”庄暖晨想到跟他单独在陌生的城市待上几天的情景,总觉得有点怪,虽说他总是带给她力量,但一码事是一码事。   江漠远却不急不慌地说道,“因为竞标时间的缘故,我们错过了国庆黄金活动时间,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跟我好好沟通看看,第一场活动以什么样的形式、选择怎样的日子才好?从工作关系上看,你是我雇的,甲方有需求,乙方应该遵守吧?”   庄暖晨盯着他,见他唇稍噙着笑,也忍不住破涕而笑,“你的威胁筹码一点都不靠谱。”   “哦?”江漠远见她笑了,唇角的笑意更浓,“那我虚心请教一下,怎样的威胁筹码才算是靠谱的?”   “唔……”庄暖晨敛着眸想了想,片刻道,“比如说什么你如果不陪我去的话,我会取消合作啦,又或者是什么你的命运捏在我手里你不得不听之类的话,你知道,小说和电视剧都这样推进剧情的。”   “嗯。”江漠远闻言后故作思考,点点头,“从戏剧的角度上看,这种威胁的桥段的确可以达到艺术效果,但从理论上讲,不切实际。   “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庄暖晨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吸引,暂时忘记悲伤。   “你可以试想一下。”江漠远调整一下坐姿,侧身朝向她,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你说的第一种桥段,取消合作,那是我单方面毁约,要赔款的人是我,这种威胁相比较而言成本太高,有点缺心眼的嫌疑;你说的第二种桥段更容易解释,我不是神,怎么可能攥着你的命运?大不了你辞职不干了?难道我还能拿着你亲人或朋友的命来威胁你就范?只为了共度国庆?有点脑袋被门挤的嫌疑。”   庄暖晨没料到他会因为这么几个桥段而说出一大堆的道理来,忍不住盯着他笑。   “所以说,你们女孩子没事少看点言情剧,思想都被同化了,硬是将现实的事情扯到小说情节上去。”江漠远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在宠溺着一只猫儿。   “哪有?我是超现实主义。”庄暖晨赶紧澄清了自己的血统,舔了舔唇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就在竞标那天,你就是捏着我的命运呢,想想看,如果竞标失败的话,那我真不知道会怎样了。”   江漠远微微挑眉,灯光蔓延他的脸上,将他如刀削般的五官映得更是深刻英挺,“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是凭实力才拿下竞标的。”   “那还是要靠你的指点呀,如果你不提前告诉我标维需要什么,我怎么会投其所好?”提到这件事儿,庄暖晨就由衷感激。   江漠远浅浅一笑,气定神闲,“所以说,国庆跟我一起是明智之选,至少我会在你的活动方案上给点意见,不至于让你改了又改。”   庄暖晨闻言后捂着嘴巴,泪光被笑意充塞住了,满满的,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下,“你这招比威胁人的桥段更狠,怎么那么坏呀。”殊不知,她的语气有点娇嗔,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第60章 家乡的国庆节1   但江漠远感觉到了,女人小小的拳头捶打在他身上,不疼,却勾起内心的柔软,伸手拉住她的小手,轻轻相扣,他淡笑,“所以说傻丫头,你对男人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   庄暖晨一愣,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江漠远却没打算解释给她听,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轻轻收敛,看着她语重心长,“暖暖,当给自己放个假吧,人要休息的未必只有身体。这几天你可以好好想想最想去哪儿,我陪你。”   温柔关心的语息使得她的心轻轻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动容油然而生,像是暖流在她体内缓缓流过,融化了一天的惊吓和冰寒。   庄暖晨眨了眨双眼,忍不住靠在他怀里抱住了他,声音哽咽道,“江漠远,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江漠远伸手将她揽紧,扣她入怀。   呼吸着入怀的暖香,他轻轻笑着,大手在她后背温柔抚慰,没再说什么,可眼眸,始终是令人无法探究的邃黑……   国庆节将至的时候,太多数公司的员工心都散了,德玛传播除外。   程少浅的大笔一挥,活动部门由三个变成两个,又开始进行重新人员组合,这样,活动部门就成了梅姐和Angel平分天下的局面,大家势均力敌,不难想象以后的刀光剑影。不过聪明人有聪明人的过招手段,只是这种杀人于无形之中的暗涌更令人心惊胆寒。一个下午的时间,行政部都快忙疯了,公司工位大调动,楼上楼下都开始搬了家,连前台chanel都被拉来做劳力,小姑娘累得快哭了。   庄暖晨这边忙得更不亦乐乎,国庆前有太多的工作要忙,初步方案还要重修,除了标维的案子,手头上也有点零碎的小活,刚开电脑,桌上的电话响了,接听了之后顿时无语。   想都没想直接去找行政部,前台chanel叉着腰站在走廊大呼小叫,她一把拉过chanel,无奈说道,“chanel,麻烦能不能找人先弄好电话线啊?我刚刚竟接到一个桑拿中心打来的面试电话,全乱了。”   Chanel哭丧着脸,刚要解释,品牌运营部的一项目总监也走了过来,踩着BALLY今年的新款秋季高跟鞋,气势汹汹——   “你们行政部是怎么安排工位的?有病吧?我的位置一向是靠窗的,现在倒好,竟给我安排个过道?怎么着,还让我负责给员工热牛奶啊?”   “对不起,我也是按程序走啊……”chanel带着哭腔。   身后又有员工拖着拖车大喊,“让一让,让一让,撞到不负责啊。”   每次搬工位,都像是一个地震后的救灾现场,每个人的神情都如同进了核反射区,要么狂躁癫疯,要么面无表情。   庄暖晨见行政部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也只好叹叹气无奈走开。   接近五点的时候,梅姐正巧从程少浅办公室出来,脸色看上去挺难看的。庄暖晨也没顾着察言观色,拿着份资料就冲了过去。   “梅姐,这是我选的几家实力信得过的材料商,用来跟标维活动的合作比较合适,资料全都收集齐了,您定一家吧。”   梅姐没接过资料,脸色更是难看,语气尖锐锋利,“你给我这些资料干什么?让我一家一家地看?庄暖晨,你是第一天出来做事的?筛选资料是你的工作并非我的,就算你不想做这些事情你手底下也有员工可以做!你给我记住,我要的只是结果,你给我把这些材料商各自的报价、优势、劣势、横向纵向的对比情况、以往做过哪些企业活动、进货的渠道是哪里等问题统统给我查明白了列出详细的清单再拿来给我看,你不懂得做经理就去问问齐媛媛,再不懂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一通话劈头盖脸地骂下来,梅姐转身走进办公室,“嘭”地一声甩上门。   庄暖晨的身子跟着颤抖一下,拿着资料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心头涌起委屈。夏旅看见这一幕走上前,拿过她手里的资料看了看,无奈摇头,“梅姐也真是的,看也不看直接骂人,你这份资料已经做得很详细了。”   “我回去重做,资料还有漏洞。”庄暖晨强行将泪水憋了回去,从夏旅手里拿回资料。   “哎呀,就算你重做一百遍都没用,漏洞在她心里,不在你资料上。”夏旅阻止了她,从部门分流后,她便调来一部跟庄暖晨、高莹共同负责标维的案子,梅姐向来强势,看着好朋友受到委屈她自然也气不过。   庄暖晨一愣,“梅姐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八成是升职请求被驳回了吧。”夏旅奴了奴嘴巴,冲着程少浅的办公室,“你一头埋工作自然不知道办公室的八卦消息,听说程总要下设活动部副经理职位,梅姐当然想要上爬了,不过看样子可能心愿没有得逞,所以就拿你出气了。”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暖晨,看见没?就是这样的,辛苦是你一人付的,功劳她倒想一人去领,幸好程总是明白事理的人,要不然岂不是让她占了大便宜?”夏旅不屑地说了句。   庄暖晨现在可没心思理睬这些事,叹了口气道,“算了,做事吧。”   国庆前一天,艾念正式离职,因为她也参与了标维项目,所以临走时公司多发了她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   这几天,日子在忙碌中度过,庄暖晨已经没时间想起顾墨,只是空闲的时候再偶尔想起也会心痛,她不知道顾墨会不会有一天找到公司来,只怕真有那一天,她会崩溃。   江漠远这几天的电话跟得也挺勤,主要是跟她确认国庆旅行的目的地。   趁着中午有时间,庄暖晨在旅行网站上开查,明天就是国庆,至少要理出个想去的路线才行。   正扫着网页,手机响了,声音急促尖锐。   庄暖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忙拿起手机,刚“喂”了一句,脸色立刻变了……   励志治愈系:我们背井离乡来到这座原本陌生的城市,每天做的事情也许无异,与其他人一样起床、吃早点、挤车、上班、吃午饭、工作、下班、挤车、回家。似乎所有人都在重复着这样的路线在生活,你也会因这种枯燥而迷茫,甚至绝望,但经过时间的打磨你在回头看,这些看似枯燥的过程实际上却是我们的奋斗过程。庄暖晨;   国庆节第一天,偌大个北京城像是吹响了号角的战士,从东向西,从北到南,流动的人群形成了巨大蜂拥,纷纷涌向了火车站、客运站及机场,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医疗仪器强行分流心脏中的血液,苍白了太久的其他部位枝干血管这才得到充盈。   每一次的节假日,都像是一个输血和被输血的病患,等待着这场血液的涅槃。   庄暖晨一大早就顶着两个熊猫眼挤上了地铁,许是赶车的人都选择了第一时间往家奔,六点刚过的地铁车厢里挤得密不透风,人身贴着人身,地铁门每次开启,下站的人能有个两三个,上车的人却是二三十个,挤不上来的有地铁站的工作人员拼命往上推,车厢里充塞着南腔北调的谩骂声,还有彼此起伏的婴儿啼哭声。 第61章 家乡的国庆节2   工作人员的嗓门更是大,充分发挥了老北京人天生美嗓的特性,“别都堵在门口,你嘛呢?往里走!嘿,上不去的别上了,等下一趟,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儿!”   庄暖晨的身子紧紧贴在另一侧的门玻璃上,她再次联想到此时此刻车厢里的人都像是被压缩得不能压缩的照片,一张贴着一张,车厢上空不停地升腾着几个词:赶车、回家……   她也奇了怪了,明明是提前走了一批人,怎么还这么多人?   终于赶到了客运站,更是从一处人海跳进另一处人海,死按着包脑袋削尖了往售票处里扎,却被告知票已售完,庄暖晨将自己晾在椅子上,焦急早就被绝望取代,看着眼前大片大片来来往往的、大包小包的人群,这种绝望显得更加灿烂。   昨天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原本以为是通问候,没料到是爸爸突然昏厥的消息!电话那边妈妈的声音近乎颤抖,那一刻她才感觉到,一向坚强的妈妈老了,她也会像个孩子似的害怕。   网上订票难,她又冲到火车站足足排了三个多小时的队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这个时候她还真希望有黄牛票贩子之类的人出现,最起码她能有个希望回家。庄暖晨实在不理解,倒卖二手票的消息全部在网上封杀,压根就找不到所谓的票贩子了,可为什么,车票还是这么难买?   凌晨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到家,又开始考虑机票问题,她知道希望渺茫,可真正面对现实时,她也不得不承认,中国人太多了。   几乎一晚上没睡,庄暖晨想破了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全都被宣告死刑,哪怕她家有海也好,最起码还能考虑坐船,而现在,令她最不屑的客运也将她拒之门外,像是在对她平日嚣张的态度进行了一次狠狠的、不留情面的冷嘲热讽。   大脑正处于死机状态的时候,夏旅突然打来了电话,声音急切,“哪儿呢?赶紧去机场,有个今天改签的票腾出来了。”   庄暖晨“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冲出了人群,边挤还边对夏旅道,“你够神通广大的了,这都能被你搜到?”   “不是搜到的,是老天爷还想跟你条活路。”夏旅说,“你不是让我帮你关注机票情况嘛,一直跟咱们有合作的订票机构帮了个大忙,订票大姐巨牛逼,一听到有客人改签的消息立马通知我,还把票给咱们压下来了,怎么样?感动吧?”   庄暖晨自然感动得快痛哭流涕了,抢了个计程车便往机场赶。   “暖晨,你爸爸严重吗?明后两天我看看票况,我去陪你吧。”夏旅担忧地说了句。   “没事,亲爱的,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这样吧,如果家里那边真的情况严重的话我就给你打电话。”庄暖晨知道夏旅的性格,如果不让她帮忙的话她肯定不高兴,所以就暂时这么说,当然,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夏旅那边叹了口气,“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记住,实在撑不住一定要给我电话。”   “好。”庄暖晨胸口堵了一下,鼻头也酸酸的。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不到十点半,庄暖晨终于赶到机场,她只背了个包,没有大件行李不用办理托运,于是便直接在自助机器前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忙完这一系列事情后坐在候机大厅看着闸口上方显示还有四十分钟登机时,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她像是经历了各类大小战役的士兵,从北京站到丽泽桥客运站再到机场,她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   当气喘匀的时候,庄暖晨的大脑才恢复正常运行,灵光一闪,突然脸色苍白,完了,她忘给江漠远打电话了。   七手八脚翻出手机,刚要打给江漠远,没成想,江漠远先打了过来。   按下接听键,他的嗓音如同嵌在天际低沉的音乐,动听体贴,“我在你家楼下,东西收拾好了吗?没收拾好的话我上去帮你。”   庄暖晨连死的心都有了,如果眼前是大海的话,她宁愿跳进海里自尽以表对江漠远的内疚之情,使劲咬了咬唇,好不容易挤出了句,“对不起,我、我没法跟你过国庆了,我要回家一趟。”   那边稍稍停顿了下,又问,“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什么,就是我妈打电话说挺想我的。”庄暖晨扯了个谎,轻声道,“对不起,因为一直忙着订票,我忘了告诉你了,真的对不起。”   江漠远听她说没事,似乎松了口气,笑着道,“回家看看父母也好,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订到票了吗?”   “嗯。”庄暖晨见他丝毫不介意,不安的心这才放下,“夏旅帮我弄到了机票,一会儿就该登机了。”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落地后给我电话报平安。”江漠远的嗓音轻柔得如同天鹅绒。   “嗯。”她轻声应允,声音柔和。   从北京到老家,距离二千多公里。   飞机一小时四十分钟降落后,庄暖晨给江漠远打了个平安电话,然后又转车,晃晃悠悠的几个小时,到家后已是太阳落山了。   家乡的空气依旧清纯,如同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的人一样。   她的家乡,鱼米之乡,一座富饶的文化古镇。   赶到中心医院的时候,庄妈妈一下子扑了上来,眼里含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庄暖晨紧紧搂着妈妈,压着心头对未知的恐惧轻声安慰着妈妈,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倒下如同天塌,妈妈已不再年轻,她历经太多波折和变故的心灵已经不再像以前似的坚强,这个时候,庄暖晨只能让自己坚强,成为妈妈的依靠。   她牵过妈妈的手,如同小时候妈妈牵着她的手一样。   深切治疗室,爸爸躺在里面,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庄暖晨见过主治医生,诊断是爸爸患有动脉硬化心脏病,这种病很常见,但也很危险,加上父亲伴有昏厥表现,属于高危人群,医生的建议是在父亲恢复意识后要再进行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病症引起昏厥。   站在治疗室外,庄暖晨看着戴着氧气罩的爸爸,一时间眼泪冲了上来,如鲠在喉。爸爸是军人出身,其实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年轻的时候接到上级命令被派往古镇做支援兵,遇上了下乡的女大学生,女学生是上海人,骨子里有着南方棉柔的血统,爸爸是北方人,粗犷豪放,两人一见钟情,在那个举国上下都有点混乱的年代,爸爸与女学生相恋了,结婚了,最初的十年,是女学生为了陪丈夫守兵留在古镇,可后十年,是爸爸为了陪同妻子留在这里教书留在古镇,再后来,两人都觉得再也离不开古镇了,便决定一辈子留在这里。   女大学生,就是妈妈,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子女,听说当初姥姥都有了心仪的女婿,因为妈妈的大胆行径足足气了好几年,直到,她出生了,姥姥对母亲和父亲的不满才彻底缓解。   在庄暖晨的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个很严肃的人,不苟言笑,说话干脆有力。从小到大,父亲从没有送她去过一次学校,只是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她跟父亲的沟通少之又少,甚至很怕父亲,在父亲面前也大气不敢出一声。 第62章 晨露中的背影   一直以来,她以为父亲根本就不爱她,也许父亲喜欢的是男孩儿。   考大学她选择了北京,因为在潜意识中她很想去了解父亲出生成长的地方,就在她临行前的一晚,父亲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说,这是你徐叔叔的电话,他是我的老战友,我已经交代过他照顾你。   那时候,她才稍稍觉得,也许父亲还是关心她的。   整整四年的时间,徐叔叔的确照顾了她很多,但庄暖晨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父亲也知道这点便让她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跟家里通电话,一向是她跟母亲聊天,父亲很少接电话,有时候接了也只是说那么几句,后来,妈妈无意间告诉她,其实在她很小的时候,每次上学,父亲都在后面跟了很久,看着她安全进了校门才离开。   还有父亲唯一参加的那次家长会,妈妈说,父亲一直将她的三好学生奖状放在压缩袋里保存着,整整齐齐,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丝褶皱,还有她在学校取得的其他奖状,父亲都细心保存着,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想想那时候参加的家长会,他是以女儿全年级第一的成绩来参加的,每每提到就是骄傲。   参加工作后,她跟父亲的沟通渐渐多了起来,但父亲主动打电话的次数还是很少,大多情况下是妈妈打来电话抱怨道,你爸总是问你打没打电话回家,让他亲自打吧他还不干。   直到现在,庄暖晨才明白这个道理,父亲不是不爱她,而是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   从小到大,她一直认为这世上最关心她的人是母亲,而她也发誓长大后要对母亲最好,可随着父亲一天天年老,她才发现,父亲的爱深沉如海,不同于母爱的黏柔,这种沉深沉默的爱会让人更加珍惜。   看着治疗室内的父亲,他的两鬓已经染了白,这个从来都不服老的男人,这一次,也会像个孩子一样只能等待命运的垂怜。   庄暖晨的眼泪流了下来,深切地看着父亲,心里却在拼命祈祷和呐喊,爸,醒来吧,我和妈妈还有很长的路需要您的陪伴,我不想在刚刚领悟到父爱的伟大时就失去,所以,请您醒来吧。   她的手指紧紧扣在窗棱上,这一刻,心如刀割。   见母亲走过来了后,庄暖晨飞速擦干眼泪,这个时候,母亲要比她脆弱得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母亲安心。   “妈,您休息一下吧。”庄暖晨拉过妈妈的手坐了下来,担忧地看着她,妈妈骨子里有着上海人的优雅和小资情调,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注重形象,可现在,妈妈的脸色十分憔悴,双眼无神,看得出她是一晚上没睡。   庄妈妈轻轻摇头,声音有明显的压抑,“暖晨啊,你爸爸一辈子都没住过医院,连每年的身体检查都是我强拉着来的,你爸他最讨厌医院的味道,我真担心啊,担心你爸醒不过来……”   “妈,您不要胡思乱想,爸他一定会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要担心。”庄暖晨试着将语气调成轻松,强忍着心头的颤抖道。   庄妈眼眶有点红,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凌晨,父亲仍旧处于昏迷,庄暖晨和妈妈几乎一夜没睡守在病房外,经医生初步诊断,目前心脑血管的情况尚算良好,除了等没有其他太多办法。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中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铺洒淡淡一层的金黄,这原本是属于温暖的颜色,可此时此刻看起来有点冷。   八点多钟的时候,庄暖晨准备回家给妈妈拿点换洗的衣服,顺便再买些日用品。走出中心医院的时候,空气中泛着侵心的寒,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吹过身体的风都透着浓重的雨气,密密麻麻铺洒过来,令她呼吸有点困难。   小镇的青石板路泛着清冷的光,这个时间家家户户早就起床了,有的甚至都从集市回来,见到庄暖晨后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呦,这不是庄家的丫头吗?你爸爸身体怎么样了?   家乡的人依旧热情淳朴,说实话,她也很爱这里。   跟面熟的人相互打了个招呼,庄暖晨吸了吸鼻子,家乡的十月冷得还是较快,吸进肚子里的空气是股子寒凉。   走过河边的时候,一缕阳光冲破云层倾泻了下来,河面的水泛着鱼鳞般的光,映得她睁不开眼,刚抬手准备遮眼睛,目光却不经意落到了不远处。   轻轻一扫一时间停顿,再迅速转了回来,落在了河对岸的男人身上。   河水倒影着车影,都市感十足的商务车在这座古色古香的小镇上显得格外突兀,犹若时光交错,跨越千年。   男人站在河畔,不知在看什么有些专注。   阳光扯破了清晨的白雾,空气中还隐约浮动着几缕雾丝,从庄暖晨这个角度看,正好在他身边浮动。有些晨露融化在他的发丝上,看上去清爽极了。他的背影高大伟岸,站在那里足可以给人以安全感,他的穿着少了平日来的正式,但依旧是沉肃的颜色,深色大衣的衣角在微风下轻轻摇摆,显得有些飘逸。   三三两两的家乡人路过他身边,有的忍不住驻足停留,而后窃窃私语。   庄暖晨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三分钟,甚至误以为看错,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在确定无误后马上反应了过来,冲着那道男人身影就跑了过去。   在离那人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她的心竟然没由来地加速,不知为什么,他的出现好比给她无助的生命中增添了一股力量,前途也似乎看着不那么绝望了。   走到他身后,伸手拍了男人肩膀一下,待男人转头时,她几乎激动地尖叫——   “江漠远,真的是你?”像是从生命中发出的欢愉。   走近他,空气中浮动淡淡麝香气,熟悉得令人心生安慰。   江漠远看见庄暖晨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眉眼稍作怔愣,很快笑容绽放,“暖暖,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看上去也同样意外。   “我老家就在这儿啊,天哪,我没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儿?”庄暖晨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   江漠远笑了笑,“一直听说这里风景不错,所以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可做投资的项目。”   “太巧了,原来你说谈生意就是在这儿啊,早知道我就蹭着你一起来了。”庄暖晨觉得缘分真奇妙。   江漠远闻言后不置可否,没说话,依旧含笑。   “咦?这不是你的车。”她看了一眼车子。   “车子是市区朋友的。”他轻声解释了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微微皱了皱浓眉,“看上去没休息好。”   庄暖晨原本想着隐瞒,但见他那双眼几乎可以洞察一切,只好和盘托出,将回家的原因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他了。   江漠远认真听着,听的过程中略作思考,待她说完后,他沉声问道,“医生什么意见?”   “要等爸爸醒来做详细身体检查。”她的语气有点微弱,显得有气无力。   “放心吧,没事的。”他轻声安慰了句,大手落在她的肩头上。   不用于其他人敷衍性地安慰,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庄暖晨觉得事情真的可以迎刃而解,她的信心也加强了。 第63章 爱我吗?1   “还不如让我下火坑上前线呢!”庄爸又是一高嗓门。   就在庄暖晨和所有人都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直站在局外保持沉默的江漠远走上前,微微倾下身,宽厚的大手落在庄爸的肩膀上,有力沉稳——   “叔叔,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放心,阿姨和暖暖有我来照顾,您安心接受检查。”   庄暖晨就站在身边,江漠远的话像是锤子似的砸在她心上,这一刻除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感觉外还泛起深深的自责。   枉她自称是个孝顺女儿了,竟连父亲执意出院的心思都没有摸透,她以为父亲只是不喜欢医院,多住这里一天就多一天的不舒服,江漠远却直接看穿了父亲的想法,是啊没错,父亲一定是觉得住院带给她和妈妈很多麻烦,而且还要照顾他,父亲是个军人,骨子里早就习惯了去顶起一片天的职责念头,现在让他住院,就好比让别人来为他顶天,自然心里不舒服。   江漠远的突然出现和突然开口,令庄爸一时间愣住了,他抬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没错,是应该叫做男人而不是男孩儿。   看人看眼睛,庄爸打量着他,这人虽然看上去挺年轻,但眼神是历经太过人生洗礼和锤炼后的沉静,这种沉静与不谙世事是两码事,是种泰山压顶不弯腰、面临大风大浪也泰然自若的冷静和稳重。这人刚刚的话很短,却十分有力地说进了他的心里。   “你是……”庄爸迟疑问了句,却不由暗自深叹,这人说话的语气虽轻,可他身上的沉稳气质却能明显看出不简单。   “他是江漠远,就叫他漠远吧,这孩子是暖晨的朋友呢。”庄妈马上开口,笑着打量着江漠远,满眼的欣喜。   江漠远含笑。   庄暖晨忍不住笑着掩唇,怎么听着母亲称他为“孩子”这么别扭呢?   “江漠远……我怎么听着这名儿这么耳熟呢?”庄爸拧紧了眉头,努力回忆。   旁边的医生是何等人物,见庄爸松动了意志,马上趁热说道,“因为庄先生检查的项目比较多,有的是排在上午的,所以我建议还是要留院方便检查,这样,哪位家属跟我去交下费?”   “哦,医生,我跟你去吧。”庄暖晨赶忙说了句,拿过包包。   却在下一刻,拿包的手被男人的大手轻轻按下,江漠远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温柔道,“我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照顾好叔叔。”说完,便跟着医生大踏步离开了病房。   “哎,江漠远——”庄暖晨追到了门口,只看到他越走越远的宽阔背影。   愣愣地在门口好久,好不容易将心头的感动压下后才返回病房,庄妈却早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拉了过来,道,“暖晨啊,这个江漠远是不是你姑姑口里提到的那位?”   庄爸听着这话才猛地反应过来,眼中恍然大悟,赶忙也看向庄暖晨。   庄暖晨想叹了口气,点点头。   “听你姑姑之前说他是个服务生,前两天又突然打电话来说是什么投资商,暖晨啊,这人的背景你到底知不知道?”庄爸担忧地问了句。   “是啊,暖晨,之前我和你爸爸都担心你自暴自弃找个服务生,后来又听你姑姑那么讲心里反倒没底了,怎么一个人这么多的身份?”庄妈压低了嗓音,神情严肃。   庄暖晨早就知道他们会进行盘问,生怕这种盘问会迅速升级,马上聪明地乖乖交代,“你们都误会了,江漠远不是什么服务生,他平时是玩些资本运作没错,但真正的身份是我的客户。”   庄爸和庄妈谁都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面面相觑了一番,庄妈骨子里精明,马上问了句,“这么说,你现在真的是和他在谈恋爱?”   “不不不,这个我绝对要在你们面前澄清一下。”庄暖晨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我和江漠远工作上是合作关系,私底下是朋友关系,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庄妈不信。   “真的。”   “我不信,你回趟家他都能跟着来,这种关系还算简单?他看上去有钱有势的,就什么都不图无偿帮助你?”庄妈皱着眉头。   庄暖晨没办法,便将当时请求江漠远假扮男朋友一事一五一十跟爸妈道了出来,当然,她隐瞒了做他宴会情人的事实。   庄爸和庄妈在了解了事情的全部后点点头,庄爸开口,“暖晨啊,这人不错,当时你姑父也挺看好他的。”   “爸,我和他不可能的,他什么身份的人?”庄暖晨敛着眸子,嘟囔了句。   “暖晨,不管你跟他有没有可能,咱得先把费用给他还了,让他拿钱算怎么回事啊。”庄妈说着拿出钱包。   “妈,我这儿有,您就别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做。”庄暖晨赶忙压住庄妈的手,轻声道。   庄妈闻言后点点头。   江漠远办完手续回来了之后,身后还跟着几名小护士,他上前,含笑道,“叔叔,因为检查项目基本上都在三楼,咱们要转个病房。”说完又看向庄妈,“您也一直没有休息,病房里有空余的床位,您好好休息一下。”   “哦,啊,好好好。”庄妈连连点头。   待几人将父亲转到新病房后,庄暖晨才发现这里属于高级病房,是这家医院里最好的病房了,独见独床,不过在主病床旁又增设了一个床位,转头看向江漠远,应该是他要求的吧。   刚开始父亲死活不住,江漠远又进行了说教,父亲这才听话。   下午,主治医生开始了各项对父亲的检查,父亲的身体还很虚弱,在三楼的检查还好说,江漠远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轮椅推着庄爸就去各个检查室了,但有时候的检查还在一楼,中心医院没有电梯,江漠远二话没说便直接将庄爸背起来楼上楼下的一趟趟跑,整个下午如同作战,很多程序上的事情庄暖晨和庄妈都不懂,江漠远完全挑起了担子,各项缴费、开证明、取药、拿片子、等候结果等一系列的事情,原本纷杂的事情却被他处理地十分顺风顺水,得当没出丝毫纰漏。   庄妈因为没有好好休息导致精神憔悴,江漠远建议庄妈先去休息,庄妈当然不同意,庄暖晨也心疼妈妈,跟着江漠远一起劝她先休息。   “你爸还在做检查呢,我哪能休息的了啊?”庄妈轻声道。   “妈,你就回病房好好休息吧,睡一觉,这里我盯着就行,再说了,还有江漠远呢。”庄暖晨十分自然地说出着这句话。   庄妈听了后笑了笑,见江漠远朝这边走过来后压低了嗓音,“你这孩子能做什么?这一天不都是漠远在忙前忙后的吗?”   庄暖晨脸一红,下意识抬头,对上江漠远含笑的眼,心房不经意撞击了一下。   等庄爸做完今天最后一项检查后,江漠远叫了医院送餐过来,几人简单地解决了晚餐后,江漠远对庄妈说了句,“阿姨,您和暖暖回家好好睡一觉吧,今晚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那可不行。”庄爸哪能让他这么操劳,在还没有确定他是不是准女婿的前提下,赶忙挥手道,“你们都回去休息,我现在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都不用在医院待着。” 第64章 爱我吗?2   “现在让我睡也睡不着。”庄妈很聪明,马上在庄爸身边坐下来,暗自捅了捅他,笑容满面地看着暖晨和江漠远——   “下午我已经睡得不少了,这样,暖晨啊,你带着漠远回家休息,漠远也累了一天了。”   庄暖晨一愣,“啊?”   “啊什么啊,快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庄妈马上挥手道,又冲着庄爸挤挤眼睛。   具有革命爱情的夫妻默契就是不一样,庄爸马上领会了庄妈的意思,也附和道,“是啊暖晨,我还有话要跟你妈说呢,今晚就让你妈留这儿,你们回去吧。”说完这话,看向江漠远,笑了笑,“漠远啊,以前来过这儿吗?”   江漠远倒是诚实,轻声道,“第一次来。”   “那就好了,暖晨,这样,今晚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就带着漠远到处转转,尽尽地主之谊。”庄爸其实是个挺传统的男人,尤其是北方汉子更是注重传统,但许是江漠远人太优秀了,他反倒希望能够撮合这一对儿。   “爸,您住着院呢,我哪有心思去玩?”庄暖晨走上前,压低了嗓音,一脸为难。   “明天你爸就是等结果,还有两项检查是在后天,明天也没你什么事,就带着漠远好好转转。”庄妈也搭着腔,又看向江漠远,热情道,“漠远啊,我们这儿一直朝南走就座风景挺好的山脉,听说当年陶渊明还在那儿隐居过呢,虽说无法采菊东篱下,但现在秋叶正红,你们赶明儿去看看,风景很美。”   庄暖晨差点一个趔趄,她亲爱的妈妈也太能瞎掰了吧?把陶渊明也搬出来了,难不成人家陶渊明写的“悠然见南山”还是那座山不成?妈妈啊,往南走未必就是南山啊……   江漠远十分好教养,只是礼貌含笑,“好。”   他竟然同意?   庄暖晨转头瞪着他,下一刻拉了拉他的衣袖,“你不是要考察投资项目吗?哪有时间?”   江漠远还没等回答,庄妈耳朵尖听到这句话马上笑道,“这不正好吗?漠远,你去看看我说的那座山有没有可能开发成旅游景点,你也知道,咱们这座古镇历史悠久的,古镇里虽然不让开发,但古镇外可以啊。”   噙在江漠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阿姨,我尽力。”   “我妈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庄暖晨低声说了句,抬头见爸妈又要开口,赶忙聪明提前抢话——   “你们别说了,我俩现在就走。”   二老这才满意点头。   秋季天短,夕阳西下后,天边连一丝余晖的影子都撤得一丝不剩,夜色逐渐蔓延整个古镇。   车子驶到河边的时候就不能再往里进了,这是古镇的规矩。住在古镇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爱这片净土,所以从不允许有污染源进入古镇。   下了车后,庄暖晨看着他,由衷说了句,“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和我妈都会忙得一团乱。”   女人再坚强,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爸爸的病倒像是家里塌下来了一块儿似的,虽说妈妈在努力撑着,但毕竟也是个女人,但江漠远的出现为她们母女两个顶起了那片空缺儿,让她们可以不用凡事亲力亲为那么辛苦。   人在脆弱的时候就容易感动,妈妈如此,她亦如此。   一丝温柔嵌在江漠远的眼角之间,如淡淡涟漪,他道,“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月凉如水,光亮如波浪般在他的眸底深处浮动,浅浅地又蔓延至唇稍,他低头凝着她,看着她宛若凝脂的小脸,眸底的光似乎转得更加轻柔。   庄暖晨抬头,却不曾想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脸颊顿觉发烫,赶忙又低下头,略显慌乱地说了句,“你……应该已经订好镇外的酒店了吧?”   江漠远却淡笑,“还没来得及,你不会让我现在踏着黑去酒店吧?”说完,语气略显揶揄地补上了句,“女人,要知恩图报。”   “呃……”庄暖晨抬头,不自然地对上他的笑眸,赶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怕你睡不惯。”像他这种人应该很挑住所才对。   江漠远却意外地拉过她的手,笑了笑,“走吧,感受一下古镇生活也不错。”   庄暖晨只好妥协,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进入古镇,首先要经过一座贞节牌坊,江漠远看得感兴趣,前后打量了好久后开始虚心询问。庄暖晨想了想道,“听老辈人说,这座贞节牌坊已经立了能有一千多年了,具体是为谁立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都是为了表彰那些丈夫死了还守一辈子寡的女人,赞誉她们的品德高尚。”   江漠远听了后摇头,有些不赞同,“这对女人而言不公平,是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女人也一样,毕竟这世上不止她丈夫一个男人。”说完,突然伸手揽过庄暖晨的肩膀,黑眸似乎透着深意,“你说是吗?”   庄暖晨一愣,随即冲着他眨眼笑了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结过婚。”   江漠远扬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千年古镇,在本族人的维护下,依旧保持着浓郁的古文明之风。   入了夜的古镇像是蒙上面纱的少女,缱绻温柔。这里的家家户户建筑都大同小异,一到三层高度的住家,独门独院的设计,雕梁画柱间隐约可见精美的古建筑内涵。   古镇的夜晚是红色的,因为每当入夜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点起门户的大红灯笼,远远一看都是漂亮至极的红色长龙,这个时间还有人家刚做饭的,空气中浮动着清新的柴火香,这是庄暖晨最怀念的气味,这柴火香承载了太多儿时的回忆。   在那个她还与古镇小朋友们走街窜巷地游玩的年代,每当家家户户燃起了柴火香的时候,母亲便能隔着条巷子,用软喃之音叫唤她,“暖晨,回家吃饭喽。”   回家,那时候觉得再平常不过,可现在这个词,从什么时候变得奢侈起来她竟也记不住了。   一阵夜风吹过,巷边的参天高树沙沙作响,落下大片大片的黄叶下来。   古镇因为环山,所以气候比较正常,四季格外分明,有时候冬季也会偶尔下雪。   风吹着稍稍有点凉,庄暖晨环抱胳膊,边走便给江漠远讲述古镇的历史。   江漠远见状后,二话没说便将外套脱了下来,耳朵听着她的讲述,手里拿着外套体贴地为她披上,自然,不着痕迹。   外套上尽是他的气息,清冽温暖,庄暖晨抬头冲他笑笑,暖意一直蔓延心底。   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深巷中,几千年的青石板路被月光映得散发透亮的光泽,这条路留下了几代人的汗水,是这些汗水将青石路洗的干干净净。   直到现在,古镇里的人走累了都可以随时往地上一坐,站起来,衣服上不沾一点儿灰尘,这就是她的古镇。   她骄傲地同江漠远炫耀着,江漠远则含笑点头,温润的样子令人心悸。   不远处有三两人走过来,有说有笑,许是相互串门去了,经过庄暖晨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人笑着道,“暖晨啊,带男朋友回来啦?” 第65章 晨露3   江漠远无奈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低语,“放心,我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   埋在他怀里的小脸笑了,庄暖晨更是贪婪怀中的温暖和气息,搂紧后蹭了蹭,这才彻底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又是雷声大作。   可她,睡得早就香甜,没再被吓醒。   看着怀里没心没肺睡得香甜的丫头,江漠远有点哭笑不得,男女的生理结构决定了女人的心不设防和男人的狼子野心,今晚,他注定不能好好睡了……   古镇的清晨,有着跟大都市不一样的色彩和气息。   大气层中没有污染,入了秋的早晨雾气也重了些,待阳光懒洋洋爬上来的时候,雾气不会马上散去,反而凝结了更多的晨露,在金黄色的树叶上渐渐加重了力量,最后滑落下来。   庄暖晨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朦胧的光,这一觉她睡得太过香甜,甚至在听到窗外鸟儿叽叽喳喳乱叫后一时间忘了身在何处。   床榻上只剩她一个。   房间却还残留着男人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麝香,漂浮在空气之中,是令她心生温暖的味道。   看着床榻上的另一个枕头,庄暖晨一时间陷入沉思,心底的感动更加纯粹,昨天夜里她也曾醒来过,但江漠远依旧搂着她,始终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其实她想过调整一下身子,但窝在他怀里呼吸着他的气息实在很舒服,舒服到令她全身都软软的,动弹不得,就这样,她便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江漠远是个君子,正如他所说的,她的确没受到任何的“滋扰”。   想到这儿,庄暖晨不由感叹,这么好的男人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下了床开始洗漱,洗漱完毕后换了一身运动装,心情愉悦地下了楼,还以为江漠远会在厨房或是客厅,找了一圈,除了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外,她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楼的门敞着,清晨恬静的空气四处流窜,院子里有动静,庄暖晨循声找过去,却愣在了原地。   古镇里所有的房子虽说是祖屋,但家中的摆设也现代化了,古镇上的人为了保持祖屋的影子,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有古井,在很早以前,所有人吃水都在自家的古井里打水,自从使用自来水后,古井也便成了摆设。   庄暖晨的父母却对古井情有独钟,他们没有像其他住户似的将古井封上,依旧保持着古井的活力,院子的南侧设有半人多高的水缸,是父亲储水用的工具,庄暖晨是吃着古井的水长大的,她家做饭、浇花、甚至夏天做些冰糕都是采用水缸里的水。   古井的水十分清冽香甜,炎热的夏天喝上一口透心凉。   于是乎,在这个晨露零落的清晨,庄暖晨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晨雾中,江漠远将木桶扔进了古井中,然后轱辘轱辘地往上提水,水桶上来了后,他仅凭着一只手便将载满水的木桶提了上来,一趟趟往水缸里倒水。   一缕阳光穿破晨雾落在他身上,白色衬衫略微有点打湿,袖子随意撸起来挽在胳膊肘的位置,结实的手臂充盈着男性生机勃勃的力量。   庄暖晨看得入了迷,一时间忘了移开步伐,站在门口瞪着大眼睛盯着忙碌的男人身影。   一直以来,庄暖晨都无法想象到以江漠远这种形象的人做起粗重的活儿会是什么样儿,今天见到了还真真儿打破了她的传统观念。   她以为长期坐在办公室的男人的形象永远是在个框框里,无法与做粗活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晨雾中的江漠远,这个在资本运作市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他的大手指向哪儿,哪儿就会崭露生机或彻底消失,但此时此刻,这双蕴藏操纵商场力量的大手正提着木桶,一遍遍打水、倒水……额前浓黑的发略微被汗水打湿,刚毅英挺的脸在光线下倒是另有一番滋味了。   他的汗水混着男人雄性动物的气息,庄暖晨的目光不由被吸引,这一刻,她想起了夏旅经常说的那句话——好MAN啊。   将最后一桶水倒进水缸里后,江漠远这才发现庄暖晨站在门口,淡淡的光影笼罩着她,刚刚醒来的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长发披肩,净白的巴掌大点小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江漠远的眸光却微微一怔,有那么一瞬,脑海中的影子与出现在门口处的庄暖晨重叠,紧跟着那道歇斯底里的声音扬起,尖锐地几乎可以穿破耳膜——   “江漠远,这是你逼我的!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就算我死了也要化作厉鬼缠着你,一辈子缠着你!”   眼前,大片的血迅速弹开,几乎融化了不远处庄暖晨在晨雾下隐约的身影……   “江漠远?”轻柔的嗓音扬起,带着阳光的味道。   这声音像是锤子似的将他敲醒,陷入记忆的沈眸很快拉回了现实,见庄暖晨眼底带有迟疑,他轻轻一笑,放下手里的木桶,“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庄暖晨点头,他的笑依旧那么从容,她是看错了吗?   就在刚刚他的目光扫向她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她仿佛觉得他像是穿透她在看着另一个人似的。   可这种感觉去的很快,快到让她捕捉不到太多讯息。   也许,是她的感觉出了问题。   轻轻点了下头,“昨晚多亏了你。”每逢雨夜,她都很难入眠,能够酣畅睡到天亮,不得不说是他的功劳。   江漠远的笑容扩大。   “你以前打过水吗?”她好奇问了句。   “电视上看过,没想到在这儿见到真的了。”他笑着回答。   庄暖晨捂着嘴巴做取笑状,“水缸都被你打满了吧?你的衬衫有点湿了。”这男人许是上来了新鲜劲。   江漠远低头看了看,眉眼绽放轻柔,“我进去洗把脸,你去厨房吃点饭,吃完饭我们就出发了。”   “嗯。”庄暖晨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进了房间,又问,“你几点起来的?”早餐是从外面买来的。   正在上楼的江漠远停住脚步,略微想了想,“很早。”说完,便继续朝楼上走。   庄暖晨纳闷,很早,是多早?   经过厨房的时候,正巧路过衣架,上面挂着江漠远的外套。庄暖晨想起自己还欠他一套衣服,伸手摘下外套,看了一眼领口。   领口,什么标志都没有。   庄暖晨一愣,赶忙又翻看内衬和衣角……   半分钟后,正式宣告失败。   眉头几乎皱成了山川,想了半天走进厨房,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串电话号码。   电话另一端响了N久,在最后一声的时候终于接通,夏旅含糊不清嗓音传了出来,“谁啊?”   “是我。”庄暖晨知道她有睡懒觉的习惯,这点她们三个一模一样。   “暖晨?”夏旅听出她的声音,有点小小的气急败坏,“人在很困的时候是没什么道德底线的,这句话还是你跟我说的。” 第66章 晨露4   “好啦好啦,问清楚件事儿就让你继续睡。”庄暖晨赶忙赔笑。   夏旅那边没声儿了。   “夏旅?”   “听着呢,说吧。”夏旅带着哭腔。   庄暖晨忍住笑道,“我不是要赔江漠远一套衣服嘛,刚刚看了一下,没标啊。”   “什么叫没标?”夏旅听得迷迷糊糊的。   “就是没有品牌的标志啊,领口、衣角、内衬,甚至连袖子我都给翻过来了,没看到任何品牌的标志。”庄暖晨压低了嗓音汇报。   夏旅哀嚎了一声,几乎是痛心疾首的!   “庄暖晨,你是做公关的嘛,拜托你关注一下杂志好不好?真是笨呐。”   “我怎么了?”   “唉,让姐来告诉你吧。”那边夏旅似乎翻了一下身,床微微响了一下,她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没有品牌标志的服装只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类似你买的那些地摊货,江漠远怕被人瞧见不是名牌就摘了标志;另一种完全相反,就是高级手工定制的服装,往往这类服装都不带任何品牌标志的,因为这种衣服是品牌商为特定和极为重要的客户单独量身定制,所以不会打上带有广告宣传标志的讯息。亲爱的,以江漠远的身份绝对不是第一种情况吧?要是都跟你似的,你倒省钱了。”   最后一句话,夏旅几乎是打着哈欠说完的。   庄暖晨这才想起来的确如此,当时她记得夏旅所在的部门接了个宝马的活动,听说那次活动中宝马请了全球最重要的客户出席,席间宝马给出了早就为这些客户专程定制的男士手包,手包的材质自然不用多说,听夏旅回来说,光手包上的特制拉锁就值五位数。   想到这儿,她吓了一身冷汗,赶忙求助,“夏旅,江漠远的衣服如果全都是手工定制的,那我怎么办?别说我不舍得花那么多钱了,就算舍得花钱也买不到啊,我不能千里迢迢去找设计师单做吧?”   “唉……”夏旅叹了口气,“要说你这人就是宁可舍命也不舍财,你在江漠远身边任职情人一年多的时间,难道手里一点钱都没有?”   庄暖晨咬咬唇,“就算有也不舍得啊。”   “那我没办法了,要不然你就去三里屯那家的范思哲店给他买一套,虽说比不上高级手工定制吧,但也是国际大牌啊,只不过不是限量版而已嘛。”夏旅想了个主意。   庄暖晨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咬牙道,“范思哲一件最普通的男士外套都要两万多,你要让我破产啊?”   对方沉默。   “算了,真要是买范思哲的话我宁可在淘宝上海外代购了。”她叹了口气。   话筒另一端传来微微的鼾声……   庄暖晨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冲着话筒怒喝了一嗓子,“该死的家伙!”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   吃过早饭,江漠远开着车子离开古镇朝南走,庄暖晨做指挥,虽说她在方向感上一向是半吊子,但自小在这里长大,至少还不会迷路。   开了近半小时,两人终于到了龙盘山。   龙盘山,蕴藏着天地万物的灵韵,山中因天气变幻莫测、奇异花草众多而迟迟未能开发,山的东边有茫茫的树海,曾经有很多的植物学家走了进去,却再也没能走出来。   这就是龙盘山,天神赐予的礼物。   车子蜿蜒着上了盘山路时,放眼尽是红艳的枫叶。   山腰有一处停车位,再往上便是上山的路,山路看上去十分崎岖,想要开车上前不大可能。   江漠远和庄暖晨下了车,徒步朝山中走去。   此次爬山,江漠远成了主要劳动力,庄暖晨倒是落得个清闲。之前她没想过爬山还要准备什么东西,等江漠远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早就换上了轻便的休闲装,备好了登山包,将一顶鸭舌帽戴在她头上后说了句,出发。   敢情他一大早就去了集市。   这男人的勤快程度还真令她咂舌。   龙盘山的空气十分清新,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呼吸入肺的气流就越清凉。庄暖晨平时不怎么运动,走十步休息二十步,爬了一半儿的时候就累得气喘吁吁,直嚷着休息。   相比较而言,江漠远的体能倒是没耗费多少,看得出他经常锻炼,这点肺活量对他而言小儿科,不过看在她一脸苦相的状况下也只好一路奉陪到底。   到了中午,两人终于爬上了龙盘山最出名的一千两百级台阶,这里靠近山顶,上了台阶以后视野更加宽阔,放眼望去,群山绵延,枫叶染红了大半壁江山。   这是供人休息的平地,不远处便是奔流的瀑布自上而下,景观何其壮观。   庄暖晨坐得尽量离水远一点,迫不亟待打开登山包后倒吸了一口气,赞道,“哇塞,你将整个超市都搬来了?”   各种她爱吃的小零食。   江漠远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像是兴奋的小动物似的不停在包里翻腾着,没说什么只是浅笑。   “江漠远,你真是个体贴的男人啊。”她叫道。   江漠远淡淡说了句,“你像个孩子似的丢三落四,我只能费心点了。”   “咦?”庄暖晨大口吃着点心,眼睛转了转,看着他直笑,“你是摩羯座的?”   江漠远微愣了三秒,笑了笑,“不知道,也许吧。”他是个男人,哪会注意什么星座知识。   “我看过一篇文字报道是讲你的,上面还八卦了你出生的月份,是摩羯座。”她嘻嘻笑着,“而且你的性格也超像摩羯座。”   “是吗?摩羯座什么性格?”他浅笑。   庄暖晨想了想,逐一道,“摩羯座的男人基本上是个孤独的人,很少表露真正的情感,总是沉默不语,静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做事一丝不苟,具备高度的责任感和逻辑头脑。”   江漠远拿出一瓶水,笑了笑,“好像都是在夸我。”说着,将打开的水递给她。   “这就是摩羯座的特征啊,多像你,喜欢沉默寡言。”庄暖晨喝了一口水,笑道,“很多时候都让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知道吗?”江漠远淡笑凝聚眸底深处,轻声说了句后接过她手里的水,十分自然地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庄暖晨的心咯噔一下,一是因为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话,二是因为他直接喝了她喝过的水,一般这种亲密的行为只限于情侣。   压下心头不经意窜上的慌乱,她不自然笑道,“我才不想探寻别人的隐私。”   江漠远正将剩下的水倒出来洗把脸,听她这么说后抬头看着她,眼神有一瞬的变化,似乎周围的空气也在转冷,他脸部的轮廓被水珠勾勒得看上去有点沉,薄唇微抿,下巴也略显僵硬。   她一愣,是误觉吗?   江漠远却很快恢复了一贯的神情,用力甩了一下头,水珠四溅。   庄暖晨朝后缩了缩身子,总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那个……感觉怎么样?山上的风景挺好的吧?”她试着找回刚刚的气氛。   江漠远却淡淡回了句,“不错。” 第67章 如果是我的女人1   “那你会考虑投资吗?”见他开了口,庄暖晨也跟着胆大起来,接着问。   江漠远扫了她一眼,“今年不适合投资旅游业。”   “那适合什么?餐饮行业?”她终于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来了,从见到他第一面开始,庄暖晨就很想问他为什么会投资表哥的酒店。   一句话像是打破禁忌,江漠远转头盯着她,目光如钜。   庄暖晨知道商场有商场的规矩,她原本不应该去问那么多,但对方是表哥,她至少要有知情权吧?可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她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勇气。   “这句话,是你一时兴起还是替谁问的?”他微微眯眼,眸底似乎蕴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呃……我只是随便问问。”见他似乎讳莫如深,她赶忙转了话锋。   江漠远没有移开目光,似乎在打量着她话中有多少真实的成分,良久,才移开目光,淡淡说了句,“资本市场很多规矩,如果你感兴趣,以后我慢慢教你。”   “啊……谢谢。”她竟不敢当面质问他了。   似乎还浮动着隐隐不安的气流,只是这次,庄暖晨感觉得十分明显。   “还想问什么?”男人看着远方,目光深远,淡然开口。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摇头,真是没出息啊……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那好,说说你的隐私吧。”阳光攀上头顶,落下暖洋洋的光影,他支起右腿,胳膊随意搭在上面,看着她突然说了句。   “啊?”庄暖晨一愣。   江漠远勾笑,虽然如此,笑意却没有一丝入眼,状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比如说,昨晚你看到的那幢房子。”   庄暖晨惊愣,连最后一丝尴尬的笑容都隐去了……   不行于色,庄暖晨自认为这辈子许是做不到。当江漠远提到了那幢房子后,她自己都感觉到僵硬和不自然像是一股激流蓦地从脚底冲上头顶,脸色瞬间差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了。   江漠远似乎并不着急,始终保持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催促,却也没有放弃想要深究的意图。   流动的空气也似乎静止。   远处瀑布的声音似乎更加清亮。   庄暖晨的眸渐渐转为安宁,微敛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山谷,阳光倾斜下来,映得大片大片的枫叶嫣红似血,渲染触目的视线,有种怵目惊心的极致之美。   良久后,她才开口,却略显寂寥。   “昨晚你看到的,是顾墨的家。”她的声音堪比清泉,有一丝清冽,还有一丝对过往祭奠的悲凉,如同漫山的秋意正浓。   江漠远没有太多神情变化,依旧看着她,只是,更沉默了。   庄暖晨突然转头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顾墨,很美的名字是不是?”   她的悲凉映落他的眸底,瞬间形成一丝疼痛在胸腔扩撒,江漠远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她道,“如果那段回忆令你难过,我很抱歉刚刚的坚持。”   “不,有关那段感情我已经沉淀了太久,放在心里始终不敢面对,江漠远,我还要谢谢你,真的。”庄暖晨与他对视,认真道。   那么那么不堪的一段往事;   那么那么痛不欲生的情感变故;   一直都在拼命深藏不愿纪念,可面对江漠远她才知道,人是需要倾诉的。   江漠远凝着她,半晌后意外地朝她一伸手,轻声说了句,“过来。”   她凝眸,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被他温柔拉住,随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顺势将她搂在怀里,暗自呼吸了她发丝间的清香,淡声道,“你和他,谈了很久的恋爱?”   窝在江漠远的怀里,她的耳膜震荡着他的嗓音,轻轻摇头,无奈轻笑,“我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才只有半年。”   江漠远似乎没料到,微微挑眉。   她抬头,正巧将他的神情捕捉眼底,苦笑,“感到很奇怪是不是?才谈了半年恋爱就搞得跟生死相随似的。”   江漠远不置可否。   庄暖晨轻叹一声,目光拉回投向远方,幽幽道,“顾墨的父母跟我父母的情况差不多,不过他家的大多数亲戚都在国外,他也是在国外长大的,到了初中才回国。”想起那段遥远的时光,像是一张张泛白的老照片,但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我和顾墨初中认识,又很巧念了同一所高中,再到大学。我从初中开始就很喜欢他,两人纠缠了六年的时间,直到大学的第一次舞会后,我和他才正式交往。虽然只有半年的时间,但也足够了,那段时间的点点滴滴,足够现在用来回味纪念。”   那时候她才多大啊,现在想想还觉得唯美。   曾经的那个白衣少年,第一次出现在全班同学的视线中时,庄暖晨已经听到了心里开花的声音。修长的身影,微长的碎发略微遮住了他的眸,可就这样,庄暖晨还是看见了那双亮若星辰却透着不羁光芒的眸,当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闻得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就像阳光的味道。   大学的恋爱短暂而唯美。   那时的她和他早已冲破了相互猜测的那层窗户纸,每天过得快乐而幸福。   是的,因为太过幸福,所以短暂。   六年前,当她提出分手后,顾墨一家就出了国,那幢房子从那天开始就一直空置,直到现在。   “既然那么相爱,为什么还会分开?”江漠远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庄暖晨开口,却只蹦出了一个字便止住,嘴唇轻轻颤抖着,良久后才无力说了句,“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记忆里充塞着歇斯底里的哭声和谩骂声,六年前的绝望再度将她填满。   江漠远看着她,意外伸手轻捏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眼神转为明显严肃——   “爱情里,其实没有所谓的苦衷,一切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借口而已。”   她一怔,心口却跟着他的这句话哆嗦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江漠远目光沉静,“这世上没有哪种爱情会让你觉得委屈和想要放弃,只要你是真爱。”   “谁说我不是真爱?”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进行辩解。   “是吗?”江漠远的嗓音依旧淡然,却对她太过快速强调的态度进行否决,捏住她下巴的大手微微用力,命她在下意识中认真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江漠远下一句话是:“庄暖晨,我只知道,如果你是我的女人,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   庄暖晨蓦地震惊。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他的态度也太过认真,这种认真足以将她震慑得体无完肤。   江漠远说完这话后起身,收拾了下行囊后淡淡说了句,“走吧,顺便给我讲讲龙盘山的来历。”   他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下巴绷得有点紧,脸色也略微有点难看。   庄暖晨看着他脸上的这种神情有点眼熟,脑中一闪突然想起在唐会门口那次,他似乎也是这个神情,是……生气吗? 第68章 如果是我的女人2   看着他鹰雅的背影,她用力咬了咬唇,这人的脾气还真是难捉摸呢。   北京,朝阳区,晚十点。   南优璇走出电梯的时候,商业办公楼走廊的灯一直蔓延至尽头,背后是大片的夜色,销魂的美。轻车熟路地进了办公区,径直走到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前,停住脚步。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伸手,轻轻推开,抬手捏着鼻子故意细声细语又娇气万千地冲着里面说了句,“顾主编,你累不累啊,要不要人家帮你锤锤肩?”   正在审查文稿的男人笔端一顿,随即反应了过来,头也没抬地开口,“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一点都没变。”   站在门口的南优璇笑了,走了进来,声音恢复了正常,“你却变了,以前没觉得你是个工作认真的人。”说完,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   男人抬头,这一瞬,似乎连窗外的月光都羞愧地想要躲进云层里,不敢再肆意炫耀自己的美。男人长着一张令人难忘的脸,英挺铸美,双目斜长,身材瘦削骨骼修长结实,唇角微微勾起的时候散发着三分正七分邪的不羁,但这种不羁倒是显得有点冷漠无情。   见到南优璇后,唇稍的弧度稍稍修正了他对朋友的热情,却精准强调,“你只认识学生时代的我。”   南优璇一挑眉,“这点倒是没变,还是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鬼样子。喂,顾大主编,我和你可是老朋友了。”   顾墨闻言,耸耸肩膀,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欢迎你回国,我的朋友。”   “这还差不多。”南优璇也起身,与他来了个热情的拥抱,顺便将买来的奶茶塞到他手里,“国庆节加班这种事,似乎只有你这个自虐狂能干得出来,还好,你只虐自己,否则下面的编辑都跟着倒霉。”   “这是什么?”顾墨没理会她的话,看了手里的东西,皱了皱眉头,“你知道我从来不喝奶茶。”   “人总要试着改变嘛,我故意给你买的。”南优璇坐下来,笑眯眯道。   顾墨丝毫不给她面子,将奶茶放到一边,“回国后的第一份礼物竟是这个。”   “顾墨,你也是刚刚回国不久,给我带什么礼物了?”南优璇准备将他一军。   顾墨的眉桀骜轻挑,“让你这位高级黄金剩女在孤单的时候多了个垃圾桶来倾诉,不知算不算是礼物。”   “哈哈——顾墨,你还是老样子,嘴巴刻薄得一点都不饶人。”南优璇赶忙投降,又把奶茶拿了过来道,“不喝拉倒,我喝,浪费钱的家伙。”   “很难得南大小姐明白了攥钱的辛苦。”顾墨这句倒是没有任何讥讽的意思。南优璇是他大学的学姐,曾经也是学生会主席,因为当时他也申请进了学生会,一来二去两人倒是混得挺熟,彼此无话不聊,是那种纯哥们情感的相处方式。   南优璇瞪了他一眼,喝了口奶茶后轻叹了口气,“怎么样?刚回国还适应吗?”   “没什么不适应的。”他淡淡说了句。   “听说你母亲又病了?”南优璇问道,“这次严重吗?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别客气。”   顾墨摇头,手指交叉一起,“老毛病了,没事。”   南优璇点点头,她了解顾墨,虽然表面看着什么事情都不入眼不上心,其实他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只是凡事都喜欢揽在自己身上,反而让朋友觉得太过客气。   “难得见面,走吧,想吃什么我请。”顾墨起身拿起外套。   南优璇没有动弹,也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站在灯光下,俊美得令人心悸。   南优璇眼底窜过一道暗光,认真问了句,“回国后,见到她了吗?”   顾墨拿外套的手停滞一下,脸色也转为冷凝。   见状后,南优璇心里也有底了,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见了,我就担心会是这样。”没提到那个名字就足以让他变了脸色,证明这么多年他始终没忘记。   顾墨放下外套,干脆坐了下来,“优璇,你来找我,只是叙旧?”   “你那么聪明,我根本就不想瞒你。”南优璇实话实说,“我回国第一天,也见到了庄暖晨。”   顾墨眉间泛起疑惑。   “在陪父亲参加的一次宴会上。”她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当时,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顾墨的手指微微一颤,又下意识攥拳,那枚尾戒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然后呢?”他问,嗓音却极度寒凉。   “没什么然后。”南优璇看了他手指上的尾戒,眼底泛着对他的心疼,无奈摇头,“她跟那个男人看上去很亲热,一些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情人关系。”   顾墨没再说话,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可点烟的时候好几次都没打着火。   “顾墨……”   “她,过得好吗?”顾墨狠狠抽了一口烟,吐出,良久后开口问了句,嗓音听上去有点低哑。   “我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但我很清楚,你过得很不好。”南优璇起身走向他,“中国这么多的城市,你为什么一定选择在北京?是不是还不能忘了她?”   烟雾笼罩着两人。   顾墨五官深刻的脸被烟雾扭曲、模糊。   “北京拥有最尖端的治疗仪器,我需要给母亲治病。”他淡淡说了句。   南优璇盯着他好半天,良久后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可以从容淡定地走到她面前,亲自问她过得好不好。”   “如果其他男人能给她幸福的话——”说到这儿,顾墨止住了下面的话,眼神森冷纠结,胸腔也因呼吸急促上下起伏。   南优璇也提了口气,见他沉默了半天后问,“你才会真正放手?”   一道犀利的光划过顾墨眼眸,他伸手,将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冰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乍一听似乎还透着极大的恨意——   “不会!”   南优璇先是一愣,随后松了口气,摇头笑了笑,“你还真是一条道走到黑。好吧,说实话,我也希望你能和她重新开始。”   “似乎她在跟我分手后,你就很讨厌她。”顾墨道。   “没错,我不仅讨厌她,还很痛恨她,如果不是她的话,你当年也不会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样子了!”南优璇的语气转冷,心里对庄暖晨的厌恶之情升级到眼底,显而易见。“我真是后悔当年促成你们在一起。”   顾墨摇头,眼神略显寂寥,声音悠远,“男女情爱的事儿怎么能怪你?”他爱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那时候认为的情爱太过唯美,现在想想都是痛。   “顾墨,如果你还爱她就去找她吧。”南优璇见他眼底伤痛也于心不忍,“总之,她跟任何男人在一起我都不会反对,但惟独不能跟江漠远在一起!”   “江漠远?”顾墨微微皱眉,“标维国际新上任的行政总裁?”   “是。”南优璇点头,语气转得更加阴冷,“除了标维的行政总裁和资本运作大亨的身份外,他江漠远还有另一个身份!” 第69章 合适不合适   当男人将女人抱起或是背起的时候,女人的舒适程度决定了男人是否健壮。比如就拿江漠远来说,当她靠在他的后背上时感到十分的舒适自然,他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身子,她不会担心摔下来,想必那晚他抱着她上楼也是这种感觉。   男人的力量是结实还是打个对折,这点女人完全可以迅速判断出来。   一路下山,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江漠远的步伐较快,没一会儿大段山路便被甩在了身后。   庄暖晨一手搭在他的肩头上,一手拎着只剩个空壳的登山包,幸亏里面的东西都被她吃了,否则会增加载重量。   这样想着,她倒是觉得能吃也是种先见之明。   这个十一,庄暖晨是在消毒水的味道中度过。   庄爸的检查结果全部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将庄暖晨叫了出去,江漠远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主治医生办公室,充塞着凝重气流。   “你父亲的检查结果不是很乐观,他的病已经很久了。”主治医生把一些片子递给她,说道。   庄暖晨面色凝重,点点头,之前父亲的身体也的确不好,但没像这次昏厥了这么多天,身边的江漠远拿过片子看了看,大手轻按在她的肩头上,看着医生道,“你所说的不是很乐观,具体是指什么?”   主治医生轻叹一口气,“建议做手术治疗,如果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做手术吧。”庄暖晨急了,赶忙道。   江漠远却揽紧她的身子,轻声道,“先别急,听医生把话说完。”   庄暖晨无力点头,却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心里惶惶的不安像是洪水袭击过来。   “医生,这家医院无法进行手术吧?”江漠远直截了当道。   医生点头,看向江漠远的眼神也透出佩服,跟聪明人打交道还是很痛快的一件事,“没错,就算我们可以进行手术,但也不敢对家属保证什么。所以我建议你们转院,而且是越早越好。”   庄暖晨的大脑一片空白,抬头看着江漠远,喃喃道,“转院?要转到哪儿去?”   江漠远轻拍她做安抚状,低声道,“别怕,有我在。”说完又看向医生,果断理智,“现在以庄老先生的身体状况能够长途跋涉吗?”   主治医生想了想,“我可以开些药给庄老先生,应该暂时没有太大问题。”   江漠远点头,“有劳。”   出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庄暖晨的身子有点瘫软,幸好有江漠远一直搀扶着,否则连步子都迈不动了。良久后她才恢复点意识,庄妈恰巧从病房走出来,询问情况,她便将主治医生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庄妈。   庄妈听了也挺着急,就在惶惶不安的时候,江漠远开口,“将叔叔转到北京的医院吧。”   庄暖晨听了直点头,拉住庄妈的手道,“是啊妈,而且在北京我也能照顾你们。”   “可是……”庄妈面色为难,“北京的医院好是好,可从挂号到预约手术再到住院,听说都挺难的,你爸爸的身体哪能吃得消?”   庄暖晨咬咬唇,妈妈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虽说爸是在北京出生,但家人和亲戚都没了,就连爸以前的老战友很多都搬迁了,一时间托人找医院不是件容易的事。   “阿姨——”江漠远意外开口,走上前,“入院治疗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来安排,暖暖,你和阿姨看看有什么要带的,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明天?”庄暖晨一愣,“现在回京的票很难买,机票都挺难搞到的。”更不可能开车回去,路途太颠簸。   “放心吧,交给我,这些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江漠远笑了笑。   “可是……”她怎么可以这么麻烦他呢?“你不是还有公事要办吗?”   江漠远却只是随口说了句,“没事。”   庄妈感动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道,“漠远啊,这样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现在重要的是治好叔叔的病。”他淡淡笑着,看向庄暖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淡语气透着一丝宠溺,“别傻站了,跟叔叔说一声去吧,我打电话安排一下。”   庄暖晨心泛暖意,轻声道,“谢谢你。”   江漠远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快走进病房的时候,庄暖晨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站在走廊窗子前的江漠远,阳光被他的身影遮住了大半,他整个人几乎陷入半明半暗之中,他在打电话,许是交代给父亲转院的相关事宜。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踏实感密密实实地将她笼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觉得,似乎只要有他在,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了……   江漠远,他就像是一座灯塔,总会在她迷失和不知所措时为她点亮前方的路,会让她觉得,这世上的一切原来都不是那么地坏。   每逢十一,北京都是最好的购物季。   夏旅整个假期没什么安排,除了找艾念喝喝咖啡外就是血拼购物。这一晚她下了车到家将近十一点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正往家赶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   “夏旅!”   夏旅脚步一顿,回头,下一刻瞪大双眼,惊愣了足有十几秒的时间,像是见鬼。   车门被男人甩手关上,冲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夏旅的眼睛越瞪越大,紧接着反应过来,将手里的东西一扔,撒腿就跑。   街对面的男人见状后也冲了过来,在后面紧追不舍。   夏旅拼了命,但毕竟赶不上男人的腿长脚长,没几步就被他一手扣住,像是被老鹰抓住的小鸡,再也跑不掉了。   “喂,你想杀人啊?放手,疼死我了。”男人的手指十分有力地扣在她的肩膀上,令她痛不欲生。   男人气极反笑,“那你还跑不跑了?”   “不跑了,你松手。”   男人松手。   夏旅揉了揉肩膀,一脸的不高兴,“顾墨你至于吗?我跟你无冤无仇的。”   顾墨手臂交叉于胸前,盯着她,“那你跑什么?”   “我怕你问我暖晨在哪儿。”夏旅瞪了他一眼,又补上一句,“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顾墨看着她,冷哼,“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个。”   “反正是跟暖晨有关就对了。”夏旅慢慢走回去,将刚刚扔了一地的购物袋逐一再捡起来。   顾墨跟着她身后,冷不丁来了句,“暖晨跟姓江的男人在一起多久了?”   刚刚捡起的袋子又从夏旅手里滑落,她吃惊,回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看来是真的。”顾墨双眼染上寒凉。   夏旅见状后,想了想,叹了口气,“顾墨,你跟暖晨都是过去式了,算了吧,好吗?”   “什么意思?”顾墨微微眯了眯眼睛。   夏旅干脆将购物袋全都放在墙角,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道,“暖晨是我的好朋友,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受伤我都挺难过。但说实话,暖晨这么多年在北京真的挺不容易的,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可以倚靠,你就彻底放下吧。” 第70章 孟啸   “我只想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了!”顾墨冷然提到了声调,咬牙切齿。   夏旅攥了攥手指,“一年多了。”   顾墨一愣,呼吸骤然急促,身心不稳后退了一步。   “顾墨,在我看来,暖晨跟江漠远在一起最合适。江漠远可以将暖晨照顾得很好,他成熟稳重,为人体贴,做事考虑周全,暖晨需要这么一个沉着成熟的男人来依靠。”   “你的意思是,我照顾不了暖晨?”顾墨的脸色极为难看。   “你和暖晨在一起只能是相互照顾,暖晨会很累。”夏旅实话实说,“也许我的话令你不高兴,但这是事实。一个成熟的男人会教会女人很多东西,正如江漠远和暖晨在一起,暖晨跟着他不但可以迅速成长,还能时刻被人放在手心里呵护着,而你呢?你的性格太棱角分明,有着庞大的无人可以改变的自尊心,暖晨是倔性子的人,你也是,你爱暖晨这点我不否认,但也会令暖晨感到很累,你和她谈了半年恋爱,她为你哭的次数我数都数不过来,你和暖晨的恋爱就像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唯美不假,但总会让人感觉不真实。”   顾墨盯着她,待她说完后冰冷说了句,“夏旅,我和暖晨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品头论足!”   “你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来你始终没变的就是你的攻击性!”夏旅无奈叹气,“顾墨,已经六年了,暖晨跟你分手足足有六年的时间,这么久你才想起来找暖晨吗?太晚了,她现在很幸福,你就别打扰她了。”   顾墨双眼迸着寒意,一字一句道,“这世上,除了我没有哪个男人会爱她爱到彻底!”   “你错了,就算没有你,暖晨也会幸福。”   “江漠远吗?”他冷笑,不屑说了句,“一个杀人凶手可能给她带来幸福吗?”   夏旅一愣,“你说什么?谁是杀人凶手?”   顾墨一勾唇,“总之,暖晨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让她跟他在一起。”他没有解释太多。   “你认识江漠远?”夏旅继续追问。   “不认识,但也知道这个人绝对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温和简单,说不定他就是头藏着利爪的老虎。”顾墨淡淡说道,“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转身便走。   “顾墨,你站住!”夏旅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步。   夏旅舔了舔唇,“既然你都能找到我的住址,不可能不知道暖晨住在什么地方,甚至你早就知道了暖晨国庆节在哪。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顾墨的肩头微微一颤,颀长的背影有一瞬僵硬。   “你不去找她,就是因为知道她是跟江漠远在一起,他们此时此刻就在一起,你在担心,担心暖晨会不会重新接纳你,跟你走。”夏旅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来找我,目的只想知道在暖晨的心里江漠远究竟有多重。”   夜空之下,气流有些异样。   顾墨良久后才转头,盯着夏旅冷言,“夏旅,没变的何止我一个?你不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同样令人讨厌!”   “因为我喜欢说实话,善于逃避现实的人自然不喜欢我。”夏旅冷哼一声。   顾墨攥紧拳头,没再说什么,跟她对视了能有半分钟之久才愤然离开。   没一会儿,车子开走了,留给夏旅的只有尾气的味道。   见他彻底离开了后,夏旅才松了口气,干脆坐在路边,待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后赶忙拿起手机,这件事有必要让暖晨知道。   听到电话另一端的语音提醒后,她一愣。   这个暖晨怎么回事?怎么关机了?   庄暖晨没料到江漠远会安排了架专机,看出她的震惊后,他只是淡淡说了句,私人飞机是朋友的,别紧张。   父亲在飞机上得到最完善的照顾,私人飞机的环境有多奢华她已是顾不上欣赏了,这一路上父亲都在排斥,一直嚷着要回家。   她明白父亲的心情,刚强一辈子的男人,怎么可能接受别人的帮助?   江漠远倒是经验十足,不知从哪弄了套象棋来,没说所谓安慰的话,只是轻声说了句,“这样吧叔叔,咱俩下盘棋,你赢了我,我马上命机长飞回去。”   父亲是当过兵的人,不但心高气傲,而且还对自己的棋艺一向自信了得,又见是晚辈用如此嚣张的口吻前来挑战,自然将倔脾气放到一边,大手一挥道,“好,我奉陪到底!杀杀你小子的锐气!”   两人便下起了象棋。   庄暖晨这才松下心,庄妈忍不住偷笑,将她拉到一边道,“漠远还真是有办法,这辈子你爸都没听过谁的话。”   她下意识看向江漠远,樱唇扬起浅浅笑靥。   事实证明,棋逢对手或者旗鼓相当的时候,局势看起来都相当惨烈,至少江漠远每一步棋走得步步逼人,虽说庄爸步步为营,但很显然不是江漠远的对手。   江漠远没因庄爸是长辈而让棋,连续下了两盘棋,两盘庄爸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都被江漠远直逼老巢,杀将株马,惨不忍睹。   庄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下象棋,哪这么输得惨烈过?一时间杀红了眼,大有一副不将他打败就决不罢休的势头。   庄暖晨和庄妈倒是落得清闲,在一旁闲聊喝茶。   那边楚河汉界杀得声嘶力竭,这边悠闲自得欣赏万尺高空外的云景,形成明显对比。   飞机穿过云层直达北京方向。   最后,庄爸终于高呼一声,“赢了!”哈哈大笑,像是一洗雪耻。   庄暖晨和庄妈看着这边,忍不住摇头轻笑。   江漠远眼底含笑,没说什么,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小江啊,你这次可是棋差一招啊。”庄爸笑得合不拢嘴,这一路上他输得太惨了,终于赢了一次,精神大好。   “是叔叔这次的策略好。”江漠远轻轻一笑,放下茶杯。   庄爸美滋滋的,赶忙招呼,“来来来,继续。”   “下象棋来日方长,您喜欢玩,日后我会经常到医院陪您。”江漠远轻声说道。   庄爸一愣,蓦地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窗外。   “我们正在降落,马上到了。”他笑容绽放一贯的从容自信。   庄爸这才反应了过来,看着江漠远,“好小子,你竟然使诈。”   江漠远却命人收拾好棋局,笑道,“常言道,兵不厌诈。”   庄爸听了,见大局已定也没办法,却有点一脸的懊恼,看得出,这一贯聪明的人被他人摆了一道心里自然不爽。   庄暖晨掩着唇轻笑,不得不说江漠远心深如海,又深谙人心,利用下棋先转移父亲的注意力,然后在飞机即将降落的时候故意输了一局让父亲尝尝甜头,整个过程他将下棋的盘数和时间拿捏得十分精准,共三盘棋,在精力上不会耗费父亲太多,毕竟他是病患,其次又照顾好父亲的心理,连输两盘和连输二十盘的心理肯定不一样,最后又在落地之间完成最后一盘棋局。   一气呵成的时间控制,许是只有他江漠远才做得出来。 第71章 好朋友1   怨不得一向聪明的父亲也上当受骗了。   临下飞机之前,庄妈笑呵呵对她道,“这漠远做事实在太无懈可击了,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庄暖晨明白妈妈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没接茬,脑里却不经意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得不说,江漠远的确是个完美的男人,至少到了现在她还没找出他的缺点来。那么,这么个完美的男人真的是无害的吗?她怎么突然觉得,越是完美就越是恐怖呢?一个人,完美得连个缺点都找不到,这难道不是最令人惊悚的事情吗?   如此深谙人心的江漠远,在生意场上既然无往不利,那么使用的手腕不单单是网罗人心这么简单吧?那么他的对手呢?一旦成为他对手的人,会不会也被他温和的外表迷惑,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想不通,一点都想不通。   下了飞机,马上便有医院的救护车赶到机场,亲自接送父亲一路去了医院。   父亲从调到古镇后就再也没回过北京,母亲年轻的时候跟着同学们走南闯北来过北京,但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车上,母亲看着北京高耸入云的建筑不由感叹,三十年前的北京和三十年后的北京变化之大令人眼花缭乱。   救护车上的护士们十分热情,笑道,“别说是三十年了,北京基本上是一天一个变化,离开北京大半年再回来,眼目前儿的景儿都不一样了。”   整个过程中,父亲一句话没说。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从眼前跃过的一草一木,每条街道和建筑,眼眶有点微红。庄暖晨看得清楚,俗话说的好:故土难离。这里是父亲出身成长的地方,纵使在古镇住得习惯,北京,始终是他的故乡。   救护车一路开进医院,有护工出来帮忙又送进了病房。   病房在住院部的最顶层,推门进来,会误以为这是哪处高档的家居。没有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也没有苍白冰冷冷的墙体,房间的面积十分大,分为客厅和内室两部分,所有家具均为纯木建造。内室的病床宽阔柔软,整体鹅黄色调看上去视觉十分舒服,头顶是施华洛世奇水晶灯,日光从薄薄的窗帘中穿过来,落在灯体上,水晶扩散出无数的光线,纵使没有灯光,白日也够唯美。   江漠远一路跟着,待几人进了病房后,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小护士还有护工。这男子的身材与江漠远一样高大魁梧,五官深刻,笑容很阳光灿烂,进来后便道,“这间房还满意吗?”   庄暖晨回头,正巧对上男子白大褂上的名牌:孟啸。   “你就是暖晨?”孟啸上下打量着她,眼角的笑意似乎更深。   庄暖晨还没等开口,江漠远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边,孟啸的笑容隐约收敛了些,但眼底还是窜过若有若无的笑谑。   “暖暖,他是孟医生,叔叔的主治大夫,别看他年轻,医术还不错。”江漠远简单介绍了下。   庄暖晨冲着他点点头,笑了笑。心里却多少有点纳闷,江漠远跟这个孟医生在言谈上挺随意的,看上去应该是交往不错的朋友。   孟啸站在那儿,似乎听出话中倪端,看着江漠远,扬唇,“暖暖?”   江漠远没搭理他,直接跟庄爸庄妈介绍了孟啸。   孟啸看上去跟江漠远年龄相仿,但有着令人不容小觑的医学背景,父母均是医学界数一数二的专家,而他更在心脏科有着极高建树。   庄爸连连称赞江山代有人才出,孟啸倒是谦虚得体,“叔叔别这么说,漠远之前已经将您的病症传真过来,我看了一下,这两天我们会根据您的情况做个详细的手术方案,您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护士们会经常来查房,护工也会照顾您的起居饮食。”   “其实真不用客气,还有,我不想住这个病房,普通病房就可以了。”庄爸一眼看出这房间不是普通人能住的,赶忙道。   孟啸按住他,轻笑,“暖晨是漠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没关系,您安心养病才最重要。”   庄暖晨虽说心中带有疑问,但稍稍还是压了下来,走上前也轻声安慰着父亲。庄爸见拗不过也没办法,只好作罢。   待一切事情都备得差不多后,江漠远对庄妈道,“阿姨,我已经订好了对面酒店的房间,那里离医院很近,方便您来医院照顾叔叔。”说完,便将酒店的房卡塞到她手里。   庄妈低头一看,又连连摆手,“不行,漠远,我就在这儿陪着可以了。”说着,房卡又让了出去。   “拿着吧,您也要好好休息,万一病倒了,暖暖就更操心了。”他打出了亲情牌,又将房卡塞了过去。   一来一回中,庄暖晨看清楚了,是香格里拉的房卡。   庄妈自然也不想让庄暖晨操心,只好收下。   孟啸又交代了一番,又将早就制定好的饮食规划表和每天要进行的检查列表贴在墙上,这表格细致到每天几点下楼晒太阳都注明,不难看出他是做了一番功夫。   末了,他笑呵呵地对着二老道,“我跟漠远认识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阿姨,叔叔,漠远对二老可是很关心的,昨天大半夜还在给我下达任务,我——”   “你是不是挺闲的?”江漠远扔了句话出来。   孟啸止住话,举手做投降状。   庄暖晨看着江漠远,心头不是滋味。   待孟啸和江漠远全都出去后,庄妈拉过庄暖晨,轻叹一声,“这次真的让漠远费心了。”   庄暖晨点点头,她何尝不清楚这点?   庄爸从床上坐起来,也道,“暖晨啊,一会儿你带上我们的银行卡去交下费,这个病房一看就挺贵,还有你妈妈住的酒店,这些钱都不能让小江掏,明白吗?”   “爸妈,放心吧,我这儿有钱,不用你们拿。”庄暖晨点头,心里的沉重感更重了,说实话,江漠远做得越多,她越是心生不安,这种不安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庄暖晨带着银行卡准备去交钱,刚一转弯差点跟迎面过来的人撞个正着,幸好对方及时停住脚步,庄暖晨一个猛刹车,抬头看清来人,孟啸。   “孟医生?”她赶忙打了个招呼。   孟啸正准备去给庄爸做常规检查,见是她后笑了笑,“叫我孟啸就行,不用那么见外。我能叫你暖晨吗?”   庄暖晨对这个笑容满面,整个人都散发着阳光气息的男人也倍感亲切,笑了笑,点头。   “你知道,其实暖暖这个昵称也挺好听的,但我可不敢叫。”孟啸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因为我可不想得罪江漠远那个家伙,得罪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庄暖晨听得一头雾水,没明白他话中意思。 第72章 好朋友2   孟啸却将她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了句,“暖晨,你跟漠远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她心思单纯地回答。   孟啸听了后先是瞪大双眼,然后笑得开始发贼,“都一年多了?这个江漠远够狠,交女朋友就交女朋友嘛,还透着藏着的。”   庄暖晨这才恍然大悟,马上摆手解释,“孟医生,你别误会,我跟他只是朋友,我们、我们没有交往。”   “孟啸。”孟啸纠正了句。   “哦,孟啸。”庄暖晨也赶忙改口。   孟啸奇怪地看着她,良久后才问,“你跟江漠远真的没谈恋爱?”   “没有。”她回答地十分快速,“我和他只是很好的朋友。”这话说得虽然有点言不由衷,但至少能给出个关系解释来,谈恋爱?江漠远是个优秀的男人,可望不可即。   “哦。”孟啸看上去有点失望。   “对了,我要去哪里交费?”她突然想起正事。   孟啸一愣,“交费?交什么费?”   “住院费啊。”庄暖晨觉得他的话问得有点奇怪。   “啊……”孟啸恍然大悟,随口说了句,“江漠远都交完了,你不用再交了。”   “啊?”庄暖晨一愣,赶忙问道,“他人呢?”   “不清楚,刚刚看到他接了个电话,这会儿不知道在哪打电话呢吧。”孟啸道。   庄暖晨轻轻点头,良久后问道,“孟啸,我爸爸住的那个病房挺贵的吧?”   “啊?呵呵,还行,不贵。”孟啸想了想道。何止是贵?没有一定的关系有钱都挺难住进来的。   “不贵?”庄暖晨面露迟疑,见孟啸那个样子后更明白他没说实话。   孟啸见状后赶紧急着脱身,生怕她再东问西问,轻声道,“我先去给你父亲做检查,有什么事的话随时找我。”   “谢谢。”   孟啸点头,刚要走又突然问了句,“你跟漠远真的不是情人关系?”   庄暖晨哭笑不得,“真的不是。”   孟啸叹了口气,走开了。   这两人怎么可能不是情人关系呢?就算这丫头没什么想法,想必江漠远也会盯上她。孟啸这样想着,脸上的神情倒显得有点凝重了。   从香格里拉酒店回来后,庄暖晨才知道,江漠远不但缴了住院的费用,连酒店的费用都交了,刚刚她去查过,酒店给出的信息是,房间以江漠远为名开的,以金卡担保,房间无限期使用。   如此一来,她想让酒店退钱都难。   江漠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许是忙着不知处理什么事去了。   穿过医院的花园,刚推门走进长廊的时候,庄暖晨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探头一看,竟是周年!   他怎么也来医院了?   再细看,江漠远站在他对面。   这两人?   正想着,便听周年开口,嗓音虽然压低了,但因为较近,庄暖晨也听得清楚。   周年的语气有点着急,“江先生,董先生那边的态度挺生硬,看样子这次投资合作不容乐观。”   “那边还说什么了?”是江漠远的声音,风平浪静。   “董先生这几天一直在香港等着,就是迟迟没见你过去,他认为你没有合作诚意,昨晚已经飞走了。”   江漠远没有开口。   “江先生?怎么办?要不要给董先生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不需要。”江漠远淡淡说了句,“现在不是时候。”   “可如果不解释的话,这次的合作可能就泡汤了。”周年惊讶。   “大家都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如果没有长远发展,老董也不会千里迢迢赶到香港,这件事咱们这头先搁浅一下,目前最重要的是标维在中国市场的发展。”江漠远果断道。   周年听从安排。   两人还在详谈着有关标维的发展问题。   拐角这边,庄暖晨已经听不进去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抽骨似的倚靠墙壁上,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江漠远出现在古镇不是偶然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呢?   他是故意去的古镇!   因为他去了古镇,所以连投资项目都耽误了!   手指几乎嵌入掌心之中。   她的身子缓缓下移,蹲了下来。   江漠远的好,她明白。   江漠远对她的好,她也明白。   她不是傻子,这种好究竟是什么,她更明白……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深秋的北京,天气愈发凉了。   一直以来,她都不喜欢这个季节,还有冬季,是带着悲凉颜色的季节。   可是,唯独午后的暖,还是令人留恋。   医院花园,草坪被人工修剪得十分工整,泛着浅浅的黄绿,这种颜色倒也清爽。   阳光拖长了庄暖晨和江漠远的影子,时而平行,适合叠合在一起。   良久后,她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江漠远,因为他几乎将阳光遮住,一时间她有点看不清他的样子。   “谢谢你。”这是一句由衷的话。   江漠远低头看着她,笑中带着无奈,“一天的功夫,你已经说了太多谢字了。”   “应该的嘛。”她也淡笑,说着从包里掏出张银行卡来,拉过他的手,塞了进去。   江漠远低头一看,待看清手里的东西后不由失笑,挑眉,“你给我银行卡?”还从没有女人给过他这种东西。   “在古镇的住院费、还有这里的住院费和酒店费用,我知道都是你拿的。”她轻声道。   江漠远无奈摇头,刚要开口,她又打断他道,“先听我说。”   江漠远看着她。   她舔舔唇,看着他,眼神真诚,“我知道,这时候再跟你说谢谢挺虚伪的,但的确是我的想法。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帮助爸妈,江漠远,我挺谢谢你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钱,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再帮着掏,否则不但我心里不安,我父母也是一样,这张卡无论如何你都要收下,我父亲还要进行手术和术后仪器治疗,这些钱都在这张卡里出就行了。”   江漠远听她说完了大段话后,微微蹙了蹙眉头,伸手箍住她的肩膀,俯下身语气也十分认真——   “暖暖,你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男人认真的眼神镇痛了她,心跟着窜跳了一下,她敛下眼眸,轻声叹道,“江漠远,你错了,就是因为我视你为很好很好的朋友才要这么做的。”   她只能装傻。   在跟他来花园之前,她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似的回播着与他的点点滴滴。从陌生到一句话没说,再到他送给她的第一块蛋糕,从宴会情人到她央着他假装扮演情侣,从他曾经提出要求让她跟他在一起到他默默的体贴和无所不在的温暖,一切的一切再也不难想象他对她的用心。   只是,这种用心是爱吗?   她说不清楚。   也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这种说都说不清楚的情感之下,一句“好朋友”来判定她和他的关系就再也恰当不过了。 第73章 火星撞地球   她,可以照顾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而他,亦可以保护她心有所属的自私。   再者,她和江漠远天差地别,做好朋友都是奢望,何来再去深想其他关系?   她不想直接去问他为什么去了古镇,他有他的尊严,他对她如此呵护,她为什么就不能保全他的自尊?   江漠远的脸陷入阳光之中,半明半暗,待庄暖晨说完这话后,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涌动着一丝什么,沉默了良久,薄唇也微微抿成一道锋利的弧度,良久后他才意外叹了声,但也没说什么。   庄暖晨抬头凝着他,见他沉默,心头突然划过隐隐的疼。   “江漠远……”   江漠远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压抑,好像……在最深处关着某种野兽,隐隐蛰伏着。   她一愣,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却拉过她的手,突然又笑了,双双坐在木椅上。   “哪来的这么多钱?”他轻声问道,就好像,刚刚不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庄暖晨见他没生气,心也放下了,笑了笑,“其实这些也是你的钱啊,不过是还给你罢了。”   “我的钱?”他不解。   庄暖晨掩唇轻笑,指了指银行卡,“你知道二手店多慷慨吗?我的礼裙全都买得好价钱呢。”   江漠远含笑不语。   “收下好不好?”她干脆拉着他撒了个小娇,轻轻撞了下他,“别让我内疚嘛。”   江漠远转头看着她,女人娇滴滴的模样微微震了他的心,无奈轻笑,“向来都是男人给女人银行卡,你倒好,倒过来了。”   “就当是我还钱嘛。”说着,她将银行卡塞进他的衣兜里,笑嘻嘻道。一直以来,她都有攒钱的习惯,这点夏旅清楚,艾念清楚,只是她们从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需要钱,有时候为了省钱一顿水煮羊肉都能分开吃好几顿。   很简单,她要买房。   北京,是爸爸的故乡,她也深爱这座城市。   人最怕的就是“人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凉,她想给父母最好的生活,想要将父母接回北京,那么最起码要有自己的房子吧。   银行卡里,恰恰就是一个首付钱,可为了父亲的病,她必须要拿出这笔钱。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父亲就只有一个。   她的心思,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江漠远却没再笑,看着她良久后,伸手将她拉入怀里,好闻的男性气息洒落她的呼吸。   庄暖晨没有婉拒,任由他搂着,脸颊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手臂下意识圈住他,闭上眼。   如果不是心有所属,如果不是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她明白,她一定会爱上江漠远。   会的,会爱上这个男人。   江漠远,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抵抗他的魅力,甚至,爱上他也许是件冒险的事情。她无法再爱,更加希望他能够幸福。   所以,江漠远,请你一定要幸福。   这样想着,庄暖晨更加搂紧他,深呼吸了一口,将他的气息铭记。   夏旅和艾念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傍晚,看完庄爸和庄妈后,两人将庄暖晨拖出来差点爆锤一顿,双双谴责她在她们面前隐藏庄爸病情的可耻行径!   三人正闹着呢,夏旅一个不小心踩了人,尖细的高跟鞋毫不客气地踩在一只光亮的皮鞋上,痛得对方哇哇大叫。   庄暖晨吓了一跳,循声看去,惊愕出声,“孟啸?”老天啊,夏旅把孟啸给踩了!   一把将夏旅扯了过来,连连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夏旅也吓得够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跟,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见他一脸痛苦的模样,一时间不知所措。   孟啸一张英俊的脸几乎扭曲变形,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的罪魁祸首后,将病历资料往护士手里一塞,恶狠狠地盯着夏旅——   “小姐,你搞清楚,这是医院,不是T台,你穿那么高的高跟鞋想要踩死人啊?”   一边的庄暖晨闻言后心中大骇,完了,这下子结梁子了。   果然,夏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原本心里还带点内疚,一听他恶语相对,马上就开始炮轰回击:“医院是你们家开的呀?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你管得着吗?有病吧你!医院哪条规定不让穿高跟鞋了?踩你都是轻的,谁让你自己不长眼睛把脚伸到我鞋跟下面了?”   “你还恶人先告状?没见过这么野蛮的女人!”   “呦,我野蛮就对了,我又不是你老婆,对你百依百顺干什么?”夏旅叉着腰,冷笑,“你还是个大夫吗?可惜了这身白大褂了,披着人皮不说人话,真令人讨厌!”   “你说谁披着人皮不说人话?”   “说你啊——”夏旅走上前,穿着八厘米高鞋跟的她还要努力抬头看着他,眼尖地看见他的名牌,扯过来讥笑,“孟啸?白瞎这个名字了!叫什么孟啸啊?你叫混蛋还差不多。”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庄暖晨被两人吵得头疼,赶忙上前劝架,将夏旅拉到一边,轻声道,“夏旅,他就是我父亲的主治医生。”   “孟啸,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夏旅。”   孟啸稍稍收敛一下怒气。   夏旅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庄暖晨道,“换个医生吧?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样,能治好叔叔的病吗?我看他去做中看不中用的平模还差不多。”   “可恶的丫头——”   “孟啸,孟啸,消消气。”庄暖晨将夏旅推到一边后赶忙过来赔笑,低声道,“对不起,夏旅脾气就是这样,人没什么坏心眼的,别生气了。”   孟啸狠狠瞪了夏旅一眼,没再说什么,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什么人啊?就这样还能做大夫呢?”夏旅冲着他的背影怒喝。   “好了,你说你跟他吵什么劲呢?”艾念无奈翻了下眼睛,拉住她。   庄暖晨也苦笑不得。   咖啡厅,夏旅还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愤愤不平,骂了大半晌才作罢,掏出纸巾擦了擦鞋子,“我的鞋子很贵的,没让他赔就不错了。”   庄暖晨看得清楚,竟是双Prada的新款,视线再朝上落在她的手包上,是范思哲的一款包。   微惊,夏旅不是一个喜欢用A货的人。   “夏旅,你怎么突然买这么贵的鞋子和包?”她不解低问。   夏旅将擦鞋的面巾纸扔到一边,漫不经心道,“人生苦短,及时享乐呗。”   “及时享乐不假,你哪来的那么多钱?”艾念也心生疑惑,指着她脚下的鞋子道,“这款鞋最低也要五万块,还有你的包——”   “我交男朋友了不行吗?”夏旅丝毫不隐瞒,直截了当说道。   庄暖晨和艾念双双怔愣。   “对方是做什么的?人怎么样?这些都是他给你买的?”庄暖晨一肚子疑问。   夏旅赶忙举手投降——   “有关我的事情呢,以后我会慢慢跟你们说,等时机成熟后我会介绍你们认识,OK?暖晨,今天是要说你的事情。” 第74章 不择手段2   江漠远目光若有所思,淡淡说了句,“暖暖,很特别。”   孟啸吃惊地看着他,纵使是沙琳,他也没听江漠远如此赞誉过。   “否则——”江漠远淡淡一笑,眼神却愈加暗沉,“程少浅怎么会把她送到我眼前?”   “程少浅?他……”   “程少浅是暖暖的上司,德玛传播接了标维的活动方案。”江漠远回答了他的疑问。   孟啸更为震惊,半天后才反应了过来,“程少浅疯了吧?他不是不知道德玛和标维是死对头。”   “控制总比被控制好得多,德玛传播接下标维的案子,相当于将标维的品牌运营握在手里,这样,总会有点胜算吧。”江漠远冷笑。   孟啸摇头,“我看明白了,程少浅没疯,是你疯了。明明知道程少浅的手段,你还跟他合作?他于公于私都恨不得将你置之死地。”   江漠远淡淡一笑,“程少浅跟我一样喜欢冒险,所以第一步他就下了个好棋。”他看着孟啸,“程少浅是拿着自己员工的前途命运跟我博这一棋,他的手段也出落得更加利落了。”   孟啸听着,微微眯眼,“听你的言外之意,庄暖晨就是因你上钩的鱼饵了?漠远,我一直觉得你不是那种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人啊。”   “我说过,暖暖很特别。”他强调了一句。   孟啸盯着他,“你不会是……真喜欢上她了吧?”   江漠远拿了一支烟,点燃,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孟啸看得清楚,更为惊讶,他这分明就是默认的态度。   “你——”   “总之,庄爸的健康全都交托给你了,辛苦点。”江漠远打断他的话,淡淡说了句,“如果你没底的话,可以请教你的父亲。”   “小瞧我!这点小手术还能难倒我吗?还有,他不是我父亲,只是继父而已。”孟啸强调了句。   江漠远笑而不语。   孟啸的家庭背景比他的还要复杂,亲生父亲虽说商界大亨不错,但奈何生性风流,从年轻开始外面女人不断,孟啸的母亲是医学天才,当初孟父拼命狂追才追上这朵医学奇葩,只可惜好景不长,孟父风流本性并没因结婚而作罢,常常夜不归宿,直到孟啸出生,孟母终于忍无可忍跟孟父离了婚,在孟啸六岁那年,母亲另嫁他人,这一次她嫁的同样是医学天才,两人倒也和睦,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   孟啸继承了母亲的爱好,唯独对医学情有独钟,但生父心有不甘,一听孟啸读的是医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跟他断了父子关系,可见两人的关系多么紧张。   有关这些,江漠远知道得一清二楚,淡淡一笑也没说什么,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准备离开。   “漠远——”身后,孟啸叫住他。   江漠远止步,转头。   “庄暖晨说,她和你只是普通朋友。”孟啸说了句。   江漠远的眸光暗沉了很多,如同乌云压顶,黑压压地席卷而来,锋利的脸颊看上去显得有些严肃。良久后,他轻轻勾唇,瞬间化去周身的阴霾,可是,嗓音听上去有点薄凉,缓慢说道,“孟啸,你最清楚我的性格,对于喜欢的东西,我会怎么做?”   说完,薄唇旁的笑容扩大,只是那笑,堪比黑暗还要令人压抑。   “不折手段……”孟啸看着江漠远离去的背影,下意识轻喃出这四个字来。他太了解江漠远了,他喜欢的会不折手段得到,很多人都会被他温和的外表蒙蔽,当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十面埋伏,这就是江漠远,太过完美却又太过残忍的男人。   晚高峰之前,庄暖晨来到天坛附近的会馆。   站在门外,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纠结和迟疑,来回来踱步走了很久,这才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会馆以上海本帮菜为主,会馆内均以苏州园林的式样建筑,婉约柔美,侍应生在前方带路,涓涓流水极感雅致。   庄暖晨的心口隐隐一痛,她还记得曾经对他说过,自己喜欢吃甜食,所以喜欢吃上海菜。   侍应生将她带到一个包厢前停住脚步,示意就是这里。   待侍应生离开后,庄暖晨攥了攥包带,用力咬了下嘴唇,推门走了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包厢很大,沁着一股子冷空气外加红酒飘香的气息。   窗子正对着包厢门口。   所以当庄暖晨缓缓推门进来的时候,大片夕阳映在她脸上,遮住视线。下意识抬手去遮,却看到窗子旁的男人背影。   修长,英伟。   夕阳拉进来,将他的影子揉碎,却依旧带不走男人过于伟岸的轮廓。   这一瞬,庄暖晨听到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声音!身体如同触电一样,窜麻开始了四处游走,从头发丝到全身每一处的细胞。   男人缓缓转身,深色衬衫、修长西装裤,将他一身的英伟之气彰显得淋漓尽致,见门口处阔别多年的女子容颜,一双不羁狭长的眸染上几许柔情,低沉开口,“暖晨……”   一声暖晨,唤醒了多少记忆!   像是一道闪电,将过往的点点滴滴全都惊醒,在庄暖晨的大脑里拼命流窜开来,它们呼叫着、挣扎着,像是绝望中不愿清醒的浮沉,又像在迫不及待倾诉什么,在她脑中不停撞击,直到疼痛不已。   她的顾墨,不再是曾经的少年。   如今的顾墨,比六年前看上去更结实高大了很多,他穿得太过正式,反而令她恍如隔世,那个记忆中的白衣少年似乎被他的冷漠代替,那双眼,还是一样的熟悉,只是柔情背后她竟能看出一丝痛恨来。   他应该恨她,从再次相遇时他的歇斯底里她就知道。   所以,今天,他完全可以用一种陌生的、男人针对女人的方式来见她,让她,主动的。求着的来见他!   顾墨,不是这样的人。   只有过于痛恨,才会这样。   庄暖晨觉得头有点眩晕,像是缺血一样浑身泛软,这一刻,她竟想逃,可心又不舍得。   良久后,她才艰难开口,却明显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好久不见了。”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还是遍体鳞伤啊。   夕阳下,顾墨的脸颊越发英挺,邪魅神情早已被多年情感折磨得不复存在,他缓步上前,一步步靠近她,她却下意识后退,步步为营。   顾墨见状后,停住脚步,微蹙眉头,“我就这么令你讨厌?”   庄暖晨一愣,抬头看着他,敏感看到他眼底闪过的悲凉。   不,她爱他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讨厌?   顾墨见她不语,干脆大步上前,一把箍住她的手腕,英俊的脸几乎变了形,狠狠道,“庄暖晨,上次见了我为什么跑?为什么?”   “顾墨,好痛……”她惊呼一声,眼神示弱。   顾墨猛地放开手,眼神泛起后悔和怜惜,充满懊恼道,“对不起,暖晨,我不想伤害你。”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庄暖晨强忍着喉头的紧绷,暗自深吸一口气道。 第75章 曾经的真相2   “爸,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庄暖晨快疯了。   庄爸点点头,缓缓道出当年所有的事情。   顾墨一家属于外来人,并不是祖祖辈辈生活在古镇中的乡亲,但古镇风气淳朴,很快,顾家三口便在古镇中扎根生活。   就这样,顾墨转到了庄暖晨的学校,两人相识了。   顾墨的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母亲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这辈子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所以十分关注他的情况。   其实顾母早就发现顾墨自从转学后就有点异样,有一次无意发现顾墨跟着个小女孩身边,看着她进家门后才回家,再后来,她发现顾墨没事就弹尤克里里,有时候涂涂写写的在编些曲子,顾母心中大惊,自己儿子的行为和表现完全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怀,不由更是挂心。   在她反复确认下,才知道对方女孩儿是庄家女儿,不过令她松心的是,初中三年两人似乎没怎么说过话,到了高中,她原本想要把顾墨转到其他学校,但顾墨死活不干,硬是考进了庄暖晨所在的高中,顾母又担心了三年,这三年,顾母发现顾墨对庄暖晨的痴迷程度越来越深,在他的抽屉里,为庄暖晨写的歌已经不下千首。   最终,将顾母彻底打击到无法翻身的时刻来了。   顾墨以优异的成绩被清华择优录取,她高兴得快要疯了,可紧接着,顾墨的行为更令她发疯!顾墨竟然舍弃念清华的机会,偏偏跑到一所普通大学入学。   后来,顾母知道了真相,庄暖晨考进了那所大学。   木已成舟,顾母虽然痛恨但也没有办法。   入学第一天,她看到顾墨欢天喜地地将那上千首的歌谱全都小心翼翼地装进行李箱中,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儿子会选择跟庄暖晨在一起。   果不其然,大学期间,顾墨与庄暖晨相恋了,顾墨每次打电话回家来,言语之间总是透着幸福。   那时候顾母其实已经认命了,只要是儿子喜欢的,她也没什么意见。   可顾墨大学后的半年,顾父就办好了移民手续,并将项目也移到了国外去做。顾母知道顾墨不可能走,可她也舍不得儿子留在国内,于是便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知道如果主动去找庄暖晨会适得其反,便将目光落在了庄暖晨的爸妈身上。顾母主动找到了庄暖晨的父母,说了这么多年来顾墨对庄暖晨的感情,甚至还愤恨地指责庄暖晨耽误了顾墨的前途,如今她不求别的,就是希望庄暖晨能够离开她儿子,让她儿子心甘情愿地出国。   庄爸一气之下心脏病犯了,当晚被送进了医院。   庄暖晨知道后马上赶回老家,庄爸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求她和顾墨分手,否则他不会接受治疗。庄妈怕庄爸病情加重,也哭着哀求暖晨离开顾墨,毕竟爸爸只有一个。   “就这样,我和你妈妈不得不让你离开顾墨,你主动提出,顾墨才能死心。”庄爸一字一句道,语气透着疲累。   庄暖晨脸色苍白,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当她听到父亲强逼着让她跟顾墨分手的时候都震惊了,她不理解,为什么不能跟顾墨在一起?   可当时父亲拿自己的病情做威胁,她必须要选择一个,母亲当时哭得很厉害,看着一天天老去的父母,她没有任何办法,只好选择放弃。   想到这儿,庄暖晨的心口像是被无数利爪撕碎一般,真相,原来比当年无故的分手更加不堪!   “可怜天下父母心,暖晨,一个母亲为儿子的未来处心积虑虽说过分但也有情可原。”庄爸看着庄暖晨道,“原谅我和你妈妈的自私,与其让别人来伤害你,倒不如我们先用看似伤害的方式来保护你,说实话,我宁可让顾墨恨你,也不想让你去恨顾墨,恨一个人太可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女儿每天活在仇恨中。”   庄暖晨想哭,为自己,为顾墨,更为父母的用心良苦。   “暖晨啊,现在,我和你妈妈就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选择自己想要的。”庄爸轻声道。   庄暖晨忍住眼泪,哽咽着,“爸,我没恨你们,真的,我一直都很开心啊。”   “是吗?”庄爸心疼地看着她,“那你告诉爸爸,你现在还爱着顾墨呢,还是喜欢上了江漠远?”   怔愕布满眼底,庄暖晨愣了能有三秒钟,静静地说道,“我和江漠远只是朋友,他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他。”   庄爸若有所思,“那就不要委屈自己,自己喜欢谁就选择谁吧。”   “爸,您说什么呢?”她咬了咬唇。   庄爸无奈笑了笑,“还瞒着我呢?你妈妈昨天路过医院草坪的时候看见顾墨的母亲了,原来,她也在这家医院住院。”   庄暖晨瞬间木住。   顾阿姨怎么会住院?   这事也太巧了……   入夜,车窗外尽是霓虹灯闪烁。   大巴上挤着忙碌一天准备回家的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挂壁的液晶屏在播放各类娱乐节目。   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就失去了说话的兴趣,无论坐着的还是站着的,耳朵里都塞个耳机,大有一副恨不得与世隔绝的架势。   庄暖晨坐在靠窗的位置,平时这个时候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塞耳机听音乐,可此时此刻已经没了打发时间的闲情雅致,看着窗外夜幕下的城市,不由感叹造化弄人。   六年前,当她不得不听从父母的决定回到学校时,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她还记得,当时顾墨亲自去车站接的她,以为她一脸的悲伤是因为父亲的病,所以一路上想法设法逗她开心。   一星期后,她生平第一次跟他发了脾气,并借机提出跟他分手。   顾墨当时的神情是怎样的,她还记得。   他先是一愣,然后轻轻笑着,温柔说道,别闹了,这样吧,今晚上我带你去看电影,有场电影挺好看的。   她多想跟他去看那场电影啊,多想跟他说我在跟你闹笑话呢。   可想到父母的样子,脱口而出的话便是:顾墨,我没跟你闹,我们分手吧。   她转身离开了。   可她知道,顾墨站在原地足足站了一个多小时。   下一周的时间,顾墨试图挽回,不停地跟她打电话,甚至有一次不顾一切闯进了女生寝室来找她。她当时的态度很决绝,任由他说什么只是冷冷笑着,坚决分手。   那时候连艾念和夏旅都不理解,那么好的一对,那么令全校都羡慕的情侣怎么说分手就分手?   最后,找到她的竟是顾墨的母亲。   顾阿姨见她第一面竟是“噗通”一声给她跪下,她吓得不轻,赶忙搀扶,可顾阿姨死活就不起来,跪着哭着求着她不要跟顾墨分手,说不忍心看到儿子像个活死人似的一天天过日子。   那一刻,她很想抱着顾阿姨大哭,可还是忍住了,将顾阿姨扶起后狠着心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时间可以平复一切,他现在痛苦,以后就不会了。” 第76章 三人的画面1   “暖晨,你太高看她了,就她那模样,哪个客户瞎了狗眼吧?”夏旅冷嘲热讽。   齐媛媛气得脸色煞白,瞪着夏旅刚要骂,庄暖晨却及时开口——   “还有我要警告你,自己没有的,就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和夏旅是自大学起就要好的朋友,这份友谊就算你没有也请你尊重一下,别用你那个小肚鸡肠和井底蛙的眼睛来品头论足!”   “庄暖晨你——”   齐媛媛气得不打一处来,正要还口,却见梅姐走了过来,身边还站着一脸看热闹的Angel,梅姐的脸色难看至极,不过很显然听到了庄暖晨的话,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异样的沉重。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了。   外界没人不知道做传播的一向最关注自身形象,无论是公司外还是公司内,穿着光鲜亮丽,名牌叠身自然再正常不过,每个人说话都讲求技巧和涵养,来诠释女性最优雅最是时尚最特别的一面,但今天,齐媛媛和夏旅将这一层伪装全都撕去,赤裸裸地标明着现代女性的彪悍,这令一向保持沉默的梅姐也坐不住了。   良久后,她压住怒火,语气严肃道,“齐媛媛、夏旅,办公室!”   庄暖晨一听急了,赶忙上前,“梅姐,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夏旅是为了我打抱不平,她——”   “强出头啊?”梅姐冰冷冷地盯着她,“庄暖晨你给我记住,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轮不到你说话的时候就给我闭嘴,做好你自己的事!还有——”她环视了一下周围,声音带着警告,“程总快要出差回来了,你们最好也给我管住自己的嘴巴,今天这件事要是传到程总耳朵里,别怪我梅姐翻脸不认人!”话音落下后,目光直接落在Angel身上。   Angel讥笑一声,耸耸肩膀没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梅姐转身也走了。   “梅姐——”   “暖晨,放心吧。”夏旅打断了庄暖晨的行为,轻声道。   庄暖晨握了握她的手,内疚道,“对不起……”   “说什么呢?再跟我说这话我就生气了。”夏旅笑了笑。   齐媛媛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冷哼了一声,“假惺惺!”   夏旅瞪了她一眼,大踏步朝着梅姐办公室走过去,路过齐媛媛身边的时候还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庄暖晨无力坐在工位上,这么一闹腾,她都没心思工作了。   周围的同事见没热闹看了便纷纷散去,高莹从茶水间的零食柜里拿了袋巧克力递给她,“听说巧克力可以使人开心,吃点吧,别气了。”   “谢谢你。”庄暖晨拿过巧克力,无精打采,“气倒是没什么可气的,就是担心夏旅。”   “梅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的,顶多就是训训她们。”高莹看着庄暖晨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标维那边传的那么凶,你倒不如将计就计了。”   “什么将计就计?”庄暖晨皱眉。   高莹笑得跟只老鼠似的,“干脆你就跟江总在一起得了,你们两个谈恋爱,总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了吧?”   话音刚落,一袋巧克力就砸了过来。   下了班,庄暖晨急匆匆往车站赶。   秋风很凉,下意识裹紧了大衣,又将围巾把脖子围个严实,长发被风吹得有点散,耳朵冻得泛着凉。正走着,一辆车在她跟前戛然而止!   庄暖晨吓了一跳,差点撞车上,脚步停下,车窗也跟着落下,露出顾墨不苟言笑的脸。   意外出现的人,令她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顾墨转头看着她,脸色看上去有些冷凝,直截了当下了道命令,“上车!”   庄暖晨懵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再敢跑试试!我会直接从你身上压过去!”顾墨提高声调,几乎低吼。   见状后,庄暖晨也不敢跟他硬碰硬,只好乖乖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后,她轻声问了句,“你要带我去哪?”   “医院!”   “啊?”   “我妈要见你。”顾墨没好气地说了句。   庄暖晨瞪大双眼,紧接着飞速解开安全带后就要开车门——   “你不是也要去医院看庄叔叔吗?”顾墨冷冰冰地在她身后说了句。   手指,倏然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爸爸住院了?”她惊愕问道,不可能是顾阿姨,是妈看到了顾阿姨,但两人没打招呼啊。   顾墨冷着脸没回答,探过身子扯过安全带亲自给她系上,然后,启动车子。   一个劲速,庄暖晨不得不抓住车窗旁的扶手。   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顾墨。   依旧上次见到的西装革履。   说实话,他还是穿白衬衫好看,虽说穿白衬衫的他依旧不羁和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但至少令人想去亲近,眼前的顾墨,穿得不再像六年前那么随意,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她想去亲近都难……   车子,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马路上急速行驶。   庄暖晨死死攥着扶手,看着他七拐八拐地超过一辆又一辆的车子心惊胆寒,忍不住开口,“顾墨,你慢点开。”   “终于舍得叫我名字了?”顾墨冷哼。   庄暖晨见他心情不是很好,也没继续开口,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到医院就好。   车厢里有些沉闷。   直到,手机铃声划破了这层沉闷的空气。   庄暖晨手忙脚乱翻着包,拿出手机一看,是江漠远打来的电话,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墨,一时间竟不知这通电话该接还是不该接。   正想着,车子却“吱”地一声停下来。   庄暖晨整个身子顺着惯性往前冲,被顾墨一手扯了过来,紧接着顺势将她的手机夺了过来。   “顾墨——”她一惊,马上上前去夺。   两只手腕蓦地被顾墨一手箍住,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面色更加冷凝,迅速结冰。   他看了她一眼,狭长的眸透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和愤怒。   “顾墨……”她的牙齿轻轻打颤,不知他要做什么。   顾墨的下巴绷了绷,在她惊愕地注视下突然按下了接听键。   “不……”庄暖晨下意识喃了句,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清楚。   由于距离离得很近,她听到另一端江漠远的嗓音,如天鹅绒般低沉,“暖暖,怎么半天才接电话?”   她的脸苍白到了极点!   也包括顾墨的!   相比她的神情,顾墨的脸色铁青近乎杀人模样,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对着话筒开了口,嗓音像是冰块儿似的寒到心头——   “江先生,多谢你对我女朋友的照顾,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照顾她,不劳你操心!”   庄暖晨盯着他,愣住了。   可耳朵还是开着的,她听到话筒另一端稍稍沉默了会儿,然后,江漠远开了口,只不过嗓音听上去虽是低沉淡然却也冷却了很多——   “她人在哪?” 第77章 三人的画面2   “跟我在一起,她是我的女人,只能跟我在一起!”顾墨冰冷冷说完这话后便挂了电话,然后关了机。   庄暖晨用力挣开他的束缚,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疯了?”她和江漠远只是朋友,这个顾墨对着他说了这么通没头没脑的话做什么?   “心疼了?”顾墨唇边的冷笑更甚,蓦地抬手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喝道,“庄暖晨你给我记住,我就算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   “放手,好痛!”强劲的指力疼的她眼泪快掉下来了。   顾墨眼底掠过一抹痛楚,很快松开手,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没再说话,踩下油门将车开走。   病床前,庄暖晨再次看到了顾母,不过与六年前不同,现在的顾母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身上插了很多的管子,各类仪器都叫不上名字,病房里充斥着“滴滴答答”机器的声音。   “暖晨啊,你来了……”她艰难睁眼,见庄暖晨后,笑容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庄暖晨是个善良的姑娘,纵使知道了真相,在见到顾母这般模样后也难免心酸,赶忙坐下来,握住她的手,“顾阿姨,您怎么会这样?”   六年前的顾阿姨身体是多么健康啊。   顾母的手指干枯,但还是有力地抓着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是尿毒症,已经引起神经和骨骼的并发症。可能是报应吧,让我每天都住在这儿,靠昂贵的仪器活着,每一次血透都是痛苦。”   “阿姨,现在医学很发达,您会没事的。”   “傻丫头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安慰人。”顾母笑了笑,轻声道,“这个病已经治不好了,活着不但浪费钱也痛苦,有时候我在想,还不如给我一针安乐死呢。”   庄暖晨紧紧攥着她的手,鼻头发酸。   “听顾墨说你爸爸也在这家医院。”顾母说话很缓慢,有气无力却很认真,“我很想很想去看看你父母,然后跟他们诚心诚意道个歉,当年,真是难为他们了,还有你啊暖晨,阿姨很坏,很卑鄙,利用你来让顾墨死心啊……”   泪水,倏然顺着庄暖晨的眼眶流了下来,喉头堵堵的,听着顾母将当年的点点滴滴说了出来,跟父亲说的一样,只是,顾母在说的时候跟她一样,泪流满面。   “我以为让顾墨离开是件好事,只可惜,他这六年来都没怎么快乐过。”顾母眼神悲凉,看向庄暖晨,“我这个做妈的,看到他笑得最开心的就是在他大学时期,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记得那次我让他带你回家吃饭,顾墨这孩子啊,对谁都不苟言笑的,那次在饭桌上,我看得清楚啊,他吃两口饭就抬头看看你,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现在想想,我当初是造孽了。”   “阿姨……”   “我知道顾墨放不下你,也知道只要一回北京他就会去找你。”顾母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顾墨这个儿子,最后悔的就是亲手毁了他的幸福。我想让顾墨留学接受最好的教育,可在我们出国后的第二年,你顾叔叔就在一次意外中丧生了,与此同时,我也被查出身体出了状况,就这样,顾墨担起了家里所有的担子,直到现在。暖晨啊,他不是不想找你,这六年来他没有一天睡好过,就看着钱包里你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晚上,我知道,他忘不了你。”   庄暖晨捂住嘴巴,已经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暖晨啊,是阿姨对不起你,但阿姨还是很自私得请求你一件事,这也是今天我要顾墨带你来的目的。”顾母拉着她的手道。   “阿姨您说。”她哽咽着。   顾母眼神更显沉凉,“顾墨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暖晨,求求你,不要告诉他真相,最起码不要让他知道,是他的母亲毁了他的幸福。”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向床单,庄暖晨闭眼点头,她怎么可能告诉他?纵使她知道了真相也没有恨过谁,也许有些事就是注定的,过去的永远就是沧海桑田。   “那么,你能跟顾墨在一起吗?”顾母看着她,语气哀求,“他一直爱着你,从来没变过。他回北京来就是为了你啊。”   “阿姨,他……他恨我……”她紧紧攥着拳,可以回到从前吗?可以一切从头吗?她不知道,可每每想起顾墨的眼神便怕了。   顾母摇头,苦笑,“顾墨先从小到大都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从初中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你了,怎么还舍得恨你?即使恨,也因为太爱了。”   庄暖晨静静地看着顾母,心里早就翻云倒海,疼痛伴着不知名的激动、还有惶惶不安的紧张无助,统统混合在一起,她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滋味……   顾墨一直守在病房门外。   庄暖晨红着双眼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微微放柔,想要上前搂住她却忍住了,站在那儿一动没动,静静地看着她。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很快又低下头,双手下意识握在一起。她亦没上前,站在不远处,两人中间隔了一条过道,不宽不窄,恰好容下两道影子。   良久后,庄暖晨忍不住抬头,刚要说话又被他那双冰冷的双眼给逼了回去,顾母的话回荡在耳周,可她哪还来的勇气呢?像是大学的时候主动追他,可现在,让她再主动些真的已经没了勇气,那句“我们在一起吧”的话始终无法脱口而出。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最终还是顾墨开了口。   庄暖晨压下心头悸动,轻声说了句,“没什么,只是叙叙旧而已。”   “是吗?”顾墨缓步上前,靠近她,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熟悉的阳光气息落在她的呼吸,下意识朝后靠了靠,敛着眼眸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的背后是墙,前面是顾墨,狭小的空间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下一刻,她的下巴被顾墨抬起,他的眼对上了她的眼。   “你哭了?”微微皱着浓眉。   庄暖晨摇头也不是,不摇头也不是,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紧抿着嘴唇。   见她不回答,他误以为她是厌恶,眉头皱的更深,松手,语气也跟着转冷,“庄暖晨,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一愣。   “标维的活动,没有新经济根本就不行!”他冷笑,眼神暗沉得吓人。   庄暖晨心一沉,“顾墨,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以工作之便对我打击报复吧?这样即使在一起我们也不会开心。”   顾墨深邃的瞳仁缩了缩,抬起大手箍住她的后颈,命她抬头看着他,就这样,两人注视着,一瞬不瞬。他的气息有点急促,眼神看上去更加激动。   “你以为我提出这个要求就是要报复你?暖晨——”前一句几乎是低吼出声的,可当叫到她名字的时候,顾墨的语气倏然转轻,连同眼神也透着无法言语的痛,压低了俊脸,“如果我说我还爱——”   “暖暖!”   走廊,一道低沉有力的嗓音彻底打断了顾墨呼之欲出的话,回荡空间,钻进庄暖晨的耳朵里。 第78章 三人的画面3   大片的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洒了进来,光洁的地面折射出清冷的光,薄凉一片,却怎么都不及这道嗓音的衾冷。   庄暖晨循声一看,愣住。   竟是江漠远。   也对,只有他才习惯这么叫她的名字。   他应该是从公司直接来的医院,穿得十分正式。月光蔓延在他银灰色的衬衫上,奢贵衣料泛着隐隐光泽,同色系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隐约可见袖扣的光亮,深灰色大衣随意搭在胳膊上,朝她走来时,黑瞳深处,是无法探究的深邃,汪洋一片。   顾墨也先是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脸色倏然转得更加难看。   江漠远一步步上前。   庄暖晨却没由来地感觉窒息,这种感觉很奇怪。空间似乎变得愈加狭小,更令她不安的是,连气流中都充塞着一股子若隐若现的危险。   直到,江漠远走到两人面前,停住脚步。   她下意识抬头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股子若隐若现的危险似乎就是从他的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由愕然。   “你就是江漠远?”顾墨先开口,直接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刚刚给庄暖晨打电话的江漠远。   江漠远闻言后缓缓勾唇,一贯从容淡定的笑,只是他的眼眸太过深邃,幽深到让人读不懂他的想法,令人不由深深忌惮。   “你好。”简短的两个字,极致淡然。   顾墨暗自打量着他,伟岸鹰雅,英气不凡,此人看着面容平静温和,可身为男人,顾墨自然能够感觉出来自江漠远身上足够强大的气场以及——他对庄暖晨的别有用心。   江漠远任由他的打量,转头看向庄暖晨,浅笑,“发生什么事了?”语气透着关心,却又隐含着一丝警告。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似的。   眼前的江漠远,笑容一如往常般温和,可她总觉得有隐隐的不对劲,两个同样高大伟岸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所有的空气几乎都被两人阻隔,这一刻,她呼吸有点困难。   稍稍想要移开点位置透透空气,却被顾墨一把搂进怀中,她一惊,抬头只看到顾墨略微绷的下巴,而后听他冷淡说了句,“暖晨知道我母亲住院,特意过来看看。就跟以前一样,我们一家团聚一下。”   十分明显的暗示,大有一副将江漠远排除在外的意图。   三十六计中有一招叫做:先发制人,顾墨就是先要稳住局面,用这招先击垮江漠远太过强大的气场,找到最有利自己的方式来进行。   奈何,这世上往往就是环环相制,先发制人不过,但兵家还有一说叫做:敌不动我动,兵家大忌也。   果不其然,顾墨说完这番话后,江漠远只是淡淡笑了笑,这笑过于礼貌,只是对他此番话的一种不屑反击而已。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表面风平浪静,可暗涌已经开始了,这种风起云涌庄暖晨感觉不到,是流窜于两个男人之间。   “暖暖这丫头心地善良,平时在路边上看到个乞丐都是掏钱的主儿,对于老朋友她自然会关心。”江漠远唇畔笑意更深,说完又看向庄暖晨,语气更加轻柔,“不过跟朋友叙旧来日方长,目前最重要庄叔叔的手术,孟啸已经出了手术方案,去看看吧。”   庄暖晨一听顿时激动,下意识推开顾墨赶忙上前,“真的?手术方案出来了?”   “是啊,我和庄阿姨到处找你呢。”江漠远抬手,当着顾墨的面儿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容更显自信。   “那我们快去找孟啸吧。”庄暖晨急了,一把拉过他的手臂。   顾墨的身子蓦地一颤,站在原地,脸色更加森凉。   “你先去。”江漠远温柔说了句,见她泛起疑惑,轻柔道,“顾墨的母亲不是也病了吗?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换个更好的医生。”   庄暖晨闻言后更是欣喜,眸底泛起感动,“真的?谢谢你。”   江漠远轻轻勾唇,笑容迷人。   她转头,见顾墨脸色不是很好,咬了咬唇走上前,轻声道,“我爸爸快要动手术了,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还有,你别误会,我和江漠远是很好的朋友,他真的是个好人,有他帮忙,顾阿姨不会那么辛苦的。”   顾墨没说话,手指却下意识攥紧。   “暖暖,孟啸等着你呢。”身后,江漠远温和开口。   “哦。”庄暖晨深深地看了顾墨一眼,然后匆匆离开了。   走廊,只剩下江漠远和顾墨。   当女人的身影消失后,男人们之间的优雅外衣也在瞬间全然撕去!   顾墨更加不再隐忍,大踏步冲到江漠远面前,大手一伸揪起他的衣领,冰冷的眼神近乎可以杀人——   “江漠远我警告你,离暖晨远一点!别以为没事献殷勤就能得到她!她是我的!你别妄想着打她的主意!”   江漠远没甩开他,也没动怒,待他气急败坏嚷嚷完后扯动了一下唇角,意外说了句,“你母亲患了尿毒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更好的医生。”   顾墨一愣。   江漠远笑意更深,一字一句补上接下来的话——   “看在暖暖的面子上!”   “你——”顾墨勃然大怒,“江漠远,你敢查我?”   话音刚刚落下,江漠远便一把甩开他的手,紧接着大手一扣,动作迅速地将他反手按在墙上,力道劲狠一气呵成如同迅雷不及掩耳!   顾墨没料到他会反击,想要挣脱甩开,江漠远抬起胳膊劲力压在他的后颈位置,手劲之大超出想象!   “小子,你以为我江漠远屑于查你?”他的语气染冷,不再像刚刚那般温和。   顾墨愤恨道,“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江漠远,你够卑鄙,在暖晨面前把自己扮成个好人!”   “这就足够了。”江漠远黑瞳闪烁着寒凉的光,一把松开他,冷笑着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顾墨恨得咬牙切齿,“我会让暖晨知道你有多卑鄙。”   “哦?”江漠远微微挑眉,不怒反笑,“那也要暖暖相信才行。你认为,她可能相信吗?”   顾墨的呼吸变得急促。   江漠远一步步走向他,一张俊脸几乎快要贴上顾墨,勾笑,“我足够相信,在你还没有说服她之前,她已经属于我了。”   顾墨恨得一个勾拳打过去。   拳头,在空中被拦截!   江漠远的大手与他的拳头抗衡着,半晌一把将他甩开,顾墨一个身心连连后退跌靠在墙上。   “江漠远,你想怎么样?”虽说第一次见,但这次见面足以令顾墨对他深恶痛绝。   江漠远弯身拾起地上的外套,轻轻掸了掸,鹰眸暗藏危险,开口,“开门见山,实话告诉你,我看上了你的女人,庄暖晨也许曾经属于你的,但以后怎样还真是个未知数。”   顾墨像是听到了笑话似的,冷笑,“暖晨心里始终爱的是我,你想得到她?痴人说梦话!”见江漠远直截了当说出来了意图,他更是不客气。   “相信我,要不了多久,你在她心里的位置就会所剩无几。”江漠远抬手正了正领带,一丝戾气悄然泛上眉梢。   “你倒挺自信的。”顾墨讥讽。   “是我相比你而言,更了解暖暖而已。”他一字一句道。 第79章 第一想的是谁?1   顾墨唇边冰凉。   “小子,你还太年轻,跟我斗?”江漠远眼底寒意更浓,“再回去修炼几个年头还差不多。”   “我的确没你老奸巨猾!江漠远,别以为你在暖晨面前装的有多善良她就能爱上你,你早就输给了时间,你怎么跟我斗?”顾墨的拳头捏的咯咯直响。   “不过是初中到大学而已,你跟她已经错过了六年,六年后的今天乃至以后,你以为我会允许你再粉墨登场?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算计时间,听说你是学文的,很抱歉,我是理科出身,在计算逻辑层面桑,似乎我的胜算更大一些。”江漠远轻描淡写,眼神轻蔑。“哦,还有一点差点忘了,你的筹码不过是时间,但我手里,不但有时间,还有庄家二老,至少你现在还没把握搂着庄暖晨共同陪在二老床前。”   顾墨额头上的青筋几乎爆出——   “我不会让你得逞,无论如何,就算不折手段我也会让暖晨留在我身边!”   “哦,在这点上我和你倒是可以达成共识。对于喜欢的东西,当然要不折手段得到,不过,有一点跟你不同——”江漠远走上前,轻笑,黑瞳深处却渐渐腾起明显的锋利阴霾,“一旦得不到,我宁可毁掉也不会便宜其他人。”   说完,他扬起大手在顾墨肩头上拍一拍,笑容扩大,转身离开。   走廊,回荡着男人过于自信的笑声。   走廊这一段,顾墨的脸色早就青白一片,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更寒凉!   江漠远,咱们走着瞧!   一层秋雨一层凉,瓢泼大雨过后,天气又冷了不少。   街上行人全都裹着大衣,步履快速。不过回家也是枉然,不到供暖日,到哪儿都是冰凉,要不然就是空调环境下的干燥空气,随便碰哪都会被电得要命。   北京是座神奇的城市,只要一下雨,道路瘫痪不说,想坐个车都难。   庄暖晨不敢搭乘地铁,哪怕天空掉点小雨星,地铁里都挤得够呛。同事间曾经传过这么个笑话,在地铁里挤得人都能怀孕了。   当时她没明白什么意思,经夏旅这位情感高手一解释也就明白了。   夏旅今天没上班,请了病假,庄暖晨先打了电话给医院,然后步行往夏旅家的方向走。夏旅有先见之明,租的地方离公司不远,但要一十一过去的话也要将近二十多分钟。   又下起了雨,叮叮咚咚地打在雨伞上。   庄暖晨冻得要命,连打个三个喷嚏,一拐弯便刹住脚步。   不远处,夏旅站在雨中,跟她对持着的还有个男人。   男人,庄暖晨不认识,雨雾中隐约可见男人瘦削的身影。   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   庄暖晨见情形不对劲,悄然上前,隔着一道墙的视线阻拦,她能清晰听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人想走,却被夏旅一下子拉住,夏旅哭得挺伤心,跟平时在公司里凶悍的模样相差千里。她哭着哀求男人留下来,可男人一把将她甩开。   庄暖晨又看到男人从兜里拿出几张钞票塞给夏旅,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滚蛋,你给我站住!”夏旅愤怒大吼。   男人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庄暖晨这才看清男人的长相,倒是挺清秀的一张脸,微微皱紧眉头,是夏旅新交的男朋友?给她买名牌包和鞋子的?暗自打量了对方,总觉得奇怪,这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不像太有钱的样子。   夏旅冲上前,手里扬着钞票指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分手!”男人不悦。   夏旅大哭,将钞票扔了满天——   “你丫当我是什么啊?”   “夏旅,我真的腻了,跟你在一起特没劲,真的。”   “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想要跟我过一辈子,想——”   “你能不能别那么天真?说白了,当初咱俩在一起就是你情我愿上床搭日子,没错,前一阵子我还真以为咱俩就定了,但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亏,以我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干嘛非要找个被其他男人处理过的女人?”   “你说什么?”夏旅整个人气得发抖。   “别在我面前装清纯了,实话说吧,你这样的女人跟着玩玩行,结婚?我脑袋被门挤了才娶你。你要是缺男人的话,我有的是哥们,随便给你介绍哪个都能夜夜陪你。”男人说话越来越口不择言。   “你、你……”夏旅眼睛里冒火,却怎么也骂不出阴损的字眼来。   庄暖晨实在看不下去了,几步冲到了两人面前,挡在夏旅面前,怒瞪着男人喝道,“你还是个男人吗?想分手就分手,还至于嘴上不留德?你以为自己是谁?”   庄暖晨的突然出现,不但令夏旅意想不到,连男人也愣住了,在雨中站了半天后才挑了挑眉,走上前,“你谁啊?替朋友出头啊?正好,劝劝你朋友别缠着我了,她真的很烦啊,大家玩玩也就算了。”   “你说的那是人话吗?”夏旅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当初谁在屁股后面一个劲地追求我来着?当初是谁跟我说要宠我一辈子的?你丫都统统忘了是不是?”说着,从地上捡起来一张钞票指着他,“你这什么意思?埋单啊!买你的心安理得啊?”   “夏旅你弄清楚了,感情这种事就是你情我愿,相比你之前的那几个我都算好的了,看好了,是我给你钱,不是我骗了你的钱!现在什么年代?你去看看,一夜情都不流行了只流行秒杀的年头,我还陪了你这么长时间,不错了。”男人说着一把将夏旅推开,讥讽道。   夏旅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夏旅——”庄暖晨赶忙上前搀扶,愤恨地抬头盯着男人。   “看什么看?你朋友跟多少男人搞过你不知道吗?别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她这种女人,就是让男人玩的,哪个男人会对她真心实意?有毛病——”   “啪——”   话音未落,庄暖晨冲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男人的脸颊顿时红了大片。   “你个婊子!”男人气急败坏,抬手冲着庄暖晨就扇过来。   “暖晨——”   夏旅的尖叫划破雨雾。   但与此同时扬起的呼痛声竟是男人的!   男人手落下的时候,庄暖晨猛地扯住他的手臂,张口便狠狠咬住了手腕位置,痛得男人连声大叫,然后一把将庄暖晨甩到一边。   庄暖晨的牙齿红了,是男人手腕上的血!   她像个猫儿似的发起全面进攻,趁着男人呼痛的时候,猛地再拿起手里的包“嘭”地一声狠狠砸在他头上,男人一个捂头,她又跟着补上一脚,正中男人的两腿中间!   “啊——”这次,男人的哀嚎比杀猪声还难听。   夏旅坐在地上都看傻了,老天,她今天穿得可是高跟鞋。   “喂,鸭子,你给老娘听清楚了!”庄暖晨十分潇洒地甩了下头发,居高临下看着弯着身子捂着裤裆的男人冷笑,“今天是夏旅甩了你,是她将你玩腻了。你以为你谁啊?还想找个处女?一副油头粉面弱不禁风的模样,是女的都不会跟你!” 第80章 第一想的是谁?2   “你……”男人痛的抽筋,想骂人已经没力气了。   “没错,你啊不但油头粉面弱不禁风,在床上也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似的,连举起来都难还想着要小姑娘呢?我呸——”夏旅也发起了反攻,站起来,冲着他又狠狠补上了一脚,“你给老娘⚹⚹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痛的在地上直打滚。   庄暖晨捡起地上的钞票,直接塞进男人的嘴巴里,“这些钱是夏女士赏你的,本来想多给你一些,但你在床上实在太逊了,只能勉为其难给你这些,拿起到男性生殖科好好看看,这么年轻就肾虚,以后可怎么办呢?真是可怜。”说完,还故作遗憾的模样摇了摇头,拉起夏旅,“走吧,看多了都心疼啊。”   夏旅破涕而笑,跟着她一路跑远了。   男人恨得牙根痒痒,狠狠地将钱吐出来……   “哈哈,暖晨,你刚才太猛了。”一回到家,夏旅就笑得栽进沙发上,乐得东倒西歪。   庄暖晨没笑,将包放到一边后,在她身边坐下,轻叹一声,“夏旅,你没事吧?”   没有一个女人在历经了感情变故后还能洒脱自如,除非是压根没投入感情,可刚刚她看得很清楚,夏旅对那个男人是有感情的。   果不其然,夏旅没再说什么,头埋在靠垫中好半天,突然搂住庄暖晨,仍旧一句话没说。   庄暖晨感觉到她的肩膀在瑟瑟发抖,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想哭就哭吧。”   夏旅深吸了一口气,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哽咽,“暖晨,其实我真的好怕……”   庄暖晨心口一疼,也将她搂紧,轻拍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找个好男人就这么难?”夏旅哭了,泪水浸湿庄暖晨的衣衫,“难道我不想像艾念那样吗?找个靠谱点的男人平平静静过一辈子。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我都无法实现?我要的真不多,我不会要求对方多有钱,也不会要求对方多英俊潇洒,我只想找这么一个人,在我开心的时候陪我开心,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让我依靠,他可以陪着我一起吃个早饭,在我无助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暖晨你告诉我,很难吗?这真的很难吗?为什么现在的男人都这么不靠谱?为什么?”   庄暖晨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她抱得再紧一些。   原来,夏旅的眼泪不是为那个男人流的,她是为自己的命运哭泣。   “暖晨啊,还是你命好,真的。”夏旅发泄完了一番后,狠狠擦了下眼泪,拉过个抱枕靠在一边看着她,“顾墨和江漠远,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很好很靠谱的男人,你真的很幸运,两个好男人同时为你倾倒,你要好好把握。”   庄暖晨无奈摇头,轻声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就是为了他请假的?”   “是啊,今天是他生日,原本我想给他个惊喜,没料到他倒是先惊了我一下。”夏旅抽了抽鼻子,说着眼圈又红了。   “这种男人不值得啊,他有什么好?”   “就是因为他普通,所以我以为他会很靠谱,没想到现在就连一无是处的男人都有花花肠子了。”夏旅苦笑。   庄暖晨看着她,舔了舔唇,疑惑道,“他一无是处?那你的包和鞋子是谁给你买的?”   夏旅先是一愣,而后轻声说了句,“没谁,只是A货了。”   “你从来不要A货的?”   “暖晨,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训我的?”夏旅干脆转移了话题,抽了抽鼻子,“我已经很难受了,你还兴师动众的。”   “好了好了,我不是关心你吗?”庄暖晨见了也于心不忍,坐过去拉住她,“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还值得为他伤心?再伤心我看你是脑袋被驴踢了。”   夏旅这次是由衷地笑了,不过眼睛通红像只兔子。   “啊,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人来。”庄暖晨拍了她一下,“孟啸,你还有印象吗?”   夏旅想了想,下一刻皱眉,“庄叔叔的主治医生嘛,记得。”   “貌似他是单着的,要不要我给你拉个线?”庄暖晨盘腿坐在沙发上,挑了挑眉。   夏旅脸部变形,瞪了她一眼,“喂,庄暖晨,我刚失恋啊,你有没有点人性了?”   “我是爱心泛滥好不好?你知道治疗失恋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吗?就是谈恋爱了,谈一场真真正正的恋爱。”庄暖晨认真地看着她,“有句话说的特好,女人所谓的失恋其实就是青黄不接,假如你在上一刻被郭德纲给踹了,下一刻你被李敏镐接着了,你可能还会悲伤吗?”   夏旅一头栽进靠垫里。   “没说完呢。”庄暖晨伸手一把将她拉起来,“我观察了孟啸好久,发现他真的是个好医生啊,你知道一个对工作有着认真负责态度的男人,人品绝对不会差劲的,而且我没发现有女人来找过他,八成是个单身。”   “算了吧,那个孟啸?还不如刚刚的油头粉面!”夏旅一想起那天的情景就来气。   “你眼睛脱窗了?孟啸不如刚才那个男人?开什么玩笑?”庄暖晨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孟啸可是我见过的最帅最靠谱的医生了。”   “咦?你一口一个孟啸,难道……你爱上他了?”夏旅有了调侃的力气。   庄暖晨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   “如实招来——”夏旅扑向她,伸手便要抓她的腋下。   “别别别——”庄暖晨最怕痒了,赶忙边躲边笑,身子靠沙发边儿的时候,腰突然被个又软又硬的东西抵住了,吓了她一跳,赶忙伸手抽了出来。   “什么东西?”   庄暖晨举高手里的东西,长长的,粉红色透明的。   夏旅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暧昧道,“好东西呀,你看像男人的什么部位?”   庄暖晨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脸一红,赶忙扔到了一边,如同在扔烫手的芋头。   “哈哈——”夏旅快被她的反应逗死了。   “你还笑?”庄暖晨扯过个靠枕朝着她砸过去,“你有病啊,在家放这种东西。”   “我就是怕有病所以才备它啊。”夏旅将东西拿在手里,嬉笑玩弄着,又凑近庄暖晨,“童鞋,你要正式性这个问题。我们都是成熟女性嘛,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不想办法排解会出问题的,身体会生病,继而也会引发心理疾病。这有什么呀,很正常。”   “拿走啊,恶心死了。”庄暖晨无奈拍开她的手。   夏旅却笑着又将东西凑过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多可爱啊,恶心什么啊?你就当它是个普通按摩器嘛,给你按按颈部——”   “别碰我!”庄暖晨赶忙躲开,见她乐不可支的摸样后气得牙根痒痒。   “脸红啦?哈哈,跟我还害羞。”夏旅凑近她,将按摩器塞进她手里,“问你个问题,顾墨有没有这么大?”   “我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手里的东西软软的,弹性十足,感觉怪怪的。   “哦——”夏旅恍然大悟,拍了她一下,“顾墨那小子真有耐力,竟然没碰你。” 第81章 敢再尴尬点吗?1   男人轻声笑着,温柔问道,“晚饭吃了吗?”   “没呢,夏旅哭起来都水淹城隍庙了,她一哭就不饿,我只能陪着。”她叹了口气,与气中带着未曾察觉的小小娇憨。   “知道了。”江漠远似乎被她逗笑,嗓音低沉好听,又带着一丝宠溺,“二十分钟后我应该能到,别下楼早了,外面太冷了。”   “嗯。”她轻轻点头。   挂断手机后,庄暖晨又进屋看了一眼夏旅,见她睡得很安稳心也放下了。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走到客厅拿起了包,客厅很黑,沙发散了几包纸巾,随手抓进包里后匆忙离开了。   夜凉如水。   呵一口气都冒着白气。   刚下楼,大团大团的冷空气朝她袭来,江漠远的车子停在不远处,见她下来了,他也朝着这边走过来。   庄暖晨快跑了几步,他迎上来,用外套给她裹了个严实,顺势搂紧她。   “穿得这么少?”他轻轻皱眉,眉梢英挺好看,边说边拥着她朝着车子快走。   庄暖晨抬头冲着他笑了一下,汲取男人外套上的温暖,“外套被雨淋湿了,放在夏旅家忘拿了。”   “粗心鬼。”江漠远轻笑着,来到车前主动拉开车门,“上车。”   庄暖晨马上钻了进去。   车厢是暖暖的气流,缓解了外面的寒意。   江漠远上了车,没马上启动车子,而是侧身在后车座上拿个袋子过来,将一瓶温热的奶茶和糕点塞到她手里,叮嘱道,“先喝点热饮,然后再吃东西。”   “天哪,谢谢你,我真的快饿死了。”庄暖晨没料到他会顺道带了吃的,高兴坏了,再加上奶茶和芝士蛋糕都是她爱吃的,这下子什么都不顾了,开吃起来。   “慢点吃。”江漠远苦笑不得,轻声说了句,“你先垫垫肚子,我们这就是餐厅吃饭。”   “嗯嗯嗯。”庄暖晨的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说白了她就是个吃货,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吃的没有可不行,不管什么,只要是吃的她都喜欢。   江漠远启动了车子,将暖风稍稍开大了一些。   一年四季,各有变化,也各有各的美。   不过庄暖晨最讨厌的当属深秋到初冬这段过渡时间,像是一截青黄不接的岁月,指尖碰触到的尽是冰凉,她生来最怕冷,热倒不怕。   所以车厢暖洋洋的时候,她倒是有点昏昏欲睡了。暖风充塞着两人的空间,呼吸之间除了她发丝间的清香外便是那淡淡的麝香,伴着他的举手投足,像丝般滑进心头。   她怀抱着他的外套,整个人懒洋洋地窝靠在车座上,一盏盏路灯游移着滑落在车玻璃上,伴着车速又拖成了一道道狭长光线。   有几缕落在庄暖晨的脸颊上,她打了个哈欠,似乎总会是这样,他只要在身边,她总会有些倦意。   嘴巴还没完全合上的时候,车子却倏然停住了。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到餐厅了?   谁知江漠远伸手扳过她的脸,轻蹙眉头,“你受伤了?”   “呃?”庄暖晨一愣,“没啊。”   江漠远抬手抽过纸巾,轻声说了句,“张嘴。”   她乖乖听话。   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牙齿,再看,有点微红。   庄暖晨先是疑惑,而后蓦地想起,赶忙落下车窗,对着后视镜张大嘴巴瞬间脸色苍白,迅速拿过水冲下了车子,蹲在路边拼命漱口。   江漠远见她神情不对劲也跟着下了车,站在旁边等了近十分钟后实在忍不住拉住她,轻叹一声,“牙齿都快漱掉了。”   庄暖晨哭丧着脸,“恶心死了都。”   “怎么回事?”江漠远将她手里的空瓶子拿过来,一抬手,准确无误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看着她的模样有点担心。   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他抬手将其别在耳后。   她带着哭腔道,“我今天不是把人给咬了嘛?那个人的血竟然留在嘴里,刚刚吃东西的时候全吃进肚子里了,唔——”这么说着,她又开始觉得反胃,跑到垃圾桶前想要呕吐,可什么都没吐出来。   江漠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给人咬了?不过见她那么难受也没先追问,快步走到街旁的屈臣氏买了几瓶矿泉水过来,递给她。   又过了近二十分钟。   庄暖晨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了,伸手轻拍着胸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江漠远见她小脸冻得冰凉,建议她赶紧回车上。   上了车,暖和了半天,她才抽了抽鼻子,转头看着他笑得有点贼,露出一口小白牙,“我今天咬了只鸭子。”   江漠远差点把车开树上去。   “什么意思?”他不解。   “那个恶心的男人,人人见了都得而诛之,咬他都算轻的了。”庄暖晨一提起就愤愤不平,喋喋不休地将今天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江漠远听。   江漠远原本还担心是她受了伤,后来听着她的“丰功伟绩”后先是略显惊愕地看着她,然后转为无奈轻笑,这丫头的强悍一面他不是没见过。   “江漠远,你说他会不会有病啊?”庄暖晨想想就后怕。   “他要是有病的话,你朋友夏旅不会不知道。”他被她的模样逗笑,低笑道。   “也对。”庄暖晨用力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江漠远转了下方向盘,看了她一眼道,“你从什么时候起养成打架斗殴的习惯了?”   “我哪有?是他先出言不逊的好不好?”庄暖晨直喊冤枉,赶忙解释,“骂人骂得那么难听,还连带着损坏我的名誉,这话传出去多难听啊,我还没嫁人呢,让别人听到了谁还会要我。”   “我要。”身边的男人低沉说了句。   庄暖晨的心跟着他这句话“咚”地狂跳一声,转头愕然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措施。   路灯的光交织着折射进来,江漠远英挺的侧脸陷入半明半暗中,光线如同光滑的刀子雕刻他五官棱角的锋利,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轻轻低笑。   他刚刚的言语简短而有力,听着严肃而认真。   庄暖晨赶忙将头扭到车窗旁,借助看夜景的动作来缓解心头腾起的不自然,心尖迸窜的悸动突突地鼓动着血管中的血液近乎沸腾,她是怎么了,心脏跳得有点快,很不适应。   幸亏江漠远也没再多说什么,车厢里充塞着难以言喻的沉默……   庄暖晨还是感冒了,是在雨中力战“鸭子”的结果。   吃过晚餐后,江漠远直接将她送回家。   沙发上,刚刚洗过热水澡的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蜷缩在角落里怀抱着大抱枕,空调呼呼吹着热风,虽说工作起来比较吃力,噪音过大,但多少能够驱散室内寒凉。   厨房里,江漠远不知在忙活什么,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没多会儿,江漠远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空气中浮塞着浓郁的姜气。   “什么东西?”她吸了吸鼻子。 第82章 争执1   被梅姐推开的男人似乎没生气,上前还去拉她,又被她一把拉开,两人就这么拉扯着,直到,梅姐又重新被他搂入怀里。   庄暖晨看到,梅姐哭了,拼命捶打着男人,而后,又紧紧搂住男人。   他们……像是情人。   “天哪,这个男的……”身后齐媛媛轻声惊呼。   “你认识?”庄暖晨低问。   齐媛媛盯着前面的一对男女,点点头,“那男的是Angel的老公。”   “啊?”庄暖晨和夏旅双双惊愕。   “这一幕要是被Angel看到了,那就有意思了。”齐媛媛讥笑。   庄暖晨突然想到了杨天宇临走前说过的话,看样子,梅姐和Angel的确是为了一个男人反怒成仇。   “听说这男的以前是咱们公司的客户,梅姐和Anegl同时抢这个案子,结果客户争取到了,两人也同时爱上了这个客户,有意思吧?不过看样子更有意思的是现在,明明都结婚了还纠缠不清,真是够纠结的了。”齐媛媛缓缓爆料。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既然这样,那男的怎么没娶梅姐?”她忍不住问了句。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梅姐好了。”齐媛媛耸耸肩。   庄暖晨看着梅姐哭得跟泪人似的,心头不由酸楚。   也许,这男人真正爱的就是梅姐呢?   “我看你们两个倒是挺要好的,喂,不是我没提醒你们,同一行业没有真友谊的。”齐媛媛冷笑。   庄暖晨狠狠瞪了她一眼,夏旅则冰冷地看着她道,“闭嘴吧,八婆!”   屏幕上的广告创意播放完毕后,庄暖晨起身,目光扫向在座的每一位,轻声道,“这组广告创意主要是围绕‘时间与爱情’的主题进行,那么,我们重点推出的第一期线下活动将会配合这一主题来展开。接下来,请大家看一下大屏幕,我将为诸位一一展示活动的创意部分。”   标维会议室,庄暖晨侃侃而谈,举手投足也尽是从容。   这次会议人员是由甲方和乙方共同组成,乙方是庄暖晨她们三人,甲方除了企划部的负责人外,还有江漠远,他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听得倒也仔细,只不过在听到庄暖晨讲到“时间与爱情”的主题后,英眉下意识蹙了蹙。   庄暖晨的这次活动方案做得面面俱到,并提出联合当今知名导演来完成具体活动细节的建议,标维企划部的负责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次,标维负责人表现出了不一样的配合,一时间的热情倒让庄暖晨不适应了。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期间标维的人也提出了一些活动建议,庄暖晨根据现实情况或赞同或反对,态度不卑不亢,做出了一位传播人最职业性的一面。   但江漠远始终没有开口,足足两个多小时,从他看完片子后一句话都没说。   散了会后,天边已泼洒斜阳。   庄暖晨等人正在收拾文件准备离开的时候,周年敲门走了进来,低沉说了句,“庄经理,江总请你到办公室里一趟。”   身边还有标维的人,他们各个扭头看着庄暖晨,眼神里大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齐媛媛皱眉走上前道,“江总只留庄经理一个人?”   “是,江总的意思是,他只见庄经理。”周年不苟言笑,淡淡说了句。   庄暖晨想起刚刚会上江漠远的神情,心中略显不安,点点头,又转头对夏旅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夏旅似乎察觉哪里不对劲,拉过她压低了嗓音说了句,“有什么事儿马上打电话给我。”   “放心。”庄暖晨轻轻一笑,然后看向周年,“走吧。”   周年点头,在前面带路。   行政总裁办公室。   夕阳洒落最后余晖,充塞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将满是暗调的环境染上了金黄。   江漠远的背后是丛楼耸立,不远处便是中央电视台新址,大片火烧云如同铺洒开来的海浪在天际间翻腾燃烧,落下的光折射在高耸入云建筑物的钢化玻璃上,圈成了一滩滩的光影。   有那么几道光影落在江漠远身上,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淡淡的金黄之中,身穿白色衬衫的他周身几乎都有光芒摊开,英挺脸颊被光线扯碎了严肃,只剩下棱角分明的轮廓。   这是庄暖晨敲门进来后看到的情景。   江漠远正在通电话,见她进来了后抬手示意一下先坐下。   庄暖晨转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这才发现,总裁秘书正神秘兮兮地往这边张望,见被她发现了后赶忙低头装作忙碌。   心中不由轻叹一声,人言可畏啊,还不定今天之后又能传出什么版本的故事来。   走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期间难免隐约会听到江漠远通电话的内容,原本想着将会客厅的门关上,但又怕被他误会只好作罢,主动倒了一杯温水慢吞吞地喝着,下意识偏头看向江漠远。   落地的钢化玻璃占据了办公室偌大面积,江漠远临窗而立,不动声色间隐隐透着严肃,他似乎在交待一些什么工作,语气低沉肯定。   夕阳投过,他鹰雅颀长的身影落在地上,依旧是健硕英伟的光影。   庄暖晨一时看得有些入迷,难怪书上会说,男人在专注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这倒一点儿不假,江漠远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样子煞是令人心悸。   他如同一只雄鹰,俯视脚下的世界,仿佛世间万物都能从容掌控。   像是察觉到被人关注,江漠远微微转身,霞光在他脸颊上映出微亮光影,他的黑瞳深邃如海,与她的视线在半空相遇,略显薄凉的唇微微上扬,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谑闪过,瞬间化去了眉梢的刚烈严肃,面部线条也变得柔和很多。   庄暖晨脸一红,赶忙撇开目光,拿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来掩饰内心尴尬,就算当年看顾墨的时候她都是正大光明地看,如今,她竟对着江漠远偷偷摸摸起来。   总裁秘书很快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放下咖啡的时候,庄暖晨从她脸上明显看出一丝打量的神色来,不由纳闷,这叫什么事儿啊?   “庄经理胃不好,咖啡拿出去换成其他热饮给她,记住以后不要给她备咖啡。”身后,江漠远淡淡的嗓音突然扬起,他通完了电话。   总裁秘书没料到江漠远在通电话的时候也能看得那么仔细,陪着笑赶忙去换成其他热饮,再放下的时候,看向庄暖晨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明显的嫉妒。   庄暖晨有点哭笑不得。   江漠远走了过来,坐下,随手将她刚刚喝的温水拿过来,喝了一口。   “江总,那是……庄经理刚刚喝过的。”秘书瞪大了双眼指着那杯水。“我马上给您备一杯黑咖啡吧。”   庄暖晨原本没反应过来,倒是被秘书的尖声吓了一跳,赶忙一看这才愕然。   “出去吧。”江漠远微微皱眉,似乎对她刚刚的大惊小怪有些不悦,淡然命令了句。   秘书一看他的脸色赶忙住口,马上识相离开。 第83章 争执3   装傻,不是件坏事。   庄暖晨感动于江漠远,所以才更想着要将工作做好,替他分担,这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但是——   今天的江漠远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不通过方案。   那刚刚在会议室里为什么不提出意见?   夕阳斜下,江漠远的脸颊半影在光亮中,神情平静地吓人,庄暖晨无论怎么看都看不穿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良久后,江漠远缓缓开口,嗓音过于低沉,“方案,重做。”   简短的四个字,令庄暖晨的心倏然沉入冰谷!   “什么?”她惊愕开口,费了这么半天的唇舌,结果还是换来了一句重做?   江漠远看着她,轻轻挑唇,“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庄暖晨在原地愣了半天,一口上不上下不下的气就一直堵在胸口,良久后终于压下来,开始了最后的据理力争——   “活动方案的主题围绕爱情出发,有错吗?”   “没错。”   “标维的汽车我要表达时间的厚重感有错吗?”   “没错。”   “也就是说,我所提出的方向和主旨都没错,是吧?”   “对。”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手指,“那么,你认为爱情要经过怎样的戏剧化表现才能达到引人眼球,令人过目不忘?”   江漠远微微挑了挑浓眉。   “我所说的是戏剧化表现,经过艺术效果处理的。”庄暖晨着重补上了一句。   江漠远略微思考,“一波三折的,具备矛盾冲突的。”   “一个主题贯穿一年活动始终,那么这段故事一定要有连续性、矛盾点才受看,才能令人印象深刻,总好过平淡吧?”庄暖晨又问。   江漠远刚要开口说话,她马上又道,“OK,我承认,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平淡的生活才是真实的,也是令人向往的,但我们要进行宣传,要将这种平淡进行戏剧化处理怎么办?为了增其效果,就要加重矛盾点,最后再趋于平淡,旨在告诉大家,激情固然重要,但平淡才是最真实的归属。我这么说,没错吧?”   江漠远似乎被她逗笑,薄唇牵动了一下,“没错。”   “那么,我请问江总你——”庄暖晨终于松了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我的活动方案有什么错?青梅竹马吗?我认为反倒是一种更忠于情感的表达,这是培养消费者的忠诚度。”   江漠远愣了足有三秒钟时间,最后无奈摇头轻笑,他自认为在各类谈判中都保持着理智逻辑,没料到庄暖晨几个反问便将他给绕进去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至于,在这个活动方案里有没有加入我个人情感……”庄暖晨接着说,只是说到这里声音有点拉低,轻叹一声,眼神有那么一瞬转为落寞。“在我认为,并不影响活动本身。”   江漠远微微眯眼看着她。   她却勇敢与他对视,下一刻,眼神更为真诚,“请你相信,我只是一心想要做好标维的案子,这是……对你的感谢和报答。”   江漠远一愣,半晌没有说话。   去医院看完父亲后,庄暖晨又顺便拐进了重症区,远远地看望了顾母,心底泛起揪痛。顾母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曾经私下的,她找孟啸问过,孟啸经打听后告诉她,顾母的病其实真的再无希望治愈了,又说江漠远的确找过最好的医生过去,但都被顾墨拒绝了。   对于顾墨的决定,她不好说什么。   出了医院,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便听到一阵争吵声,仔细一看,庄暖晨一个头两个大,是夏旅和孟啸,这两人不知为什么又杠上了。   走上前去调和才知道,陪着她一同探望父亲的夏旅先出来开车,没想到在倒车的时候跟孟啸的车子撞在了一起,孟啸想进进不来,夏旅想出出不去,一来二去,两人吵得不亦乐乎。   “姓孟的,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你干嘛总跟我过不去?”夏旅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孟啸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将车门猛地一关,不悦道,“夏小姐,请你瞪大双眼看清楚,是你的车先碰到的我的车!”   “是你先碰的我好不好?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睁眼说瞎话呢?你没看看你那开车速度?干嘛啊?赶着去投胎啊?”   庄暖晨被他们吵得头直疼,看了一眼不由莞尔。   一辆奥迪A八十分优雅地撞在了一辆奔驰跑车的脑袋上,乍一看,这两辆车像是打KISS似的。   正想劝架,手机响了。   手忙脚乱地接通后,庄暖晨的神情先是有点怔愣而后惊喜,说了几句后便挂断了,赶忙拉过吵得正欢的夏旅道,“别吵了,赶紧回公司。”   “干嘛?”   “活动方案通过了,有的我们忙了。”庄暖晨欣喜道,没想到江漠远最后还是同意了她的方案。   夏旅一听自然也高兴,转头看着孟啸,走向他态度突然笑了笑,“特心疼是吧?”   “废话!新保养的车!”孟啸略显迟疑地看着她,见她态度大转心里反倒没底了。   “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夏旅冷笑了一下,从包里竟拿出几张大钞甩给他,“这些钱拿去修车,就当是我撞了你。”   庄暖晨在旁瞪大双眼,看着夏旅豪爽的样子只想笑,再看孟啸,脸色更难看了。   “你什么意思?”这辈子都是他给女人钱,接女人的钱今儿倒是头一次。   “生气了?唉,我也是想让你在你金主面前好过点。”   “什么?金主?”   “是啊,小白脸,这么紧张车肯定是没钱修嘛,也对,你说你辛辛苦苦靠个富婆,一不小心将她给你买的车弄坏了,她肯定不高兴。”夏旅嘴上不留情面,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这笔钱姐给你,不用担心交不了差。”   “你——”   “暖晨,咱们走啦。”夏旅没等他说完便上了车,露出一张明媚笑脸,“小白脸,还得麻烦你将车子倒一倒。”   孟啸气得咬牙切齿!   昆仑饭店。   八点一过,商宴热闹了宴会厅。   庄暖晨陪着江漠远跟主办方打完招呼后便躲到了一边,今晚跟这一年多来的商宴没什么区别,依旧富商高客云集,有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   不过这几次宴会中,江漠远倒是主动建议她先去找吃的,明知道她是个吃货还依旧带着她出席,有时候,连她都深感费解。   拿着盘蛋糕,她立在落地窗前。   剔透通明的钢化玻璃将她的影子映了出来,一袭精致的黑色礼裙,勾勒玲珑绰约姿态。玻璃上的那张脸早就不是以前的浓妆艳抹,自从被江漠远撞见了素颜后,他便要求她每每出席都是素面朝天。   刚开始,有几个熟人误以为是江漠远换了女伴,他倒是不厌其烦地解释,她听着,只是抿唇微笑,心中却有点哀怨,其实,浓妆也挺好的,在这种原本就不自然的场合下,妆容可以掩盖内心。 第84章 惊魂   活动方案的通过,令她们整组人都忙碌了起来,除了配合前期的品牌宣传外,最重要的便是圣诞节的活动,这次活动是她打开标维的第一步,她希望能够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正想着,身后微微一紧,抬眸看向玻璃,是江漠远,他从身后将她轻轻搂住。   “想什么呢?”依旧温柔唇息,倾洒耳畔有些痒痒的。   庄暖晨的视线一时间没移开,有那么一瞬,玻璃倒影着他和她的身影,穿着正式的他高大英俊,从身后将她搂住,穿着高跟鞋的她身高只及他的肩膀,书上说,这是男女最完美的身高比例,因为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令女人依靠。   能不能依靠她不清楚,她只是知道,当江漠远从身后扣她入怀的瞬间,是那种久违的温暖。   从活动方案争执那天,她便再也没见到他。   直到那天在医院接到了他亲自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可以继续执行活动方案外,又顺便提到了今晚的商宴。   这么温柔的江漠远,才是她所熟悉的。   可庄暖晨明白,商宴上她和他大可以打亲热牌,这是演给别人看的。   只是,少了浓妆做掩藏的她,已经无法饰演妖娆万千的一面了。   “我在想……能不能见到海岩。”良久,庄暖晨想出了这么个借口,有点荒诞不经,却也有根有据。   海岩,除了著名作家的身份外,还是北京昆仑饭店的董事长。   江漠远笑了笑,干脆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喜欢看海岩的小说?”   “嗯。”她轻轻点头,也算为刚刚的失神找了个台阶。   江漠远没再说话,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枚轻吻,轻拍了她一下温柔道,“走吧,宴会快开始了。”   她点头,跟着他缓缓走向宴会大厅。   宴会之上,她和江漠远无法还是被人关注得更多,原本早就习惯,直到,宴会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熟悉的三人面孔成功吸引了诸位的视线。   是南老爷子。   他身后跟着一对男女。   女的,庄暖晨认识,是始终优雅的南优璇。   男的,庄暖晨更认识,竟是一直在外出差的程少浅。   南优璇挽着程少浅的胳膊跟着南老爷子的身后,见到江漠远后,脸色暗沉了一些,在与庄暖晨对视后,脸色更加难看。   江漠远主动上前,笑着与南老爷子打招呼。   庄暖晨这一刻很想藏起来,在这种场合下,正巧与自己的顶头上司撞个正面的确尴尬,不过话又说回来,程少浅怎么也会参加这类商宴,南老爷子怎么会这么重视他?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跟南优璇也很熟识。   “漠远,这位是……”南老爷子盯着素面朝天的庄暖晨直瞧,眼神有些微愣。   江漠远刚要开口,南优璇却冷笑,“爸,她就是漠远的情人喽,上次不是介绍过吗?”   “情人”二字令庄暖晨咬了咬唇,下意识看向程少浅,却见他眼神倏然转为严苛后吓得赶紧低头。   南老爷子听了后更加不可置信,看着庄暖晨半天没说话。   “南老爷子,她就是庄暖晨。”江漠远将她拉过来,淡淡一笑。   “庄暖晨……”南老爷子轻喃她的名字,眼神泛起激动,“小姑娘,你上前来让我看看你。”   庄暖晨愣住了。   见她不动弹,南老爷子干脆主动走上前。   江漠远却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到身后,看着南老爷子轻轻一笑,“暖暖她胆子小,南老爷子,你这么热情会吓到她的。”   这次轮到南老爷子愣住了。   “爸——”南优璇暗自拉了拉他的衣角。   南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遮住尴尬,再看向庄暖晨已是表情自然,“听说你在少浅的手下做事是吗?”   江漠远松开了她。   她点头,心中却始终不解,南老爷子刚刚的神情有点奇怪。   程少浅的脸色始终难看,他上前,看着庄暖晨,“暖晨,你怎么会在这儿?”今天的宴会跟工作无关,刚刚看到她,他先是怔愣,再听南优璇那么一介绍,怔愣很快化为不悦。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   给上司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可不好,不过很显然,已经晚了。   “江总,暖晨不过是贵公司的合作伙伴,需要二十四小时跟你交代工作吗?”程少浅皱着眉头,转头看着江漠远。   江漠远轻笑,却抬手揽住庄暖晨的肩膀,“你误会了,我和她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程少浅眉梢一滞,目光盯向庄暖晨。   “程总,我……”庄暖晨有口难辩。   “敬爱的程总啊,我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南优璇冷讽,伸手将他的胳膊勾紧,“她是庄暖晨,你别看错人了。”   庄暖晨听着这话奇怪,又见程少浅的神情更加怪异后,心里直打鼓,刚要开口,却听身后一道声音扬起——   “江总,好久不见了。”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庄暖晨顺势看去,不由瞪大双眼!   今儿刮了什么风,竟把表哥颜明也刮来了。   他今天穿得也极为正式,但眼梢看上去有些疲倦,手拿着一杯红酒朝这边走了过来,在见到庄暖晨后轻轻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情。   “哥?”庄暖晨轻声打了个招呼。   颜明没太搭理她,眼睛一直盯着江漠远,似有隐隐的怒火。   南老爷子见有人上前搭讪,想要转身离开,颜明却开口道,“南老爷子,你在正好。听说贵公司在跟标维合作,倒不如留下来好好看看江漠远是个什么东西!”   “哥,你乱讲什么?”庄暖晨以为他喝醉了,赶忙上前拉住他低问。   南老爷子跟程少浅相互看了一眼,停住脚步,和蔼道,“这位先生,生意场上如何不如意还是要私下解决,在这里只会落人话柄。”   “暖暖,过来。”江漠远没理会颜明,伸手将庄暖晨一把拉了过来。   情势似乎变得异样,周围很多人都看向这边,窃窃私语。   颜明忽而一笑,“我还有什么可让别人说的!”说完这话,手里的酒杯突然一扬,红酒直接泼在江漠远的脸上!   “啊——”周围有女人惊呼的声音,紧接着是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哥,你疯了!”庄暖晨吓了一跳,赶忙叫来适应生。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所有人都震惊了,连南老爷子和程少浅也愣在原地。   江漠远脸上没有惊愕,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接过庄暖晨手里的纸巾,冷笑着缓缓擦着脸上的酒渍。   庄暖晨看得心惊胆战,还没等情绪缓和下来,又听到人群里传来几声尖叫,紧接着听到颜明大声怒吼了句——   “江漠远,今天我非杀了你这个卑鄙小人不可!”   一道冷光扫过庄暖晨的眼角,带着金属的寒气。她没反应过来颜明手里拿的是什么,却预感到一股子危险,下意识地猛地挡在了江漠远的身前。   可与此同时,她又被一股劲力扯住,被扣在温暖的怀里! 第85章 又回到这里1   锋利的光刺了过来。   与光一同扬起的还有四面的惊叫声和——南老爷子的闷哼声!   她只听到南优璇尖叫了一声,“爸!”   周围凌乱了起来,有保安跑了过来,死死按住颜明。   “咣当”一声,是匕首落地的声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当庄暖晨有了知觉后才发现,自己是被江漠远紧紧搂在怀里的,她一愣,抬头,江漠远正好低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的目光略显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对某种心爱东西差点失去的害怕……   “哥——”庄暖晨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推开江漠远这才看清楚,原来刚刚颜明想要拿刀杀了江漠远。   匕首被他藏得很好,所以大家都没发现,但锋利的刀刃一旦真的刺中了,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江漠远没被刺中,受伤的却是南老爷子!   庄暖晨头有点晕,刚刚是她冲上前挡住江漠远,江漠远眼疾手快又将她拦了下来扣在怀里,可南老爷子是怎么一回事?   他伤了胳膊,应该是皮外伤,颜明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受伤的南老爷子直摆手,瑟瑟发抖道,“我、我没想杀你……没想……”   有侍应跑过来,赶忙给南老爷子处理伤口。   “江先生,这人怎么处理?报警吧!”保安队长说了句。   庄暖晨一听急了,赶忙道,“别别别,千万别报警。”赶忙来到颜明身边,急促问道,“哥,你这是做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颜明缓过来劲了,盯着江漠远声嘶力竭,“姓江的,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围的人全都看着江漠远。   连同庄暖晨。   她清楚看到,江漠远的薄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下巴也微微紧绷,周身散发着令人陌生的冰冷。她看着心惊胆颤,很怕他决定报警。   “放开他。”他意外说了句。   庄暖晨的心下意识一松。   保安刚要松手,却听南优璇尖锐大喊了句,“不准放他!报警!我要报警!”说着,蹬蹬蹬跑到江漠远身边,怒指着他——   “你有病啊!他差点杀了你!就算你不计较,我爸也不能白挨这一刀!”   “优璇……”庄暖晨想要求情,却见保安队长已经开始拨一百一十了,一时间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颜明却猛地撞开保安队长,发了疯似的冲出宴会大厅,周围人惊叫声不断,他趁着乱逃走了。   “哥——”她想要追出去,手腕却被江漠远一把拉住。   “别追了,放心,我不会追究。”江漠远淡淡说了句,又稍稍顿了顿道,“我想,南老爷子也不会追究这件事。”   他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后还有点欲言又止,眼神转成了暗沉,将刚刚那一瞬腾起的心疼和紧张压了下去。就在刚刚,这丫头竟然想替他挡刀!   他江漠远活了三十好几,自认为也经历了不少风雨,但有这么一个女人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准备挨刀,这种经历还是头一次。   紧紧将她搂住,那么一刻,他突然感觉,她还活着真好。   下意识看向南老爷子,眼神转为复杂。   南老爷子是跟他一样,同时出手挡住庄暖晨,不过他毕竟年迈慢了一步,没想到颜明那一刀没扎在他身上,反而刺伤了南老爷子。   庄暖晨转头看着他,良久后才问了句,“你对我表哥做了什么?”表哥虽然平时做事冲动,但绝对不是个没头没脑暴力倾向的人,之前他不是投资了表哥的酒店吗?怎么两人又反目成仇了?   江漠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质问的眼神,淡淡说了句,“是你表哥误会了,放心,我会给他个解释。”   她的大脑乱糟糟的一片,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庄暖晨,你这个害人精!”南优璇气得直跺脚,见颜明跑了直接将气撒在庄暖晨身上,冲上前,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手腕,扬在半空,却被江漠远直接拦了下来!   “江漠远,你别假惺惺地在这儿装好人!”南优璇气疯了,使劲挣脱着,奈何江漠远的手劲太大,她压根就挣脱不开。   江漠远的脸色转为严肃陈冷,低沉喝了句,“闹够了就去照顾你父亲!”说完,一把将她甩开。   南优璇一个身心不稳打了个踉跄,被程少浅在身后一把扶住,他与江漠远对视,眼神同样冰冷。   庄暖晨简直懵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南老爷子开口了,却是直接问向庄暖晨——   “暖晨啊,你有没有受伤?”   庄暖晨下意识摇头,脑中却灵光一闪,赶忙上前将他搀扶,不可思议轻声问道:“南老先生,刚刚您是为了我……”她有疑问,真的不解。   南老爷子却没直接回答她,只是轻轻一笑,“你没事就好了。”又看向南优璇,轻声喝道,“优璇,我只是皮外伤,这件事别闹大了。”   “爸——”   “谢谢南老先生。”庄暖晨赶忙道,又有点奇怪,江漠远怎么料到南老爷子不会追究?   程少浅这时上前,态度严肃,“暖晨,马上跟我走。”说完,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程总?”   眼前一暗,江漠远挡在了两人眼前,他的嗓音略冷,“程总,你管得也太宽了。”   程少浅与他对视,冷笑,“我程少浅可不想被扣上出卖员工的罪名,江总到哪都带着暖晨,这让别人怎么想?德玛还没到需要员工出卖色相来拉单的地步!”   “程总,你误会了,我没有……”庄暖晨就知道会这样,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江漠远却伸手将她拉住,身子直接挡在程少浅面前,庄暖晨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背影,结结实实挡住了程少浅的表情。   他的脊梁挺直,虽看不到他的眉眼也能感受到他体内流窜的隐隐危险。   “程总,男欢女爱这种事我不用多加解释你也清楚,很抱歉,暖暖不能跟你走。”他的嗓音浑厚低沉,听不出高兴不高兴,却能察觉出与生俱来的威仪。   庄暖晨差点直接晕倒,什么叫……男欢女爱这种事?   原本想探头解释,目光却不经意被宴会角落中的一道身影吸引,定睛一看,竟是顾墨……   心头顿时泛起骇浪!   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墨的神情阴郁难看,像是在隐忍,很显然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全都看在眼里。庄暖晨的心跟着他的神情泛痛,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头……   直到几天后,庄暖晨还陷入一片混沌中。   江漠远和南老爷子果然都没再追究颜明当日的行为,但表姑开始了没完没了地闹腾,刚开始打电话给她大骂江漠远,又跑到医院借着探病由头将江漠远骂得狗血淋头,并三天两头地让庄暖晨跟江漠远分手,等庄暖晨再问及表哥和江漠远究竟结下了什么梁子时,表姑又不吱声了。   总之,这阵子兵荒马乱,一个江漠远,加上一个程少浅,再后来顾墨又参了一脚。那天,顾墨的眼神极冷,冷得如同六年前他亲眼看到母亲跪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第86章 成全1   她亦心疼,抬手轻抚他的眉眼,骄傲如他却如此低三下四,她是多么爱着他,怎忍心留他一人孤独呢?   “顾墨,我不会再离开你了,真的,永远不会了……”   顾墨动容笑了,伸手将她搂得更紧。   这一刻,像是回到了六年前,她也和他这样紧紧相拥,顾墨的笑只为她一人绽放。她知道,当她决定被他拥抱的时候,心中的疑问和困惑也消失了。   母亲说的对,只有亲自体会过,她才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顾墨,就这么简单。   静静窝在他的胸前,庄暖晨也终于止住了泪水,任由顾墨紧紧搂着自己,脑海中那道曾经也在困扰她的男人身影似乎或近或远,她闭上双眼,用心感受着顾墨的气息,脑中的那道影子才算消失。   “暖晨,跟江漠远划清界限好不好?就算为了我。”顾墨在她耳畔轻喃。   庄暖晨轻轻一愣,抬头凝着他。   他也与她对视凝望,认真渴求。   良久,她缓缓点头,然后又用力搂住他!   是啊,该划清界限了……   阳光下,一对睽别多年的恋人终于幸福相拥,殊不知情人林外还有一道影子,背对阳光,高大漠然。他的黑瞳始终盯着情人林中,渐渐地,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良久后他转身上了车,淡漠地命令了句,“开车。”   黑色商务车像是道影子离开校园,车身后,扬起一片落叶。   天气,愈加寒凉!   错过,我们都有过错。在幸福的角落,还要再奢求什么。直到一天遗憾开出它的花朵,谁都会明白从前才是最快乐;错过,上天都有过错,创造悲欢离合要我们承担结果。每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景色,曾经停泊过就已很值得。陈少琪;   隆冬,终究是咬着深秋的尾巴来了。   这一场雪下得很纯粹,纷纷扬扬笼罩了整座京城。很难得的盛况,在北京这座整个冬季只可能下一两场雪的城市。不过之前已经说过北京是座神奇的城市,下点雨都堵得要命,下了雪更像是切断了城市的任督二脉,瘫痪的交通令整座城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挪不动步。   从老祖宗留下的黄帝内经上来讲,冬天是储藏的季节,如此一来才能在春季勃勃生机。可现代的人类早就摒弃了老辈传统,在高强力的竞争和压力下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只只战战兢兢的蝼蚁,不停地从东到西,然后再从西向东,忙碌着,奔波着,焦躁着,烦闷着,人们的情绪也在饱受摧残,每天想着要挣脱这种躁狂却又无能为力,最后就变成了矛盾与战争,这种身不由己的情绪像是一把锯子不停拉扯着人们,再次又陷入了恶性循环——忙碌、焦躁、挣脱、纠结、忙碌……   这阵子,因为跟顾墨的复合,庄暖晨更加倾尽全力来完成标维的案子,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够报答江漠远的方式。顾墨热情而敏感,她每次在与标维对接的时候尽量只接触企划部的高管,不过这段时间江漠远似乎也很忙,一直不见他在公司。   夏旅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她已经懒得跟齐媛媛再去争吵,每天一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匆忙离开公司,庄暖晨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她唠叨唠叨,但每每都不见她的身影。   梅姐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了,精力总是无法集中在工作上,甚至有时候程少浅在开会她也会走神,很显然,程少浅对她有了意见。   有关南老爷子为她挡刀的事情没被扩散开来,这要源于标维和德玛终于在媒体保密上取得了一致看法。有一次她问过程少浅南老爷子的伤势情况和原因,程少浅只是笑着告诉她,换做别人南老爷子也会这么做。   这个理由没有太多说服力,但庄暖晨也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来。   这阵子,她与程少浅的接触会多一些,为了标维的案子,程少浅看出她的用心,却意外地提醒她一句:案子归案子,离江漠远要远一些。   顾墨这么说她能理解,但程少浅的这句话她始终费解。当然,她不排除江漠远给人的神秘感,也许是讳莫如深的性格导致,至于其他,她想不通了。   父亲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一周后,孟啸说父亲的身体情况不错,如果手术顺利的话,父亲不久后就会出院。   这个期间,顾墨也经常去探望她的父母,但她能看得出来,父母对顾墨总是客客气气的,许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   标维的活动提上日程,企划部和德玛同样紧张,毕竟这是两家竞争企业第一次的合作,不但两家紧张,就连媒体也一样关注,当然,其中也算上新经济,因为庄暖晨的缘故,顾墨不但将最好的版面给标维留下,而且在舆论上也发出积极的声调,新经济一开口,自然众多媒体都转头纷纷盯着。   这天,庄暖晨依旧在标维on-site(驻场),快交代完工作的时候,行政部秘书匆忙跑过来拉过庄暖晨道,“庄经理,总裁办那边来电话说让你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后上去一趟。”   庄暖晨一愣,“江总回北京了?”   “听说刚刚抵达机场,应该在回公司的路上。”行政秘书看着她诡笑,“江总交代了,让你直接进办公室等他回来。”   庄暖晨点点头,行政秘书离开后,她才发现周围的人眼神有多暧昧,他们虽没说什么,但也不排除已经有了别样想法。   等手头工作忙完后,庄暖晨简单收拾了一下材料走出企划部,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谈论她。   “江总走了这么多天回北京,第一个想见的就是她,庄暖晨也真够特殊的了。”   “是啊,也不知道江总看上她什么了,要说身材吧,她又不丰满,要说长相吧,她也只能算是中上等,又不倾国倾城,是不是江总的审美观出了问题啊?”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要我说啊,江总是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换换口味而已。你们也不想想看,江总忙了那么多天,回来当然要做做运动才能舒缓身体嘛,不过咱们江总还挺狂野的,就喜欢跟那个庄暖晨玩办公室啊。”   “是啊,上次总裁办的秘书还看到庄暖晨在江总办公室里待了很久呢,庄暖晨从里面出来后一脸的疲累,老天,咱们江总该多热情啊。”   “连想都不用想,光看江总的身材就能想象到了,唉,好想跟这种极品男人做一次呢……”   “哈哈……”   “要不你去问问庄暖晨什么感觉?”   门外的庄暖晨实在听不进去了,愤然转身离开。   什么叫一脸的疲倦?总裁办秘书哪知眼睛看到她从江漠远办公室里出来时一脸疲倦了?这群八婆!   江漠远的办公室暖暖的,充塞着淡淡的麝香气。   庄暖晨抱着杯热柠檬茶坐在沙发上,正呆呆地看着窗外雪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江漠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热情洋溢的秘书。 第87章 成全2   她赶忙将柠檬茶放到茶几上,起身。   多日未见,江漠远似乎有点消瘦了些,微微侧脸的时候,那张脸颊显得愈发得锋利和削肃,他的眉宇之间也透着隐隐的疲倦,却在见到庄暖晨后微微扬唇,一贯的温和化去了眼角的严肃。   一件弥陀色开司米大衣衬得江漠远的身材更加高大挺拔,大衣没有扣扣子,内配有十分正式的深色西装长裤、浅色衬衫配有同系领带、围巾只是随意搭在颈上,微微抬手还能看到袖扣的暗调奢华。   看着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庄暖晨不由困惑,他会是夏旅口中所说的杀人犯?之前她也问过顾墨,但顾墨只是淡淡说了句,这件事也只是其他人的猜测,对于没有根据的事,我不好下定论。   如果江漠远是杀人犯,那么,这世上还能有比他更优雅的杀人犯吗?   江漠远进了办公室后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将秘书打发走后,他走上前,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旁,温和说了句,“等了很久了?”   “还好,这期间可以欣赏一下雪景。”他的办公室有着得天独厚的位置,落地通透的巨幅窗子可以尽享飘飘扬扬的雪花,没有任何的视觉障碍。   当江漠远坐下后,他身后的雪花飘得更加美姿美态。   “前两天你在电话里说什么?”他问了句,倒了两杯热茶,其中一杯自然地推到她面前。   庄暖晨轻轻拿过热茶,抿了一口,想了想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取消我和你的合作。”之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但当时不知他在什么地方,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后来他说了句,一切等我回北京再谈。   她很感谢他的重视,在刚刚下了飞机就关心她打电话的事情。   江漠远闻言后微微挑眉,“取消合作?”   “你别误会,我所说的合作不是标维的案子。”庄暖晨怕他理解有差赶忙解释,放下茶杯道,“标维的案子我保证会做得很好。”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专业,事实上,你一旦执着起来连我都要认输。”江漠远拿起茶杯,轻抵唇边抿了一口,放下,说完这话后唇稍微微上扬。   庄暖晨知道他所指的是哪件事,笑了笑,拿起茶樽亲自为他将茶水填满,轻声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乙方有必要为甲方提供更专业的方案建议。”   江漠远看着她,她微微低头为他倒茶的样子温柔恬淡,像是一缕春阳融化窗外冰雪,目光始终盘旋在她精致含笑的小脸上,她穿着白色宽大的毛衣,模样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女学生,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那双眼也如清泉般明朗,只不过,她的明朗不是为他。   “那么,你是指雇佣情人这件事了。”他淡淡说了句,高大的身躯倚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带丝毫疑问。   庄暖晨将茶樽轻轻放到一边,坐好,十指微微交叉在一起,再抬眼眼底轻柔,“是。”   一丝蹙意飞快闪过江漠远的眉间,很快,他淡笑,“我想听听理由。”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她跟顾墨的一切,将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她和顾墨的曾经、她和顾墨的错过,她和顾墨的现如今……   这世上,庄暖晨最不想对不起的人就是江漠远,因为他的种种好,因为他带给她的种种感动,决定了她不想对他隐瞒丝毫的想法。   她在讲述的过程中,江漠远一句话没说,静静地坐在对面听着,锋锐的脸颊也不见丝毫神情,不知他在想什么。   直到她讲完,他才稍稍调整了下坐姿,淡淡一笑,“你跟我终止宴会情人的合作关系,只是怕他误会?”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顾墨挺敏感的,尤其是上次的宴会他也在,我怕他多想。”   “你没告诉他,我和你只是合作关系?”江漠远挑眉。   庄暖晨的脸色略显尴尬,舔舔唇,半天才说了句,“说过了。”   “他不信?”江漠远意外勾唇,神情悠闲,“又或者说,他只是表面相信,实际上还有怀疑?”   庄暖晨愣了愣,轻声重复了句,“他只是太紧张而已。”   他的确说中了顾墨的心理状况,顾墨要求她跟江漠远撇清楚关系,他在担心什么她清楚得很,虽说跟他解释了无数遍她跟江漠远的关系,但她能够看得出,顾墨还是心生猜忌。   对于庄暖晨的说辞,江漠远也没反驳什么,只是唇角笑意微微加深,探身拿过茶杯喝了一口,随意说了句,“你认为,你们两个真的可以回到从前?”   庄暖晨轻轻一笑,“虽然时过境迁,但我愿意为他努力。”   江漠远放下杯,看着她,眼神多了一丝暗沉的东西,但她没看到。   窗外,飞雪轻扬。   阳光也似乎被厚重的雪花遮住,只留出清浅的光影,隐约蔓延进了办公室,他的脸平静如海,黑瞳也讳莫如深,他始终盯着她,盯着她那张不施粉黛的干净素颜,良久后才淡淡问了句,“你还爱他?”   庄暖晨的笑充满暖意,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轻轻点头,“是,我爱他。”   江漠远含笑的唇略显冷了些,却那么地不明显,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云淡风轻,“好,我成全你。”   “谢谢你。”她有些窝心,但更多的是感动于他的理解。   “别急着谢我,因为我还有附加条件。”江漠远话锋一转,淡淡说了句。   “无论什么我都答应。”庄暖晨赶忙说了句,她只想着能为他做点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   江漠远闻言后微微勾唇,“这么快就答应,不怕我提的要求很过分吗?”他说着,颀长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比如——我要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心“咯噔”一下,连同拿杯的手也跟着猛颤,她愕然,与他深谙如海的黑眸撞在一起,脑海中不经意窜过曾经暧昧的镜头,呼吸忍不住加速,赶忙低头,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轻声说了句,“你不是这种人。”   江漠远,温和如他,从未跟她开过这种玩笑。   当然,她很清楚他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说出口的话往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是一诺千金的人,同时也是不苟玩笑的人。   江漠远盯着她低头露出的一截白莲般的颈部,眼神暗了暗,良久后倏然一笑,“吓到你了?”   她抬眼看着他,尴尬笑了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工作上,她自认为可以游刃有余,但面对男女之间的事她在处理上如同个学生,她没有夏旅那么多的经验,可以指着任何一个男人品头论足。她不行,除了顾墨她就只剩下顾墨。她对男人所有的感情认识全都是从顾墨身上学到的,但那时候的顾墨年轻心思也单纯,直到现在,她对顾墨依旧是那么了解。   可江漠远不同,他跟顾墨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男人。他有着顾墨没有的心深如海,也有着顾墨没有的讳莫如深,每次与江漠远在一起,庄暖晨总觉得自己是了解他的,但一转头总会发现他依旧令人难懂。 第88章 信任危机1   所以说,闭嘴是最好的方法。   江漠远见她沉默,收回笑容,眼神又转为严肃,“暖暖,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知道我很喜欢你。”   直截了当的话令庄暖晨的心一揪,她抬眸,咬了咬唇后很认真地说道,“江漠远,你帮了我很多很多的忙,甚至总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我知道,你为了到古镇找我损失了一单生意,我也知道,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父亲就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我更知道,如果不是你的关系,像孟啸这种国手肯定不会接我父亲的病例。”   她低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感激?”说着,她再度抬头看着他,言辞恳切,“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江漠远,我对你只有感激和感动,正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才要更加尽心尽力来完成你交给我的案子,能够替你分担一些是一些,这样我心里才会好过一点。”   江漠远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庄暖晨说完这番话后也保持了沉默,她不知道他听没听懂,不知为什么,她总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子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冷。   办公室里太过安静,似乎都能听到雪花飘落窗子的声音。   良久后,江漠远终于开口,不过依旧温和,唇角的笑静静蔓延眸底,“还从没有人拒绝过我,你是第一个。”   庄暖晨暗自打量着他,见他笑了,心中的沉重感也倏然消失,轻轻一笑,“我也是第一次拒绝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她开了句玩笑。   “优秀?很高兴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江漠远唇边的笑容加深。   庄暖晨看着他,“这是所有人对你的评价,你不知道,你们公司有多少的女员工为你犯花痴。”   “是吗?”他随意说了句,眼角保持笑意。   她也跟着浅笑。   “言归正传吧,暖暖,刚刚不过是句玩笑话,别放在心上。”他凝着她,认真道,“我所提出的附加条件很简单,就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转交标维的案子,也就是说,你要标维的案子负责到底,中途不能换人,明白吗?”   原来是这个。   庄暖晨笑了,“这是当然了,你放心,就算你要换人我也不会同意,标维的案子是我唯一可以报答你的方式,如果我再放掉,那我枉做人了。”   “那就好。”江漠远轻轻笑着,眼神收敛了一份心思,半晌后又补上了句,“你真的认为这么做就能消除顾墨的误会?”   她的眸泛着一丝轻柔,“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江漠远轻叹了一口气,朝她一伸手,“过来。”   她轻轻一愣,攥了攥手指,但还是起身来到他身边,不知缘由地看着他。   江漠远没有马上开口,却伸手握住她的手,宽厚手掌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温,而后与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交缠。   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男人的手心温度一直钻进心底,令她轻轻一颤。   “我衷心祝愿你能幸福。”江漠远抬头看着她,十指交缠间隐隐加重了力量,“暖暖,以后无论遇上任何的困难和麻烦你都可以找我,我愿意做你的朋友,在你困难的时候,想要倾述的时候,我都会随叫随到,明白吗?”   “江漠远……”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心里堵堵的,“谢谢你。”   “傻丫头,我只是不希望你委屈了自己。”江漠远轻轻一笑,“这世上男女除了恋人关系外,还有一种关系叫做蓝颜知己的,你只要明白,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在你背后默默支持就可以了。所以,不要刻意疏远我,对于你和顾墨,我只有真心实意地祝福,只要你开心。”   这番话说的庄暖晨想哭,眼眶红了红,咬住唇用力点了点头。“谢谢……”   除了谢谢,她再也无法表达出此刻的心情了。   下雪,又赶上周末,可想而知晚上的路况如何了。   晚八点的时候,庄暖晨接到了顾墨的电话,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后便下了楼。   雪越下越大,大有下整夜的迹象。   顾墨将车停在公司楼下,站在雪里,见庄暖晨出来后笑容绽开。   夜色下的顾墨俊美至极,引起路人频频回头张望。她眼尖看见他后,飞快朝他跑了过来,顾墨笑容加深,张开双臂,接住她轻盈的身子,而后搂住抬高,抱着她在雪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男人爽朗的笑和女人银铃般的笑混合在一起,回荡在夜空之下,飞雪之中。   两人上了车后,顾墨赶紧打开暖风,又拉过她的手紧紧捂住,庄暖晨凝着他,眼里心里满满的幸福。车厢里很快暖和了起来,他笑问,“还冷吗?”   庄暖晨冲着他眨眨眼睛,“一直不冷,心里暖着呢。”   “嘴甜的丫头。”顾墨眼里也尽是幸福,凑过脸颊道,“亲我一下。”   庄暖晨仰头凑上前,在他脸上落下一枚响吻。   顾墨哈哈一笑,启动了车子,“晚上想吃什么?”   “唔……不知道。”她想了半天说了句。“随便。”   “日式料理?”   “才不要,我讨厌日本的东西。”   “好,有骨气。那么……粤菜?”顾墨将车子倒了一下,然后开上了路,问了句。   “粤菜啊?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顾墨看了她一眼,唇角尽是宠溺。   庄暖晨歪着头,“不知道啊……随便吧。”   两人又开始重复着这样的问题,正如六年前每一次吃饭前的一样,似乎,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也似乎,有什么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晚餐庄暖晨吃得很饱,她就是这种人,除了辣食外,其他什么食物都可以,虽然嘴巴上说不喜欢,但一看到摆像精致和味香俱全的食物就食指大动无法自持。顾墨是了解她的,总会在嘴巴上跟她讨价还价一番后最后还是带着她吃比较舒服的食物。   至于顾墨,他一向喜欢吃辣食,但每次跟庄暖晨吃饭的时候都会避免辣食。   “你说你这么喜欢吃辣的,怎么皮肤还跟蛋清儿似的呢。”两人在雪地里打闹着,半晌后庄暖晨累了干脆挂在他身上,看着他的脸愤愤不平。仔细看上去,顾墨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皮,不但白皙还毫无瑕疵,再加上他高挑的身材,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都会让她想到韩剧中不羁的美男子。   顾墨抬手捏着她的脸,笑眯眯道,“同学,这叫遗传,明白吗?”   庄暖晨嘻嘻笑着,突然凑上脸张口就咬了他脸颊一下,这种无瑕剔透的脸蛋总会让人引起瞎想。顾墨没有躲,更没惊呼喊疼,反而将她一把搂紧入怀,眼底泛起激动。   他的样子吓坏了庄暖晨,赶忙松口,抬手揉着他的脸轻声道,“我咬疼你了?”   顾墨摇头,低头轻抵她的额头,温柔道,“六年前,你也喜欢这样。”   庄暖晨心底轻颤,被他深情的目光震得心疼,忍不住也伸手将他搂紧,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 第89章 谁的话更好听?1   庄暖晨轻轻点头,目光平静。   “你和江漠远,究竟是什么关系?”顾墨字字冰冷,缓慢吐出。   一丝受伤的神色划过庄暖晨的淡眸,连同好看的黛眉也轻轻蹙起,“我已经跟你解释很多遍了,江漠远帮了我很多忙,我感激他,我们只是朋友。至于宴会上,我们也是清清白白的雇佣关系。”   “清清白白?如果你和他清白的话,他至于大晚上的亲自给你送围巾?秘书为什么要把你的围巾给他?她完全可以给你打个电话或是你下次再去标维的时候取回就行了!”顾墨陡然提高了嗓音,眼睛里的寒光近乎可以杀人了。   “顾墨,你公平点好不好?”庄暖晨见他始终不肯相信,真的急了,从沙发上起身,手指气得微微颤抖,“秘书为什么会把围巾给江漠远我怎么会知道?这不过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了,是我真的值得怀疑还是你太敏感了?江漠远刚刚已经说的很明白,他只是碰巧经过,那么可能当时秘书就随手将围巾给他了,这有什么?从始至终,我跟你一样都不知道江漠远会来,你现在跟我发脾气干什么呢?”   顾墨听完这番话后缓缓起身,俊美的脸也因怒火气得煞白,大手箍住她的肩头,一字一句道,“我不得不多想,因为在上次的宴会上,我亲眼看见你为了江漠远而去挡刀!庄暖晨,你是不是把这层雇佣关系看得太认真了?”还有一句话他没讲,那就是江漠远在下一刻将她搂进怀里,他看得一清二楚,江漠远脸上转瞬即逝的紧张神情不是假装的!   庄暖晨看着他,怒火转为心底哀凉,“顾墨,如果当时换做是你的话,我不但会为你挡刀,而且为你去死都心甘情愿!”她攥了攥手指,指尖的冰冷一直窜到心头,“江漠远是我的恩人,没有他的话,我爸的手术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我感激他,挡刀也当时给他报恩了,更重要的是,拿刀的人是我表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表哥犯罪,如果他刺伤的是我没有关系,但要是刺伤了别人,那么他就有坐牢的危险,我这么做只想将彼此的伤害都降到最低,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呢?”   “理解?”顾墨的嗓音压低,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大手轻轻箍住她的后脑,“那么你理解我对你的爱吗?”   “我当然理解。”庄暖晨说了句,如果不理解,她早就被他的敏感折磨疯了。   顾墨闻言后却笑了笑,可这笑太过苍凉,将她再拉近些,额头与她的轻轻相抵,薄唇逸出令人心碎的句子——   “庄暖晨,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说完,倏然放开了她,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顾墨——”她一愣,赶忙追了出去。   他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头也不回。   一股冷风从楼道直窜了过来,刺痛了庄暖晨的双脚,她站在门口,走廊淡淡的灯光偏映在脸颊上,下一刻,眼眶红了,泪水啪嗒啪嗒地砸落下来……   整整一天,顾墨都没有打电话过来,甚至将电话打过去他连接都不接。庄暖晨几乎哭了整宿,第二天工作起来也有点心不在焉。   夏旅心里像是明镜儿似的,走上前敲了敲她的桌子低问,“复合多久了?”   庄暖晨放下电话,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窗外天寒地冻的冰雪世界没说话。   夏旅却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无奈道,“我给你记得呢,这是你跟他复合后第一次哭,我就给你数着,看你究竟能哭多少次。”   “什么啊,我是昨晚上失眠而已。”庄暖晨不想说太多有关感情的事情,三言两语做了打发,拿起桌上的资料,淡淡说了句,“通知大家开会吧。”   忙碌,会叫人暂时忘却伤痛。虽然有点掩耳盗铃,但这是最立竿见影的方式。   直到,庄暖晨坐在万豪酒店的咖啡厅,慢慢喝着一杯热牛奶的时候,那种对顾墨揪心揪力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介意我直接叫你暖晨吧?”和蔼的声音像是暖风,扬起时不突兀,落下时余音缭绕。   庄暖晨放下手中的杯子,对上对面老人的目光,轻轻一笑,“当然。南老先生,您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   下午,在她一遍遍拨打顾墨手机的时候,南老爷子亲自打来电话找她,希望能跟她见上一面。对于这个总集团的龙头,她自认为不是一个平台上可以对话的人,但因为感激他当日的行为,她便欣然前往了。   午后的咖啡馆人不多,零星几个。听天气预报说,今年将是多雪的一年,对于雪,庄暖晨有的只是寒冷印象,不过下雪的瞬间还是很美的。   空气沁着咖啡的醇香和午后慵懒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淡淡的,不远处甚至有客人在打着盹。   南老爷子点了杯红茶,慢慢喝了一口,再放下,眼角含笑,“已经无大碍了,谢谢你还惦记着我的伤势。”   “您别这么说,您是为了我受的伤,更何况,刺伤您的是我表哥,其实我一早就应该跟您道谢和道歉,只是听程总说您当天就回国了,所以没来得及。”庄暖晨由衷说道。   南老爷子轻轻一笑,“是你表哥刺伤了我,你不需要道歉。”   “南老爷子,其实我表哥他不是那种人,一定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她赶忙解释道。   “放心吧,我没打算追究你表哥的责任。”南老爷子呵呵一笑,“至于生意场上,很显然是他跟江漠远之间的问题,暖晨啊,这件事其实你想插手也不得其法不是吗?”   庄暖晨点头,抬眼看着他,“谢谢您。”   “你是我的员工,保护员工的安全也是我的责任,所以你也不用太内疚。”南老爷子简单解释了一下当时的用意,拿起红茶喝了口,“今天我找你出来也没什么,不过是问问有关标维案子的进程。听少浅说,你在这个案子上花费了不少心血。”   庄暖晨轻轻一笑,“南老,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不错不错,如今这个年头像你这么踏实工作的年轻人不多了。”南老爷子频频点头,言辞间透着赞誉。   “您过奖了。”   “怎么样?工作辛苦吗?”他轻声问了句。   南老和蔼可亲,丝毫老板的架子都没有,这令庄暖晨倍感轻松,耸耸肩膀,也放下了拘束,“说实话,挺辛苦的,不过做传播就是这样,我都习惯了。”   “有没有想过调到总集团来工作?”南老突然说了句。   庄暖晨一愣,总集团工作?   “哦,我这么说可能会吓到你,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南老爷子缓缓说明来意,“少浅说了你在竞标时候的表现,我很满意,现在这个年头,我们都需要人才。”   “南老,您太抬举我了,其实我不过是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已,至于去总部,我想我还没那么大的能力,再者,我……我也不大想出国。”总部在国外,她要是走了,父母怎么办?   南老爷子闻言后点点头,“我也不是喜欢强迫人的人,没关系,这份权利我随时为你保留,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告诉少浅,少浅就可以帮你安排一切。” 第90章 谁的话更好听?2   庄暖晨轻轻谢过,心里更加明确南老爷子跟程少浅的关系不简单,不经意想到南优璇曾经和程少浅同时出席一个场合,难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如果是这样的话,南老爷子跟程少浅走得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南老爷子喝了一口茶,看着庄暖晨,目光里有一丝名为慈祥的神情。   “南老,怎么了?”被他看得有点浑身不自在,她轻轻一笑。   南老爷子轻轻一叹气,“实不相瞒,你真的很像我女儿。”   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有点诧异地笑了笑,“南优璇?”她怎么可能跟南优璇很像?无论从身高外形还是从气质秉性都相差十万八千里。   南老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笑着。   见他没有回应,庄暖晨也不好多问什么,拿起牛奶慢慢喝着。   “江漠远是个不错的孩子。”南老又意外地扔出了一句话。   她放下杯,看着他,不知为何又突然提及江漠远了。   “江漠远打拼到今天不容易,不过他的确也注定是个成功的男人,这孩子啊心思缜密,眼光独到,连我这个纵横商场数十载的老人家都自叹不如。”南老爷子轻轻笑着摇头,“随他爸,虎父无犬子嘛。虽说他们父子俩一向不和,甚至漠远没靠父亲分毫白手起家,但不得不承认,他在商场上的手段跟他父亲如出一撤,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家中长子啊,自小就沉稳心事重,这孩子就有一个毛病,永远将心事藏心里,就算外人再怎么误会他,他也没有解释的习惯。”   庄暖晨听傻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说有关江漠远的身世,看样子他的家境不错,但很显然今天的一切都源于他自身的拼搏,白手起家,这四个字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拥有的。   “南老,江漠远还有兄弟姐妹?”   这下轮到南老爷子愣住了,“你对江漠远的事一无所知?”   她摇头,何止是一无所知?她甚至都认为江漠远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的确有关他的身世他的私事一点资料都没有。   “你跟江漠远恋爱了多久?”南老爷子诧异。   “啊?”庄暖晨嘴巴张了张,大半天才解释了句,“我跟他……不是恋爱关系。”   南老爷子又怔了,良久后才轻叹了句,“原来啊,唉,可惜啊……”   庄暖晨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实在不理解南老爷子的话,怎么可惜了?她跟江漠远不是恋爱关系就可惜了?   她不懂……   太阳落山的时候,又下了雪。   庄暖晨一直加班到快九点,出了公司,一抬头,路灯映照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又增添了银装素裹,长安街又是车来车往,红灯绿灯交织一起,似乎并没因是个雪夜而消停。   顾墨的手机依旧打不通,收好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路上依旧有行人匆匆,但她不想那么早回家了。   沿着公司的后街慢慢走着,雪花洒落,踩在地上是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个时间,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没关,各类霓虹灯闪烁着中英文店名,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百货商场,再抬头看到四处耸立的办公楼,尽是大片灯光,看到这儿,庄暖晨心情也稍好一些,至少,还有比她加班晚的人。   庄暖晨漫无目的地走着,空气有点凉,她紧了紧衣服,整张小脸都几乎埋在围巾中,雪花轻舞,她又忍不住仰望漆黑夜阑,呼出一大串白雾,那白雾遮住了视线,渐渐在空中似有似无的勾勒出顾墨的影子。   她不知道,要如何跟他解释的好。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安静了下来,她抬头竟发现自己走到了华贸广场附近了,广场前喷泉还在工作,周围是镶嵌银花树木,在夜色中更是璀璨,那一片的灯光华丽,雪花也似乎失去了光泽,轻舞了几下很快被喷泉夺去了生命。   庄暖晨站在雪中看得入迷,直到寒意窜进了衣服里开始令她颤抖,她才恍然想着离开。   却在这时,从华丽大厅中走出几个人影来,走在前面的人身影高大伟岸,庄暖晨心头轻轻一颤,竟忘了移开步伐,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不得不承认,江漠远无论在什么场合下都是引人瞩目的人。   很显然,他是刚刚谈完公事,身后的几人恭敬将他送了出来,闲聊几句将几人打发走后,他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江漠远今天穿的是件黑色长大衣,围巾稍稍遮住里面配有的棱格条纹的鸡心领羊绒内衫,雪花飘落他的大衣之上,衣角随风轻轻摆动。璀璨的光华下,他的脸颊被切割得更加明朗英俊,昏暗交替的光线下,他的身躯鹰雅挺立,他如同暗夜的神祇,芸芸众生也几乎为他倾倒。   这一瞬,似乎有一种惊涛拍过庄暖晨的提防,有那么一刻她有些恍惚,似乎像是一种沉沦……   但很快,她便摇头轻笑,突然又想起夏旅说过的话,妖娆美男淑女好逑。   看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脚跟一旋,她很快便离开了广场,又想起顾墨后心头微微沉了沉,看了一眼时间后匆匆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她的帽子上压了厚厚一层的飞雪。   正低头走着,身后响起一声车鸣。回头,微微愣住,停住脚步。   暗调的商务车缓缓在她身旁的辅路停下来,很快,车窗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男人脸,这张脸,她刚刚才见过。   “暖暖?怎么这么晚才下班?”江漠远略显惊讶,见她的小脸冻得煞白,皱了皱眉,也没顾上听她的回答便又接着说了句,“赶紧上车。”   如果换做平常,庄暖晨早就迫不及待钻进温暖的车厢里了,但现在不行,她想到了顾墨,冲着他轻轻摇头,“前面就是地铁站了。”   江漠远见她拒绝,只好打开车门下了车,在她面前停住脚步,“怎么了?”嗓音轻柔悦耳,低沉得好听。“天太冷了,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下雪还好。”庄暖晨冲着他笑了笑,“我刚刚看到你了,你才忙完吧?赶紧回家休息吧。”   雪簌簌下着。   北京这座城市春秋两头的风都刮得差不多了,剩下冬夏两季往往就是风平浪静。正如现在,雪落得轻柔无声,两人说话间轻轻呵出的白气与飘雪交织在一起,又配合着街头华丽璀璨的光环,这个冬季充满了色彩感。   雪中的庄暖晨穿着白色羽绒服,帽子的颜色倒是挺鲜艳的,还垂下两条毛线编织的小辫子,末端带有跟帽子颜色一致的小毛球,脚穿着平底的雪地靴。而她对面的江漠远则是成熟装扮,深色长衣尽显成功人士的沉稳庄重。   这样一个庄暖晨站在他面前,显得更加娇小。光华与飞雪的交织下,她仰着小脸跟他说话,乍一看就像是个清纯的大学生,又或者像是清纯无邪的小红帽,唇角清浅的笑靥犹若枝头梨花般绚眼。   她的话令江漠远薄唇绽放浅笑,“原来刚刚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第91章 谁的话更好听?3   “只是闲溜达,正好路过那儿了。”她吸了吸鼻子。   江漠远看了一眼天色,便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拉过她,“听预报说这雪会下整晚,走吧,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了。”她赶忙缩回手,摇头。   他停下来,看着她半天后轻声说了句,“你怕顾墨误会?只是送你回家而已,再说他不在你身边。”   庄暖晨眼神暗了暗,一想到顾墨头也不回离开的样子心都跟着疼。   江漠远走进她,低头这才看清楚她的眼,皱了皱眉头,却又很快扬唇浅笑,“再不上车,我就抱你上去了。”   “啊?”他的话终于成功引起她的惊愕,对上他那双笑谑的黑瞳,她没办法,又怕他真的会这么做便赶忙上了车。   江漠远薄唇微微扩大笑意,也紧跟着上了车。   车厢中的温暖迅速驱走了外面的寒凉。   庄暖晨摘下手套,轻轻搓着手,江漠远上来后却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见状后伸手拉过她的双手,将她冰凉的指尖纳入掌心之中,用男性的体温来融化女性的冰凉。   她微微一怔,想要抽手却被他攥的更紧,她的手指太过冰凉,他轻轻为她捂着双手,从手掌到指尖不厌其烦,抬眼看着她,“昨晚哭了?”   “没有……”庄暖晨有点不自然,垂下眼睑轻声说了句。   “眼睛都肿了。”江漠远看着她,眸底深处划过一抹心疼。   她咬了咬唇,心里又觉得委屈,但很快便压下了。   顾墨对她的态度像是一块巨石似的压着她,令她压抑和疼痛。   “对不起,是我昨晚的行为让顾墨误会了。”江漠远低沉道,“我考虑得不大周全,应该给你打个电话就好了,或者,让秘书交给你。”   “这件事不怪你,真的。”见他道歉,她反倒心里过意不去,江漠远何错之有?不过是送还围巾而已,他又不知道顾墨会在她家。   “昨晚你们吵架了?”他一边替她捂着手一边低问。   庄暖晨不知该怎么说,一时间没点头也没摇头。   “暖暖——”他停住动作,腾出一只大手轻捏起她的下巴,温柔注视,悦耳的嗓音轻柔犹若叹声,“你忘了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对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庄暖晨收回手,蜷缩着靠在车座上,低头想了半天才问了句,“是不是男人都这样?江漠远,你也会对你的女朋友疑神疑鬼的吗?甚至连她身边有异性朋友都排斥?”   车厢里幽暗的灯光下,江漠远在闻言这句问话后眸光倏然怔了怔,一丝若有若无的伤痛滑过眸底,不过很快便被他掩藏至深,扬起轻柔笑容,“爱得越深,就越会患得患失。如果你是我女朋友,恐怕我也会像顾墨似的关注你的交友情况,但我可能不会像他那样紧张到了极点。”   “顾墨紧张?”庄暖晨一愣。   “没错。”江漠远将身子靠在车座上,淡淡说道,“他紧张是因为他知道有个叫做江漠远的男人在你身边。但如果我是他的话,可能会紧张另外一种情况。”   庄暖晨不解地看着他。   他转头看着她,轻轻笑着,“如果你是我女朋友,我不会再去担心会不会有另一个江漠远在你身边,只会紧张我的女人会不会足够爱我,如果不爱我,这才是我要去克服的难题。”   庄暖晨轻轻攥着手指,抿着唇不说话。   “他是太紧张你,太爱你才会这样。”江漠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好好跟他解释一下,你要知道,在爱情里面,从来都不会存在信任,所谓的信任其实就是理解和包容。如果你爱他,就要体谅他太在乎你的心情。”   “谢谢你江漠远。”她没料到他会帮着顾墨说话,心里感激万分。   “傻丫头,谢什么。”他的笑从容淡定。   庄暖晨也跟着轻轻一笑,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怎么了?”他察觉她神情的变化。   “我给顾墨打了一天的电话他都不接,昨晚你走了之后他也气呼呼地离开了。”庄暖晨求助似的看着他,“他都不听我解释。”   江漠远闻言后若有所思,然后看向她,“这样,今晚你什么都不要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忙完工作你可以主动去报社找他,你们都是恋人了,女孩子有时候主动一些也没什么。”   庄暖晨想了想,用力点了下头,经过江漠远的三言两语的安慰,萦绕一天的悲伤情绪也倏然消失,眉宇之间的笑容更纯粹了。   江漠远见她释怀了后也笑了笑,准备开车送她回家。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是庄暖晨的。   拿过一看,她的神情略显激动,江漠远也随意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极为扎眼,他的唇隐隐勾了勾,在庄暖晨接通电话的瞬间启动引擎。   她的嗓音柔和,像是天籁之音,对方说什么了听不大清,只是她的小脸开始变得焦急。   通话的时间极短,连一分钟都不到。   挂断手机后,庄暖晨一把拉住江漠远的胳膊,焦急道,“停车。”   刚走了几步的车子再次停住。   “怎么了?”江漠远诧异低问。   “顾墨病了,我得去看看。”庄暖晨边戴手套边回答。   江漠远伸手拉住她,“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被他看到又要误会了。”庄暖晨打开车门,回头看着他,“江漠远,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说完,下了车匆匆朝着地铁处跑远了。   挡风玻璃遮住了飘雪。   连同那道娇小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车厢内,还残留着她的芳香。   深深呼吸一下,沁入心脾之中,再睁眼,黑瞳暗沉地骇人……   顾墨的家住在朝阳公园边上,无论春夏秋冬,从这里望出去都是不同美景。   当他看到庄暖晨气喘吁吁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顾墨苍白的脸泛起喜悦,眼眸也渗着感动,二话没说,一伸手将她拉进来,关门,紧紧搂她入怀。   “冻坏了吧?”他像是抱住珍宝似的,温柔怜惜。   庄暖晨眼眶却一下红了,从他怀里抬起头,又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怎么会发烧了呢?就怪你昨晚上跟我闹脾气,一定是着凉了。”   顾墨低头看着她,见她眼中含泪,心头泛软,忍不住托高她的小脸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她没反抗,任由他的唇他的气息沾染她的呼吸。   良久后,他才放开她,低语,“对不起,我今天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才看到手机,你打了很多次电话。”   “不是你的错,是我。”庄暖晨心疼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不接电话呢,谁知道你是病了一整天,是不是昨晚上就很难受啊?我真是粗心,应该先到你的报社看看,如果我去找你的话,就不至于让你难受了一天了。”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感冒发烧不是什么大病,现在不就好多了吗?”顾墨抱着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一切都是美好的。” 第92章 男人间的暗自较量   “生病了嘴巴还这么甜。”庄暖晨幸福地笑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捧住他的脸,“一天没吃饭吧?”   顾墨摇头。   “还说不是孩子?不吃东西病怎么可能会好?”她瞪了他一眼,“等着,我给你熬点粥吧,生病的人喝点粥胃会舒服些。”   “家里没米。”他从不在家开火,自然不会备这些原料,拉过她道,“你晚饭也没吃吧?我们出去吃。”   “你还在发烧呢怎么可以出门?幸会我有先见之明,买米了同学。”庄暖晨笑眯眯地看着他,指了指刚刚在路过超市买的一袋子东西,“我呢,虽然厨艺不精,但至少还能伺候你这个大少爷,等着,一会儿便可以吃到香浓的米粥啦。”   “好。”顾墨心底溢满幸福。   庄暖晨拎起袋子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她第一次来顾墨家,正如她对顾墨的了解,他的家在摆设上也是充满了个性,面积很大,各种乐器也很多,是一套复式楼层,诺大的空间被布置成金属感十足的格调,色彩不多,但充斥着视觉的扩张力。   顾墨轻轻一笑,指了指旁边,“厨房在那边。”   “你家好大。”她不好意思笑了笑,拎着东西走进了厨房。   厨房干净得扎眼,通体的明亮,却一丝油腥都没有,看得出这里从未点过火。   顾墨也跟着走进厨房,倚靠在墙壁旁,灯光下,他的俊脸依旧苍白,看上去有点虚弱,可那笑是发自内心的,“就是因为家里太大太孤独,所以才想要你搬过来一起住。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近。”这套房子是家里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就买下来的,几年搁置之后,再搬回来依旧落寞。   庄暖晨将青菜扔进水池,回头冲着他笑了笑,“看样子房间不少,我可以不用担心你会兽性大发欺负人。”   “楼上一间主卧、三间客房随便你挑。”顾墨走上前,从身后搂住她,“要不然,跟我一起住主卧。”   “美得你。”庄暖晨笑着回头瞪了他一眼。   “暖晨,等庄叔叔手术完了后就搬过来好不好?庄叔叔要是疗养的话也可以搬进去一起住。”顾墨将头埋进她的发丝间,温柔低语。   “我爸不会来住的,他不习惯住别人家。”庄暖晨洗着菜,轻声道。   “这哪是别人家了?”顾墨一手搂着她,一手也跟着她洗菜,轻轻笑着。   庄暖晨不解他的话。   他停下动作,凝着她,“房产证上我会填上你的名字。”   庄暖晨先是一愣,却在看到他眼底意味深长的神情后蓦地理解,脸一红,马上又赶忙转身忙活起来,“乱讲什么呢?”   “聪明的丫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顾墨微笑看着她晕红的小脸,直截了当道,“我要娶你做我老婆呗。”   “自大狂,谁说要嫁给你了。”庄暖晨更羞涩了,心也跟着咚咚乱跳,言不由衷地说了句,又开始淘米。   “不嫁?那我就天天跑到你公司跟你求婚。”顾墨哈哈一笑。   庄暖晨靠着他,转身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再在这儿捣乱的话,晚饭都吃不上了。”   “那你说嫁还是不嫁?”顾墨一把将她搂得更紧。   “讨厌你。”   “讨厌我怎么还这么脸红?”顾墨低头看着她,亲昵地啄了一下她发烫的脸颊,“我可听到你在心里不停地说,我想嫁我想嫁——”   “不准再说啦。”庄暖晨干脆伸手捂住他的嘴,脸红的跟苹果似的,“病了还不消停会儿。”   顾墨呵呵笑着。   拉开她的小手,他黏着她,“好好好,我现在不逼你,等叔叔病好了我亲自去提亲。”   庄暖晨羞红了脸,伸手捶打了他一下,“还不出去?”   “我帮你一起做。”   “你看你浑身还烫着呢,赶紧进房间休息。”庄暖晨轻声道。   他却从背后将她搂紧,收了收手臂,“那这样,你做饭,我搂着你怎么样?”   “你听话,生病的人就不要逞强了好不好?”庄暖晨转身,将他推出厨房,“一会儿还有油烟味,你沾了全身不好,快回房休息,等饭菜好了我叫你。”   顾墨站在原地不动。   “乖啦。”庄暖晨踮起脚,主动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顾墨笑了笑,这才听话离开厨房。   厨房,是鹅黄色的灯光,温暖柔和。   顾墨没有马上回房,站在客厅一直看着厨房的灯光,眼里腾满幸福。他干脆倚靠在窗子旁,感受着这份六年后才得到的爱情,颀长的身影拖得很长。   窗外是纷纷洒落的飞雪。   顾墨原本想阖上窗帘,却不经意看到楼下停了一辆车,车灯一闪一闪的貌似没打算离开,一男子倚靠在车身旁,高大的身影勾勒出健硕的轮廓。   男人的身影太过熟悉,熟悉到顾墨只消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微微眯眼,苍白的手指也跟着下意识攥紧。   楼下的男人似乎也看到了他,抬头,涔薄的唇缓缓上扬,而后将一支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打火、点燃、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整个过程随意悠闲,与顾墨的眼对视,路灯下,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   该死!   顾墨的拳头攥的更紧,下一刻猛地拉上窗帘,遮住了楼下男人过于自信的笑!   不经意又想起在医院的那一幕,江漠远在他耳边冷冷落下的那句话——实话告诉你,我看上了你的女人!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算计时间,听说你是学文的,很抱歉,我是理科出身,在计算逻辑层面上,似乎我的胜算更大一些。   顾墨恨不得马上冲到楼下狠狠给他一拳,江漠远已经摆明车马跟他争,他怎么可能会心平气和?   不到半个小时,庄暖晨便做好了两菜一粥,清淡口味适合病人进食。   当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没料到顾墨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光映着他的脸颊,似乎有点冰冷。心底微微一惊,走上前坐下,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身体很不舒服?要不然我们去医院吧?”   顾墨却拉开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了?”见他一句话不说,她心里有点发毛。   “暖暖,外面那么冷,你是怎么来的?”顾墨终于开口,轻声询问。   庄暖晨心里“咯噔”一声,樱唇微启,脑海中一下想到了坐在江漠远车厢中的画面,心里也开始上下打鼓,顾墨怎么突然问这么问题了?   他一直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当然是坐地铁啊,不过为了买东西我半路下了,然后搭着车来你家的,怎么了?”庄暖晨实话实说,她的确是这个线路。   一股子难言的疼痛狠狠撞击顾墨的心底,刚刚,就在刚刚他突然想起,当他看到手机N个未接电话后便拨打了过去,在庄暖晨接通的瞬间,他听到了引擎声。   直到刚刚,他都没将这引擎声当回事,可看到江漠远的车子停在楼下,就那么一瞬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不理解,如果不是江漠远将她送过来的话,他怎么会出现在楼下? 第93章 发布会现场的视频1   看着庄暖晨太过认真的眼眸,他抬手,箍住她的小脸,有那么一瞬他真想问她为什么还要撒谎?为什么还要见江漠远?可他忍住了,手指轻颤,强行压下内心泛疼的狂潮。   “顾墨?”庄暖晨见他眼神不对劲,小心翼翼轻唤了他一声。   他却笑了,恢复一贯对她的温柔,低低说了句,“以后来我这儿直接打车吧,地铁上的人太多,你会被挤成照片。”   庄暖晨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见他只是在担心她,那股不安也消失了。   可是她的笑那么纯粹轻柔,顾墨的心更疼,看着她的笑,又不经意想到她也会在江漠远面前崭露笑容,心头泛堵,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暖晨,有句话我要问你,希望你不要骗我。”   “你问。”庄暖晨见他神情又严肃了下来,笑容渐渐收敛。   顾墨凝着她,眼神温柔,“告诉我,你今天有没有跟江漠远见面?”   庄暖晨眼神一怔。   “跟我说实话好吗?”他的心一直下沉。   庄暖晨原本想要搪塞过去,但见他愈加严肃的模样后只好作罢,再者,她从未想过要骗他,有些话一旦成了谎言就早晚有一天会被揭穿的。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道,“我见过他。”   顾墨眸光一痛。   “顾墨,我没有骗你,你认真听我说。”庄暖晨轻轻拉住他的手,“今天下班的时候我的确见过江漠远,不过是偶遇,他觉得昨晚的事情做得很不好,他跟我道歉,还希望我能够主动来找你解释清楚昨晚的事情,我们没聊几句,真的。我接到你的电话后就匆忙去坐地铁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顾墨看着她,似乎意识到她的神情和言语都是那么真诚,眸光泛起的沉思也透着一股子了然,将她拉入怀里搂住,“我相信你。”   “真的?”庄暖晨抬头,深情凝望。   “真的。”他点头,也许,庄暖晨也是蒙在鼓里的人。嫉妒令他蒙蔽了双眼,刚刚江漠远的眼神分明就是狩猎,是他大意了,竟然中了他的圈套。   “暖晨,江漠远他对你还是有企图的,所以以后不要再跟他来往了,当然,工作是工作,我指的是私底下。”   庄暖晨抬头,笑容绽放,“顾墨,你真误会了,江漠远他不是这种人,如果他真的对我有企图的话,干嘛还要劝我跟你和好呢?他是真心为了你我好。”   “也许吧。”顾墨轻轻一笑,将她搂得更紧,不做任何解释。   庄暖晨靠着他闭上双眼,幸福地笑着。   顾墨的眼却泛起冷意,江漠远,既然你会做戏,那我就奉陪到底!我就看是你的算计逻辑厉害还是我的步步为营更胜一筹?!   一晃眼的功夫已到了十二月初,标维各类公关宣传也纷纷推出,线上、杂志报刊电视媒体,各类专访都开始围绕圣诞节即将进行的大型活动进行,前期的品牌宣传达到了白日化阶段,铺天盖地的宣传推广手段得到了消费者的积极响应。   与此同时,庄爸的手术也十分成功,孟啸果然不愧是国手出身,手术进行得万无一失,父亲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疗养后死活不呆在北京,庄暖晨想着要父母在北京过年,可父母在古镇待惯了,无奈之下也只好同意父母离开。   北京进入了十二月份,天气更加干冷起来,不过庄暖晨的心是暖的,这段时间她跟顾墨进进出出,除了太忙的情况下几乎都黏在一起,在工作上,庄暖晨一门心思扑在标维的案子上,尤其是在预热阶段她更是不容有失。   但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出了——大事!   这次的出事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也包括她的!   活动预热期的新闻发布会极为重要。   这次的新闻发布会是以新经济为首的行业杂志及大众知名媒体报刊杂志为主,除了电视台及广播电台不再受邀范围内,也邀请了两家知名网站进行推广。   之所以不邀请电视媒体原因很简单,有关标维这次推出的高端车型,看电视的人买不起,买得起的人不看电视。   因为标维的高调入驻,电视台又不在受邀范围自然免不了一些杂言杂语的抨击,但所幸以庄暖晨为首的乙方团队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危机公关处理一向妥当也倒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只是随着标维集团频密出现在众人眼前,外界对于标维高层今年任命的首席执行官也倍感好奇,奈何,江漠远还是秉承概不接受媒体采访的原则将各类记者拒之门外,即使庄暖晨亲自打电话请他配合媒体也无济于事。   新闻发布会当天,庄暖晨早早便来到会场,跟着活动执行人员一起布置好会场。上午十点,媒体陆陆续续开始进入会场,公关人员开始逐一安排记者席位。   夏旅这次一反以往自卑姿态,竟主动上前招待记者,其中也不乏有她以往的同事,庄暖晨正感到奇怪的时候,却见跟夏旅聊得来的两个记者正拿着她的包包赞不绝口,心里也便明白了,有了这些名牌傍身,夏旅也多少过了心理这关。   程少浅和梅姐也来到了发布会现场,可见他们两人对标维活动的重视。   主办方没出现之前,皆是记者们相互认识和交换名片的时间,媒体与公关圈一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交换名片相互闲聊往往就能扯出很多关系来,这也是媒体人和公关人频频跳槽的原因所在。在北京这座城市,但凡像点样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升职加薪最快的办法就是跳槽,鱼不过塘不肥似乎成了所有打工者的共识,跳槽成为了升职加薪的最佳捷径,在传媒和传播这两个微妙的圈子中,空降兵比比皆是。   所以当顾墨出现在会场的时候,一大群记者围了上去,索要名片的,叙旧聊天的大有人在,不知情的还以为顾墨是主办方。   待交换了一圈名片大家都散去了后,庄暖晨走上前忍住笑压低嗓音道,“有没有考虑做艺人?我认识几个经纪人,手底下带的都是明星大腕,介绍你去说不定还能火一把呢。”   顾墨含笑,趁着大家不注意将她一把拉到角落里,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学会拿我消遣了是吧?”   “只是觉得你做个媒体人太可惜了而已,细皮嫩肉的谁见谁爱。”她看得仔细,刚刚有一些女记者看顾墨的双眼都冒火星。   不过也难怪会这样,今天的顾墨穿得极为休闲,一件银灰色羽绒服,内配有简约的格子衬衫,下身浅蓝色牛仔裤,高大帅气的外形的确抢眼。   顾墨忍不住笑了笑,“我只要你的爱就行了,其他人的我才不稀罕。”   一句话说得庄暖晨心中暖暖的,伸手拍了拍他肩头上还残留的雪花,温柔低语,“你刚从外地回来就参加记者招待会,我以为你会让其他记者来呢。”   “叫了两个记者过来,我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主要是过来看看你。”顾墨轻轻一笑。   “不务正业,别忘了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是新经济报主编,我是公关人员。” 第94章 新闻延续的灾难1   顾墨人高马大,再加上他的态度严肃认真,问起话来也铿锵有力,“刑总,标维当年在韩国发生过一起技术研发纠纷案,请问是不是跟视频所提到的内容有关?”   刑总一个劲地按着心脏,一脸的烦躁。   庄暖晨一个头两个大,赶忙上前,看向顾墨公事公办地回了句,“对不起,刑总身体不适不接受任何的采访,请麻烦让一下!”   顾墨一愣,看着庄暖晨严肃的神情,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庄暖晨攥了攥手指,趁着顾墨发愣的空档,硬是带着刑总等人冲出了记者群,会场外安排好了车辆,几人赶忙上了车,待记者们追出来后,标维的人早就离开了。   记者们又将庄暖晨几人团团围住,奈何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新闻来,便三三两两地怏怏离开。   顾墨是最后一个离开,其实他也没想过要离开,走到庄暖晨面前的时候,她正在努力地揉胳膊,见他上前后皱了皱鼻子,“你们做媒体的都是劳工出身啊?各个都跟大力士似的。”   很显然,当记者们离开后也到了工作结束时间,她不想跟他谈论有关工作上的问题。   但她忘了,顾墨是个性格极为执拗的人,这种性格也注定他能够在媒体圈子里名声鹊起,因为只有这种性格才能发现事情的真相,将新闻的本质还原呈现,在大学期间,导师就看好顾墨,说他日后一定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媒体人。   事实证明,导师的话是对的,只是有一点导师没有预料到,能成为这位优秀媒体人对手的人也是他的学生,传播人,注定要与传媒人有着千丝万缕扯不断的关系。   或者相互合作,也或许相互敌对。   顾墨看着她,眼神依旧保持严肃,“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庄暖晨停住动作,与他对视,“别说我真的不清楚,就算我知道真相,我也不可能跟你透露什么。”   “暖晨,标维也许真的有问题。”   “顾墨,你是媒体人,没有证据的话怎么可以乱说?”庄暖晨静静地看着他,“你忘了我们学过的,身为媒体人最不能做的就是动用第四权力,媒体不能擅自使用审判权。”   “你现在跟我分得很清是不是?”顾墨的嗓音稍冷。   “是你还没有从媒体人的角色里走出来。”庄暖晨无奈地看着他,“我宁可现在跟你商量一下晚上吃什么的问题。”   “你认为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因为我很快要赶回公司,还要跟甲方交代整件事的经过,今晚我能不能闭眼睛休息都两码事,更别提吃饭了。”庄暖晨见他的态度不好,心里又急又气,拿过同事递上来的包后叹了口气,“我走了。”   顾墨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压住心头的不悦,伸手将她拉住,低声道,“我说过,我们的工作性质早就决定了会面临这种局面。”   “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我也能理解你的处境,就这样吧,我得去挨骂了。”庄暖晨无奈说了句,摇摇头后匆忙离开。   顾墨站在原地,脸色阴郁。   看到这一幕的夏旅从他身后走上前,看着庄暖晨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顾墨,你认为你俩还能回到从前吗?”   顾墨身子蓦地一颤,再转头看向她时眼神更加冰冷,没说一句话便大踏步离开了。   “人家可不领你的情啊。”孟啸懒洋洋上前,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见夏旅压根不搭理她后笑眯眯道,“你不会暗恋他吧?”   夏旅瞪了他一眼,“你还挺没心没肺的,你朋友的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着急?江漠远真是误交损友!”说完,她转身离开。   孟啸耸耸肩膀,追了上去,“什么叫他的公司?标维又不是江漠远的。你跟我说说呗,你是不是暗恋他啊?要不然那么关心他们两个干什么?”……   “啪——”标维企划部的高管直接将文件摔在会议桌上,怒瞪着坐在桌对面的庄暖晨,态度恶劣,“你们德玛就是这么做事的吗?庄暖晨,今天你可是让标维震惊媒体界啊!”   庄暖晨坐在那里尽量克制自己,她连公司都没回直接赶到标维,途中又给程少浅打了个电话,程少浅只是淡淡说了句一切看标维的态度,足足一个多小时,标维的人将她骂得狗血淋头!   刑总一气之下全权交给企划部的人来处理,自己不再露面了。   企划部自然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庄暖晨进行近乎是“人道主义”的抨击。   “庄暖晨,你倒是说说看,那段视频是怎么出来的?视频上明明是你们公司的人,怎么还能拿到标维的记者招待会上放?”企划部高管咄咄逼人,对德玛原本就有意见,现在更变本加厉。   庄暖晨的怒火是压了又压,最后郑重跟大家说了句,“诸位,这件事事发突然,我也不知道那段视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弄清楚这件事给诸位一个交代。”   “交代?还有什么用?今天到场的媒体全都看见了,你能堵住一家媒体的嘴,还能堵住全北京的?”高管依旧震怒。   庄暖晨的太阳穴一涨一涨的疼,像是有个锤子不停在敲着她的脑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打断了高管的怒骂。   庄暖晨顺势看去,竟是江漠远。   这个时候他能来就意味着已经知道了发布会上的事情,庄暖晨低叹了一口气,垂下脸,说实话她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中国区出了问题,江漠远是要负上全部责任的,他需要向董事局交待的。   高管们见江漠远亲自来了会议室也不好再说什么,落座后都保持着沉默。   “庄经理是从发布会直接过来的?”不远处,江漠远低沉开口,嗓音悦耳充满磁性。   庄暖晨抬头看向他,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像是在问句无关痛痒的话,轻轻点了点头,不敢看他那双过于幽深的瞳仁。   江漠远闻言后若有所思,转头看向大家,“诸位,是否应该让庄经理先回公司了解情况?”   “江总,这次的事件太过分了,不是她庄暖晨要回公司,而是应该德玛传播的负责人来咱们公司交代情况!”企划部高管提出抗议,公司上下都风传庄暖晨和江总有一腿,如今看江总这般袒护,她更是明确了这种说法。   “德玛传播的负责人?别忘了,庄经理就是负责标维活动的负责人。”江漠远的嗓音转沉,“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谁的责任是次要,重要的是平稳度过这次危机。”   “江总你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一定会尽力弥补这次的损失,我会亲自与媒体那边沟通,希望不会对标维造成负面影响。”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江漠远给出承诺。   江漠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淡淡说了句,“处理危机是乙方的责任,我是商人,我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如何将产品转化成消费,再由消费转化成资金,所以庄经理,德玛传播要如何处理这次危机是你们要想的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看到好的结果。” 第95章 新闻延续的灾难2   “是,我这就马上回公司处理。”庄暖晨这么说着,心中却十分感激江漠远能给她足够的台阶和时间,他是高层,完全可以像刑总一样不用出面,可他还是替她解了围,在她影响了他公司正常运营的状况下。   “会散了吧,大家各自忙各自的工作,这段时间媒体会见缝插针,大家不予回应就可以。”江漠远淡淡的命令了句。   企划部的人纷纷点头,逐一走出来会议室。   庄暖晨起身的时候头涨涨的,眼前的物体也略微重影,用力甩了下头这才恢复,江漠远没离开,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她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抬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坐时间长了。”   “我看你是被骂得时间长了。”江漠远微微扬唇,语气略显无奈。“乙方做到你这份儿上也够奇葩了,竟然先来甲方找骂。”   庄暖晨看着他诧异,“这话如果出自程少浅之口我一点都不稀奇,我可是给你的公司造成影响了,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江漠远唇角泛笑,“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而且现在媒体那边还没动静,虽说防患于未然不错,但总要知道媒体动向才能想出具体办法。走吧,我送你回公司。”他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庄暖晨受宠若惊。   “我正好要去见见程少浅,走吧。”江漠远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随手拿过她的外套。   “你的耐性真是出了奇的好。”庄暖晨不解地看着他,拿过外套穿上。   江漠远淡淡笑着,意味深长说了句,“这也是因人而异。”   庄暖晨站在标维的门口,冬日的阳光映在她身上,她的脸颊近乎透明。空气很凉,她紧了紧围巾,没多会儿,江漠远亲自开着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缓缓停在她面前。   他下了车,见她在原地来回跺脚,伸手揽着她走到副驾驶位上,打开车门,她钻了进去。   上了车,江漠远启动了车子,转了个弯后轻声问道,“视频里的男人有印象吗?”   从出事到近一小时的狂轰乱炸,早就让庄暖晨没功夫深想视频里的内容了,经江漠远这么一提醒她才开始努力回想,咬了咬手指,“如果可能的话,应该是我们原三部总监Angel的老公。”   “如果可能?”江漠远眉梢泛起不解。   “视频太模糊了,只能看到梅姐的样子,因为之前撞见过……我才能做出判断。”她指的是上次停车场的一幕。   “你撞见过?”   “是。”庄暖晨见他神情有异,便将之前见到的情况都跟他说了。   江漠远闻言后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这么说,当时除了你之外,就只剩下夏旅和齐媛媛了?”   “是。”庄暖晨说完后又偏头看着他,“你不会怀疑是夏旅或齐媛媛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他淡淡说了句。   “有这个可能,但没有动机。”庄暖晨摇头,“当时夏旅和齐媛媛都在我身边,如果是她们其中一人拍摄的话我会看到的,再者,我现在还不敢肯定这段视频就是我当天看到的,说不定他们经常在停车场见面呢?”   “视频的角度如何?”江漠远简单问了句。   庄暖晨回想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不是手机拍摄的角度,至少不可能是从当时我们站的那个角度拍摄的!我看过视频,应该是头顶摄像头拍的。不过奇怪,梅姐经常将车子停在那,对于哪有摄像头应该很了解才对。”   江漠远淡淡一笑,“那就可以判断,这个摄像头是临时安装上去的,一定有人早就知道了他俩的关系,做好准备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视频怎么会出现在发布会现场。”庄暖晨紧跟着他的思路,发现问题越来越诡异。   “如果视频中的男人是标维的竞争对手,那么就不奇怪了。”江漠远分析得极其冷静理智。   “标维的竞争对手?”庄暖晨诧异了一下,众所周知标维的死对头就是德玛。   江漠远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扬唇,“我的意思是,目前与标维高档车型同时竞争的公司。”   “AM集团?”庄暖晨猛然想到了,这家集团也推出了一款高端车型,打的环保理念与标维如出一辙。   江漠远没有接过话题,方向盘一转,车子拐了个弯。“德玛传播,有内鬼,查这个人出来事情才能彻底解决。”   庄暖晨一惊,“梅姐会不会做了替死鬼?”   江漠远看了她一眼,讳莫如深,“怎么不担心一下你自己?”   美眸瞬间转得有点暗淡,良久后她开口,“这次是我大意,就算受到任何处罚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的话令江漠远的瞳仁缩了缩,沉默了半晌后才淡淡开口,“你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德玛也好,标维也罢,都需要有人出面摆平这件事,你是最佳人选。不过你口中的梅姐……”   庄暖晨听他话里有话,心底一哆嗦,“梅姐会怎样?”   江漠远想了想,神情高深莫测,只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很悬。”   很悬?   是什么意思?   庄暖晨只觉得心口被撞得惶惶不安,一时间感到风云突变……   江漠远的出现,令德玛传播上下都犯了花痴,有许多同事没见过江漠远,当程少浅亲自迎接,两人进了办公室后,女同事们下几乎奔走相告,一时间全都放下工作了,七嘴八舌地说着江漠远有多帅,甚至还有一些女同事亲自跑到庄暖晨面前询问江漠远的情况。   她早就没了八卦的念头,一门心思想着江漠远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梅姐没回公司,到哪了谁都不知道。   Angel的办公室也紧闭着,谁都不见。   良久后她才看向夏旅,“查一下AM集团吧?看看视频中的男人究竟是谁。”   “不就是Angel的老公吗?那天我们看得很清楚。”夏旅坐过来,压低了嗓音道。   “可她老公是做什么的我们谁都不知道。难不成我去问Angel?”庄暖晨心口闷闷的。   夏旅点点头,赶忙去调查。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到了下班的时间,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江漠远还一直待在程少浅的办公室没有出来。   “暖晨,已经很晚了不走吗?”夏旅将一份资料放在桌上问了句。   庄暖晨摇头,“事情闹得这么大,我想等江漠远出来。”   “嗯,那我走了,你要问查的人员资料名单都在这儿了,不过貌似没一个像那天见到的男人,你再看看吧。”   庄暖晨点头,拿过资料。   快晚十点的时候,江漠远才从程少浅的办公室里出来,两人不知聊了什么,看神情不像太严肃。见庄暖晨还没走,江漠远略显惊讶,但很快恢复一贯平静,笑着对程少浅说了句,“不介意我请你的员工吃顿晚饭吧?” 第96章 无法招惹1   看得出程少浅不是很乐意,但还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庄暖晨满脑袋是AMr人员资料的事,睁眼闭眼都是一张张人物照片,看得眼睛都花了。江漠远走上前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在看人员资料,但没找到那个人。”她叹了口气。   “走吧,一起吃晚餐,边吃边聊。”江漠远将外套直接披在她身上,语气不容拒绝。   庄暖晨一心想着工作也顾不上太多忌讳,点点头跟着他一同离开公司。   德玛楼下,江漠远开车将庄暖晨带走。   不远处的路灯下,顾墨的脸色难看至极,紧紧攥着大手,良久后才愤愤离开。   第二天,以新经济为首的报刊便出了一则头条新闻,内容直指标维。   新闻时效性是媒体记者的命脉,所以一旦被媒体盯上的案子往往就是一场灾难,他们会用最快的时间找到别人无法找到的资料,然后经过分析整合,再加上各类专家评判,上了报便会引导社会舆论。   就在庄暖晨还没查明视频中男子身份的时候,第二天的新经济报刊已经刊登出了男子身份,原来对方真的就是AM集团的人,是设计师出身,之前任职AM,不过后来离开了公司,目前属于自营,与此同时,还有个不容忽视的关系,这男人是Angel的现任老公,报刊上详细列明了这点。   当然,新经济不是以八卦为主抓人眼球,而是通过这个事件来影射标维曾经盗窃AM集团的汽车产品功能设计,又将前两年在韩国进行的企业纠纷案提了出来。   在标维即将推出车型的前夕,突然遭遇了以新经济为主的重要报刊的重创,无疑是雪上加霜。一时间其他媒体也争相报道,连八卦杂志也参了一脚,八卦杂志有它独特的功能,当然是将这男人和Angel、梅姐的三角关系列得明明白白的。   电视媒体也不甘落后,在标维如此高调进驻中国市场的情况下,谁先取得报道的主动权谁当然就是赢家,再加上标维在记者招待会上将电视媒体排除在外,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私仇公报还是秉承新闻精神,各类专家开坛、各类社会调查等栏目纷纷都对上了标维。   中国是网络最发达的国家,仅仅一天的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全都是有关标维的负面新闻,这都源于顾墨亲自执笔的那篇文章,他的文笔辛辣有力,句句带有针对性,无疑,他又成功地做了一个专题,引发各大网站都转载他的文章,然后衍生出各类话题,点击率直线上升。   一天,庄暖晨像是过了一年。   她的团队小组接电话接的手都软了,全都是媒体打过来的。德玛传播的其他团队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拿着八卦杂志啧啧称奇——   “原来梅姐和Angel真的抢同一个男人啊,这男人看着还挺帅的。”   “三角恋啊,以前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次有意思了,全都露了。”   “要说梅姐也挺厉害的,人家都结婚了,还能搞到一起。”   “是男人太贪腥了。”……   一时间,谣言四起。   庄暖晨一整天两个公司来回跑,与甲方商量接下来的应对措施,又与团队的人着手启动公关危机,另一方面也不停地请示程少浅,梅姐不在公司,她只能麻烦他了。   程少浅倒是不厌其烦,最后干脆将办公室的门大开,庄暖晨随时都可以进来不需要再敲门,有什么问题他和她直接沟通。   第二天的情况更加糟糕,媒体的报道开始向纵向发展,顾墨又一则头条引发了爆炸性新闻,由标维曾经的产品纠纷案一线捋到了标维最高层,并列出相关推测声明标维最高层有非法融资举动。   这一罪名非同小可,一石激起千层浪,媒体们都喜欢跟风,很显然,非法融资更具新闻性。   顾墨没有指名道姓,但网络上已经开始将矛头指向标维的首席执行官,有关他的资料不多,但大家也翻出了他善于资本运作的本事,纷纷加以猜测。   而下午的时候,顾墨又发表了一篇声明,声明是一份匿名来信,对方自称是北京一家连锁酒店的老板,在前几月接到了一笔投资款,可没想到中了对方的圈套,对方吞掉了他多年来的心血。信中说的很明白,对方便是标维首席执行官。   一时间,“江漠远”三个字成为了网络搜索的热门词,他的资料少之又少,却被网友们津津乐道,更有知情人在各大论坛上跟帖说江漠远是个钻石王老五,认命标维首席执行官只不过是他的爱好,他的家境富可敌国等等……   总之,传闻越闹越大,越说越邪乎,差点将江漠远扣上王室贵族的帽子了。   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神秘越是关注。   庄暖晨连续加班了两天,这两天她只睡了三个小时的觉,不但她是这样,她的整个团队也是这样,事情的发展已不再是标维记者招待会上出现一则暧昧视频那么简单了,顾墨的态度引导着媒体的方向,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暧昧视频不过是八卦、镜花水月,成为新闻的热度不长,那么直接将矛头切向标维,这个人人都可以去关注的大亨集团,这样新闻才具社会性、代表性。   夏旅顶着一副熊猫眼在忙完了手头的公关稿后实在顶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媒介部的同事也哭丧着脸走过来道,“暖晨,媒体那边根本就不买账,这次就算标维想用广告费来堵嘴也难了。主要是网络传播得太快了。”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事态的严重性她是看在眼里的。   “网络往往是泡沫,我们处理起来倒也不费劲,关键的是在新经济报刊的言论上。”夏旅挠了挠头,“以前呢我们不是没处理过公关危机,但这次有点特殊。”说完,她瞪着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庄暖晨,“暖晨,你要不要去跟顾墨谈谈,让他手下留情。”   庄暖晨一想起顾墨在会场时候严肃的样子心里就没底,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尽量让自己清醒点,将媒介同事打发走了之后看向夏旅,压低了嗓音道,“我不是没想过要找他谈谈,但你认为以顾墨的性格能突然罢手吗?”   “问题就难在这儿,顾墨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想当年在校的时候他就揭发过前任学生会主席私吞学生会费的事情,他一个人引起了大规模的口伐笔诛,差点逼得那个学生会主席跳楼。在这之前吧,我还真佩服他这样的,揭露事实真相,做媒体的就应该有这种精神。但现在的问题是,你跟他成了对头,他是传媒,你是传播,你说你去求情吧,他还不能徇私枉法,不求情吧,标维这关还过不去,真是要命,老天爷怎么安排你俩成为对头行业了?”   “顾墨其实早就想到了这点,要不然他也不能劝说我改行了。”庄暖晨疲累地倚靠在一边,憔悴的小脸有点苍白,叹了口气,“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去说服他笔下留情的话,他一定会误会我跟江漠远的关系。” 第97章 无法招惹2   “不误会也难,换做我是顾墨的话也会误会。主要是你们的工作性质决定的,没办法,江漠远是你的客户,你要维护他的利益,顾墨是你的男朋友外加预备老公,你也总要顾忌他的感受,与此同时,江漠远是商人,他不可能会对媒体妥协,而顾墨是经济类媒体人,眼睛就盯着商人的一举一动,他要放手更不可能,唉,左右都是为难。”夏旅也无奈摇头,想了想,“要不然我去跟顾墨谈?你去跟江漠远说说,让标维在新经济上多做一年的广告呢?顾墨不能放着钱不赚吧?”   “算了,顾墨还是我来谈吧。”庄暖晨揉了揉额头,夏旅去谈的话可能顾墨更加误会,“至于江漠远,其实最好是能够说服他接受媒体的采访。”   “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不大。”庄暖晨摇头。   “其实顾墨的报道也不算失实,别忘了还有一封举报信。照顾墨所分析的情况来看,我真的觉得江漠远在投资融资上采用了不可告人的手段。”夏旅提醒了她一句。   “江漠远是不是非法集资我不管,我是负责标维新款车型上市的公关人,就只会盯着案子的范畴,如果我也是做媒体的话,可能也会跟顾墨一样来深挖江漠远融资行为,还有——”庄暖晨疲累地顿了顿,无奈摇头,“给顾墨举报信的人一定是我表哥,这个时候,所有事都赶在一起了。”   “啊?”夏旅愣住了。   “我表哥有一次差点杀了江漠远,为的就是酒店的事。”   “这么说江漠远真的吞了你表哥的酒店?”   “内情我不了解,问过江漠远,江漠远讳莫如深,问过表哥,表哥更是一言不发,我总不能听姑姑的一面之词吧?说实话,我也快疯了。”庄暖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夏旅也一筹莫展,半晌后道,“怨就怨在那段视频上。”   “那段视频就是那天拍的,我们撞见的那天。”庄暖晨十分严肃地说了句。   夏旅微微蹙眉,“这么肯定?”   庄暖晨没立刻回答,而是调出视频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辆车上,“这是你的车,还记得吗?那天你跟我车子没位置停了,于是就停在了这里。”   “对啊,平时我都不停这层的。”夏旅马上想起来了,用力点头,而后又拧紧了眉头,“你说,这拍摄视频的人究竟是谁呢?”   “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只怕这次的事件会影响新车上市的销量。”庄暖晨眉间泛起担忧,“很显然,这次事件跟AM集团有很大关系,怎么偏巧就赶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大的新闻,从中得利的就是AM集团。”   “难道……”夏旅想了想突然一惊,“公司里有内鬼?”   庄暖晨没应声,可眼神更加严肃了……   “江漠远,你真的要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餐桌上,庄暖晨苦口婆心说服着。   这是一家西餐厅,环境优雅静谧,悠扬的小提琴乐如同丝般萦绕空间每个角落。这种环境下谈工作的确太糟蹋了,但庄暖晨顾不了那么多。   “先吃点东西,你的胃本来就不好。”江漠远答非所问,将一份切好的牛扒换到她跟前,再拿过她一动没动的那一份。   西餐厅外璀璨的光华映在落地玻璃上,窗外是大片的美丽夜景,江漠远的外套搭在了一边,银灰色的衬衫外配着一件简约的羊绒背心,他松了松领带,抬手给她拿热饮的时候,腕间的手表暗调奢华。他看上去依旧轻松,不急不躁,大有一副只想着用餐的架势。   奈何庄暖晨没这份闲情雅致,急切看着他,“你倒是表个态啊。”   江漠远放下刀叉,抬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她微微扬唇,“暖暖啊,你要明白一点,媒体要的从来都不是我的出面澄清。”   “但至少可以表明你是清白的。”她一手攥着刀,一手攥着叉,身子前倾。   “先吃点东西。”他轻轻一笑。   庄暖晨没办法,一叉子下去,然后将几块牛肉塞进嘴里。   江漠远微微抬了下手,侍应生走上前。   “外带两块儿芝士蛋糕,先包好。”他吩咐了句。   侍应生点头去办。   “你一向喜欢吃他家的蛋糕,晚上拿回去吃,不要因为工作影响了身体健康。”江漠远将切好的鸡肉放在她的盘子里,轻声道。   庄暖晨一愣,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蛋糕是这家的,心头泛暖,于是更为他担心。   “外界喜欢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暖暖,商人的信誉度不是你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就算我出现在媒体面前也没用,顶多会增添他们爆料的乐趣。”他不疾不徐分析着。   “你很讨厌媒体,是吗?”她想起孟啸的话。   江漠远拿餐刀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一丝蹙意划过眉梢,淡淡回了句,“的确不喜欢。”   “好吧,这次的事件是新经济率先报道的,我看看能不能有补救的办法。”她不勉强他说出理由,轻柔说了句。   江漠远见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笑了笑,“我说过,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就拿这次事件来说,最后将矛头指向我身上反倒是件好事,最起码会将大众的注意力由产品转移到个人,这样,你们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品牌推广和完善线下活动。”   “我只怕事情越闹越凶,让竞争对手获利。”   闻言这话后江漠远轻轻一笑,若有所思,“这也未必,事情往往都会物极必反,起码这么一闹,消费者不想知道标维都难。”   庄暖晨听着他的理论,哭笑不得,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你总是这样吗?”她不解,“江漠远,我就没见你着急过。”这个人总是从容淡定的样子,就拿这次事件来说,完全是对他个人信誉诋毁极深的灾难,他却还有心思接她来这里美食。在面对大风大浪时可以做到宠辱不惊沉稳笃定的人往往是两种,第一种就是知道自己争不过而放弃,满足现状;第二种就是不屑于相争,心如止水。他算是哪一种?   江漠远微微挑眉想了下,眼梢眉角都染上一丝浅笑,“这种事不值得着急。”   “可我快急死了。”她如实相告。   “说白了你还是个小丫头。”他勾唇,笑容扩深,“这样吧,如果你去跟顾墨谈的话,那么就说,标维在广告投放上会多考虑新经济,至于其他事情你不用考虑。”   “真的?”这是庄暖晨求之不得的事情,有利益往来的话媒体总要买账。   “如果他不同意,继续想要伸张正义的话……”江漠远说到这儿,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会怎样?”庄暖晨心里咯噔一声。   江漠远看了她一眼,眼底扬起淡淡的笑,那样的笑啊,虽然温暖,却有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肃杀。良久后他再度开口,嗓音依旧悦耳动听,“没什么,只是想说,办法多的是,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你说对不对?来,尝尝这个,是他们家的主打,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第98章 是情侣亦是对手   庄暖晨忘记了去吃东西,愣愣地看着他,心里腾起不知名的畏惧,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一种对江漠远的畏惧之意。他坐在那里,是如此英俊绝美,可说完最后这句话后,他在温和中内敛着一股子极冷,要命的令人……不敢招惹。   上天总会造出这么一对人来,或生死相隔,或相爱无法相守,前者是上天的错过,后者是人为的过错。就像自古以来脍炙人口的梁山伯祝英台的生死唯美,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生死绚烂,但这都是生死相隔。   那么这世上还有一种恋人就正如天使和海豚,彼此在各自的领域安逸地活着,如果没有相遇邂逅,如果没有一见钟情,也许它们都不会辛苦。一个只能在天上飞却要学去游泳,一个只能在水里游却幻想可以飞翔,一场注定的苦恋。   庄暖晨曾经一度认为与顾墨的恋爱是场有始无终的悲情戏,但六年后再度复合后,她幻想着能有一天戴上顾墨送给她的戒指,顾墨亲手为她披上婚纱,两人相携一生的美好,所以她在积极努力着,哪怕目前工作上遭遇了瓶颈,她也不希望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   所以事实证明,人在压力下是可以发挥无限潜能的。庄暖晨是个极度怕冷的人,在爱情和工作的双重考验下,她一路顶着寒风先是搭车到了朝阳公园顾墨家,见他不在家后又一路狂奔地铁站乘地铁去新经济报社找他。   顾墨是个一工作起来就忘我的人,她打了N遍电话,结果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北京的小夜景一向是留给有时间的人来欣赏,庄暖晨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一次静下心来好好体会一下城市夜景的魅力,其实在她心中隐隐有个渴求,那就是能有一天,在夜色下,她与顾墨十指相扣悠哉地享受美丽的景观,因为没有顾墨的城市是死的。   新经济报刊的编辑部整体都在加班,时间过了晚十点,这里还是灯火通明,不过大多数的主流报刊跟传播界差不多,加班已经成了习惯,但媒体要比传播圈好的是,媒体在闲的时候会闲的要命,忙得时候也会忙得要死,传播圈呢,就剩下忙了。   “找谁?”一个小编辑抱着厚厚的一摞样张走了出来,差点跟庄暖晨撞上,吓了一跳,抚了抚脸上的眼镜问了句。   庄暖晨很少来这儿找顾墨,所以很多编辑不认识她实属正常。   “请问顾墨在吗?”她崭露笑容。   “哦,顾主编啊,在编辑部开会呢,我带你过去。”小编辑挺热情,一路走在前面。   庄暖晨知道编辑部的位置,但见对方如此热情引路也不好拒绝,跟着她一路到了编辑部,里面果然在开会。不同于公司性质的开会,报社开会主要是头脑风暴,不会有太多的紧张气氛,更不会中规中矩的要求这儿要求那儿,编辑部里有的人在喝茶,有的人在吃东西,不过可以看得出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顾墨身上。   顾墨随意靠坐在会议桌上,上身浅色衬衫下身休闲牛仔,整个人显得潇洒不羁,手里拿着一个红外线笔在对着大屏幕说话,其中一个女编辑开了口,从目光里可以看得出她对顾墨的爱慕之意,“主编,干脆我们就直接做个有关非法集资的专题,这样的话更能引起社会关注。”   站在门外的庄暖晨一听这话赶紧拉住带路的小编辑,示意她先别开口通报。   顾墨闻言这话后皱了皱眉头,“新闻要具有真实性,之前我们的观点只做社会引导,就算在我的文章里也写明初步质疑标维首席执行官,你们要弄清楚一件事,质疑跟下结论是两个概念,你要做非法集资的专题,那么好,我问你,你有江漠远非法集资的确凿证据吗?”   女编辑脸一红,“不是有举报信吗?”   “举报信我们只是刊登了,在举报信后我们可没做任何的态度声明,再者,一封匿名举报信能证明什么?举报信我可以是作者,你也可以是作者,除非我们可以获得更具新闻性的事实!”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另一名编辑问道。   “很简单,继续盯AM集团跟标维集团,既然这两家成了新款上市车型的死对头,那么自然会衍生更多的新闻素材来,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不是新闻不做;第二,不真实的我不做!明白吗?”   “明白。”编辑们纷纷点头。   “主编,有人找你。”门口小编辑开了口。   顾墨转过头,对上庄暖晨微微含笑的眼眸。   寒夜,有了热气腾腾的咖啡似乎温暖了很多。   新经济报刊楼下的咖啡馆了,不眠的人还不少。   顾墨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直接将庄暖晨面前的咖啡换掉,热牛奶放到她跟前,将咖啡拿到了自己面前。“肠胃不好的人就少喝点咖啡,再说,你一喝咖啡就睡不着觉,我可不想整夜听你煲电话粥。”   庄暖晨忍不住笑了笑,他还记得。那是在大学的时候吧,有一晚她嘴馋喝了一杯咖啡,结果数了大半夜的绵羊还是睡不着,于是便给顾墨打电话,一聊就到了近天亮。   最后的一幕是,他被她聊清醒了,她终于聊困了,还得他在专业课上呼呼大睡,气得老教授的白胡子直飞。   因为想到了曾经,她的心泛起柔软,那个时候,多无忧无虑。   “这么晚了还赶过来?”顾墨问了句。   庄暖晨轻轻一笑,“想你了。”   温柔的一句话像是泉水沁入顾墨的心房,他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语气也放轻,“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带你去吃。”   “吃过了。”她喝了一口牛奶,冲着他笑了笑。   顾墨看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垂眸拿着小银勺轻轻搅动了一下咖啡,杯中的咖啡形成了浓郁好看的漩涡,一点点地将他眼底的落寞吸纳。“对啊,你应该吃过了。”   拿杯的手轻轻一怔,她看着他,很快明白了话中意思,抿了抿唇道,“你别误会,现在出了什么状况你是最清楚的,是,这两天我跟江漠远走得近一些,但都是为了工作,真的。”   “我没误会,能理解。”顾墨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温柔一笑。   见他笑了,庄暖晨才稍稍心安,拉过他的手轻轻攥着,“顾墨,我们出去旅行好不好?今年的年假我还没用呢,还记得你对我说过我们一起去看海吗?我们可以去看海,或者去其他地方。”   顾墨凝着她,唇眼的笑渗透柔和,“好,等我忙完这期的专题我们就出去,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这期专题那么重要吗?”她忍不住问了句。   闻言,顾墨看着她的眼神微微转暗,一字一句道,“很重要。”   “你刚刚还在说有关标维首席执行官的非法集资一事没有确凿证据是不能扩散报道的,那么你们完全可以换个专题。”庄暖晨下意识将他的手攥紧。   顾墨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保持语气轻柔,“暖晨,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在一起时不谈工作,否则只会无休止地争吵。”在记者招待会上的一幕令他心碎,但他理解这是她的工作职责,所以拼命告诫自己,见到她只当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最爱的女人,忘记她是公关人的身份。 第99章 爱错了吗?   “顾墨,如果我真的想跟你谈谈工作上的事情呢?你还在加班,现在也算是工作时间。”她叹了口气,他不着急但她着急,多一天的舆论渲染标维就多一天的麻烦。   顾墨唇稍的笑终于消散了,语气转淡,“这么晚找我和想出去旅行不过是个托辞,你最想谈的还是新经济和标维的事情,好,既然如此,那我们言归正传,你想跟我谈什么?”   庄暖晨见他态度转冷,知道多说无益,深吸一口气,只好如实托出,“既然连你都知道指控江漠远非法集资一事没有真凭实据,那为什么还要扩大影响呢?顾墨,我们都是学新闻出身,尤其是你,你是最能看清楚目前形势的人,事实上你刚刚在开会中已经提到了目前的形式,标维这次无辜受到牵连,媒体要负上责任。”   “如果你看了报道就应该清楚,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表明江漠远百分之百进行非法集资,在字词的把控上,新经济一向是负责的。”顾墨淡然道,“你是清楚媒体工作习惯的,而新经济没想制造舆论,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分析情况,至于结果我们当然也会跟进,给大众一个交代。”   “你的工作无可厚非,但有没想过标维才是最无辜的?”   “无辜?”顾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微微眯起双眼,“暖晨,你对江漠远了解多少你就这么说话?”   庄暖晨摇头,“我对他不了解,但我的工作是保证标维的品牌形象继续运行。”   “对外我没有声称什么,但你知不知道,那封匿名信就是颜明递给我的,是他亲手给我的。”顾墨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是颜明亲口对我说的,江漠远为了得到他酒店的运营权处心积虑。暖晨,江漠远最擅长的除了管理公司外就是资本运作,其中不可告人的环节也许无法想象,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果然是表哥,她猜对了。   “表哥有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心悸不安。   “如果他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新经济对江漠远的报道就绝对不是质疑二字,而是用披露这两个字眼。”顾墨皱着眉头,“再者,就算颜明真的说了,我也不可能采用实名制,那封信上面其实是写着他的名字,但被我去掉了。”   庄暖晨一愣,“为什么?”依照顾墨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做,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实名制的举报信对外界的影响程度远远高于匿名的。   顾墨看着她,眼神黯淡,语气转轻,一丝情愫悄然深藏眸底深处,“我不想把你牵连进去。”   像是一袭骇浪在她心头狠狠拍过,顾墨从不是个徇私枉法的人,可他为了这个理由宁可瞒着所有人降低了信件的真实度,她知道,他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有多么纠结。   “对不起……”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绞着手指,“可是你知道吗,在这件事上,我宁可自己受牵连也不愿看到江漠远频频上头条。”   见他眸光一厉后她又补上一句,“你别误会,我跟你说过,对于江漠远我只想报恩,他帮了我那么多的忙,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媒体毁了他。”   “也就是说,为了江漠远,你宁可伤害我和你之间的感情?”顾墨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我不这么认为。”庄暖晨轻叹,拉过他紧攥的拳温柔道,“只要我们找好最恰当的相处方式就会没问题,不是吗?”   “今天是江漠远的案子,明天也许是其他案子,暖晨,除非我现在开始不做新闻只做杂志,那么我们会简单很多,再或者,你也来做新闻。”做报刊跟做杂志不同,报刊所担负的社会责任远远高于杂志。   庄暖晨看着他,“顾墨你要相信,我真的可以为了你放弃最喜欢的工作,但前提条件下是我必须要处理好标维的案子。”她收回手,语气轻柔,“你已经为了我网开一面,我知道这个时候让你撤稿子有点得寸进尺,这是你的工作,我也不想看着你被连累。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在这边会做危机公关处理,你那边也暂缓对标维的跟进,新经济的舆论一向是风向标,新经济这边暂缓的话其他媒体也不会再争相报道。”   顾墨闻言后薄唇微微勾起,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淡淡道,“交换条件是什么?”   庄暖晨低着头用力咬了下唇,抬头,注视着他,“标维多加一年的广告投放还有——新经济可以成为标维名誉媒体顾问。”说完这话,她的手指暗自紧捏,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顾墨的眸平静如水,连同他的神情,她竟第一次完全看不懂他的想法了。   香醇的咖啡气静静蔓延,交织在他们两人之间,沉默,成了唯一的相处方式……   直到,桌上的咖啡都有些凉了。   也直到,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愈见减少。   顾墨始终没说话,只是抬起食指轻轻在桌上敲动着,一下下地缓慢而有节奏,他的眸一瞬不瞬落在庄暖晨脸上,那眼神,有着不可预测的风暴预警。良久后,他缓缓开口,“这个条件,我可以定义它为贿赂还是利诱?”   一句话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浇在庄暖晨的头上,先是一愣而后诧异,“顾墨,你在说什么呢?你做媒体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知道公关在处理媒体危机时的方式方法。新经济是行业内的主流报刊,我只是希望标维能够得到你们的首肯,广告投放当然是首选新经济,但目前的形势是,新经济与标维势如水火还如何合作?”   “也许我刚刚的用词不大恰当,没错,我很清楚这是你们甲方公司最希望的处理办法,省事。但事实上,新经济与标维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我想这个广告投放也不是那么好赚的。”顾墨冷哼一声,“标维提出这个要求希望新经济做什么?道歉?错误事件召回?”   “你误会了,顾墨,我不会让你难堪的。”庄暖晨见他态度不悦,轻轻叹气,拉过他的手认真说道,“你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跟别人道歉?我不过想让你将事件压一压,别再继续扩撒舆论。我会说服标维第一时间召开记者见面会澄清这件事。”   顾墨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眉宇沉了沉淡淡说道,“公关公司在处理媒体危机的时候,一是要求媒体方针对错误言论进行道歉撤稿,二是甲方主动召开见面会向大众澄清事实经过。”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你为我选了第二条路,不但可以顾及我的脸面还能让新经济赚取大额广告费,暖晨,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要很感谢你?”   “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这件事情?这是你的工作不假,但同时也是我的工作,你为我做的一切我能理解,也很感动,可你有没有想过,作为甲方的负责人我已经尽量站在你的立场上了,正如你说的,工作职责让我们谁都无可奈何,所以我和你只能想折中的办法。”庄暖晨语重心长,言辞恳切,“广告费一事是江漠远主动提出来的,这就代表着他肯向你让步,从媒体角度出发,我知道让你放缓脚步会引起你的厌恶,从公关角度出发,我只能这么做才能保障甲方利益。” 第100章 曾经的友谊今日的痛1   顾墨笑了笑,却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微凉的温度,“照你这么说,我真要好好感谢你和江漠远给了我个台阶下?一个用人情,一个用金钱?照你这么讲,如果换做是夏旅或是你其他的同事,就直接会让我撤稿道歉了?”   “顾墨,你不要太敏感了好不好?我们是在谈工作。”   “我也是在跟你谈工作。”顾墨的语气骤然转冷,“标维召开记者会我无权干涉,邀请新经济参加我自然也会出席,但,我的工作请你不要干预!”   闻言这话,庄暖晨都震惊了,呆呆看着他良久后才无力说了句,“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干预你的工作,顾墨,我是一直在请求你。”   “为了江漠远?”顾墨眼底的寒凉更彻底。   她的心跟他的目光一样寒凉彻底。   沉默,再次与咖啡的暖香交织,一层厚过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庄暖晨才开口,语气缓慢忧伤,“顾墨,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相信我?”   “等你彻底辞职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的时候。”他咬了咬牙。   凉水从头浇到脚,还是泛着寒气的凉。   “你能公平些吗?”庄暖晨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搁置桌下手指紧攥,看着他神情受伤,“我说过,为了你我可以放弃工作,但至少让我先把第一期活动做完才能交接吧?你希望我现在就辞职不做,对不起我做不到,这跟江漠远无关,换做其他甲方我也同样会是这种处理办法,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顾墨,我知道你对江漠远很敏感,我已经尽量在避免了,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在危机没发生之前,在必要跟江漠远见面的时候我都是让其他同事代劳,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放心。”   她显得很激动,嗓音尽量压低来控制心底的悲怆。   “也许江漠远的行为真的令你产生误会,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别说我跟他不可能,就算他真的有那个心思我也不会同意,我很清楚心里爱着谁。今天是江漠远,你让我辞职,但依照这种情势发展下去,就算我待在你身边你会安心吗?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出现第二个江漠远,第三个江漠远?那么是不是只要有异性接近你都要去挡?我连异性朋友都不能交?”   顾墨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我在你身边,你不需要什么异性朋友,异性之间你以为会有真正的友谊?”   “顾墨,你这句话连带的把我也给否认了!”庄暖晨面色苍凉,不可置信这句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手指也气得跟着颤抖,“这么说,你就是不相信我,是吗?”   两人殊不知,争吵已经由工作范畴扩大到生活范畴。   “没错!”顾墨干脆直截了当开口,“江漠远可以借着给你送围巾的理由去找你,大可以再想个其他借口骗你上床!”   “顾墨,你——”庄暖晨蓦地起身,小脸气得煞白,很想骂他一句混蛋,但见他也是一脸受伤的神情后心中不舍,他是她思念了整整六年的男人,纵使他的话已经伤了她的心,可她还是不忍骂他啊。   “你变了,跟六年前完全不一样。”半晌后,她哑着嗓子,强忍着胸口涌上来的想哭欲望,“我认识的顾墨不是这样的,他外表虽冷但心肠是热的,他不懂得如何表达所以总是暗自关心我。曾经的顾墨,到哪儿去了?”   顾墨闻言后,英俊的脸颊变得更加苍冷,起身,看着她,“庄暖晨,你是不是还想说,你爱我也爱错了?”   眼泪冲上了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住,她想张口说不是,可如鲠在喉。   “还是——”顾墨喘着粗气,冷遂的眸透出一丝荒芜看不到希望的脆弱,“连我爱你都爱错了?”   “顾墨……”她终于叫出他的名字,嗓音颤抖。   顾墨深深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她一脸苍凉,跌坐椅上……   “目前,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一来可以最快降低舆论,二来可以澄清事实,三来可以遏制AM集团有意借助舆论为自己产品造势的动作。”标维会议室中,庄暖晨冷静地逐一分析,最后补上一句,“相对勒令媒体道歉甚至是控告诽谤来说,尽快召开记者见面会才最理想。”   哭过痛过之后,生活还得继续下去。与顾墨的不欢而散让她明白,生活里并非童话,当你累了倦了没人能替代你做你本应该做的事,只能还得咬牙坚持着走下去,也许会更痛,但总比不去面对而等着发烂腐朽得要好。   最起码,痛也是种感觉,证明你还活着。   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力捏紧自己的泪腺,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振作,继续,疼痛。   一大早,庄暖晨便直接来到标维,一起开会讨论最合适的处理办法,她给出的建议很中肯,就是要求标维再次召开记者见面会,但这次,希望江漠远可以亲自出席。   副总和企划部的高层们倒是同意庄暖晨的说辞,只是短短两天的时间,AM在网上的造势就有攀升的迹象,明眼的人看得都很清楚,AM集团不论从实力还是从公司规模、企业文化都不及标维,这次新款车型上市,要想在市场上取得一定份额那么就有必要抓住消费者眼球,怎么着?炒作!   利用标维来借机上位,就算是绯闻,就算是误会一场,那么AM也达到了目的。   所以在这场游戏中,谁能够掌控主动权谁就能赢,问题就是,标维是不是有心容忍AM的做法。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江漠远身上,谁都知道,江漠远一向反感出席这种场合,甚至说,至今为止还没有一家媒体获得刊登他照片的首肯。   刑总的话语重心长,“江总啊,为了公司的利益,你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个人觉得庄经理的提议不错,虽说之前大家闹过不愉快,但在这件事情上她的处理办法还是具备专业性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江漠远正襟危坐,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枚镜子,刚毅棱角的五官线条也不见一丝波动,他像是在沉思不过又像是有些不以为然,那双永远暗如夜阑的瞳仁闪烁的光芒复杂而神秘。   “江总,这次的事件是由我们乙方公司的一段视频引起的,在说明会上我也同样会对大众和甲方有个交代。”庄暖晨看不透他的心思,想了想继续说服,“但甲方的态度更重要,要让大众看到诚意才行,所以江总,希望你能改变初衷。”   江漠远沉默了片刻,待她说完后才开口,却是淡淡地命令了句,“庄经理留下,其他人先散了吧。”   刑总和企划部的高管们见江漠远不松口,也只好无奈地摇头,起身离开。   窗外是大片冬日的暖阳,在纱帘上折射滩落淡淡的光影。庄暖晨身穿素白色毛衫,柔软的羊毛质的衬得她的小脸也显得柔和透净,海藻般长发梳成了马尾,下身浅蓝色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只是看着她,似乎就格外美好。   她一动不动坐在原位,见几人出去了后,抬头对上江漠远深邃的视线,等待着他的开口。 第101章 曾经的友谊今日的痛2   相比庄暖晨的素雅,江漠远无论从穿着还是神情上都显得沉稳低调,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他将颀长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抬手微微松了松领带,淡淡开口,“这并不是选择的唯一方式,为什么?”   庄暖晨的心头不经意突突直跳,收住笔,与他依旧对视,“我认为,这是目前能够解决困境的最好方式。”   “困境?”江漠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所说的困境是什么?”   庄暖晨的眼滑过一丝惶惶不安。   “AM集团借势新车上市?别忘了,AM新推出的车型跟标维的完全没有可比性。”江漠远的语气不疾不徐,“那么你所说的困境是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新经济吧?”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被他一眼看穿的尴尬,轻声道,“你误会了,我只想为标维选择最合适的方法来处理危机,没错,办法也许不是唯一的,但是最好的。”   “暖暖,我将其他人散了的目的就是想听你说实话。”江漠远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些。   像是一记警告落在头顶,庄暖晨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新经济不会因为广告投放而放弃初衷。”她叹了口气,昨晚从顾墨那里回来后就彻底失了眠,想工作这两年她处理过的媒体危机也不少,但从未像现在这么累过。   江漠远不置可否,“以顾墨的性格,拒绝是正常。”   她看着他,不是很理解,既然知道这种事情被拒绝为什么还要碰钉子?   “广告费是个筹码,如果他接受了至少让你不会那么辛苦,如果不接受,我们也能掌握主动权。”江漠远语气淡然。   庄暖晨没料到会这样,看着他,心头泛起的感觉十分复杂,这种感觉就跟听到顾墨将表哥的信件作为匿名信呈上是一样的,原来,江漠远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可以跟顾墨谈判的台阶。   “谢谢你。”她的嗓子紧了紧,像是被细线勒过似的难受。   “但我没想到的是,你宁可让标维出面召开见面会也不采用媒体道歉方式。”江漠远的身子探前,手臂支在会议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只是为了顾墨?”   庄暖晨攥了攥手指,再抬眼看着他的时候,神情平静,“是,我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不会让顾墨公开道歉。”   江漠远许是没料到她会直截了当承认,幽暗的瞳仁微微缩了缩,有那么一瞬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危险闪过,但太快了,快到令人看不见,他只是轻轻一笑,那笑,过于云淡风轻,“你怕公开追讨媒体道歉会让顾墨名誉扫地,你也怕这么做会让他更误会你。但是暖暖,你有没想过,你要维护的是甲方利益,在工作和感情之间你不能偏重一头。”   “媒体道歉是两者皆伤的方式。”庄暖晨轻轻叹气,“新经济是经济主流大报,标维因为这件事而得罪了新经济,那么日后都会很麻烦,江漠远,这是中国,外企进驻中国市场不但要拼业绩,更多的还要看交际,人情往来这种事还是你教会我的。如果召开说明会澄清这一切的话,那么既可以给消费者一个满意的答复,还可以在不得罪新经济的前提下继续进行媒体合作,何乐而不为呢?”   江漠远十分好耐性地听她说完,略微沉思了一下后轻声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一向不会出席这种场合跟记者见面。”   “这次,请求你。”她认真地看着他道。   男人好看的眉微微蹙了蹙,看着她能有个几秒钟的时间,许久,才缓缓开口,“也就是说,顾墨和我之间,你顾忌的始终是顾墨?”   “确切来说,是爱情和工作之间。”她轻声纠正了他的说辞,昨晚失眠的结果就是,她终于还是理解了顾墨,她和他都是一样的,对这份感情小心翼翼,因为失去了六年所以才会变得更加谨慎。六年,她输不起,而顾墨也输不起。   如果说一定要为这份爱情牺牲的话,她宁愿牺牲的人是自己。   江漠远,她不清楚他为什么那么讨厌记者,媒体道歉的确可以让他不用面对媒体,但后果就是顾墨与他不停地交恶,何必呢?明明是有可以澄清的机会,为什么就不选择呢?   她的话令江漠远唇边的笑凝固了,连一贯温和的眼角也稍稍染上冷凝。   庄暖晨没看见他的神情变化,敛着眸,淡淡地继续说道,“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你对我表哥酒店收购一事的交待。”   说完这话她才看着他,而他,神情早已恢复平静。   “暖暖,从什么时候起,你跟我有了隔阂,嗯?”他的嗓音低沉舒缓。   “我没有对你产生隔阂,只是有很多事情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因为我发现……我真的不了解你。”她的眸底闪动着勇敢的火苗,“对于你的种种帮助,我真的很感激,但对方一个是顾墨,一个是我表哥,我有权知道真相,不对吗?”   会议室,有种异样的气氛在压抑气流,虽说窗外的阳光很明媚。   江漠远没说话,神情也显得高深莫测。   庄暖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发觉到他眼眸里的光越来越沉,好像在压抑着什么。这种感觉令她很不安,他的眼像是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透不过气。   半晌,他起身,缓缓走到她的身后。   庄暖晨脊梁有点发冷,刚准备起身,男人的双手便压了下来,按在她的双肩上,力道不重却足有震慑力,她的身子挺直,像是一条被渔夫从海水里打捞上来放在阳光底下暴晒成干的鱼,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男人身上淡而好闻的气息此刻却像是毒药似的将她笼罩。   身后,江漠远的手沿着她的双臂渐渐下移,最后擎在两侧,有力的手臂恰到好处地形成了一个狭小空间,将她圈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中,紧跟着,他低沉的嗓音也落下——   “你知不知道,一旦涉及你表哥,连你也会受到牵连。”   庄暖晨的心口一疼,忍不住侧头看着他,他的担心竟然会和顾墨一样?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低头,她侧头,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远,近到她可以看清楚他眼底泄露的关心,也近到她可以呼吸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这一刻,她竟然很想哭。   “表哥当时的信件其实是署名的。”良久后,她轻声开口,将头低下来,垂下的睫毛有一瞬的脆弱。   江漠远没动,闻言她的话后,一串低沉的浅笑从胸腔扩散开来,“真是难为顾墨了,他那种性格的人可以为了你徇私枉法,可见他真的很爱你。”   庄暖晨轻轻点头,一想到昨晚顾墨的神情心就跟着疼。   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   江漠远眯了眯双眼,很快收回双手,走到窗子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头,下意识起身,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被阳光拉长,那一瞬她竟察觉出深藏在这道背影后的落寞。庄暖晨被这不经意想到的词吓了一跳,落寞?她怎么从他身上看出落寞了?   可就是这样。   他就背对着她伫立在窗前,伟岸的身躯恍若俯冲的雄鹰,他看上去那么权威,即使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也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威仪感,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感觉的到他内心的寂寥,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102章 曾经的友谊今日的痛3   “这件事我会考虑一下,出去吧。”他开口,嗓音淡淡的,像是天边的一道云,飘忽不定。   庄暖晨怔了怔,轻声回了句,“好,等有了决定告诉我一声,我来安排。”   江漠远没再吱声,看着外面不知想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后,收拾了桌上的文件,眉梢略显迟疑但还是压了下来,轻步离开了。   刚回到公司,落座多多久夏旅走了过来,压低嗓音在她耳边道,“梅姐来了。”   庄暖晨转头看着她,惊愕,“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半小时左右吧,我看她从程总办公室里出来,你说她是去主动承认错误了还是被程总给开了?”夏旅坐下来,分析着。   “梅姐也是受害者,那段视频又不是她放上去的。”虽然这么说,但庄暖晨心里明白,凡事总是有因才有果,如果梅姐没有跟Angel的老公发生不正当的关系,怎么会被别热抓住把柄呢?   夏旅耸耸肩膀,“但这事儿总要有人出来承担才行吧?总之啊,公司这个内鬼不及时揪出来咱们也跟着提心吊胆,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是啊。”庄暖晨倒是同意她这个观点,想了想问道,“你刚刚说,梅姐从程总办公室出来了是吧?”   夏旅点头。   庄暖晨二话没说,赶忙去办公室找梅姐。   梅姐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一间,离员工的工位比较远,所以当庄暖晨走上前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可以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争吵声。   她原本不想多事偷听,但不曾想无意间有人提到了“柏坤”两个字,说出这个名字的人听声音很明显是Angel,她的情绪听上去很激动。   柏坤,南柏坤。   Angel的老公,也是视频中的男主角。   如果不是顾墨的那篇报道,庄暖晨至今都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南柏坤,汽车设计的高手。   Angel一改平时温柔娇柔的形象,几乎恶狠狠的低吼,“穆梅,你要不要脸了?明知道柏坤已经娶了我还缠着他?你以为他会跟我离婚再娶你?”   门外的庄暖晨一听八成是算旧账,想了想刚要离开,却听梅姐开了口,声音依旧干练,不过又有点淡然。   “为了能够得到这个男人,你使了多少手段?还不嫌累吗?”   “就算累也值得,别忘了,现在他可是我老公。”   “是吗?”梅姐冷笑,“人啊,天性永远不可能改变。你以为,当柏坤知道你为了对付我处心积虑将杨天宇赶走的事,他可能还跟你在一起吗?”   “你乱讲什么?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杨天宇是你弄走的!”Angel提高了嗓音。   “当天究竟是谁在杨天宇咖啡里下的泻药你我都心知肚明。”梅姐一直保持淡然口吻,“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让柏坤误会我吗?让他对我彻底死心,Angel,你成功了,你不但处心积虑地弄走了杨天宇,还让我也在公司站不住脚,我没你那么厉害,也没你那么狠,我承认我输了。”   “穆梅,你别说得自己多伟大似的,难道你就没有为了向上爬而使手段?”Angel咬牙切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还是你教会我的!”   “没错,我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过,但我穆梅可以拍着胸脯说我对得起任何人,我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个泯灭人性的人!”梅姐冷笑,“你可以向上爬,也可以未雨绸缪来做一些违背初衷的事,但你要记住,无论再怎样都不能伤害你身边的人,甚至是你的亲人!”   “亲人?穆梅,你说得轻巧!现在能陪我白头到老的人就是柏坤,他今天还是跟我提出了离婚,你满意了?”Angel声嘶力竭。   “Angel,人不要太贪心,你处心积虑步步高升,自然要失去些东西作为代价。”梅姐冷静道,“别忘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当你将目标对准杨天宇的时候就应该清楚,那一刻你已经失去了柏坤!”   梅姐的嗓音像是空山泉水,透着沁骨子的凉,轻描淡写地如同在说着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这句话前一刻落下,后一刻,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扬了起来,肌肤与肌肤在碰撞的一瞬发出真正决裂般的嘶叫。   门外的庄暖晨吓了一跳,不用多想便知道这记耳光是Angel给梅姐的,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两人再大大出手,大脑飞速运转接下来是不是要冲进去拉架?   正想着,里面却一片寂静。   像是两人在对峙,又像是其他什么的。   庄暖晨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状况,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半晌,梅姐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一点愠怒,“闹够了吗?闹够了请出去,我还要收拾东西。”   “穆梅,天下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什么就盯上南柏坤?”Angel听上去歇斯底里,又有杂物落地的声音,“没了柏坤,我什么都没了!”   “Angel,这句话你听着不耳熟吗?四年前我也是这么哀求你的。”梅姐的声音转冷,平静得像是被封冻的河面。“我也曾经问过你,为什么就盯上南柏坤?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为什么你偏偏就要抢好朋友的男朋友?我也曾哀求过你,失去了柏坤,我就什么都没有了,结果你呢?你还是抢走了我的一切。”   “所以你现在就开始报复我是吗?”   “报复你?”梅姐好笑地开口,“Angel,使计赶走柏坤表弟并栽赃嫁祸的人是你不是我,让我今天从公司走出去的人也是你,你说,咱们俩谁在报复谁?”   “你偷走了我老公!”Angel咬牙切齿。   “是你的,别人怎么偷都偷不走,不是你的,你想留也留不住。”梅姐淡然,“再说,柏坤是被你硬生生推走的,那段视频不是你录的吗?Angel,你为了对付我,连你最后的东西都搭上了。”   门外的庄暖晨大吃一惊,停车场上的摄像头竟是Angel安装的?老天!   “我只想看看你们两个有多过分!”Angel突然叫了一下,又落低了嗓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喃喃道,“可没没料到这段视频会公布于众,我不知道……”   “你我之间,其实从来都没有赢家。”梅姐的嗓音透着一点苍凉和疲惫,“斗到最后只是两败俱伤,Angel,你好自为之吧。”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闷。   庄暖晨整个人如同石化,呆呆地站在门口处,她始终在找这个始作俑者,可没想到竟是Angel,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为了对付梅姐连自己老公也搭进去了,不过看样子她也不清楚视频为什么会在发布会现场出现。   这件事,显然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办公室的门陡然打开了。   红着眼睛的Angel与庄暖晨正好打了个照面,许是没料到门外还会有人,脸色冷了冷,却也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第103章 曾经的友谊今日的痛5   也就是在那天,她遇上了南柏坤。   作为汽车设计的工程师,南柏坤也参加了竞标会,几乎是与穆梅一见钟情。两人一来二去走得越来越近,刚开始,穆梅知道他在公司说话分量不轻的确有心拉拢,但后来她才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经过半个多月的厮杀,穆梅和Angel终于拿到了这单八千万的谈判权,两人都快要乐疯了,都不会喝酒的她们却找了一家酒吧喝酒喝到天亮,两人回想从踏上社会到如今终于拿到了合作合同感叹万千,哭哭笑笑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感激还是心生恋慕,又或者是两者皆有,穆梅终于可以敞开怀抱,第二天在南柏坤开车来找她的时候,她跟他发生了关系,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这个令自己心动的男人。   Angel知道这件事后却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她以为穆梅是出卖了身体才拿到的合作案,穆梅很委屈,跟她承认自己是爱上了南柏坤,Angel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穆梅,哭着说这个耳光当是欠她的,以后她要是敢为了工作出卖自己的话就算是打过了。   穆梅被她感动,也哭了。   合同很快谈下来了,可在即将签署的时候,穆梅打了一通电话,这通电话是直接打到老总办公室里的,穆梅直截了当地跟老总提出了条件:合同就差一个签名,只要她签了,这笔八千万的生意就会属于德玛公司的,条件是,她要和Angel回公司分别带团队,总监的位置和年底分红一样不能少。   当时公司的情况容不下太多部门分出来,穆梅的要求其实变相得要挤走头上的总监,老总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答应这个条件,在他认为,总监换人不要紧,只要能为公司赚钱就可以。   拿到老总的承诺后,穆梅终于在合同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那一刻她觉得,这世上还有太多东西等着她去赚去拼!   Angel不同意穆梅的做法,认为她是趁火打劫,但穆梅明确地告诉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个总监每天那么嚣张跋扈,不如取而代之,她们两个又不是没这个能力。   Angel争不过穆梅也只好作罢。   两人回到北京后,老总履行了承诺,全公司通发邮件穆梅和Angel升职一事,并让她们两个组建自己的团队,从人员到奖金制度全由她们一手操办。   两个部门也开始了相互合作,因为案子是两人一起谈下来的,所以大家群策群力将案子做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事实证明,甲乙双方合作得十分愉快,德玛公司也开始步入优良循环,合同书接二连三地相继找来。   没多久,南柏坤离职了,自己成立公司,当他抱着大束鲜花站在穆梅面前的时候,穆梅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儿情不自禁与他相拥在一起,她觉得,这辈子都要跟这个男人过了。   南柏坤将公司设在北京,没了两地分居的日子,穆梅每一天都活得很滋润,每一天忙完之后就会去找南柏坤,为他出谋划策,再没多久,南柏坤便跟穆梅求了婚,穆梅幸福地答应了。   随着德玛的扩大,业务也越来越繁忙,穆梅又是个是事业心极强的女人,渐渐地,她陪柏坤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连看场电影的时间都没有,她知道挺对不起柏坤的,但没办法,这份事业是她一步一个脚印打下来的,她怎么可能放弃?   每一单生意她都要亲自去过问,每一个环节她都不能松懈,在别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却只能在酒桌上陪客户、谈生意,咖啡大杯大杯地喝,烟成盒成盒地抽,其实不为别的,只为多赚些钱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   可事实上是,她终于赚到了钱,但也终于失去了柏坤。   那一晚,她忙得一身疲累,出了奇地相见柏坤,打电话他关机,她一路开着车到了他家,没成想看到的一幕却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和她最心爱的男人滚在床上欢爱!   这世上两个同样对她最重要的人,双双背叛了她。   穆梅发了疯,哭喊着砸东西,柏坤上前拉住她,她狠狠给了他一巴掌,Angel冲上来抱着她,她恨不得将Angel打死,那一晚,她的心破裂成了两半。   足足一星期,穆梅将自己关在家里,窗帘厚厚遮住了外面的风景,她连死的心都有。   一星期后,老总愤怒地打来电话警告她,再不上班以后都不要上了。她这才带着一颗七零八碎的心去了公司。   柏坤主动找到了她,恳求她的原谅,并说他只爱她一个,她收拾好了心痛,像是看着陌生人似的看着他,轻声浅问,他们究竟在一起了多少次?   柏坤虽然痛苦,但还是不想欺骗她,告诉穆梅,其实这段时间Angel一直都在他身边,是在他一次病重的时候,Angel彻夜地照顾了他,两人发生了关系。   穆梅无言以对,更是心底一片悲凉,她能怪谁?怪他的没有自制能力?还是怪Angel的横刀夺爱?更是怪自己太过粗心?   她赶走了柏坤,她是那么爱他,爱到痛了还是不忍放手。   Angel也跑来道歉,但她很坦然地告诉穆梅,她爱上了柏坤,虽然知道很对不起她,但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她要跟柏坤在一起。   穆梅心如刀割,看着昔日这个跟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朋友,胸腔升腾的既是愤怒又是悲伤,她忍着眼泪求着Angel离开柏坤,就算看在友谊的情面上,Angel也哭着跟她说对不起,她已经离不开了,因为她已经怀上了柏坤的孩子!   这又是个天大的打击!   穆梅开始了天天醉酒的生活,可柏坤对她没有放手,他口口声声说不会娶Angel,孩子他会负责,可老婆他只承认穆梅。   直到有一天,穆梅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两人一丝不挂什么都没穿,正当她诧异的时候,南柏坤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后脸色铁青,二话没说转头就走了。   第三天,她便听到了消息,南柏坤与Angel已经注册结婚了。   再在后来,穆梅终于知道,那天早上的一幕不过是Angel为了彻底得到柏坤而精心准备的,为的就是让柏坤对她死心。   再再后来,Angel传出意外流产,可穆梅无意看到了医生诊断,Angel压根就没怀孕!   从那天起,穆梅和Angel势如水火,尤其是在事业上。   可这么多年,柏坤对穆梅一直念念不忘,娶了Angel的他早就后悔了,他想跟穆梅重新开始,穆梅虽然挨着他,但一想到当年发生的事情心就疼,于是,两人就拉拉扯扯直到现在。   讲到这里,梅姐喝了口咖啡笑了笑,可那笑充满了太多得被岁月戏耍后的无奈和悲凉,“就这样,我和Angel的友谊彻底断了,德玛被收购后,以前的老人们也陆陆续续走了不少,现在公司上下都知道我和她势如水火,是死对头,但真正的原因没几个人知道。我和她争了太多年,什么都在争,甚至连一个车位都在争。” 第104章 程少浅给出的支点   “你不再爱他了吗?”   “爱。”梅姐肯定回答,“爱情是高尚的,自尊会在爱情里变得一文不值、卑微极致。可相比爱情的遥不可及,我还是宁愿活在卑微的自尊里。”   庄暖晨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她知道,梅姐的一句话已经将南柏坤彻底推开了。   “好好做吧,能看得出程总很器重你。”梅姐由衷说了句。   “程总吗?看不出来,我倒是觉得他有种让我自生自灭的感觉。”庄暖晨想起了这次的事件,轻叹一口气。   梅姐摇头轻笑,“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越是期待越是放纵,将你彻底扔进熔炉里,才能知道你究竟有多大含金量,不是吗?”   庄暖晨愣愣地看着梅姐,久久分析着这句话的含义。   “透句话吧,我向程总要过你。”梅姐调整了一下坐姿,“程总给我的回答是,如果我单干可以带走公司任何谁,但你,他绝不给。”   “这么器重我?”庄暖晨像是听了天方夜谭似的。   梅姐笑而不语,话也只能说这么多,“总之,你好好加油。不过要提醒你一句话。”   “什么?”   梅姐收回唇边淡笑,神情转为严肃,看着她,“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职场上。”   一句话说得令庄暖晨后背发凉,冷意沿着脊梁骨缓缓扩散开来……   梅姐的离职不亚于一场小型风暴,公司上下纷纷揣测不断,Angel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南柏坤跟她提出了离婚。   标维那边依旧没给确切回答,万幸的是顾墨多少手下留情,没在舆论上继续抨击标维,给了标维一个喘气的机会,但庄暖晨清楚顾墨的为人,他不继续刨根问底不是因为买账,而是没找到更具新闻价值的消息。   她知道,顾墨还在查这件事,一旦让他查出什么苗头,那么等待标维的将是一场更大规模的信息灾难和舆论浩劫。   这两天,庄暖晨累得跟条死狗似的,挨个媒体拜访,为的就是可以将喘息的时间拉长一些,她总觉得,标维那边没信儿总好过直接拒绝她的提议要好。   顾墨和她彻底进入了冷战。   如同六年前一样,只不过这次的冷战似乎都在围绕原则行事。   这晚,庄暖晨忙完手头工作,连饭也懒得吃了,饿过劲儿的时候反倒不想吃什么东西。冬夜倍感寒凉,街道两旁的树枝上都挂满了彩灯,一闪一闪地点亮了整条长安街,虽是这样,她还是觉得冷,将身上的衣服用力裹了一下,怎么也抵不过空气中薄凉的气息。   正准备赶末班地铁的时候,一辆钛色商务车缓缓在她身边停住,正埋头赶路的庄暖晨没多加理会继续往前走,车窗落下,身后一道低醇的嗓音扬起——   “暖晨。”   庄暖晨蓦地停住脚步,捂着鼻子回头一看,微微惊讶。   竟是程少浅!   冷夜的小区没太多人,盛夏的时候,往往越到晚上就越热闹,老头老太太拿着大蒲扇在小区的古树下或乘凉或下棋,小孩子往往也睡得很晚,在草坪上嬉戏玩闹。进了冬天人们选择了窝在家里早早休息,暗夜来袭的时候,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程少浅将庄暖晨直接送回了家,熄了火,他坐着没动,淡淡的路灯透过车窗蔓延他的脸颊,有一丝的高深莫测。   庄暖晨也坐着没动,解开安全带后看着他,良久后直截了当问了句,“程总,你是有什么事吧?”   “学会揣摩人心了?”程少浅勾唇一笑,看向她,瞳仁里是堪比夜花还要绚美的华彩,从一旁拿过一盒烟,抽出一支挑挑眉,“介意吗?”   她轻轻摇头。   车窗被他缓缓落下,将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圈摊开的时候,映得他的脸颊忽明忽暗。“我是找你有事。”吐出烟圈后,他轻声说了句。   “其实我之前也有话跟你说,但,现在没了。”庄暖晨如实相告。   “有关穆梅的?”他一针见血。   她点头。   “巧的是,我找你也是因为穆梅的事。”程少浅耸耸肩膀,夹烟的手随意搭在车窗外。   她看着他,目光不解。   程少浅很快抽完了烟,摁灭后,缓缓关上窗子,车厢里,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暖风又充塞着狭小空间,很是舒服。   “穆梅的事,希望你能理解。”他意外地说了这么一句。   庄暖晨一愣,赶忙道,“我能理解,之前没跟梅姐谈的时候我的确想法有点偏激。”   “那就好。”程少浅温润一笑,又若有所思,“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对于标维和新经济之间的矛盾,我看在眼里,你的处理方式我也看在眼。”   庄暖晨一听这话,敛下眼帘,轻声叹了句,“这件事,是因为我工作没做严谨才造成的麻烦,是我对不起公司才对。”   “疏忽在所难免,更何况是人为?”程少浅不以为然,目光也是淡淡的,“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只有碰到了想办法解决才能逐渐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她忍不住笑了笑。   程少浅看向她,神情转为严肃,“那么我现在来问你,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我……”庄暖晨轻轻一愣,良久后也没回答出个肯定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在左右为难的情势中,她如何突破重围赢得胜利丝毫没有把握。她自认为可以说服江漠远,可江漠远至今都没给信;她以为顾墨的性格会有所改变,但事实上的证明是她错了。   “暖晨,所有的成功都不是偶然的,你遭遇的问题就算今天有人出面帮你解决了,以后你还是一样会重新遭遇。”程少浅语重心长,“每个人的经验都是不可复制的,但通往成功的路往往就是那么一条,失败的经验无可厚非会成为通往成功的垫脚石。如果今天你告诉我,你真的坚持不下去了,那么我可以派其他人来解决这项争端,但你如果告诉我能坚持下去,那么我希望看到斗志昂扬的你。”   他的话像是给了她一记闷棍似的,心里顿时光亮了起来。看着他,她的眸燃起了熊熊光亮,“我可以,我能继续坚持下去!我都做了一半儿了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自古以来的成功者哪个没经历过痛心疾首?哪个没在痛苦中纠结中抉择过?今天她可以选择逃避,但问题始终存在,既然是她负责的,那么她就要负责到底。   一个连生活和工作都不能很好区分的人,在生活和工作中没有统筹分化意识的人,绝对成不了大器。   程少浅见她开了窍,笑了笑点头。   “暖晨,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姑娘。”他的话明朗清澈,“其实你可以做得更好,只要,我给你一个支点。” 第105章 江漠远的条件1   像是一袭春风拂面,鼓励的话从来都是好听的。庄暖晨不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穆梅走了,我不想招空降兵。”程少浅将身子倚靠在车座上,静静地说,“我想,如果给你历练的机会,你绝对可以胜任总监一职。”   惊愕,不亚于遇见了一场风暴。   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潮水似的疯狂迭升,然后再将她的心用力压下,庄暖晨愣了好半天这才有了反应,再开口竟有点结巴了,“我、我没听错吧?你升我做总监?”   “怎么,没信心?”程少浅好笑地看着她。   喜悦和对未来的不知所错扑面而来,她紧了紧嗓子,用力舒了一口气才回答,“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我觉得我没有梅姐做得好。”   “穆梅的能力也不是天生的,人都一样,只要不是朽木都能成才,就看有没有成才的机会。”程少浅含笑,“在我认为,你做事很执着,倒是有种批命三郎的劲儿,标维这么苛刻的案子你都能谈下来,面对标维和新经济的纠纷你都能坚持到现在,这种劲儿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看一个人是否有本事担当,就要看她在困境中如何顺利脱险并扭转困境,暖晨,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相信我没看走眼。”   庄暖晨听得心潮澎湃,这是她跟程少浅聊得最正式的一次,之前她对他也挺不客气的,也甚至觉得他有点不近人情,但没成想他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她,对她的了解远远超出她本身。   “程总,我怕会让你失望。”她还是说出了担忧。   程少浅则挑挑眉,“你要记住一句话,这世上除了你父母外,你不需要怕任何人对你失望,因为一旦你做不好,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   一句话猛的点醒梦中人,她的眸滑过一丝了悟。   “那么我现在再问你,总监一职你有没有信心?”程少浅的语气淡若清风,黑眸却有着洞察一切的敏锐,“如果还是没信心,我可以考虑其他人。”   庄暖晨知道他有心激自己,抿唇轻轻一笑,“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会怎样选择是不是?”   “哦?这话怎么说?”程少浅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怎么会单单挑在下班的时候来说这件事?以送我回家为名,实则是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是吗?”庄暖晨也挑着眉看他,憋住笑。   程少浅爽朗一笑,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暖晨啊,我果然没看错人。”   “既然如此,我再推辞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番好意?并且显得我既矫情又没自信。”庄暖晨心情也大好,那种对工作火热的激情像是烈火似的灼灼燃烧,“我接受,你敢给我支点,我就要翘起地球。”   “好。”程少浅看着她,眼底是遮不住的欣赏。   两人正说笑着,车窗却被咚咚敲了两声,吓得庄暖晨一回头,正巧对上车子外的男子。   “顾墨?”笑容被惊愕取代,赶忙下车。   程少浅也跟着下了车。   顾墨的车停在了不远处,他的脸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悦,站在庄暖晨面前,又扫眼看了看程少浅,做媒体的他自然知道对面的男人是谁,沉了沉嗓音,“暖晨,我一直在等你。”   庄暖晨的心口一疼,收缩了半天,回头看了一眼程少浅。   “程先生,可以将女朋友还给我了吧?现在不是工作时间。”顾墨看向程少浅,扬声。   程少浅双手一摊,不置可否。   顾墨牵过她的手,刚要走,身后程少浅的嗓音扬起——   “顾主编,有句话不知道你爱听不爱听。”   顾墨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程少浅时,目光有一瞬的猜忌。   她也看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夜色静静蔓延,冬季的凉流窜在两个男人之间。   程少浅看着顾墨,眼中窜过复杂的光,淡淡说了句,“深爱一个人就不要试着绷住她,否则绑得越紧就越容易失去。”   庄暖晨愣住了。   许是顾墨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句话来,征楞了三秒钟,再反应过来时,程少浅已上车走了。   静谧的小区,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的上司管得还挺多。”良久后,顾墨开口,眸底泛起思考,他是个男人,不难看出程少浅眼里同样流窜着对庄暖晨的贪念,正如那个江漠远一样。   庄暖晨没接过话,只是抬头看着他,问了句,“你来干什么?”想起这两天的冷战,她心里就来气。   视线落在她的脸颊上,顾墨的眼变得轻柔,伸手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放开,坏蛋!”庄暖晨用力挣扎,伸手捶打着他,可男人的这一举动已足以令她眼眶红润了。   顾墨没撒手,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痛心沉落,“暖晨,你知道我多怕失去你吗?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我上次的态度很不好。”   庄暖晨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的道歉,眼泪终于流下来,从未有过的委屈像是一股脑倒了出来,顾墨更是心疼,更加收紧手臂,不停地在她耳边一遍遍落下“对不起”三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倒有些顺风顺水,庄暖晨认为前一阵子是自己犯了太岁,情势开始扭转。因为升职需要按照程序进行,所以不能马上公布人选,不过同事们似乎也猜到了一些苗头,还有的时不时跑过来恭喜庄暖晨的。   庄暖晨没将升职的事儿太放在心上,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处理标维事件,这件事处理好了她才能睡着觉。   这阵子,她跟顾墨也顺风顺水,没再拌嘴争吵,两人似乎也找到了平衡工作和生活的支点,什么话该题什么话不该提,顾墨倒是有了分寸。   所以,庄暖晨每次上班的时候都春风得意,就连旁人也看得出她正处于恋爱甜蜜期。她承认,顾墨其实是个时刻能带给人惊喜的恋人,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她再珍惜不过了。   没多久后,标维终于给出准信,面对纷纷扬扬的舆论纠纷,标维决定召开说明会进行澄清!   说明会准备得顺风顺水,各路媒体倒是挺给情面,没有不出席的现象发生,不过想想看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那个媒体会错过报道极具新闻价值的机会吧。   顾墨是重点邀请的对象。   说明会即将开始之前,庄暖晨在心中默默祈祷别再发生任何岔子了,又不见江漠远,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江漠远究竟会不会出席说明会,问过企划部的那些高管们,他们也不清楚情况。   刑总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上,企划部的人依次而坐。   夏旅走过来,一脸担忧,“江漠远没说要出席吗?”   “这个时间没到可能就悬了。”庄暖晨抬腕看了看时间,无奈道,“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讨厌媒体,一个跟媒体不对付的人,逼着他出席也的确不切实际。”   “但愿今天这场说明会刑总能兜住吧,不过我看也够呛,光是一个顾墨就能问到人哭。”夏旅摇头,说完这话后目光无意扫了一下会场,紧接着蓦地瞪大双眼,伸手指着前面嘴巴张大。 第106章 江漠远的条件2   “怎么了?”庄暖晨见着奇怪,顺势回头一看,也瞬间瞪大了双眼!   江漠远,竟然出席了说明会!   刚从外面进来的他似乎还带着一丝寒气,染上了他的眉眼之间,那张英俊的脸颊平静如水,不带一丝笑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接过他递上来的外套,当他缓步走向说明会甲方座位的时候,所有记者摄像头全都对准他,一时间整个会场都骚动了起来。   记者们全都第一时间挤到了前面,偌大的会场都是“咔嚓”拍照声,有的没挤过的记者只能在后面高举相机盲拍。   顾墨没有动,坐在记者席上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状况。   庄暖晨赶紧冲了上前,纷纷安抚记者们回到席位上去。   她知道,江漠远的出现不次于一场风暴,甚至产生的影响远远超出风暴。从未在媒体记者们面前露面的男人,一向被媒体们猜测不停的男人们,一旦出现,自然会令媒体们疯狂,今天他们不但可以拿到从江漠远口中说出的资料,而且还打破了这位投资大亨从不接受媒体采访、甚至连照片都不让拍的传闻!   好不容易安抚了记者后,庄暖晨不是滋味地看了一眼江漠远。   对于刚刚那场由他的出现制造的疯狂现象,他似乎不为所动,正襟危坐,目光冷静。   有的女记者偷偷拿出手机,给他多拍了几张私留。   庄暖晨看在眼里,但也没多加劝阻,既然江漠远肯出席说明会,这就代表他可以坦然面对记者。不过不得不说,江漠远的出现远远要比大腕明星的出场更令人兴奋,今天的他依旧穿着正式,可见他对这场说明会的重视。   待一切安静后,说明会也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   记者们的问题没因江漠远主动配合出席而减少,反而每次的提问都更加敏锐锋利,奇怪的是,顾墨始终没开口提问,只是静看一切变化。   刑总被记者们问得冒了冷汗。   江漠远这时才开口,嗓音低沉悦耳,“诸位,我出席这次说明会只想澄清两个问题,第一是有关标维车型技术问题。”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他的嗓音太过好听,他的话虽轻,可轻淡之中不经意泄露的权威不容小觑。   能够在媒体圈子混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谁说话最有分量。   “几年前,标维的确在韩国因为车型技术的问题打过一场官司,我手中的这份资料记录了当时事件的全过程,稍后会通发媒体。”江漠远一伸手,一边的周年马上递出了一份文件,他扬了扬手中文件,不疾不徐道,“被媒体质疑的那款车型的确是出自南柏坤之手,不过当年在技术转让一事上发生了一些意外,才促使合作终止,最后的车型是由另一位工程师接着完成的,资料上会有明确的合同声明。”   记者们纷纷举高相机,对着江漠远手中的资料拍个不停。   顾墨却冷笑一下,没说什么。   “第二,便是匿名信一事。”江漠远说话言简意赅,马上就提出了第二个要解决的问题。   记者们忙得一团乱,显然跟不上他的节奏。   一边的庄暖晨听了这话后心里突突直跳,她的确想要从他口里知道真相,可又不想让他明确指出表哥,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不希望表哥再经受舆论上的攻击。   席位上的江漠远目光冷静,扫了一眼全场,那目光似乎在庄暖晨身上停留了一下,很短,便移开。   庄暖晨敏感察觉到他的目光,再对上去的时候却见他依旧看着媒体,误以为是错觉。   “诸位记者关心的问题是酒店收购与标维高层是否非法集资一事。”江漠远接着说,“酒店收购确有其事,但非法集资简直是天方夜谭。”   记者们纷纷想要提问,江漠远却微微抬手做停止状。   意外的,那些想要提问的记者们全都闭上了嘴,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庄暖晨看见这一幕倍感震惊,只是轻轻一个动作就极具震慑力,不得不佩服江漠远无形之中带给诸位的权威感,不过听到他主动承认了收购酒店一事心里也泛起难过,为表哥,酒店是他的心血啊。   “我个人不希望看到因旁支事件影响了标维正常的程序运作。正如大家所了解到的,在闲暇之余我的确会找来一些具有投资价值的项目来操作。酒店收购并不是初衷,只是当时因为友人的关系而注资了一家运作出现问题的酒店,可谁知道,后来酒店内部管理出现了问题,财务携款逃跑,没办法之余,我才与酒店方达成全面收购协议,当时也有相关的律师在场,出于透明原则,会后会有工作人员提供律师资料,他会随时欢迎大家前去探究事明。当然,这件事背后也衍生了所谓非法集资的舆论,收购酒店也好,投资其他项目也罢,我江漠远讲求的就是你情我愿,这其中没有一桩是见不得光的,如有媒体还有质疑,我随时欢迎大家查个明白。”江漠远目光十分沉静,看向大家,“不过我要提醒大家的是,诸位只是媒体记者,在法律没有下定断之前你们却给出了如此荒谬的结论是否越权了?该澄清的标维会不加隐瞒地全部做出声明,但如果有哪位再无事生非,我不排除会动用法律手段解决一切纠纷。”   记者们闻言后面面相觑,许是还没见过这么一位不客气的主儿!   “江总,方便透露一下酒店名称吗?还有,您刚刚提到了一位友人,请问,这位友人又是谁?”一名记者忍不住开口询问,听得出有私心嫌疑。   不远处的庄暖晨轻颤了一下,其实在江漠远无意提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想,之前她一直不知道江漠远为什么要投资表哥的酒店,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可今天当他直接说出原因时,她反倒不敢相信了。   席位上的江漠远意外地淡笑一下,这个表情又令记者们拿起相机拍个不停。   “能让我主动投资的人不多,她算是其中一个。”江漠远的神情有些轻松。   庄暖晨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盯着不远处的江漠远,他没看她,唇角始终保持淡淡的笑意。她又看向顾墨,不难发现顾墨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记者们全都沸腾了,很显然,他们更想挖掘更多的私料。   “刚刚跟大家开了句玩笑。”江漠远却话锋一转,轻声道,“应该说我很珍惜这位友人,所以愿意为她去做一些事,至于酒店,我清楚诸位有那么本事翻出来,但在这里不得不想向各位求个情,大家出来做事不容易,诸位为了工作盘根问底的确没错,但从人情上讲,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在这里我能向诸位透露一点的是,接手酒店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双手奉还酒店,毕竟,我可不是什么酒店管理人才,最后,希望大家都能关注标维即将上市的新款车型,相比管理酒店,我想我更喜欢研究汽车。”   他的一句话说得情真意切,最后一句又说得带点幽默,记者们纷纷笑了。   庄暖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由纳闷,他会将酒店还给表哥?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其实表哥在运行酒店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确不知,联想到之前表哥的支支吾吾,庄暖晨也不得不对江漠远的解释进行思考分析,如果他说得是实情,表哥不敢说出真相也在情理之中,江漠远投资了他的酒店,这笔钱又被他酒店的财物卷走,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表哥欠了江漠远的,作为酒店的负责人的确应该担负责任。 第107章 江漠远的条件3   想到这儿,她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江漠远身上,却发现他的目光也触及了这边,半空中,她与他的目光相撞,这一刻,心不经意窜动了起来。   由江漠远出席的说明会,彻底扭转了不良事态,因为他的积极配合,许多媒体也转了口风,开始逐渐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即将发售的新款车型和活动上来。   圣诞节临近的时候,网络上却开始疯传江漠远的照片,一时间有关他私人的话题全都充斥着大小专题,不过大多数是些八卦信息,对象基本上都是女网友。   江漠远在说明会上的照片堪比明星照还要有话题,因为八卦不出太多有价值性的问题,所有网友们开始八他身上穿得是什么牌子的衣服,戴的是哪款手表,更有意思的是,很多购物网站还根据江漠远当天出席活动的穿着纷纷有了效仿,各类打着江漠远衣架子的购物网站忙得火热。   网上最高的一项调查就是好男人外形和内在评比,最后竟是江漠远排在首位,女网友们纷纷认为,江漠远是作为现今社会好男人、好丈夫的不二人选,内外兼修,高大英俊,很难想象一个投资界大亨能够如此年轻出色。   甚至有人笑谈,谁说优秀的男人只存在言情小说里了?现实中江漠远的存在还是带给单身女人太多希望和憧憬的。   面对这些越见走样的消息,庄暖晨不知是苦还是笑,早知道江漠远这么有影响力,她便提早将他拉出来多好?有着网络影响力的他还需要什么明星代言啊,自己做形象代言人多好?不过,庄暖晨明白,江漠远这次能够出席说明会全是因为她幸运,他的意外出现已经帮她解决了燃眉之急怎么可能再做奢望?   每每想到这儿,她有的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标维的活动宣传越来越顺利,这要源于网络的积极推动力量,很多网友甚至都开始主动关心起这场活动和车型的发布,这场仗的主动权终于回到了庄暖晨的手里,AM那边显然气急败坏,在面对公众的时候也会说些不咸不淡的话,但很显然,对方的领导层没有带来足够的震慑力。   谁说男人的外表没用?   很多时候,大家还是买账的。   庄暖晨这边做得顺风顺水之际,顾墨那边却遭遇瓶颈。   午后,阳光淡淡的。   顾墨走进总编室的时候,年过五十的老总编嘴里叼个烟斗,见他进来后面色显得愈发严肃,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老总编姓汪,早年毕业于人民大学,做了一辈子的新闻媒体工作,做起事情来有板有眼,是个严谨的人,不过自从他聘用了顾墨之后就基本上不怎么管事了,顾墨是他信任的手下,他早就有心将报社的一切交给他来打理。   顾墨见汪总编神情严肃,心头划过不祥预感,落座后开口,“总编,你找我有事?”   室内异常安静。   暖气散发的热夹杂着满屋子的铅印书香气,汪总编没说话,却将烟斗放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浓茶,良久后才叹了口气,“看看这笔单子是不是你签的?”说着,将一份合同推到了桌旁。   顾墨起身拿过来看了一眼,是一笔广告的洽谈合同,阖上后点了下头,“没错,是我签字通过的。”   汪总编连连叹气。   “总编,发生什么事了?”顾墨微微眯了下眼。   “顾墨啊,我一向看重你,可没想到你做事这么粗心大意,这次报社可被你害惨了。”汪总编指了指合同,痛心疾首,“对方说白了就是一家皮包公司,只不过是想利用媒体走个过场去圈钱,人家原厂的人告上来了,要让报社包赔一切损失!”   “怎么可能?”顾墨闻言大惊。   “怎么就不可能?”汪总编终于发了脾气,拍了一下桌子,“我一向觉得你办事稳妥,没成想就趁着我不在社里这档子功夫你就给我惹了祸,报社留不了你了,顾墨,你听着,你自己惹下的祸自己承担,报社绝对不会拿出一分钱赔款替你擦屁股!”   “然后呢?”静谧的会馆,靠窗位置的玻璃映出庄暖晨震惊和焦急的神情。   下了班,顾墨早早就在公司楼下等她,见了她后又一声不吭地带她来到这家会所,听说这家会所是他朋友开的,因为是会员制,所以环境安静,适合聊天。   只是没成想,顾墨却告诉了她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顾墨喝了一口烈酒,眼睛里冒火,良久后道,“这件事是我一人的责任,报社怎么可能承担?汪老头连杀了我的心都有了现在。”   庄暖晨听得心里惶惶的,拉过他的手,“别着急,我想事情会有转机,要不然我们一起见一下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呢?把情况跟他们说一下。”   “没用。”顾墨摇头,“事实上的确是我给对方造成损失,就算老汪今天把我开了,这笔款项也的确我来陪,否则,对方会直接将我告上法庭,有合同在,这就造成了协同作案,我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庄暖晨察觉事态的严重性,拉紧他的手,“顾墨,你跟我说实话,这次要你赔偿的话,需要多少钱?”   顾墨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愤愤不平地说了句,“四千万。”   “什、什么?四千万?”庄暖晨蓦地起身,一脸震惊。   不远处的侍应生走上前,礼貌询问,“女士,请问有什么帮助?”   庄暖晨看了一眼侍应生,恨不得问他有没有四千万。   “没有,谢谢。”她赶紧坐下来,侍应生闻言后走开了。   “怎么会这么多?”庄暖晨压低了嗓音,四千万?老天。   顾墨手指抵着头,“两年的广告费。”   心中一股子不服气油然而生,像是一团烈火在胸腔燃烧似的,连她都替他不值,咬牙切齿道,“对方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理?跟你签合同的人是另有其人,他们应该找到那个骗子才对,怎么可以将全部责任都落在你头上?太过分了,走,找他们去!”说着,伸手便来拉顾墨。   顾墨将她扯住,拉她坐在身边,“没用的,你以为对方公司喜欢跟媒体纠缠?跟我签约的那个人早就溜到国外去了,想找也找不到,对方只能紧揪着我不放。其实当时也怨我,因为没有调查清楚就着急签了合同,而且为了能够促成这单我还为其开了证明,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我的责任。”   “报社真的这么绝情?”庄暖晨听着心惊胆战的。   顾墨摇头,“这段时间老汪将我停薪留职,说不好听的,他就是想等着事情结束后一脚踢开我。”   庄暖晨听得窒息,“怎么突然会发生这种事?”   顾墨尽量保持冷静,细细分析,“今天我等你的时候又将事情从头到尾地想了一下,跟我签约的人给了我很多公司相关资料,一切的程序都符合正规,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上了当。”说到这儿,他看向庄暖晨,一字一句道,“有人故意设了个套让我钻。” 第108章 江漠远的条件4   “啊?”庄暖晨咽了一下口水,越想心越寒,良久后说了句,“报警吧。”   “没用,所有的证据都对我不利。”顾墨摇头。   “那你就心甘情愿赔款?”庄暖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四千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顾墨闭了下眼睛,俊逸脸颊泛起一丝疲累。   庄暖晨心疼地看着他,这个时候她真希望自己变出四千万放在他面前,这样他就不用这么苦恼了。   两人沉默间,手机铃声响了。   是顾墨的手机。   庄暖晨没心思听电话里讲了什么,大脑正不停旋转的时候,顾墨挂断手机,无奈苦笑着摇头。   “怎么了?”她见他的神情,心里更没底。   顾墨将手机随意扔在桌上,脸色显得更颓废,“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是医院的电话,母亲现在的病到了只能用仪器维持的程度,医生问还要不要继续维持。”   “当然要啊。”庄暖晨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顾墨点头。   庄暖晨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低声询问,“阿姨下期的治疗费用得要多少?”   顾墨叹了口气,“费用杂七杂八加起来,大约三百万左右。”   如此高昂的医疗费令庄暖晨嗔目结舌,终于明白了再有钱也抵不过家中养个病患这句话,她知道顾墨其实是有能力负担这一切的,但前提条件下是没有雪上加霜!   先是要赔偿四千万的高额广告费,再是担负三百万的医疗费,一时间不用问也知道这完全卡住了顾墨。   “我这儿还有些存款,你先拿去,我看看再跟别人凑一凑。”她开口。   顾墨皱了皱眉头,“不用,我会自己想办法。”   “事到如今还分什么你我啊?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扛要好得多吧?”庄暖晨急了,要不是之前将银行卡给了江漠远的话,她还能帮他多分担一些。   顾墨拉住她的手,深思熟虑,“不用替我操心,大不了我把房子和车全都买了,股票和债券我都有投资,套回来就行,对方要四千万的广告费我不可能全额赔偿,既然要私了,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母亲的病情是最重要的。”   “房子也不可能马上就卖的出去啊,就算交给中介也不能马上找到买主。”庄暖晨考虑到现今的市场环境不容乐观。   顾墨名下有两套房子,一套在老家,一套就是北京朝阳公园那间,老家的房子卖家不会太高,北京这套是复式,光是一楼客厅就三四百平,值钱是肯定的,出手几千万的卖价也会有人买,毕竟面积、户型、小区环境和周遭设备的优势都在那儿摆着呢,但问题就是,上哪一下子找到合适的买家。在北京,中小户型是最好卖的,转眼就订出去了,这么大的户型,时间上太仓促了。   “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下价钱,当然,这是下下之策。”顾墨攥紧她的手,轻声道,“我只是很奇怪,这件事太巧合了,好像被人算准了似的,先赔款然后又是医疗费,我的情况似乎也被掌控得一清二楚。”   庄暖晨一听,赶忙问道,“你有怀疑的对象?”   顾墨不语,反复在想整件事的经过,又不经意想起汪总编的话:想想你最近得罪了谁,顾墨啊,这人心叵测啊,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被人挖个坑给埋了,所以以后你要收敛一下性子才行。   老汪也许就是句提醒的话,却让他越想越不对劲。   “顾墨?”庄暖晨不知他在想什么,伸手晃了晃。   顾墨这才反应过来,冲着她笑了笑,刚要说没什么的时候,目光陡然一沉,死死盯着庄暖晨的身后,眼眸里的冰寒急剧上升!   庄暖晨被他突然转变的神情吓了一跳,立马回头,这才发现,不远处竟是江漠远!   他刚从楼上走下来,很显然没看到这边,而是边走边跟身边的人不知聊些什么,身后的几人迎合赔笑,看得出像是刚刚达成了某项合作。   庄暖晨始料未及,没成想会在这里跟他打个照面,心中暗叫不妙,马上起身拉过顾墨轻声道,“要不我先陪你去趟中介问问情况吧。”从顾墨快要杀人的双眼里她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更加忐忑不安。   顾墨却一把甩开她的手,起身,冰冷地盯着不远处的江漠远,大脑拼命回旋着老汪的话,与此同时,他也突然想到了在调查江漠远的时候似乎扫过他接触过的公司,其中一家就是跟他索赔款项的公司!没错,最近他得罪了什么人?除了江漠远外恐怕没别人了吧?   “江漠远!”空气中,浮动着冷冷嗓音,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劈开会所中的宁静。   正在交谈的江漠远顿步,回首,见到两人后似乎略微有点惊讶,不过面色很快恢复平静,回头跟诸位说了几句话。   几人似乎也看出不对劲来,连连点头后也赶忙离开了。   庄暖晨生怕顾墨闹出什么事端来,拉紧他低声劝说,“咱们走吧。”   顾墨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充耳未闻。   江漠远站在原地没动,挺拔的身子透着一股子漠然,不过在看向庄暖晨的时候,目光稍稍柔和了些。   这一眼没被庄暖晨看到,反而被顾墨看在眼睛里,一时间怒火中烧,一把甩开庄暖晨的手冲着江漠远跑了过去——   “江漠远,你这个衣冠禽兽!”随着怒吼,他的拳头也狠狠扬了起来,快速挥下,一拳打在江漠远脸上。   庄暖晨吓得惊叫一声,死死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江漠远没躲闪,硬生生挨了他一拳后,高大的身子晃了一下,踉跄倒在地上。   燃起的怒火哪能因为一拳就平息?顾墨大手一抓,一下子将他扯了起来,紧接着抬手又要补上一拳,身后,庄暖晨的尖叫声扬了起来——   “别打了!顾墨,住手!”说着冲了上前,死命拉着他。   他已经染上麻烦,这个时候再生事端的话那彻底没活路了。   江漠远的嘴角流血了,他试着甩开顾墨却无能为力,只好作罢,黑暗鹰眸闪过一丝隐忍,开口却依旧淡然——   “我只当你喝醉酒耍酒疯,放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是喝醉了。”庄暖晨赶紧解释,生怕事情扩大。   岂料,顾墨却冷笑,狠狠盯着江漠远一字一句道,“你他妈的装什么装?江漠远,在暖晨面前你装什么弱者?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江漠远的有心做戏令他更加坚信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那天在医院里,江漠远的手劲有多大他不是没领教过,要真是动手,他未必是江漠远的对手。   江漠远微微缩了下瞳仁,干脆看向庄暖晨,淡淡说了句,“带你男朋友回家吧,他醉了!”   庄暖晨见他不计较,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赶紧上前死死攥住顾墨的手,低声道,“放手啊,你还想等着工作人员报警吗?”   两人的争执已经引起了侍应生们的注意,顾墨见状后一把将手松开,眼里冒着火。   江漠远没搭理他,抬手随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旁边一个侍应生上前递了张毛巾上来,他接过,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第109章 来袭1   “江漠远,你给我站住!”顾墨站住他身后,两只大手因愤怒而攥紧放置两侧,整个人寒得像块冰。   庄暖晨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一脸谨慎地看着眼前一幕。   江漠远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江漠远,事情是你搞出来的吧?”顾墨直截了当开口,眯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爆出,“是你鼓动了那家公司一定要向我追讨赔款,而且还算准了我母亲的医疗费什么时候要交纳,那家公司的负责人给你有过生意往来,算是你的旧识,医院里你又有个孟啸,你不需要多少人才操作这件事,这两个人就够了。”   他的话透着莫大的杀气,像是利剑似的冲着江漠远穿了过来,却令江漠远有了莫名表情,蹙了蹙浓眉,狭长的瞳仁缩了缩——   “顾墨,我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顾墨——”庄暖晨将他拉到一边,急得直跺脚,“你这是在干什么?疯了吗?”她知道他讨厌江漠远,但也不能什么事都要跟他扯到一起吧?   “怎么,你心疼了?我只是要让你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卑鄙而已!”顾墨见状后更是来气,甩开她的手,冲着他道,“你算什么男人?有本事栽赃嫁祸,没本事承认?”   顾墨的话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致,干脆不走了,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又伸出拇指随意地蹭了一下嘴角,那笑有点泛冷,一直蔓延深邃瞳仁之中。   “行啊,既然撞见了,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否则多浪费你送我的评价?”   顾墨见状后,气不打一处来,抬步就要上前。   “顾墨——”庄暖晨一把拉住他,拼命冲他摇头。   “放开!”顾墨再次推开她,二话没说直接在江漠远对面坐下,庄暖晨咬了咬牙,站在原地没动,清冷的光交织着会所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倍显苍白。   江漠远抬眼看了她一眼,眸里的光亮轻轻闪了一下,淡淡说了句,“你也坐吧。”   见两人如此,她也没办法,只好走上前挨着顾墨坐了下来。   顾墨死盯着他,冷笑,“江漠远,这世上还有比你更会演戏的人吗?先是找人坑我四千万,然后再在外人面前装作多无辜,江漠远,你狠,我今天总算领教到你的手段了!”   闻言这话,江漠远微微挑眉,眼底是不动声色的平静,将身子倚靠在沙发背上勾唇,“你说的那家公司的负责人的确是我的旧识,我也是刚刚听说有媒体连累他们公司受损,原来就是你啊。”   “江漠远,你少在我面前装蒜!一切的事情不是你搞出来的吗?是你痛恨我前阵子将你非法集资的事曝光了,所以你在报复我是不是?”顾墨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语气骤冷。   庄暖晨看着江漠远,似乎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好意思,对于你我实在不感兴趣。”江漠远淡淡说了句,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与其费尽心思来对付你,倒不如花些时间在值得的人或事上。”   这句话说的无懈可击,但听着总有点怪怪的,庄暖晨心里不经意扫过一丝烦躁,却不知是为什么。   “江漠远,你别得意,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不会让你得逞!”顾墨冰冷冷甩出了句话,伸手拉过庄暖晨的手,紧紧地攥住。   她的手指有点微凉,在两个男人面前倍感不舒服,甚至有那么一瞬她很想起身离开,这种异样的说不出的气氛令人窒息。   江漠远的眸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暗沉了些须,再抬眼却是云淡风轻,淡淡一笑,“顾墨,你太敏感了,哦,也对,你要赔偿四千万是吗?”说到这儿,他略感无奈摇头,“不是笔小数目。”   “江漠远——”   “还有,你刚刚说什么?你母亲的医疗费?”江漠远慵懒打断了顾墨的愤怒,眉梢眼角尽是关切,“之前我也的确听孟啸提及过,说你母亲只能依赖仪器生存,也对,得了那种病真的很费钱,几百万总有了吧。”   顾墨倏然攥紧了拳头,牙根咬得咯咯直响。   “不过你倒真是个孝顺儿子,这几年的打拼你完全可以负担这份高额的医疗费,不简单呐。”江漠远说着一抬手,侍应生赶忙走上前。   “一杯黑咖啡,再给这位先生来杯参茶降降火,这位女士就牛奶吧。”江漠远淡淡吩咐了句。   侍应生点头,没一会儿三杯热腾腾的饮品端了上来,侍应生又无声退到了一边。   顾墨没动,只是怒瞪着他。   江漠远则自顾自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清淡,“我可以理解你的难处,如果你想找人帮忙,我可以帮你。”   顾墨像是听到了笑话似的,看着他冷笑,“真是好笑,贼喊捉贼,说的就是你吧?江漠远,我告诉你,也麻烦你去转告你的朋友,款我顾墨会赔,但四千万让他想都别想了,我只会按照合同规定赔付一定的款项,我知道你会在心里偷笑,不过我自认倒霉,这些钱就当我提前给你买烧纸了!”   “无凭无据的话,我劝你还是少说,你是做媒体出身的,更应该明白祸从口出这句话的含义。”江漠远保持微笑,淡若清风,他的眸是那么黑,远远超出杯中咖啡的颜色。   “不过我倒是能理解你的心情,就算再少赔也少不了上千万,加上你母亲的医疗费,当然,你可以卖房卖车,但我想没哪个报社敢再收你了吧?这次难关过了,下次怎么办?”他补上了句。   “你想说什么?”顾墨听出他话中有话。   江漠远淡淡一笑,“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可以帮你渡过难关,四千万加上你母亲的医疗费,你不需要卖房卖车,如果运气够好的话,我想我可以试着说服一下我的那位朋友,最起码你不用丢掉工作。”   庄暖晨闻言后心中一喜,看着他,“江漠远,拜托你让我们跟对方见一面,这件事真的对顾墨不公平,我——”   “你的条件是什么?”顾墨没有一丝喜悦,看着江漠远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江漠远笑了笑,身子朝后一倚,目光先是落在了庄暖晨脸上。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里哆嗦了一下,江漠远此刻的神情过于陌生,是她从未见过的,看着她好像在看着一头猎物似的。   顾墨似乎察觉到他要什么,眼神倏然变得冰冷!   江漠远终于将目光移开,沉稳淡然地与他冰冷的目光相对,微微开口,“我要你的女朋友。”   庄暖晨倏然一惊,整个人傻掉了。   “她只要陪我睡一晚,你就可以得到四千三百万,不用你卖房卖车,更不用你丢掉工作。”江漠远高大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健硕的大腿上,修长十指悠闲交叉在一起,最后重点强调了一句,“只需一晚,我只要她一晚而已。”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漠远的这句话就像是晴天里的一道霹雳,击中的不是顾墨,而是一向对他抱有感激之情的庄暖晨。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僵在那儿,脊梁挺得笔直,不知名的凉意沿着血管里的血液一直蔓延扩撒,她能清晰感受到这股子寒意充塞着全身,直到头发丝,轻轻碰触,连手指尖都是冰凉。 第110章 来袭2   空气中浮动的气流呼吸入肺的时候在胸腔里拼命挤压、蹂躏着五脏六腑,像是一种痛,这痛令人喘不上气,窒息致死。而她,只剩下死盯着对方的力气,如同掉在陷阱里并且全身是血的小动物,獠牙和利爪全部被砍断,只能用一种既惊慌又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江漠远没有看她,始终含笑地与顾墨对视,他的目光看上去依旧温和,而顾墨的目光冰冷致寒,两道极端的目光在半空中似乎在进行一次较量,对峙着一种尊严和权威的力量。   终于,顾墨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江漠远,颀长的身子渐渐前倾,几乎要与江漠远的目光平行,两人的脸颊近到可以看清楚彼此的灵魂深处。   “你想要她?”顾墨勾唇,一丝不羁泛在眸底,但很快就被沁骨的寒取代,一字一句落下——   “江漠远,送你两个字,做、梦!”说完,挺直身子,拉起庄暖晨的手转身就走。   庄暖晨整个人都昏昏涨涨的,任由顾墨拉着,一脸的苍白。   就在两人快临近门口的时候,身后,江漠远低沉的嗓音再度扬起,那么轻描淡写又那么残忍——   “你出了这个门,就什么都没了。”   顾墨蓦地停住脚步,庄暖晨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顾墨,手指始终是刺骨的温度。   不远处的江漠远依旧唇角带笑。   顾墨也渐渐扬唇,不过尽是冷笑,微微提高了声调,“我原本就什么都没有!暖晨,我们走。”话音落下后,他伸手推开会所的门。   门外,大片阳光映进来,刺得庄暖晨睁不开眼。   会所内,江漠远整个人笼罩在柔光之中,唇角的笑渐渐收敛,当两人的身影彻底被门遮住的时候,他的眼只剩下高深莫测。   上了车,庄暖晨拼命地攥着手,又捂着每一根发凉的手指,她不知道怎么走出会所的,也不记得后来又是怎么样,她的全部神经都集中在江漠远的那句话上,他的每个字都像是钢钉一样扎得她痛不欲生。   顾墨没有马上开车,坐在驾驶位上,两只大手紧攥着方向盘,胸腔上下起伏着像是在隐忍些什么,良久后他才转头,看到她一脸苍白的模样后心生怜意,伸手拉过她的手,轻唤了一声,“暖晨?”   庄暖晨惶惶转眼,对上顾墨关切的目光,这一刻她才回过神,只觉手指之间被他的手温捂暖,一股难以言语的情感在心底激荡,下一刻,她扑他怀里,紧紧搂住了他。   “没事了,不要怕。”顾墨收紧手臂,温柔低语,“有我在,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终于转化成泪水,延着眼眶滑落下来,她的泪打湿了他的衣衫,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害怕,是的,她活了二十六年也没经过这种事情。   顾墨任由她流泪,紧紧抱着她不放手,良久后低头吻上她的额头,薄唇慢慢落在她的泪珠上吻干,心疼地捧起她的小脸,“现在,你清楚他是怎么的一个人了吧?”   庄暖晨的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了,彻底知道了!   只是那么好的一个人突然变了,她真的接受不了。   “以后别再搭理他了,工作上的事情尽量让其他同事去交接。”顾墨这次说得很严肃。   庄暖晨点头。   顾墨凝着她,叹了口气,拭去她的泪水。   良久后,她才开口,哽咽问道,“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四千三百万就算借也借不到。”   “庄暖晨。”顾墨的双手箍住她的双臂,神情又变得严肃认真,“看着我的眼睛!”   她抬头,与他对视。   “我要你跟我发誓,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去找江漠远!”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   庄暖晨的心窝跟着他的话颤了一下。   “发誓!”他严苛地要求了句。   “我发誓。”庄暖晨心底涌起复杂酸楚,鼻头又有点红,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想哭的欲望,“我发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去找江漠远,否则,就让老天爷惩罚我一辈子得不到幸福!”   顾墨终于笑了,眼底带着感动,“傻瓜。”   “是你傻。”庄暖晨忍不住搂住他,这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什么都值了,顾墨对她的紧张,顾墨对她的要求,以及顾墨在会所里对江漠远所说的话她全都看在眼里,四千多万,不是一个小诱惑,有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这么多,只需一晚便可以让困难迎刃而解,可以保住前途,这不是谁都能拒绝的诱惑!   所以她才深感幸福,这种幸福也许会撕心裂肺,也许会有争吵,也许会充满艰难,但,只要是幸福就好。   “暖晨,不要为我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好好爱我就行了。”顾墨的语气十分坚定。   庄暖晨从他怀里抬头,“不。”   顾墨的神情变了变。   “还有一件事。”她见他神情紧张的模样后忍不住破涕而笑,“我要跟你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顾墨愣了一下,下一刻猛地将她搂紧,俊脸埋在她的发丝之间。   庄暖晨同样紧搂着他,轻柔道,“我相信老天不会逼死我们的,我帮你一起想办法,所以你也要发誓,不管未来多么辛苦,你都不能将我推开,让我跟你一起承担,好不好?”   顾墨微微将她拉开,动情看着她,抬手轻抚她额角的发丝,哭笑不得,“傻丫头,我不忍心看你受苦。”   “无法跟你在一起才是最痛苦的,你忍心我每天都哭吗?”   顾墨摇头。   “那么,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拧成一股绳,对方公司不见我们,那我就天天去烦他们领导,你知道我还是挺有缠人功夫的。”庄暖晨故意说笑缓解悲伤情绪。   顾墨被她逗笑了,眼底却是更深的情愫,“我跟你一起,咱们一个是媒体人一个是传播人,非缠死他不可。”   “好哇,预祝我们两大行业合作愉快!”庄暖晨开心地笑了。   顾墨也绽开笑颜,“那么合作现在开始,亲爱的庄经理,这两天有没有空儿陪我去去银行和二手车市场呢?我估计着先把医疗费交纳了没问题。”   “好啊,走着。”   顾墨哈哈一笑,发动了车子。   庄暖晨也系好了安全带,笑看他的侧脸,她能看得出顾墨是打心里高兴,可这样,她反倒更窝心了,唇角的笑渐渐收了回来,顾墨,为了她放弃了能够还债的机会,其实她可以为了顾墨做任何事,但唯独不能做的是令他再伤心,在会所的那一刻,她除了震惊外其实也不是没有动心过,四千多万的外债一下子就能还清,她宁愿用一晚上来换,只为了他,但当她看到顾墨那么坚决地为她,那一刻她就明白,就算这辈子她都要跟着他担惊受怕,跟着他一同还债她也乐意,不为别的,只为她和他彼此深爱着。   顾墨将房子交托给了中介进行售卖,与此同时,他将车子拖到了二手车市场,又将银行的各类投资终止套回,他原本就有存款,所以交付医疗费不算太大的问题,只是房子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能买出去,除了等没有太多办法。 第111章 来袭3   这几天天气愈发凉了,庄暖晨倒是热火朝天地跟着顾墨跑东跑西,下班的时候她总要到对方公司去堵人,有几次也被她堵到了,结果对方拒而不谈,再后来连对方都怕了,一看见她就绕着走。   程少浅终于升了她的职,成为活动一部总监,在这种时候升职加薪犹如雪中送炭,总监级别的高薪和年底分红足可以让她有资本来帮助顾墨,梅姐在做部门总监的第一年就买上了别墅和车子,她也绝对有信心可以做到梅姐那么好,因为有压力就会有动力。   之前她也想过要不要跟程少浅借些钱,但始终无法张口,程少浅是伯乐,已经帮了她太多忙,她怎么可能再去麻烦他?   还有一点就是,程少浅将另一家公司的案子分到了她手上,这单不是笔小数目,她暗自算了算,光是到了年底她能拿到的分红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这样她既可以赚钱又有借口让下手跟进标维的案子,她不用再去面对江漠远。   只是有次她无意听到Angel在跟程少浅的办公室里吵闹,指责他为什么徇私将案子分出去的时候,庄暖晨这才恍然大悟,也许程少浅早就将她的现状看在眼里,知道明给她不要,便无声无息帮助她渡过难关,那一刻她就决定,她一定要好好做,不能让程少浅失望。   周五的晚上,意外地又下起了雪,庄暖晨急匆匆往家里赶,准备回家带上煲好的汤跟顾墨一起去医院看顾阿姨的时候,小区门口停放的一辆车子引起她的警觉。   车门,很快打开,迈下一条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健硕的腿、光亮皮鞋,而后,男人从车子下来,夜色下,他的神情是令人熟悉到惊恐的温和,见她后轻轻一笑,“暖暖。”   雪,在夜色下纷纷落下,像是鹅毛,大片大片铺落。   江漠远站在车子旁,肩头落了点雪,伟岸的身子遮住了大片灯束,他整个人都罩在黑暗中,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那一声“暖暖”低沉地令人心生余悸。   庄暖晨怀里抱着东西,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暖暖”二字扬起后,她的手一抖,东西“咚”地一下掉在地上,在一层积雪上砸了个坑。   江漠远见状后冲着这边走过来。   庄暖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原本柔和的眸瞬间充满警觉,没等他离近的时候赶紧拾起地上的东西,没搭理他,跃过他身边往楼区走去。   “暖暖——”江漠远哑然失笑,不得不转身追上去。   庄暖晨见他追上来了,吓得瞪大双眼,脚步加快几乎小跑,奈何江漠远人高马大手长脚长,大踏步便追上她,一伸手将她扯住!   “放手!”庄暖晨用力挣扎,目光转为冰冷。   江漠远却更是强势,干脆将她整个人扳过来,双手箍住她的身子,令她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庄暖晨见挣扎不开只好作罢,盯着他,语气变得十分不友善。   江漠远见她全身充满警觉,像是竖起刺的小动物,忍不住低笑,“还真把我当成是洪水野兽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不是可怕,是可恨!”庄暖晨抬头,倔强地仰着下巴,“江漠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之前真是看错你了!”说完,挣扎着又要走。   “你相信我能那么做吗?”身后,江漠远的嗓音认真坚定。   庄暖晨蓦地停住挣扎,看着他,久久回味着他的这句话。   见她稍稍冷静下来了后,江漠远轻叹了一口气,狭长深邃的瞳仁闪烁着冬夜深邃的光亮,看着她,“就算再讨厌我,也要给我一两分钟解释的时间吧?连死刑的人都有忏悔的机会呢。”   庄暖晨的呼吸有点急促,盯着他看了良久后淡淡开口,“好,但你先放开我。”   “那你保证别再跑了。”江漠远笑。   庄暖晨沉了沉气,“我保证。”   闻言,他才满意地笑了笑,放开手。   她则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见状,江漠远不怒反笑,轻轻摇头,“暖暖,你以前不会这么提防我。”   “你也说了是以前,以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岳不群!”她狠狠说了句。   这句话说得江漠远有点懵了,“岳不群?”   “金庸的小说你没看过吗?”庄暖晨冷哼一声,“也对,你在国外长大哪会了解中国文化?所以你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趁人之危!”   江漠远这才想起岳不群是金庸小说的人物,他看过,所以联想到岳不群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双手一摊,“暖暖,我知道你会误会,所以今天我特意找你解释清楚。”   见他态度认真,庄暖晨也没有继续冷嘲热讽,只是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他,像只小兽似的提防他随时走上前。   不过,江漠远还好没有上前。   雪越下越大,将他的身影雕刻得更加英伟。   “我只是想看看你对顾墨而言是不是最重要的。”江漠远轻声开口,眼底是柔和的光,“暖暖,我喜欢你,所以要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能够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你去托付的男人,明白吗?”   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住了。   “暖暖……”江漠远轻叹一声,走上前几步,在她面前停住,“你可以想想看,如果我真的是那么卑鄙的人,早两次我就要了你了。”   庄暖晨一下子想到了之前的那两次,心莫名地蹿跳,赶忙敛下眼眸。   “我只想知道,顾墨会在你和钱财之间做出怎样的选择。”江漠远的嗓音悦耳动听,像是来自遥远的天籁,伸手轻箍她的肩头,“之前我也想过,也许他不会在你面前做出选择,事后会来找我。不过我等了几天都不见他主动上门,我才知道,他是真的选择了你,真的很在乎你。”   庄暖晨的心在咚咚直跳,这件事转变太快,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抬头看着他,依旧心有余悸,“江漠远,我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刚刚说我不懂什么叫趁人之危,我明白你的意思。”江漠远极具耐性,与她视线相对,“而且我更明白‘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句话的含义。暖暖,相信我,我只想你幸福。”   眼前的江漠远太过熟悉,又是以往给她的感觉,温和谦逊,温润尔雅,真的是她误解了他的意思了吗?还是,他又想耍什么花招?想到这儿,心底深处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抗,江漠远他有钱有势还需要跟你这么个丫头耍花样?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是真心祝福你和顾墨。”江漠远认真说了句。   “真的?”她终于开口。   江漠远点头。   心里的郁结像是一扫而光,对他之前的排斥和害怕也像是被风吹走似的,不留一丝痕迹。   “可以相信我了吗?”江漠远故意挑了挑眉,举高双手,“我可是在大雪里足足等了你两个小时,就为了跟你解释清楚这件事,暖暖,我长这么大还从没等过哪个女人。”   庄暖晨被他的模样逗笑,忍不住乐了,江漠远开起玩笑来还挺有趣的。 第112章 以爱证明   “好了,你笑了我就放心了。”江漠远似乎松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在衣服兜里拿出样东西来,“对了,这个还给你,收好了。”   庄暖晨接过来一看,竟是张银行卡。   “江漠远,你……”   “别误会,看好了这是你之前给我的银行卡。”江漠远见她神情紧张后轻声解释,“这里的钱一分都没动,我想这个时候你和顾墨都需要它。”   庄暖晨征楞,很快将银行卡往他手里塞,“不行,这是我给爸爸的医疗费和手术费,这笔钱不能让你拿。”   “暖晨——”江漠远将银行卡强行塞进她的衣兜里,动作强势坚决,“就当你先欠着我的,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和顾墨都需要钱。”   庄暖晨心底涌出暖流,咬了咬唇,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说实话,她真的需要钱,别管钱多钱少,总好过没有强,卡里的钱有多少她心里清楚,虽说跟四千万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但至少能缓解一下。   “谢我做什么,不过是将你的钱还给你罢了。”江漠远轻轻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样吧,我会找机会让你们跟对方公司的负责人见一面,如果有我在中间穿针引线的话,对方总要顾忌个情面,到时候你们怎么谈就是你们的事了。”   “你说真的?”她大喜,这一阵子跟对方打游击战真是快疯了,对方的油盐不进令她恨得都像在其门口刨个坑埋个炸弹直接崩了。   江漠远点头,眼底含笑。   “谢谢你。”   江漠远的笑暗如夜华,淡淡的,一丝蔓延薄唇末梢,然后,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她整个人一僵,下一刻却听他温柔落下,“暖暖,我希望你一直幸福下去,就这么简单。”   窝心的话令她眼眶发热,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她也希望一直幸福下去。   飞雪中,两人轻轻拥抱着,直到,不远处渐近的那道身影慢慢清晰后,江漠远眼底的温柔转为不可预测的深邃,薄唇的笑扩大,却是一了若指掌的满足。   果不其然,雪地里崩扬一道怒吼声——   “你们在干什么?”   拥抱的两人分开,庄暖晨愕然回头一看,顾墨像是披寒的野狼,一脸受伤的神情,下一刻他冲了上来,一把推开了江漠远。   江漠远后退了几步,稳稳站在一边。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庄暖晨赶紧拉住顾墨,轻声道,“你误会了。”   顾墨恨得咬牙切齿,一侧的大手蓦地收紧,骨节攥得咯咯直响。   “滚!”他冲着江漠远大吼一声,双眼的怒火近乎将对方燃烧殆尽。   庄暖晨知道这个时候怎么解释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冲着江漠远大喊了一声,“你快走吧。”   雪地中的江漠远没有太多神情,看了庄暖晨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风吹过,扬起雪,他高大的背影被漫天飞雪遮住……   “顾墨……”庄暖晨轻唤着他的名字,这种误会叠误会的遭遇令她身心疲累。   顾墨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冰冷冷地盯着她,“回家!”说完,强行拉着她走进小区。   一开门,庄暖晨几乎是被顾墨扔进房间里的,顾墨大手一甩,她整个人像是无骨的小动物毫无预警地摔在沙发上,痛得她直皱眉。   “砰”地一声,顾墨将房门甩上,站在她面前,怒瞪着她,一时间周身充满了杀气腾腾的危险。   “庄暖晨,你已经跟他上过床了,是不是?”他怒吼一声,震得几乎地动山摇!   “顾墨,你疯了?这话你也能说出来?”庄暖晨被摔得头昏脑胀,一听他不问青红皂白就下了结论更是来气,起身与他对视,“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为什么每次我们都要为了这个问题吵个没完没了的?”   “那是因为每一次都让我撞见你跟他在一起!”顾墨怒火中烧,那种由心底迸发出来的怕失去怕背叛的情感近乎汇集成难以言状的愤怒,像是困兽焦躁不安,这种感觉将他折磨得快要疯掉了。   男人的瞳仁被愤怒染成了猩红,庄暖晨见状后只能尽量压下心头不悦,尽最大可能去缓解两人之间的争吵,良久后,她开口,嗓音认真情切,“顾墨,我跟江漠远一点关系这句话已经说过不下几百次了,是,你今天看见了他,我也知道就算我怎么解释也无法让你相信,我只想问你,是不是我和你之间就要永远夹着一个江漠远?”   顾墨冷笑,走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眯眼,“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我,你现在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我可以解释,但你信吗?”庄暖晨冷静地看着他,“你永远就是这样,六年前你就没相信过我,六年后你还是不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六年前你无声无息就提出分手,我就是爱你才没追问你是因为什么跟我分手!现在看来,你又要对我们这份感情腻了是不是?看你今天这个样子,真让我怀疑当年你是不是也因为哪个男人才跟我分的手?”顾墨咬牙切齿。   “你——”庄暖晨猛地抬手,恨不得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然后痛痛快快地告诉他当年究竟是谁逼着自己分手。但,这种念头扬起的时候,脑海中不经意闪过顾阿姨的恳求,心也顿时软了,手缓缓放下,一脸的悲伤。   她不能说,面对一个只能靠仪器生存的人她怎么可以再去踩上一脚?   “顾墨,我只想告诉你的是,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我心里只有你,只爱着你一个,但我知道你压根就不信。”庄暖晨抬头凝着他,眼里的寂寥像是冬夜的雪花脆弱寒凉,“正是你早就判定了我对你的不够深爱,所以六年后你才回国,在这份爱情里,真正不自信的人一直是你顾墨。”   一句话戳中了顾墨的死穴,他死死盯着她,胸膛上下起伏着,他放手,走到沙发旁拿起一样东西,良久后才开口,嗓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悲凉,“暖晨,你让我怎么再有自信?”   庄暖晨一愣,这才发现刚刚在撕扯中银行卡掉在了沙发上,心中一惊。   “是你亲口答应我,不再见江漠远,转眼他就给了你这张银行卡,我想问你,在你跟他上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想到过我?”顾墨几乎一字一句地崩落,将银行卡扔到了一边,上前猛的箍住她的双肩,眼神的恨几乎可以杀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接受他的钱?难道我就这么让你没信心吗?”   庄暖晨拼命摇头,“你误会了,那张卡本来就是我的!”   “是啊,那张卡是你的,但卡里的钱是江漠远的,对不对?”顾墨陡然提高了声调,“你心动了!因为他提出了那么诱人的条件!因为你怕跟我在一起受苦,对不对?”   庄暖晨只觉得两条手臂被他捏的快断了,用尽全力推开他,声嘶力竭,“卡是我的,钱也是我的!没错,今天我是见了江漠远,但是他主动来找我的,之前他提出的条件压根就是一种试探,他希望我和你能够幸福。这张卡是曾经爸爸住院的时候我给到江漠远的,我不想欠他的人情,今天他将卡还我,只是希望我能帮你度过难关,虽然卡里的钱不多,但至少会替你减轻一些负担。” 第113章 疲累2   因为之前的预热,再加上曾经有话题舆论爆炒过,新车型一上市便接来不少订单,因为这是在中国首推的车型,海外市场也纷纷来国内订货,在与AM同时上市车型的这场明争暗斗中,庄暖晨帮助标维打了一场漂漂亮亮的仗。   当天,梅姐也来到现场加油打气,与此同时,奥斯公关品牌部总监陆珊也来了,待活动结束后,她笑着上前恭喜,“暖晨,我真是后悔当时竞标的时候心软,如果硬将你拉来我们奥斯,可能这次德玛就不会赢得这么漂亮了。”   庄暖晨还没等说话,梅姐先替她回答了,“陆珊,你想都别想了,暖晨可是程少浅的宝贝,连我都挖不走呢,怎么可能轮到你?不过暖晨留在德玛不也错,她可以替代我继续跟你斗啊。”梅姐的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陆珊笑了笑,“就怕以后跟我斗的不止暖晨一人,穆梅,听说你也在招兵买马。”   “我的都是小打小闹。”梅姐随口说了句。   庄暖晨看着这两人,心里竟泛起一阵感触来,人有时候挺奇怪的,明明要好的两个人会因利益而反目成仇,正如梅姐和Angel;明明是竞争对手的两个人也会因争斗多年而变得惺惺相惜,正如梅姐和陆珊。她未来的路会怎样无法预测,只是希望简单些,再简单些。   活动结束后,团队能暂且轻松一些,但庄暖晨心里的弦还没彻底放下,顾母的医疗费交纳了,但那笔赔偿金还没有彻底落实下来,顾墨手里的存款加上银行债券等等,一共才一千五百多万,离四千万还遥遥无期。这中间倒有些买主过来商谈价钱,但很显然对方想趁机杀价,几千万的房子竟能压到几百万,气得顾墨差点杀人。   不过还好,对方公司始终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是仍旧闭门不见,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墨这段时间始终待在家里,他也知道报社待不下去了,于是每天在网上大量地投放简历,倒是有不少媒体看中了他的条件要求面试,可见了面都知道他就是欠下巨款的顾墨后纷纷摇头,顾墨一此次吃闭门羹,庄暖晨看着都心疼。   媒体的圈子不大,顾墨在圈子里曾经又极具话语权,所以外人想要知道他的情况简直易如反掌。   圣诞节过后便是元旦,庄暖晨想借着新年伊始好好跟顾墨庆祝一下,一来是为他打气,二来新年新气象,希望坏运气早点过去。   庄暖晨曾经一度认为,视频一事引发的媒体危机已经过去了,可多年之后当她每每回忆到这段时光的时候,她才明白,视频事件不过是个导火线而已,噩梦,从那一刻起就粉面登场,彻底毁了一切!   元旦前一天,庄暖晨独自一人吃得晚餐,又静静地坐上大巴车,因为已经十点多了,再加上大多数上班族都提前请假回家过节,这一晚,车上的人少得可怜。   大巴开上高速的时候车厢的灯熄了,蜷缩在靠窗位置上的庄暖晨这才惶然抬头,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是她熟悉了几年的风景,每次上下班都能看到,这么多年,她像只小心谨慎的松鼠似的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由市区到郊区,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委屈过、失望过!   眼泪终于流下了,她没顾着擦,因为车上没几个人,她就算再失态也不怕别人笑话。耳畔一直回荡着下午顾墨气急败坏地言语——   “庄暖晨!我一次次相信你,你却一次次骗我!你说你跟江漠远没关系,那么江漠远怎么会帮着赔偿对方四千万?哪个人能这么阔气拿出四千万只为交个朋友?”   当时她是什么反应?   震惊?   而后又是疲累!   震惊的是,顾墨不会信口开河,如果江漠远没这么做他绝对不会这么说,可江漠远又怎么会替他们还款?那是四千万,不是四百块四千块,如果他真这么做,顾墨那么骄傲的人生气也是无可厚非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而疲累的是,顾墨再次将矛头对准她,从复合到现在,一次次的争吵无非都是围绕着江漠远进行,她累了,真的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了。顾墨是个好情人,跟他在一起她开心她快乐,但他又是个多疑的人,这一刻她才明白,其实无论怎么做他都会这么敏感。   最后她只是淡淡地跟他说了句,这件事我会问清楚,要知道,我也是从你口中才知道实情的。说完这话她便挂断电话了,原本她已经订好了餐厅想跟他一起用晚餐,然后她会提议明天一起去潭拓寺为新一年祈福,一切的计划全都因这场争吵泡汤了。   她一个人吃了饭,又一个人上了车往家走,然后,一个人窝在大巴车上默默流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哭累后的庄暖晨将头抵在玻璃窗上,闭着眼,大巴里的空调温暖柔和,她眼角的泪渐渐干涸,当司机猛地踩了下刹车时,庄暖晨整个身子朝前一顿,猛地睁眼!   她睡着了。   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太悲伤,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耳机里的音乐早就停止了,开车的司机不知在骂什么,许是什么小动物突然窜出来挡住去路差点撞上。   庄暖晨懒得理会,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原本疲累的眸顿时瞪大!   窗外的环境不是她熟悉的!   这是哪儿?   “停车!快停车!”她一惊,想都没想直接从座位上窜起来,冲到门口,差点撞在扶手上。   “嘛呢嘛呢?”女售票员被吓了一跳,扯脖子开喊,“车还没到站呢,急什么啊,多危险啊刚才?”   车厢里只剩下五名乘客,大家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一点光亮都没有,庄暖晨咽了下口水,急切道,“我好像坐过站了,麻烦你能不能让司机师傅停下车?”   “你哪下啊?”女售票员无奈看了她一眼。   “通州北苑……”   女售票员摇头,“这都出北京了,早干嘛去了?”   “这是哪儿啊?”她惶惶不安地问了句。   “快到三河了,现在没法儿给你停车,下一站你再下吧。”女售票员说完这话后重新做到座椅上,又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你先坐下吧,这站长着呢。”   庄暖晨身子一软跌坐在座椅上!   三河?   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的。   三河,位于河北省中北部,靠近天津……   老天,她竟然睡得这么离谱,一睁眼竟从一个直辖市快到另一个直辖市了!   这真是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   好不容易等车到站,庄暖晨下了车,一脸茫然地站在车站的月台上,没人上车,大巴关上门晃晃悠悠地开走了。   周围一片漆黑,过了十点连路灯都灭了,除了她之外,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庄暖晨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赶紧跑到对面的公车站,看了一眼末班车的时间,晚九点半!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竟已是十一点半了!   目光飞快地搜寻其他公车的末班时间,结果失望透顶,只要是开回北京的大巴都过了末班车时间了! 第114章 江漠远的家   庄暖晨惶惶不安地想了下,终于记起了刚刚的车站名,赶紧告诉了他,又小声道,“可是我已经离开车站了。”   “现在还能走吗?”江漠远轻声问道。   庄暖晨摇头,“走不了了,好冷。”   “好,那就乖乖别动,在原地等我,我马上来接你。”江漠远二话没说拿起外套,又叮嘱她,“要是冷的话就在原地多走动走动,知道吗?”   “嗯……”庄暖晨的心堵堵的,“你能找到我吗?”她好怕,真的好怕。   “放心,等我。”江漠远的语气坚定有力。   挂断手机后,庄暖晨一个身心不稳坐在地上,像是将全身的力气全都用完了似的,也好像是在历经了巨大灾难后终于知道自己是安全了似的,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知道不应该找江漠远,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自私,很明显他是有应酬在身的,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可是,就在刚刚那一刻,当她听到他的声音后,心里的害怕惊慌孤单统统一扫而光,她竟没有担心他会拒绝,甚至在没打电话寻求他的帮助之前就那么肯定,他一定会来。   雪越下越密实了,一层又一层交裹夜阑,看不见星星,天空之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雪花。   庄暖晨尽量让自己收的紧一些,再紧一些,身上的热量少得可怜,连呼出来的气流都是凉的……   冷空气划过高速公路。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拼命挥动着,大片的雪砸在玻璃上,很快又被雨刷给抚去。   江漠远按照庄暖晨给出的大巴路线一路开车上了高速,极速的行驶压根没功夫注意超速的警告,深夜下着大雪的高速路,车原本就好开,他却将油门踩到了最大,下了高速后开始沿着辅路拼命寻找。   他的眸紧紧盯着车窗外,每一个角落都不敢忽视,手指因担心紧紧攥着方向盘,耳畔始终徘徊着庄暖晨害怕紧张的嗓音,在他听上去,就如同掉进了深渊的小动物般令他心疼。   与此同时,他内心也有一股强烈的激流在冲荡,庄暖晨在最无助的时候给他打得这通电话强烈地刺激着他的大男子主义,那种天生的保护欲望拼命撞击着胸膛,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也从未对哪个女人的需求这般上心过,庄暖晨,是第一次。   雪密密麻麻地下,当两道灯束终于扫到街边蜷缩成一小团的人儿时,江漠远猛地一踩刹车,打开车门大踏步走了过去。   不远处,庄暖晨小得就像是一道极淡的影子,如果不是她戴着一顶艳红色的小帽子他绝对看不见她,雪几乎将她覆盖了,当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缩成了团儿,尖细的下巴抵在膝盖上,整张小脸都青白无光。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恐惧充斥着江漠远的心房,蹲下身,伸手轻抚她的小脸,这么冷的天气,当他覆上她的脸颊时才发现,她身上的温度竟比天气还要寒凉。   “暖暖?”他轻唤,心头竟萦绕着一股子担忧,是怕失去!   恍惚中,庄暖晨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她艰难睁眼,颤抖着樱唇,与男人欣喜深邃的眸光相对时,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温暖的光。   是阳光。   为她遮住了寒冷的空气。   呼吸入肺是淡而好闻的麝香气,如同春日和煦的风,气息是那么温暖,足可以融化她心底的寒。   江漠远见她冻得脸色苍白,二话没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直接披她身上,用力裹紧,将她慢慢搀扶起来。外套上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气息,如雪中送炭,这才让庄暖晨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来了,他真的找到了她。   不知为什么,一直强忍着没掉落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心底最深处的害怕终于得到了安抚,所有的彷徨不安所有的不知所措全都随着江漠远的到来而烟消云散。刚刚她迷迷糊糊中甚至都认为自己就会这么死掉,冻死在这个寒冷的午夜中。   江漠远见她落泪,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庄暖晨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终于找到家的迷路孩子。   头顶上,男人安抚的声音变得轻柔,“没事了,别怕。”紧紧将她纳入胸膛,温柔道,“我们回家。”   她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江漠远见状倒是放松地叹了口气,能哭也算是件好事。   车子沿路返回,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庄暖晨盖着江漠远的外套,又惊又怕的她终于到了一个温暖的空间里,自然忍不住放松神经,沉沉睡去。   当男人的嗓音在她耳畔轻轻扬起的时候,她才睁开双眼,发现车子已经停了。   车窗外是灿若星辰的光,美幻动人,这一刻她才觉得光是多么重要。   只是……   “这是哪儿?”怎么好像是个车库?   “你猜。”江漠远见她醒了,轻轻一笑,然后伸手搂了她一下温柔道,“走吧,下车。”   庄暖晨莫名其妙地跟着下了车,这才发现这个车库极大,除了他现在开的这辆商务车外还有一辆跑车,她看着眼熟,这才想起江漠远曾经开过这辆跑车,这么说……这个车库是他私人的?   江漠远见她呆愣着,伸手牵过她的小手,一路走进了电梯。   途中,庄暖晨看得很清楚,车库地面上深嵌着细碎的光点,那是极小的灯,她曾在杂志上见过这种灯,可以根据天气变换颜色,因为面积极小,镶嵌在地面上时恍若漫天星子铺落,极美。   电梯是直接入户的,因为上面没有任何的数字按键,庄暖晨大吃一惊,抬头看着江漠远,忍不住问了句,“这到底是哪儿?”   “我家。”这次他含笑回答了她的疑问,话音落下时,电梯门正巧也“叮”地一声打开了。   一道金属门,映得她的小脸通白!   江漠远直接按下几个数字,房门上的系统经过识别过随之打开。   房间里,属于他的气息愈加强烈。   庄暖晨却止步在外。   “进来吧。”他回头,轻轻一笑。   她的心不由一颤,摇摇头,“我……我想回家。”家是一个人隐私的最直接表达,她不知道他将她带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总觉得怪怪的。   江漠远见状后,薄唇扬起的弧度扩深,耐性温和,“已经很晚了,先在我这儿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像是商量的口吻,却十分坚决。   庄暖晨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进了房间。   看面积,这应该是套复式,看结构,这应该是幢别墅。   房间里的格调是由深咖、银灰及黑色组成了优雅暗调,像极了江漠远一贯的风格。气息干净流畅,还带着淡淡的松香。   江漠远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来,看了一眼后略感无奈,“不好意思,只有男士拖鞋,先对付穿一晚。”   庄暖晨接过来看了一眼,还是双新的,跟他脚上的是同一款式同一颜色的。   进了房间,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的面积没有夸张离谱的大,恰到好处,最有特色的是一座落地灯,是从一层直达二层的高度,灯体周围也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美不胜收。 第115章 晨光不语2   她只能抬头,盯着他。   天知道她很想一巴掌打在眼前这张男人的脸上!   她很想打!真的。   她想质问他凭什么这么对她?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她是属于顾墨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准备留给顾墨的!   现在,就被他毫不留情地剥夺了去!   他可知,除了这个,她再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给顾墨了……   可是……   庄暖晨盯着他眼神的愤怒又渐渐转为自嘲。   她有什么资格装得跟圣洁烈女似的?   如果江漠远是混蛋,那她更是混蛋中的混蛋!她自己才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坯子!在一场场的欢愉中,她不是也无力反抗吗?   清醒后的她开始记得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江漠远带给她的是一场场惊天动地的浩劫,她无法抗拒,只能鄙视自己,怨不得别人!   是她,她自己下贱才是!   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她敛下眸,再也没有力气责怪他人。   “怎么了?”头顶上,江漠远的嗓音依旧好听得要命,不过似乎更加温柔了。   以前,他的温柔还带着点疏离。   现在,他的温柔在他的唇眼之间看得极为清楚。   是不是,男女之间在经过床事之后,连同心理上的关系也会发生微妙变化?   不,这太可怕了。   见她不语,江漠远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是不是还么退烧?”   庄暖晨条件反射地将脸扭到一边,避免与他的触碰,心里却异常酸苦。   江漠远倒是好耐性,笑了笑,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丝,低柔道,“再躺会儿吧,我去给你备点吃的,吃完饭再吃点药。”   庄暖晨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没做任何的表态。   江漠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笑容扩大,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床。   当男人出了卧室后,她才渐渐收紧双腿,环抱着倚靠在床头,空气中还浮动着欢愉的气息,只是,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大街小巷尽是元旦喜悦的气氛,新年伊始,各个商家都想着讨个好兆头,一时间网罗顾客的方式五花八门。   车窗内,庄暖晨将目光收了回来,那些热闹的表演已经不足以令她兴奋了。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底依旧悲凉。   她不恨江漠远。   与其痛恨他,倒不如痛恨她自己。   是她做得不够好,所以才将留给顾墨最宝贵的礼物给弄丢了,是她不好……   淡淡的光映得她的小脸更加剔透苍白。   一旁开车的江漠远转头看了她一眼,从她醒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可在清晨的时候,她的眼神曾经泄露一丝愤恨,每每想起,总会有一种烦躁在心底挥之不散。   他知道她在想谁,这令他更不悦。   但,江漠远忍住了。   庄暖晨整个人都贴在车门旁,头斜倚在车座上,小脸始终偏到一边,最后有点疲累地闭上双眼。其实她真的很累。   只是在他准备早餐的时候,她曾想过悄无声息地离开。   到了别墅门口的时候,足足有十几分钟之久也不见一辆出租车经过。   江漠远却从里面走了出来,将一件男士外套披在她身上,裹紧,嗓音透着笑,他告诉她,计程车很少来这里,他告诉她,她的身子很虚弱要先吃点东西,他还说,今天是假期,如果她想外出的话,他可以相陪。   而她只是轻轻说了句,我想回家。   身边的江漠远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后他的嗓音依旧温润,好,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她只能任由他一把打横抱起。   因为她真的没有力气,哪怕是走回房间的力气都没了……   江漠远的车驶进了小区,在楼前停了下来。   待那些从超市回来的左邻右舍上楼了后,庄暖晨才伸手去开车门。   她开了几次都没打开,手指都在颤抖。   江漠远笑着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位上为她打开了车门。   没有谁,会为了那层薄膜的失去而歇斯底里,尤其是在这个快节奏的年代,那层膜的意义在太多新潮女性眼里的价值还抵不上一顿丰盛的晚餐。   可庄暖晨会。   只是,歇斯底里并不代表着大哭大闹。   她的歇斯底里,只是无尽的沉默。   有时候,沉默比大哭大闹更可怕,这不但是对索取者的一种折磨,对于她自己,更是堪比凌迟还要痛苦的自虐。   庄暖晨不想这样,可她没有那么矫情,她闹不起来。   下了车,空气中的薄凉令她打了个冷颤。   江漠远将外套脱下来准备为她披上,伸手刚要碰触,她却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警惕着一头随时扑上来的野兽。   他哑然失笑。   她却转身就走。   “暖暖——”低沉的嗓音在身后扬起。   她停步,却没回头。   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她眼前的光被高大的身影遮住。   他站在她面前,她没抬头看,亦没开口说话。   寒凉的空气中扬起男人的低叹,江漠远轻抬大手,将她的围巾裹紧了些,轻声道,“上楼后好好睡一觉,醒了打电话给我。”   一种荒唐的感觉像是点燃了的火苗在心底迅速窜开,她抬眼,对上他黑得却柔和的眼眸,呼吸有一瞬地窒息。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两人之间的细微变化她能够清晰察觉到。   她不要这种变化!   他是她高高仰视的神啊,可神一旦有了欲望便不再是神了,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一切来得太突然,就这样,她和江漠远的关系彻底改变。   终于还是敛下了眼眸,长睫却还是遮不住眼底的忧伤。   手心多了一些东西,是江漠远递给她的药,他的嗓音透过空气震荡着她的耳膜,微微生疼。   “药拿着,吃完药再休息。”他轻声叮嘱了句,眼里、心里尽是关切之意。   庄暖晨紧紧攥着药盒,冰凉的手指被药盒的边沿咯得生疼,这一刻她恨不得他给的是把刀子,刀刃不是划在他脖子上,而是她自己的。   抿了抿干涩的唇,心底的焦灼终于还是化作了无声。   江漠远却轻捏她的下巴,命她抬头看着他的眼。   “暖暖,你究竟在想什么?”他的眼多了一丝严苛。   她的唇颤了颤,始终没能道出只字片语来。   其实她想说话,可声音就像是堵住了似的,出不来,憋得难受。   两人这样的动作僵持了能有一分钟之久,江漠远的眼始终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盯着她,眉梢却渐渐染满心疼,最后只能妥协地叹了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枚轻吻,温柔道,“回去吧,天太冷了。”   庄暖晨转身就走。   他却站在雪地里没有离开,高大的身影背着光,落下一片孤寂。   防盗门前,庄暖晨也停住了脚步,手指停滞了片刻后,她回头,看着不远处始终没有离开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只不过是个问句—— 第116章 拒签3   标维在第一期配合公关活动下打了胜仗,国内的订单几乎夸张到可以养活一个欧洲市场,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签字打款?   “说原因了吗?”她淡淡问了句。   夏旅耸耸肩膀,“他说你知道原因。”   庄暖晨一愣,将文件放到了一边,“什么意思?”   “如果我知道原因的话就不用白跑一趟了。”夏旅盯着她看,“江漠远放话了,除非你亲自去见他,否则他不会签字。”   庄暖晨的心口狠狠震了一下,一时间呼吸不顺畅,有点窒息。   这两天江漠远倒是给她打了下N个电话,她没接,甚至江漠远还来家里找过她,她却吓得缩在床上不敢开门。   她怕他,是真的。   “或许——”夏旅见她脸色苍白,想了想道,“你可以找程总帮忙,江漠远总不会不给程总面子吧?”   庄暖晨眼前一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程少浅上午没来,听秘书说还没回国。   当她开完了部门会议又交代了其他工作安排后,下午两点,秘书才通知庄暖晨说,程总来公司了。   庄暖晨一路走到程少浅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上午那股子心潮澎湃早就过劲了。   她要怎么对程少浅说?   难道要跟他说,程总,催款的工作我做不了了,你帮我吧?原因是我跟江漠远上了床,我不想见他。能这样吗?很显然不行。   乙方跟客户发生了关系,是大忌!   迟疑了良久,最后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敲了下门。   程少浅低沉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推门进去。   程少浅正在跟秘书交代一些事情,庄暖晨在一边坐下来,待他签了几个文件让秘书拿出去后,上下打量了庄暖晨一番,扬扬眉,“才三天没见,怎么瘦了?”   三天?   有些事也许就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彻底改变,又何况是三天呢?   她苦笑,却没说什么。   程少浅见她兴趣缺缺,倒也不勉强,开口言归正传,“怎么了?”   庄暖晨攥了攥手指,抬眼,“程总,标维的案子能不能交给其他组的人去做?”   程少浅微微惊讶,“标维可是你用尽心力才争取到的。”   “我知道。”庄暖晨敛下眸,“可是目前我们组每个成员手头上几乎都同时带两到三个客户,大家实在太辛苦了。”   “我知道大家辛苦,但是——”程少浅看着她,眼神犀利,“这并不能成为一个具备说服力的理由。”   庄暖晨敛下眼眸,咬了咬唇。   “暖晨,你做公关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清楚这种状况如何处理。”程少浅继而笑了笑,“业务量大,自然会想到增加人手,而客户是否要移交别人,不是你个人说了算,最起码要尊重客户的意愿,在我眼里,你不是突然能做出如此莽撞决定的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虽然含笑,眼神依旧锋利。   庄暖晨知道自己跟程少浅比还差得远,他长了一双鹰眼,想在他面前遮遮掩掩困难了点。但最起码,她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心思,轻声道,“标维第一期的打款出了点问题,那边不是很配合。”   “就因为这个?”程少浅笑了笑。   庄暖晨一时间也觉得说不过去,但话已经出来了就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程总,标维这个大的案子我也不想交给Angel她们组,我只是想得到你一个应允。”   “什么?”他含笑。   “如果标维那边不配合,我想请其他人介入。”庄暖晨看着他,认真严肃。   程少浅与她对视,眼底泛着一丝思考,良久后突然问了句,“你所谓的为难,是指江漠远?”   庄暖晨心口一闷,没料到他会直接猜中。   见她不语,程少浅继续言道,“我给了你其他的案子,催款这种事你原本就不需要做。”   “我知道了。”庄暖晨起身,突然间生怕被他知道得更多,赶忙道,“我想我会处理好的。”   程少浅看着她若有所思,“如果为难,我可以帮你处理。”   “不,谢谢你。”该来的还是要来,她能躲得过一时,难道还能躲一辈子?工作上她总不能躲在程少浅的翅膀下吧?   程少浅见她故作坚强,眼底窜过一抹担忧,轻声质疑,“真的没问题?”   “像你说的,经历得打击越多,人才会越来越坚硬,否则我怎么会有资格坐上梅姐的位置?”庄暖晨轻轻一笑,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为自己打气。   人,是个棱角。进入社会就要接受各种蹂躏和践踏,只有被人踩得扁扁的,一点水分都没有的时候,当风吹起你才会飞得更高。   她已经做好了被人肆意践踏的心理准备。   程少浅见状后,也不加勉强,笑了笑,“好,但我同时也会给你个应允,如果标维有心为难,你可以随时让人介入,这是你的权力。”   是他赋予她的权力!   庄暖晨也笑了,只是眼底多了一份寂寥。   庄暖晨腾到了第二天上午才去标维,因为乙方和甲方的总结会放在了这一天。   标维这期活动的成功,使得企划部的人对庄暖晨也另眼相看,见她亲自来开会,纷纷上前主动打着招呼。她以为江漠远不会参加,没料到,他竟也出席了。   会上,夏旅等人简单总结了一下第一期的活动内容,而后又通告了下一轮活动将会配合怎样的节日进行,而品牌战略部的同事们也提出了最新方案,广告设计部那边也提交了样片。   整个会议中,最沉默的当属庄暖晨和江漠远。   她是总监,这种汇报的工作早就不属于她的范畴,所以沉默是正常的。   江漠远是行政总裁,只管倾听就可以了,所以沉默也是正常的。   只是,庄暖晨刻意不去看他,即使如此,她还是能敏感察觉到江漠远炙热的眼神冲着这边扫过来。   企划部的人兴致盎然,七嘴八舌提出应庆祝一番的建议,庄暖晨没心思听,总想着要用什么方式让标维赶紧签字打款。   没成想江漠远主动提出了建议,低沉道,“既然如此,这个周末就举办庆功会吧,一来是犒劳销售部,二来是感谢乙方的群策群力。”   “好啊,江总的这个提议好。”企划部的高管们马上点头赞同。   “庄总监。”男人锋利的眼神直接毫不遮掩地落在庄暖晨毫无表情的脸上,嗓音狄润深沉。   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这么叫她,愣了愣,下意识抬头与他的目光相对。   那深邃的瞳仁在一瞬闪过笑谑,又像是沉淀了满满的柔情。   “庄总监为第一期活动付出了很多汗水,庆功会,一定要参加。”江漠远的身子倚靠在座椅上,看着她绽放笑容。   他的笑映在她的深眸,不经意,她又想起在床上时,他凝着她的眼神,寒意顿时蔓延,敛下眸,借着拿杯喝水的动作来掩饰内心不安,再抬眼时,尽量表现从容。“大家玩得高兴就好,这个周末,我可能没时间。” 第117章 就当还你的2   可他却笑了。   那笑,像是一贯的温柔沉醉,仔细看去隐约泛着强压下某种不悦的耐性。   “暖暖,你的第一次是给了我。”他俯下头,炙热语息轻轻扑洒在她的面颊上,语气坚定地陈述事实,又一字一句地告诫,“你是我的女人。”   在他怀里,庄暖晨倏然攥紧了手指,指关节都泛着白,他的话像是一阵寒风吹进心头,引起她周身寒凉,她敛眼,沉默了良久后道,“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跟我所爱的人在一起,如果江总认为那两晚还值钱的话——”她抬头,冷着心,压抑着颤抖和想哭的欲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就当我是还了你对我的所有帮助,从此以后,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你说什么?”江漠远的声调陡然转冷。   “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她的嗓音无力柔软,“你对我的所有恩情,我想那两晚我都还清了。我和你之间不过是场荒唐,江总何必放心上?”   江漠远微微眯了下眼,松开了她。   庄暖晨将文件装在包里,不去看他,淡淡说了句,“以后夏旅会全权负责标维的案子,请江总理解,因为现在客户较多,我只能做出这种调整。”   “你曾经答应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标维的案子转手别人。”江漠远坐下来,看着她沉声道。   庄暖晨攥了攥包带,从容回答,“你也曾经答应我,我们可以是朋友。”   江漠远哑然失笑,眼梢泛起一丝无奈,“我承认,我食言了。”   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他说的没错,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上,食言的是他。她认识的江漠远也许深沉不为人知,也许心思如海,但有一点她是肯定的,就是他能够说到做到,可这次,他先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但是暖暖,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他话锋一转,眼神肯定。   “我也喜欢你,江漠远。”庄暖晨缓缓道,眼神沉静空灵,“我喜欢你的沉稳智慧,喜欢你在面对困境时的从容冷静,喜欢你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自信,所以我仰视你、崇拜你;我们假扮情侣,你给了我一份兼职,可以让我赚到更多外快,足足一年的时间,你从未对我提出非分要求,我喜欢这样的你,让我心生敬意;德玛传播失去了竞标权,是你暗自帮了我一把,竞标会你亲自出席,你知道我有多感谢你?父亲生病,你二话没说赶到我老家,正是因为你的帮助,父亲的病才会得到痊愈;在姑姑家你被骂的狗血淋头却始终忍着,一句怨言都没有;我为了顾墨想去海边,你就陪着我去了海边,一夜没睡只为了给我拍下日出的一幕,是你告诉我,有时候人真正看到的和听到的是存在区别的;宴会上,表哥为了酒店的事动了刀子,是你护住了我。”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的嗓音有点哽咽,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你为我做得这些那些,足可以撑起我对你强大的依赖感和敬重感,江漠远,你是那么好的男人,所以当你承诺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时,你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吗?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你生病就好了,那么我可以不眠不休守在你床头照顾你,或者是你需要我做什么,哪怕只是小事我都会毫不犹豫飞奔过来帮忙。标维出了危机,你知道我有多么全力以赴,以致于不惜一次次与顾墨发生争吵,我想得很简单,标维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出了事就是我出了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处理好这次危机,这是我对你的报答!新车上市大卖,我比任何人都高兴,因为在你的工作成绩中我终于出了一份力。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江漠远坐在那儿,沉默地听着她的每句话,脸上平静的神情看不透心思的轻重。   庄暖晨与他对视,眼里似有泪光闪过,隐隐压下心头疼痛,“可是,所有的一切全都被那两天晚上改变了。江漠远,我没有恨你,因为我压根就没有资格来恨你。唯一的请求就是,让我过平静的日子,过一些在没有遇上你之前的日子,我承受不起这种关系的变化,你当我矫情也好,甘做鸵鸟也罢,请原谅我无法跟你保持这种暧昧关系。”   将心里的话和委屈统统倒出来后,她的鼻头泛红,但还是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身准备离开。   “暖暖——”身后,江漠远的嗓音略显低哑。   她停步。   江漠远没有动,她也没回头。   两人之间隔着沉默的空气,干涩,苦闷。   良久后,江漠远才起身,缓缓走向她,在她身后停住了脚步。   庄暖晨不消回头也能感受到来自他的强大气场,脊梁骨泛凉。   江漠远却伸手,从背后将她搂住。   她一惊,却没挣扎,只是全身僵硬。   箍住她的粗壮手臂收紧,江漠远将她完完全全地纳入怀中,低头,英俊脸颊深深埋在她的发丝间,再开口时,嗓音有着淡淡恳请的痛楚,“暖暖,重新回到我身边吧,我会给你想要的。”如果之前的拥有只是雇佣关系,那么这一次,他要实实在在的占有。   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在她说完那么一大通的话后,惊讶转头。   他抬头,对上她惊愕的美眸,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在眸子里看到彼此的倒影,她的样子刻在他的心头,令他的眼神瞬间转为柔和依恋,凝着她,他低低道,“无论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我都会满足你,只要,留在我身边。”   庄暖晨的呼吸略微加促,愣愣地看了他好久后才绝望地说了句,“原来,你压根就不知道我刚刚在说些什么。”说完,她用力推开他,打开办公室的门便离开,头也不回。   高跟鞋清脆的声音渐渐消失。   缓缓关上的门遮住了门外秘书好奇的眼神。   江漠远的神情又转为沉静,手握着门把手,良久后,轻轻放下,只是眼眸里的颜色更加暗沉了……   这一阵子,顾墨的房子又无人问津了,之前已经谈好的那人意外反悔,对方公司因为之前江漠远的关系多少通融了些时间。新经济那边已经正式解除与顾墨的合同,不过那点赔偿金连塞牙缝都不够。顾墨已经顾不上计较那么多,仍旧在网上和人才市场上投着一份份简历。   庄暖晨看着心疼,但也不能表示太多,顾墨是个生性骄傲的人,哪能让女人来同情?之前她也有想过,让顾墨转作公关圈,思来想去还是算了,连夏旅都好多年存在心理落差,顾墨更够呛。   这段时间里,顾墨也会耍点小脾气,但不是针对庄暖晨,大多数像是自虐,有时候一天也不吃饭,庄暖晨几乎天天往他家跑给他做饭,但第二天一看,饭菜还是放在冰箱里没动。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想着法子逗他开心。   不过顾墨毕竟不是个自暴自弃的人,在经过几天的郁闷后倒也想开了,他经常去看母亲,要不然就来接庄暖晨下班,两人倒是风平浪静,只是,每次顾墨一提到结婚的事她就心颤。 第118章 爱在当下   又见周六,顾墨去见一位传媒界的老前辈,没有约会的庄暖晨难得睡了个好觉,接到一条短信后微微一惊,简单洗漱过后便出了门。   新光天地一层咖啡厅,甜腻的玫瑰红茶香伴着优雅的小提琴乐,呼吸一口,满满的尽是玫瑰香。   平时朋友聊天的时候,庄暖晨很喜欢约在这里喝茶,但今天,当她拿着一枚“红色炸弹”后,一心只想着调整脸部的震惊表情了,忽略了这里的玫瑰茶是她的最爱。   “艾念,你不是吧?这么快就结婚?”她咽了下口水,看着喜帖上面的日期,“正月啊,这也太急了。”   艾念却笑得满脸幸福,喝了口玫瑰茶道,“不快了,我和陆军都老大不小了。”   “我是说你们订的日子太快了。”庄暖晨重申了一次,“现在都一月份了,你们还剩几天准备呀?”   “有陆军呢,我才不操心这个,不过这次婚礼我们也没打算办多大,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来啊,我在北京也没什么朋友,那些同事什么的人走茶凉的。”艾念笑了笑。   庄暖晨转头看着身边的夏旅,她靠在一边,闭着眼,见状后便拿起旁边的抱枕,照着她的脸就砸了过去!   艾念哈哈大笑。   夏旅却吓得一激灵睁眼,见是庄暖晨使坏,抓着抱枕就要反击。   “喂喂喂,谁让你偷懒了?我们在谈婚事,你却在睡觉。”庄暖晨赶紧声明。   “大姐,我是凌晨才回的家,大周末的就不兴我有夜生活了?明晚还有庆功宴呢,今天也不让我好好休息。”夏旅挂着一对熊猫眼,又看了看艾念的喜帖,“其实你们说什么我都听着呢,艾念,我就问你一句,你想好了嫁给陆军?”   “当然。”艾念十分坚定。   夏旅耸耸肩膀,拿过一杯茶喝下去,看向庄暖晨,“人家艾念都想好了你跟着操心什么?又不是让你嫁给陆军。”   庄暖晨瞪了她一眼,看向艾念,“你放心,你的婚礼我俩肯定参加,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不都说好了吗?”   艾念的笑更可耻些,“那我能再提个更具体的要求吗?”   “具体到什么份儿上啊?”夏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艾念还没说,庄暖晨倒是猜着了,将杯子放下,轻声道,“肯定是伴娘的事情。”   “看看,做了总监思想觉悟就是高,我当你答应了啊。”艾念笑的更是开怀。   “我才不要呢,今年我都伴了两回了,再伴一回我就嫁不出了。”庄暖晨故意认真道。   夏旅噗嗤一笑,“得了得了,我来吧,这个时候咱们还真别惹庄同学。”   艾念也忍着笑点头,拉过庄暖晨的手,“暖晨啊,咱俩是好姐妹,要不就一起嫁了吧。”   “一起嫁给你们家陆军?”庄暖晨故意歪曲她的意思,“那是你做大还是我做大啊?”   “这个嘛……”艾念想了想,“咱俩谁做不都一样?我让着你,让你做大房,但前提你可不准欺负我。”   “哈哈……”庄暖晨忍不住笑了。   夏旅也凑过来一脚,“那让陆军把我也收了吧,我做三姨太就行,每天大太太和二太太打水扫地。”   “你当宅斗啊?”庄暖晨推了她一把。   三人有说有笑了半天,艾念才言归正传,“暖晨,你决定好了吗?”   夏旅也停住笑看着她。   庄暖晨微微收住了笑,轻轻点头。   “决定好了?”夏旅惊愕。   她抬头,“我已经跟江漠远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艾念马上问。   “我要和顾墨在一起。”庄暖晨轻轻摆弄着茶杯,轻声道,“人都害怕变故,我也一样。”   夏旅和艾念相互看了一眼,又看着庄暖晨半天,良久后突然问了句,“难道,你对江漠远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庄暖晨保持沉默,没否定也没肯定。   艾念见状后,一目了然了,轻轻叹气,“暖晨,我懂了,换做是我的话,也会像你这么选择。”   庄暖晨攥了攥杯子,一口将玫瑰茶喝下去,唇齿间的香气萦绕,却略带苦涩,半天后轻声道,“这世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是不能动的,一旦碰触,就会变了质,我不想看着它变质。”   艾念点头。   夏旅却不明白,皱着眉头问,“等等,什么意思?艾念你明白什么了?暖晨,你究竟在说什么变质不变质的?”   庄暖晨叹了口气,看向夏旅,“你能同时爱上两个男人吗?”   “我?”夏旅愣了一下,“也许会吧。”说到这儿,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叫,“天哪暖晨,你不会是爱上顾墨的同时又爱上了江漠远吧?”   庄暖晨淡淡一笑,摇头。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一点都不假。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女人其实要比男人花心的多,女人是真正可以爱上两个男人的动物,因为依赖、因为习惯等因素萌发了这份情感,女人不善于将这种元素归纳为其他,所以会直接反射出爱情;男人则不同,他也许花心也许滥交,但心底总有那么一个人是他坚定去爱的,男人会将感情和其他感情元素分得很清楚,在感情处理上,其实真正理智的男人并非女人。”她淡淡地说着,“我爱顾墨,所以很想跟他走完一辈子,这是我们之前的承诺;江漠远对我的种种好,令我很感激,我在感激之余也终于对他产生了喜欢,这种感觉很危险,我明白。我以为会将这种喜欢转换成友谊,来很好地处理我心里对他的感觉,但元旦的时候,这层关系再也隐藏不住。我害怕面对这种喜欢,你知道吗?我对江漠远的感觉是美好的,只要想到他就会温暖,所以我怎么能够让这种喜欢变了质?有些人,有些喜欢只能远观不能亵玩,这是我和他最好的相处方式。”   “你认为,江漠远不能带给你幸福?”夏旅明白了她的意思,问了句。   “我不知道,我对江漠远只限于喜欢,从未想过跟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这种想象太变故了,我不想。”庄暖晨无力地叹了口气,“顾墨我是了解的,我知道他会全心全意待我,而我也会心疼他,爱他,这就够了。但江漠远不同,我读不懂他的心思,不了解他的情况,我总觉得他虽然是令我温暖的,但也是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   “暖晨,我赞成你的做法。”艾念十分肯定道,“你跟顾墨在一起都知根知底,找丈夫就要找个会令你身心安稳的人,老祖宗的话是对的,结婚的对象一定要门当户对,那个江漠远身家背景都太遥不可及,跟这种人在一起每天还要猜他想什么,太累。你要仰视丈夫是可以的,但不能把脖子都折过去,会死人的,江漠远就是这种。顾墨不同,他没有那么复杂,爱你就是爱你,想娶你就是想娶你,找丈夫宁可找个潜力股你慢慢雕琢,也好过当红股让你遥不可及。”   “是啊。”庄暖晨轻轻喝了一口茶,“女人都喜欢自欺欺人,我自认为不是什么清高的女人,所以我肯定了对江漠远的喜欢,同时我又是个胆小害怕变故的女人,所以要认认真真维护好心底的爱情。我想了很多,也许,人要爱在当下才幸福。” 第119章 为什么活着?1   “没错没错,爱在当下!”艾念赶忙举杯,“为这句话咱们干一杯。”   庄暖晨笑着举杯。   夏旅眨了眨眼睛,“我看你们都成哲学家了,我没想那么远,现在就是谁对我好,我就爱谁,哈哈。”   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相视而笑。   又东拉西扯了一番,话题回到艾念的婚礼上,三人正聊得开心的时候,艾念的脸色突然变了变。   庄暖晨敏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顺势看去,原本含笑的脸也凝住了。   一对亲昵的男女相拥着上了电梯,女的魅惑迷人,男的一脸迷恋,时不时低头亲吻她的脸。女的,庄暖晨不认识,男的她看得刺眼,是陆军!   “怎么了你们?”夏旅正聊得起劲的时候见两人脸色都变了,也跟着回头,只消看一眼就绷不住了,气得猛地拍桌子起身——   “妈的,这孙子太欺负人了吧?追上去——”   “夏旅——”庄暖晨一把拉住她,又看向艾念,冷静问她,“你还想在这儿坐着?”   艾念缓缓起身,手指都在颤抖。   “还犹豫?一会儿人都走了!”夏旅气得牙根痒痒,“那女的是谁?你见过吗?”   艾念摇头,脸色苍白得吓人,盯着上行的电梯,二话没说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跟着进了一家餐厅,精美的围墙设计将每一桌都形成了半包间形式。庄暖晨三人溜进了陆军旁边的座位,隔着一道墙,三人能明显得听到陆军和那女人交谈的声音。   再回头看艾念,她气得脸部肌肉都在颤抖。   “亲爱的,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哪儿?”是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你想去哪儿?宝贝儿,我这周末的时间全都是你的,要不,咱们再到上次去的那家酒店?”是陆军的声音,“这次我要让你爽得下不了床。”   “你讨厌……”   隔壁这边,艾念紧紧攥着茶杯,牙根咬得咯咯直响。   夏旅忍不住了,压低了嗓音愤愤道,“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过去把这壶热水淋他们脸上,一对狗男女,妈的!”   艾念的脸像是被腊浇过似的,惨青色,看上去骇人极了。   隔壁那边还在继续“深情款款”,女人的声音还透着明显的撒娇,“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家长啊?”   庄暖晨这边一听,愣了下,敢情这偷情偷腻了还想摆上明面儿了?   陆军的声音更是“缠绵”,“别急,快了快了。”   “你还没跟你女朋友分呀?是你说的都跟她没感情了,都那么长时间不联系了干脆无声无息断了得了。”女人有点小小的不悦。   陆军陪着笑,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这边,夏旅气得都快冒烟了,攥着热水壶的手几乎都泛起青筋,蓦地起身,抓起水壶就要往隔壁走,庄暖晨一把拉住她!   “暖晨!”夏旅见庄暖晨阻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道,“这孙子都骑在艾念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能忍?”   庄暖晨咬了咬牙,看得出她也被陆军气得够呛,但还是强忍下来,这边用力拉着夏旅,一边转头看向艾念,牙根咬得咯咯直响,沉了沉嗓音问道,“艾念,你究竟什么意思?”   艾念始终保持沉默。   她的脸有一种死刑般的空寂,手指早就不再颤抖了,只是冰凉,最后剩下麻木。   “说话!”庄暖晨压低了嗓音,却加重了字眼,另一手又扯住艾念,反倒是她的手指气得颤抖。   隔壁那边还在卿卿我我。   这边,艾念的眼神终于趋于死寂。   良久后,她终于开口,看了夏旅一眼后淡淡道,“你先坐下。”   “艾念!”夏旅震惊。   艾念没多做解释,反倒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缓缓推到夏旅和庄暖晨面前,一句话没说。   两人同时拿过来一看,同时也都惊了!   是张B超的检验单。   “这阵子我就感觉不舒服,今天来北京一是找你们,二是顺便做了检查,没想到,我真怀孕了。”艾念的嗓音有点颤抖。   庄暖晨的心也跟着艾念的话颤抖了一下,拿过B超单子,上面清晰写到早孕二字。   夏旅也没料到会这样,征了半天后气急败坏道,“孩子打掉!马上跟陆军分手!”   艾念攥了攥手指,整个人再度陷入沉默。   “你想要这个孩子?”庄暖晨微微眯了下双眼,跟艾念这么多年的朋友,她多少了解她的心思。   “我一直就很想要孩子。”艾念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努力想要怀上宝宝,这次终于怀上了我怎么舍得打掉?医生说我的身体不适合流产。”   夏旅一听急了,“你什么意思?还要给那个王八蛋生孩子?”   “我……”   “夏旅,你先别说话。”庄暖晨一直强迫着保持冷静,三人之中,夏旅最冲动,艾念犹豫不决,那么她再不克制冷静处理眼前状况的话,事情会越来越糟。“艾念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孩子的问题我们可以日后再说,先说眼前的状况。你同意,我和夏旅现在就冲过去给那孙子几个打耳光,就算拼了命我也会打得那对狗男女生活不能自理!如果你选择忍了,我也不会让那个小子好过,但会想其他办法!”   “忍什么忍?忍个屁!”夏旅死死攥着艾念的手,指着她,“我告诉你啊,这口气你要是咽了我会一辈子瞧不起你!他算个什么东西?之前在北京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要不是你的话他早就饿死了,现在稳当了拿着铁饭碗不知道好好珍惜你,还竟然起了花花肠子,这种男人就应该一脚踹了!”   庄暖晨一直死死盯着艾念。   艾念的唇轻轻颤抖,半晌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得出整个过程都在克制,就这样沉默能有个两分钟之久,才开口,“恋爱是两个人的,婚姻是两个家庭的。我不能让所有亲戚邻居在我父母背后指指点点的,他们年龄大了,接受不了这些。”   “艾念你——”   “艾念——”庄暖晨打断了夏旅的愤怒,看着艾念,脸上闪过隐忍,郑重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艾念点头。   “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一旦纵容,日后会怎么样。”庄暖晨的手指都快攥出血了,深吸了一口气,“偷腥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知道。”艾念的眼像是黑洞,深不见光,缓缓道,“哪怕日后离婚了,也是对父母的交代,人活着,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不是吗?”   “什么狗屁道理?”夏旅气得都快抓头发了!   庄暖晨看着艾念,良久后无奈点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艾念我要告诉你,我真的不赞同你的想法,真的,但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既然你选择了,我会帮你处理。”   艾念抬眼,看着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庄暖晨看着心疼。   女人之间总会存在这么一层关系,纵使闺蜜也有相互攀比之心,比的就是个男人。再好的朋友,在结婚之前甚至是结婚前几年都不会太跟对方露底爱情,这是女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就算自己的男人再不济,她也会在好友面前装作很幸福,当然,七年之痒一过就另当别论了。 第120章 为什么活着?2   女人善于完成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只为了在同是女人的好友们面前维护着那份廉价不堪却又不能丢弃的尊严。炫耀,也许已经不再是纯心故意,而是一种习以为常,一场不想别人比下去的虚荣尊严战。   所以艾念这般彻底地在她们面前漏了底,她丢掉的不是陆军,而是她在朋友们面前一直笑称幸福的尊严!   庄暖晨起身,跟艾念说了句,“你把手机调成静音,一会儿就算他给你打电话你也别接。”   艾念不解。   “照做,先别问原因。”庄暖晨淡淡说了句。   艾念点头。   夏旅见状后赶忙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你留下。”庄暖晨压住她,“如果不想将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夏旅攥了攥拳头,皱紧眉头,但还是坐到了艾念身边。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包厢。   只是一墙之隔,这边嬉笑燕尔,那边清冷凄凄。   庄暖晨压住气,装作从前面经过,一回头,正好看到陆军跟那女人说悄悄话的一幕,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但还是忍下了,故意惊讶道——   “陆军?”   正在缠绵悱恻的一对男女陡然分开,陆军转头,对上了庄暖晨的眼,瞬间脸色慌乱。   “这么巧啊。”庄暖晨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陆军和那女人的对面。   女人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看上去是比艾念长得好看,不过眉眼之间一看就沾着风情和不安分。   陆军可没有庄暖晨那么大方,手指颤了颤,好半天才缓过来神,“啊……呵呵,是暖晨啊,哦,给你们介绍,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他跟庄暖晨是这样介绍的。   女人的脸色不大好看,似乎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这位是……”陆军在跟女人介绍庄暖晨的时候打了个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扣上名称好。   庄暖晨却笑了笑,朝着女人一伸手,“我是陆军老婆的好朋友,我跟他们两口子在大学的时候就是不错的朋友。”   “陆军的老婆?”女人惊讶了一声,转头看向陆军。   陆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呦,陆军,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来北京不就是通知大家参加你和艾念的婚礼吗?现在还没告诉你朋友呢?”庄暖晨在心里怒骂着陆军,但脸上笑靥恬淡。   女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还没来得及,呵呵。”陆军想出了蹩脚的理由。   “艾念呢?你没跟她在一起啊?”庄暖晨又问。   陆军眼神慌乱,“她、她今天没来北京。”   “不对啊,刚刚艾念还打电话给我来着,说在妇产医院呢。”庄暖晨试探地说了句。   “妇产医院?念念怎么了?”这下子陆军愣住了,急声问道。   “你不知道啊?她说什么查出怀孕了,早孕多少天的,我刚刚一直在陪客户吃饭也没好意思问,说是在朝阳妇产医院呢。”庄暖晨故作惊讶道。   陆军“霍”地一下起身,脸上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念念怀孕了?真的吗?朝阳妇产医院?在哪儿?啊……是不是团结湖附近的那个医院?”   “好像是吧,我也没去过啊。”庄暖晨懒洋洋地说了句。   陆军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给艾念拨了过去,半天后,急切道,“她怎么不接电话呢?急死人了。”   “可能还在检查吧。”庄暖晨淡淡扬了句。   “我现在马上去找她,暖晨——”陆军完全顾不上身边的女人了,一把拉过她,“要是念念给你来电话的话你让她在医院等着我,别乱走。”   庄暖晨暗自冷哼一声,笑了笑,“好。”   陆军拿起包就冲了出去。   “喂,陆军——”女人起身,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嗓子,气得直跺脚。   奈何,陆军早就没了踪影。   包厢里,只剩下庄暖晨和那女人。   “别费劲了,一个根本就拿你不当回事儿的男人这么紧张做什么?”庄暖晨不疾不徐地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女人这才仔仔细细打量庄暖晨,坐了下来,“你是故意支走陆军的?怎么?为你朋友打抱不平?”   “我需要故意支走他吗?你也看到了,是他主动离开的。”庄暖晨眉眼尽是淡定。   “没错,我现在就是跟他好上了,你可以转告一下你的朋友,别让她缠着陆军了,烦不烦啊?”女人冷哼一声。   庄暖晨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似的,“我想是你弄错了,陆军和艾念结婚是真的,艾念怀孕也是真的,连陆军紧张艾念的行为也是真的,甚至——”她顿了一下,慢条斯理道,“他抛下你就走,这更是真的。你觉得现在,是你重要还是艾念和孩子重要?”   在隔壁,她听得清楚,这个陆军压根就是骗了这个女人。   女人脸色铁青。   “啊,我越看你越眼熟,终于想起来了,你不是杨东的秘书吗?”杨东,一家大型汽配厂的老总,最近风评不大好,频频上报,这个女人就是跟在杨东身边的秘书,她曾在报纸上见过。   女人一愣,“是。”   庄暖晨轻轻一笑,“杨东最近可是绯闻缠身,不过也不排除是同行所为,连带的你也受到牵连,不过你也清楚,现在的绯闻往往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都是公关公司搞出来的花招!还有那群愚蠢的媒体记者就喜欢跟风!”女人气得全身发抖,因为她是杨东的秘书,很多网友都对她进行了人肉搜索。   “你说得没错,有时候公关公司会为了些目的‘制造’些新闻。”庄暖晨故意将“制造”二字咬得格外清楚,“而有的时候,大众们看得就是热闹而非事实。今天你被人冤枉了觉得委屈,赶明儿不知什么时候公关公司连带的将你也给黑了,那就有意思了。在绯闻面前,就算清白的人也能给搅合黑了,更何况你还跟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搅合在一起?”   说到这儿,庄暖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你想自毁前程,是不是?”   女人吓了一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得就是我们传播界。”庄暖晨又恢复一贯的笑,一脸无辜。   “我们?”女人惊了一下。   “哦,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我的名片。”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优雅地递给女人,“你可以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呢。”   女人拿过来一看,瞪大双眼,“德玛传播?”   庄暖晨笑了笑,起身,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好自为之吧,我想你父母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天天上头条。”说完,拎起包就走了。   女人拿着名片的手剧烈颤抖着,久久呆坐着不敢动弹。   阳光,映得人眼睛发痛。   从餐厅出来后,站在新光天地楼下,艾念看着车来车往的前方眼神寂寥,半晌后才看向庄暖晨和夏旅,轻声说道,“我有两个要求,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第121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1   “你说。”庄暖晨看着她。   艾念叹了口气,看着她们的眼神却格外认真,“第一,永远不要做第三者,如果你们其中谁一旦做了别人的小三,我会恨你们一辈子!”   庄暖晨一愣,很快用力点头。   夏旅也愣住了,眼神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还是勉强地点了下头。   艾念接着道,“第二个要求就是,一定要嫁个爱自己胜过自己爱他的男人,不要像我,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艾念……”庄暖晨听着心里不舒服,拉着她的手。   “暖晨,今天谢谢你,最起码给我保留了尊严。”艾念苦涩地笑了下,然后放手,“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了孩子,我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她迎着阳光,苍白的脸透着死寂过后的苍凉,消瘦的身影被光亮扯得七零八碎,如同她的心,还有,庄暖晨的心。   待艾念离开后,夏旅一把推开庄暖晨,怒吼了一嗓子,“你有病吧?看着自己的朋友往火坑里跳?像刚刚那种情况就应该直接冲上前打死那对贱人!就算打不死也要让他知道自己有多龌龊!”   “打完闹完之后呢?”庄暖晨没生气,阳光下,她的目光极为平静,看着夏旅淡淡问了句。   “之后?哪还有什么之后?艾念就不应该跟这种人结婚!还给他生孩子?脑袋被门挤了?”夏旅气得抓心挠肝的,指着庄暖晨,“这事如果落你头上,你能忍吗?”   “不能。”庄暖晨十分肯定道,“一次不忠永生不用。”这是梅姐的话,她的观点和梅姐一样。   “既然如此,你干嘛还为那个混蛋兜着?艾念这辈子就毁了!”夏旅更来气了。   “夏旅,你的脾气能不能改一下?这么冲动早晚会出事。”庄暖晨看着她,沉声道,“我跟你一样恨不得打死那个混蛋!但我们闹完之后呢?难堪的是艾念!如果艾念真的下定决心跟他分了,我二话不说拉着你去过去给他打残了,但问题是,艾念还想结婚,还想要孩子,这件事就不能像你这么处理。”   “这种情况还结什么婚啊?”   “夏旅,每个人都有选择幸福方式的权利,你要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艾念一家踹了那个贱男,但艾念有艾念的想法,正如她所说的,人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有时候真的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就拿艾念的父母来说,想女儿结婚都想疯了,一旦艾念的婚事黄了,孩子打了,她的父母在外人面前怎么抬头做人?老家不像北京,很多观念比较传统,就算是男方的错,很多人也会认为是女方做得不够好才会这样。你生气我能理解,同样我也很生气,甚至气艾念的忍让,但她明明知道未来的路很难走还是要走下去,那么,作为朋友的我们,要做的不再是闹事,而是为她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我没你想得那么多,就是觉得太便宜陆军那小子了!”夏旅一挥手,脸色冰冷。   “夏旅,你要记住,人可以冲动,可以做事不计较后果,但也要看情况,如果今天你去闹了,没错,解恨了,但后果想过没有?能按照艾念的想法解决根本问题吗?她已经失去了爱情,最起码要留最后一份的尊严吧?”庄暖晨叹了口气坐在喷泉旁边,“我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不能强迫每个人都要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做,只能从旁给出意见。正如我问艾念决定了吗?其实她那时候想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夏旅烦躁地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水,“我想不通,真的无法理解她的做法。”   “很简单。”庄暖晨微微仰面,让阳光落在脸颊上,闭着眼轻声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从头来过,太多人习惯了循规蹈矩的生活,连老人们都告诉我们平淡是福,所以人们不爱改变,纵使现实生活有多么枯燥,理想有多么绚烂,也不愿意改变安稳的现状。人,只有经历了极痛才会想着改变,这是人天生的逃避痛苦的本性,也是惰性。如同艾念,她不敢尝试着摒弃以往的一切,就算她想分手,身边的人也会劝她说,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忍忍吧,你将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现在再找能保证会找到比陆军更好的吗?说不定找到的还不如陆军呢等等这些话。她不敢尝试,其实是被太多的责任压上了身,人为什么活着?只怕是,越是责任心重的人越会活得辛苦,但没办法,我们总不能自私地活着吧,如果同样是不快乐,为什么不选择让身边人快乐呢?”   夏旅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良久后说了句,“暖晨,你变了。”   “是吗?变得悲观了吧,呵呵。”庄暖晨低着头,看着鞋尖,一圈圈的光影滩在地面上,来往是嘈杂的人群,她的心却渐渐变得平静下来了。   是啊,不愿改变的,何止是艾念一人呢?   周日晚,庄暖晨正准备去参加庆功宴的时候,顾墨敲开了她家的房门,欣喜地拉着她到了楼下。楼口旁一辆超帅的重型摩托车停放着,在寒夜的月光中泛着幽幽冷光。   “这是……”她惊讶。   “没了车子有辆摩托也好,怎么样?”顾墨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将一顶头盔塞到她手里,“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骑摩托,还有这个,就是因为我骑摩托你才送的。”   月光下,他举高了手,精致的尾戒闪了闪。   庄暖晨抱着头盔笑了,大学的时候,顾墨一直骑摩托,全校的女生无不被他潇洒的样子倾倒,她当时便送了他这枚戒指,算是刻上属于她的印章。   “暖晨——”顾墨拉过她,“骑着它,我带你去选戒指好不好?我想,是时候要将这枚尾戒变成结婚戒指了!”   月光下,尾戒折射着隐隐的光。   庄暖晨听着窝心,伸手拉过他的手,她曾问过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摘下这枚戒指,他笑着回答说当年已经答应她了要一直带着。   一句无心的话却成了他心底的承诺,她心疼。   顾墨见她沉默,大手一翻与她手指相扣,轻轻一笑,“走。”   “现在?”她一愣,一小时后将是庆功宴。   顾墨点头,紧紧抓住她的手。   她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他拿了个头盔给她,见她眉梢迟疑,语气也稍有不肯定。   庄暖晨抬眼凝着他,一时间心中情愫满满的,他显得那么小心翼翼,越是这样,她心里反倒不安。想了想,伸手接过头盔。   顾墨笑了。   头盔拿在手里,庄暖晨却迟迟没有带上,带子缠绕手上,有那么一瞬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的背影映落眸底,下一刻她突然伸手将他拉住。   顾墨回头,迟疑了一下。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庄暖晨指尖有点凉,心里七上八下鼓动个不停。   她不想瞒着他。   那两晚的荒唐她忘不掉,忘不掉的原因就是因为顾墨。顾墨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惴惴不安,每一天矛盾的念头都在脑子里乱撞,告诉还是不告诉的问题反复在折磨着她。 第12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2   她可以选择夏旅说得那种方式,但万一日后被顾墨知道了呢?她不敢冒这个险。   全盘托出也许是最好的方式,最起码,她将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虽说会很痛苦,但好过日后的歇斯底里。   她犹豫纠结的眉眼落在顾墨眼中,他的面色稍稍顿了顿,但还是叹了口气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暖晨……”说着,他轻轻拉过她的手,拿过头盔亲自为她戴上,“就当为了我好吗?其实,我真的不想看着你去参加什么庆功会,你多见他一次,我就要多烦躁一次。你知道,每次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当他说到前半句的时候,庄暖晨着实吓了一大跳,但听到后半句才知晓他误解了她的意思,心中的惊骇也着实减轻了些,可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听到了江漠远的名字他就恨不得去杀人,一旦知道那晚的事,他又会怎样呢?   顾墨有时太极端,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你知道庆功会的事?”顺着他的话题,她改变了初衷。   庆功会事小,她原本就不想参加。   顾墨笑了笑,抿了下唇,“看到了相关新闻。”   庄暖晨心口一堵,为他心疼,忍不住走上前搂住他,心里酸甜苦辣咸倒是都有了。   她主动投怀令他欣悦,紧紧搂住她了好半天才松手,一把紧抓住她的手,“走,选戒指去。”   庄暖晨没挣扎,藏在头盔后面的眼眶,却红了……   标维这次的庆功酒会倒是一改往日保守低调的作风,邀请了两三家平时要好的媒体记者前来,主办方除了提出尽量别拍行政总裁的照片要求外也无其他。   庆功会不但有标维的人出席,还有德玛传播的相关负责人员,除此之外,平日有业务往来的高级经销商、合作机构等负责人。   现场气氛自然不用多说,自然也是传播组同仁们的努力结果。   宴会大厅璀璨华彩落在江漠远身上时,一些负责人纷纷上前来敬酒,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他扫视了一眼现场,锋利的眸由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不悦。   没过一会儿,夏旅端着酒杯款款走上前,与江漠远碰了一下杯子后,轻声说了句,“江总如果是找暖晨的话那就算了吧,她今晚有事来不了,特意让我跟你道声抱歉。”   江漠远手拿着杯子,高大身躯透着一丝漠然,有那么一秒时间,眼神深暗得骇人。薄唇微微一抿,借着品尝杯中美酒的动作漫不经心问了句,“哦?什么事这么紧要?”   “这个……”夏旅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句,“我想,终身大事总比这庆功宴要重要吧?”   江漠远拿杯的手微微一滞。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夏旅没有立马离开,淡淡一笑后看向江漠远。   “请讲。”眼底深处那一抹寒被很好收敛,江漠远的神情亦转为一贯平静。   夏旅略微思索了一下,认真道,“顾墨,除了暖晨什么都没了,而暖晨,除了顾墨外也什么都没了。暖晨如今能够步步高升,其实还多亏了江总当初的成全。好人如果做到底才能彻底称为好人,江总,你说是不是?”   江漠远轻轻笑着,英挺眉梢却悄然染上一丝戾气。   夏旅说完这话离开后,他微微转身,“周年。”   一边的周年走上前,同样西装革履的他也是一样夺人眼球,只是,脸部的表情漠然了些,这么多年他早就了解江漠远的一些心思,所以还未等他开口询问,他便压低了嗓音在江漠远耳边说了句话。   江漠远闻言后眉头微微皱了皱,半晌后薄唇轻勾,“北京这座城市,还真小。”   在挑选戒指这件事上,顾墨永远是比庄暖晨要精心得多。   只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人的意见总是不合。原因很简单,顾墨想给她买一款好的钻石戒指,庄暖晨却执意要一款普通的白金戒指。   一款三千多块的和一款三万多块的,她选择的是前者。   “女士,结婚这种事一辈子就一次,戒指当然要选保值的了。”珠宝店的柜台小姐苦口婆心劝说道,“我们店的钻石全都来自于纳米比亚,属于比利时切工,每一款戒指都是手工制作,您戴出去都绝对不会跟其他人相同的,每一款戒指都独一无二,戒指当然要买钻石的了,否则没收藏价值。”   “不用,我觉得白金的挺好。”庄暖晨轻轻一笑。   顾墨却不同意,之前他看好了一款三万九的戒指,本来是想要庄暖晨戴戴看,转眼又见了一款更漂亮的,伸手指了指,“把这款拿出来。”   “先生好眼光,这款是刚刚来货没多久的。”柜台小姐自然知道谁是拿钱的主儿,笑容满面将所指的戒指拿了出来,璀璨得晃了眼。   “镶嵌的钻石是五十分,LC净度D色完美切工。”   顾墨看着挺满意。   庄暖晨拿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价签,瞪大双眼,“才半克拉的钻石戒指竟然要八万多?”赶紧将戒指塞了回去,抢钱啊。   柜台小姐闻言后赶忙道,“女士,每一颗钻石都是独一无二的,您别看是五十分的钻石,但只要成色净度切工一切都完美的话,也具有很大的升值空间。现如今一克拉的钻戒都在最低二十五万左右,要是D色的会更贵,至少要叫到三十万以上了。我们家每一款戒指都能进拍卖行的。您看市面上也有便宜的戒指,但成色不好切工不好,再大有什么用呢?只能进典当行。D色的钻石很多珠宝行都没有的,这是最好的成色,还有,钻石的切工很重要,如果二位是挑选了很多家钻石行的人就能知道,其他店家都只是将钻石拿在灯光下给你看,但我们家钻石您可以拿到暗处去看,还是一样璀璨夺目,其他家不敢,是因为钻石的净度不够、成色一般,更重要的是切工不合格。”   顾墨拿过来戒指,放在柜台下面的暗处比量了一下,点点头,跟庄暖晨道,“真的不错这款戒指。”   “是啊,先生女士,完美切工的钻石,就是要把从外部射入钻石的光线全部凝聚,能从table和crownfacets全部反射出光度来才行,底部切的深,就会漏光,切得太浅光线又会从底部走光,差一点儿都无法让钻石看着璀璨。更重要的是,我们家的每一款戒指都是采用手工制作,您根本就不用担心戒指的抓托会松的问题,摸上去十分平滑,不会有刮衣服会使钻石脱落的现象,有很多家店都无法保证镶嵌牢靠,也有很多钻石脱落的现象发生,但我们家的不会,一辈子戴在手上钻石都不会掉,我们敢有这个保证的。”   顾墨被说得心动,敲了敲桌面,“就这款吧。”   “好的先生,还用量一下戒托吗?”柜台小姐一听心花怒放。   “行——”   “等等等——”庄暖晨吓了一大跳,赶忙将顾墨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嗓音道,“你疯了?买那么贵的戒指干什么?” 第123章 狭路先锋勇者胜3   顾墨笑了笑,抬手抚了一下她的脸,轻声道,“要是两个月前,我会买个鸽子蛋给你,现在这个,我都觉得委屈了你。”   庄暖晨听着想哭,心里却暖暖的,拉住他认真道,“我知道你一心为我,但是,戒指真的不用买那么贵的,我们用钱的地方还很多,这次听我的,行吗?”   “不行,我不能让你的那些同事笑话你。”顾墨说得也极其认真。   “顾墨!”庄暖晨拉下脸孔,故意生气,“我不喜欢钻石还不行吗?”   顾墨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却明显没改变初衷。   庄暖晨没办法,走到柜台前轻声道,“对不起,我们不要这款戒指。”   “暖晨——”   “暖暖……”   顾墨的嗓音与另一道男子声音同时扬起,前者透着无奈的劝服意味,后者却有暧昧的宠溺意味。   庄暖晨拿戒指的手指轻轻一颤,几乎与顾墨一起回头看过去。   珠宝店会员通道,江漠远竟站在那儿。   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原本强健骨骼的架构,满店的光彩几乎笼罩在他一人身上,连同唇边那笑,也透着因看似意外的邂逅而形成的与众不同的暖意。   庄暖晨一愣。   他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应该在庆功宴上吗?   江漠远的意外出现,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顾墨,他的脸色顿时沉了沉,二话没说拉起庄暖晨就要走。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身后,江漠远含笑的嗓音再次淡淡扬起。   顾墨顿步,转头看向他,冷哼道,“看到令自己讨厌的人自然要走了,我没有江总这么沉稳内敛,在面对令自己讨厌的人还能风轻云淡。”   一边的庄暖晨心里七上八下的,暗自拉扯了一下顾墨,压低嗓音道,“走吧,别说了。”她不想节外生枝。   江漠远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珠宝店,要是平时她也就不怀疑什么了,今天,此时此刻,庆功宴不可能这么快就散了。   “顾先生太抬举我了,也许我跟你一样,都很讨厌见到令自己讨厌的人,不过,遇上令自己心悦的人总要停下来打声招呼吧?”江漠远的嗓音润若美玉,滑而无棱。   庄暖晨听着毛孔全都战栗,下意识看向江漠远。   江漠远的眼神却没瞄向她,那么从容地笑着,令庄暖晨心里更加不安。   “你什么意思?”顾墨从来都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直截了当问话,脸色冷到了极点!   江漠远走上前,耸耸肩膀,轻轻勾笑,“意思很好理解,我和你算不上是挚友吧,但几次见了面也算是故交,遇上故交自然心悦,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吗?”   玩文字游戏一向是顾墨的拿手戏,今天却被江漠远拔了头筹心中自然不悦,冷喝道,“我哪敢跟高高在上的江总攀关系称故交?想必咱们这层关系还是唯恐避犹不及吧?只是没想到千躲万躲还是能碰上你,我是不是要叹声世界真小的感叹了?”   “说起感叹倒不如看成是缘分。”江漠远从容淡然,不疾不徐接话,“世界真小倒是真的,我突然想到曾经拿过来一条手链到这里保养,今天便来看看,没想到会遇上二位。”他说着,一伸手,身后是珠宝店的经理,立刻将一个长方形绒盒递过来。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了条手链,外形尚不算奢华夸张,但足可见材质华贵。   顾墨对他的说辞不感兴趣,转身要走。   “等等。”身后,江漠远又开口。   顾墨有点不耐烦,皱起眉头,“江漠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漠远却十分好耐性地笑了笑,将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这次,他的目光是落在了庄暖晨脸上,温润的笑像是水纹般轻轻泛起涟漪。   男人指尖的手链熟悉得差点刺伤了庄暖晨的眼。   心底一颤。   是曾经他送给她的那条,后来在唐会门口被刮掉了。   “这条手链是我曾送一位朋友的礼物,可后来被她无心弄坏了,我送来这里做了修补。”江漠远表面像是在讲一件不关风月的废话,实际上却像是解答了庄暖晨心中疑问,笑了笑走上前,“可我毕竟是个大男人,对这种首饰的东西一窍不通,暖暖,倒不如你来看看,这手链修补得怎么样?”   顾墨皱起了眉头。   庄暖晨压住心头的不安,看也没看,轻声说了句,“坏掉的东西,再修补都跟以前不同,又何必浪费精力呢?”   江漠远闻言后爽朗一笑,“也对,不过万一这条手链以后还能用得上呢?比如说,我的那位朋友突然哪一天就很想戴它了,留在身边也不错。”   他的嗓音太过轻柔,可话中的含义令她心头隐隐升腾警觉。   “暖晨,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顾墨自然厌恶这种邂逅,拉过庄暖晨的手紧紧攥着,看向江漠远,“我看你还是找别人鉴定吧?说不定你的那位朋友已经不喜欢这条手链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庄暖晨低下头,心知顾墨已经猜到了手链曾经是送给她的。   江漠远闻言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和暖晨很赶时间。”顾墨接着道,眼角尾稍泛起得意,“江总没结婚不清楚吧,原来挑选婚戒还是件费心费力的事情。”   他的有心挑衅,庄暖晨听得明白,江漠远听得更明白。   薄唇边儿的笑一直蔓延至眼底,还有那么明显的惊喜,“二位要结婚了?”   庄暖晨蓦地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神情为何变化如此之快。   顾墨却将她搂紧,大有炫耀之意,“暖晨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婚礼很快了,江总如果有空的话欢迎前来吃喜糖。”   “是吗?那可真是要恭喜两位了。”江漠远的笑很深邃,看不出一丝作假的痕迹,走上前却将手链递给庄暖晨,“既然如此,这条手链就当我的贺礼了,收下吧。”   庄暖晨下意识闪了一下。   顾墨却冷笑道,“这条手链不是要送你朋友的吗?”   “你说得对,也许她已经不喜欢了呢,那我倒不如来个顺水人情,就当是贺礼了。”江漠远挑了挑浓眉,语气自然。   顾墨眼神暗沉了下来。   一直没出声的庄暖晨走上前,看向江漠远轻声道,“这条手链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江总的心意我和顾墨都领了,不好意思,我们真的赶时间,先走了,再见。”说完,她轻轻跨上了顾墨的臂弯,转身离开。   江漠远唇角含笑,眼底的暗沉却渐渐揉成了细碎的寒光。   夜色更凉。   冬季的寒一直凉进人心深处。   上了车,江漠远没有命司机马上开车,坐在后车座只是沉思。   周年坐在旁边,刚刚那一幕他也看得清楚,沉默了会儿低声问道,“江总,接下来去哪儿?”只怕在庆功宴上半路跑过来的消息让其他媒体知道了又该捕风捉影,不过还好,这次请来的记者尚算靠谱。   江漠远没吱声。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周年,希望能从他脸上得知些江漠远的意思。   周年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过去。 第124章 爱的悬崖1   “咣当”一声,牛奶杯碰到了碟子,引起清脆的声响。庄暖晨的呼吸略显急促,在顾墨的钱夹里的确有一张她的照片,不过是她初中时候的照片,没想到顾墨真的是一直戴在身边的。   “当时我看到了你的照片,还以为你是他妹妹,可他很严肃地告诉我,照片里的女孩儿是他的女朋友,这辈子最爱的女人。”许暮佳盯着她,眼神转为痛苦,“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看上去那么忧郁,为什么那么多的女孩子跟他表白都被他拒绝,庄暖晨,在他心里始终只有一个,谁都走不进去。”   庄暖晨紧紧攥着手指,顾墨的脸映在她的脑海,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例如顾墨在国外的日子,听许暮佳这么说后,她的心更是激动不已。   “我受不了这个打击,以为跟他接近便可以令他日久生情,但没想到他心里一直藏着你,我终于忍不住跟他表白。”说到这儿,许暮佳的手指微微颤抖,语气悲怆道,“可是,当我表白的话说出来的瞬间就知道,我完了,这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被我一手破坏了。”   庄暖晨看着她,对于许暮佳的彷徨和焦灼她也能够深深体会到,曾经的她也是那么迷恋着顾墨,那么那么想跟他亲近,以至于到了大学后她再也忍不住跟他表白了心思,当时他很沉默,那一刻,她也以为失去了他。   “顾墨很平静地听完了我的表白,最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许暮佳看着庄暖晨,咬了咬牙,“他说,他已经将所有的心思全都给了一个女孩儿,一个很笨很笨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笨到压根就不知道他爱了她好久,还傻乎乎地跑上前来跟他表白。他的爱已经彻底放在了那个女孩儿身上,再也抽不回来了。”   说到这儿,许暮佳的眼神转为悲痛,“我指着钱夹上的照片哭着问他,是不是就是这个女孩儿?他毫不犹豫地说是,他说,他深爱的女孩儿名字叫做庄暖晨,很温暖的名字,暖到哪怕只要想起就会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我当时撕心裂肺,质问他为什么?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他却告诉我说,他会回国去找他的爱,这一辈子,他只想娶她爱她。”   “我很生气,当时真的气急了,抽出他钱夹里的照片就扔进了湖里。”许暮佳死死盯着庄暖晨,字字冰冷,“可是顾墨那个傻子,竟然二话没说跳进了湖水中间拾回你的照片!当时是寒冬腊月啊,湖水冰凉刺骨,他宁愿发烧到了三十九度还死攥着你的照片不放!”   泪水,延着眼眶滑落了下来,庄暖晨的心很疼,她不知道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顾墨他……在国外那几年一直没谈过恋爱吗?”她开口,嗓音颤抖。   “那个笨蛋一心只想着你,怎么会去谈恋爱?而我,更像是个傻瓜一样守了他好多年,却没见他丝毫动心过!”许暮佳咬牙切齿道。   庄暖晨闭着眼,泪水滴落牛奶之中。   她曾问过顾墨在国外的那段日子,顾墨却懒洋洋地告诉她,他才没工夫想她,在国外的那段日子他的桃花不断,交了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   她知道顾墨在逗她,但也没成想顾墨连一场恋爱都没谈。   “暖晨,我知道你现在听到这番话心里只有满满的幸福感和感动,可我许暮佳想得到的人就一定要得到。”许暮佳变了面孔,红红的眼眶收敛了泪水,“顾墨深爱你不假,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迷恋。他可以为了你做出一切牺牲,那么你呢?顾墨现在身处困境,能帮他的就是你,我很想知道,为了这么一个深爱你的男人,你有没有勇气也牺牲一回?”   终于转到了正题。   庄暖晨才知道,这个许暮佳并不是说说这么简单,想要得到顾墨的心思昭然若揭。   “顾墨欠了我父亲的公司四千万,这笔钱要回来是肯定的了,但能够抵消债务的方式也很多,当然,你们想到了卖房子,不错,房子很值钱,但年底绝对不会有买家出面购买。父亲将最后还款的期限压在这个月底,如果顾墨再不还款的话,父亲就决定告上法庭,到时候顾墨的前途声誉统统都毁掉了。”许暮佳字字珠玑,轻轻玩弄着手指,“还有我听说顾墨正在面试一家媒体,那家媒体真的不错,以顾墨的条件完全可以胜任,不但可以胜任,我还敢保证他只要有了那家媒体的平台未来之路一定会不可估量,只可惜,顾墨四千万不还的话,面试也会受到牵连,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儿,许暮佳的身子更加凑前,靠近庄暖晨缓缓勾起笑靥,“我父亲和那家媒体的社长是最好的朋友,听说两人在大学的时候就很要好呢。”   庄暖晨的手指一颤,“你是在威胁我?”   “对。”许暮丝毫不掩藏前来的目的,轻轻一笑,“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深爱到了顾墨极点。暖晨,说句不中听的话,一份恋爱中,能够至死不渝当然算是完美,但如果弄得两败俱伤倒不如放手成全。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过得幸福不是吗?有时候,离开也未尝不是爱啊?六年前你可以为了顾墨的前途提出分手,六年后你也可以同样为了他前途主动离开。”   她的话轻描淡写,却足以震惊了庄暖晨。“你怎么清楚六年前的事?”连顾墨都不知晓,她怎么会这么门儿清?   “我说过,爱一个人就该为他付出一切,为了顾墨我什么都能做,他的私事我当然要想方设法了解清楚了。”许暮佳笑容满面,“暖晨,除了时间上我输给你,剩下的,我敢保证绝对不会输给你,尤其是对顾墨的关心和了解上。别忘了,你们真正谈恋爱的时间才只有半年,加上现在,连一年都不到。就拿现在来说,如果顾墨选择了跟我在一起,那么我完全有能力帮他度过一切难关,你呢?庄暖晨,我请问你能为他做什么?你有能力帮他摆脱困境吗?”   许暮佳的话直接而锋利,像是把刀子直插进她的心窝,鲜红的是血淋淋的事实,苍白的是她无力辩驳和回击。一股气流在胸口处盘旋,拼命上涌,像是怒火又像是最终一搏的纠缠。“我的确没有能力帮他摆脱困境,但,我们彼此相爱,只要这点就够了。”   许暮佳闻言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似的,掩住唇,纤细手指被保养得润泽白皙,“暖晨,你还当自己是十六七岁的懵懂少女吗?爱之所以伟大是因为高高在上,一旦你们连拿来垫脚的物质都保证不了的话还怎么够到爱情?相信我,以顾墨的性格,一旦真的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们的爱情也会在尊严丧失中彻底失去,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试想一下,当他一次次被拒之门外而你又步步高升,他会怎样?没有一个男人能够一辈子容忍自己的另一半比自己强得多,这是男人的劣根性,当然也是女人获得安全保障的标准。顾墨那种性格更不会如此,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剩下的只有漫天争吵,最后彼此疲累相互分手。”   庄暖晨低头看着杯中的牛奶,安静地听她说完后淡然道,“两人之间本应该相互扶持,许小姐似乎太操心了,再多的难关我都会陪他走下去,我不相信,这世上的路会被你堵死。” 第125章 爱的悬崖2   “你错了,不是被我堵死,而是说不准上天就要堵死你们。”许暮佳悠闲喝了口咖啡,轻轻一笑,“没错,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你们会度过难关,但我绝对不会给你们翻身的机会。月底我父亲就会正式提交诉讼,如果我不出面买房子,我敢保证绝对不会有买家出面,你说我从中作梗也好,纯心使坏也罢,总之,我会让你知道,顾墨岌岌可危的命运就是你庄暖晨造成的;当然还有顾墨的工作,你想让他继续做他最想做的事情吗?只要我到那跟社长打声招呼,顾墨连这个圈子都待不下去,找其他的工作也可以,不过很可惜,他会有案底在身啊,除非到小城市发展,在北京一旦有了案底还拿什么资格来拼未来?对了,他的母亲每一期的医疗费用都高得离谱,这期的顺利交上了,下期的呢?想要维护母亲的命,那至少要有稳定而丰厚的收入,以后呢?他有多少辆车子可以卖?有多少房子可以卖?听说你升职加薪了,每年的收入也算是迈进金领行业,但这种高昂负担只让你一人来抗似乎也太难了,再说,依顾墨的性格,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花你的钱。那时候,你省吃俭用却吃力不讨好,你以为,你们的爱情之路还能走多远?”   庄暖晨缩回手,放置腿上,心底的凉一直蔓延指尖,几乎麻到一丝感觉都没有。良久后,她抬眼凝着许暮佳,一字一句地问,“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将自己爱的男人逼到了死路?这样你会开心吗?”   “开不开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得不到顾墨我就会很不开心。”许暮佳的语气很轻柔,可言辞很犀利,“我承认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没办法,就算不折手段得到一个人也好过失去。我才不会傻乎乎地成全一个人,说什么你幸福就是我幸福之类愚蠢荒谬的话,既然他所选择的路不幸福,而我又能给他带来幸福为什么还要放手成全呢?因为我有这个资本能带给他幸福,庄暖晨,这么跟你说吧,我得不到顾墨,别人也妄想得到。”   “你太自私了。”庄暖晨紧紧攥着拳,恨得咬牙切齿。   许暮佳不怒反笑,“没错,我是自私。庄暖晨,那你呢?你不是也一样自私?明明无力为顾墨做什么还死守着不放,这不是自私是什么?你离开他,他反而会过得更好。在爱情上,你跟我一样都很自私,只不过我们打得旗号不同,我拿物质来捆绑他,你是拿精神来捆绑他,不是吗?”   庄暖晨的脸色略显苍白。   半晌后,她蓦地起身,看着许暮佳冷冷道,“许小姐既然无心买那套房子,那我们也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说完,拿起包转身就走。   “我相信你会好好考虑我的建议。”身后,许暮佳轻轻含笑。   庄暖晨微微顿了顿步子,在原地僵持了能有个两三秒的时间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楼下咖啡厅的门传来一串叮铃铃的声响。   许暮佳坐在原位,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那抹娇小身影,寒风将她的长发吹得有点乱,遮住了她原本就是巴掌大点的脸。   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待对方接通后她轻轻一笑,“被你看上的女人,即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   对方说了一句风轻云淡的话。   “总之,我一定要得到顾墨。”许暮佳一字一句道,态度坚决。   庄暖晨接到了电话后就直接去了朝阳公园,房门是敞着的,从医院回来的顾墨正在收拾房间,见她回来了后迎上去问了句,“对方什么意见?”   庄暖晨看了他一眼,心口堵堵的,轻轻摇头。   顾墨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了笑,“没事,年底本来希望就渺茫,等过完年之后说不准就好卖了。”   她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又想起许暮佳提到的他在大学时做出的种种傻事,心口的疼一直涌进眼眶,情不自禁搂住他,用力搂住他,为什么,她越来越害怕呢?总是有那么一种预感,预感到她最终还是要失去他……   顾墨却以为她心情不好,伸手也将她搂紧,温柔低语,“傻瓜,别难过了,年底这样很正常。”   “可是,没时间了。”窝在他怀里,她忍着泪说道。   顾墨将她微微推开,双手箍在她的肩膀上疑惑问道,“什么没时间了?”   “许作荣不是将最后的期限设在月底吗?”   顾墨脸色微微一变,放下手躲闪了她的质问,不自然地说了句,“你怎么会知道?”   庄暖晨心疼,原来他真的在瞒着她,事情其实已经朝着很坏的方向发展了,他在面对她时依旧保持微笑,只是害怕她的担心。   “今天我见的人是许暮佳。”她哑着嗓子,攥着冰凉的手指轻吐了这个名字。   顾墨不解,挑眉,“许暮佳?她怎么会有钱买房子?”   闻言他的话后,庄暖晨才明白顾墨压根不知道许暮佳的身份,轻声问了句,“她真的是你大学同学?”   顾墨皱了皱眉,点点头。   “那你知道她就是许作荣的女儿吗?”   这下子顾墨彻底愣住了,半晌后脸色变得阴沉,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原来如此,真是一丘之貉!”说完,他看向庄暖晨,严肃认真道,“以后别搭理她。”   庄暖晨看着他,对上他略显烦躁的瞳仁,轻声道,“如果她能出手买这套房子——”   “就算她想买我也不会卖!”顾墨不悦地说了句,转身走到卧室里收拾东西。   庄暖晨站在原地,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似的,咬了咬唇跟了上去,在门口停住脚步,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后轻唤了一声,“顾墨……”她很想跟他说,我们结婚吧,马上就结婚,她知道顾墨一定会高兴,一定会同意,但是……   许暮佳的话不停地在她脑海里撞击,撞击后所滞留的疼一直卷进心底深处,又像是井喷似的蔓延全身。   顾墨知道她跟上来了,收拾了一会儿后才停手,坐在地板上,抬头与她对视。   两人中间就隔着一些杂物,对望着,谁都没说话。   空气,像是有一种什么在破裂一样。   良久后,顾墨看着她,眼神变得严肃认真,“暖晨,我问你,如果我真的坐牢了你会不会等我?”   “会!”她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回答,与此同时,眼泪跌落眼眶。   他闻言后笑了,眼底是那么幸福,朝她一伸手,“过来。”   庄暖晨走上前,坐在他身边,伸手与他相拥。他的手臂紧紧将她搂住,语气转为温柔,“暖晨,其实我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失去你和母亲,这世上我只剩下你们两个了,为了你们,我也要努力。”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庄暖晨再也忍不住抬头吻上他的唇,咸涩的泪水沿着眼眶滑落下来……   他无论遇上什么境况她都会在他身边,哪怕坐牢她也会等,但,她不会让他坐牢。   在他的生命中,只剩下她和顾母,他是那么好的男人,最起码,她应该为他保住顾母…… 第126章 醉酒后的话   她深情吻住他,心中却在拼命祈祷。   如果可能的话,她愿意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换这一刻的平静,只愿时间停得长一些、再长一些,她只愿这样拥着他,感受他的气息……   哪怕,即将到来的那一刻是他和她的万丈深渊……   理想和现实永远是存在差异。   理想中的爱情是光鲜的,男人像天似的保护着女人,女人永远那么小鸟依人,两人幸福甜蜜地在一起。但似乎都忽略了一点,在理想的国度里,男人和女人都像是神仙一样活着,他们不会吃喝拉撒睡,也不会为茶米油盐而皱眉。   可现实是,往往只有白马而没有王子,往往只有灰姑娘而没有南瓜车和玻璃鞋。大家在现实中不断拉扯着心理落差,一遍遍地尽量在自己的另一半上找补回来,两人心心相惜的时候也算是两情相悦,但大多数抵不住现实中的捶打和考验。   现实是,男人和女人一样要为生计忙碌。   在物质达不到保障的时候,当物质文明建设远不及精神文明建设时,两个人一旦相互都带着满口的韭菜味一起追早就离站的公车,一起为是否买一件衣服而犯愁,一起为了一斤菜而跟小贩子讨价还价到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所有的理想全都在物质面前击垮,变得荡然无存。   当然,也有始终秉承着理想的人。   恰如庄暖晨。   她是那么深信两人只要相爱,一切难关都可以度过,直到她闭上眼睛那一天才总结出来这个道理,相爱是不够的,关键在于两个人是否都能同心来维护牵手咬着牙走过艰难岁月,中间一旦其中一方松懈下来,那么一切都将会前功尽弃。   顾墨的处境越来越糟糕。   这是庄暖晨看在眼里,也痛在心上的。   顾母的身体因出现并发症需要加大药量和治疗强度,所以在费用上每一天的消耗都触目惊心,顾墨有多少存款庄暖晨是知道的,有时候她会偷偷赶到医院,将一些急需的治疗费用提前交了,顾墨自然是心存尴尬,他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花她的钱像是给他上了刑那么难受。   这天下班,从超市买了些吃的后她直接赶到了顾墨的家,没成想顾墨在家,打开房门后,一屋子的酒气,心里“咯噔”一下,将东西放到一边后,终于在二楼的卧室里找到了顾墨。   他坐在地毯上倚靠着窗子,酒瓶子倒了满地,一脸的颓废。   庄暖晨将包放下赶忙上前,蹲下身语气心疼而低柔,“怎么又喝酒了?还喝这么多。”   一直低着头的顾墨缓缓抬脸看她,像是辨别了许久似的,突然笑了笑,“没什么……喝点酒心情还能好些。”   “是因为面试的事吗?”她轻轻皱眉。   顾墨的眼神又变得暗沉,“那个社长还要考虑,我知道他要考虑什么!不就是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吗?”   “顾墨……”庄暖晨拉住他,先将他搀扶起来,坐在沙发上后她轻声道,“要不换个行业吧,不一定要做媒体啊?”   “换行业?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顾墨冷笑,醉醺醺地又走到柜子前拿起一个信封,语气愤然,“许作荣一心想要逼死我,哪个行业还敢收我?”   庄暖晨瞪大双眼,走上前接过信封一看头发丝都竖起来了,竟是法庭传票!   “怎么这么快……”   “他早晚都得走这一招!”顾墨咬牙切齿道。   庄暖晨紧紧攥着法庭传票,感到全身都在颤抖,大脑拼命搜寻着自己认识的人中有没有靠谱点的律师或是有法庭关系的人,搜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来,看向顾墨,“你认识谁做律师吗?也许找律师来帮忙情况会好些。”   “谁愿意免费趟这浑水?”顾墨冷哼。   “没人对方免费啊,我这不是还有钱吗?”庄暖晨心里着急。   顾墨闻言后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庄暖晨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上前,“这个时候就不要分你的我的了,顾墨,我是你女朋友,为你分担很正常。我们这样,先找个律师看看能不能拖一下时间,然后我再想办法还上许作荣的钱不就完事了吗?”   “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顾墨伸手一下子捏住她的下巴,眯着眼,“你想去求江漠远,是不是?”   庄暖晨一愣,“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顾墨突然低吼了一嗓子,醉醺醺道,“我知道你跟着我觉得苦了,想迫不及待投进江漠远的怀里是不是?庄暖晨,你真以为江漠远珍惜你吗?你是不是真以为你只要陪他一晚上就能赚到四千万?”   庄暖晨愣在原地,全身冰凉的,顾墨哪点都好,但这种反复要争吵的话题实在令她寒心,良久后她才哑着嗓子道,“顾墨,我现在只想着我们的将来,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元旦事件,她还可以再理直气壮点,可现在,她不能了……   顾墨踉跄地走到飘窗前坐了下来,拎起个酒瓶子,咕咚咕咚地又开始喝酒。   “别再喝了,你这样会伤到胃的。”庄暖晨看着心疼,走上前想要夺走酒瓶。   “不用你来管我!”顾墨一把甩开她,又自顾自地喝了几口,一巴掌打在墙上,吓得庄暖晨心惊肉跳的。   “许作荣不是想整死我吗?那就让他来好了,坐牢就坐牢!”   庄暖晨的心疼痛不已,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良久后轻声道,“顾墨,要不我们离开北京吧?去哪儿都好,我们在哪儿不是一样地生活?只要咱俩能够在一起。”   “咚”地一声,顾墨将酒瓶放在窗台上,转头盯着她,眼神红得像是一头狼。   庄暖晨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醉了酒的顾墨却冷笑了,那笑透着万般的鄙夷和讥讽——   “只要咱俩在一起?庄暖晨,这话你为什么不早说?如果六年前你不跟我分手的话,如今我能这样吗?你现在才这么说是不是可怜我?如果你不跟我分手,我就不会千里迢迢来北京,如果不是你招惹上了江漠远,我就不会面临今天的境况!他跟许作荣认识,我就不相信这件事上他一点责任都没有!”   他的话冰冷锋利,是她头一次听到,心如刀割。   “我告诉你,我不会离开北京,既然都来了我就绝对不会离开!”顾墨咬牙切齿指着庄暖晨,“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知道我是为了你才转得专业,你也知道我为了你才做得媒体!现在好了,我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我砍掉了自己所有的枝杈,你到现在才来告诉我,我们一起离开这,到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开始什么?我还能做什么?难道我要你养一辈子吗?你这是在可怜我还是在讽刺我?”   “我没有……”庄暖晨的脸色苍白,嘴唇直打颤,她从不知道顾墨心里还藏着这么多的话,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沙发上,看着顾墨,看着看着泪水蒙蔽了双眼,原来,在他心里始终这么不甘啊。 第127章 上天的注定1   “为什么?”庄暖晨看着她。   许暮佳却挑了挑眉,“我说过,这是我和他的事,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意味着顾墨从今以后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他是我的。”   杯中的甘苦气息萦绕鼻息,庄暖晨的心口堵堵的,看向许暮佳的眼神却异常严肃,“我只要你保证,让顾墨的生活回到正常的轨迹,不要让他那么辛苦。”   泪,倒流回去了肚中,堪比苦菊茶还要苦涩。   可眼眶,早就干涸。   “那是当然,顾墨将会成为我的丈夫,我当然会全心全意为我自己的丈夫。”许暮佳看着她,“只是,如果你没有强而有力的理由离开,顾墨还是会不死心。暖晨,我可以承诺当你离开的时候,四千万也好、官司也罢、甚至是工作上的事情全都可以迎刃而解,但我绝对不想看到自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六年后你们都可以重逢相恋,你要如何保证他不再去找你。”   一块巨大的磐石死死压住庄暖晨的心口,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热茶的温度烫得她手心生疼,轻轻摇头,眼底哀凉,“我不知道。”   “庄暖晨,你这样回答令我很为难。”许暮佳很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庄暖晨恨不得将茶水泼在她脸上,抬眼看着许暮佳,一字一句道,“你总不能让我随便找个人嫁了吧?顾墨我已经给你了,我的人生你也想操纵?”   “你别激动嘛,我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许暮佳轻轻耸肩,“逼你嫁人我哪有那个本事?倒不如找个可以彻底让顾墨心服口服的人陪你演场戏,总好过让我一天到晚地提心吊胆吧?”   “可以,但前提条件下是你先要撤掉控诉。”庄暖晨字字珠玑。   许暮佳好笑地看着她,“庄暖晨,你还有本钱跟我讨价还价吗?”   “有。”庄暖晨与她对视,眼底尽是空洞的淡然。   “什么?”许暮佳皱眉。   “顾墨!”庄暖晨咬出这个名字时又是一阵心痛。   许暮佳一愣。   “如果,你不想让顾墨更痛恨你的话。”庄暖晨清晰说道。   许暮佳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空气中,浮动着苦菊和玫瑰的清香,相互撞击着。   良久后,许暮佳才轻轻一笑,“好,我答应你,但是庄暖晨,如果你敢反悔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那时候别说顾墨一无所有,我也会不遗余力让你不会好过。”   面对她的威胁,庄暖晨却只是淡然笑着,“我好过不好过不要紧,只要顾墨好,就行了。”   “好,我就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一过,别怪我不讲情面。”许暮佳说完,拎起包起身离开,只留下一阵奢侈的香水气。   咖啡馆,彻底安静了。   只有轻柔的音乐依旧。   庄暖晨没有离开,因为她是用了所有力气才跟许暮佳谈完的这场交易,没错,是交易,是人与物质的交易,她从来不知道,她跟顾墨会有这么一天。   呼吸里透着痛,每呼吸一下鼻腔里像是有拉锯般的楚痛,心开始流血了吧,因为她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喝了一口苦菊茶,第一口竟是异常的苦涩。   她皱眉,却强忍着咽下。   不远处,一道深紫色的身影走过来,坐在她的斜对面。   庄暖晨知道,是店主,她很想张嘴问她,为什么为许暮佳备的是玫瑰茶,而她的偏偏就是苦菊茶?可口腔里太苦了,像是被泪水淹满,一句话说不出来。   两人之间保持着沉默,直到,一只黑猫跳上桌子,咕噜噜地在店主身边打着转。   “我曾经,也卖了一个人。”店主先是开了口,嗓音空灵得如同夜阑繁星,轻柔却遥不可及。   庄暖晨的手指轻轻一颤,抬眼看着她。   店主没有看她,抬手摸着猫,脸上是沉静的笑。   “我也曾经将最爱的男人卖了。”说完这话的时候,她才与庄暖晨对视,那笑像是天边的云轻轻散开,那么寂寥。   庄暖晨压住心底的痛,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正如店主所说,她的确是将顾墨给卖了。而店主,原来也经历过如此,她是哀莫大于心死吧,也许,当一个人痛到了极点才会平静,因为痛点已经麻木。   良久后,她才低声问,“然后呢?”   店主轻轻一笑,“没然后。”   她一愣。   “这世上有太多不确定的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现实如此,人要随遇而安。”店主看向窗外的寒冬,眼神平静。   庄暖晨咬着唇,她很想随遇而安,可心还是疼的。   “为我占一次塔罗吧,听别人说,你很擅长这个。”她压着疼痛,尽量挤出一丝笑容。   “想算什么?”店主转头看着她,眼底是柔和的光。   庄暖晨摇头,她很茫然。   店主却轻轻一笑,“人在茫然的时候想觊觎希望是没错的,但最终能帮你的就只有你自己。我想一定是太过痛苦才会让你决定放下,失去的东西追不回,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准备苦菊茶吗?”   庄暖晨摇头。   店主轻轻一叹,“我平时,也爱喝苦菊茶。”   两只猫儿跳上了椅子,一只围着店主,另一只围着庄暖晨喵喵叫着,庄暖晨一伸手,它便钻进她的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苦菊,喝下去是苦的,但仔细品味会有那么一点甜,最起码,让你在苦涩中找回一丝期望。”店主淡淡地说。   庄暖晨拿起杯子再次喝了一口,眼泪却滑了下来……   苦涩中的那一丝甜,甜的令她哭了。   店主平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掉着眼泪,眼神悲悯。   庄暖晨怀中的猫儿轻轻叫着,仰着头舔了舔她下巴上的泪珠,又用头蹭着她的脸,喵喵叫着像是在安慰她。   她低着头,紧紧搂着猫。   良久后,嗓音哽咽,“弹首曲子吧。”   店主看着她,“想听什么?”   庄暖晨透着泪眼,又轻轻闭上眼睛,轻声吐出首曲子的名字,“三个人的时光。”   店主轻轻一笑,起身。   咖啡馆一角的三角钢琴,店主落座,手指落下后便是轻柔的钢琴声。   钢琴中传来的音符像是赋予了灵魂,又透着凄美。   窗外,下起了雪。   庄暖晨起身走到窗子前,不远处,是店主平静的琴声。   雪花飘飘洒洒,顺着她瞳仁的光亮绵绵落下。玻璃上倒映着庄暖晨的身影,苍凉的眸光,凄白的脸,还有……眼眶中越积越厚的泪水。   “我以后,还会笑吗?”她轻轻呢喃,像是问店主,又像是问自己。   钢琴声中,店主的嗓音也跟着清透扬起,那么轻柔,像是窗外的雪……   “也许,快乐是另一层含义了……”   庄暖晨转身看着她。   她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身后的窗子外,雪下得愈发大了起来。   第二天是个周日,雪后往往是最冷的,庄暖晨一出门便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已是近中午了,她只睡了两个小时。手机攥着手里,有那么一刻她很想打电话给顾墨,可是,忍住了。 第128章 婚戒1   庄暖晨盯着杯中的红酒半晌没说话,突然拿过来喝了一口,红酒的醇化作锋利的剑狠狠刺进喉头,她呛了一下咳嗽几声,眼眶有点泛红但还是忍了回去。   整个过程,江漠远都安静地看着,只是到了最后见她眼眶泛红的时候,沈眸泛起一丝怜惜。   “请你跟我做场戏。”她冷静下来,艰难开口,“让顾墨心甘情愿离开我。”   江漠远静静听着。   她却没有说明原因,太多故事都不适合拿出来重讲,她和顾墨的就是如此。   “就是这样?”他抬手拿起酒樽,倒了点红酒,轻声道。   庄暖晨抬眼看着他,轻轻点头。   江漠远却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见状,她心有余悸,见他半晌没发表意见后开口问了句,“只要让顾墨相信我移情别恋了或是什么的都好,只要能让他对我死心,重新过自己的生活。”   江漠远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壁上挂着红,像被雨水冲淡的血,刺痛了她的眼。   “你确定让我来帮你?”说完,他看向她,唇角微勾。   话音落下,庄暖晨的心头没由来地颤抖了一下,江漠远的话有些意味深长,连同他的眼也深不见底,唇畔的笑更是遥不可及,她总觉得自己正像是一头猎物似的走近猎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前面好像是陷阱,后面是万丈深渊,她只能选择跳进陷阱,最起码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江漠远的笑却扩大,像是涟漪美不胜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相信我,只有我才能帮你。”   她哑口无言。   指尖与他的手指相互交缠,他的手宽厚有力,她的心却跳得更加不安。   “我知道,因为顾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我跟你在一起。”她无力说了句,眼神寂寥。   江漠远轻轻玩弄着她的手指。   “那么……”深吸了一口气后,她看向他,“你要什么?我知道你一向不会亏了自己。”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还是他亲身力行教会她的。   江漠远闻言后微微挑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元旦过后。”她淡声道,自然的回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抗议他当日无耻的行径。   对面的男人眼神一滞,眉梢快速闪过一丝不悦。   但,她没看见。   空气中,是强而大的沉默。   半晌后,江漠远开口,依旧温润,“尝尝这里的甜品,应该也是你爱吃的。”   庄暖晨不知他究竟怎么想的,点点头,低着头不做声响地吃着新上来的甜品,果然很香甜,但她吃着总觉得苦涩。   江漠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淡淡说了句,“吃完饭,跟我去个地方。”   拿着叉子的手指一顿,“去哪儿?”她害怕,这可是酒店……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他的笑蔓延眸底,再次拉过她的小手攥住,“放心,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虽然,我很想念你的味道。你先吃,我打个电话。”说完,他起身离开。   他从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暧昧得像是一把刀子,扎得她浑身生疼。   过了午后,街上的人多了些,王府井更是人满为患。   江漠远将车子一路开进了地下停车场里,庄暖晨跟着他一路上了电梯,等出来后才愕然一惊,眼前竟是上次她跟顾墨来的珠宝店。   见江漠远来了后,店里的经理笑容堆面上前迎接,热情洋溢地令人汗颜。   庄暖晨的双脚像是被钉子钉住似的,一动不能动,她不明白江漠远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见她呆愣着站在原地,江漠远倒是挺有耐性地笑了笑,走过来主动拉住她的手一同走进店里,店里站柜台的还是上次那个女孩儿,应该是认出了她,惊讶的神情十分明显。   庄暖晨低着头,也对,换做是她也该惊讶。   VIP休息室,经理小心翼翼地将上次的锦盒拿出来,“江先生,这是您上次没带走的手链。”   江漠远接过来,打开,里面的手链静美无华。   “来。”他伸手,看着她。   庄暖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将手伸过去,他轻轻一笑,拉住,温柔地将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沈眸凝落她的皓腕,手链的精美陪着娇嫩肌肤十分养眼,惹得他更满意的笑意,“很漂亮。”   低沉的嗓音是由衷的赞叹。   修长的手指在她皓腕上轻轻摩挲,眷恋缠绵。   她想抽手,却忍下了。   经理是何等会看眼色行事的人,赶忙道,“这条手链真是很配这位小姐,人白,戴什么都好看。”   “白经理,应该改口了。”江漠远淡淡一笑。   经理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哦哦哦,对,对,瞧我这记性,应该称呼为——”   “东西准备好了吗?”江漠远开口打断他的话。   “当然当然,江先生打电话交代了之后,我马上命人准备了。”经理赶忙道,“稍等,我马上让人拿进来。”   经理出去了后,庄暖晨倍感不解,忍不住问了句,“准备什么东西?”   江漠远却拉过她的手轻轻攥着,笑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很快,经理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庄暖晨一看,竟是那个柜台小姐,她和另一人手里抬着一个小型的保险箱,放置一边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精致的器皿中,走上前轻轻放在她面前。   庄暖晨心生尴尬,只能将目光落在首饰上,却没成想吓了一跳!   器皿装着的是三款硕大的钻石戒指,每一款都璀璨得刺痛双眼!   “你……”她愣住了,转头看着江漠远。   “选一款你喜欢的,这家的钻石戒指在全球的排名都很高。”江漠远像是宠溺着个孩子,凑上前,从背后将她搂住。   钻石的光似乎吸掉了一切光源轩。   她相信,这里每一款的钻戒都价值不菲,可是……   “为什么?我不懂。”她转头看着他,身子却有点轻颤,“选戒指做什么?”   “傻丫头,当然是结婚了。”江漠远搂紧她,低笑。   “结婚?”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和顾墨的婚礼。   江漠远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唇边眼梢尽是宠溺,“是我要娶你。”   “什么?”庄暖晨猛地起身,瞪大双眼看着他。   他疯了吧?   经理见状后赶忙打着圆场,“挑戒指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样吧,两位慢慢看,慢慢选,不着急。”说完,递给柜台小姐一个眼神,示意一起出去。   柜台小姐狐疑地看了一眼庄暖晨后,转身跟着经理离开。   “不用,她已经选好了。”江漠远却意外开口。   经理和柜台小姐顿步,脸上的笑容明显有点尴尬。   庄暖晨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看着江漠远笑得那么温柔,看着他拿起其中一枚钻戒走向她,看着他执起她的手,那枚钻戒就那么一点点地戴上了她的无名指。 第129章 婚戒2   无名指的肌肤,冰凉一片。   当戒指彻底戴上后她才反应过来,下一刻挣扎着想要脱掉却被他的大手攥紧。   “江漠远,你——”   “你,过来。”江漠远没理会庄暖晨的震惊,反倒是看向柜台小姐,淡淡命令了句,“这枚钻石的成色还不错吧。”   柜台小姐八成也是第一次见识过这种架势,紧张得咽了下口水上前,面部虽然含笑,但嗓音明显透着颤儿,“这是一款重达十四克拉的罕见钻戒,它、它的……四C均为……一等……在全球都、都是极为珍贵的……”   经理赶忙打断了她的颤音,走上前赔笑道,“江先生,你选的这三款均是上等货,这个您放心。”   庄暖晨依旧盯着江漠远。   他的唇却微微抿成好看的弧度,执起她的手语气低柔,“喜欢吗?”   眼前这个男人越是轻柔,她越是惊心动魄。   说实话,她真的被吓到了。   “怎么了?不会不喜欢吧?”江漠远走上前将她拉入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如果不喜欢的话,还有两款可以选择。”   庄暖晨全身都压抑不住颤抖,良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疯了?”   闻言,他轻轻拉开她,笑了笑,转头看向经理,“就是这款了。”   “好嘞,马上为您开单,您稍等一下。”经理乐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赶忙示意大家出去。   “等等——”庄暖晨立刻开口,二话没说将戒指摘了下来。   经理和两名工作人员纷纷愣住。   “这个戒指我不能要。”江漠远的行为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以为他会提出一些苛刻要求,但万万没想到他要结婚!这件事太荒唐了。   “江漠远,你这种行为太儿戏了。”   江漠远静静地等着她说完后,淡然开口,“戴上。”   “什、什么?”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说这么句话来。   “将戒指戴上。”他又补上了句,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动怒的迹象,但,低沉的嗓音像是隐藏着某种危险,虽然只是一句话,但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庄暖晨的呼吸有些急促,看着他,下意识摇头。   江漠远与她对视,眼神黑得深邃,良久后瞳仁微微缩了缩走上前,竟轻轻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搂紧怀里,狄润嗓音压得很低,“想让顾墨死心的唯一办法就是这个,既然你都决定放下,那就嫁给我,只要我们结了婚,他就可以死心了。”   “不……”她接受不了这种荒唐的方式。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江漠远低下头,英挺的脸埋在她的发丝间看似温柔,“你是了解顾墨性格的,这么排斥这种方式,除非是你还想给你和他的爱情留有余地。”   “我没有……”她百口莫辩。   “那就嫁给我。”江漠远笑着低头看着她,他的脸几乎贴近她,一字一句道,“还有你别忘了,你的第一次是给了我,你和顾墨中间永远不可能没有隔阂。”   庄暖晨的脸变得煞白。   她是还给她和顾墨留有余地吗?她还是期待着能与他牵手吗?   心里早就清楚,不可能,一点儿都不可能了!   这次的分手,顾墨一定会恨死她的,而她,不也想着要这样吗?从此之后,她只能拥有他的恨了,再也没资格拥有他的爱。   见她眼神的光慢慢沉落,江漠远的眉梢泛起一丝隐隐的暗沉,却转头直接看向经理,示意了一眼。经理领会,马上去安排。   “等一下!”庄暖晨再次开口。   经理暗自哀嚎,祖宗啊,快让他拿点提成吧,还等着升职加薪呢。   “如果真的要选戒指的话……”她的声音寂寥无力,抬眼对上江漠远的眸,忍下刀割的楚痛,“让我自己选吧,好吗?”   她的眼神,楚楚动人,落在江漠远眼里却心生恻隐。   看了她能有十几秒的时间才点头。   庄暖晨走了出去,没看眼前三款戒指中的任何一款,江漠远见状后皱了皱眉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经理愣住了,柜台小姐也急了,低声问道,“怎么个意思啊?戒指怎么办?”   “先将江先生刚刚看好的那款包起来,其他两款放回保险箱,你赶紧跟出去看看。”经理忙声安排。   柜台小姐赶忙照做。   珠宝店的柜台前,还有一对新人在挑戒指,庄暖晨和江漠远出来后,女的小声道,“这一对可真配啊,那男的怎么那么帅啊。”   男的也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没说话。   庄暖晨看着柜台里的戒指,眼神寂寥,良久后指了指其中一款戒指,对柜台小姐道,“这个。”   柜台小姐一看,吃了一惊,抬眼请示着江漠远,“江先生,这……”   江漠远的脸色有点沉。   “江太太,要不这款吧……”柜台小姐一着急,只能这么称呼庄暖晨。   庄暖晨的手指猛地颤抖一下,抬眼看着柜台小姐。   柜台小姐懵了,她……称呼错了吗?   不过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之前跟她来的那个男人明明就不是眼前这个。   这样想着,迟疑地将一款戒指拿出来,庄暖晨一看,竟是上次顾墨看好的那款。   “这款钻石的成色是——”   “不用介绍了。”这款戒指她很清楚,上次柜台小姐都介绍得很详细了。   “啊……”柜台小姐这才想起是上次介绍的那款,脸上的笑有些尴尬,她也看得出她脸上的寂寥来,跟上次见到的完全不一样,难道是不想嫁给江先生?   不对啊,就算上次跟她来店里的男人长相英俊吧,但很显然江先生也是人中龙,不但外貌英挺而且事业有成,高帅富说的就是这种人,是个女的都恨不得扑上去嫁了。   更难得是江先生始终对她温柔体贴有加,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拿这款吧。”庄暖晨又淡淡地说了句。   柜台小姐没办法,只好怏怏地拿了出来,递给了庄暖晨。   江漠远看了一眼,从她手里拿过戒指,皱了皱眉头看向她。   她选来选去竟然选了一款白金戒圈?   “这个?”他倍感吃惊。   庄暖晨拿过来,垂眸看着,轻声道,“你不需要为了我下那么大的血本。”现在的她,不值得任何人为她付出什么,她受不起。   江漠远闻言后沉了沉神情,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庄暖晨你听好了,是我江漠远要娶你,结婚,我从来没把它当成儿戏!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登记。”   庄暖晨被他的严肃吓到了,这才明白他是认真的,眼神慌乱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句,“我和你怎么能真正结婚?”   “我和你怎么就不能真正结婚?”他反问了一句。   “我……”庄暖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挤出了一句,“你知道我爱的是谁。”   “那你也清楚我对你的心意。”江漠远勾唇一笑。   “江漠远,你可以有很多方式帮我,未必是这种。”   “可这种,是唯一可以永绝后患的方式。” 第130章 让我来照顾你   庄暖晨的身子轻轻一颤,手支住了柜台,她感到头昏脑胀,许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受到惊吓的后果,“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容忍另一半心中藏着别人。”   “我可以给你时间。”江漠远十分好耐性,箍住她,低柔语息落在她的鼻翼,“因为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会住进你这里。”说完,他抬手,修长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心口位置。   心,紧缩一下。   她跟着也后退了一步。   不,不可能……   “既然喜欢这款戒指那就一起买下来吧。”江漠远转头看向柜台小姐,“男款的有吗?”   “有,这是一对的……”柜台小姐说着看了一眼庄暖晨,她记得当时她就是要选这款白金戒指,但那个男的似乎不同意。   “男女对戒和刚刚那款钻石戒指全都包好。”江漠远没理会她的神情,掏出支票夹来直接签上了名字,递给柜台小姐,“交给你们经理,今晚就送到指定的地址。”   “好,江先生您放心吧,一定安全给您送到。”柜台小姐都快要给他鞠躬了,兴奋不已。   “江漠远,你——”   “回家休息一下,你看上去很疲累。”江漠远打断她的话,体贴道,“等你睡醒了,我带你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味道不错,在西城那边。”   庄暖晨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从今天起,你都要跟我在一起,听我的话。”他轻轻笑着,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压低了嗓音,“我会让你很快习惯有我在你的身边。”   庄暖晨心里堵堵的,他说得对,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就算他说的不对,她也再没时间耽搁下去了,许暮佳只给了她两天的时间,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生不如死。   庄暖晨没想到会被江漠远带到了他的家,她站在门外,始终不肯迈进去一步!   她不想来这儿,哪怕只是站在门口,她都能轻易回忆起那两晚发生的事情。   江漠远却将她拉进了屋子,轻声笑着,“想冻成冰棍吗?”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略显颤抖。   江漠远摘下围巾,转头看着她,好笑地挑挑眉,“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不,这是你的。”她感到没由来的恐慌,恨不得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小窝,哪怕那里只是租的也能带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那里有她的气息,而这里,只有令她鄙视自己的回忆!   江漠远将围巾扔到了沙发扶手上,走上前拉住她,深叹了一口气后低头看着她,“傻瓜,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呼吸倍感急促,她突然想哭。   见状后,他拉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微微用力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怀抱着她,“明天我们先去登记,然后倒出两天时间回趟古镇。”   “回古镇做什么?”她一惊,甚至都忘了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当然是选个良辰吉日举行婚礼了。”江漠远唇角温柔勾起,像是在笑她是个大马哈似的,“然后,你还要跟我回趟瑞士。”   “瑞士?”她又吃了一惊。   “至少你要见下未来的公婆吧?”   庄暖晨一愣,“你家人都在瑞士?”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家人。   江漠远笑着点头。   “可你的资料上写着在美国读书。”她想起媒体曝光的资料。   “我上学是在美国。”江漠远轻声强调了句,“但家人和大多数亲戚都在瑞士,父亲很早通过投资渠道出了国,大多数的亲戚都在那儿,后来,父亲在瑞士遇上了同样是技术移民的母亲,两人成了家生了我……”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眸底深处暗了一下。   只可惜,庄暖晨并没有看到他神情的变化,只是有点奇怪,没料到他会说这么多有关想家人的事情,这些,都是媒体挖不到的信息。   正沉默间,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庄暖晨惊了一下,赶紧起身拿过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却怔住了。   电话的显示屏上,顾墨的名字不停闪烁,号码中的每一个数字她都那么熟悉,就算倒着背都十分清晰流畅了,以前,每当这个号码响起来的时候她都是满脸幸福,可现在,她竟不敢去接了……   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始终盘旋在接听键上犹豫着是否按下去,黛眉轻拧成楚痛,脑海中不断闪过顾墨的脸,当想到了他的焦急,想到他的孤独后,庄暖晨再也忍不住了,接着就要按下去——   手机,却被身边的男人顺势夺了过来。   庄暖晨惊喘了一声,顺势看过去,伸手要来夺,“给我。”   “你想跟他说什么?”江漠远将手机扔到一边,见她冲过去,伸手便拦住她,两只大手强而有力地箍在她的肩头。   “我……我想听到他的声音……他找不到我一定会着急的。”她急切地看着一遍遍不停响的手机,声音带着哭腔。   江漠远却俯下头,黑眸映出她的无助,“你现在这个样子接了电话,一切都前功尽弃了,或许,你压根就打没打算跟他分手。”   庄暖晨激动的神情瞬间如同冰封,男人的话深深刺痛了她的神经,顿时安静了下来,盯着不远处的手机,眼里渐渐地,只剩下憔悴。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   一遍又一遍,可见顾墨的着急。   “分手对他来说,已经是折磨了,至少我不能让他太难过。”良久后,庄暖晨才压着嗓子道。   江漠远沉思了一下,扳过她的小脸,“我给你两个提议,你可以从中选择一种方式。”   她望着他。   “第一,马上关机,等明天我们登记完毕后你再去见他,跟他说清楚。”江漠远不疾不徐道。   庄暖晨瞪大双眼,心底泛起冰凉。   “这个……太残忍了。”   “那就第二种方式。”江漠远始终好耐性,微抿了一下嚣薄的唇,“你现在马上接电话,约他明天见面,但一定要是登记完毕后,一来,至少可以让他今晚不用着急;二来,分手也会彻底。”   庄暖晨脑袋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堆乱麻,喃喃道,“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登记后?”   “你是了解顾墨的,没有彻底让他死心的证明,他可能会跟你分手吗?”江漠远的唇勾成好看的弧度,温柔,淡然。   心口猛地紧了一下,难言的痛在迅速扩散。   手机,终于停了声响,像是挣扎了好久的人终于咽了气。   痛疼瞬间化作了寒意,席卷她的全身。江漠远却笑着将她搂入怀中,温柔轻抚。   “江漠远……我不懂……为什么你要娶我?”她迟迟不明白这个问题,结婚,是需要勇气的,是两情相悦后才会进行的重要步骤,但他明明知道她的心思,明明知道她在利用他,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押上来?这可是一辈子的幸福。 第131章 难寐1   她已经不再奢望幸福,可也没到随便找个人嫁了的地步,优秀如他,怎么可以陪着她玩这场押上一生幸福的荒唐戏?   江漠远闻言后眼底含笑,伸手将她的小脸托高,那双眸噙着跟唇边相同的笑,笑中的温柔是那么认真——   “因为你会令我感到温暖。”   庄暖晨轻征,这是什么理由?   “我说过我很喜欢你,是很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和迷恋。也许你会骂我曾经的行径卑鄙无耻,没错我承认,我承认元旦的时候我真的对你情不自禁,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觉是真的。从没有哪个女人会让我失去原则过,我会莫名其妙地想靠近你、帮助你,看到你笑了我就很满足,看到你哭了我会感觉很糟糕。我很想拥有你,让你真正成为我的。”说到这儿,他又轻轻一笑,修长指尖轻触她微颤的唇瓣,“至少,我得对你负责任吧?”   他的语气如此认真,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信了。   “可是……”她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只觉得一切太过恍惚,也太过快了。   “暖暖……”江漠远轻叹出了她的名字,抬手将她的一缕长发别于耳后,英俊脸颊刻着类似柔情的温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一辈子。”   “一辈子……”庄暖晨被这个字眼吓到,一辈子是如此漫长,她竟开始惶恐了。   江漠远却肯定地看着她,“对,一辈子。”   心,像是被几根手指同时揪住,朝着不同方向去扯,越扯越疼,江漠远的眼神太过郑重,她竟不敢与他对视,心底最深处被扯出类似血腥的味道,沁在嘴巴里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腥甜。   柔和的光偏落在男人的脸颊上,棱角分明得愈加深刻。   有一瞬,她竟被他瞳仁中的柔情所牵动。   他低头凝着她,男人身上的气息和女人身上的体香交织在一起,形成难以言喻的氛围。她的眸黑亮得像是林间小鹿,楚楚动人,形成于男人的眸底中,再次成功激起了男性天生的保护欲望。江漠远抬手,温柔轻抚她的眉眼,每一下动作都透着怜惜。   他的指尖温暖而轻柔,像是带着催眠力量,一时间她忘了去躲去闪。眼睁睁看着他压低了脸颊,嚣薄的唇离她的唇瓣越来越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近到……她可以看到他瞳仁的深邃。   当唇与唇贴合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他炙热的温度……   怀中女人柔软似水,江漠远情不自禁加重了唇间的力量,与此同时,他的大手也渐渐下移,描绘着怀中女人柔美线条。   手机铃声却在此时再度响起,急促。   庄暖晨蓦地从迷幻中走出来,一把推开江漠远,呼吸急促地看着他,心脏似乎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真可耻,竟然没有拒绝他。   江漠远却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略显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铃声大作的手机,拿到手里看向她,“是接还是挂?”   选择权重新落回到庄暖晨的手里。   她的心又开始泛疼,不过更多的内疚和自责,良久后轻声说了句,“我接。”   江漠远似乎早就料到她的选择,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将手机递给她后温柔说了句,“我去书房。”   庄暖晨点头,心中多少感激他能够留下相对独立的空间给她。   江漠远退了出去。   她低头看着手机,鼻头一阵泛酸。   近黄昏,书房里尽是金黄色的光亮。   江漠远坐在沙发上,颀长身躯一动不动,眉眼之间透着思考,半晌后他探身拿过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另一端很快接通了,是孟啸懒洋洋的声音。   “老兄,你打电话也太不是时候了吧?”孟啸抗议,与此同时传来细微的女人轻吟声。   “是你吃食太没节制而已。”江漠远看了一眼墙上挂钟淡淡一笑,“这么快吃了晚餐,晚上吃什么?”   孟啸听出他的冷嘲热讽,轻轻哼道,“晚上?晚上吃大餐喽,要不要给你留一份儿?”   “谢了,不感兴趣。”江漠远淡淡说了句。   “咦?有情况啊。”   “别废话,找你有正经事。”江漠远言归正传。   “说。”   江漠远调整了一下坐姿,“明天你去趟大使馆帮我取份证明送到婚办处,你有认识人在婚办吧,先替我通融一下,补办的材料会尽快交上去。”   孟啸听得一头雾水,似乎起身了,“等等,我没明白,你要证明材料干什么?”   “我是外籍,结婚的手续比较麻烦。”他淡淡说了句,说完这话,很有先见之明的将手机先放到一边。   果不其然,手机另一端扬起孟啸足可以震塌房屋的大嗓门——   “结婚?你要结婚?喂,江漠远,我知道你在听,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是我要结婚,你激动个什么劲?”他故意卖着关子。   “不说是吧?不说的话就别想让我帮你。”孟啸威胁了句。   “哦?”江漠远闻言后好笑勾唇,身子倚靠在沙发上,不疾不徐道,“你试试看,如果明天上午十点耽误了我结婚,我会有很多招整死你。”   “明天上午十点你就去登记结婚?老天,你是不是把谁的肚子搞大了?谁呀?不会啊,你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就算碰了女人也不会这么大意……等等,是不是被你家老爷子逼着结婚?也不对,你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人,那——”   “没工夫听你胡言乱语,记住,明天九点半来婚办找我。”江漠远忍着笑,不咸不淡说了句。   手机另一端却传来爽朗大笑,然后嗓音故意变得婉转轻柔,“死鬼,让我去找你?人家可不嫁给你。”   江漠远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挂了。”   “哎,等等——”孟啸赶紧叫停。   “又怎么了孟少爷?”江漠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在哪儿?我现在马上去找你,是不是在家?”孟啸八卦问道。   “不方便,家里有女人。”江漠远干净利落说完,干脆不给他刨根问底的机会,直接断了通话。   放下手机后,他的薄唇忍不住扬起。   想想庄暖晨就在他的家里,就在他身边,那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娶她,是发自他内心的想法。   虽说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他无法预测,但他宁愿选择在这个时候先下手为强。他是个早就习惯主动出击和掠夺的男人,多年的商场打滚争斗早就让他有了高于常人的危险意识和警觉性,想要彻底拥有一样东西,那就要创造最好的时机掠夺。   江漠远,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动了结婚的念头!   甚至,在庄暖晨出现在他办公室之前。   当他开着车延着京通高速找寻她的时候,当他看到她在雪地里冻得快成冰人的时候,那时候他很着急,想象着她一个女孩子黑灯瞎火地身处外地,他恨不得立刻找到她,留她在身边。 第132章 结婚2   “你、你们……”   江漠远起身从他手里拿过纸袋,然后交给庄暖晨,“坐这儿先等我会儿。”   她点头。   江漠远转头,正要将孟啸拉到一边,手臂却被小小的力量纠缠住,低头一看,是庄暖晨。   “怎么了?”她无助的样子引得他心底柔软。   庄暖晨抬头看着他,轻声问,“我想跟爸妈打个电话……”   江漠远沉思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最起码要通知一下父母才对。”见他犹豫,她有点着急。   “暖暖……”他在她身边坐下,轻叹一声,“你想节外生枝?”   “不是……”   “一切等登记完了之后再说。”他做出决定,虽然心生恻隐但还是不想冒这个险,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抚,“放心,我会亲自跟他们解释这件事,不会让你为难,好吗?”   庄暖晨敛下眸,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江漠远满足地笑了,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丝,然后起身,对着双目瞪得更大的孟啸没好气地说了句,“你,跟我来。”   孟啸看了一眼庄暖晨,又看了看江漠远,无奈跟上。   婚办外。   江漠远点了一根烟,倚在树杆旁,孟啸则双手抓着头发在原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能啊,怎么会是她啊。”   待烟抽到一半儿的时候,他冲到江漠远面前,疑惑道,“江漠远,你这是玩得哪出儿啊?你疯了跟她结婚?”   “那我跟谁结婚才不疯?”江漠远好笑地看着他,悠闲吐了个烟圈。   “不不,我的意思是,结婚是大事,你不能说结就结吧?”孟啸可没他那么闲情雅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结个婚怎么了?”江漠远耸耸肩膀。   “你是不是把她当成是沙琳了?”孟啸突然看着他道,“江漠远,要是这样的话你可别结这个婚。你可看清楚了,她不是沙琳,哎呀,我的意思是……”   他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些,想到了确切的词语后马上道,“我的意思是,其实沙琳的事压根就不怪你,你也不用为了自责赔上一辈子的幸福吧?”   终于等他洛里啰嗦地说完后,江漠远将烟熄灭,淡淡开口,“说完了?”   孟啸一愣。   “现在轮到我说了。”江漠远没搭理他的神情,“今天叫你来的目的一是送材料,二是要你暂时管住你的嘴。”   “什么意思?”孟啸瞪着眼看他,突然恍然大悟,“你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   “不是不想,只是不想通过你的嘴巴传播出去,我会让暖暖慢慢适应,别一下子吓到她。”江漠远淡淡说道。   孟啸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着陌生人,良久后失声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儿?爱上她了?”   “你怎么做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吃醋了?”江漠远意外地说了句玩笑话。   呃……   孟啸赶忙做呕吐状,“你能别恶心我吗?”   “我想暖暖她不介意多你这么个姐妹,你做二房。”江漠远忍不住轻笑。   孟啸恨不得给他一拳,这个时候竟还有心开玩笑。   “今天辛苦你了,喜欢的就留下做证人,羡慕嫉妒恨的话就走人。”江漠远笑呵呵拍了他一下肩膀,走回婚办。   “哦对了,还有——”走到一半儿,他又转身,迎着阳光看着孟啸,神情变得严肃,“我很清楚我娶的是谁,放心。”   孟啸愣住了,看着江漠远的背影眉头深锁,这小子,不会真爱上庄暖晨了吧?   十点的时候。   轮到了江漠远和庄暖晨。   孟啸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等。   站在门口,江漠远停住脚步,从兜里掏出男女婚戒,轻声道,“先把婚戒带上。”   庄暖晨的双肩轻轻一颤,看着他执起她的手,然后,将那枚女戒一点点套进无名指上,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将男戒递给她,笑着看她。   她拿过,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   江漠远伸手,一直耐心等待着。   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头脑晕眩的感觉,她的脸也尽是苍白,良久后才将男戒缓缓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江漠远深笑,握住她戴婚戒的手放至唇边轻吻一下。   一对婚戒,在阳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   “我们进去吧。”他搂着她轻声道。   庄暖晨艰难点头,这一步迈得极为艰难。   婚姻登记处的大姐是个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人挺热情,嗓门也大,见两人坐下后很是高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想结婚还不把材料备齐全了,要不是孟啸那小子跟我说了下情况,换个别人也不能给你们办呐。”   “是是,麻烦你了。”江漠远说着将两人的材料全都交上去,“这是大使馆的证明材料,剩下的我会尽快补上。”   “我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就没见像你们这么急的,得,我也算是做件好事,瞧这姑娘长得多漂亮呀,郎才女貌,不错不错。”大姐笑眯眯的,边说边跟红证上贴照片。   庄暖晨双眼盯着大姐手里挥舞的那两个小红本,心里一阵发紧。   “小江啊,今天登记完你还得回趟瑞士更正个人材料才行呀,可别忘了。”大姐提醒着。   江漠远笑着点头。   “好了,现在开始盖章了,你们两位没反悔的吧?章盖下去之后就是合法夫妻了。”大姐手里拿着红本,看着他们两人说。   庄暖晨眼前有点眩晕,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什么来。   “小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大姐看着她觉得挺奇怪的。   庄暖晨硬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江漠远拉过她的手对着大姐笑了笑,“她太紧张了。”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正常,有的新人来我这登记,登记完了激动得连结婚证都忘拿了,还有的新娘子还哭了呢。”大姐挥了一下手,笑呵呵道。   “我们没什么问题,自愿结婚。”江漠远含笑,暗自催促着大姐赶紧盖章。   大姐笑了笑,将一个红本塞进钢印下,“咣当”一声,大印盖了上去!   庄暖晨听到自己的心也跟着咣当一声。   大姐紧接着将另一个红本也塞了进去——   这个红印落下来,就完全促成了法律效应。   庄暖晨的双眼越瞪越大,呼吸近乎都凝固。   她的手也被江漠远攥得越来越紧……   大姐的手刚要落下的时候——   “等一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唇,死盯着那只红本。   大姐愣了一下,停住动作。   江漠远则转头看着她,神情严肃,放置腿上的另一只大手倏然攥紧。“暖暖……”他压住心头紧张温柔开口,“怎么了?”   “我……”庄暖晨用力咬了一下唇,这个时候她很想让疼痛来提醒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没用,她觉得乱极了。下意识地她转头看向江漠远,对上他的眼。   她的害怕映在他的眼底,心口蓦地一疼,伸手揽住她,英俊脸颊贴在她的耳畔轻柔低语,“暖暖,你是我的。”说完,他竟主动伸手按在大姐的手上,一用力—— 第133章 以痛诠释   “咣当”一声,尘埃落定!   大姐吃惊地看着江漠远。   江漠远暗自松了一口气。   庄暖晨大脑倏然一片空白!   “小江啊,你……”   “辛苦了。”江漠远起身,拿出一包精致喜糖塞进大姐手里。   庄暖晨愣愣地坐在位置上,耳朵一直嗡嗡作响,她已经听不到江漠远在跟大姐说些什么,只觉得,心,不跳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泣,也没有电视剧电影里夸张地抢婚镜头。   一切竟这么平静地完成了。   她和江漠远。   就这么——结婚了。   你是那么爱他,为他哭为他笑,即使一次次受伤还痴迷于他的眉眼。我是这么爱你,为你惆怅为你疯狂,即使摸不到你的心还这么这么地拥你入怀。于是,我想擦干你的眼泪不再让你哭了,于是,我想给你温暖不再让你孤独,于是,我便真的那样做了……   如果记忆可以雕刻一段时光,那么庄暖晨的这段时光应该不是明艳的,纵使冬日的天空有多晴朗、空气有多清晰干净。   她的时光里布满了阳光下漂浮的尘埃,而她,更像是即将被风化的了鱼干,只要风轻轻吹过,她将灰飞烟灭再不会存在这个世上。   在与顾墨见面之前,庄暖晨给许暮佳打了电话,许暮佳听她结婚的消息后笑声甚为夸张,庄暖晨甚至都可以想象到在电话另一端她是多么地眉开眼笑。   “真的呀?老天啊,要不说美女就是抢手呢,恭喜你呀暖晨。”   庄暖晨没再多说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恭喜吗?   她是在恭喜她自己吧?   庄暖晨拒绝了江漠远的执意陪同,也恰巧公司那边有些棘手的事需要他赶回去处理。她想单独处理自己与顾墨的这段感情。   还是那家午夜咖啡馆,下午三点多钟咖啡馆刚刚开门,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来,再加上这里又远离市区,新客人少,一般都是老主顾介绍新主顾过来。   店主刚刚打扫完室内,闻上去还有些淡淡的柑橘香。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馆内的猫儿们慵懒地趴靠在沙发上、木椅上,甚至在高高的屋梁上也有猫的身影。   顾墨是有点洁癖的人,对于猫狗这些小动物虽然不反感但也不喜欢,原因是不喜欢狗身上的气味和漫天飞舞的猫毛,所以他选择在个角落坐下,少猫的地方。   当庄暖晨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巧看到顾墨正皱着眉头驱赶着上前来卖萌的小猫。   如果在平时,她定会笑着上前跟他贫嘴几句,可现在,她已经连跟他做朋友的资格都没了吧。   店主最先看见她进来,眉梢略显迟疑,但见她一直在盯着顾墨的背影看的时候也明白个七八分,轻轻勾唇没说什么,继续慢悠悠地磨着咖啡豆。   顾墨的背影被光亮扯得看上去有些虚幻,外套随意放在一边,他穿着一件浅色羊毛衫,上面嵌有精致的菱格设计,这还是她为他选的衣服。   庄暖晨走得很慢,每靠近一步,心就被狠狠撞击一下,这种痛,甚至过于六年前。   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无辜,而她,将成为再次伤害他的刽子手。   从此之后,各分天涯。   这种痛,绝望到无法恢复。   如果可能的话,她是多么希望一切重回,在六年前她就不要跟他分手,在六年后她便央着他离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是不是她和他早就结婚了,甚至已经有了可爱的孩子?   在梦中,她不止一次做梦做到与他牵手,在阳光尽洒的庭院中,孩子抱着球欢乐地嬉戏,而她和他边说边笑着在洗车,他们一家备好了野餐的东西,在秋天的午后到山林间观赏红叶,享受一年四季的风情变化。   每每梦醒,她都是笑着起床。   只是,她从来没有同顾墨讲起这个梦,太过美好的梦境,她很怕一说来就不灵了,因为始终相信她和顾墨会有那么一天,等到两人真的牵手婚姻,真的有了心爱的宝宝,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一家在秋天的午后可以野餐宿营的时候,她再骄傲地告诉顾墨,瞧,这一幕我都曾经梦到过呢。   可现在,她再也无法告诉他了。   这一生,都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个梦。   原来,梦就永远只是梦,无法成真。   在他面前,庄暖晨终于停住脚步,娇小身躯微微遮住了偏斜的阳光,顾墨身边的那只猫像是认识她似的,喵喵叫了几声,颤柔的小声儿令人心坎里也泛着疼。   顾墨抬头见她来了,俊逸脸颊蓦地染上笑容,伸手赶忙拉过她,“暖晨,这两天你跑哪儿去了?”   庄暖晨看着他,美眸映着他的笑,心却滴了血。   “快坐下。”顾墨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体贴道。   庄暖晨艰难忍住心中苦涩,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店主端来两杯咖啡,轻轻放在两人面前。   顾墨一愣,抬头笑了笑,“老板,我们还没点呢。”   “这就是你们的。”店主的声音很平静,补上了句,“在这里,客人不需要点单。”   顾墨略感奇怪,低头看了一眼,“我平时不喝黑咖啡。”   “也许,从今天起你会喜欢。”店主说完,目光轻轻落在庄暖晨身上。   庄暖晨看着眼前这杯陌生的咖啡,跟顾墨的黑咖啡不同,泛着浓郁的香,喝上前口感略感涩,她皱了皱眉头,却等咽下去之后喉咙泛起一丝甜。   “谢谢你。”她抬头,与店主目光相对。   店主轻轻一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里很奇怪。”顾墨笑了笑,但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令他直皱眉。   庄暖晨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以后,再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这样看着他了。   她想记住他的样子,他说话的表情,他的一颦一笑……   因为她怕忘记,人的记忆很可怕,会渐渐忘掉一些人和事。   她不怕记忆的减退,只怕记忆里再也没有他。   见她不说话,顾墨感到好奇,拉过她的手轻声问,“暖晨,你还没告诉我这两天你去了哪里,我昨天打电话找你快急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终于开口,却始终说不出那句——我结婚了。   “是我不好,暖晨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顾墨举起一手做发誓状,他的心情看上去应该不错。   庄暖晨艰难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这是你答应我的,以后别再喝酒了,对身体不好。”   顾墨以为她原谅他了,笑了,点头。   “我们回家吧,今早上许作荣那边突然撤消了控告,又说什么主要责任人不在我,说不准他们是抓到了当时陷害我的那小子,不管怎么样,最起码我现在不用马上还四千万给他们,今晚我们庆祝一下,我亲自下厨给你亮一手,怎么样?” 第134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暖晨静静地听着,跟着他的笑而笑,心却在跟着流泪。   许暮佳终于遵守了承诺。   他正在一点点度过难关,可陪在他身边的,已不再是她……   “那就好了,顾墨,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良久后,她轻声说了句。   “走,回家。”顾墨拉起她的手起身就要走。   “顾墨——”庄暖晨也起身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了?”顾墨转头看着她,目光却不经意扫到她另一只拉住他手臂的手指!   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石戒指灿若星辰。   顾墨目光一抖,蓦地抬眼盯着她。   庄暖晨缓缓放下手,重新坐下来,无力道,“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该来的还会来。   该说的也一样要说。   只是,她希望彼此的伤害能少一些。   阳光射进角落,顾墨整个人站在光影中,他的脊梁蓦然转为僵直,下巴也骤然绷紧,良久后他的大手搭在木桌上,语气转冷,一字一句——   “你什么意思?还有——”说着一把抓起她戴戒指的手,“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墨,跟你在一起真的太苦了,我根本就受不了。”她没有看他,亦没挣扎,只是静静地说。   手臂间的力量倏然攥紧,顾墨的神情渐渐变得铁青,“什么叫根本受不了?”   “其实你说得对,六年前我对你已经没了爱,六年后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尝试一下,但没想到你陷入了麻烦中,我也试着跟你熬过这段时间,可惜真的太累了。”庄暖晨轻轻咬了咬唇,淡若清风道,“我不想总是在你跟江漠远之间跳来跳去,所以,我还是选择了江漠远。”   顾墨的呼吸骤然加促,牙根咬得咯咯直响,“你的意思是跟我分手?”   “对,分手。”庄暖晨的喉咙像是被刀割伤,分手二字说出来痛得已经再无力了,一股莫大的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像是一场再无希望的荒芜将她掩埋。   “我不信,暖晨,你根本就不是这种人!”顾墨一下子跌坐在木椅上,额头上的青筋爆出,“你爱我,你爱的一直是我!”   “可江漠远会更让我感到安全和幸福。”庄暖晨恨着心说着违心的话,“这两天我都是跟他在一起。”   顾墨摇头,“我不信。”   “顾墨……”   “暖晨,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我们不要他的戒指,我现在就带你去买戒指,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买。”顾墨突然起身,一把抓过她的手腕,语无伦次道。   庄暖晨恨不得上前一把搂住他。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比凌迟还难受。   “顾墨!”她陡然提高了声调,忍住想哭的欲望,用尽所有力气叫出了他的名字。   顾墨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她。   她看到,他的眼圈红了。   “顾墨……”她深吸一口气,泪水就那么倒流回了心里,苦涩、疼痛。“我戴上的,是结婚戒指。我和江漠远结婚了,今天上午。”   手,倏然僵硬。   连同顾墨愤怒的表情。   庄暖晨慢慢拨开他的手,带着戒指的手垂落身侧。就这样,两人面对面站着,阳光穿过两人中间,有着死寂般的沉默。但哪怕是这样可怕,她还是珍惜的,心再疼也抵不上再无相见。   良久后,顾墨才找回声音,声音抖颤,“你刚刚,说什么?”   有锯子在拼命拉扯她的呼吸,每呼吸一下这种疼痛就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在疼,庄暖晨身侧的手狠狠扣住,戒托铬得手指之间生疼,却也不及心里的疼。这是一种疼在取代着另一种疼,只是为了要提醒她,她正在渐渐失去这一生都用心去爱的男人。   “我结婚了,跟江漠远。”   “你撒谎!”顾墨的牙齿都在打颤,说完这句话后,脸部的肌肉艰难扯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了,你是在故意气我是吗?暖晨,我知道上次我说的话太过分了,我——”   庄暖晨没等他说完,便从包里拿出两个红本,轻轻放在他面前,“我没有骗你,这是我和他的结婚证。”   最后一丝笑容也凝固在顾墨的唇边,他低头看着,半晌后才颤抖着手拿起结婚证,却久久没有打开。   庄暖晨低头,因为,泪水已经充盈眼眶。   过了一两分钟,结婚证才被顾墨缓缓打开!结婚证上,一对新人的照片格外刺眼,女的笑得温婉,男的笑得灿烂,照片上的两人熟悉到令他心痛。再往下看,便是男方和女方的名字,男的,江漠远,女的,庄暖晨。   “啪——”结婚证跌落在桌面上。   顾墨高大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庄暖晨的心瞬间被撕成了碎片,风轻轻一吹,散落天际。   “为什么?”顾墨无助得像个孩子,喃喃道。   庄暖晨抬眼看着他,红唇轻颤。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他……”顾墨挣扎着稳住身子,看向庄暖晨,眼眶更红,面部突然变得极为铁青冲着她低吼——   “为什么你要嫁给他?为什么!”   泪,随着他的低吼滑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六年前,她跟他分手的时候他也没流泪,可今天,他哭了!   庄暖晨死死攥着桌布,她明白他的泪水,六年前他是那么有把握可以再爱,可六年后,他再也没机会……   “怨就怨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以为我会再去爱你,可江漠远对我真的很好,我是个女人,希望有人疼有人爱,顾墨,我跟你再也回不到以前了,这段时间其实我们都明白在一起时是多么小心翼翼,这不是爱情而是束缚,我不想这样。”   “我爱你,难道你不知道?”顾墨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痛不欲生。   她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要他背负太多辛苦。   “你的爱值多少钱?”庄暖晨看着他尽量让语气变得淡然,“我知道我跟着你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我很辛苦也很累。再好的爱情失去了物质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顾墨,你给我的江漠远也能给,你给不了的江漠远也能给我,我只想好好享受人生,而不是跟着你吃苦受累。”   “你撒谎!”顾墨歇斯底里,拿起结婚证便给撕了个粉碎,抬手一扔,纷纷扬扬洒落两人周围。   庄暖晨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不是她装的认真,而是不敢多动一下,只要一动她便能哭了。“你成熟点吧,我和江漠远结婚已经成了事实,顾墨,我们彻底完了。”   顾墨的手死死抵着桌面,眼眶火红盯着庄暖晨。   “与其在这儿苦苦哀求爱情,倒不如做出点成绩来让我后悔。”她看着他,眼神寂寥,“顾墨,在我眼里你永远就像个孩子似的,跟你在一起我压根就没有安全感。所以,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我看看你以后过得有多好,到那天你再来骂我恨我,我也认了。现在你可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落魄潦倒像个没用的废物,你拿什么跟江漠远比?”   她不想说这些话,因为说的同时她也生不如死,可她了解顾墨,不说这些他不会死心。 第135章 我是你老公   顾墨闻言后突然仰头大笑。   那笑,悲哀到了极点。眼泪顺着他的眼眶滑落下来,滚落他的喉咙……   庄暖晨的呼吸急促,这一瞬很想冲上前搂住他,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他……   “庄暖晨!”顾墨终于停止了大笑,死死盯着她,眼眶依旧湿润却萌生恨意,“你狠,真有你的!你可别忘了,是你当初亲口发的誓言,我真想知道,当初你发誓的时候是不是也没心没肺的?”   誓言……   庄暖晨心底一抽。   她记得。   她曾经跟他发誓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找江漠远,否则一辈子得不到幸福……   “如果海誓山盟真的存在,那么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顾墨,女人的誓言有时候跟男人是一样的,不过说说而已。”她轻声道。   “说说而已……”顾墨含泪笑着,死盯着她,“只可惜是我太笨,我还真信了你的誓言。庄暖晨,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多狠,你给我记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原谅你,无论你今天为了什么原因跟我分手我都不会再去原谅你!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说完,他转身踉踉跄跄冲出了咖啡馆。   这一次,依旧是他转头离开。   每次吵架似乎都是这个样子。   只是,庄暖晨知道,他不会再来找她了,永远不会……   骄傲如他。   骄傲也如她。   两个同样骄傲的人,也许痛会一起痛。   顾墨走了,彻底走出了她的世界。   下一刻,庄暖晨的世界彻底黑暗,轰然倒塌。她像是风中支离破碎的风筝身子摇晃着跌坐在椅子上,铺天盖地的苦楚将她压住,她想哭,眼睛却干涩到痛。   眼前的咖啡凉了,店主轻轻端上来一杯新的。   “想哭就哭吧。”她的声音寂寥,眼神悲悯地看着庄暖晨。   庄暖晨迟钝抬眼,咖啡的香醇也像是把刀子似的割疼心脏。“后来怎样?他怎样?”她无力地没头没脑问了句。   店主却听懂了,淡淡一笑,“不知道。”   她一愣。   良久后,眼神渐渐变得哀默,“我想知道顾墨的以后。”   “是你和他的以后?”店主轻问。   庄暖晨点头。   店主看了她许久后起身,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副塔罗牌,漆黑色的牌面犹若再也无希望的黑洞,轻轻铺开后说了句,“抽一张吧。”   庄暖晨压着心底的疼,颤抖着手指缓缓从中抽出一张。   店主收牌。   一张牌被压在店主的手下,她抬头,“真的确定要看?”   庄暖晨盯着那张牌,手指攥了又松,良久后才点头。   店主似乎有些无奈,轻轻一叹,伸手准备翻牌。   牌面一点点翻开,庄暖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却在即将翻到一半儿的时候突然压住了店主的手,用力摇头。   “我不想看了。”   她怕。   店主轻轻一笑,将牌收好。   “你给自己占卜过吗?”   店主摇头。   “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不看?”店主反问。   庄暖晨垭口。   “也许我跟你一样,都在怕。”店主眼神变得遥远,“塔罗不过是寄托心灵罢了。有时候是你明明知道答案却不敢承认罢了。”   “什么答案?”庄暖晨深吸一口气,鼻头发酸。   店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道出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暖晨愣住,半天后眼泪突然冲出了眼眶,趴在木桌上终于放声大哭……   回到家,庄暖晨哭着睡着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从梦中惊醒,眼角还挂着泪,抬眼看了一下时间竟快六点了。   电话是江漠远打来的,迟疑了一下后接通。   “暖暖,在哪儿?”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柔。   “在家呢。”她抽了抽鼻子,拉了个抱枕在怀里。   “家?”电话一端的江漠远似乎很疑惑,顿了顿含笑道,“家里的钥匙还在我这儿你怎么回的家?”   庄暖晨一愣,嘴巴张了张,“我……在通州。”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笑了,“傻丫头,你忘了我俩已经结婚了?”像是纵容她的粗心大意似的,“我现在马上回去接你。”   “啊不用了。”庄暖晨赶忙道,“我、我约了夏旅吃晚饭。”   她真的忘了。   下午哭得昏天暗地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她就那么自然地坐上车回到自己租的屋子,那么自然地抱着她的抱枕沉沉睡去,竟忘了给江漠远打电话,也忘了这里其实根本就不是她的家,甚至更忘了,江漠远成为了她的丈夫。   她还没习惯从单身生活中走出来,脑中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婚,所以有些惶恐,才将夏旅拎出来拿了挡箭牌,看来,一会儿真的要给夏旅打个电话才行。   江漠远闻言后轻轻叹气,温柔道,“暖暖,你已经是我妻子了,以后去哪儿跟谁在一起提前告诉我一声好吗?”   “哦……”庄暖晨抿了抿唇,“对不起。”   另一端轻轻笑着,“傻丫头,夫妻之间不用说对不起。晚上别太晚,快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庄暖晨原本想拒绝,但一想到自己已经结了婚只好点头,“好。”   挂断电话后,她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一时间有些迷惑。   她,真的就这么结婚了吗?   酒吧,灯红酒绿,DJ嗨到了极点,夜生活的人不少,也跟着一起嗨个不停。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是寂寞的,找乐子的。当孟啸赶过来的时候,也顺便赶走了上前缠着三位女士的小痞子们。三位女士不是别人,正是庄暖晨、夏旅和艾念。   艾念是被夏旅一个电话从外地叫回北京的,而夏旅是被庄暖晨叫出来的,在电话里她没多说一句话,就说了句我结婚了,跟江漠远。夏旅这边炸了锅,越想越不对劲,只好给艾念打了电话。   庄暖晨最先到的酒吧,夏旅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喝了不少,艾念见了直心疼,这边往嘴巴里塞着话梅那边一个劲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怀孕的她虽然不能喝酒但朋友有事不能不管。   庄暖晨见她们来了一个劲地笑,又叫了一打Tequila(龙舌兰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看得艾念和夏旅心惊胆战的,问及原因,她只是说庆祝新婚之喜。没办法,夏旅只能又打电话叫来了孟啸。   于是,当孟啸赶走了小痞子们后便看到庄暖晨正拿着一杯Tequila笑个不停,他赶忙上前夺过她手中的酒,音乐声太大只能提高声调,“怎么喝这么多?”   庄暖晨见他也来了,笑得更开心,挥舞着双手道,“你们今天谁都别问我,陪我喝酒,我结婚了,呵呵……”说完,抓过另一杯Tequila一仰头喝了进去。   孟啸也被她这番壮举吓到了,看着桌子上满满的尽是Tequila的空杯子,大吃一惊,“你们三个怎么喝这么多酒?” 第136章 你的幸福我来给1   艾念一脸无辜。   夏旅则一脸无奈,“不是我们三人喝得,是暖晨一个人喝得。”   “老天……”孟啸瞪大双眼,“别让酒保上酒了。”   “已经交代了,酒保都是熟人了,往Tequila兑了水,要不然暖晨早就趴地上了。”艾念叹了口气。   夏旅则一把揪住孟啸,不悦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她跟江漠远结婚了?这事儿也太离谱了吧?”   艾念见她火了赶忙道,“你轻点揪他,别吓着他。”   “我管他呢!”夏旅提高声调,“你赶紧给我说!”   孟啸的衣领死死被她揪住,勒得差点上不来气,艰难道,“我也觉得这事儿离谱啊,但两个人结婚是事实,是我亲眼看着他们两个领了结婚证,就在今天上午。”   “啊?”艾念一惊,“怎么可能?那顾墨呢?他们两个怎么会突然结了婚?”   孟啸招架不住一连串的问题,赶忙道,“先放开我,让我慢慢说。”   夏旅松手。   孟啸好不容易喘过来气,坐下来,见庄暖晨还在吃吃笑着无奈摇头,将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后叹了口气,“至于这两人为什么会突然结婚,我真的不清楚了。说实话,我跟你们一样都很震惊。”   夏旅和艾念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庄暖晨,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她喝得这么醉,要不先把她送回家?”半晌后艾念才开口,“夏旅,今晚上咱俩就陪着暖晨吧,一切等明天她酒醒了之后再说。”   夏旅点点头。   孟啸却哑然失笑,“喂喂喂,两位小姐,你们要弄清楚一点,暖晨她已经结婚了,就算要陪同也是江漠远的事,除了把她送到江漠远那儿,你们还能送哪儿?”   艾念和夏旅哑口无言,别说庄暖晨了,连她们也没习惯好友闪婚的事实。   “那……”夏旅迟疑了一下,“给江漠远打电话?”   艾念叹了口气,“难道还给顾墨打电话吗?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通知江漠远了。”   两人看向孟啸,孟啸则耸耸肩,指了指后面,“不塞车的话这会儿应该到了吧。”在他来酒吧的路上就顺便给江漠远打了个电话,对方正在开会,他便只说了句,听说你老婆喝醉了。   灯影交错间,艾念和夏旅果然看到了江漠远的身影,一看就是刚从公司赶过来,人群中,西装革履的他备受关注。许多女孩子主动缠了上去,他倒是冷着一张脸不理不睬,一把推开上前搭讪的女孩子,锋利的眸在人群中迅速扫了一圈。   孟啸起身便直接踩在了椅子上,朝江漠远用力挥手叫喊。   江漠远很快发现了,冲着这边挤过来,他人高马大的很快也就过来了,只是脸色有点难看,看起来像是生气。   孟啸跳了下来,艾念有些担忧,“他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暖晨真的要交给他呀?”   “新婚第一天,新娘却在酒吧买醉,换做是谁脸色都不会太好。”孟啸转身,叫了酒保上了几杯冰威士忌,然后笑看着艾念耸耸肩,“放心,暖晨大不了是被他带回去惩罚一下,哦,我是指床上。”   艾念一愣。   夏旅则皱了皱眉没搭理孟啸的胡言乱语,走上前搂住庄暖晨,“暖晨,回家了,有人来接你了。”   “我还没喝够呢?谁来接我呀,真讨厌。”庄暖晨大半个身子都倚在她身上,醉眼朦胧。   “你老公来接你了。”夏旅庆幸酒保在酒里兑了水,要不然庄暖晨一醉起来说不准能把酒吧都给砸了。   庄暖晨闻言后抬手挠了挠头,眉心深锁,“老公?我哪来的老公。”   “你结婚了,跟江漠远结婚了。”夏旅在她耳边大声道。   “结婚……”庄暖晨抬眼,朦朦胧胧间看到一道高大的男人身影走上前,头像是被锤子猛烈敲打过后似的飘飘忽忽,一时间记忆像是断了篇怎么也连不上。   江漠远终于挤上前的时候,正好看见庄暖晨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瞧,英挺的浓眉倏然皱了皱,紧接着伸手将她拉入怀里,目光扫向孟啸几人的时候变得有些严苛。   “怎么回事儿?”   夏旅和艾念都没说话,其实她们还想问他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从江漠远嘴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事实来只好作罢,孟啸则懒洋洋地替庄暖晨回答,“她高兴嘛,新婚之喜。”   很明显的言下之意,很明显的话中有话。   江漠远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来,瞪了孟啸一眼后才低头看着怀中女人,瞳仁里的严苛转为无奈和心疼。“怎么喝这么多?”   他的气息轻轻洒落她的鼻梁,她抬头看着他,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呵呵笑着,“你来了?”   “是,我来了。”江漠远被她的模样逗笑,薄唇抿了抿勾起好看弧度,一路上的烦躁奇迹般地一扫而光,伸手搂住她的身子。   她笑得更明艳,眼里的光如同猫儿般在黑夜中的明亮。“你不是顾墨,你是谁?”   江漠远唇边的笑滞了滞,但很快扬唇勾笑,“我是你老公。”   “老公?”庄暖晨轻喃这个称呼,眉头皱成了一团。   江漠远却低头,嚣薄的唇轻轻抵在她的耳畔轻呵,“从今天起,你是属于我的。”   男人呵出来的热气扫到了她的发梢,弄得她痒痒的,她笑着闪躲,却被他搂地更紧。   “江总,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了?”艾念鼓足勇气问道,虽然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高深莫测,但通过刚刚的举止不难看出这两人的确是结了婚,也看得出他的确关心暖晨,不过,事情总要问明白吧。   江漠远怀搂着庄暖晨,看向艾念几人,淡淡说了句,“婚礼会在瑞士举行,诚挚邀请几位观礼。”说完,毫无预告地打横抱起庄暖晨,挤出了人群。   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艾念瞪大双眼指过去,“他、他怎么这样啊?”   夏旅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孟啸则笑了笑,“他就那副德行。”   车子一路开进了车库,回到家后,江漠远将庄暖晨放在了床上,她的身子顺势滑倒,一个劲地嚷着要喝酒。   江漠远心疼地看着她,暗自叹了口气,正要起身,手臂却被庄暖晨拉住。   他的心一暖,又重新坐回到床上。   “你要去哪儿?”她可怜兮兮地仰着小脸问,眼神迷离地美若玉石。   江漠远伸手抚了下她的发丝,温柔低语,“我去给你拿热毛巾还有醒酒茶。”以后他得看紧她一点,总这么喝酒像什么话?   “不要……”庄暖晨吸了吸鼻子,将他的胳膊拉得更紧了,晕晕乎乎地半支着身子,环视一周,“这是哪儿?”   “我们到家了。”江漠远轻笑。   “家?”庄暖晨眉头死命拧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似的,良久后呻吟了一声,“这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说完挣扎起身。   江漠远伸手将她搂住,粗壮手臂圈紧她不安的身子,耐着性子低语,“暖暖,这就是你的家。” 第137章 夫妻之间   “你……”庄暖晨满脸通红,急了,“哪有你这样的人啊?还有看别人上厕所的?”   “你是我老婆,夫妻俩哪有什么秘密?”江漠远大有一副四两拨千斤的样子。   庄暖晨一晚上喝了一肚子的酒,自然憋得够呛,又见他迟迟不肯出去,情急之下大踏步上前使劲全身力气将他往外推——   “你别那么讨厌行不行?快出去。”   她从来都不知道江漠远还有这么赖皮的一面,一直觉得他挺成熟稳重的。   江漠远见她真急了,倒也不逼她了,爽朗一笑后道,“好好好,我可以出去,不过——”他凑近她,眼底闪烁深邃的光,“你得亲我一下。”   “你——无赖!”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不亲,我就不出去了。”江漠远伸手将她搂住,故意笑得很暧昧,“老公看老婆上厕所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不行。”庄暖晨快尴尬死了,拼命摇头。   “那就亲我一下。”江漠远英挺的脸颊微侧,送到她跟前。   庄暖晨恨得牙根痒痒,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方便,只好踮起脚尖快速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枚轻吻,然后满脸通红道,“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庄暖晨带着小小的愠怒和着急,不过却已经是一种心理上的妥协。一场婚姻之中,有点危险的关系就是两人的势均力敌,最怕的就是女强男弱,无论女性再如何不想去承认,在心灵最深处大多数都想要这么一段男女关系,她想去仰视男人远远胜于要男人来仰视自己。江漠远是个绝对有控制欲望和天生强势的男人,在面对新婚第二天清晨的大获全胜自然感觉甚好。   清晨的空气中,透着淡淡的暖香。   以前江漠远总觉得这座房子太空洞,如今,连空气中也染上了她的清香,深吸一口是满满的幸福。   十几分钟后,庄暖晨终于洗漱完毕开门走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裙,暗自叹了下气,站在原地有点茫然。   沙发上,江漠远又重新坐在那儿继续喝茶看报纸,她有点奇怪,他不用上班吗?   攥了攥手指,慢慢走上前,下意识地双臂环抱在一起,走近他才发现,他在看一份英文早报。   “那个……”庄暖晨犹豫着开口,抿了抿唇。   江漠远抬头,盯着她浅笑。   她被笼罩在淡淡的晨光中,温柔的光亮使得她的肌肤变得透亮光泽,她无助地站在他面前,绵密的长发堪比海藻还要美丽,倾泻肩头,衬托她的脸颊愈发得尖细透白,此时此刻一切都显得极为美好。   他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我的衣服呢?还有……”庄暖晨支支吾吾说了句,“一会儿还得麻烦你送我去公司。”她不是没在这里试着打计程车,但希望渺茫,等她再叫车的话会迟到得更彻底。   “去公司?”江漠远微微扬眉,将手中的报纸放下后拉过她的手,“我刚刚已经替你请过假了,今天你不用去公司。”   “啊?”庄暖晨一愣,也忘了抽回手,“你替我请假?跟谁请假?为什么要替我请假?”她不想待在这儿,总觉得怪怪的。   江漠远却微微用力将她一把拉坐在自己身上,她惊愕,脸颊蓦地通红而后挣扎,却被他箍得更紧。   “你——”   “再乱动我会要了你。”男人低沉的嗓音透着明显的压抑。   庄暖晨全身一紧,瞪大双眼,身子却不再敢动了,她明白他话中意思。   见她放乖了,江漠远忍不住低笑,手臂将怀中女人圈紧,满足地叹了口气,“我直接打给了程少浅。”   “什么?”庄暖晨愕然心惊,转头瞪着他,嘴巴张大。   天哪,他也真……   “你吃点东西,今天我陪你回通州整理一下,你自己的东西总要搬过来吧。”江漠远轻声道。   “可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啊,我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事情那么多,很忙的。”庄暖晨急声道。   江漠远眼底闪过笑谑,“小丫头,你在我面前跟我说忙?”   她哑口……   比起忙,她的确不如他。   “暖暖……”他伸手扳过她的脸,凝着她认真道,“收拾完东西后你得去趟公司请个长假,大约两周左右。”见她又要开口他紧接着解释,“先听我说。首先古镇我们得回一趟吧?结婚这件事要知会一声爸妈才行,见完爸妈后你还得跟我回趟瑞士,一些手续要办,一些人也要知会,这么一来一回两周的时间差不多。”   庄暖晨木木地看着他,一时间还没转过来他口中的爸妈含义。等反应过来了后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人怎么改口改得这么快啊。   良久后她略显迟疑,“可是,这段时间公司真的很忙——”   “你要知道,地球不会因为谁停止转动,公司也是一样。”江漠远轻轻笑着,伸手与她纤柔的手指缠绕。   庄暖晨微微皱眉。   这种感觉,有点不舒服。   “江漠远……”她低低开口,看向他,“虽然我们结了婚,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哪样?”江漠远含笑凝着她。   “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人安排。”她一向独立惯了,这么多年的单身生活早就练就了她凡事亲力亲为的习惯,可现在她的生活之中突然多了一个江漠远,甚至每天都要相处,她已经很不习惯,而江漠远的擅自做主更令她不舒服。   江漠远不怒反笑,将她搂紧,“第一,我是你的老公,为你安排最合适的生活方式是天经地义的;第二,你是个压根不会照顾自己的丫头,我不替你操心谁来操心?”   庄暖晨闻言愣了下,眨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哪里不会照顾自己了?”   “会照顾自己的人可能坐过站吗?”他只随口说了这么一个例子,却说得庄暖晨哑口无言。   半天后她才像是只剩下一口气濒临死亡的鱼似的飘出了句,“我那时候只是、只是……”话没有说完,她只是因为顾墨而伤心。   江漠远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眼神稍稍暗了暗,但也只是轻轻一笑,抬手捏住她的小下巴一字一句道,“暖暖,总之我会让你在最短时间里适应跟我在一起的生活。”   庄暖晨敛着睫毛,遮住眸底深处的那一丝寂寥,半晌后轻轻点头。   “还有——”他刻意忽略因她眼底的荒芜而迸发出的丝丝不悦,“从今以后对我也要改称呼才行。”   “啊?”庄暖晨被他说懵了。   “不能连名带姓地叫我。”江漠远被她傻乎乎的样子逗笑,心头的那丝不悦奇迹般消散,语气也跟着放轻,“你可以叫我漠远,又或者,直接叫我老公。”   呃……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心猛烈撞击心口一下,她……叫不出口。   “习惯……得有个过程。”她喃喃了句。   江漠远看着她深思了几秒钟,而后薄唇微扬,“好,我不逼你。先吃饭吧。”说着,拉起她起身。   “哎,等等——”她站在原地。   江漠远回头。   “我不知道怎么跟我爸妈说这件事。”轻叹了一口气,这是她心里最郁闷的。 第138章 尝试来爱我   江漠远伸手轻轻扣住她的肩头,“这件事我来处理。还有,是咱爸咱妈。”   庄暖晨抬眼看他,心里不经意窜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有点小小的疼,好有点小小的感动……   见他目光灼热地看着自己,她又觉得全身不自然,尴尬地低头清了清嗓子,“我、我上楼先换件衣服。”   江漠远见状后倒也不难为她,轻声道,“你昨晚的衣服干洗店的取走了,楼上右手边第二间是衣帽间,我给你备了些衣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哦……”她舔了舔唇,低着头说了句,“谢谢。”说完,便直接跑上了二楼。   江漠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略显无奈地笑了笑,怎么跟兔子躲狼似的?   二楼衣帽间,面积远远超出卧室。   庄暖晨看着直咂舌,未免有点太奢侈了。   走进来关好门,拉开其中一个衣柜,里面尽是些商务男装,深色居多,轻摸上去材质尽数高档,想来每件都是手工定制的。她又看到衬衫、领带、皮鞋及袖口、领夹等服饰也是分门别类地放在一起。江漠远似乎对机械表情有独钟,随便拿起一款来看都是市面上的经典款或是限量款。   再往里走,衣帽间的风格便不再显得那么冷硬,相反透着一股子温柔气,衣柜前庄暖晨征楞,她原本以为他有可能随便给她准备了一套临时穿的衣服,没成想触目的尽是琳琅满目的女装,从冬装外套到内衫、裤子、裙子,再到漂亮的鞋子,看得她眼花缭乱。   衣帽镜旁放着几本厚厚的杂志,庄暖晨好奇翻开来看竟全都是市面上一线品牌的衣饰画册,画册是崭新的,可见都是新备好的,再看有几款服饰看着眼熟,下面的数字划着勾,这才反应过来,只要数字下面划勾的衣服全都尽数搬到她眼前的衣柜里了。   曾经她听夏旅说过,她最羡慕的生活便是可以拿着一线品牌最新服饰画册来购物,看好哪款直接让品牌商送货即可,只是夏旅想要的生活,当时她倒是觉得怪怪的,可此时此刻,真正设身处地才发现,这一幕对女人的心理绝对有着超强震撼力。   庄暖晨站在漂亮衣服前好久,叹了口气,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昏睡的房间,厚厚纱帘遮住阳光。   卧室里酒气熏天。   顾墨和衣倒在床上,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子。他紧紧阖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但睡梦之中时不时紧紧蹙眉,英俊脸颊显得更加消瘦,新生胡茬长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颓废不堪。   当许暮佳推开卧室的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抬手轻挥了一下气流中的酒气,轻轻皱眉,走上前后没有立刻叫醒他,反而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后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眼底尽是爱恋。   顾墨,这个桀骜不驯的男子终于属于她了不是吗?   她有点不敢去想象,曾经多少个日夜她只能在梦中得到宽慰,梦中的顾墨是怜惜她的,心里眼里就只有她,可梦醒后便能陷入深深的失落之中,顾墨,从未爱过她,纵使在大学期间她陪在他身边那么长时间。   许暮佳对顾墨的感觉从未因时间的转移减少过,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再也走不出这个男人的身影之中。   她对顾墨的爱,对顾墨的痴迷如同罂粟,她就是那个误食了罂粟的人,沾染上了就再也无法戒掉。   抬手轻抚他的脸,男人下巴上的胡茬刺痛了她的手指。一丝疼痛迅速在她眸底扩散,她顺势躺下,凝着他紧阖的双眼。   “顾墨……我知道这么得到你的方式很可耻,但是……我真的很爱你。”   手指轻抚他的发丝,许暮佳的眼尽是心疼。   醉梦中的顾墨呢喃了一句,许暮佳听得仔细,他刚刚叫了声“暖晨”。心倏然疼痛,将他的头轻揽怀中,顾墨啊顾墨,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忘了她?   回到通州的租房里,整理东西的重任落到了江漠远身上,在庄暖晨踩着凳子够行李箱差点被箱子砸到后,江漠远就毅然决然让她乖乖待在一边,自己一个人从卧室忙到客厅,再到客厅忙到洗手间。   庄暖晨心里不是滋味,却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帮着打打下手,之前她搬过来的时候也都是艾念和夏旅帮忙的,看到江漠远这么忙活来忙活去,又是打包又是将东西有序地归类放好时心里不由感叹,她多少要帮上点忙才行。   “随便装起来不就行了吗?”她蹲在行李箱旁,看着他。   “东西要有序放好,这样等你再找的时候就方便。”江漠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忙碌。   “那也未必,乱中有序啊。”庄暖晨皱眉。   江漠远正在用胶带缠一些小玩意,闻言后好笑地看着她,“这是哪门子理论?”在来这儿之前他曾想过直接雇人收拾,但想想算了,收拾房间也是相互了解的一个必要环节。   庄暖晨辩解,“就是这样啊,你收拾得太整齐我反而找不到了。”   “找不到的时候就问我。”江漠远心情极好。   庄暖晨盯着他的背影,有点不能理解怎么一个大男人能自律成这样?轻叹了一口气,“韩寒曾经说过一句话,被子不用叠,本来就是要摊开睡的。所以有时候这是在浪费时间呐。”   江漠远一边收拾一边淡淡说道,“那你今天吃了饭明天还用不用吃呢?反正都是要被你消化掉的,岂不是浪费食材?懒人总会找一些借口来美化惰性,其实却忘了,良好的生活习惯会大大提高人的办事效率。”   呃……   庄暖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发现,跟他辩论的结果就是惨败。   江漠远说完又走进厨房,稍后又退了出来,看着她略显无奈道,“暖暖,我只是不明白你在北京这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庄暖晨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起身走上前,探头一看脸顿时红得跟苹果似的,洗碗池放了一些没刷的盘子,电饭锅的盖子是敞开的,里面还有半锅米饭。   “那个……我马上收拾。”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江漠远却强忍着笑,拿过一个超大的垃圾袋,伸手便将盘子碗筷直接扔了进去。   “喂,你干嘛?”她大吃一惊赶忙阻止,“不能扔,都是花钱买的。”   “家里都有,这些不需要。”江漠远说着又拉开了冰箱门。   “那也不能扔啊,多浪费——”   “这是什么?”江漠远从冰箱里端出个盘子来,皱着眉头。   “这是……”庄暖晨接过来将保鲜膜掀开,“水煮鱼,在饭店没吃完打包带回来的。”   话刚说完,男人的胳膊横伸过来,直接将盘子连同里面的水煮鱼一起扔进垃圾袋里。   “还有那么多呢,中午可以热热再吃啊。”庄暖晨觉得他太浪费了,不但扔了她那么多的东西,还把食材给扔了。   江漠远将袋子放到一边,双手轻箍住她的双肩,低头叹了口气,看了她好半天才开口,“暖暖,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第139章 别再纠缠我太太1   他的话重若磐石,蓦地击中心底深处。   她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不知为什么,纵使知道江漠远曾经对她做过那么恶劣的事情,可潜意识中她还是那么相信,只要是他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兑现……   江漠远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放开她继续忙碌。   傍晚夕阳西下,房间大致收拾完毕。   房间不大,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没那么费劲。   只剩下,墙上的那把尤克里里。   庄暖晨站在它跟前,抬头看着,迟迟没有伸手摘下来。   这把琴一直跟在她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么多年,每当她很想很想顾墨的时候总会摘下来轻轻抚摸,看着这把琴便能想到顾墨,如今,她还有什么资格来想他?有什么资格再来拥有他的琴?   尤克里里,静静映在她的眸。   看着看着,她似乎又看到春日暖枝头时,白衣少年轻轻倚靠树下怀抱吉他轻轻弹唱的画面,花香满怀,一切都似梦般美幻。   看着看着,她也红了眼。   其实上天一早就注定她和顾墨是场梦幻,否则连相遇的画面都是那么美呢?   就像杏花,开放的时候娇柔美丽,可杏子是苦涩的,正如她和顾墨的爱情。   心口还是那么疼啊,像是有把刀子一下下的刻去她心底的那个名字——顾墨。   江漠远从身后走过来,她赶忙低下头,遮住眼底的红。   身后的男人久久没有出声音。   她想让自己变得平静些、自然些,可心里依旧平复不下。   男人却从身后将她搂住,轻轻地,带着万般怜惜。   庄暖晨身子微微一颤,下一秒耳畔便有低沉醇厚嗓音落下,“暖暖,尝试着,来爱我。”   蓦地,她惊住了。   转头再看向江漠远,他的神情跟瞳仁迸发的神韵是一样的认真、严肃。   他第一次说爱。   爱情,真的可以尝试吗?   江漠远抬手,拂去她脸颊上的发丝,眼里尽是温柔的碎片。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江漠远的这句话带给她的震撼太大,她有些不知所措,亦无法回答出什么话来。   她的心思落于他的眼,嚣薄的唇稍微微扬起,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把琴带上吧。”   庄暖晨愕然,他竟然同意了?   转头看着他小心翼翼拿下吉他,心底泛起异样滋味来,在他身后轻声说了句,“吉他坏了。”   “没关系,我找人替你修好,放心。”江漠远轻轻一笑,将吉他递给她。   她抱着吉他,心却像是海浪般翻滚,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   时间还早,庄暖晨和江漠远兵分两路,江漠远开车将她的行礼先送回别墅,她则直接去了公司。   程少浅在接到她的请假单后略微思索了一下,放下单子后抬头看着她,“坐吧。”   她在沙发上坐下。   程少浅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状似悠闲地沏着茶,给彼此倒了一杯,半晌后问了句,“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和江漠远的关系了吗?”   今早,江漠远的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见到他的号码后的确惊讶万分,江漠远从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没成想接通后却是江漠远给庄暖晨请假的要求。   庄暖晨知道早晚得跟程少浅交代,暗自吸了一口气后抿了抿唇,“我……我和他结婚了。”   一句话说得程少浅愕然,手下意识轻颤了一下,杯中茶水溅了出来。庄暖晨见状赶忙抽来纸巾,递给他。   他接过,漫不经心擦了擦手指,若有所思。   “你爱他?”眉宇轻轻皱起。   庄暖晨低头看着杯中茶水,再抬头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我爱他。”如果不这么说,别人会怎么看她?   程少浅一愣。   “你不是……一直在跟顾墨谈恋爱吗?”他曾看见顾墨来公司接过她,两人很甜蜜。   疼痛的心努力收紧,她敛下眼眸轻声道,“不爱了……”   程少浅狐疑地看着她,但也不好多问什么,良久后无声叹了口气,“真要请假?”   她抬头,眼底充满抱歉,“我知道这个时候公司很忙,但,父母那边真的需要交代。”   “我明白。”程少浅点点头,想了想,“假期我可以给你批,但你们部门总要暂时选个负责人出来。”   庄暖晨点头,“我已经选好了,夏旅可以,她平时工作很认真,而且目前她手头上负责的都是重点客户,要她暂时管理部门应该没问题。”   “夏旅……”程少浅略微思考,“你真的认为她可以。”   “是。”她相信夏旅有这个能力。“当然也许她在管理上会有欠妥,还希望程总能够多多帮忙。”   “倒是没有问题。”程少浅眼底沉思,稍后看向她,“既然你推荐了,那就让夏旅在这两周暂代你的工作吧。”   “谢谢。”   在庄暖晨即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程少浅又开口叫住了她。   她转身,看着他。   他的眼闪过隐隐的意味深长,“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想找人倾诉的话,可以找我。”说到这儿他又补上了句,“不单单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的心口微微一颤,半晌后努力扬笑,“谢谢。”   最哀默的事情就是不得已将最心爱的男人买了,这世上,还会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吗?   待一切事情交代好后已经很晚了,庄暖晨走出大厦的时候,薄凉的空气袭来令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华灯初上,轻呵出一口气漾在空气中,光华的影子穿透了呵气的朦胧。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公车站走去,却在走了几步后蓦地顿步,她怎么还下意识地往通州方向走?站在原地征楞了许久,她该去哪儿?   眼神由瞬间的茫然到最后落寞。   江漠远的家,她应该去那。   可是……   手机一直攥着手中,是不是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具体路线?虽说她去过,但每次都是江漠远开车,说起乘车路线她哪会知道?最起码得让计程车司机能找到吧。   正想着的时候,手腕蓦地被一股劲力给攥住,紧接着身子也被转了过来,庄暖晨失声惊叫,却在下一刻被揽入怀里,耳畔是低而憔悴的男人嗓音——   “暖晨是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交织着意外和莫大痛楚一股脑地将庄暖晨席卷。她不需要抬头也知道来者是谁,不消询问也知道他整个人过得有多么憔悴。   她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怕一眼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坚强便被摧毁。   “暖晨……”头顶上男人的嗓音透着莫大痛楚,在紧搂着半晌后才眷恋不色地微微放开她,抬手捧起她的脸,痛声低语道,“为什么不看我?”   空气中的凉像是万根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庄暖晨心坎上,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哪怕只是轻柔一口气也涨痛了喉头,强忍着压住由痛产生的想哭欲望,再抬眼时本想能够风轻云淡,却不曾想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度憔悴的男人脸颊。 第140章 别再纠缠我太太2   心,更疼了。   这还是顾墨吗?她竟然将他伤害成这个样子。   眼前的顾墨神情颓废,原本英俊的脸颊消瘦得不像个样子,更显得棱角分明得吓人,胡须也没有刮,整个人像是一抹幽魂似的无声无息,只有他的眼眸,布满显而易见的痛苦,像是个正在遭受凌迟之痛的犯人,一点点地承受锥心刺骨之痛。   庄暖晨震惊了,眼眶却倏然红了。   她是何等的残忍,竟将他伤成了体无完肤的模样!   “暖晨……”见她红了眼眶,顾墨眼底的痛化作了心疼,伸手又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低低道,“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暖晨,你爱的是我。”   男人一声声的低语像是锥子入心,搅得她心痛万分。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回去却很快又能泛上来,这种感觉实在太痛苦,她情愿顾墨此时此刻痛骂她一顿。她想推开他,至少想要表现得看上去狠心一些,可张口唤出的却是心底对他最深深的思念。   “顾墨……”一句话便哽住了喉,接下来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有痛苦滋生。   顾墨低头看着她,轻抚她脸颊的手指也微微颤抖着,他凝着她,眼眶也变得湿润,“暖晨,跟我走。”   跟他走?   这句话他透着太多的心酸,她体味得一清二楚,她何尝不想跟他走?   “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有你在身边其他的什么我都不在乎。”顾墨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我们离开北京,回老家或是去其他城市,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够继续跟你在一起。”   庄暖晨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由衷的话,看着他过于憔悴的脸颊,看着看着……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暖晨……”顾墨见她哭了,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眼,一遍遍在她耳边道,“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庄暖晨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给撕裂了,指尖紧紧扣在手心之中,肌肤的痛远不及心灵上的,半晌后她终于开了口,“顾墨,我已经结婚了。”   “我不在乎!”顾墨突然提高了嗓音,大手箍住她的肩头,眼神急切而坚决,“庄暖晨,我要你!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嫁了人是不是离过婚!跟他离婚,马上就跟他离婚,我们明天就走,离开北京。”   “顾墨……”她被他的话震惊了。   她从未想过跟江漠远结婚,但也从未想过跟他离婚。   “暖晨,你心里根本就是有我的。”顾墨痛苦地看着她,“跟我走吧,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爱江漠远。跟我回家,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庄暖晨看着他,这些话虽说是痛苦的,但也像是罂粟一样在吸引着她。是的,她多么想跟他再也不分开了,看着他的眼,脑中的理智也逐渐被情感所取代。   她要跟他走。   因为她很清楚,在没有顾墨的日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跟我走吧。”顾墨仍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   心底的那道由她亲手建立的墙终于伴着他的最后这句话轰然倒塌!   是,她不想再受谁人摆布,她要跟他在一起!   现在就要!   这样想着,心也跟着激烈狂跳,长久以来压抑的痛倏然化作对他浓烈的爱,她要告诉他她的离开是迫不得已的,她还要告诉他,她要跟他走!   手指倏然与他的手指攥紧,庄暖晨的眼也透着急切——   “顾墨——”她的嗓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她要让他知道她愿意跟他走,“我——”   “暖暖。”   两人身后,扬起一道温沉嗓音,不早不晚,刚刚好。   意外而又熟悉的嗓音虽轻,却像是一道闪电似的倏然扯回了庄暖晨的理智!   她的身子蓦地一颤,循声看去。离她不远的距离,路灯下,江漠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得如同镜面,看不出丝毫波澜来,再不远处的路边停靠着他的商务车,也与暗夜融在一起,反射淡淡的暗调奢华。   可就是这么一声,成功得让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念头有多荒唐,紧攥顾墨手的手指缓缓松开,她的眼又慢慢地恢复了寂寥,将那份最深处的痛重新逼回了大脑深处,而后……埋葬。   还差那么一点点,她就真的可以跟他走了。   还差那么一点点,她和他就可以真的永远在一起。   可为什么,她和顾墨之间总要差那么一点点?   理智,因江漠远的意外出现彻底驱走了冲动。   庄暖晨终于松手,微微后退了一步。   顾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底尽是伤痛,再转头看向江漠远的时候,痛倏然转为恨!   不远处的男人却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沉稳淡然,于庄暖晨身边停住脚步,他没理会顾墨怨恨的眼神,抬手搂过身边的女人,侧头低语,“暖暖,该回家了。”指尖下能够感觉的到她肩头微微颤抖。   庄暖晨抬眼看着他,呼吸痛如刀割。   是啊,她该回家了。   不过,不是跟顾墨,而是跟江漠远,已经跟她有了法律关系的丈夫。   顾墨的目光变得冰冷,踏步上前一把将庄暖晨的手腕箍住——   “暖晨,跟我走!”   江漠远顺势看过去,沉静眸光在见到庄暖晨手腕上的男人大手时微微一冷,眉梢悄然染上一丝戾气,再开口,声音寒凉——   “顾先生,你拉着我太太的手让她跟你走,于理不合吧?”   “你太太?”这个称呼刺激到了顾墨,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江漠远你给我听好了,暖晨是我的,她是我的——”   “顾墨!”庄暖晨轻声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再开口,她的话已经变了味道,平静淡然,伤口已经深化到了心脏,这样也好,再痛也看不出来了。   “暖晨……”顾墨的手指在颤抖。   庄暖晨的眼慢慢沉静,摆脱了他的手,抬手却轻轻挽住了江漠远的臂弯,看向顾墨,“我爱的是他,我的丈夫。”   江漠远转头看着她,女人的脸像是天边月色般皎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他深邃的瞳仁缩了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心头炸开,他知道她是在对着顾墨撒谎,他也知道这不是一句由衷的话,可他还是情不自禁投入了,那种从未有过的感动和……悸动。   顾墨的眼却那么伤,大手紧攥。   她不忍再看他,只是抬眼对着江漠远轻声说了句,“走吧。”   江漠远点头,收紧胳膊搂着她转身便走。   “暖晨——”身后是急促痛苦的脚步声。   庄暖晨的心狠狠一缩,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身边的江漠远却倏然转身,抬手一把揪住顾墨的衣领,眼神瞬间变得森冷——   “漠远——”庄暖晨意外开口用了这两个字来叫住了他,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回头,空气中浮动着薄凉的轻叹,“我冷了,回家吧。”   她不能回头,怕让顾墨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怕自己真的会心软,怕一回头就真的是一眼万年了…… 第141章 赶赴瑞士1   进家门的时候,二老早就将一桌子晚餐备好了,只是在见到两人是牵着手进来的后倍感诧异。   晚餐的气氛倒是挺融洽,庄父是个健谈直爽的人,江漠远上能跟他谈天文,下能跟他谈地理,中间还能谈到各国军事政治,庄父一脸的高兴,看得出他一向对江漠远的印象不错。   直到,当江漠远开门见山地告诉二老他们两人的婚事时,庄母的脸色微微一沉,庄父也略显不快。   庄暖晨见状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怎么解释是好,反倒江漠远很是镇定,主动为庄父庄母斟了一杯酒,先做好了赔罪状。   庄父和庄母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见江漠远大有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后也不忍责怪,但庄母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知道现在年轻人流行什么闪婚,但怎么讲婚姻都是大事,你们也不能就这么说结婚就结婚,连个日子也不选,甚至也不提前通知家长。”   “妈……”   “妈——”江漠远开口打断了庄暖晨的话,主动道,“我和暖暖是真心实意想要结婚,对于婚姻我从来没将它当成是儿戏,虽说这种行为是有先打后奏的嫌疑,但请二老放心,婚礼仪式上我们绝对会遵从老人的意思。”   庄妈嘴巴张了张,看了一眼庄暖晨,想要问什么却没再开口。   庄暖晨多少猜出母亲的心思,在这之前,她跟顾墨重新恋爱的事情已经告诉了父母,现在又突然跟江漠远结了婚,父母肯定会有所疑惑。   这边庄父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良久后问了句,“我想知道,你们这么急着结婚的原因。”   庄暖晨还没等回答,庄母突然惊声,“暖晨,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未婚先孕,这是最直接的理由。   庄暖晨先是一愣,而后无奈地翻了一下白眼。   江漠远却拉过她的手,笑吟吟地看向父母,“二老别误会,我和暖暖只是相互喜欢,想要一辈子在一起,就这样。”   他的话说得极为自然,庄暖晨看向他,心头划过一抹异样。   庄父似乎看出点门道来,清了清嗓子道,“罢了罢了,孩子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想跟着瞎操心了,你们有你们的主张,只是漠远啊,你父母那边怎么个意思?”   江漠远轻轻一笑,将她的手攥在手心之中,“我会亲自带着暖暖回瑞士,婚礼原本也打算在瑞士,当然,要看二老和暖暖的意思,我父母那边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庄父点点头,“婚礼操办上的确要好好想想。”   “我会安排。”江漠远承诺。   庄暖晨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这个,爸妈你们收着。”江漠远从衣兜里拿出一把电子钥匙来,放到了庄父庄母面前。   “这是……”二老不解。   庄暖晨也不解。   “这是北京二环的一处四合院钥匙。”江漠远轻啜了一口酒道,“一份小小心意,还希望二老能够收下。”   庄暖晨彻底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江漠远还备了这么份大礼!她多少了解北京房产的情况,能够用得上电子钥匙的四合院,甚至还在二环位置想来想去也就在那么几处地点,暂且不说那里的房价高到多么离谱的地步,单说能够在那边居住的人也均是官场出身,单单是有钱还不够的。   能够让江漠远送出手的四合院,八成就是一幢很完整规格的老北京建筑,没有沾红关系的人,就算有钱就算要拿着十幢别墅来换也未必能够如意。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江漠远还有这个本事,甚至可以说,他的本事究竟有多大,底子究竟有多深她一概不知。   她能够想到的问题,庄父自然能够想得到,庄父是老北京人,又是军官出身,听江漠远这么一说也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将电子钥匙往江漠远跟前一推,“我不收这个!我要是收下了让别人怎么看我?我又不是卖女儿!”   庄母虽不清楚北京房产情况,但见丈夫起了急,也赶忙打着圆场道,“漠远啊,你的孝心我们收下了,但房子我们万万不能收,你快把钥匙收好了,别丢了。”   江漠远却始终没有收回钥匙,看向庄父庄母,又攥了攥庄暖晨的手,神情也变得极为严肃——   “爸妈,我对暖暖是认真的,这辈子我都会好好照顾她!”   他过于严肃认真的话使得二老全都愣住了,连同庄暖晨也一样,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心却被他的话狠狠撞击着,耳畔也在不停回荡着他的话,一遍又一遍……   庄父认真得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说实话,他也是个大风大浪走过的人,但还是被这年轻人过于坚定的言辞震住!他的眼神闪烁着信誓旦旦的坚毅,这般自信认真的眼神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绝对无法做到,至少是骗不过他这个老人家的。   可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爸,妈——”江漠远将钥匙重新推到二老跟前,手指到眼神都充满不容拒绝的力量,“暖暖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希望能够陪在二老身边,爸是老北京人,一方面舍不得古镇,另一方面还想回北京,有了这套房子二老至少可以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在北京养老也行,在古镇养老也可以,至少能够让暖暖经常看到二老。还有就是……”   说到这儿,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庄暖晨,微微笑着,“二老将暖暖养这么大也不能平白无故被我拿去,再进一步说,等以后有了孩子,二老不是也得总往北京跑吗?”   庄家二老一听到孩子,眼睛倒是亮了!   庄暖晨则一脸尴尬,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吃吃喝喝到了夜深,庄父又拉着江漠远下了几盘棋这才尽兴。庄母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庄暖晨提出要跟庄母一个房间睡的请求。   江漠远闻言后略显无奈地摇头轻笑。   庄母是个精明女人,再加上知女莫若母,笑了笑道,“也好,这丫头每次一回家就喜欢跟我睡。”   江漠远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夜深了,整个古镇都陷于安静之中,这里的人睡觉一向很早,少了城市的喧嚣多了纯真的安静。   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拍打在窗子上更是显得安静。   庄暖晨帮着母亲铺好被褥后坐在床上发愣,听着雨声,心里意外地感到平静。   “暖晨啊,现在可以跟妈说实话了吧?”庄母一直在观察着她,忙完后两人躺在床上,她问了句。   庄暖晨知道母亲一定会问,想了想道,“只能说,我跟顾墨有缘无份了。”不想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看得出父母都很喜欢江漠远,她不想让父母跟着担心。   “是谁跟我说很爱顾墨的?”庄母眼尖,看出她眼底的落寞,“是真的觉得跟他有缘无分了还是又其他的原因?”   “妈——”庄暖晨搂住庄母,撒娇地将头埋在她怀里,“你们不是挺喜欢江漠远的吗?现在我嫁给他了,您怎么还不放心呢?” 第142章 赶赴瑞士2   “我和你爸爸是挺喜欢江漠远的没错,但你呢?”庄母叹了口气,“你心里如果还装着顾墨的话,这对他也不公平啊。”   “我知道。”庄暖晨咬了咬唇,“我是爱着顾墨,但我和他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庄母知道她是有原因不说出来,倒也无法强行逼问了,闻言后也点了点头,想了半天后披了件衣服下了床。   “妈?”庄暖晨不解。   庄母打开柜子,从抽屉的最里层拿出一张银行卡,上了床后递到她手里。   “妈,您这是干什么?”庄暖晨更是想不通。   “这里的钱你拿着。”庄母道,“现在都不兴什么嫁妆了,漠远家又是在国外,他们更不兴这些礼节。卡里的钱原本就是要给你置办嫁妆的,收着吧,以后万一用钱的话还有保障。”   “妈,我不能要这钱——”   “暖晨啊你听我说。”庄母打断她的话,“在你还没有真心实意接受漠远之前,那套四合院我和你爸爸是绝对不会收的。你现在结婚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很,而且我能看得出你对漠远的情况也不是十分了解,有钱傍身总比没钱要好。”   庄暖晨其实也不想让爸妈收下那套房子,她不想欠别人的太多,毕竟在这场婚姻中她始终是对不起江漠远,怎么可能还要他破费?   但又见母亲很坚决,没办法之下只好先将卡收着,心想着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们便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漠远这孩子真不错。”庄母又开始唠叨。   “妈……”庄暖晨有点哭笑不得,“一晚上您已经说这话不下二十遍了。”   “人好当然就要说了。”庄母叹了口气,“这女人啊找个能照顾自己的男人才最幸福的。你也知道你爸爸那人,能够让你爸都心服口服的人也倒真没几个。漠远这个人很踏实,做事说话沉稳得当,顾墨就不一样,可能跟你年龄相仿的缘故,年轻气盛了很多。两个男人同样是爱你的话,选择漠远还是对的,一来他可以很好地照顾你,二来他可以教会你很多东西,利于你的成长。”   “我知道他很好。”庄暖晨抿了抿唇。   “知道还这么任性?”庄母故作生气地训斥了句。   “我怎么了?”   “傻丫头啊,你跟他都结婚了,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你现在娘家倒是没什么,难道回了家也要分床睡吗?”庄母苦口婆心,“现在是新婚还没过新鲜劲儿,漠远还会对你纵容,总这样的话,你们的婚姻也会出现问题,难不成你还想要漠远出去找女人?不是妈没提醒你,现在稍微有点人样儿的男人都敢在外面包二奶养小三,漠远的条件那么好,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多着呢,这男人意志力再怎么坚强也架不住三天两头有人投怀送抱,你可看紧点儿。”   庄暖晨嘟着嘴没说话,她何尝不知道江漠远的条件有多好?单是在机场的休息室里他就引来了不少女性恋慕的眼神。   “一天别没心没肺的,暂不说顾墨了,既然你跟漠远结了婚,他就是你丈夫,该上心的上心,该管的要管,该了解的就主动去了解,都选择了在一起就用点心。”庄母说教道。   “妈,有些事不是我用心就行的,再说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江漠远有多优秀,那我呢?我觉得我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我……”她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说。   “你觉得你配不上他?”庄母挑眉。   庄暖晨想了想,点头,“嗯。”从开始到现在,她都这么想。   “我的傻女儿啊,配不配得上你现在都嫁给他了,无论对外还是对内你都是名正言顺的江太太,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庄母笑了笑,“而且妈能看得出来,漠远他的确很疼你,是发自内心来爱你。”   “他爱我?”庄暖晨愣住了,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充其量只是喜欢。   庄母见她一头雾水,无奈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丫头你要记住,没有哪个男人会轻易动了结婚念头,一旦真的提出结婚,那就说明他已经深思熟虑了。看得出漠远是个有计划做事的人,他可以娶你就代表着他从内心承认你,今天我跟你爸看得都很清楚,他心里就是有你,不爱你,干嘛娶你?”   庄暖晨攥着被子,久久没再开口……   江漠远的计划是在古镇待两天,然后再飞往瑞士,庄暖晨倒是没什么意见,再怎么紧张也迟早要见公婆的。   第二天一大早,庄暖晨便跟着庄母去了集市买东西,中午两人赶回来的时候,庄父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做饭,再看江漠远,正坐在院子里劈柴。   庄家跟古镇的一些住户一样保持着烧柴的习惯,这样烧出来的饭菜好吃,而且对空气的污染又不重。柴垛上都是陈年累积的粗木,冬天会劈来烧烧,夏天随便拾点枯枝就可以了。   下了一夜雨的院子清新薄凉,中午了还有薄薄的雾气没散,不知从谁家跑来了一条小狗老老实实地趴在江漠远的脚底下看着他劈柴,他坐在院子一侧,衬衫袖子随意撸了起来,露出深麦色的结实胳膊,轮着斧头一个用力劈下去,粗木变成了两半。   庄母见状后赶紧上前,“怎么能让你干这活儿呢?死老头子也真是的。”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江漠远笑道。   “我得去说说你爸去!”庄母气势汹汹地进了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江漠远和庄暖晨,哦,还有一条小赖狗。   雾气被天边的光亮渐渐扯清,庄暖晨走上前,看着他,“我能帮你做什么?”她又想起上次江漠远打井水的模样,不得不说,要这样一个男人做粗活还别有一番风味。   江漠远眉眼含笑,“给我倒杯水吧。”   “嗯。”她跑进屋子,没一会儿端了个杯子出来递给他,“是温水,天气太凉喝温水比较好。”   “谢谢。”江漠远伸手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喝个干净。   男人宽阔额头上泛了些汗水,是砍了一早上柴的结果。此时此刻的江漠远透着一股子与平时不同的粗犷气,不像平时温润尔雅,倒像是个山野汉子般豪迈。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拭去了他额头上的汗水,还是炙热的。   江漠远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动作,微怔却很快又笑了。   她也淡淡地笑了……   苏黎世国际机场(Zurich.Unique.Airport)   下了飞机后,庄暖晨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薄凉清新。   瑞士,她就这么来了。   在古镇待了两天后,她和江漠远再度启程直达欧洲。   庄暖晨从没到过欧洲,对于瑞士她其实一直是向往的,在她印象中的瑞士应该是白雪皑皑,复古的小镇上行人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这还源于电影和小说中的描述。   可下了飞机才知道,瑞士的美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苏黎世为瑞士也是全欧洲最富裕的城市,说它是国际化大都市不为过,这个位于阿尔卑斯山北部的富饶城市是欧洲最重要的商路要冲,水陆空的交通枢纽,西欧最重要的金融中心,这座城市容纳了数百家银行,半数以上均为外国银行,被世人称作“欧洲百万富翁都市”,但恰恰就是这么个全球瞩目的城市却又是十分低调的宁静小镇,整个苏黎世的人口还不到四十万人,面积也无法与北京、巴黎等大都市相媲美,这是一个集财富与内敛为一身的神奇地方。 第143章 江家1   庄暖晨可以想象的到,江漠远一身的内敛许是跟这座城的气质息息相关。   苏黎世机场位于市区的东北方位,两人下了机出了闸口后,很快便有一欧洲中年男人走上前,江漠远面含微笑,大步上前与他拥抱了一下,两人寒暄了几句,用的是法文。   庄暖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始终微笑着看着他们。   瑞士的气温要比北京冷得多,再加上有时差,她显得有点精力不集中。但很快江漠远便牵过她的手跟那人介绍了句,“我妻子庄暖晨。”然后他又道,“暖晨,这位是老管家了,叫他波里就行。”   庄暖晨冲着波里轻轻一笑,心里倒是诧异,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管家。   波里先是看着江漠远笑着,然后转向庄暖晨,谁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凝住了。庄暖晨一愣,怎么了这是?   江漠远却将她搂紧,看着波里说了句,“走吧。”   波里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在前方带路。   利马特河将苏黎世一分为二,一边是新城一边是旧城。   进入市区后,庄暖晨以往对瑞士的印象来了个大逆转,虽然是多雪的城市,但城市街道干净得尽可成了镜子,在之前她也一直意味苏黎世就是瑞士的首都,因为它有太多骄傲的资本成为首都,可后来才知道不是。   波里开着车子热情洋溢地说着什么,庄暖晨听不懂始终保持沉默,江漠远后来忍不住笑了,敲了敲车座提醒波里可以说英语。   庄暖晨有点尴尬,她知道在欧洲国家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说英语,而她的法语烂到只会打个早安而已。   波里倒是不以为然,又操着一口带着浓郁欧洲腔的英语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庄暖晨这才听懂,他是在跟她介绍苏黎世的风景。   车子缓缓地在迷宫般的小路上行驶,透过车窗,庄暖晨看得好奇。原来苏黎世被誉为花园城一点都不为过,光是车子穿过的街道就能看到随意哪处都是精心修整的花园。江漠远告诉她,他们现在是在苏黎世的旧城区,这个城区是沿着利马特河延展开来,而利马特河是由苏黎世湖流出,继而分割这座城市。   庄暖晨看得两眼发亮,小脸几乎是紧贴在车玻璃上的。她满眼看到的尽是历史悠久的建筑物,到处保留着浓厚的中世纪氛围。   “那种就是艾尔卡凸窗吗?”当看到电影中熟悉的场景时她兴奋地拉过江漠远道,“哇塞,墙壁上还画着壁画呢。”   江漠远微笑着给她做起了向导。   街道上有花车表演,车子缓缓经过倒是看得仔细。   庄暖晨兴趣盎然,穿过教堂的时候,整座城市响起了悠缓的音乐。   “为什么会响音乐呀?”她好奇。   江漠远笑了笑,搂过她,“因为到了整点。苏黎世每到整点的时候都会响起音乐。”   “好浪漫的城市。”庄暖晨兴致更高了。   江漠远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后想了想,对庄暖晨道,“想不想下车走走?”   庄暖晨双眼聚亮,连连点头。   她的样子逗笑了江漠远,他转头对着波里吩咐了一句,谁知波里拼命摇头,说了句,“这样不行,先生和夫人都等着您呢,要是耽误了时间,先生和夫人会不高兴的。”   庄暖晨一愣,波里这句话是用了英语来讲,很明显,他是讲给她听的。   江漠远却蹙了蹙眉头,“停车。”语气稍冷了些。   波里一脸的为难。   庄暖晨见状后马上打圆场,“我们在瑞士这么多天呢,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回去吧。”   “是啊,夫人都等着呢。”波里也赶忙道。   江漠远眉头紧缩,好半天才淡淡说了句,“走吧。”   车子继续前行。   车外依旧热闹。   可庄暖晨已经失去了兴趣,她敏感发觉江漠远越来越沉默,神情也越来越凝重,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打起鼓来,究竟他的父母是怎样的?通过管家波里的话不难发现,他的父母应该是很严肃的,甚至她能够感觉得到江漠远并不想回来。   她从未听他谈及过家里的情况,越是这样她也越是好奇。   车子渐行渐远,远离了繁华区。   她忍不住低声问了句,“你父母是不是很难相处?”说完这话,庄暖晨原本以为他会笑着纠正她的称呼,但江漠远没有。   他俨然在保持着沉默,眼神也暗沉了很多。   庄暖晨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也就不敢多问。没过一会儿,江漠远却搂过她,看着她了好半天才轻声说了句,“没事,我们去了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   庄暖晨听着更感奇怪,他却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   一座充满中世纪复古意味的花园式别墅,如果放在中国便会觉得令人咂舌,放在瑞士倒是有些相得益彰,这座城这类建筑很多,但庞大的占地面积着实吓了庄暖晨一跳。   因为下了飞机已是黄昏,当车子真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向晚。   穿过林间,不远便是别墅区,房子不多,却各处尽是灯火通明。别墅大门缓缓开启的时候,庄暖晨误以为进了中世纪殿堂。近十米高的喷泉及鲜活的巨大雕像,放眼尽是大片花园,再远处,便是别墅主屋,两侧分别压有草地,这个季节竟然是郁郁葱葱,不难想象应该是随时换新鲜的草坪,足见奢侈。   “你们家……究竟是做什么的?”她看着眼晕,甚至有拔腿想跑的冲动。   单从居住环境上不难想象他的家境殷实。   江漠远没回答,只是拉紧她的手,温柔说了句,“没事,别紧张。”   她叹了口气,不紧张,才怪!   下了车,没有想象中的夸张迎接场面。庄暖晨站在偌大的别墅群前突然联想到了一个场景,此时此刻应该出来一群身穿中世纪女仆服的人,个个恭敬地欠身,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事实上是,别墅群外很冷静,里面倒是光亮奢华。   江漠远没有立刻走进去,站在草坪上静静看着里面好半天,英俊的脸透着明显的严肃。   庄暖晨有些不安,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正彷徨间,波里拖着车厢里的行李箱走上前轻声道,“进去吧,先生和夫人都等着您呢。”   江漠远目光更沉了些,转头看向波里,“行李箱放回后备箱吧。”   “啊?”波里一愣,“您今晚不住家里?”   庄暖晨也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眉梢微微闪过一丝抑郁,淡淡说了句,“我想,没人会欢迎我住家里。”说完,朝着庄暖晨一伸手,“进去吧。”   庄暖晨下意识伸手跟他相握,心里隐隐不安……   别墅内的设计一如想象中的一样,透着奢华的复古气,如果不是下人们都穿着现代服装,庄暖晨会以为穿越到了欧洲古代宫殿。   过于挑高的落地窗使得庄暖晨都觉得太过压抑,这里虽然奢华,却少了人气,虽说下人不少,可各个只是毕恭毕敬,像是机械人一样。 第144章 江家2   庄暖晨转头看向身边的江漠远,却发现他的脸色也显得沉重。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进这个家门。”一道严苛的嗓音自高落下,冷冰冰的极具权威,说的是中文。   突然扬起的声音将庄暖晨吓个半死,循声看过去,一男人正缓缓地从楼梯上往下走,他看上去六十多岁,但身材极为挺拔,眉宇之间透着跟江漠远的相似之处,不用猜也知道应该是他的父亲。   果不其然,江漠远轻唤了一声父亲,态度敬重却很疏远。   庄暖晨仔细打量着江漠远的父亲,也是她的公公。他的眉宇尽是严苛,丝毫没有见到儿子后的喜悦,冷漠的眼堪比江漠远的还要深邃,不过……庄暖晨越看这人越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但也不好意思多看,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江父在楼梯口停住脚步,淡淡扫了一眼江漠远,眼神落在庄暖晨脸上时,目光陡然转得更加阴冷。   庄暖晨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江漠远却伸手将她搂住,看着父亲说了句,“我结婚了,她是我妻子庄暖晨。”   江父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庄暖晨窝在江漠远的怀里下意识看过来,却惊愕发现他还在打量着自己,那种眼神,近乎是一种仇恨。   她突然被大脑突然窜起的这个词吓了一跳,仇恨?她跟远在欧洲的江家能有什么仇恨?   良久后,江父才开口,“你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和你母亲这个消息?”   “是。”江漠远回答。   江父冷笑,“好。其实你这趟回来也是多此一举。”   “如果父亲这么认为的话,我承认。”江漠远淡声。   江父的脸色更加冰冷。   气氛正在渐渐结冰的时候,又一道女人声音扬了起来,却是惊愕——   “漠远,你带谁回来了?”   庄暖晨的心跟着又一惊,这家人怎么跟幽灵似的吓人?抬头一看,是名少妇,岁月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苍老痕迹,她漂亮得令人无法逼视,优雅大方,身姿绰约,只是站在那儿便能散发出高贵的气质来。   江漠远则唤了她声母亲,然后又重新介绍了一下庄暖晨。   庄暖晨瞪大双眼看着渐渐走近的少妇,老天也太偏爱她了,都是这么大的孩子娘了竟然保养得跟三十刚出头的女人似的。   只可惜,她这个婆婆似乎不怎么友善,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后指着庄暖晨道,“你过来。”   庄暖晨一愣。   江漠远轻拍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上前。   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她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了,说实话她有点不怎么习惯跟太美的女人接触,大凡美女都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气,更别提是这种贵妇了。手指攥了攥,慢慢走过去。   “你就是我的儿媳妇?”江母的语气也有点沉冷。   庄暖晨的后背一阵窜凉,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啊?深吸一口气还是轻轻一点头,却始终无法叫出“妈”这个字眼来。   江母也打量了她半天,然后转头看向江漠远,说了句令庄暖晨差点惊叫的话——   “我不会承认她进江家的,漠远,明天就跟她离婚!”   庄暖晨愕然,抬眼看着江母。   江母也看着她,眼神崩裂出的仇恨堪比江父。   江漠远却缓步上前,从容淡定地将庄暖晨搂在怀中,目光笃定看向父母,“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娶了她就没想过要离婚。”   “漠远,你在胡闹!”江母陡然提高声调。   “母亲,我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江漠远与她对视。   “你清醒?你清醒就不会娶她进门!”江母的声音极寒。   庄暖晨听着心里直发颤,下意识紧紧贴着江漠远,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着陌生的人,江漠远是她唯一的依靠。   江漠远则没理会母亲的大呼小叫,沉静说了句,“总之,我这次回来只不过是要告诉你们一声我结婚了。”   “这么说你不会改变主意了?”江母气得全身发抖。   “是。”   他言辞肯定,落在庄暖晨耳畔却重若磐石。   “好,那你从此以后都别再进这个家门!”江母一怒之下转身上了楼。   庄暖晨看着心惊,扯了扯江漠远的衣袖,他却冲着她轻轻一笑做安慰状,再看向江父的时候神情又恢复了平静,“父亲,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们走了。”说完,拉着庄暖晨转身要走。   身后,江父的嗓音扬起——   “人都回来了,就算走至少也要吃顿晚餐再走。”   江漠远停住脚步。   “波里,晚餐备好了没有?”江父问了句。   波里似乎早就料到家里气氛会变成这个样子,丝毫不见惊恐,从容回了句,“已经好了。”   “开饭吧。”江父淡淡说了句。   晚餐,出乎意外地尽是中餐,色香味俱全,只可惜,气氛不是很好。   庄暖晨从来想象不到坐在一个长达近五米的长条桌前用餐是什么感觉,她倒是在电视上见过,但人多倒也热闹。此时此刻就他们三人在用餐,江父坐主位,江漠远和她坐在左手边的位置,右边空空如也。幸亏没来点闹腾的音乐,否则说话都听不到什么。   三人在默默吃着饭,诺大的餐厅静得吓人,庄暖晨会偶尔发出餐具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也足以响亮,江父会抬头蹙着眉头看她,她一脸的尴尬,江漠远则不以为然,只是微笑着替她夹东西。   不怪她,怪只怪餐桌太大了,她是吃货,太多好东西她都够不到。   吃到一半儿的时候,江父终于开口了,“庄小姐父母健在?”   庄暖晨赶紧放下餐具,恭敬回答,“是。”一句庄小姐完全透着生疏,很明显他没将她当成是儿媳妇。   “庄小姐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江父又问。   “父亲以前当过兵,后来到了南方做支援兵直到现在,母亲在古镇里教书,不过现在他们两人都退休了。”庄暖晨尽量让自己的言辞也变得郑重点。   “哦?原来你父亲当过兵啊?哪种兵种?”江父似乎感兴趣了。   庄暖晨想了想,“听父亲说是空军……”   “哪一年的?”   庄暖晨微微一愣,摇头,“我不大清楚。”   “哪个部队的?”江父又问。   “平时父亲很少提及这些事,我只知道父亲是在北京征兵入伍的,他是老北京人。”庄暖晨心里懊恼,早知道这个公公喜欢谈这种事她就多问问父亲了。   “哦。”江父若有所思,想了想,“按照你父亲的年龄,再按照地域来看,我也八九不离十能想到是哪个师团的。”   “江叔叔……呃,爸——”庄暖晨喊着这个字眼很别扭,但还是勉强叫了出来,“您也当过兵是吗?”   “我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哪会当什么兵?”江父竟笑了,“不过是跟北京的几个师团的头头相交甚好罢了。”   庄暖晨发现,他笑起来也挺好看的。   “我爸爸他只是普通军官出身而已。”她谦虚地说了句。 第145章 惩罚1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江父轻声问了句。   庄暖晨回答,“叫庄国磊。”   “庄国磊?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儿听过。”江父喝了一口酒,做沉思状,半天后恍然大悟,“你父亲是不是当年主动留在古镇不回北京的那个军官?曾经立过数起特等功?”   “啊?父亲的确是主动留在古镇的,但有没有立功我就不知道了。”她从未听父亲提到过。   “当年北京军区开会讨论的人肯定就是你父亲,军勋章于一身的骨干啊,就是死活不回北京。”江父哈哈一笑。   庄暖晨愣住了,“您知道我父亲?”   “没见过你父亲,但听过你父亲的事迹。”江父轻轻笑着,“早年我还在国内做投资的时候经常会跟要好的军官聚一聚,也顺便听说了你父亲的事,世上的事还真巧。”   坐在一旁始终默默用餐的江漠远抬头看了江父一眼,若有所思。   庄暖晨却为之震惊,悄悄打量着江父。虽说他刚刚的话云清风淡,却透出一个重要的信息。虽然她不大清楚父亲当兵时候的情况,但也知晓父亲所在师团是国家重要的一支队伍,能够跟了解这支队伍的军官相聚,甚至拿内部的事情作为聊天话题,想必是熟到不能再熟,再者就是,江父认识的军官肯定各个都出身不低,如果按这种情况推算的话,不难想象跟他要好的军官目前在中央也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当时她听父亲提到过,如果父亲不执意留在古镇的话现在至少可以坐到团长的位置,父亲都能做到这个位置,可想而知他的领导们又是怎样的步步高升。   更重要的是,江父提到了在国内投资……   庄暖晨看着看着,大脑不停将曾经有点印象的资料和他刚刚不经意透露出的讯息相结合,再加上他这张越看越熟悉的脸。   究竟……在哪儿见过?   她肯定自己是见过他的!   “您一直是在国内做投资吗?”庄暖晨忍不住问了句。   江父微微扬眉,“现在老了都做不动了,不过漠远倒是继承了我这点,有了他我也能够颐养天年,要不然我江峰岂不要累死?”   “江峰?”庄暖晨倏然瞪大双眼,惊讶提高声调,“您说您叫江峰?您就是江峰?”   相比她的震惊,江父倒是很从容,拿起酒杯轻喝了一口,“我就是江峰,怎么,你认识我?”   “嗯嗯嗯!我听说过您的大名。”庄暖晨兴奋地有点语无伦次了,手里紧紧捏着勺子倍感激动,“我没想到您就是曾经创造资本市场神话的商业大亨江峰,您不但是著名的商业家还是数一数二的华裔银行家,我曾经看过媒体对您的专访!”   江峰,中国早期资本市场的神手,在房地产热乎朝天的投资年代,他已经将投资目光整体拔高,由各类赚钱项目到资金运作、买卖再到投资等一系列过程中赢得了商业大亨的头衔,在中国市场曾经出现一度低迷的时期,他也通过自己的带动力量激活了中国资本市场,并且与多家大型银行赢得了战略性合作,这也为他能够进军银行业起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据说此人深谙商业之道,被称为“鬼才”,因为他不但精通资本运作市场,还对货币运营有着独特的方式,研究货币非天才非专业不能行,就算拿到今天的中国市场,也没有成立专门的货币研究小组和专业人士来运行,可想而知当年江峰的影响程度不亚于华尔街对美国的。   后来江峰开始将目光放到了外币上,随着国门的打开,越来越多的国外文化、经济进军中国市场时,他却在保住国内产业后又转为国外项目产业,经过投资、整合和专业团队的完美运作,江峰的身价也越滚越多。直到他移民国外,国内便很少再有他的消息,但江峰的事迹始终作为商业标杆出现在各个商业讲座甚至是大学讲堂中。   有关他的相关事情,庄暖晨都是在网上和杂志专访中了解到的,当时她还记得记者问过他为什么会移民国外,他的回答很简单,为了无法回国的妻子。他的回答俨然震惊了商界,赫赫有名的江峰竟是情种,为了一个女人宁愿放弃国内大好的发展光景。   不过也有外界传闻,江峰有银行资产是设在瑞士著名的资金管理中心苏黎世,照现在看来,他最后定居在苏黎世想来是有原因的。   庄暖晨也瞬间明白了江峰与政要交好的原因,如此站在资金顶端的大亨,人脉必然是四通发达,不说上天入地也至少能够通吃四方。江漠远做得事情与江峰无异,她也不再为他能够拿到那套四合院而感到惊奇了,想必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吧。   眼前这两个男人,同样是资本运作市场上的大鳄,同样坐在她的面前用餐,一时间庄暖晨有点受宠若惊。   江峰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此了解,挑挑眉,“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喜欢看财经新闻。”   “只是工作需要而已。”庄暖晨看着江峰,眼里心里尽是敬佩,不单单是敬佩他的能力,更是敬佩他对妻子的爱。   想到了刚刚那个少妇,如此优秀美丽的女人的确有让男人疯狂的资本,只是,她对自己的排斥太过明显,庄暖晨一时间还无法正确评价有关少妇的一切。   说实话,她甚至开始觉得江家有点奇怪了。   按理说,一对如此恩爱的父母,家庭氛围也一定会融洽祥和,可她看得出江漠远并不愿意回来,对他的父亲和母亲也有着明显的疏离和礼敬,不过换做是她也会有这种感觉。房子再大资产再多也没用,没有家庭温暖倒是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了。   她也终于明白江漠远为什么喜欢古镇了,她的家虽说不富裕但很温暖,古镇民风淳朴,就拿这次来说,江漠远只在古镇里待了两天就跟左邻右舍打得火热,甚至连古镇的小朋友们都喜欢来找他玩。他应该是快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沉默。   在他脸上,她看不到丝毫的快乐。   对于庄暖晨的回答,江峰没做太多的回应,只是轻声道,“看得出庄小姐是用心做事的人,只可惜……”   话锋一转的时候,庄暖晨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身边的江漠远却依旧不动声色。   三人之间出现了沉默,时间不短不长,却令人煎熬。   江峰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后,放下杯子,这一次,他的目光是直接落在江漠远身上,“怎么样?一顿饭的时间有没有改变主意?”   庄暖晨一愣,转头看着江漠远。   这对父子搞什么?什么叫一顿饭的时间改变主意?他让江漠远改变什么主意?   一直保持沉默的江漠远也停下用餐动作,放下餐具,拿起餐布优雅地擦了擦唇角,再放下……整套动作不疾不徐,脸上也风轻云淡。   “父亲,我不会改变主意。”再抬眼,瞳仁深邃。   庄暖晨看着江漠远的侧脸,又看了看江峰同样神情淡然的脸颊,为什么两人越是风轻云淡她心里越是紧张害怕呢?   “这是你自己立下的誓言,你要打破吗?”江峰挑眉。   “是。”江漠远淡淡说了句。 第146章 惩罚2   “啪!”江峰陡然拍案而起,神情严肃,“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离婚还是接受惩罚?”   庄暖晨蓦地瞪大双眼,她以为刚刚愉悦的谈话已经令江峰改变了看法,可没想到还是没用。为什么会这样?她做了什么令江家人这么排斥她?   江漠远起身,挺直的脊梁透着坚决,与江峰对视着一字一句道,“我接受惩罚。”   江峰的眉轻轻一蹙,脸色更沉。   庄暖晨听得心惊肉战,也赶忙起身拉过江漠远,可还没等开口说话,江漠远揽过她的肩膀,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道,“没事,不用害怕。”   “江漠远……”   “乖乖在这等我。”江漠远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转身走出了餐厅。   江峰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出去。   餐厅只剩下庄暖晨,轻轻一碰餐具都有回声。她开始坐立不安,想到江漠远决定要接受惩罚的话,他为什么要接受惩罚?他要接受怎样的惩罚?   越想越不安,尤其是江峰看着江漠远时候的眼神。   这样想着,庄暖晨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也跑出了餐厅。   偌大别墅,处处透着诡异。   下人们全都惶惶不安,她看着更是心惊,忙扯过其中一个下人着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江漠远呢?”   下人显然听不懂她在讲什么,找急忙慌地指着外面依依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庄暖晨见状后只好放手,却在见到所有的下人全都往外跑的时候,心也跟着揪了起来,随大流跟着跑了出去。   到了庭院,庄暖晨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庭院的鹅卵石路面上,江漠远竟直接跪在上面,身上的大衣外套也脱了下来扔到一边,寒风凛冽中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笔挺的西装裤直接铬着地面上的鹅卵石,他就那么跪在那儿,任由寒风侵袭。   更令庄暖晨震惊的是,在鹅卵石路的两侧,均有十人左右的家丁一字排开,他们每一个都身强力壮,手里拿着极粗极长的木桩,脸部神情都很漠然。江峰站在台阶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神情亦是淡然。   庄暖晨哪见过这种架势,不祥预感开始盘旋头顶,她拨开人群想冲上前却被一股劲力拉住,转头一看是波里,他冲着她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上前。   “放开我。”庄暖晨越看越觉得这一幕可怕,冲着不远处大喊了一声,“江漠远——”   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江峰看了她一眼后没说什么。   江漠远见她来了眉头倏然紧蹙,紧跟着低喝,“波里,带她进房间。”   波里死命拉着庄暖晨。   她虽听不懂他冲着波里喊什么,但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转手紧紧揪住波里,声音颤抖地问,“告诉我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江漠远为什么跪在那儿?告诉我!”   波里拼命摇头,用蹩脚的英文回答,“少爷让我带您回房间,您别为难我了。”   “波里,求你。”庄暖晨放软了口吻,强压下心头的惶恐。   波里看了下不远处,又见庄暖晨如此低声下气,只好回答,“漠远他要接受惩罚,看到那些拿木桩的家丁了吗?他们要在漠远身上打足百下,一排十人,共两排人。”   “什么?”庄暖晨全身发凉,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残忍的行径?“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我?”她想起江峰问江漠远的话,是选择离婚还是接受惩罚。   波里一脸为难。   “快说!”她急了。   波里深吸了一口气,“漠远如果执意不跟你离婚就要接受这种惩罚,除非,他中途改了主意。”   “荒唐!怎么还能这样?”庄暖晨听得心里一个劲地揪紧,“我不能让你们做,他会死的!”   波里又一把揪住她,冲着她摇头,“这是少爷自己立下的誓言,他想娶你进门就必须要这么做。江家虽说在国外这么久,但很多规矩都是早就延续下来的,老先生当年为了夫人离乡背井的时,也接受了这种惩罚。”   “不……”庄暖晨看着家丁们手中的木桩,每一根都犹若欧洲男人大手臂般粗壮,别说每人打百下,就单说只承受一百下都难以想象,更别提是二十人每人都要打足百下!   正在惶恐间,只见有两名身强力壮的下人上前,抬着满满的一桶水,走到江漠远面前后举高倒下,夹杂着冰块的水从头到尾倒了下来,然后又是一桶,将江漠远全身上下浇得尽湿,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湿哒哒地紧贴身上。   “不——”庄暖晨死命想挣脱往前冲,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漠远受这个罪。   波里却死死拉住她,冲着她拼命摇头,“有错当罚,这是江家祖辈就留下的规矩,你不能上前啊,万一伤到你,少爷得跟老先生拼命。”   “江漠远会死的,这样打下去他会死的!”庄暖晨急得都快哭了,一把甩开波里的手。她已经连累的江漠远搭进了幸福,绝对不能再看着他接受这么残忍的惩罚,江峰何等的忍心能看着自己的儿子遭受这份痛苦?   不远处,江漠远冲着这边又低吼了一句,紧接着冲上来两名下人将她团团围住,拉着她不让上前。   人群中低低怯语,看得出大家都处在惶恐状态。   江峰对庄暖晨视而不见,目光沉冷得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一字一句问,“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漠远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当年,爷爷是不是也这么问您的?您娶了母亲后悔过吗?”   江峰微微蹙眉,“我跟你,性质不同。”   “我知道,是我犯的错我就要承担。”江漠远淡淡一笑,“我既然敢娶她,就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   “你有可能会被打死。”江峰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痛。   “这是我当初立下的誓言,既然没有遵守承诺,就要心甘情愿接受后果。”江漠远一字一句道,“只是希望父亲别为难暖暖。”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维护她?”江峰眉头皱紧,有些气急。“你连自保都难!”   “因为她是我妻子。”江漠远脸上始终平静淡然。   江峰攥了攥手,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江漠远也顺势看过去,二楼的窗台旁,美丽少妇的脸尽是哀痛,早就泪流满面。   “还有……”他的眼充满疼痛,目光重新落在江峰脸上,“我从来没跟母亲说过对不起,请您转达这句话,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父亲您。”   江峰的手指有些颤抖,似乎在强力隐忍着什么,大手攥紧,手背上的血管都要爆出。良久后他对着下人低喝了一声——   “打!”   其他围观的下人们均发出惊吓声。   刚刚江峰和江漠远的对话她听得清楚,心底的震惊早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再一听江峰下了命令后身子一软差点昏过去!   她看到其中一名家丁走上前,抡起木桩狠狠地朝着江漠远的后背打过去!   江漠远闷哼了一声,硬生生抗住了这么一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这一下像是打在庄暖晨心上,顿时裂开了口子,她终于明白刚刚那些人为什么要往他身上浇水,如此一来,疼痛会感受得更加深刻。 第147章 离家1   “放开我!我让你们放开!”她快疯了,死命挣扎。   可她太娇小,箍住的她的家丁各个都人高马大,她拼了力气都挣脱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家丁轮着木桩一下接着一下打在江漠远身上,每一下都使足了全身力气。   “咔嚓”一声,家丁手中的木桩打裂了!   “唔——”江漠远高大的身子猛地一晃,“啪”地一下单手撑住冰冷的地面,还在硬挺着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儿,不过很明显,他的脸色很难看。   “你——”江峰指着第二个家丁,“继续打!”   第二名家丁上前,新的木桩狠狠挥在江漠远身上。   血,浸湿了江漠远的衬衫,又顺着汗水流了下来,沾染了洁白的鹅卵石子……   “够了——”庄暖晨像是发了疯似的狠狠咬住箍住她的家丁手臂,痛得家丁哇哇大叫,她用尽全力撞出人群,冲着江漠远的方向跑过去——   家丁的木桩紧跟着轮了下来!   庄暖晨想都没想直接抱住江漠远——   一阵剧痛袭来,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昏厥过去!木桩直接打在她身上,皮开肉绽的疼!   江峰一愣。   所有人也跟着尖叫。   拿着木桩的家丁也愣住了,江漠远这才意识到庄暖晨将他紧紧抱住,低吼了一声,紧跟着踉踉跄跄起身,大手狠命扯住那名家丁,一拳头狠狠轮了过去。家丁惨痛惊叫了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满嘴是血。   江漠远像是发了疯,紧跟着几步又窜了过去,从地上拾起木桩冲着家丁就要打过去——   “漠远……”庄暖晨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艰难地叫了他一声。大脑不经意想起古镇的贞节牌坊来了,没想到远在欧洲也能承受这种旧制度下的痛苦,不过她也挺佩服自己的,在这个时候竟也能走神。   只是,正如波里所讲的,江漠远快疯的样子令她动容。   江漠远听到了她的轻唤后扔下木桩冲了过来,吃力地搂住她,强忍着身上的痛,低喝,“你是傻还是笨?谁让你冲过来的?”他的双眼刚刚被愤怒激红,像是一头野狼。   庄暖晨抬头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也跟着红了,伸手轻碰他的肩头,再抬起已经发现沾满了血,心倏地痛到了极点,声音哽咽,“那你是傻还是笨?”她压根就不值得他这么做。   “回房去。”江漠远没回答,搂着她轻声说了句。   庄暖晨摇头,她已经感觉的到他的虚弱,如果再这么打下去他一定会死的,原本她以为这世上不会有狠心的父母,今天江家的行径完全颠覆了她的想法。   艰难起身,她一步步走到鹅卵石的尽头,肩部火辣辣的疼令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她抬头,无力看着江峰,一字一句道,“我跟江漠远离婚,别再打他了。”   江峰眼神一怔,不经意窜过恻隐之意。   江漠远却踉跄地窜过来,一把将她扯起来拥入怀中,“这里没你的事,别瞎讲!”   “江漠远!”   “庄暖晨!”他的语调陡然提高,忍着痛的眸窜着认真,“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跟你离婚,你是我妻子,这辈子都是!”   庄暖晨看着他,眼泪很快充盈了眼眶,轻轻摇头,坠泪,“不值得……”   “我说值得就值得。”江漠远无力地搂着她。   泪水,终究模糊了她的眼,一种类似撕心裂肺的感觉充塞着周遭的血腥味将她席卷,她从没感觉到这么痛过,像是车裂。   江漠远虚弱地笑了笑,再看向江峰时眼神转为坚毅,缓缓地重新跪了下来,“继续吧,我不会离婚。”   江峰盯着他,“这是何苦呢?”   江漠远闭上眼,没再多说什么。   庄暖晨见状后也直接跪了下来。   “暖暖?”江漠远一惊。   庄暖晨仰面看向江峰,轻声道,“如果要受罚的话,我愿意跟他一起。”   “暖暖,别胡说!”江漠远伸手拉住她。   庄暖晨冲着他轻轻一笑。   周遭的人议论纷纷。   江峰微微眯了眯眼睛,“就凭你个丫头?我和漠远的母亲从没承认你是江家的人,所以就算受罚你也没资格。”   “我和江漠远已经是合法夫妻,我只知道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既然我的丈夫情愿受罚也不选择离婚,那么我就愿意跟他一同受罚。”庄暖晨目光笃定,字字珠玑,“只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身为父母的是不是就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   “你——”江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死死盯着她。   她没有收回目光,始终倔强地跟他对视。   周围窜动着不安的气流。   直到——   “既然你想跟着受罚,好,那就成全你。”人群中扬起一道嗓音,轻柔但很冷漠。   她循声看去,竟是江漠远的母亲,那位雍容华贵又不苟言笑的女人,她走到江峰身边,同样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两个,目光落在江漠远身上时是心疼,扫向庄暖晨时冰寒地骇人。   “母亲,如果您不想让我们彼此怨恨的话,最好收回刚刚的话。”江漠远开口,目光沉凉。   江母美丽的脸孔轻轻一颤,目光转为痛心,“漠远,你这是在威胁我?”   江漠远看着她,“不,我只是跟父亲当年一样,在保护自己的妻子!”   “你——”江母指着他气得全身发抖,“你怎么跟你父亲一样?你父亲做出过像你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吗?她——”   “母亲!”江漠远冷淡开口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道,“她是庄暖晨,我的妻子,这已经是铁定的事实!”说完看向江峰,“父亲,我愿意继续接受惩罚。”   “不行——”庄暖晨紧紧攥着他的手,盯着江父江母,“我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错惹得你们不高兴,我只知道你们再这么打下去我的丈夫就会没命,我不被你们承认没有关系,但江漠远是你们的儿子,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江母目光转为冰冷。   “有。”庄暖晨强忍着害怕与她对视,“他是我丈夫,我就有资格这么说。”   江母怔怔地看着她。   “暖暖……”江漠远心生感动,将她拉入怀里,这一刻,就算死了也值得。   一直沉默的江峰看着江漠远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真的爱她爱到不顾一切了?”   江漠远的身子微微一怔,这句话听在庄暖晨耳朵里也是一怔,下意识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动容的神采,低头看着她,也似乎带着点思考。半晌后他再抬头与江峰对视,目光早已笃定,“是。”   江峰闻言后略有沉默。   江母的目光变得更加寒凉。   而庄暖晨,愣住了。   她不过是觉得这是江漠远保护她的一种方式,可明明知道是这样,怎么当这个字从他的唇齿之间那么清晰地落在她耳畔时,心底深处没由来地窜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点崩裂的微微疼痛使得心脏也跟着跳得厉害。这种感觉很令人不安,她不想去多想。 第148章 离家2   周遭空气也跟着安静了许久,直到江峰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那么你呢?”这回他是将问题抛给了庄暖晨,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凝注深思。“你是不是也爱他爱到不顾一切了?”   庄暖晨又是一愣,没料到同样的问题会落在自己头上,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周围的人全都看着她,连同江漠远。她始终敛着眸不敢看他的眼神,直到不经意扫过江母的神情后才毅然决然地回答,“是。”她觉得这个时候回答“是”总比回答“不是”要有胜券得多,最起码是一种可以帮助江漠远的回答。   而自从嫁给江漠远后,这俨然已经成了她回答外界质疑的最大答案。   刚刚江母在等着她回答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怪异,见她沉默了,笼罩面颊的怪异又凝聚成唇角的一丝冷笑,神情变化得很快,只可惜被她无心捕捉到了,当她答出这个“是”的时候,江母的眼神被怨恨所取代。   不知为什么,她看到这种神情的变化后竟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庄暖晨承认自己这个想法很阴暗,但没办法,对于这个梳妆精致、美若天仙却冷若冰霜的婆婆她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只是,当她回答完这个字的时候,明显感到搂住肩膀的男人手臂微颤了一下,而后力道明显收紧,惊愕抬头看着他,半空之中目光相撞,心口如同过电赶忙又低下头,可即使这样还是无法撇清刚刚他的目光,他一贯沉静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夜阑或是不可深测的海,可在那片深邃之中明显得迸射出光亮和喜悦,隐隐的如同点缀在夜阑上空的星子,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热烈的眼神……   心脏一直在蹿跳个不停,庄暖晨暗自深吸着薄凉的空气,不停告诉自己,刚刚的回答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要当真……不要当真,她最爱的依旧是顾墨。   凝重的沉默再次袭来,只不过这次,空气之中多了一丝丝的暧昧……   “你们走吧。”江峰意外说了这句话。   庄暖晨心里的巨石轰然放下,抬头看着江家二老。   “漠远,曾经是你自己发的誓,今天既然你违背了誓言,惩罚就当你领了,但从此以后不要再踏进这个家门。”江峰一字一句道。   庄暖晨震惊地看着江峰,再看江母,眼眶有些微红。   “多谢父亲母亲的成全。”江漠远没有震惊,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说了这句话拉着庄暖晨一同站起,轻声说了句,“我们走。”   “漠远……”她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为他心疼。   “没事了。”江漠远抬起大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一如平时般溺爱,只不过,他掩敛在眸底的寂寥更深了。   这次,她看得清楚,心也不经意跟着疼。   她惶惶不安地任由他拉着,转身离开。   “漠远——”身后,江母开口,却只叫出了这么个名字。   江漠远顿步,没回头。   庄暖晨也没敢回头,生怕江父和江母再突然改了主意,命下人再对江漠远进行惩罚,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岂料,身后迟迟没有声音。   安静的一幕持续了一分多钟,江母的声音略有颤抖,“你真要这么做?就为了她?”   一丝胀痛漾在心口,庄暖晨一瞬不瞬凝着他,如果可能的话,她压根就不想让他受这份罪,其实连她自己都很清楚,为了她这样的女人,不值得。   江漠远却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握着她的大手微微用了下力,再转头看向父母的时候,平静最终还是将痛到极点的悲哀遮掩,当着所有人的面竟缓缓跪下。   江峰的手一颤。   江母则一脸震惊。   “对不起。”江漠远看着二老,嗓音低哑,“父亲母亲,请保重身体。”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起身,冲着庄暖晨一伸手。   庄暖晨下意识将手放在他手上。   他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而后大手收紧,与她手指相扣一同走出别墅庭院。   庄暖晨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依旧温暖,可她的心凉透得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江父江母,却发现江父的眼眶也红了……   UBS(瑞银);   车子在银行门口停了下来,波里转头对江漠远道,“莫班已经在等您了。”莫班是私人资产管家,也称资产管理经理,常年为江家服务。   江漠远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看向庄暖晨,“跟我一起进去吧。”   “会很长时间吗?”她问。   江漠远略微想了想,“差不多,时间不会太短。”   “那……”庄暖晨看了一眼四周,“我倒不如逛街等你了,听说(班霍夫街)很漂亮。”   江漠远笑了笑,算是默认,从钱夹里将里面所有大钞拿了出来,又附带了一张金卡,统统放到她手里,“想买什么就买,不能刷卡的地方就用现金。”   庄暖晨微愣,赶紧摇头,“我有钱。”   “你都是国内的卡。”江漠远说着拿过她的包包,将卡和钱全都塞进她的钱包里,“听话,办完事我去找你。”   “我的手机没电了怎么办?你能找到我吗?”她突然想起这件事。   “能,放心。”江漠远的嗓音低沉充满宠溺。   心头窜动了一下,不经意又想起那晚她坐过站的时候,他的嗓音也是这么坚定低沉,她相信他能够找到。   跟着他一同下了车,看着江漠远和波里进了银行才抬头看清楚银行的名字。著名的UBS啊,原来就在这里,它就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家全球最安全的银行,众多亿万富翁的藏金之地,同时还是全球最大的私人银行、全球最大的外汇交易商、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商。   站在门口,庄暖晨有点晕,如果换做是她的话,怕是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吧?客户?显然她不够格……   至于江漠远进去做什么她就不清楚了,她没敢多问,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令她心惊胆战的了。   苏黎世那么与众不同,作为欧洲最富的城市却显得那么谦卑,放眼望去没什么高楼大厦,最高的建筑怕也只是教堂的尖顶了,USB、BNP、Credit.Suisse等银行安静地藏身于这座城市,城市的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有巨大的天文数字在暗涌流动、相互交易着,却丝毫没有影响苏黎世这座城的平和与安详,很神奇的一座城,就不知道江家的外资银行在什么位置。   走在班霍夫大街上,脚底踩着的正是各家银行的巨大金库,想想也够肝颤了。只是,庄暖晨早就失去了对苏黎世的热情,想必是因江家造成的。   从江家出来后,江漠远便带着她到了另一处别墅,听波里说那是江漠远名下的,推开窗子还能看到远远的阿尔卑斯山上的白雪皑皑,风景甚美。   疗养了三天,这三天波里忙前忙后,私人医生进进出出。   她倒是没什么大碍,幸亏当天穿得比较厚,没什么伤口。江漠远的后背上了药也好了很多,后来她才知道,江家所谓的木棍倒不如说是粗壮的藤木,是一种韧性极强的树木,打在身上只会受皮肉之苦,不会损及内脏,而且波里还私底下告诉庄暖晨,江老先生只想吓吓漠远而已,希望他能够改变主意,压根就没想过往死里打。 第149章 欲盖弥彰1   庄暖晨迟迟不明白波里的话,再想多问什么波里就讳莫如深了。   她决定找个时间好好问问江漠远,当年他到底立了什么誓言,还有,为什么江家待她跟待仇人一样?   这条被称为全球最奢贵的大街却显得那么低调,跟法国香榭丽舍大街一样陈列着各类名贵时装、名牌店、手表、珠宝、古董、首饰及各类香水,但与其不同的便是少了份张扬,是追求顶级名牌的圣地又是悠闲逛街的好去处,与香榭丽舍相比更显得平易近人些。   只是,名牌再多,街道再光鲜也没能让庄暖晨兴奋起来,这趟苏黎世之旅显然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烙印,这座城不欢迎她,连同江漠远也被排斥了出去。   城中铺设着古老的石卵路,一•四公里长的大街庄暖晨走得倒是没心没肺,只是沿着街道两旁的商店走了,没心情进去逛逛购物,直到走到了街道尽头,视野出奇得开阔了起来。触目可及的是苏黎世湖,碧蓝色的湖水清新透彻,丝毫没被寒凉所影响,天是那么干净纯净,映在湖心之中也觉得圣洁,远方亦能看到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让她不经意想到了电视上的那款洋酒广告。   不知逛了多久,直到累了,庄暖晨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苏黎世太多小街小巷,却挂满了十字旗,透着一股子民族骄傲。   天气极好没有下雪,空气是干净到了极点的清澈,深吸一口气满满的氧气。咖啡馆里更是暖洋洋的,这个季节很少有亚洲游客来苏黎世,大多数尽是欧洲人,当她懒洋洋地坐在靠窗位置喝着咖啡的时候,迎上来太多热情洋溢的笑容。   这座城,时间也似乎慢了下来,一分一秒地尽享悠闲,咖啡馆里响起的竟是《》的曲子,此时此刻,听着这个悠闲的强调还真有感觉。   庄暖晨趴在桌子上有点昏昏欲睡,头偏向窗外,没过儿多大会儿便看到一辆车子缓缓停在咖啡馆外,车子停好后,下来一男子,冬日细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颀长身影、挺拔身姿尽是优秀的视觉享受。   他刚下车,透过窗子便看到像是树袋熊趴在桌子上的庄暖晨,微微一笑,眸底深处也尽是温暖。   庄暖晨没动,依旧趴着,看着他冲着咖啡馆这边走过来,唇角下意识勾起,一丝小小愉悦在心里炸开,她的眸始终晃动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直到,鼻息之间漾着淡淡的麝香气,庄暖晨才懒懒抬头,伸手支起下巴,“黑咖啡是你喜欢的吧?”   江漠远轻轻含笑,不消会儿,侍应生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端了上来。   “胃不好就不要喝咖啡了,我不看着你,自觉性都没了?”他轻啜了一口黑咖啡后伸手将她面前的咖啡拿到一边,为她重新点了其他饮品。   “只是嘴馋而已,那么严肃。”庄暖晨嘟囔了一句。   江漠远唇边笑容扩大。   “事情办完了?”她好奇问。   “嗯。”侍应生又上来一份蛋糕,他伸手摘去包装袋,又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她面前。   庄暖晨微微偏头,眨眼笑了笑,“要不然我怎么闻到全都是钞票的味道,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说的就是你这种吗?”   江漠远故作沉思状,而后点头,“也许吧,不过别忘了,你是满身铜臭味商人的太太。”   庄暖晨瞪了他一眼。   “买什么了?”他又问。   “一件好东西。”庄暖晨神秘兮兮地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递给他,深蓝色得像是安徒生童话中的鸢尾。   江漠远表示好奇。   “打开看看。”她双手拄着下巴,慵懒得像只猫。   江漠远打开一看,微微一愣,“给我买的?”   庄暖晨微微一笑,“我怎么戴袖扣?”在家里的更衣室她看到了不少袖扣,他会按照不同的服饰来选择不同袖扣,刚刚逛街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这款袖扣,极为精致,看了挺喜欢便买了下来。   江漠远许是没料到她会给他买东西,看了袖扣好半天,眼神似有一丝惊喜滑过,再抬头看着她微微挑眉,“自己没买东西?”她身边空空如也,他因为至少要有几个购物袋。   庄暖晨摇头,诙谐说了句,“给你省点钱。”   意外的回答令江漠远先是一愣,然后无奈摇头笑了。   “这款袖扣能配你的衣服吗?”   江漠远收好,轻轻笑着,“能,很漂亮。”   “喜欢就好。”她喝了一口热饮,看着他欲言又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要问我的?”江漠远哪是那种头脑一发热就失去理智的人?喝了一口咖啡后看着她慢悠悠说了句。   庄暖晨知道他一向心思缜密,也不再隐瞒,“那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呢?难道你以后真的都不回家了?”   “是我欠了他们的,这几年我一直在外,回家和不回家没什么区别。”难得江漠远没有隐瞒。   “为什么?”庄暖晨不解。   江漠远沉默了,静静地喝着咖啡。   庄暖晨急的要命,想都没想直接拉过他的手,“能把实情告诉我吗?如果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话会疯掉的。”她的手使劲攥着他的,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时泛起一丝柔和。   放下咖啡杯后,他轻叹了一声,看着她,“其实,我有个弟弟,亲生弟弟。”   “啊?”庄暖晨一愣,她以为他是独生子。   江漠远陷入沉思,“之所以对不起父母,是因为弟弟的死跟我有关。”   “你弟弟死了?”庄暖晨惊得掩住唇。   江漠远点头,“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他的眼窜过一抹悲痛。   “怎么会这样……这件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直接的关系。”江漠远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住嗓音的浮动,“我曾经介绍个女孩儿给他认识,最后他是为了那个女孩儿自杀的。他的死跟我有直接关系,如果我没有介绍那个女孩儿给他认识,他就不会死……”   庄暖晨听着心惊肉跳,下意识问了句,“是那个女孩儿要离开他吗?”   “不。”江漠远眼底的颜色很深,像是不可深探的海,而他的话更是触目惊心,“那个女孩儿意外死了,我弟弟他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后也跟着自杀了。”   “就因为这样,你父母怪你?”   “他们怪我是对的,因为当初是我鼓励他们在一起。”江漠远心痛地说了句。   实情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令她有点接受不了,“可是你父母为什么见我像是见到了仇人似的?难道我跟那个女孩儿长得很像?”说到这儿,脑中灵光一闪,不经意想到南老说过她跟南优璇很像的话。   江漠远看着她微微一愣,眼底收敛了一些神情后轻声道,“不,只是因为你也是亚洲女孩子。”   “啊?”   “弟弟死后,处于内疚的我也在家人面前立誓,不会娶亚洲女人进门,如果违背誓言愿意接受一切惩罚。”江漠远说着,轻轻拉过她的手,“暖晨,母亲虽是华裔,但自小便在国外长大,她的家人、亲戚朋友也全都在国外,她对亚洲的情感很薄弱,最多的就是在父亲身上获知。所以当她知道最心爱的小儿子是被个亚洲女人害死的之后,自然不自然的会对亚洲女人产生抵触心理甚至是痛恨,她不是只针对你一个。” 第150章 借用你老公   庄暖晨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缤纷食物所吸引。   “喜欢吃芝士的话,明天我们出发去洛桑。”江漠远边说边切着小牛肉,待切好后如数放到她面前,“有家餐厅的芝士火锅不错。”   庄暖晨眼睛一亮,差点冒出口水。   芝士火锅她只在杂志上见过,光是看了一眼就足够眼馋。   没想到,作为奥林匹克之都的洛桑竟是美食圣地。   “怎么做的呀?好吃吗?”她含着叉子问了句。   江漠远沉思了一下,“女孩子应该喜欢吃吧。先选用最上乘的奶酪,也就是艾蒙塔尔,经过加热搅拌,蓬松的奶酪丝便会慢慢融化,变成了一锅浓稠细滑的热芝士,其中再加有高度酒,使得芝士的味道和酒香相融合,再配合面包,女士还是抵挡不过芝士的诱惑,我想你也一样。”   她光是听着就馋了……   “去过洛桑后,我们可以周边的几个国家再转转。”江漠远凝着她。   庄暖晨的理智拉了回来,轻轻摇头,“算了,时间太短了。”两周的时间一晃就过,总不能玩得忘乎所以吧?   红酒杯在他修长之间轻轻晃动,他的眸更显幽深,良久道,“有没有想过将工作辞了?”   “顾墨曾经也这么要求过。”银制的刀叉一滞,她抬眼平静地看着他。   江漠远眉头一凛,“我是我,顾墨是顾墨。”   “我知道,只是想跟你说,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庄暖晨淡淡说了句。   周遭是红酒的香,夹杂在暖流之中。   她以为他会不悦。   半晌后,她的手却被他轻轻攥握,对上他的笑眼,他的嗓音也尽是温柔,“好,都依你,我只是怕你太累,毕竟我是养得起你的。”   庄暖晨心头泛暖,为刚刚误会他而感到尴尬。   “以后时间多得是,而且你也要忙公事,不是吗?”她舔了舔唇,放低了声音。   江漠远轻笑,“是。”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融合。   正吃着,一道女声扬起,先是惊愕而后惊喜。   “漠远,你怎么在这儿?”   她循声抬头,眼见着两位女子走上前,显然是刚购完物,大包小包地挂在胳膊上,开口说话的是个欧洲女孩儿,热情洋溢的棕红色卷发与她的笑容一样,另一个则是黑发黑眼的亚洲女孩儿,一脸震惊地盯着她看。   庄暖晨心微微一颤,这种眼神在江母身上也见到过,令她很不舒服。   欧洲女孩儿只对江漠远感兴趣,将东西放旁边一放走到他身边,言语惊喜,目光眷恋。   庄暖晨看得挺清楚,是女人对男人的迷恋。   江漠远,有这个资本。   只是,这种夸张的情节要不要在她面前上演?   江漠远抬眼看了一下,相比女人的热情,他倒是显得很平静,“蜜雪儿(Michelle)?”   蜜雪儿眼底的爱意更浓,拉着他的胳膊,“你是什么时候回苏黎世的?早知道你回来了我早就来了。”说完抬头看着亚洲女孩儿,“Gina(吉娜),为什么不告诉我?”   庄暖晨看着她,说的是浓重英伦腔,应该是地道的英国人。   被叫做吉娜的女孩子耸耸肩膀,走上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庄暖晨后又看了看江漠远,笑道,“介意我们坐下吗?”   江漠远漫不经心地喝着酒,“介意。”   明显的驱客意味。   吉娜却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蜜雪儿见状后也紧挨着江漠远坐下。   “我是来苏黎世买一款限量版胸针的,漠远,我真希望自己早到几天。”蜜雪儿情深脉脉。   对面的一幕尽数落在庄暖晨眸底,她低头,叉子无意识摆弄着盘中的小牛肉,不由暗叹,这个蜜雪儿是个败家的主儿,为了一款胸针千里迢迢跑到苏黎世。   “方便给我们介绍一下吗?”是吉娜的声音。   江漠远淡淡道,“这是我妻子庄暖晨。”   话音刚落,蜜雪儿震惊的嗓音扬起,“天,漠远你结婚了?”   江漠远只是淡然地笑,没做任何回应。   “庄暖晨?很好听的名字。”吉娜这次说的是汉语,冲着她一伸手,“你叫我吉娜就行,我是——”说到这儿,她的眉眼闪过一抹狡黠,看了一眼江漠远,“是他的远方妹子,虽说,他这个做哥哥的从来没怎么照顾我这个妹妹。”   原来是他的妹妹。   庄暖晨扬笑,伸手与她相握,“你好。”   吉娜的眼布满惊喜,仔细打量着她,“你长得……”又见江漠远的神情一凛马上从容道,“挺好看的。”   庄暖晨略感疑惑,无缘无故说出这么句话来怪怪的,目光又落向蜜雪儿,她总不会是江漠远的妹妹了吧?那种脉脉含情的小眼神打死她都不信。   吉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诡笑,还没等江漠远阻止便直接开口道,“她叫蜜雪儿,一线名模,我呢,是她的经纪人外加包装人,她呢,是我哥哥江漠远的——情人。”   庄暖晨面色微微一怔,原本是笑着的,吉娜话音落下后,唇角的笑有那么一点凝住,不过更多的是惊愕。   对面的男人有了愠色,面无表情说了句,“你很闲是不是?”   明显的警告意味。   换做其他人许是早就怕了,吉娜却笑了,抿着唇盯着庄暖晨却是对江漠远说的话,“所以才要看看我的嫂子心理承受有多强嘛。暖晨,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庄暖晨摇头,一时间竟然同情起江漠远来,竟被自己的妹妹给卖了。   “我哥他以前跟蜜雪儿好得很呢。”吉娜笑得更开怀。   庄暖晨看着对面的女人,身材的确好得没话说,那张精致标准的脸也绝对能让男人魂牵梦系,蜜雪儿颠覆了她对情人、小三的观念,她没有夸张的装束,看得出只是素颜,这年头,好底子的姑娘也全都走上捷径了。   她的肌肤在灯光下愈加剔透,庄暖晨没说话,在江漠远的老情人面前,她反倒显得像只丑小鸭了。   江漠远抬眼看了她,见她面色平静,眉头微凛,薄唇紧抿,方正性感的下巴略显有些紧绷。   身边的蜜雪儿热情洋溢勾住他的胳膊,大半个身子近乎贴在他身上,“漠远,她一点都配不上你,你就为了这种品相的女人不要我的吗?”   她说得是英文,庄暖晨听个一清二楚,原本无声无息的心思被这番话掀起了火苗!   江漠远没理会蜜雪儿,反倒是对着吉娜冷冷道,“带你的艺人走,否则这份工作你别想做了!”   “天哪,我怕死了。”吉娜故作惊愕,又嘻嘻道,“你才不会这么狠心对我,我可是你妹妹。”   蜜雪儿在旁还在继续上演温柔缠绵戏码,外加楚楚可怜模样,“漠远,干嘛这么冷漠?就为了这个女人吗?讨厌。”说着,又转头看着庄暖晨,直接发起了攻击,“亲爱的,不介意借你老公几天吧?我和漠远好久没见面了,想好好叙叙旧呢。”   她的身子如蛇般缠绕男人身体,发出明显的暗示意味。   江漠远始终坐着没动,没迎合蜜雪儿,却也没推开她,整个过程盯着庄暖晨,漠然神情不知在想什么。 第151章 你爱过谁?2   庄暖晨脑子里乱乱的,只是因为知道了江漠远原来还有个未婚妻。   蜜雪儿却越来越开心,庄暖晨的沉默恰巧满足了她的报复心。“漠远都懒得碰你吧?也对,你怎么可能满足得了他?”说着,她凑近庄暖晨耳边,故意道,“漠远,他可是⚹⚹很强的男人……”   暧昧气息蓦地惊醒了庄暖晨,她偏头,盯着蜜雪儿。   “想象不到吧?”蜜雪儿冷笑,“看来漠远对你真的不感兴趣。他——”   “你是哪年跟他在一起的?”庄暖晨意外开口,打断她的话。   蜜雪儿一脸不在乎,“四年前。”   “那时候你就听说他有未婚妻?”庄暖晨又问。   “是啊,只可惜一直没见过你,早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你这种发育不良的豆芽菜,我才不会担心他被谁抢走呢。”蜜雪儿以为她在秋后算账,笑了笑,“你根本就不是漠远喜欢的类型,更别提是上床了,漠远他一向喜欢热情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守你一辈子?”   接着是冷笑。   庄暖晨盯着她,待她笑够了后淡淡说了句,“就算他真的厌了我也轮不到你头上了,既然你对他这么了解,那么见过他有吃回头草的习惯吗?”这种被女人宠坏的男人,大多数都没有这个习惯。再加上江漠远刚刚的态度,这句话她就足以说得坚定从容。   果不其然,蜜雪儿脸色转为难看。   庄暖晨暗自叹了口气,不是她想刻薄,其实自己是个心地挺善良的姑娘,不过是不想被人捏成软柿子而已,她跟这位名模小姐无冤无仇的,不是特殊情况,她绝对不会对她如此刻薄。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焦灼的时候,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庄暖晨看过去,愣住。   江漠远,竟闯进了女洗手间!   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吉娜,见洗手间里没有旁人的时候方才放心。   蜜雪儿也没料生性骄傲的江漠远能闯进女洗手间,一时间也愣住了。   男人见了这一幕后蹙眉,大踏步上前一把拉过庄暖晨,一句话没说就走出了洗手间。   身后,是急得直跺脚的蜜雪儿。   一路上,庄暖晨被江漠远拉着走,见他紧绷的下巴和微抿的唇,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了。如他强势,闯进女洗手间也不算是件惊讶的事吧。   从班霍夫大街到老城区的圣奥古斯丁巷,再到各个自主设计品牌掩藏在深街中的店面,几个小时下来,庄暖晨几乎一句话没说。   她倒是真的来逛了街。   江漠远也倒是真的陪着她一条街一条街的逛。   东西没买,心里想的只有未婚妻一事。   江漠远反倒急坏了,见她默默不出声,一直在暗自打量着她的情绪。自持深谙人心的他,这个时候竟不知她在想什么。   直到,在一家橱窗前面停住脚步,庄暖晨的思维开始发散起来。   江漠远,有未婚妻,却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   依照蜜雪儿的“供词”,这个未婚妻至少四年前就出现了,也就是说,江漠远在四年前是有婚约在身。那么,他为什么会娶了她?   他的未婚妻,现在哪儿?   不经意想起夏旅的话,是夏旅告诉她,江漠远是杀人犯,这句话是顾墨说的,可后来她也问过顾墨,顾墨表明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他是听谁说的?如果照这么推算的话,应该就是南优璇了。   南优璇,似乎对江漠远的成见很大,从几次见面谈话中不难发现。   那么,如果这话真是从南优璇口中传出来的,江漠远又杀了谁?   难不成……就是他的未婚妻?   这个念头蓦地从脑中闪过,像是一道闪电劈下来!   耳畔,突然扬起男人嗓音。   低沉、性感,充满磁性。   “喜欢这件衣服?”   她一怔,这才发觉自己在橱窗面前站了很久。   橱窗的模特身上,是一件剪裁极为简约时尚的羊绒大衣,看得出来自大师之手。   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英俊的脸映在路灯下,又被橱窗华丽的灯光分割得棱角分明。一时间她竟迷惑了,这样一个男人会是杀人犯吗?   “怎么了?”江漠远见她神情有异,柔声问道。   “啊,没……没什么。”她赶忙扯回视线淡淡说了句。   江漠远却误解了她的意思,牵过她的手大踏步推门走了进去。   “喂,你干嘛?”她一愣。   店内温暖馨香。   “橱窗那件大衣拿出来。”江漠远看也没看对着他一脸羞红和双眼迸发爱慕的店主,淡淡命令了句。   店主赶忙去拿。   庄暖晨将他一把拉了过来,压低嗓音,“我没想要这件衣服。”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江漠远眉眼展露笑意。   店主很快拿来了那件大衣,对着江漠远说了一长串的话。   她听不懂,店主说的是德语。   “试试吧。”江漠远从店主手里接过大衣。   庄暖晨见状后只好接过来,脱下外套,将大衣直接穿在身上。不得不说大衣的质地超级好,手感绵软,但不难看出价位不菲,一分钱一分货,好东西就算不上身也能看出来。   店主笑着上前,许是刚刚听到他们两人讲的是中文,便操着很蹩脚的中文赞许道,“您很适合这件大衣,大小也合适,这样的话按照这个尺码来定制就行。”   “定制?”庄暖晨一愣,“这不是成衣吗?”   “当然不是,这件衣服只是设计样板,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请来这件衣服的设计师,不过不是现在,设计师目前在国外度假。”店主笑道。   庄暖晨越听越糊涂,一件衣服而已,怎么又是设计师又是设计样板的?   江漠远走上前,直接跟店主说了句,“就这件,现在就记一下她的尺码。”说着,拿出一张名片,“地址在上面,最快要什么时候?”   庄暖晨拉住他,冲着他摇摇头。   店主看了一眼名片,想了想,“先生,最快也要一个月呢。”   “十天。”江漠远淡淡说了句。   “这……”店主为难,“这完全没可能。设计师目前在度假,做成成衣也需要时间,还有,您的这个地址在中国……”   “十天。”他再次强调了句。   庄暖晨见店主真是为难,赶紧说道,“算了,别为难她了。”   “在你们收取的定制费基础上,我会再加一倍的服务费。”江漠远看着店主。   店主面露惊喜,但很快压了下来,“那么,我尽快给您联系设计师。”   “时间上呢?”   “十天之内给您完成。”店主马上道。   江漠远淡淡一笑。   “定金您是付瑞郎还是欧元?”店主问。   庄暖晨惊讶,这么个小店竟然可以收欧元?绝对不是个小店这么简单,忍不住上前问店主,“你们家,是什么店?”   “服装店啊。”店主一愣。   “这些衣服都是设计样板?”她问。   “是啊,我们家一向是成衣定制。”店主轻轻一笑。 第152章 不要想他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咽了下口水,“这件衣服全价多少钱?”   “不算设计费和服务费的话,跟这件一模一样的大约在四万瑞郎左右,这还要等到衣服做出来具体算。”店主笑着报出了价位。   这个数字一出来,马上在她脑中形成了一个密集的货币换算表!   四万左右瑞郎,换算成欧元就是三万多……三万多欧元再换算成人民币……   她的眼蓦地瞪大,一把拉过江漠远,“我不要这件衣服。”   开什么玩笑?一件衣服近三十万人民币?她还不如买件市面上常见的品牌呢,就算她去买件范思哲也比这强。夏旅有一款爱马仕最新款的包,二十五万,当时她见了都快要崩溃,现在要她穿三十万的衣服?杀了她的心都有。   “你穿着挺好看的。”江漠远看穿她的心思,轻轻一笑,从钱夹里掏出国际金卡递给店主。   店主马上接过来,容不得庄暖晨拒绝。   “再看看还喜欢什么?鞋子?首饰?手提包?”江漠远一副丈夫骄傲的口吻。   “不不不。”庄暖晨赶忙摆手,老天,她哪敢再要东西了?   “喜欢什么就买。”他只想套出她的想法,从蜜雪儿出现后,他看着她就心里惶惶不安,这种感觉头一次拥有,她的沉默比杀了他还难受。   庄暖晨摇头,有这些钱还不如攒着买好吃的。   店主拿着卡去刷了。   江漠远凝着她,半晌后叹气,“暖暖,其实我可以跟你解释蜜雪儿的事。”   “江漠远,你爱上过谁吗?”她轻声开口,抬眼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在结婚之前,你爱过……哪个女人?”   回到车上的时候,庄暖晨问出了这句话。   从餐厅出来,她一直犹豫要不要问出口的话。   遭遇小三的公然挑衅,却远远不及听到他之前有过未婚妻那么震撼。   车灯与路灯交织,白的光,华的彩,江漠远的脸被光线分割愈加立体,陷入半明半暗之中。闻言,没有马上开车,转头凝着她,眉心略惊讶。   “你在说什么?”他的笑温温的。   “在你结婚之前,你有爱过谁吗?”庄暖晨抬眼对视。   江漠远的眉心微微波动一下,极快,像是一种极深的痛被迅速掩藏,瞬间恢复平静。然后,他笑了,温温的笑犹若涟漪缓缓扩散,由唇角及至幽黑的瞳仁深处。   “暖暖,没错,蜜雪儿当年的确留在我身边一段时间,但那是以前。”在服装店的时候,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解释给她听。   侧身,高大身影罩在她头顶。   “但是我并不爱她。”他的嗓音坚定,伸手拉过她,眼底的光转为柔软,“今天的事情我很真的很抱歉。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庄暖晨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见她不语,他略显急了,大手扒了一下头发叹气,“我承认,之前的生活有些糟乱。”他的妹妹一向喜欢做模特经纪,当时蜜雪儿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一次他被吉娜拉着去做一家品牌嘉宾时,正巧遇上了蜜雪儿,蜜雪儿天生热情,在活动还没结束的时候就主动钻上了他的车。   他是个生理渴望再正常不过的男人,那晚便将她带到了酒店。再后来,她便成了他的固定情人,他在她身上满足欲望,她在他身上获得名利双收的机会。   说白了,不过是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借着光亮,庄暖晨看着他的眼,半晌后开口,“你不爱蜜雪儿,那么,婚前你爱过谁?难道没有一个令你动心过的吗?”   “有。”江漠远凝着她,意外吐出这个字。   庄暖晨愣住。   “我曾经的确对一个女人动心过,但后来才发现,喜欢和爱是两回事,我以为那样就是爱了,遇上你之后才发现不是。”江漠远抬手,捧起她的脸,“也许这辈子我的深爱就只有一次了,唯一的这一次是给了你。”   她的双肩微微一颤。   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的开始的确像是一场交易,我厌倦了以前的生活,所以找到你想为我抵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的确是雇佣你的初衷。”江漠远由衷道,“但渐渐地我发现,我的情绪会被你的情绪所牵引,看着你高兴我便很高兴,看着你哭我便会手足无措,暖暖,你是第一个令我萌生想要给你幸福的女人,是第一个让我有了心甘情愿来结婚念头的女人。”   她听着感动,可心里,总会疑问横生。   “令你动心过的那个女人,是你的未婚妻?”   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微滞,江漠远眸光倏然一缩。   “从蜜雪儿口中我才知道,你曾经有过未婚妻。”她看着他,语气轻柔。   他放手,高大身躯依旧侧对着她。   “是。”   “那她……”庄暖晨攥了攥手指,“还活着吗?”   闻言,江漠远眸光怔了下,但很快扬唇,“当然,怎么会这么想?”   “没什么,就是奇怪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他的话令她终于松了口气。   也许顾墨说得对,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罢了。   江漠远轻叹一口气,伸手搂过她,“你也知道,商业联姻是最佳的资源整合方式,我和她算是自小就认识,算不得青梅竹马也算是相互了解。当时我们都没觉得什么,但真正介入到了婚姻程序才发现彼此的性格越来越不合,我喜欢她,自然也尊重她的选择。”   说到这儿,他凝着她低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娶到了心仪的女人,她嫁给了心仪的男人,皆大欢喜。”   “她嫁人了?”她没想到。   “这有什么奇怪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像是宠着一只猫。   “我以为,双方父母会很反对这样。”   “的确反对,但也没办法。”他耸肩。   庄暖晨轻轻点头,被她想象很复杂的事原来竟是如此简单。   “还有什么问题?”他笑问。   她下意识看他,抿了抿唇,面色略显尴尬。   “换做我来问。”江漠远调整了一下坐姿,离她更近。   “什么?”她好奇。   手指重新攀附她的脸颊,柔软肌肤带来指尖上的享受。   “见到蜜雪儿之后,你有没有吃醋?”   庄暖晨一怔,看着他的眼不自然下垂。   他却凑她更近,嚣薄的唇贴靠在她的耳畔,好闻的男性气息密实地充塞周围空气。“哪怕只是一点点,告诉我。”   她的脸颊蓦地染红,不知是因他的话还是他的离近。   身子朝后缩了缩,尴尬道,“别闹了,开车吧。”   “告诉我,我就开车。”他深笑,居高临下凝着她晕红的脸。   “我才没吃醋呢,干嘛要吃你的醋?”他的气息温热,呵下来落在她的颈部微痒,她最怕痒,缩身伸手推搡着他。   男人的身子却一动不动,含笑凝视,却捉住她抵在他胸膛上的手腕,放至唇边轻吻。“撒谎的小东西。”   心跟着他的话轻轻一颤,双眼略微躲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撒了谎。 第153章 为难了男人2   “别泡太长时间澡,头会晕。”江漠远站在浴室门外,温柔叮嘱了句。   “哦……”庄暖晨的声音有点无力。   江漠远转身准备回床上,刚走了两步总觉得不对劲又折回来,轻敲,“暖暖?”   浴室里不再有动静。   男人眉心一凛,直接开门闯了进去。   浴室里,庄暖晨蜷缩得像只鹌鹑似的坐在马桶上,皱着眉,巴掌大的脸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显得有点青白,长发披散开来,见他进来后,眸间窜过一抹尴尬。   “怎么了?”江漠远被她这个模样吓到了,几个大踏步上前。   “别别别,你别过来。”她赶紧挺直身子,冲着他摆手。   江漠远的步子迈在半空中,怔了怔放下,“暖暖?”   “你……你出去吧。”她的脸憋着满满的都是尴尬。   “究竟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江漠远见她这样直心疼,黑眸泛着一丝明显紧张。“肚子疼?”   “我、我……”庄暖晨支支吾吾,抿了抿唇,“没事。”   江漠远按捺不住直接走到她面前,“我带你去医院。”说着伸手要来拉她。   “别——”她赶忙打住,“不用去医院那么麻烦。”   “那你告诉我究竟哪里不舒服?怎么一直坐在这儿?”江漠远俯身看着她,眼睛对着她的眼睛。   庄暖晨苍白的脸紧跟着“蹭”地一下红了,老半天才终于说出因由来,“我、我……今天生理期了。”   男人微微一怔,许是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之后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笑,“回床上躺着,别着凉了。”   “不行啊……”她连死的心都有了,“我、我忘买……卫生巾了。”   “啊?”这次,连江漠远一贯这么冷静的人都惊讶了,英俊脸颊有一瞬的目瞪口呆。   庄暖晨干脆将头低下,恨不得现在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也是她迟迟没出浴室的原因,怎么出去啊?   倒是江漠远很快适应了过来,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紧跟着二话没说直接将她腾空抱起,径直走出浴室。   “天哪,快放我下来,很脏……”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惊得哇哇大叫。   “难道你还想整晚坐在马桶上?”男人眸底隐隐藏着笑,将她直接放在床上。   庄暖晨不敢坐。   他又折身取来大卷卫生纸,细心铺好。   “这样也不行,万一弄床上呢?”庄暖晨一个劲摇头。   “弄脏就弄脏。”江漠远直截了当发表意见,命她躺在床上,“先把奶喝了,在我回来之前别乱动。”   “你要干嘛去?”庄暖晨憋着小脸看着他。   他俯身,双手支在她身体两侧,低笑,“生理期一般几天?”   “四五天左右。”她不好意思答了句。   江漠远深笑,“所以你总不能在马桶上待四五天吧。”   闻言,她惊愕瞪大双眼,“你要去帮我买卫生巾?”   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过,早半个小时就在迟疑着要不要开口让他帮忙,但怎么也开不了口。她知道他应该不会拒绝,但让这么个大男人去买女性用品,能好意思吗?   江漠远被她的样子逗笑,起身,“没办法,我不去买怎么办?就算让保洁的人帮忙也要等到明天。”   “你……谢谢。”她尴尬死了,又抬头,“知道买什么样的吗?”问完这话又觉得挺傻的。   江漠远笑道,“当然不知道,所以你要告诉我。”   “那个……帮我买夜用的就行,最好是超薄的。日用的话我明天自己买就行了。”庄暖晨说完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后赶忙又道,“包装袋上都会写明的,买的时候看着点就行。”   江漠远听得有点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买个卫生巾总不会比做项目难吧?   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见车灯扫过玻璃时,庄暖晨这才无力地倚靠在床头上,紧攥着的手缓缓摊开,汗浸的手心是略微干涸的粉末。   轻轻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搓去粉末。   她进浴室原本是想偷着服用今天的药粒,没想到来了生理期,便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药粒扔进马桶里冲掉。   靠在床头,庄暖晨咬了咬唇。   但愿,她偷服避孕药的事别被他发现……   车子开出很远,最后在一家二十四小时店铺停了下来。   江漠远下了车,直接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超市的人不多,会有零星的几个,许是住在附近的人。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女服务员倒是十分热情,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先生需要点什么?”自选超市,从不见谁这么热情。   江漠远一心只想着卫生巾的事,面色略显尴尬地淡淡说了句,“我自己选就行了。”   女服务员有点怏怏。   围着货架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货架中间看到了类似卫生巾的花花绿绿袋子时,竟没由来地紧张起来。抬手尴尬地摸了下鼻子,一抬眼,一个中年女顾客也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一愣,脚步一旋马上改变方向,一转身,面前的货架上是日用品。   中年女顾客走到他跟前,狐疑地看了一眼。   江漠远赶忙伸手随意拿过几样日用品装作挑选,实际上用眼角余光看她什么时候离去。   奈何,这位女顾客也是挑选卫生巾的,站在货架前挑了足足有十分钟,江漠远的双腿都要站麻了,再这样僵持下去也生怕会引来怀疑,只好又绕到对面的货架旁随意挑了几样东西,究竟拿了什么他倒是不知道,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对面的女顾客身上。   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无奈暗叹了一口气。   有摄像头,就算他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能被拍下来。   终于,女顾客挑好去结账了。   江漠远见没有顾客再进来,抓起一个购物袋便直接大踏步冲到了卫生巾的货架旁,岂料,看上一眼后就傻住了!   几层货架上满满都是卫生巾,袋子的颜色缤纷多彩,看得他眼花缭乱。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庄暖晨的话:要夜用的,超薄的……   他以为会很好找,没想到成了难题。   直到今天,此时此刻,江漠远才认识到女人绝对是十分有耐性的高级动物,能够在这么多品牌这么多形状各异的卫生巾们前面挑选出属于自己的那款,他不行,看着这么多的袋子,哪能那么从容淡定地站在这反复挑选?   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自认为没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今天算是认栽了。   超市的门又叮当响了一下,又有人进来。   这下子江漠远连思考的时间都没了,他可不想被人当成小偷抓起来。想都没想,直接抓起货架上的卫生巾袋子,也不管是日用还是夜用,超薄还是超厚统统扔进了购物袋,几乎将货架上的全都扔进了袋子里。   走到结账处的时候,女服务员又是冲着他笑得热情洋溢。   江漠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购物袋放到了结账台上,但很快就后悔了。 第154章 有本事买房   女服务员接过来后连看都没看一股脑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准备逐一扫码,东西散了满满一台面,女服务员见了后,先是愣住,然后抬眼看着他。   不自然、尴尬这类词在随着他的事业不停攀升时早就烟消云散,在商场上他可以应对自如,面对再大挑战也能运筹帷幄,可是,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么一堆花花绿绿的卫生巾,尤其还是散了满眼的时候,他竟然很想立刻冲出超市,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更糟糕的是,那名后进来的顾客也走过来结账,是个年轻的女顾客,见到这一幕后也略微吃惊地看着江漠远。   女服务员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先生,这些你都要吗?”   “是,结账吧。”江漠远故作镇定,沉声道。   女服务员不说话了,一边扫码一边偷偷看他。   江漠远一直低着头,扫完一个马上就装进袋子里。   待他结完帐后,身边的女顾客突然说了句,“做你的女朋友可真幸福。”明显的赞赏羡慕之意。   江漠远微微愣住,半晌淡淡一笑,“是我太太。”说完这话,拎着东西便出了门。   回到车上,江漠远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副驾驶位上一堆的卫生巾,江漠远哑然失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想到家里的那个女人,倒也无所谓了。   只是看着看着,浓眉微微蹙起,黑眸也窜过那么一丝失落。   如果她怀孕的话……   也许,他会兴奋。   攥了攥方向盘,没错,他很想跟她有个孩子。   当江漠远拎着满满一袋子东西进到卧室的时候,庄暖晨瞪大双眼。   “我不大会挑,你看看有你要的那种吗?”走上前,他将袋子一倒,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都蹦到床上。   “天哪,你干嘛买这么多?”庄暖晨大吃一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整个货架的卫生巾都搬回来了呢。”   “差不多。”江漠远说着,又转身走出卧室。   庄暖晨拿过来一看,好嘛,真是五花八门,趁着这个功夫赶忙拿过一袋进了浴室。   等江漠远再进来的时候,她才从里面走出来,又赶忙将铺在床上的卫生纸收拾扔掉后钻进被子里。   “不算买得太差吧?”江漠远有点紧张。   庄暖晨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卫生巾逐一放好,“不,你买得太齐全了,看,这是夜用的、这是日用的、这是经后少量的,老天,还有这个——”拿起其中一包扬了扬,“你好细心啊,连这个都买了。”   “这是什么?”江漠远一愣。   庄暖晨憋着笑,“护垫。”   “呃?”他不懂。   庄暖晨也没想解释给他听,将东西全都装进购物袋后冲着他笑了笑,“谢谢你了,好为难是不是?”都不用亲眼看到,光想着他穿得西装革履的模样去买卫生巾就可想而知有多尴尬了。   “不为难,没什么。”江漠远死鸭子嘴扁,买都买回来了。   庄暖晨歪头盯着他,想笑还一个劲地强忍。   江漠远将红糖水递给她,坐下来,薄唇微扬,“想笑就笑吧。”   “呀,你还知道备红糖水呢?”庄暖晨故作惊讶。   江漠远伸手捏了她鼻子一下,“是医生说的。”   “医生?你去医院了?”   他点头。   “怎么了?”庄暖晨一愣,赶忙问。   “你不是肚子疼吗?买完这些东西后我又顺便去了趟医院,医生建议吃这种药可以缓解痛经。”江漠远将药递给她,“跟红糖水一起吃下去。”   庄暖晨彻底怔住了,好半天才喃喃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痛经?”   “刚刚你在浴室的时候一个劲抱着肚子,之前我以为你是肚子痛,问过医生后才知道是痛经。”江漠远看着她,抬手轻抚她的脸,沈眸泛起怜惜,“以前也是这样吗?”   她咬着唇点头。   江漠远轻叹一声,将她拉至怀里,拉过被子将她围个严实。   男性好闻气息淡淡充塞呼吸,她窝在他的怀里,心头不经意窜过一丝丝甜甜的暖意,身体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她没想到他的眼睛会这么尖,也更没料到他会如此体贴和细心。   脸静静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口上。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她觉得,真的很幸福……   飞机划过北京上空,落下时,苏黎世之旅算是画上了一个句点。   虽说在苏黎世经历了最为惊悚的情节画面,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那里生活的几天是最悠闲的。回到北京,脚步刚刚踏上北京的土地,那种人群熙攘、车流不息和都市嘈杂、繁忙及快节奏接踵而来,压力也自然不自然地将人围个水泄不通。   庄暖晨有过这种感觉,是每次过年的时候。   当火车往老家方向开的时候,紧裹在身上的压力便像是盔甲脱了壳,一片片掉落,回到家里便是一身轻松;当踏上回北京的征途时,那些掉落的盔甲又一点点加注身上,接触到北京天空下的空气那么瞬间,她也全身武装了起来。   人是自虐还是迫于无奈她不清楚,只是知道,回到北京,她又要开始了繁忙工作,也许,痛并快乐着。   在家睡了一下午调整时间差,晚上的时候,江漠远有应酬,出门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乖乖吃完晚饭在家等他。   不过刚刚吃完晚饭,房东便来了电话,她也不得不出门回了趟通州。   临去瑞士之前,庄暖晨便跟房东打好招呼退租,知道房东是个挺斤斤计较的人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越到年根天气越冷。   庄暖晨出了门,夜风袭来后拼命地裹紧了羽绒服,叫来的计程车很快来了,赶紧钻进温暖的车厢里。   车子一路开往京通高速。   路灯一盏盏从眼前飞过,扯出一长串的灯影。   浮光掠影之中,靠在车窗旁的庄暖晨略感迷惑。   时间是出了名的神奇大师,会在悄然间改变一些事情,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和江漠远竟结婚快一个月了。一个月前她还在跟顾墨牵手,一个月后,她已经成了江漠远的太太。   一口轻叹。   顾墨,现在还好吗?   通州的房子,房门大开。   庄暖晨走进来的时候,房东正像是缉毒犬一样每个角落查个明白。   见状后,她没说话,站在一边看着房东。   房东是个正处于更年期的中年妇女,有着跟她年龄相符、经验相符的一群妇女们的通病,小市民、自傲,喜欢在钱上面斤斤计较,但没什么坏心眼,不过是嘴巴缺德了点。   这两年租她的房子,庄暖晨经常性的是跟她斗智斗勇,这个房东三天两头来查一次房,生怕她会不经意毁掉这么个开间又被隔断成一室一厅的小面积房,庄暖晨虽有不快但也强忍,谁叫你是租房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155章 月下的他   房东见她来了,也没怎么搭理她,冷着脸走进厨房。   庄暖晨知道她不高兴的原因,年根底下很少有人再出来租房子,这就意味着房东要少一两个月的租金收入。她虽然能理解房东,但不代表自己会像散财童子似的一边交着租金一边让房子空着吧?   最起码,她至少提前两周打了招呼,按照合同规定就算扣钱也只能扣半个月的。   房东从厨房钻了出来,一双被脸部肥肉挤得成了一条缝隙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庄暖晨,哼哼道,“水费、电费、燃气费这些都交了吗?”   “我走得比较匆忙还没来得及交,不过明天我可以去交。”   “明天交?今天交完房明天我上哪去找你?跑了呢?”房东不悦,“难道这笔钱还要我自己掏?”   庄暖晨无奈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房东,“这是水电煤气的记录,如果您不放心那就现在结算,我可以先把这部分钱给你。”   “这还差不多。”房东拿过来,“等我查完房子一起算。”   庄暖晨耐着性子走到一边等着。   “呀——”洗手间里,房东叫了一声。   庄暖晨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摔倒了,赶忙冲进洗手间,却见她叉着腰站在洗手间中间,抬头盯着上面的灯管看。   “怎么了?”她问。   房东指了指上面的灯槽,“怎么不亮了?”   “灯丝坏了,之前我就跟您说过。”庄暖晨略感无奈。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房东皱眉,“坏了就找人去修啊,现在这样坏着我怎么往外出租?”   庄暖晨也跟着皱眉,“合同上写明这是甲方要负责的,我之前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是您一直没找人来修。”   “是我在用还是你在用啊?”房东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庄暖晨懒得跟她争吵,抬手作罢,“好好好,算是我的,从押金里扣吧。”她的腰还隐约有点酸痛,生理期还没过,身体上的不舒服已经让她懒得多争辩什么。   房东轻哼一声,走到客厅指着沙发,“原来的沙发套呢?”   “我已经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原来的沙发套早就不能用了,再说,刚搬进来的时候沙发套就很旧了,当时我已经跟您说要换了。”庄暖晨知道她是纯心扣钱,但还是强忍着不悦解释。   房东不依不饶,“你不能用不代表其他人不能用,谁让你给扔了?我那个沙发套可比你这个好多了。”   “那你想怎么着?”庄暖晨来了脾气,提高嗓音。   房东见她不悦,忍了忍气,“把你这个沙发套留下,不能带走。”   庄暖晨没再吱声,她原本也没想带走。   足足两个多小时,房东差点把每片砖瓦都拆下来检查,最后一核算,押金竟然一分钱没剩,全都扣光了。   “您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庄暖晨忍无可忍。   “我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你看看这墙,你走了我还得花钱刮大白呢。”房东也据理力争的模样。   “刮大白?我搬来的时候您就没刮过大白!”她盯着房东,气得手指头都跟着乱颤。   “总之押金我一分钱不退给你,你要不服气尽管去告好了。”房东干脆来了个横,冲着她直瞪眼。   庄暖晨腰酸背痛实在没力气跟她吵,一抬手,“行,你愿意怎么扣就怎么扣吧,贪那点钱我看你怎么发财。”   “你说什么呢?你嘴怎么那么损呢?”   “损吗?我还真得跟您请教呢。”庄暖晨懒得搭理她,拎起包就走。   “嫌委屈啊?嫌委屈有本事自己买房啊,租房就得有租房的规矩,这不还是被你们外地人弄得房价那么高?”房东出言鄙夷,“买不起房就做北漂就别挑三拣四的!”   脚步,倏然停下。   庄暖晨转头,盯着房东。   房东一怔,正说着起劲的话跟着戛然而止,原本她也只是在嘴上逞逞能,见这下子说话真得罪了人也略感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后也没再说什么。   心底长期压抑的火却一直燃着不灭,庄暖晨没立刻离开,冷冰冰回了句,“没有我们外地人,你连每个月的房租都没有!”   “你——”房东瞪着她,见她目光寒凉也没继续作罢,一挥手,“得得,我没空跟你吵。”说完也拿起包气呼呼走到她面前,“你可想好没拉什么东西,我要锁门了。”   庄暖晨没搭理她,转身下了楼。   身后是“砰”地关门声,紧接着是咯噔咯噔钥匙锁门的声音。   出了单元楼,房东便跟她分道扬镳。   她跟这幢承载了曾经太多快乐温暖的小屋告别了。   走出来,呼吸冰凉的空气,这一刻她才觉的自己始终像个浮萍,那幢房子纵使再温暖也不是属于她的。   她要买房!   这个念头一窜出来,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没错,从听到房东用那么鄙夷的口吻说完那番话后,她已经有了这个决定!   房子,她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哪怕很小,哪怕位置不是那么理想,但那是她的,当她累了倦了的时候可以在自己的房子里休息,不用再担心房东三天两头得来查一次。   虽说现在结婚了,她还是想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凭自己的本事去买。自己不住她也要给父母留着,这是她当初就想好的计划。   心,因这个宏伟大计而沸腾。   算算手里的钱,如果首付的话绰绰有余了。   有了房子,她就可以将父母接到北京,父母如果暂时住不了,她就给租出去!   步伐跟着思维加快了很多。   庄暖晨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北京各个角落看房子。   月明夜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却在下一刻倏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是个男人颀长身影,走起路来有点踉跄。   庄暖晨惊愕,将身子赶忙闪到树后,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摇摇晃晃冲着单元楼走过去。   他进去的,是她居住的单元楼。   她相信,他是要上六楼。   顾墨。   没想到,回国的第一天她就这么跟他擦肩而过了。   庄暖晨从树后慢慢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排山倒海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那些曾经没有愈合的、想要愈合的全都扯裂开来,冲击着她的喉咙,每一处细胞都叫嚣着疼痛。   他喝酒了。   醉酒后的他竟然找到这里来。   还是,这两周他都是这么做的?   庄暖晨的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强迫自己不要追上前。   就这样,她看着他进了楼洞,几乎能够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   足足半个多小时,顾墨才又踉踉跄跄地从单元楼走出来。   借着月光,庄暖晨看得很清楚。   顾墨的脸颊苍白消瘦,脸部的每一个轮廓都更加深刻。   庄暖晨差点就想走上前抱住他,因为他的所有痛都是她造成的。   可是……   当顾墨朝着这边走过来,她还是没勇气地暂时躲回了树后,待他走出小区后,她大步上前,跟在他身后,但始终保持着几米可见的距离。 第156章 越权1   月下。   前面是踉踉跄跄的男人。   后面是慢慢跟着的女人。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眉梢憔悴,一个眉梢忧伤。   庄暖晨就这样一直跟在顾墨身后,不为别的,只是怕他喝了这么多酒万一再出事。她不知道顾墨能走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跟多久,除非是确保他安全了,她的心才能放下。   又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   一辆车子蓦地在她前面不远处的街边停住。   她猛地勒步。   漂亮到扎眼的豪华跑车。   车门打开,许暮佳从里面钻出来,快步跑到顾墨面前搀扶,一脸的焦急。   顾墨推搡了她一下。   她却贴得更紧,用力将他往车里拉。   庄暖晨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底如月光般苍凉。   很快,顾墨被许暮佳拉进了车里。   车子绝尘而去,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尾气。   月下,剩她一人,如孤星。   泪光蒙了眼,用力眨下,眼泪硬生生又被她逼回了肚子里。这世上谁都可以带给顾墨幸福,唯独她不可以。   她和顾墨,真的彼此陌路了。   北京的夜景依旧光艳。   庄暖晨没直接回别墅,坐在喷泉旁居高临下看着不远处的长安街,霓虹灯点亮了这座城,冬夜,依旧漂亮。   江漠远的来电惊了庄暖晨一下。   接通,男人低沉性感嗓音扬起,“在哪儿?”   “东方新天地。”深吸一口气,尽是满满的凉。聪明如他,她也不可能瞒着他在家。   “我去接你,乖乖等着。”江漠远落下这句话后便挂断了。   庄暖晨将手机扔包里,缩了缩脖子。   二十分钟不到,江漠远赶来了。   台阶前,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长扩大,眉间略显凛然,脸色看上去也有点严肃。   他在生气?   江漠远走上来,在她面前停住脚步。   她仰头看着他。   良久后,他才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饮。   庄暖晨接过来,暖在手心里,再转头看他,他却冲着她淡淡地笑了,眼梢有些无奈,还有些纵容。   “是从家里过来的吗?”这次是她做得不对,应该提前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一声。   江漠远唇角微勾,“结果发现老婆不见了。”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对不起,房东给我打了电话。”庄暖晨轻声道。   “看样子惹了一肚子气,否则不能来这看夜景。”江漠远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庄暖晨低头淡笑,心情不好何止是因为房东。   “这样吧,把房东的姓名、电话和工作单位告诉我。”见她兴致缺缺,他想了想说了句。   庄暖晨偏头看着他,眼神疑惑。   “替你报仇。”江漠远故作一本正经道,“敢欺负江太太,活腻了。”   庄暖晨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她笑了,江漠远唇角笑意也扩大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沉嗓音含着宠溺,“现在还气吗?”   她摇头,当她决定买房的时候已经不气了。   “回家吧,天冷别感冒了。”江漠远起身,将她拉起来。   庄暖晨点头,顿了顿问,“你有认识的地产商或是地产公司吗?靠谱点的那种。”   江漠远一边给她系紧围巾一边低笑,“我接触的全都是靠谱的。”   脸微微一红,也对,他善于做资本运作,能合作的均是做事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不靠谱的?   “怎么了?”   “哦,我……有个朋友想要买房,让我帮着留意一下,但我又不知道目前新开了哪些楼盘,哪家信誉度更好些,想问问你呢。”她撒了个小谎。   只是觉得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江漠远低头看着她,“你的哪个朋友要买房?”   她微微一怔,赶忙修订,“是个同事,平时能聊得来的。”   想必她身边的朋友他都认识。   “这么快就跟同事联系了?”江漠远笑了笑,掩住了眸底深处的若有所思。   “嗯,刚刚正好碰见她了,闲聊了几句听她提到买房的事。”她微敛眼眸,轻描淡写。   江漠远牵着她的手,轻笑,“行,明天我问问。”   “谢谢。”他的交际甚广,她只想找个物超所值的房子。   江漠远搂紧她,“走吧,回家。”   月下,她被他拥着,朝着地下停车场走去。   翌日,正好是个周一。   一如既往的早高峰。   从别墅到公司的路程不算太远,却足足浪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对于上班工具上的问题,在江漠远的硬性要求下她也终于妥协。每个周末,教练会主动上门直到她敢开车上路为止,在拿到驾照之前都由司机老王送她上下班。   庄暖晨自然不太习惯,让同事看着也不大好。   不过她也的确有买车的打算,初步只买辆便宜点的车,因为还要考虑一旦买房首付的问题,在北京没车的确不方便,尤其是她经常性外出谈客户。   江漠远名下倒是有几辆车,但她没打算开他的车,一来是太招摇,二来开着他的车去见客户也怪怪的,虽说在客户面前十分有脸面,但这脸面是靠着男人给的,她不想这样。   请教练的时候,江漠远也有意将名下的车转给她,被她婉言拒绝了。   德玛依旧繁忙,却因为庄暖晨的度假归来而增添活力。   她近乎给每个谈得来的同事手下们带了礼物,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小东西,同事们拿在手里很是高兴。   回到总监办公室,正放下东西的时候,视线一扫,看到桌面上摆放的一张相片,是夏旅。   轻轻一笑,拿起。   正巧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夏旅走了进来,见她出现在办公室先是微怔而后微笑,“你回来了。”   庄暖晨抬头看了她一眼,晃了晃手里相框,“什么时候拍的?好职业。”   相框中的夏旅一身职业装,像是接受杂志采访时候拍的。   “前阵子时尚杂志做专栏,我不过是配合了一下。”夏旅走上前,不着痕迹拿过相框,“玩得怎么样?”   “哪有在玩啊,光是给你和艾念挑选礼物就花了整整一天,尤其是你的。”庄暖晨从包里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香水,笑着晃了晃,“这是你一直想要的吧?”   夏旅接过来打开,从中拿出一枚深紫色香水瓶,上面镌刻的文字轻柔唯美,瓶身是高雅纤细,瓶身背后是香水设计师的名字。   “天哪,是克莱夫?克里斯蒂安设计的香水?”她惊喜大叫,“你怎么知道我超喜欢这款香水?”   “刊登这款香水广告的杂志你都快攥烂了。”庄暖晨抿唇微笑。   “亲爱的,我爱死你了。”夏旅上前紧紧搂住她。   克莱夫?克里斯蒂安的这款香水算是针对全球发售的其中一款,但数量不多价格不菲,内含的珍稀原料是一般品牌香水无法媲美的,小小一滴便能留香绵长,这也是炙手的原因。在苏黎世,她终于在一家店铺买到,唯一的一瓶。 第157章 越权2   “幸好你喜欢的不是他的皇家尊严一号。”庄暖晨见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   “我想喜欢呀,但喜欢也买不到。”夏旅笑了笑,“全球才限量发售一十瓶,只有五瓶是对外发售,那些名媛们都抢不过来呢。”   英国香水设计大师克莱夫?克里斯蒂的“皇家尊严一号”成为了目前最贵的香水,香水是由一百七十种花蕾提炼,每一瓶的制造需要半年多的时间,香水瓶身可按照客户要求特别定制,除此之外还镶嵌五克拉钻石和黄金制成的瓶口,加上香水的特别工艺,每瓶香水的售价在二十一万美金左右,被授予了英国女王皇家OBE荣誉勋章。   “就算发售一百瓶也买不起。”庄暖晨轻轻一笑。   夏旅挑眉看着她,“别说得那么可怜行不行?你可是嫁了个豪门。”说着走到她身边,碰了碰,“这次去瑞士,有没有套出你老公身价究竟多多少?”   “你自己不会算吗?他投资的项目都是透明的。”庄暖晨白了她一眼。   “也许还有不透明的呢?”夏旅耸耸肩膀。   “没你那么无聊。”庄暖晨没有多说,要是让夏旅知道江漠远原来就是江峰的儿子非得又大惊小怪一番。“我跟江漠远的事其他同事不知情吧?”   “知道是早晚的事。”夏旅摇头。   庄暖晨点头,她也明白,而且江漠远的意思是邀请两家公司全体同事参加。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问,“这段时间怎么样?项目跟进没出现问题吧?”   “放心吧。”夏旅轻描淡写了一句。   庄暖晨点头,“将这两周的工作报告全都发我邮箱吧,刚刚我看了一下,这两周的信件都没通报给我。”   “怕你度假受到干扰嘛,行,我回头全都转发给你。”夏旅说着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笑了笑,“现在你回来了,办公室还给你。”   庄暖晨笑看着她,视线不经意扫过相框中笑靥浅浅的女子,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不知为什么,相片中夏旅的笑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   程少浅正在批文件,见庄暖晨敲门进来了后笑了笑,示意她进来。   庄暖晨走了进来,将一份礼物放到他桌前。   “是什么?”程少浅眉间染笑,拿过来好奇问了句。   “看看不就知道了。”她保持神秘。   程少浅也染上她的不错心情,将礼盒拆开,拿出一看笑道,“不错啊,大卫的高级定制。”一款价格不低的领带。   “怎么样?喜欢吗?”她问。   “当然,我一向喜欢深色。”程少浅抬头看着她,“不过这么贵的领带,你倒是有了贿赂之嫌了。”   “就当贿赂好了,幸好不是香港,否则是不是还要向廉政公署举报?”庄暖晨打着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程少浅将领带收好,“不错,度假回来一趟有点幽默细胞了。”   庄暖晨笑而不语。   “仪式在哪儿办?瑞士?”他问。   她摇头,“准备在北京。”   瑞士之旅不大愉快,就算办在瑞士也是彼此尴尬,在北京算是个折中的地方,江漠远也尊重了她的意思。   程少浅闻言后微怔,但也没再继续多问,轻声说了句,“在北京也挺好,至少我可以方便参加婚礼。”   “谢谢。”   “不用这么早谢我,暖晨,咱俩认识的动机就是有点暧昧。”程少浅眼梢泛起一丝笑意,“如果江漠远对你不好,我随时接着你。”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别扭?”庄暖晨忍不住笑了笑。   “说白了就是,江漠远未必就是你唯一的选择。”程少浅哈哈一笑,身子朝后倚靠。   有些人说的话会令人心跳加速。   有些人说的话会令人厌恶。   但程少浅说的话,总会令她觉得心情舒畅。他会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却是那么自然,像上司又像是朋友,他是个很坦率和坦白的人,就算暧昧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会令彼此尴尬。   有些人就是这样,程少浅算是这类人。   “其实你是想让我红杏出墙吧?”庄暖晨笑盯着他。   程少浅想了想,两手一摊,“行啊,你这支红杏爬我这道墙里面我乐意啊。”   “有你这么做上司的吗?”庄暖晨故意板着脸,“哪有骂人是红杏的?”   “别郁闷,我只是嫉妒江漠远那个家伙罢了。”程少浅难得跟她扯皮。   “是吗?”庄暖晨身子探前,“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你和他是世交。”他每次谈起江漠远都不是那么客气,不像一般生意伙伴上的疏离。   程少浅与她对视,半天后恍然大悟,“明白了,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敢情是来套话了。”   “的确有这个意思。”   程少浅笑,“说说看,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他的未婚妻。”庄暖晨直截了当道。   程少浅含笑的唇微微一滞,“你从哪知道他有未婚妻的?”   “你知道是不是?”庄暖晨见状后眼睛一亮。   程少浅变得有点支支吾吾,“算是吧。”   “你见过?她是谁?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跟江漠远取消了婚约。”不是她不想相信,而是总觉得怪怪的。   程少浅笑了笑,摇头无奈道,“你问了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我只能说,那个女孩儿出身名门望族,当年是要跟江家联姻,不过说实话,她没法跟你比,至于为什么取消婚约,这个……我大清楚。”   “什么叫没法跟我比?”庄暖晨不解,程少浅说的她全都知道。   “那个女孩儿长得还不错,但性格不是很好,有点……”程少浅似乎在思量着词语,“有点自私。其他的我就不大清楚了。”   “那她——”   “暖晨。”程少浅打断她的话,“我想这件事你还是问江漠远比较好,毕竟我的观点比较主观。”   见他不想谈这个话题,她也只好作罢,也对,在工作时间谈这个问题很不切合。   “我这儿有你一份文件,可能是秘书拿错办公室了。”程少浅重新谈回工作,交给庄暖晨一份文件。   她接过,打开扫了一眼,惊愕,“齐媛媛工资结算?”   “既然你回来了,就直接接手你们部门的事吧。”程少浅伸手指了指文件,“结算文件上差你一个签名。”   “什么意思?”她更不解了。   程少浅看着她,“夏旅解除了齐媛媛跟公司的聘用合同,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庄暖晨一愣,夏旅将齐媛媛开除了?   怎么会这样?   “这是夏旅给我的书面报告,上面写得很详尽,并声称这件事已经同你打过招呼。”程少浅又递给她一份文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庄暖晨接过,打开一看更觉全身冰凉。   “暖晨?”耳旁,程少浅的嗓音扬起。   她下意识抬眼看他。   “齐媛媛被辞退一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问,口吻权威。   “我……”庄暖晨看着他的眼,半晌后轻声道,“我知道这件事,夏旅已经通报邮件给我,辞退齐媛媛也是我同意的。” 第158章 越权3   程少浅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后才点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夏旅私自做得决定。”   庄暖晨牵强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心头却泛起一丝阴霾。   回到办公室,庄暖晨无力坐在椅子上,翻开夏旅递交上去的报告,逐字逐句地查看。   报告中写明齐媛媛就是当时偷取停车场视频的人,不但平时透着给奥斯公关泄露商业机密,还配合其公司陷害梅姐在发布会当天播放了那段视频。报告列出了齐媛媛与奥斯公关的人频频联系的通话证据,公司电梯的摄像头也存有齐媛媛在发布会当天偷着溜回公司的录像,后来齐媛媛老实交代,她的确当天在Angel办公室盗取了视频。   这件事被夏旅揪了出来,当天便将她炒了鱿鱼。   庄暖晨看着这份报告,久久没有动弹。   短短两周的时间,她没想到竟发生这种事。   良久后,她探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内部线——   “夏旅,到我办公室一趟。”   夏旅敲门进来的时候阳光正浓,透过钢化玻璃折射进来的光线映在她脸上及唇边淡淡的笑。她的笑那么自然,自然到近乎美好。   如果不是工作问题,庄暖晨真希望这是午后休息时间,她和她只是好友,面对面喝茶聊天,而不是这种上下级关系,要解决一个令彼此都会感到尴尬的问题。   “怎么了?”夏旅进来后见她若有所思问了句。   “先坐下吧。”庄暖晨暗自叹了口气。   夏旅拉开椅子坐下来,不解看着她。   庄暖晨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两份文件全都推到她面前,一份是齐媛媛的工作结算单,另一份是辞退齐媛媛的报告。   夏旅接过来,分别打开来看,脸上的笑容略微滞住。   “我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庄暖晨迎着光看着她。   夏旅将文件阖上,身子朝后倚靠,“没错,我是辞掉了齐媛媛。事实证明是她的确跟奥斯公关那边的人联系频密,你不在的这两周,头脑风暴会议的点子还没等形成方案就外泄了出去。”   “我看过报告,你只是找到了她跟奥斯公关有联系的通讯记录,但这不是确切证据,你没理由一口咬定是她泄露了方案内容。”庄暖晨微微蹙眉。   “除了她,我们团队没有谁再跟奥斯公关联系密切。”夏旅摊开手,“当然,这只是我想开除的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她出卖了梅姐,是她当时弄得我们整个团队都很被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庄暖晨静静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就算真的要开除她,也得等我回来吧?至少你要让我知道这个决定,让我知道这件事。刚刚在程总办公室里真正被动的人是我。”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夏旅皱了皱眉头。   “没来得及?”庄暖晨身子前探,“就在二十分钟前我问过你这段时间的情况,是你亲口跟我说很好。如果你想跟我说这件事,二十分钟前怎么来不及?”   “你现在是在怨我让你在程总面前被动了,是吧?”夏旅目光微微不悦,反问了句。   庄暖晨一愣,不可思议看着她,“夏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已。”夏旅稍稍调高了嗓音,亦是皱眉不解地看着她,“暖晨,你看清楚了,我是夏旅!是跟你同一个宿舍到现在多年的好朋友!你为了一个齐媛媛就来这么质问我,你觉得合适吗?”   “夏旅,这是两回事!”   “在我看来就是一回事!”夏旅起身,高跟鞋踩在毡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否则一定会听到烦躁不堪的声音。“难道你忘了齐媛媛当初对你多不友善吗?以前她是怎么欺负你的难道忘了?什么犄角旮旯的活儿都让你去做,加班加到最晚的也是你,甚至还让你这个做方案的去跑活动现场,做活动执行做的工作,结果呢?所有的功劳都是她来领,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庄暖晨看着她,一句话没有。   夏旅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她是知道的,只是这一次,似乎是她压抑了很久的话。   “你以前是她的手下,梅姐赏识你提拔你,你可以跟她平起平坐,现在呢?梅姐走了之后就跟公司推荐你来做总监位置,齐媛媛能服气吗?她很早就想要把你挤下去了!只是你自己傻不知道而已!不是梅姐和程总你也不可能步步高升,她对付不了程总就想法对付梅姐了,梅姐是多么精明的人都被她使诈给弄走了,你呢?再留着她在身边,你迟早也会被她挤走!”夏旅越说越激动,来回来地踱步。   “我做的所有一切全都是为你好,我为你铲除了个威胁,有什么不对?”   庄暖晨起身拉住她,眼底深邃,“夏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这么做等于树敌,想要开除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得更没有痕迹一些,这个圈子很小的,齐媛媛以这种理由走出德玛,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说我们。”   “想说就说好了。”夏旅不以为然冷哼。   “夏旅,这段时间的确是由你来打理团队的事情,但我还是那句话,应该让我知道这件事,你不但瞒了我,还跟程总谎称是我同意这么做?夏旅,你这么办事实在有欠考虑。”庄暖晨叹气。   “我不过是不想让齐媛媛这种人在我们团队多待一天!”   “那也不用等不到我回来吧?甚至一封邮件给我也好。”   夏旅陡然盯着她,“你的意思就是我欺上瞒下了?”   “不。”庄暖晨与她对视,眼底窜过一抹无奈,“你的行为是越权,一旦被程总知道这件事是你私自行为,你的前途也不保,至少在品行评估报告上的用词便会对你不利。”   “呵。”夏旅冷笑,“真是多谢你关心了,不过你忘记了,这两周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有权处理一切有关团队的事宜!庄暖晨,你好一句越权啊,原来在你心里,我压根就没能力坐上这个位置!”   “夏旅,我没这么想——”   “好好好,我不跟吵!”夏旅眼睛冒火地看着她,“你愿意怎样做就怎样做吧,人是我辞退的,没通知你也是事实,你喜欢向程总打小报告就去打吧!”说完,转身就走。   “夏旅——”   “砰——”办公室的门被狠狠带上。   庄暖晨无力倚靠在椅背上,抬手揉着额角,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步田地?   午后,私家女子医院。   玫粉色的墙带成了这家医院的标志。   病房内,温暖如春,空气中浮动淡淡的百合香。   “曾经我收过不少的花,但女人送的花我还是第一次收。”病床上,梅姐轻轻笑着说了句。   庄暖晨削了个苹果递给她,“早知道我送你一束红玫瑰就好了,让你重拾一下女性骄傲。”她原本打电话是想跟梅姐说一下齐媛媛的事情,毕竟梅姐是受害者,或多或少都要给她个交代,只是没想到她进了医院,倒是无大碍,扁桃体发炎引起高烧。 第159章 越权4   “可别,我很讨厌玫瑰的刺眼颜色。”梅姐冲着她眨眨眼睛,笑得很开朗。   “是啊,跟血一样。”她故意说了句。   “别五十步笑百步,你要是平时不注意也得像我似的。”梅姐咬了一口苹果。   庄暖晨笑着,梅姐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是关心对方的,嘴巴上还是不饶人。   “怎么样?电话里你想跟我说什么?”   庄暖晨想了想,将齐媛媛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梅姐,这中间,梅姐一句话没插,等到她说完后,梅姐才轻声问了句,“这么说,夏旅没经你同意就将齐媛媛开除了?”   “是啊。”庄暖晨说了句。   梅姐没再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将苹果放到一边。   “听到齐媛媛的事情你好像没那么惊讶。”庄暖晨见她面色平静有些不解。   梅姐勉强笑了笑,“当初我也怀疑是她。”   庄暖晨一愣,“没听你提及过,程总知道你的怀疑吗?”   梅姐摇头。   “为什么?”庄暖晨更加不解,依照梅姐的能力,她想要查肯定能查出真相来。   “一是当时我的确也没有那个精力和耐力继续留在公司查下去,二是——”梅姐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庄暖晨一愣。   “人的确可以为了利益做出违背良心的事,但谁都不容易,能给对方机会就给吧。”梅姐说得云淡风轻。   “可如果不开除齐媛媛的话,谁都不知道以后她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庄暖晨试着从夏旅的角度去考虑。   梅姐摇头,“她再坏总不能去杀人放火吧?不过是利欲熏心,给她适当的提醒,我想再笨的人也明白以后该怎么做。当然,也有冥顽不灵的,那么这种人给过机会后还不懂得珍惜的话,那也不必再用。”   庄暖晨点点头,若有所思。   “程少浅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我想他早就察觉出这件事是夏旅直接越权的行为。”梅姐想了想。   “那怎么办?我不想让夏旅为这件事惹上麻烦。”   梅姐轻轻一笑,“暖晨你要记住,千万别跟你的上司玩斗智斗勇的游戏,他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以为靠得是什么?就拿你身边的人来说,有两个男人你是万万要提神的,当然,我所说的提神是不要试图隐瞒一些事,聪明的男人想要看透你的心思是易如反掌的事,倒不如实话实说,可能效果会更好。”   庄暖晨一愣,“哪两个男人?”   梅姐盯着她,缓缓道,“一个是你的上司程少浅,另一个就是你的老公江漠远。”   像是被人狠狠敲击了一下,庄暖晨好半天才喘过来气,“是不是还要加上一个女人?”   “是说我吗?”梅姐轻笑。   庄暖晨点头,“我和江漠远的事情压根就瞒不过你。”   “是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过言归正传,我再如何能干在这两个男人面前也知道孰轻孰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梅姐拉过她的手,“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这两个男人拿出任何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其实当初要不是江漠远施压,我可能不会让你插手标维的项目,你的上司是个精明能干的男人,再来个深谙人心的男人,你怎么可能吃得消?”   “江漠远施压?”庄暖晨还是头一次听说,眼神惊愕。   梅姐敛下眼淡淡一笑,“可能是我形容得有点过,其实在竞标前和竞标后我都有私下去见江漠远,他明人不说暗话,直接要求我来让你盯标维的项目,否则合同不签,资金不给。”   庄暖晨听得目瞪口呆,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当时我是很想拿下这个项目,再者,你的能力的确不差,所以其实他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梅姐由衷说道。   “我知道,他可能在处理事情的手段上会有点……强势。”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个词。   梅姐笑颜相对,“这倒是对了,其实江漠远和程少浅都是很强势的男人,江漠远是进攻型,程少浅则是以退位进型,说白了,这两个男人不相伯仲。”   “程总怎么看都很谦谦君子。”庄暖晨说了句,又想到其实江漠远表面看着也挺温文尔雅的,不过她相信梅姐的判断,她在职场闯荡这么多年,看人看得总要比她要准很多。   梅姐耸耸肩膀,“男人的厉害不在表面而在内心。”   她若有所思。   “其实程少浅早就很欣赏你的能力,但又怕他亲自做决定的话会引起部门同事的反弹,毕竟他不是你的直隶上司。”   “梅姐,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她狐疑。   “说实话,传播公司一向喜欢空降兵,我一旦走了,总监这个职位依照习惯说不定会外派或外招。程少浅早就看出我有离开公司的心思,也早就拟定了人选,不过是借我的口说出来罢了,这样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升心中人选。”梅姐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他一直想要升的人就是你。”   “啊?”庄暖晨听着全身都如同罩在雾里,程少浅真是用心良苦。   “当你因为我的视频陷入被动的时候,其实是程少浅一直在压着Angel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公司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觉得为什么总部没有太多动静?”梅姐笑着看她。   庄暖晨看着她的眼,脑中一闪,下意识道,“是程总……”   “没错,活动部出事,他是直接要向总部交代的人,当时如果不是他在一直顶着上面的压力,我想你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处理矛盾,说不定早就被Angel借机赶出公司了。还有当你面对标维压力的时候,他甚至动了私权给你拨了项目,目的就是不让你们部分腹部受敌。”梅姐逐一说着,深叹一口气,“当然,这其中也有江漠远的功劳,在发布会当天突发事件,并且在媒体的面前,这完全是犯了大忌,他也要向总部交代的,可想而知当时他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还有一点就是,当时我始终不明白,其实标维和德玛在国外一向是死对头,竞争对手,他怎么就不顾股东们反对一定要让咱们竞标?听说当时还有老股东不满他的行为亲自向总部打报告,后来,当我看到你们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原因。”   “什么原因?”她的心没由来蹿跳起来,惶惶的。   梅姐一针见血,“他对你动了情。”   庄暖晨瞪大双眼,不是为江漠远,而是因为梅姐的话,这种事……她也能看出来?眼睛太毒了吧?   “别怪我八卦啊,是江漠远看你的眼神太明显。”梅姐赶忙承认,“像他那种做事一向沉稳的男人动了情,想必也就是那样吧。还有,我知道当时推你出去挺不仁义的,但我知道他对你完全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和爱恋,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庄暖晨瞪着她,拿过个桔子剥开,“敢情都是我被蒙在鼓里。”   “跟这两个男人周旋,没个百年修行真是不行的,就拿我现在来说,要完全猜透程少浅和江漠远的心思根本就办不到。”梅姐做投降状。   庄暖晨塞了个桔子瓣给她,“先不说江漠远了,我现在只担心程总,照这么说,他能不能对夏旅有意见啊?” 第160章 别动手动脚   “程少浅没当面戳穿你就是没打算追究这件事,你可别傻乎乎地再往枪口上撞。”梅姐嚼着桔子赶忙叮嘱她,“现在你要着急的是夏旅,越权这种行为可大可小,她如果不当回事的话,以后你和她的关系也岌岌可危。”   “我会注意的。”庄暖晨点点头,夏旅的性子一向很急,这件事在处理上的确是她的风格。   梅姐眼底泛着笑,拿过桔子慢慢吃着,良久后突然问她,“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辞职?”   “没有。”庄暖晨想都没想直接回答,“虽说,已经不止你一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想其中一个就是江漠远吧?”梅姐了然于心的神情。   庄暖晨点头,也不想瞒她。   “他要求不过分,站在男人的角度来看,尤其是他那种事业有成的男人,很自然希望有个等着他回家的妻子,而不是整天在外应酬客户的妻子。说实话,暖晨,你真的很幸福,看得出江漠远的心思在你身上,否则也不会为了你做那么多的事。”   “我知道。”她心里何尝不是满满的感激和动容?   “那你是怎么想的?人人都说女人做得好不如嫁得好。”梅姐侧脸看着她。   庄暖晨却轻轻一笑,反问,“我想你也有很多嫁入豪门的机会吧?”   “是,只可惜没一个我喜欢的。”梅姐轻轻一叹,“所以孤独终老是我的命运吧。”   “这不过是借口。”庄暖晨摆弄她的手指,一字一句道,“我想,在嫁个富翁做贵妇和把自己变成富翁这两种选择上,你更倾向于后者。”   梅姐笑着瞧她,眼底窜过赞许,“不错啊,开始学会洞察人心了。”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庄暖晨笑了笑。   “这也是我欣赏你的重要原因。”梅姐也跟着笑了。   病房,阳光温暖一片……   朝阳公园。   再远处,是皑皑的雾气。   阳光努力扯破天边阴霾,却还是无力被浓雾遮掩。   许暮佳走进卧室的时候,无一例外地又看到顾墨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样,无奈摇摇头,走上前将他一把拉坐起来。   “别再喝酒了,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大吼的话没得到丝毫回应。   许暮佳气不打一处来,走出卧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盆冷水,想都没想直接冲着顾墨的头就倒了下来。   冰凉的水猛地激醒了顾墨,睁眼,醉醺醺的眸在看到许暮佳后变得暴躁不悦——   “你疯了?”   “这句话是我说才对!”许暮佳气得瞪着他,“报社那边打了N遍电话给你聘你去上班,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顾墨一把推开她,踉踉跄跄走进浴室,脱了湿漉漉的内衫扔到一边后,双手撑在镜子旁,依旧一脸的酒气。   暗光中,是他颀长流畅的背部线条,映在镜子中,是一尊⚹⚹的男人伟岸身材。   许暮佳跟着进了浴室,见状后气呼呼道,“我不操心谁来操心?”   顾墨没搭理她,打开冷水冲了把脸。   “出去,我要换裤子!”他冲着她喝了一嗓子,水珠挂在脸上。   “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换裤子!”许暮佳不依不饶。   顾墨一把扯过她,低头,眼睛对着她的眼睛,鼻子近乎贴上了她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说完,又一把将她甩开。   “这世上只有我才会对你这么好,你嫌烦也忍着。”许暮佳早就习惯了他这幅冷冰冰的德性,双臂环在一起,“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去报社报到。”   “不去!”他甩了句话,转身走出浴室,又出了卧室。   许暮佳一愣,反应过来后赶忙跟上,见他进了更衣室,她也钻了进去。   顾墨原本就头昏脑胀的,被她这么一闹头更疼,干脆倚靠在墙边一脸无奈,“大小姐,这是我家,拜托你没事别总是像幽魂一样出现好不好?”   “好啊,那你得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儿才行,现在许作荣已经在查那个始作俑者了,也没催着你还款,最大报社的工作机会也摆在你面前,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用酒精天天折磨自己!”许暮佳盯着他,压着气道。   其实她心里明白他为什么喝酒。   这些天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就是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温暖,当然,暂时不能让他知道许作荣是她爸爸的事。   顾墨见她不肯出去,也懒得管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条家居裤,丝毫不遮掩地直接将湿漉漉的裤子脱下来,当着她的面换了衣服。   他的面容虽消瘦了不少,但身体的线条依旧结实诱惑,人体的黄金比例就长在他身上。   许暮佳看着看着脸红了,低着头不好意思再看,心却跳得厉害。   顾墨换好衣服后从她身边经过,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出更衣室。   “顾墨——”她在身后喊住他。   他没停步,继续往楼上走。   “我们结婚吧。”许暮佳突然说道。   顾墨顿步,回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漠然道,“好像喝醉的人是我不是你吧。”说完,转头。   “我怀孕了!”许暮佳淡淡说了句。   这次,顾墨彻底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的眼神也充满惊愕。   “孩子是你的,就是元旦那晚上。”许暮佳攥了攥手指。   顾墨高大的身子一晃,大手猛地扶住楼梯扶手,半晌后,精神颓废地坐在楼梯上,盯着她看,久久没说话。   “你应该清楚,我跟你那晚是……是第一次。”她说完,脸更红了。   顾墨的目光转冷,“你准备用孩子来绑我?”   “不是我想绑你,而是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我是绝对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许暮佳变得很激动。   “很好。”顾墨站起身,俊逸的脸泛着更多寒凉,一字一句道,“孩子生下来,我来养,但是许暮佳,我不会娶你。”   许暮佳脸色煞白,失声,“为什么?”   “很简单,我不爱你。”扔下句冰冷冷的话后,顾墨上了楼,留给她的是一个漠然的背影。   许暮佳一下子无力靠在墙上,眼泪“哗”地流下来。   那晚,她是费了多少心思才跟他上了床,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   夏旅跟她闹了情绪。   庄暖晨想跟她好好聊聊的时候,夏旅干脆请了病假,闭门不见。   标维的年底会议又落回到她的头上。   不大不小的会议,江漠远也出席了。   这是她跟他结婚后第一次以这种形式相处,他是她的客户,是甲方。当他西装革履地坐在会议席上的时候,庄暖晨还是或多或少感到了压力。   压力是无形中的,具体是什么倒说不出来了。 第161章 暗涌风云1   因为马上到年底,面临着公司放假,所以在通报了近两期活动总结报告后,庄暖晨又提出明年整体的活动包装建议,江漠远和企划部的人听着都没什么太大意见。   高莹做得是年底最后一笔款项的结算,结算报告拿在江漠远手里后,他淡淡说了句,“散会后庄总监到我办公室一趟。”   其他人,一如既往的暧昧小眼神。   散了会,庄暖晨打发高莹等人先离开,待跟企划部的几位高层简单聊了几句后便搭电梯到了头顶的行政总裁室。   行政秘书刚刚从秘书室出来,许是被总裁秘书叫来不知安排什么事,见庄暖晨上来后脸上欣喜,一把拉过她小声道,“庄总监,听说这次江总回瑞士度假是带着你一起去的?”   庄暖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费力抽出自己的胳膊,“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婚期没公布之前,她和江漠远都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人拿着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来磨牙,所以直到现在,直到他俩结婚的人屈指可数。   “还瞒我呢?是总裁秘书在为江总安排行程的时候无意发现了你的行程单,怎么那么凑巧你也去瑞士呢?”   “我……”庄暖晨觉得她不做狗仔记者实在可惜了,想了想,“只是凑巧而已。江总在吗?”   转移了话题,不想再谈下去。   行政秘书见状后也只好作罢,耸耸肩膀,“江总吩咐你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庄暖晨点点头,走向总裁室,刻意不去理会身后那两道质疑目光。   敲门进了办公室后,江漠远头也没抬,直接问道,“不用再回公司了吧?”   “嗯。”   “那正好,过来看看这些资料。”江漠远在一份文件落款签上名字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指了指手旁的一堆资料。   庄暖晨走上前,刚要看,江漠远又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收好。”   她接过,是刚刚最后一笔款项的同意书,他已经签好名字了。   “我们的关系会不会怪了点?”将文件放在包里后,她忍不住说了句。她的老公同时又是她的间接老板,给她服务的公司批了款项?   江漠远唇边漾着笑,朝她一伸手,“过来。”   她上前。   他转过椅子,伸手将她拉坐怀里。   “别这样……”她吓了一跳。   “怕什么?”江漠远低笑,“外面那些人早晚都要知道咱俩的关系。”   “那也总比现在被撞见人云亦云要好呀。”庄暖晨说着想起身,却被他圈得更紧。   “别乱动。”耳畔,是男人沈笑的性感嗓音。   低低的,温遂好听。   男性气息和呵出来的热气扫在她的耳畔,她的脸微微泛红,咬了咬唇责怪道,“叫我上来就是要这样吗?”   “夫妻之间还能怎样?难道我还要跟你讨论一下刚刚的会议内容?”江漠远被她逗笑,侧脸看着她,见她面颊晕红,忍不住偷香轻啄。   “别闹了,办公室里还这样?以前没见你这么不正经。”她脸更红了,转身抬手要打他。   手腕却被他捉住,男人眸底尽是深笑,“没结婚前的正经都是装出来的,知道吗?之前那几次把你叫到办公室,表面是谈公事,实际上呢?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些什么吗?”   她盯着他,咬唇皱眉,见他这么问八成也知道没什么好话,没好气地问,“想什么?”   江漠远收紧手臂,英俊的脸轻贴她的耳畔,唇边闪过笑谑,“每一次,我都要强忍压下想将你狠狠压倒在沙发上的欲望……”   庄暖晨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露骨,微微一怔,然后抬拳就是一下,“披着人皮的狼!”   她的不悦还透着一点小嗔怪,自己没察觉出来,可男人体会到了。   江漠远爽朗笑着,张口轻咬了她耳垂一下,“再对我动手动脚的,小心我真在这里办了你。”   “真不要脸,谁对你动手动脚了?一直是你好不好?”庄暖晨狠狠瞪他一眼,同时也被刚刚似玩笑又似认真的话吓了一跳,她可不想让谁突然闯进来看到更暧昧的一幕。   江漠远盯着她,目光深邃含笑。   庄暖晨趁机站起。   见她红着脸逃窜,他忍不住被逗笑,唇角的笑谑更浓。过了一两分钟他便不再逗她,伸手拿过桌上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庄暖晨接过来一看,是几处房子的实物图、周边环境图片、室内图等等,还有一些内部资料,惊愕地看了一眼江漠远,没想到他真上心这件事了。   “这是目前在北京的现房,小区和周围配套环境都已成熟,不用再等上一两年。这些房产中,红图地产和万基地产可以做重点考虑,地理位置好,有绝对的升值空间和居住价值。”江漠远坐在那儿看着她,静静开口介绍着,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庄暖晨的双眼被一幢幢房子给牢牢套住,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私人会馆,无论是从内部设计到外部周边环境,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价位高端。   “这几套房子……是不是很贵啊?”她抬眼看着他,问了句。   江漠远淡淡一笑,“你同事想要买什么价位的房子?”   “呃……她,她就想买个性价比高点的房子,楼房就行,以后方便接父母过来住。”庄暖晨绞尽脑汁说了句。   江漠远挑眉做恍然大悟状,“哦,我选的这几套都很适合老人居住,环境安静又在市区,相当于闹中取静。”   “可是会很贵。”   “你同事没钱吗?”江漠远悠闲地看着她,“她没钱,她老公呢?”   庄暖晨看着他,从他眼睛里看出隐隐的东西来,心底开始拼命敲着警钟。   “买房这种事,总要两人意见达成一致才行。还有,暖暖,你似乎了解你那个同事过了头。”江漠远将身子倚靠椅背,唇角不着痕迹勾起。   庄暖晨敛着眸,再笨也能察觉出空气中隐隐的不安,心里的警钟一直在响,那根弦也崩到了极点。半晌后,她抬头,却见江漠远依旧盯着她,目光如暗夜般幽深。   心底那根弦终于崩裂。   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勇敢对上男人权威目光。   “我不想瞒着你,其实……”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轻叹一声止于唇边,“其实是我想买房子。”说完,悄然打量着他的神情,她无法预知当他听完这句话后会是怎样的态度。   江漠远却十分平静,平静到令庄暖晨心慌,就好像,一开始她的谎言就被戳穿了似的尴尬。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其实她想得真的很简单。   见他不说话,她也暂时保持沉默,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想着如何解释这件事。   江漠远的嗓音却淡淡扬起——   “你想要房子,可以直接跟我说。”语调平淡得像水。   庄暖晨攥了攥手指,眸底真诚,“我想买房真的是被房东给刺激着了,收房的时候她说话很难听,再者,我很想接我父母来北京。当初我拼命攒钱也是想给他们买房居住,我跟你承认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去给父母买房,一套房子可能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我很在乎,我想让父母住进来的时候能够很骄傲地跟左邻右舍说这是女儿给他们买的房子。” 第162章 暗涌风云2   江漠远静静听完她的话后,起身,一句话没说走进休息室。   庄暖晨见状一愣,迟疑了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夕阳即将落下,沉落天边最后一道光影大片落在钢化玻璃上。   男人高大身影被扯进半明半暗之中。   他拿过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气轻吐,整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庄暖晨站在身后,目光能及的是他高大漠然的背影,心里有些没底。   她慢慢走上前,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不应该瞒你,可我……只想在你面前自立一点,我想靠着自己努力来完成一些事。”   闻言,江漠远转过头看着她,深邃瞳仁随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的消失也变得更加幽暗,夹烟的大手抚在她的发上,隐隐的有些用力,低头盯着她,“庄暖晨,你有没有当我是你老公,嗯?”   他连名带姓地称呼她,尤其是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看来,真生气了。   “我……对不起……”她是第一次见他的神情变化这么大,开口还想解释什么却只说出了句对不起。   江漠远说完后走到茶几前,捏灭了手里的烟。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烟草的气息。   还有,自他周身散发的隐隐不安。   他一直没再说话,她亦没有开口,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一个江漠远。   气氛正凝重,总裁秘书内线电话进来,庄暖晨听得隐约,像是有什么预约的客人要来。   江漠远吩咐秘书让其直接进来。   庄暖晨闻言后走到沙发前拿起外套,轻声道,“我先走了。”   “站住。”身后,江漠远开了口。   她顿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东西放到一边儿,坐下。”江漠远眉梢泛着强势。   “可你——”话说到一半儿就止住,被他漠然警告的眼神吓了回去。   就这样,庄暖晨只好坐在一边儿等着他。   客人进来后,两人坐在旁边的小会客厅一直在洽谈事宜,中途客人还时不时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庄暖晨,庄暖晨干脆将自己缩在一边,其实换做谁都会觉得奇怪,毕竟两人是在谈公事。   但江漠远自然得很,谈笑风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是要避开她不能谈的。   就这样,她等了他足足两个多小时。   不经意看着不远处江漠远的侧脸,一时迷惑,其实他真的挺忙的,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光是他的手机就响了N次,均被转到了总裁秘书那边。   看着看着,想到每一次她在遇上困难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心里窜过一丝酸楚,他这么忙,想当初也因为她耽误了不少事吧?   窗外黑透的时候,客人终于离开了。   江漠远从会客厅出来时,总裁秘书敲门进来,将会客期间的来电人员做好的记录送进来,许是没料到总裁室还有人,见到庄暖晨后愣了愣。   庄暖晨冲着她笑也不是,打招呼更不是,只能视而不见。   “周年人呢?”江漠远头也没抬,淡然问了句。   “周助理已经到酒店了。”总裁秘书赶忙汇报。   这边庄暖晨看了一眼手表,晚八点了。做总裁秘书其实挺辛苦的,领导不下班也得跟着加班。   江漠远又签了几份文件后交给秘书,命她出去了。   见他似乎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庄暖晨也赶紧起身,坐了太长时间腿都麻了。   江漠远伸手拿起外套穿上,庄暖晨见状后快步上前又拿起旁边的围巾,踮着脚亲自给他戴上,咬着唇观察他的神情。   女人故意示好的行为和眼神里窜过的小小期待令他紧绷的下巴稍微缓和了些,唇角也跟着牵动了一下。   庄暖晨敏感捕捉到,小心翼翼说了句,“别生气了。”   “穿好衣服,走吧。”江漠远没笑,可眼里的严肃少了些。   庄暖晨不知道是不是直接回家,见他大踏步走出办公室也来不及多问,只好快速穿好外套跟着出了办公室。   总裁秘书还在整理行程,见庄暖晨后,眼神明显暧昧。   见此,庄暖晨心里哀嚎一声……   没想到,江漠远直接命司机开到了钓鱼台附近的饭店。   这是一般国宴宴请的地方。   除此之外,北京深秋最美的地方也在这儿。   人人都知道北京红叶最美,实则不然,最美的当属深秋时,银杏铺路。   钓鱼台国宾附近所栽种的大片银杏是北京最早的一批,每到深秋使节,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整条街巷,车子从中穿过,带起几片银杏叶,超美。   不过,现在正是隆冬,叶子已被扫净。   但,这里依旧充塞着北京最美的缩影。   最开始,庄暖晨以为他们两人的晚餐要在这附近吃,没想到江漠远直接将她带到了包厢,侍应生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水晶灯璀璨得近乎刺痛了她的眼。   包厢的餐桌前坐满了人,各个西装革履,见江漠远进来后全都纷纷起身。   庄暖晨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他怎么带着她参加这种商务饭局了?   “不好意思各位,有点事耽误了,见谅见谅。”江漠远说着,外套脱下时侍应生赶忙上前接过来。   庄暖晨也脱去了外套,明显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她身上。   一桌子全都是男人,就她一个女人。   “哪里哪里,江总贵人事多,再说,我们几个老朋友聚聚多等也无碍。”其中一人开口笑道,其他人也纷纷笑了。   江漠远拉过她的手,一同坐下。   她身边是周年,看得出他也一脸的惊愕。   “这怎么好意思?诸位,要不要我自罚三杯谢罪?”江漠远半真半假说了句。   “我们可不敢让江总自罚三杯,这样吧,既然人到齐了,大家先举杯碰一个。”另一中年男人提了议。   站在旁边的侍应生们赶忙上前逐一为大家斟酒。   轮到庄暖晨的时候,江漠远伸手压住了酒杯,对侍应生道,“给她换果汁。”吩咐完,便举起杯子,跟大家笑谈了几句后一口喝光。   其他人虽有狐疑,也跟着尽数全喝。   侍应生很快上来了果汁。   江漠远接过来代劳,打开,亲自给她倒了一杯。   “江总,这位是……”席上有人许是按捺不住问道。   与江漠远打过交道的人都清楚,在商务宴请和饭局应酬上,江漠远的身边从来不会有女伴,当然,带着女伴出来应酬这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不过,从江漠远举手投足间不难看出对这女人的关心,不禁令人心生好奇。   “这位是我太太。”江漠远直截了当介绍道。   众人皆惊。   庄暖晨也愣住,没想到他会介绍得这么自然。   “江总,你这太不够意思了,都结婚了才告诉大家?”正对面一男子说道。   “还没举行仪式,大家放心,到时候一定会通知大家。”江漠远淡淡笑着,伸手搂过庄暖晨,指了下在座的各位,“暖暖,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齐行长,挨着他的是万基地产的老总王总,还有那位是……” 第163章 男人心海底针   他逐一介绍,她逐一微笑打着招呼。   心里也自然明了了,一场应酬,大家都是以利益为前提,不知又会在酒桌上谈下怎样的项目,这些人或多或少她都听说过,尽是些商场上的大鳄,随便站出一个都是富商排行榜的佼佼者,能让这些人和颜悦色甚至是低眉顺眼,可见江漠远的确足居权威。   她知道江漠远在投资界很有影响力,不过没想到会令这些人也不敢小觑。   “哎呀,原来是弟妹啊。”万基地产的王总一拍腿,看着江漠远,刻意拉近距离,“江老弟,你这就不对了。咱们什么关系啊?还用得着弟妹和你去亲自咨询楼房?我手头正有一处房产在开发,无论是周边配套还是屋形设计,在北京要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绝对是这个。”   他竖了下大拇指,又笑呵呵看向庄暖晨,“我命人将最好的房型留出来,弟妹,你看怎么样?”   庄暖晨一愣,下意识看向江漠远,江漠远却始终含笑,状似悠闲地轻抿了一口酒。   “王总客气了,不知在价位上……”   “弟妹,你这是在瞧不起我是不是?问价位做什么?就当是我送给弟妹的见面礼。”王总故意板着脸,豪爽道,“明天我就命助理把房屋的钥匙送过去,那房子是拎包就能住的,弟妹想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过去。”   “那怎么行?不不,王总的心意我领了。”庄暖晨一听赶忙摆手,白送她一套房子?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弟妹这么说就生疏了,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王总哈哈一笑,看得出是真想送这套房子。   庄暖晨知道这原本实属常事,但她可不想无缘无故受这份人情,转头救助似的看着江漠远,希望他能说句话。   江漠远笑了笑,许是察觉出她的尴尬来,放下杯子看向王总,“老王,你可别吓到我太太,你这是公然贿赂啊。”   王总闻言后身子朝后一倚,看向大家,“看到没?我这好心好意倒成了贿赂了。”   酒桌上笑声不断。   “王总,你又不是第一天接触江老弟,谁想让他心甘情愿收下自己的大礼那还得好好思量一番,这个礼可不是好送的。”银行齐行长笑着举杯跟王总碰一下。   王总做投降状,“得得,我就不直接跟江老弟交接,弟妹——”他又看向庄暖晨,“你就说喜不喜欢我们万基的房子。”   庄暖晨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之前陪着江漠远出席晚宴的时候,也会遇上这类应酬的场合,但毕竟还是少数,她不过是像个花瓶是的点缀在他身边罢了,即使碰上了这种场合她也只是陪伴,不会多说一句话。   现在情况不同。   江漠远今晚的行为令她有些不解。   她虽少有这类场合的应酬经验,但也能察觉出在座的每一位都并非等闲之辈,他们商谈的事情往往会牵扯商场上的风云变化,如此重要场合江漠远却带着她一同出席,别说在座的惊讶,连她自己也惊讶。   而现在,光是应付一个万基老总就足以令她头疼。   首先,她不知道这位老总跟江漠远的关系是怎样的,说话语气轻重、说的内容都将会起到不一样的效果,万一两人交往多年,她太过生疏自然不好,但万一彼此只是商业合作,她太过热情也未免小题大做;其次,别看只是一桌宴席,其中少不了风云暗涌,中国人向来习惯在酒桌上谈生意,这里的每一位都不会是友情合作的主儿,推杯换盏间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能主导市场上的风云变化,那她,作为江漠远的太太就更要谨言慎行,说话拿捏要有分寸,目前,她还没有看清楚状况万万不能多言。   庄暖晨笑而不语,敛眉正思量着如何回答的时候,耳畔却是江漠远含笑嗓音,低沉好听,“王总,你这就不对了。”   王总一愣。   庄暖晨没有动弹,亦没抬头,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听到江漠远开口那份油然而生的安全感会格外明显,有他在便不会令她陷入两难局面。   “大家瞧瞧看啊,王总打算送套房给我太太,这一旦传出去像什么话?”江漠远故意扭曲了王总的意思,眸光扫了酒桌上诸位一眼。   庄暖晨一愕,转过头看着江漠远。   江漠远的侧脸似笑非笑,看不出说这话的具体含义。   那边,王总却慌了神,赶忙摇手解释,“江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讲。”   很明显,其他人也没摸准江漠远说这话的心情和企图,像是开玩笑但又不明显,像是认真但又没有面露不悦。   酒桌上的气氛略显怪异。   直到——   江漠远意外爽朗大笑。   全酒桌的人这才大松了口气。  ”王总,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两码事。“江漠远浅含笑容,边说边举起杯,“心意我领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却暗藏权威和震慑力。   王总呵呵一笑,举杯,也将话题搁浅不再提及。   这边庄暖晨也多少察觉出深浅来。   她要感谢江漠远的提醒吗?   待菜上齐后,酒桌上的话题也更是活跃起来。   庄暖晨始终默默用餐,脸上也始终保持着从容微笑。   男人们的谈话她听得很清楚,是在围绕着某处的公路建设和立交桥来进行,有很多的专业术语她听得不大懂,但大致的意思还是听明白了,这个项目原本是政府牵头,江漠远看了评估报告后有意要进行投资,与此同时银行这边也要出面担保,酒桌上还有政府官员的人,他们也在逐一分析着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最后收益获取。而万基的王总似乎也有意要参与其中。   庄暖晨这才明白,他送房的目的不过是想拉近与江漠远的关系,方便他能在此项目中分杯羹。   想来倒是觉得这种关系怪怪的。   江漠远一向擅于资本运作,他玩的不过是钱生钱的游戏,但王总是做实业的,在资金调动上自然无法跟江漠远相媲美,这件事竟然想跨行参一脚,不得不说纯粹是为了扬名立万了。   对社会的贡献便是造福人类,铺路修桥是其中之一,当一名商人手里的资金已经向数字化发展时,那么他要想到的就是留名了。   但很显然,王总参与其中有点勉强。   与在座的其他几位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   庄暖晨也不知道自己分析得对不对,席间,她也会时不时转头看着江漠远。他一如她所了解的那样,在所有人中总会保持沉默,必要的时候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大多数他是在倾听,唇角始终保持淡淡笑容,心思如海令人琢磨不透。   看着他,庄暖晨总会想起那么一句话来:一群人中最安静的人往往最有实力。   也的确,江漠远不需要多说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很明显,就算他不言不语也是酒桌上的主角。   看得出,那名政府官员和齐行长是很想促成这件事,席间他们两人说得最多,齐行长挨着江漠远而坐,庄暖晨能隐约听到齐行长接着酒劲一遍遍在他面前窃窃私语。 第164章 不速之客   吃过早饭,天气有点阴。   窗外寒凉干燥得可怕。   衣帽间,落地镜子中映出男人和女人的身影。   女人在给男人打着领带,脸上略显憔悴,颈窝处隐约可见激情缠绵的红印。   她的眼与领带平行。   男人的眼则一直落在她的脸颊上,一瞬不瞬。   纤细手指将领带打得很规整,再拿过一枚精致的领带夹,轻轻卡在上面。   她的眸光无意扫过镜中,被镜中男女的身影轻轻震荡了一下。曾经多少次,她也在想象着能在某个清晨帮助丈夫打领带,这样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无数次的播放,只是每一次她都无法去设计丈夫的脸。   镜中,她丈夫的脸是那么清晰。   她放下手,刚刚撇开目光,男人粗壮结实的手臂却圈住了她的腰,她低头不语,眼睛只盯着他的领带。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叹。   下一刻她的脸被男人捧起,他的眼温润而内疚。   “暖暖,昨晚是我不好,我喝醉了。”   低沉充满歉意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又一如平时般蛊惑心神。   庄暖晨没说话,只是轻轻咬着唇。   昨晚的他的确吓到她了,她了解他的精力有多旺盛,也领教过他在床上的时候习惯索取,但昨晚,他表现出了比平时还要强势霸道的行为,像是一头猛兽,差点将她的骨头都给拆了。   ”暖暖……“江漠远见她沉默,心里有点没底,干脆将她搂在怀里,温柔低语,“说句话好不好?你这样会让我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工作起来也没心情了。”   庄暖晨的脸轻轻贴在他怀里,闻言后抬头,“是我惹得你生气,我没怪你。”   江漠远闻言,窝心了一下,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道,“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她闭上眼,感受他的温柔。   只是他每说一次爱她,她的心就会感到沉重,这份爱,她能够回应吗?   怀中女人闭着眼,江漠远深邃的瞳仁缩了缩,捧住她的脸温柔命令了句,“睁眼看着我。”他不喜欢每次对她说爱时她都闭着眼的样子,她在想着谁?   庄暖晨缓缓睁眼,翘长的睫毛像是蝉翼般轻柔。   江漠远没由来的一阵心疼,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庄暖晨还没来得及跟夏旅缓和关系就到了年根底下,夏旅请了年假,加上过年的假期足共大半个月,虽说她的态度不好,但做事很利落,将手头上的项目全都盯完后就提前回老家了。   庄暖晨是走得最晚的一个,陪着她垫底的还有程少浅。   在员工们都放假走后,她和程少浅两人又重新将项目整理罗列了一下,做个详细的卷宗和案例简报,在大年三十前一天上午,程少浅坐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她亲自送的机,知道他要去国外度假。   除夕夜,是中国人最重视的节日,这一天又跟往常的长假一样,北京清净了很多。   江漠远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应酬到很晚才回家,不过他已经承诺了她,除夕夜要跟她一同回古镇去过,并且他已经拟定了举行婚礼的日子,立春之前,艾念婚礼之后。   年三十的清晨,江漠远便早早出了门。   庄暖晨收拾好东西后等着他中午回来接她去机场。   上午的阳光很好,明媚灿烂。   阳台上满满都是她在花市上买的花,精心浇灌了一番,又简单地修理了一下枝杈。做完这些后看着窗外,别墅区也染上了过年的喜悦气氛,空气也似乎不再那么寒凉。   抬手按下开关,倾斜透明的天窗下方亮起了彩灯。   这是她从灯饰城里买来的,江漠远不大了解过年习俗,但还是乖乖听话爬高将灯挂满了天窗。   中国人过年的习惯,点灯要从年三十到十五,她自小就喜欢过年,现在也不例外,虽说每过一年就老一岁。   彩灯在阳光下不那么明显,她看着却下意识傻乎乎地笑着。   笑着笑着,眼里又窜过那么一丝忧伤。   前两天她偷着去医院看了一眼顾阿姨,她依旧躺在病床上,不过令人欣慰的是病情稍稍稳定了很多,庄暖晨没有走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直到看到顾墨的身影后落荒而逃。   顾墨,依旧那么清瘦,坐在顾阿姨身边的时候却扬起笑容。   在他身边始终跟着一个女人。   她认得,是许暮佳。   许暮佳穿得很乖巧,一改平时时尚奢华的形象,反倒像是个邻家女孩儿,静静地坐在病床的另一侧,目光柔和地看着顾墨。   庄暖晨看得出,许暮佳是真真爱着顾墨。   这个年夜,许暮佳应该会陪在顾墨身边吧。   这样也好,至少他不是孤独的。   正想着,门铃响了。   庄暖晨还以为是江漠远回来了,起身到了客厅,打开房门刚要问他怎么按了门铃,却在见到门口女人身影的时候愣住了。   门口的女人却微微勾唇,淡淡说了句,“不介意请我进去吧?”   庄暖晨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侧身,“您快请进。”   女人换了鞋走了进来,环视了一下四周。   “您请坐。”庄暖晨轻声道。   女人看了她一眼后点头,坐在沙发上,将包放在一边。   庄暖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招呼她,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苏黎世令她做了回噩梦的神奇婆婆,江漠远的母亲。   “您想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果汁?”她有点慌了手脚。   江母却平静地看着她,“茶就可以。”   “哦,您稍等。”庄暖晨赶忙备茶,一边忙活着一边琢磨她来的目的。   没过一会儿,她备了一杯茶递给她,又拘谨地站在一边。   “我看上去有那么可怕吗?坐吧。”江母轻声道。   庄暖晨坐下。   江母将视线落在杯子上,又抬眼看着她,“漠远深暗茶艺,在你旁边也守着一套茶具,怎么,你没学会?”   庄暖晨一愣,半晌后抿了抿唇,“对不起,我没学。”她倒是见到过江漠远在家时泡茶的样子,看得出他将茶艺当成是消遣,也曾经不解他为什么喜欢茶艺,他则回答说是茶艺是磨练沉静的一种方式。   江母闻言后没吱声,拿起杯子,轻轻扫了扫茶香,皱皱眉头,“漠远什么时候喜欢喝猴魁了?”   “呃……这是我给他买的。”见江母只是闻香就能知道茶叶的名称,庄暖晨心里惊叹,又见她明显的不喜欢,马上承认道。   江母略微惊讶,“你买的这种猴魁并不是上品,我儿子我了解,他从不喝这种劣质茶叶。”   庄暖晨一愣,劣质吗?这种茶叶也很贵的好不好?   “看来他为了讨你开心连品味都变了。”江母连喝都没喝,直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庄暖晨略显尴尬。   之前她见家里备了一些茶叶,也知道江漠远喜欢喝茶,有次路过茶庄的时候便买了些猴魁,平时江漠远喝什么茶叶她的确不清楚,但她认为猴魁已经是不错的茶叶了。买回来之后,江漠远也很高兴,当晚便打开来喝了,之后他也经常喝她买来的猴魁,不像不喜欢的样子…… 第165章 家大业大   但江母又不可能纯心拿这种事来找茬,八成江漠远是强忍着喝下去的。   这样想着,心里倒是更内疚了。   半晌后,她开口,“我给漠远打电话,叫他回来吧。”   江母意外到访,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   “不用,我到北京也不过是陪着漠远的爸爸见见老朋友,路过这儿说几句话就走。”江母淡淡说了句。   庄暖晨点点头,坐在她的对面保持沉默。   “婚礼仪式安排在近期?”江母问。   “是,正月过后。”   “在北京?”   “嗯。”   江母若有所思,“我和漠远的爸爸会回北京参加你们的婚礼。”   庄暖晨一愣,好半天才说了句,“我不明白……”他们明明是反对她和江漠远的,怎么突然参加婚礼了?   “你别误会,我和他爸爸参加婚礼不是已经认可了你们的婚事,只不过是不想让儿子太过难堪而已。”江母说话很直接,“漠远的性格我了解,既然他是铁定了心要娶你,我和他爸爸都没办法,但是你要清楚,无论是在我心里还是在他爸爸心里,你绝对不会江家长媳的最好人选,我们还是一样不可能来接受你。”   庄暖晨心口堵堵的。   “来这只有两件事,一件就是刚才那番话,另一件事,庄小姐,是你需要回答我个问题,”江母漫不经心说着。   庄暖晨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您请说。”   江母与她对视,慢慢勾唇,“我很不明白你要如何爱我儿子?”   闻言,她征楞,没明白江母话中意思。   江母见状后冷哼一声,“换句话说吧,我儿子爱你,但你,并不爱我儿子。”   庄暖晨的眸光猛地一颤。   “有关你的事情我查得一清二楚。男友欠下巨额债款,前途岌岌可危,为了心爱的男人你才找上的我儿子。”江母身子往后一靠,冷冰冰看着她,“所以庄小姐我真的很奇怪,你在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身边是什么感觉?这场婚姻是建立在肮脏的交易之上,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接受你?甚至还让漠远将你带回苏黎世?”   “我……”庄暖晨有口难辩,想要解释不是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下,江母说得对,她找江漠远帮忙不就是为了顾墨吗?江漠远提出了结婚,而她,也答应了不是吗?   “你了解我儿子多少?”江母甩出了句话。   庄暖晨舔了舔唇,艰难说了句,“漠远他,是个好人。”   江母目光稍稍迟疑,沉默了半天后淡淡说了句,“但愿你会这么一直认为下去。不过也是,你还是第一个让他破例的女人。”   庄暖晨听得一知半解。   “替我向你父母问好,看样子只能在婚礼当天见面认识了,还请他们不要见怪。”江母拿起包,起身。   “漠远快回来了,您要不要等他一下?”见她要走,庄暖晨轻声说了句。   江母走到玄关,回头看着她,“不用了,我想他也不愿见到我,就这样吧。”打开房门后,她又补上了句,“哦,我听说漠远动了点关系买了套四合院给你。”   “您别误会,那套房子我不会要的。”庄暖晨赶忙解释。   “房子倒也没什么,买了也就买了,也没多少钱。”江母看着她眼神漠然,语气很轻,“听说他已经将四合院转到你名下了,所以我劝你还是收下吧,这样,才符合你们互惠互利的婚姻关系。”   语气充满明显的鄙夷,说完这话后,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庄暖晨身子微微一颤,被她的话……   机场,头等舱休息室。   江漠远又帮着她检查了一下该带的东西,快登机的时候,将帽子戴在她头上,叮嘱道,“一下飞机就马上打电话给我,记住了吗?”   “嗯。”她点头,抬眼看着他,“今天你能赶回古镇吗?”   “能。一会儿还有个应酬,忙完后我就赶回古镇。”江漠远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温柔道,“放心,不会耽误年夜饭。”   庄暖晨咬着唇点点头,拿过包后想了想,“漠远,其实……上午的时候江夫人……呃,妈来过。”   江漠远原本含笑的眼眸微征。   “我原本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但……妈说,她坐坐就走。”庄暖晨见他神情有了变化,心头窜过一丝心疼,想了想道,“妈说是陪着爸回北京见见老朋友,我想这个时候他们都没走呢,你应该陪陪他们。”   闻言,江漠远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接过来她的话题反而低声问道,“跟你说了什么?”   “她问了婚礼的时间,还说会和爸来参加婚礼。”   江漠远若有所思。   “漠远……”见他沉默,庄暖晨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笑意重新恢复他的唇角,抬手紧了紧她的外套轻声道,“这样挺好的。”   “你没事吗?”庄暖晨看着他,迟疑问了句。   “没事。时间差不多了,登机吧。”江漠远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笑容如沐春风。   庄暖晨点点头,拿起包。   江母其他的话她也没打算讲给江漠远听,尤其是房子的事,虽然她很着急问他是怎么回事,但这时候询问很明显是告诉江漠远江母的意思,他和父母的关系已经很不融洽了,她不能再火上浇油。   至于那套四合院,别说她无心去要,就算想要也不会要,江母的意思很明显,态度那么鄙夷,就算她再迟钝也能感觉的到,爱情她都给买了,那么总要留下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吧?   她会主动等着江漠远提及这件事,至少不会影响他对他母亲的态度。   飞机划过北京上空。   江漠远坐在休息室里没走,工作人员红着脸端来了奶香十足的咖啡,轻放他面前的时候时不时拿眼睛扫着他。咖啡放在那儿一动没动,周遭的气流窜动着咖啡香。   良久后,江漠远将手机拿出来,在手里摆弄了许久后才终于拨通了一串数字。   手机另一端没等多久便接通了,接通后对方没有说话。   江漠远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轻吐,再开口时是低沉清淡,“谢谢您和父亲能来参加婚礼。”   “我和你父亲之所以参加你的婚礼,不过是不想丢江家的面子,你是清楚的。”江母的嗓音冷淡。   “我知道,但还是感谢。”江漠远面无表情,半晌后又问,“您和父亲目前还在北京?”   “已经离开了。”   江漠远的眼多少泛起一丝失落。“那……你们一路顺风。”   江母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稍许,再开口时语重心长,“漠远,有些话我原本不想说,但既然你打了电话,那我就不得不说了。”   “您说。”江漠远调整了一下坐姿。   另一端状似叹了口气,“我真的很不明白,你到底有多爱沙莉,以至于那个女人都死了你还念念不忘,甚至可笑到娶个跟她长相相似的女人回来做老婆。你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父亲看到这张脸孔心就疼,你这么做是在往我和你父亲心口上扎刀子。” 第166章 烟花之下1   “母亲,我娶庄暖晨不是因为沙莉。”江漠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算你真的爱上了庄暖晨也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沙莉!”江母语气不悦,“当年可是你亲口发誓不会再跟沙莉有关的人和事接触,否则会接受惩罚,你将庄暖晨带回江家想要证明什么?用你的疼痛来我们对她的接受?”   “母亲——”   “漠远我告诉你,我不会接受庄暖晨,你父亲也不会。虽说她的确无辜,但没有办法,只要我看见她那张脸,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相似我都会觉得全身不自在,甚至更能想到你弟弟是怎么被你们两个给逼死的!”   江漠远闭上双眼,放置腿上的大手攥紧。   “既然你做出了娶庄暖晨进门的决定,我和你父亲也没有办法。上午在你家,我对庄暖晨说她配不上你,可实际上在我认为,是你配不上人家姑娘。”江母语气严苛,“如果她不是长得很像沙莉,我想我会喜欢上她。我从没见过这么透明的女孩儿,能将如此自私的你当成是个好人,我还从未听到哪个妻子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丈夫,尤其是用这个词来形容你。”   江漠远睁眼,语气淡然,“我没明白您这句话的意思。”   “你是我两个儿子中最聪明的一个,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的秉性,从小到大你想得到什么都会努力得到,甚至是不顾一切,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娶到庄暖晨的。”江母像是很疲累轻叹了一口气,“漠远,纸是保不住火的,你的自私已经彻底毁了庄暖晨这个孩子,如果有一天被她发现了,你将会彻底失去她。”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江漠远攥了攥拳头,瞳仁缩了缩。   “你不是神,只手遮天也要有个范围,你骗了她,真相总会有一天浮出水面。”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放她走。”江漠远语气转冷,一字一句道。   手机另一端稍稍沉默,半晌后江母才叹了声,“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好自为之吧。”   通话,结束。   江漠远静静地看着手机,瞳仁愈加暗沉。   没错,是他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古镇的除夕总是热闹的。   集市一直到除夕中午才收,等庄暖晨到了家后,父母已经在集市买了大包小包的年货回来。外面的天气不错,没有下雨,左邻右舍这一天相互走动得更加频繁,瓜子、干果等小零食相互来送。   青石板上尽是小孩子们的笑声。   千年古树下,孩子们围在一起做着简单的灯笼,用来今晚除夕凌晨一过相互拜年。   各家各户也备了零零散散的红包,都是要发给孩子们的。   庄家整个白天就没怎么闲着,来串门提前拜年的邻居们不少,庄家因为早年对古镇的贡献受到居民们的尊敬,这也是庄家人缘甚好的重要原因。   简单地吃了点饭,庄暖晨便帮着母亲包饺子。   父亲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做着精巧的花灯,嘴里还哼着京腔小调,院门是开着的,会有邻居家的孩子们嬉笑经过,庄父便会将做好的花灯发给孩子们一两个。   古镇向来有个传统,不知传了多少辈人。因为古镇民风淳朴,夜无盗贼路不拾遗,所以古镇的家家户户到了晚上很少有人家锁门,只是轻轻带上。到了除夕这天,古镇的家家户户更是院门大开,意为欢迎邻居们走访。   小调传到屋子里,庄妈笑着对庄暖晨道,“瞧瞧,你爸这辈子就只会哼哼一首歌。”   “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因为房门也是开着的,庄父耳朵尖听到了,故意嚷嚷了一嗓子。   庄暖晨跟庄妈忍不住哈哈大笑。   院落,庄父哼调子的声音更高了。   庄家人口虽不及其他邻居家的多,但重在快乐。   回到家的庄暖晨会轻而易举感觉到这份快乐,将手里的饺子捏好放到一边后由衷说了句,“还是咱家最好。”她家虽是普通家庭,但幸福快乐相伴左右。想到苏黎世,江家家大业大,却少了这份简单的快乐,不由还是替江漠远感到心疼。   回了家后,父母问过江家情况,庄暖晨将好的一面说出来,隐瞒了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她不想让父母跟着担心。   庄母赶着饺子皮儿,闻言她的话后叹了口气,“江峰这个名字我和你父亲都听说过,没想到现在成了你公公。你那个婆婆也不简单,是叫林琦吧?”   正准备往饺子里塞馅的庄暖晨闻言后一愣,“这……我还真不知道。妈,您认识?”   “不是我认识,是像我们那代的大学生都认识,或许说关心当时新闻的人都认识。”江母利落地压着饺子皮儿,又将盆里的白面拿出来在案板上用力揉了揉,“江峰林琦,那可是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谁不知道。”   “妈,您讲给我听听呗。”庄暖晨听着心痒痒的。   “江峰我不用多说你也知道,他是国内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甚至是佼佼者。听他自己在接受采访时候提及过,他是在一次国外交流会上认识林琦的,林琦,可能国内的人知道她的不多,就算知道也是通过江峰知道的。林琦是华裔后代,著名的物理学家,她早年提出了许多科学理念如今都被国家重视,当然,我所指的国家是瑞士,不是中国。林家一家都是搞科学研究的,她的父亲尤其对量子物理学更感兴趣,听说曾跟霍金共同研究过课题,林琦一家像是国宝似的受国家保护,江峰爱上了林琦,为了她放弃了在国内的一切,所以当时在国内的轰动不小。”   庄暖晨听得目瞪口呆,停下了动作,咽了下口水艰难道,“那个全身都瘫痪的最伟大科学家斯蒂芬?威廉?霍金?”   “没错。”庄母点点头,若有所思,“没想到江漠远的来头这么大,更没想到你的公公婆婆的来头也这么大。我还记得曾经读过林琦的论文,当时她的论文在国际上获了奖,很厉害。”   庄暖晨彻底被震到了,江漠远从未跟她说过这些事。   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早上女人那张精致高贵的脸,只觉得恍若隔世。   “你呀,做了别人家的媳妇言行举止就要注意了,现在媒体是不知道这件事,一旦知道了你肯定就成了焦点。”江母叮嘱着,“不过最重要的是要讨公婆开心,这样一家人才能快快乐乐的,哦对了,听说林琦这点就做得不好,江峰的母亲出了名的难伺候,我早年的时候还见这老太太上过报纸呢,这次你见到她没有?”   “没有啊……”庄暖晨诧异,江漠远还有奶奶?   “应该还活着,听说那个老太太一天到晚云游四海的,经常做慈善事业。”江母拿着擀面杖轻敲她一下。“江家产业盘根错节的,你怎么这么不上心呢?”   庄暖晨一头雾水,“妈,您想哪去了?”   “女人啊,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江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虽说你不贪江家的资产,但也要多多少少留点私房钱。”江母压低了嗓音道。 第167章 烟花之下2   庄暖晨抿唇一笑,故意道,“上海人的如意算盘经呀。”然后又补上了句,“小噶叭气。”(上海话:形容人小心眼小气。)   “臭丫头,我是未雨绸缪。”江母笑了笑。   “那您跟我爸也未雨绸缪啊?”庄暖晨打趣道。   “你爸?这世上哪有几个像你爸这么老实可靠的?”江母笑着道。   庄暖晨忍襟不止,迎合母亲的话,“是是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已经娶了我妈。”   “那是。”江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庄暖晨心头暖暖的……   冬季天短,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天边就冒着黑。   夕阳彻底坠落时,微暗的天空被古镇长串的红灯笼点亮,有小孩子迫不及待结伴放鞭炮礼花。   家里的盐没了,庄暖晨出来买盐。   空气浮动着礼花火药的味道,淡淡的。   有小孩子嬉笑着跑过,手里拿着冷烟花在打闹,庄暖晨看着好玩停下脚步,唇边忍不住勾起笑靥。过年的感觉总是很好的,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总会拿着灯笼挨家挨户串门的情景。   那时候她是接压岁钱的,现在轮到她给了。   不远处又窜起了五光十色的烟花。   烟花之中,她的脸被映得光亮。   她看着远近高低的烟花,眼前似乎又现出顾墨的脸,那是高考前夕,那年的除夕夜顾墨拿着烟花来找她,美其名曰要放松心情,那个除夕夜,他们欢笑着放了一个又一个烟花,那一年的除夕夜也跟今晚一样月朗星稀,没有下雨。   顾墨,不知从什么时候这个名字开始渐行渐远,只是每当突然想起时,心底只剩下淡淡的惆怅。也许,当一种奢望真正破灭的时候人才会重新开始。   她希望顾墨能够重新开始。   因为,她已经开始决定要重新开始。   人生苦短,相互活得开心才最重要。   不远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看着那群早就跑远的孩子们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父亲将最好的酒拿了出来,声称要跟江漠远一醉方休。   母亲则时不时念叨着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庄暖晨借着买盐的机会出门,其实目的也是想给江漠远打个电话。刚掏出手机,没成想手机响了。   是江漠远。   庄暖晨愣了一下,按下接通键——   “到了吗?”   手机另一端扬起江漠远略感抱歉的嗓音,“暖暖,对不起,我这边有事耽误了,除夕夜回不去。”   “啊……”她停住脚步,一手揣在衣兜里攥了攥钱,“事情很棘手吗?”   “唔,有点。”江漠远轻叹了一口气。   “那……”庄暖晨咬了咬唇,舒缓了一下心情,“没事,我会跟爸妈说一声的,你安心忙公事吧。”   “生气了?”江漠远的嗓音柔和。   “没有。”庄暖晨轻声道,“那你还回古镇吗?”   “这个要看情况。”江漠远说了句。   “哦……”庄暖晨略感失望。   “在家好好过年,我尽量快点处理手头上的事回古镇。”江漠远叮嘱了句。   “嗯,不过你别太着急了,这边真的没事。”庄暖晨关切地提醒了句。   “好。”   对方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敏感听到了一声爆竹响,纳闷了一下,无论是江漠远的公司还是住的地方都不允许放爆竹的。   也没深想,买完了盐,慢慢往回家走。   脚步有点沉重。   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儿。   空气中的愉悦似乎也减少了很多。   心口有点闷,她加快了步伐想快点回家。   转了个弯,不知谁家的烟花放得很多,天空满满的被天亮,恍似白昼。   庄暖晨腾出一只手来挡眼睛,却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时候,夜空下、以烟花为背景,男人静静地站在那儿,高大结实的身材,身后跑着几个欢笑的孩子。   意外出现的男人令庄暖晨蓦地停住脚步!   夜色与烟花的交织中,他穿着烟灰色的长款大衣,里面穿有精致的商务装,深驼色领带搭在颈部,外套没有系扣子,周围的风很柔,轻轻带动了他的衣摆。   他就站在那儿,一手提着礼品盒,含笑看着不远处的她,一瞬不瞬,薄唇边儿的笑似乎还带着一丝宠溺。   庄暖晨误以为自己看错,努力瞪大了双眼。   直到,男人将手里的东西先放到地上,朝着她伸出双臂。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在庄暖晨心头炸开,稍前的压抑奇迹般的一扫而光,下意识地她加快脚步,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近乎小跑过去。   男人唇边的笑容扩得更大。   这笑,温柔漾在庄暖晨的眼睛里,一直蔓延心头,刚刚炸开的愉悦瞬间扩散开来,促使她情不自禁扑到他怀里,在脸颊贴靠在他怀里的那么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狂跳的声音。   男人的双臂顺势将她圈住,结实有力量。   周遭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竟也听到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种感觉奇怪极了,就在这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的心和他的心贴得很近很近。   直到看到他意外出现的这一刻,直到扑到他怀里的这一刻,庄暖晨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高兴,这个除夕夜因为他的出现似乎才更完整。   “你怎么骗人呢?”良久后,她从他怀里抬头,用力捶打他一下。   江漠远却低低笑着,任由她以捶打的方式泄愤,“给你个惊喜。”   “都这么大人了还这样?”庄暖晨心头泛起满满的感动,嘴上却不饶人。   江漠远将她搂紧,低头凝着她,“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很急切见到我?”当他看到她快步朝着这边走来,甚至扑到他怀里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融化了,从送她上了飞机到他出现在古镇,这短短几个小时他恨不得掰开来用,终于处理完手里的事情赶到了这里,烟花下见到她的那么一刻他发现,真的很想她,虽说只分开了几个小时。   “我……我才没有。”庄暖晨心头一慌,低头,烟花在空中绽放,清晰地映出她脸颊的红云。   江漠远没逼着她承认,扬唇笑着。   “别笑了。”她越来越不好意思,干脆伸手捂住他的嘴。   男人下巴上的心生胡茬刺得她的手心浅浅的疼痒,她拿开手,却被他握住拉至唇边轻吻了一下,烟花下,她像个灵动的小动物惹他怜爱。   “出来买东西?”他低问。   庄暖晨点头,摇了摇手里的盐袋,“家里的盐用没了。”   江漠远笑着接过来,又拎起礼品盒,腾出一只大手牵过她的小手略微责怪,“出来也不带个手套?”   “因为很近嘛。”她笑道。   江漠远无奈摇头,连带地将她的手一同揣进衣兜里,宽厚的手心捂着她的冰凉温度。   “走,回家。”   庄暖晨轻轻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   烟花开得更旺。   两人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168章 新年快乐   年夜饭,庄父庄母吃得都很开心,这不得不提到江漠远高超的左右逢源的本事。江漠远带的礼物并没有大包小包的,却很精准地给二老买到了最心仪的礼物,尤其是庄母,一整晚都笑得合不拢嘴。   年后的婚礼,江漠远一手在准备。   庄父和庄母也没什么太大意见,对于彩礼方面的习俗江漠远自然也很尊重,也逐一提及。   这个年,大多数的话题是围绕着婚礼进行,然后便是江漠远家里的意见,他跟庄父庄母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家里的情况,当然,在苏黎世发生的事情他没有讲,这也是庄暖晨的意思。   庄父庄母听说对方父母对这场婚事也没什么意见后放心了,至于其他也没多问。   “漠远啊,这是你第一次在中国过年吧,中国人过年讲究守夜,等凌晨一过的时候,你可以跟着暖晨去摆花灯,这可是咱们古镇的习俗,不能错过。”庄母越看这个女婿越喜欢,不停往他碗里夹着菜。   江漠远听着也挺新鲜,点点头说好。   守岁是中国人过年的传统,十二点一过便是新年伊始的第一天,辞旧迎新就是这么来的,目的是为家人朋友祈祷新一年的幸福健康。   午夜之前,古镇的烟花更绚烂。   邻居们相互拜访比白天更频密了些。   家家户户敞着院门,随便哪个孩子进来都有糖果和干果之类的小玩意吃。   古镇的河边亮若白昼。   江漠远一手牵着庄暖晨的手,另一手拎着的袋子,两人慢慢朝着河边的位置走去。   夜空下的空气中浮动着更加强烈的烟花气息,可深吸上那么一口的时候,总能感觉的到古镇固有的气息。   路过贞节牌坊的时候,庄暖晨抬头笑着看他问,“你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吗?”   江漠远笑着道,“火药的味道?”   “不是,除了火药味其实还有别的味道。”庄暖晨心情很好,月光下笑眼像是璀璨星子,“一年四季其实都有味道,古镇冬天的气息更浓,是一种清冽的、干净的气息。”   江漠远闻言后觉得新鲜,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头,“除了火药味还是火药味。”   “所以你只能做老板。”庄暖晨忍着笑,“像我这种有着强大想象力的人才能去做执行”   “哦……”江漠远故意若有所思和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老板都是这么当出来的。”   “是啊。”庄暖晨笑得很开心。   江漠远伸手将她搂紧,稍稍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敢这么消遣你老公,嗯?”   “不消遣你消遣谁?”庄暖晨笑着贫了下嘴,从袋子里拿出一枚精致的花灯在手里。   江漠远看着奇怪,忍不住问了句,“这种摆花灯也是过年的习俗吗?”   “唔……”庄暖晨想了想,“确切来说应该是古镇过年的习俗。”   在通往河边的小路,左右全都摆满了这种花灯,各式各样的,而庄暖晨手里拿着的花灯准备来说是蜡烛花灯,是庄父用蜡烛浆捏出来的,中间带有灯芯,通体白色极为精致好看。   将其中一枚花灯放在通往河边的路上后,她弯下身点燃,轻声解释道,“中国人过年有很多习俗的,南北方习俗也各不相同,但除夕祭祖这个习俗被大部分地区保留了下来,古镇也是一样,不过跟其他地方烧纸上香的形式不一样,我们是将这些花灯有序地按照河水的走向放上去,要放在河边,因为古镇人相信,这是给先祖鬼魂们回家过年照亮的方式。”   江漠远听着很新鲜,轻轻点头。   又拿了一枚花灯,点燃后轻轻放在河边,她继续说道,“古镇每家每户都会这么做,家中有人去世的便会多放些花灯在河边,没有亲戚朋友去世的住户也会放上花灯,这是一种相互帮助的习俗。”   江漠远也从袋子里拿出一盏花灯,蹲身下来点燃,“那你们家呢?”   “我们家已经没什么亲戚了,除了在北京的姑妈一家。每一年爸爸都做很多花灯来帮助其他乡亲们,我们不需要其他人也会需要。”庄暖晨轻轻笑着。   江漠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河边摇曳着烛光的花灯,由衷说了句,“在我看来,这个地方远远要比苏黎世美上万倍。”   “能让你这样一个走南闯北的人发出这种赞叹,我是不是该偷笑?”庄暖晨借着烛光看着他。   “我说真的。”江漠远跟她一起将带来的所有花灯全都点亮了后,拉着她起身,“古镇虽小,却自成体系。这里的每一户居民都很热情自觉,在古镇会有古镇的规矩,古镇的居民们很热爱维护自身的生活环境,现在很难再有什么地方是汽车不能往里进的,但在古镇就是不可以。就拿今晚来说,家家户户都敞开大门欢迎左邻右舍的走访,孩子们可以任意进谁家讨吃的,整个古镇像是一个大家庭,很融洽。你知道即使是在瑞士那么悠闲自得的国家在过圣诞节的时候,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庄暖晨轻轻点头,“这个你倒是说对了,古镇这里的确很好,你知道吗,古镇一年四季都有不同风情呢,比如说这里的春天,到时候会有大片的桃李、杏花在空中飘荡,特别美,古镇的居民们自古便留下习俗,认为这些花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家家户户便会用这些花瓣进行酿酒,相比山西的杏花村,其实古镇的酿酒历史更长远一些。不过这些酒在外地可是喝不到的,古镇的人从不会拿自家酿的酒出去卖,一来原料都是亲手筛选逐一晾干,二来酿造的时间较长,所以这些酒往往就是等到过年时候拿出来喝。”   “就是今晚我喝到的?”江漠远略感惊讶。   庄暖晨点头,“爸爸最爱的就是桃花酿,口感上有桃花的清甜。如果要是到邻居家的话也会喝到杏花酒和李子花酒,古镇人擅于用花蕊酿酒,一到酿酒的季节,空气中是淡淡的酒香和春季盎然的清雅恬淡气息。”   月光下,江漠远低头凝着她,眸底是深深的赞许。   她的笑温婉恬静。   他伸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温柔道,“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你这样的女孩子,到了古镇接触了你的家人后我终于找到了原因。暖暖,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礼物。”   脸颊悄然染上羞涩。   轻轻抿唇,她低头,笑着说了句,“我有很多缺点的。”   “可贵在真实。”江漠远拉过她,轻轻收揽怀中,低叹,“现如今太多人喜欢出门戴着面具,但你不同,你很透明很真实,不会让人觉得很累。”   “会有人让你觉得累吗?”她抬头,不经意问了句。   江漠远眼眸微微暗了暗,点头。   曾经的沙琳。   庄暖晨见他点头,微怔,而后想到他口中的那个未婚妻,是说她吗?想了想终究没能问出口。   远方,又响起一连串的爆竹声。   她又轻轻勾起唇角。   手机嗡嗡作响,短信的声音。   江漠远拿出一看,竟是数十条未读短信,随便翻开来看了一眼后笑道,“没想到我在中国的人缘还不错。” 第169章 婚礼1   庄暖晨凑前一看全都是些祝福短信。   “显摆什么呀,像谁没有似的。”她也拿出手机朝着他晃了晃,上面也尽是满满的朋友同事们的祝福短信。   江漠远的笑更温润。   “快到午夜了。”他轻声叹了句。   她笑着点头,拉着他走回古镇。   古镇大多数居民全都跑出来共度午夜,大家也在一分一秒数着数字。   庄暖晨也跟着大声数着——   “十、九、八……”   她的眼亮若星辰,笑靥美得宛若明月。   江漠远看得痴迷,忍不住搂紧她的腰。   “四、三、二、一!”在最后一个数字从人群中蹦出来后,高空之上万丈烟花齐放,夜空瞬间被染成五颜六色的华彩。   “新年快乐!”庄暖晨看着他,笑着祝福。   “新年快乐!”江漠远也温柔祝福,说完这话将她圈紧,“暖暖,我爱你。”紧跟着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烟花绽放夜空。   夜空之下,男女相拥相吻……   没出正月,艾念和陆军一如计划举行了婚礼。   婚礼是在老家举行,一大早开始新郎和新娘就没停歇。   庄暖晨自然要来参加,与此同时又拉上了江漠远。艾念原本是打算让庄暖晨做伴娘,后来一看江漠远后又改了主意,怕江漠远这个伴郎抢了新郎的风头,后来因夏旅早到便让她做了伴娘。   江漠远和庄暖晨都算是娘家人,但因陆军那边人手不够,江漠远便去酒店帮忙了。   新娘房里,艾念一大早便被化妆师拎起来化妆,她原本就怀着孕,妊娠反应严重再加上贪睡,坐在那难受极了,不过幸好有夏旅和艾念陪伴,心里多少好受些。   这期间,庄暖晨试着多跟夏旅说几句话,夏旅却有心回避,最后以准备鞭炮为借口离开新娘房。   化妆完毕后,待化妆师出去了艾念迫不及待拉过庄暖晨问,“你和夏旅到底怎么了?”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叹出,原本不想告诉她实情,但想了想还是和盘托出,将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后艾念轻轻一笑,“夏旅什么性子咱们还不清楚吗?以她的性格做出这种事很正常,放心吧,今天我最大,她不给你面子还能不给我面子?一会儿我说说她就好了。”   庄暖晨笑了笑,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夏旅跟孟医生什么时候好上的?”艾念奇怪地问了句。   “夏旅跟孟医生?他俩?不可能吧,没听说啊。”庄暖晨更感到奇怪,孟啸的事江漠远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的话,通过江漠远也能知道这件事。   艾念想了想,“可能是我想错了吧,因为我看孟啸也来了,跟夏旅一起来的。”   “啊?我没看见他。”她一愣,奇怪,孟啸什么时候跟夏旅走得这么近?   “跟你老公一起到酒店帮忙去了,是夏旅跟我说的,我还在想是不是办错事了,你知道伴郎找的是陆军那边的朋友。”艾念略感担忧。   庄暖晨想了想,“也许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呢。”   “这件事等会找几乎我得问问她,他们两个交朋友也好,你看夏旅拿的包和用的化妆品全都是大牌,说不准就是孟啸给她买的呢。”艾念神秘兮兮笑了笑。   庄暖晨略有所思,夏旅的变化其实很早之前就很明显了。   艾念还想说什么却脸色一变又跑到洗手间,干呕了起来。   庄暖晨担忧地跟上前,待她稍稍好受些后拿过纸巾递给她,叹了口气,“艾念,其实我真想不通……”   “想不通我为什么还要嫁给陆军?”艾念虚弱地坐了下来,拍了拍胸口。   “是啊,你明明知道他背叛了你。”庄暖晨心疼地看着她。   艾念倚靠在一边,看着她,摸了摸肚子,“孩子是无辜的,我想要这个孩子,同时也不能让它失去父亲,就这么简单。”   “陆军后来知道那天你在现场的事情吗?”   艾念摇头。   庄暖晨心口更疼,拉过她的手,“这是何苦呢?”   “既然都决定要跟他结婚了,这件事捅开对谁都没有好处。”艾念眼神寂寥。   庄暖晨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替我难过,你要知道,现在大多数人的婚都是为家长结的。”   “你还爱他?”   “不爱是假的,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但是,就因为很爱他所以才会很恨他。”艾念咬了咬唇。   “这样你会生活得很辛苦。”庄暖晨不解她的心情。   “感情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你之所以觉得接受不了是因为没有这种经历。”艾念紧紧攥着她的手,柔柔笑着,“人活这辈子未必事事顺心,总会有那么个男人会让你牵挂不已,或许他根本就是个混蛋,或许他压根就布置得你来爱,或许他可能坏到让你恨不得杀了他的地步,但是,当你对他还没有彻底绝望的时候,只能用又爱又恨来面对他。就像电影里说的,人这辈子谁没爱上过一两个人渣?”   庄暖晨看着她有点哭笑不得,摇头,“这是你的理论?”   “相信我,这是大多数女人走过无奈之路后得出的理论。”艾念看着她,“可以从容放手的人,其实说白了就是不爱了,我现在,还做不到。”   庄暖晨叹了口气搂过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啊。”   “我知道。”艾念轻声开口,“这也是我对你的最大祝福。”   新娘房,充塞着浓浓友谊。   直到——   “艾念,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暖晨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幸福,轮不到我们来操心。”夏旅忙完手里的活又回到新娘房,她穿着一身伴娘服,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庄暖晨一愣,抬眼看着她。   夏旅走进来,坐在她们两人中间,似笑非笑看着庄暖晨,“我没说错啊,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现在是嫁入豪门,大名鼎鼎的江太太嘛,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有关你老公江漠远的。”   艾念看了看庄暖晨又看了看夏旅道,“说什么呢?”   夏旅耸耸肩膀。   “夏旅,你听到什么事了?”庄暖晨没在意她刚刚说的话,轻声问了句。   夏旅想了想,看着庄暖晨,“我也是来的路上听孟啸无意提了一嘴,大致的意思是说你老公江漠远跟南老爷子的女儿曾经谈过恋爱,这件事你知道吗?”   庄暖晨征楞,半天摇摇头。   艾念则不可思议地开口,“搞什么?江漠远和南优璇?他们两个以前谈过恋爱?”说着一把拉过庄暖晨的手,“你现在都嫁给他了,真的要好好查明白他到底跟哪些女人曾经有过关系,怎么这么乱啊?”   意外的消息让庄暖晨都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过南优璇对江漠远的态度很恶劣吗?照这么看的话这两个人以前的确有过关系,要不然哪个女人吃饱了撑的总是对他冷眼相对的?”夏旅叹了口气。 第170章 婚礼2   南优璇曾经出现过的场景一一在庄暖晨脑海里浮现,疑惑和堵塞的感觉全都在心头崩裂,江漠远不是有未婚妻吗?他什么时候又跟南优璇在一起过了?他从未提及过。   “那孟啸最后是怎么说的?”她忍不住问了句。   夏旅摇头,“就说了这么一句,我再问他就讳莫如深的样子,死活也就不说了。”   艾念见庄暖晨神情低落,赶忙开口安慰了句,“嗨,说不定是场误会呢,别多想了。”   一丝疑惑轻浮眸底,庄暖晨摇头,“如果出自孟啸的口,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总之你看好你老公吧,别再像陆军似的。”夏旅不客气地说了句。   “夏旅。”庄暖晨抬头看着她。   这次轮到艾念沉默了。   夏旅看了一眼艾念,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问了句,“你真认为嫁给陆军会幸福?”   艾念敛眸,良久后轻叹,“夏旅,幸福是没有标准和定义的。”   “好吧。”夏旅无奈摇头。   “既然艾念已经选择了,那我们就尊重她的决定吧,就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倒不如真心祝福了。”庄暖晨轻声说了句。   夏旅看着她笑了笑,“暖晨,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你这么幸运的。”   见又将矛头对准自己,庄暖晨也倍感无奈,与她对视,“夏旅,我们要不要因为一个齐媛媛就搞得这么僵?每个人在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必然会失去一样东西,但是不是就要我们的友谊也这样?”   夏旅皱了皱眉头,“齐媛媛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暖晨,我觉得你太大惊小怪了。”   “是你这阵子说话太阴阳怪气了。”   “我说你嫁入豪门有错吗?”   “我有我的得到同时也有失去的,在你眼里就只有光鲜亮丽的一面!”   “暖晨,你是不是太清高了?”   两人越吵越凶,艾念被她们两个吵得头疼,赶忙出声阻止,“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好端端的怎么说个话也能吵起来。”   庄暖晨没再出声,但手指微颤,看来气得不轻。   夏旅不悦起身,“算了,我也懒得多说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庄暖晨,道,“你口口声声说珍惜我们的友谊,结果呢?别把自己表现得多委屈似的,在这份友谊里,庄暖晨你记住,我不欠你什么。”说完,开门离开。   艾念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着庄暖晨,“你做什么了?”   庄暖晨无力摇摇头,“她在为齐媛媛的事情怪我,除了这件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惹得她不满的了。”   “算了算了,她就是那个性格,三天晴两天雨的。”艾念轻声安慰。   “对不起啊,在你大婚的时候还让你操心。”庄暖晨感到抱歉。   “是我要说对不起才对,还说给你们调合呢,结果还让你们吵起来了。”艾念叹了口气,“慢慢来吧,夏旅是个感性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好聊聊没什么矛盾讲不通的。”   庄暖晨拉着她的手轻轻点头。   婚礼现场很温馨。   场景倒是让庄暖晨想起了失恋33天的电影。   有的人笑着祝福,有的人打开话匣子叨叨个不停,有的人对新人说早生贵子,有的人哭了……   哭的人是艾念的妈妈,艾念也跟着掉了眼泪。   还有——她。   庄暖晨也哭了,不知为什么,当司仪念到了两人要牵手一生、相互信任、不隐瞒不欺骗这些字眼的时候,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最后撇过脸去,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滑落脸颊。   好朋友结婚了,这是她最想看到的一幕,可这一幕有着多少辛酸她知道,夏旅知道,艾念自己也知道。   江漠远倒是无意中说了句电影中的台词,将她搂在怀里,从容浅笑对着其他人说了句,“最好的朋友结婚,感动的。”   她是感动的,但很多还是心疼。   夏旅作为伴娘的出现着实令所有人眼前一亮,平心而论,她比庄暖晨要漂亮很多,无论身高还是身材都属于美女级别,除了没有庄暖晨那么白净,庄暖晨的皮肤好到令所有人都会嫉妒,虽然她不是最美的,但皮肤绝对是天生丽质的,如蛋清似的毫无瑕疵,一白遮百丑说的就是她;夏旅就是亚洲人的自然肤色,冬天一闷就白夏天一晒就黑,跟艾念同属一个类型。   看得出她的伴娘礼裙是精心订做的,不是一般商场和淘宝上淘来的便宜货,裙子穿在她身上完美地勾勒丰满体型,旁边的伴郎一个劲地拿眼睛瞄她,夏旅没看伴郎一眼,整个过程都是轻轻浅浅的笑容。   席下坐着孟啸,跟江漠远庄暖晨他们一同坐在主位席。   庄暖晨忍不住碰了碰江漠远,压低嗓音道,“孟啸是不是对夏旅有意思?你听说他们两个交往了吗?”   江漠远转头看了一眼孟啸,孟啸的两眼全都在台上的夏旅身上,很显然也看到了伴郎不停地拿眼睛打量着夏旅,脸色略显不悦。看到这幕后,江漠远又转过来头,在庄暖晨耳畔压低嗓音道,“看样子挺像,不过没听说过他们两个交往。”   “那孟啸怎么来了?他跟艾念又不熟。”庄暖晨不解。   “刚才孟啸告诉我,他和夏旅是半路遇上的,见夏旅要来参加婚礼他也跑过来凑凑热闹。”江漠远保持微笑,却一五一十告诉她了实情。   庄暖晨抬头看他,“你相信他说的吗?”   “相信,这是孟啸的风格。”江漠远轻轻一笑,但话锋又转了一下,“不过,我总觉得他们两个不大合适。”   庄暖晨眉梢泛疑惑,“为什么?”   “没有诋毁你朋友的意思,夏旅目的性太强。”他一针见血。   庄暖晨低头沉思了一下,心里有点泛堵,江漠远看人一向很准,他这个久经商场风云变幻的人早就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但这个评论放在夏旅身上多少有点残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觉得她在男女关系上有点过吧?”她说了句。   江漠远笑了笑,不置可否。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没有谁天生就喜欢浮萍的生活,尤其是女人。”庄暖晨看着台上的夏旅,眼神轻柔,“以前的夏旅比任何人都相信爱情,每一场恋爱她都谈得很用心,对男人好到连我和艾念都要笑话她。还记得她在谈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还是在大学,对方是我们的学长,两人热火朝天了一阵子,夏旅对他百依百顺,每次上自习都为他备好最爱喝的橙汁,他复习到多晚她就陪到多晚,他穿脏的衣服她帮着洗,知道他很想吃家乡菜就冒着大晚上回不来的可能跑到市区的餐厅给他去买,你知道我们的校区是在昌平啊,那时候地铁没现在这么发达,很容易错过末班车。”   江漠远看着她,认真听着。   “结果呢?对那个学长再好有什么用?在他毕业那年毅然决然地跟夏旅分手,原因就是觉得夏旅根本就帮不了他什么,学长很快找了个局长家的千金,他留在了北京又有了一份好工作,夏旅当时都快疯了。”庄暖晨一想起这些事情心也跟着疼,“第二段恋爱夏旅也投了不少感情进去,是她刚工作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当时那个男人提出跟她同居,她没同意,但只要是节假日就跑去男人家里帮着做做家务收拾房间,别看夏旅大大咧咧,她却能做出一手的好菜,那男人工作不顺利的时候,是夏旅一直用自己的工资养着他,节假日没有鲜花礼品夏旅根本就不在乎,她在乎就只是跟他的感情,可后来呢?那个男人偷了夏旅所有的存款退了房离开北京了,还美其名曰嫌夏旅太保守他无法忍受!”庄暖晨越说越气,看着江漠远,“你说这种还算是男人吗?连我都想骂人了。夏旅当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星期,我和艾念一直陪着她。接下来她又陆陆续续地交了两个男朋友,但每次都无一例外受了伤,最后一段恋情结束之后,夏旅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相信爱情。也许,她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死心了吧。” 第171章 两重天1   江漠远平静地听着,听完后略感遗憾地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话,发生在夏旅身上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庄暖晨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又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孟啸身上,“所以,其实我挺希望孟啸能带给夏旅希望和幸福的,夏旅现在完全用一种漫不经心和随性的态度来对待感情,其实我了解,她只是怕自己再受伤,再失望,人都是想去逃避一些痛苦才能快乐点,不是吗?”   江漠远低头吻了她一下额头,低笑,“这么相信孟啸?他可是个花花公子。”   “能跟你成为还朋友我想不会差到哪去吧?”庄暖晨冲着他眨眨眼睛,“孟啸这个人虽然平时看上去玩世不恭了点,但在做事的时候十分严谨认真,这样的男人其实是很有责任感的,不过是没遇上能让他动心的女人罢了。”   “这点分析得倒是挺透彻,孟啸从我认识他那天开始到现在就没正儿八经谈过一场恋爱。”江漠远若有所思。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江漠远笑了笑,“穿一个裤子长大的。”   “哦,那孟啸还真是有料。”庄暖晨忍不住笑。   “但愿,所有人都能幸福吧。”江漠远轻叹了一口气,由衷说了句。   庄暖晨看着台上的那对新人,又看着夏旅,其实在新娘房的时候她是有点生气,但跟夏旅又怎么可能生气太久、必要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在帮着她说话,夏旅之前的不容易她是看在眼里的,其实她、艾念和夏旅的家庭背景都差不多,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家里靠不上只能靠自己,所以不管怎样,她都没有必要跟夏旅真的生气。   不经意想到她刚才的话,略微思考了一下后看向江漠远,“你知道南优璇最近的消息吗?”   江漠远眉梢微挑,“南优璇?不清楚,怎么了?”他跟她向来没什么交情。   “哦没什么,只是今天跟艾念聊天无意提到她了,毕竟同学一场,今天没见她来参加婚礼不知在忙些什么。”庄暖晨边说边暗自打量着江漠远的神情。   奈何,江漠远的神情一如平时平静,如果不是他善于伪装,那就说明这件事是空穴来风。对此,他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接话。   “漠远,你觉得……南优璇这个人怎么样?”她又试探性问了句。   “什么怎么样?”他不解。   “就是如果有人想跟她交往的话。”她想了这么个借口。“既然你跟南家有交情,应该对她很了解。”   江漠远唇角含笑,拉过她的手轻轻把玩,“说实话,我对她真的不大了解。不过你要是给她介绍男朋友的话不妨听我一个建议。”   她愣愣看着他。   “南优璇再怎么说都是南家千金,她的眼眶会很高,应该不会接受你们来给她介绍男朋友。”江漠远轻声道。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发现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想着怎么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新郎新娘礼毕了,全场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江漠远也跟着鼓起了掌。   看着他含笑的侧脸,庄暖晨不由有点犯嘀咕,孟啸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年后,又是一年初始的忙碌。   休假过后的人们多少还沉浸在节假日的松散之中,在正月十五之前都不怎么有心思工作。   标维是外资公司,在节假日这种事情上表现出了明显的优越性,一切的项目正式运营都转为元宵节之后,十五之前公关公司做些维护工作就可以。   其他甲方公司也没有立刻紧张起来,但庄暖晨丝毫没有放松,每天的工作量丝毫不见减少。   值得高兴的是,夏旅跟她言归于好,谈公事也好谈私事也罢跟平时无异,这叫她安心了很多。陆军的朋友,也就是婚礼当天的伴郎开始了追求夏旅的工作,每天一大束花送到公司,上班路上堵下班路上截的,表现出超强悍的情深男子形象。   但夏旅很显然不领情,送来的鲜花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或送给保洁阿姨,下班的时候都要拉上庄暖晨一起走,见了他后直接告知要跟朋友吃饭。   伴郎家境不错,听陆军说家里有个煤矿,平时好车开着,就是人长得太不入目了,也是典型的不会打扮自己的主儿,穿得永远像个土地主似的。为此夏旅很反感,她最讨厌的就是煤老板或是煤老板的儿子,她总觉得这种人的内心总藏着暴发户这类不入流的想法念头。   其实人要是靠谱的话庄暖晨也建议她去试试,可接触了那么一两回后连她都忍不住摇头,这男人太爱显摆自己,给他五分钟的时间他会全程用来介绍自己而不是倾听,这种人太过自我,跟他在一起会很累。   夏旅丝毫面子都不给对方,依旧每晚泡酒吧歌舞升平,庄暖晨原本很担心,但发现孟啸这段时间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密集后也就放心了。   希望,孟啸可以带给夏旅全新的生活。   艾念婚礼过后便是她和江漠远的婚礼,正月十五过后的第一个星期,这期间江漠远询问了她的一些意见,后来就没再多问,似乎全程都由他来安排了。   对此庄暖晨不是不感动,在两个人都很忙的情况下,他大包大揽婚礼上的琐事,怎么能叫她不动容?   于是这一晚,她早早就下了班回家,在此之前又去了趟超市,买了大包的食材回来,又拿过从网上下载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摞菜谱,直接将自己关进了厨房。   江漠远回到家,刚准备换鞋就隐约听到厨房传出一阵巨响,他一惊,放下公文包二话没说窜进厨房。   是炒勺砸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始作俑者是庄暖晨。   江漠远进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幕:系着围裙的庄暖晨,一手拿着厚厚的一摞纸,一手停落在半空中,眼睛瞪着落地的炒勺,一动不动站在厨房中间。   他愣住,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是想下厨吗?   “暖暖,你……”   庄暖晨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炒勺拿起来,尴尬地冲着他笑了笑,“那个……其实刚刚是滑了手。”   “你这是要做什么?”江漠远又看了一眼其他,案板上尽是五颜六色的食材,“做饭?”   “是啊,今晚你等着吃大餐吧,放心,很快就能好。”庄暖晨自信满满,又看着他低叫一声,“呀,你怎么穿着鞋就进来了,赶紧去换鞋。”   江漠远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薄唇微微抿了抿,转身去玄关换了鞋。   厨房里,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江漠远换好了鞋,又到楼上换好了休闲服下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来忙去,良久后实在忍不住开口,“暖暖,你确定你会下厨?”   庄暖晨低头看着菜谱,用眼睛扫了他一眼,“当然,在通州的时候都是我做饭给自己吃的。”说完抬头,看着他解释了句,“我呢,虽然比不上大厨的手艺,但一般家常菜还是会做的。但今晚我做的可不是一般家常菜,都是重量级的硬菜,中西合璧的那种,我之前又没做过,当然有点手忙脚乱了。” 第172章 两重天2   “菜单给我看看。”江漠远伸手。   庄暖晨递给他,他拿过扫了一眼,忍不住笑道,“这些菜的做法很繁琐,你行吗?”   “当然行,你饿了吗?饿的话先吃点其他东西填下肚子。”庄暖晨从他手里拿过菜单,轻声问了句。   江漠远摇头,走进厨房。   “喂,你干什么?”她惊讶,拉住他。   “帮你啊,万一你把厨房炸了怎么办?”江漠远忍着笑,洗了下手。   “不用不用,你快出去吧,你在这儿我反而发挥不好。”庄暖晨赶忙说了句,将他推到了门口位置,“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熟悉了厨房这些工具了,绝对不会出问题。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人对吃的很讲究嘛,厨房很多工具我都没见过。”   “很多都是用来做西餐的,保姆会偶尔做做。”江漠远解释了句。   “哦。”庄暖晨拿出了橄榄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倚靠在门框旁,似笑非笑看着她。   “哎呀,你快出去吧,一会儿都是油烟味儿。”她冲着他摆了摆手。   江漠远抿唇,“我观战也不行?”   “不行。”庄暖晨边说着边按照菜谱上开始调油,又将备好的物料逐一调配,弄得还倒是有模有样的,“我呢,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今天你回来这么早。”   江漠远唇边笑容扩大,看着她来回来的身影,他从未见过她系着围裙的模样,今天还是第一次。她将一头长发简单扎了个马尾,穿着米色家居服,家居服上的卡通图案被围裙遮住了,看样子围裙也是新买的,是她最喜欢的浅色格子图案,这样的她干净清爽,低头认真调配调料的样子十分认真。   他没有马上离开,站在那一瞬不瞬看着她。   当心头被暖暖的潮流席卷时,再忍不住轻步上前,从背后将她轻轻搂住。   “我身上都是油星味儿,快放开。”庄暖晨转头急切说了句。   “我又不嫌弃。”江漠远低笑,英挺的鼻梁轻贴她的发丝,由衷说了句,“谢谢你。”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下了班回家,妻子在厨房忙活着晚餐,房间里是鹅黄色的光,这光就像是心中的这种感觉似的,温暖而满足。在瑞士自他懂事之后,看到的就是家里私人厨师在忙前忙后的样子,他的父母很忙,有时候忙到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在国外读书的时间里,生活上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自己打理,时间一长,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亲力亲为的生活模式。   可今天,庄暖晨无声无息地赋予了他一种温暖的感觉,他明白,有了她,这里才是家。看到庄暖晨这个样子他才真正意识到妻子真是神奇的,他给了她房子,而她可以给他一个家。   将头深深埋在她的耳畔,叹出的气息也是满足的。   庄暖晨的心隐隐悸动着,男人叹出的温热气息弄得她耳畔痒痒的,忍不住缩头浅笑,“谢什么?还不出去?你在这儿我没法做饭。”   “让我来吧。”江漠远虽是感动但也保持理性,他真怕她一个小心再切了手之类的。   “傻丫头,我是怕你想弄伤自己。”江漠远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只要你别在这儿盯着我就不会,你在我会紧张的。”庄暖晨说着将他推出厨房。   笑一直蔓延他的眼眸。   这种生活状态是大部分家庭都会拥有的。   丈夫劳累了一天回到家,洗个澡,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看晚报又或者看看电视新闻,妻子在厨房忙活着,空气中浮荡着淡淡的饭香,小孩子们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   想到这儿,江漠远放下手中的报纸,若有所思地看着沙发旁的位置,要是有些孩子,让他们在那儿玩就很好,暖晨喜欢壁炉,他会在客厅开通个壁炉,火光映着孩子们的身影,该是多惬意的一幕。   这样想着,唇角的笑容扩得更大。   一小时后,晚餐终于做好了。   餐厅也已经被布置得充满新年气息,红彤彤喜洋洋的。   逐一端上来的菜也自然是看着喜庆,各类叫不出名字的菜看上去倒是挺诱人,闻上去的味道也不错。庄暖晨摘下围裙坐在餐桌对面,为江漠远介绍了一番各个菜品的名字。   江漠远听得挺认真,边笑边点头。   真正动了筷,他也吃得挺开心。   庄暖晨一直没吃,见他逐一品尝了后赶紧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江漠远轻轻笑着,“很好。”   “真的?”庄暖晨乐得快合不上嘴了,拿过筷子得意洋洋道,“我就说这些菜根本就难不倒我,想当初我学做家常菜的时候也没费多少功夫。”   江漠远的心情也不错,点点头,“嗯,我老婆一向聪明异于常人。”   庄暖晨被夸得近乎上了天,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后,笑容停滞。   “老天啊……”她又赶忙尝了几口其他的菜,尝了几口后快哭了,“怎么这么淡?”   江漠远笑而不语。   庄暖晨放下筷子,“蹬蹬蹬”跑到厨房,好半天哭丧着脸回到餐厅,“完了,我忘放盐了。”说着,伸手要收回去重做。   “挺好的,少吃盐对身体也有好处。”江漠远笑着拉住她,“原汁原味嘛。”   庄暖晨瞪着他,“明明不好吃还说好吃。”   “我尝着很好啊。”江漠远温柔笑着。   庄暖晨抿着唇,重重叹了口气。   九点多钟的时候,庄暖晨洗完了澡,刚准备看个一两集电视剧,听到楼下有声音后就赶忙下了楼。   江漠远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一碗面,见她下来了后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没穿拖鞋?”   “你在干嘛?”她跟着走到沙发旁好奇问道。   “下来的正好,把面吃了。”江漠远将面放在茶几上后,拿了双拖鞋过来放到她身边,“今晚你吃得少,饿着肚子怎么睡得踏实?”   庄暖晨看着碗里的乌冬面,眼泪差点下来,别别扭扭道,“你都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她的确饿了,还想到厨房随便找点吃的。   她做的那些菜被江漠远吃得干干净净,看得她都感到内疚。   “吃吧。”江漠远笑了笑,坐在她身边。   庄暖晨闻着味儿就凑了上前,端起来,吃了一口后瞪大双眼,又喝了一口汤,转头看着江漠远,“味道真好。”   “喜欢就多吃点。”江漠远拿了份报纸,笑了笑。   庄暖晨埋头碗里,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然后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感叹道,“你怎么能把乌冬面做得这么好吃啊?”   “想知道?”江漠远也大致浏览完了晚报上的新闻,放下后,眉梢微挑看着她。   “嗯,要不然这也太打击我的女性尊严了。”她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来张罗一桌菜,结果就被他这么简单一碗乌冬面给打败了,想想都心酸。   江漠远唇边的笑容更大,“没问题,我可以教你,但……”   “但什么?”   他凑近她,薄唇泛起性感弧度,“先慰劳我一下。” 第173章 大婚当天2   因为考虑到有的人是第一次来北京,江漠远和庄暖晨又安排了导游小姐带着他们四处去玩,庄家二老没去,只顾着帮着女儿准备结婚的一些零碎小玩意儿。   怕让父母觉得像是置身事外,庄暖晨建议江漠远留些小事情给二老做,于是乎,酒席上要摆放的糖果、水果、糕点和喜筵前餐等东西全都由他们来准备,二老自然忙得不亦乐乎,但总会因为糕点这些东西是高价定制的而咂舌,尤其是庄母,骨子里还有着上海人花钱爱唠叨的习惯,每次见大笔大笔的钱进进出出就心疼。   江家二老也赶回了北京,比庄家二老能稍晚两天到。   酒店老总亲自迎接,可见江峰在商界还是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不过,江家二老倒是没有为难庄家的意思,反而像个最普通人家的父母一样张罗儿女们婚事,面对婚事,江峰一改在苏黎世沉默寡言的形象,跟庄父整天地喋喋不休,两个老人一个是商界精英说一不二,另一个又是军人出身也是说一不二,为了一个婚庆台布要放什么颜色的都能争执个半天,不过两个都不是野蛮人,自然也不会大打出手,就在庄暖晨和江漠远也在担心他们的相处问题时,两个老男人找到了共同爱好,下象棋,每到有争执的时候一准儿用棋术输赢来决定,谁赢了就听谁的。   就在江漠远和庄暖晨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问题又出来了。   这两个老人家只顾着下棋了,结果一堆琐事统统交给了庄妈和江母两人手上,幸亏的是江母汉语不大灵光,庄妈又是上海人,骨子里就有着大都市人的骄傲和大气的本性,带着江母逛得倒是也挺乐呵。   江家除了二老赶来,还有其他亲戚们也陆续赶到北京,还有忙在全球各地飞的,但都承诺可以当天赶到。   一场婚礼还没等着举行便能看出它的声势浩大来。   庄暖晨粗略地算了一下,光是喜筵的花销就令她目瞪口呆,难怪她妈妈看到这个数字都快吓晕了,连她都要晕了。   离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酒店布置成什么样子她没去看,江漠远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婚礼前一天,从米兰订制的婚纱和在瑞蚨祥特制的中国传统新娘礼服全都到了,艾念和夏旅全都陪在她身边逐一试装,同样,为了保持新鲜感,江漠远是不允许偷看的。   “暖晨,你说明天江漠远来接亲的时候我们为难他一下好不好?”艾念一边吃着话梅一边盯着镜中的她直笑。   “我觉得有点困难,他肯定会备好红包的。”庄暖晨的姐妹淘不多,但能够参加她婚礼的那些姐妹们都不是什么善茬。   夏旅想了想,挑眉,“让他当场做俯卧撑。”   “啊?”庄暖晨愣了一下,不过想想后忍不住“扑哧”乐出来。   艾念也被逗得哈哈大笑,“老天,让鼎鼎大名的江总做俯卧撑得什么模样啊?夏旅,这招也忒损了。”   “这个咱们得统一口径,总不能轻易就让他把人接走吧?”夏旅清了清嗓子,“诚意光靠红包还是不够。”   庄暖晨穿着礼裙,前后照了一下,“你们随便吧,不过也别太过分了。”   夏旅顶了一下艾念,“瞧见没,这么快就向着她老公了。”   “我哪有。”庄暖晨脸一红。   艾念笑呵呵地看着她,“还说没有,脸都红了。不过话说回来,明天你要一桌桌敬酒吗?一圈敬下来天都黑了。”   “漠远说了整体敬杯酒就行,来的人太多,我也不可能每个人都照顾到。”庄暖晨轻声说了句。   艾念点点头,“也是,要不然你顶着那么多贵重的首饰累也累坏了。”说到这儿,她故意皱着鼻子道,“暖晨,我嫉妒死你了,你看你的婚礼办得多隆重啊,身上的婚纱和礼服全都是订制的,啊——我要重嫁!”   “好啊,你重嫁,这次我来当你伴娘。”庄暖晨试衣服试的有点累了,坐下来打趣道。   夏旅无奈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摇摇头,“没一个靠谱的。”   庄暖晨和艾念笑成一团。   “说真的暖晨,你真打算一直吃避孕药?”夏旅问了句。   庄暖晨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一下,轻声叹道,“可能是我太自私了吧,总觉得还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这件事你也不能瞒太久,婚检报告江漠远又不是没看到,你俩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总是没孩子他肯定会怀疑的。”艾念深思熟虑道。   夏旅拿过个苹果,咬了口点点头,“这件事你还是赶紧跟他说明白。”   “我打算仪式办完后就跟他说。”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关于孩子的话题他们从来没有认真讨论过,也是时候讨论一下了。   夏旅几口就吃完了苹果,将苹果核一扔,“还有个人你忽略了。”   庄暖晨一怔,“谁?”   “顾墨。”夏旅说了这个名字,看着她,“你跟江漠远举行婚礼这件事都成了热门话题了,虽说明天不会邀请媒体到场,但人尽皆知已经成了事实,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说他明天会不会到场?”   庄暖晨的心口被撞击了一下,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半天才无力说了句,“他……那么骄傲的人,不会的。”   “但愿吧。”艾念也跟着担心,“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如果真的被顾墨弄砸的话,你老公说不准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倒是总感觉明天会发生点什么事。”夏旅看着庄暖晨分析着,“顾墨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南优璇见了江漠远又分外眼红,明天南老爷子他们不是也来参加婚礼吗?到时候来了个顾墨,再加上个南优璇,一个抢新娘一个抢新郎的,那就会让全世界都大开眼界了。”   庄暖晨摇摇头,“江漠远不像是跟南优璇谈过恋爱的样子,在艾念的婚礼上,我曾经试探过。”   “不对啊,孟啸明明说他跟南老的女儿谈过恋爱。”夏旅皱紧眉头。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吗?”庄暖晨问了句。   夏旅想了想,“他是这么说的:南老的女儿在漠远心里很重要,他们好过。”   艾念咽了一下口水,“老天……怎么也想象不到南优璇跟江漠远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庄暖晨眉头泛起疑惑,说实在的,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庄暖晨终于明白艾念结婚当天遭受的辛苦。   化妆师来的时候,她还在蒙头大睡,庄妈将她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时候她双眼迷离,困得直点头,迷迷糊糊间都忘了结婚这件事。   庄妈也挺狠,一条冰冷的毛巾直接甩到她脸上,惊得她打了个冷战,庄爸心疼得要命,一个劲地埋怨庄妈太野蛮。   从起床到坐在化妆镜前的那一刻起,庄暖晨就像是个木偶,被化妆师、造型师、服装师挨个摆弄来摆弄去,再困也不敢闭眼了,生怕庄妈再一盆冷水浇下来,这种事她这位伟大的母亲不是做不出来。   虽说古镇跟南方大多数地区一样,婚礼仪式往往是放在晚上,但既然在北京举办婚礼所以一起仪式就按照北方习俗去走,在北方从不讲究晚上结婚,只有二婚才会在晚上举行婚礼。所以庄暖晨恨死这种说法了,要是在晚上她多少还能睡一会儿。 第174章 大婚当天3   七点刚过,江漠远便来接人,一身笔挺的新郎服倍是英俊迷人。   庄暖晨的姐妹淘们自然发挥了重要作用,接二连三地为难江漠远,幸好江漠远有所准备,出手大方,先是每人给了一个大红包,但到了艾念和夏旅这层关卡后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群人拥着江漠远到了卧室门口,艾念和夏旅做了娘子军,严严实实地守住了卧室的最后一道关口,见江漠远上来了后,先是朝着他伸了伸手。   江漠远二话没说直接拿出两个红包。   两人美滋滋地收下。   江漠远以为风平浪静了便直接要往里进,谁知被艾念一下子拦住了!   前进的步伐猛地刹住,他可不敢直接撞在这个大肚婆身上,万一出点差错,庄暖晨会杀了他。   艾念笑得很“和善”,大有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夏旅则倚在门框,懒洋洋看着这一幕。   “喂,两位姐妹淘,人家新郎官都交红包了还为难啊?俗话说得好,拿人家的手短,不好这么过河拆桥的。”身后是孟啸邪魅不堪的嗓音,他和跟上前的几个兄弟都是江漠远的后援团。   “别说的好像我们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似的,想要接走新娘,行啊,过了我们这关才可以。”艾念笑嘻嘻道。   江漠远从没遇上过这种驾驶,毕竟是第一次结婚,强忍着笑轻声道,“两位想怎么为难我?”   “很简单,要么拿钱,要么立刻做五十个俯卧撑。”夏旅耸耸肩膀说了句。   江漠远二话没说直接又掏出个红包。   可还没等递上前,艾念和夏旅就纷纷摇头。   “我们要的可不是这些钱。”   江漠远不解地看着她们。   孟啸钻上前笑嘻嘻道,“不是吧?你们要狮子大张口啊?”   “怎么,孟啸要不你代劳?”夏旅瞪了他一眼。   “啊?这个……算了。”孟啸赶紧将江漠远推了出去。   江漠远无奈地看了孟啸一眼,转头又看着艾念和夏旅,“我拿钱,多少钱可以让我进去接人?”   “一分钱。”夏旅说了句。   “什么?”连同江漠远在内,所有男同胞们全都大吃一惊。   艾念笑眯眯补充道,“没错,就是一分钱。江总,要么你就马上拿出一分钱来,是人民币哦,一分钱的纸币或是硬币都可以,只要是一分钱,没有的话就只能罚做俯卧撑了。”   江漠远没料到会有这种要求,一时间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马上转头对身后的人道,“谁有一分钱?”   所有人全都摇头。   孟啸凑上前压低嗓音道,“这样,你要么用最快的速度去银行换,或是开车到最近的超市,北京的超市一般都有零分钱可以找。”   江漠远惊讶了一下。   “喂,时间只有一分钟啊,别想着作弊。”艾念和夏旅都听到了孟啸的鬼点子,“好心”提醒了句。   江漠远无奈投降,“两位,我真没有一分钱。”   “那就甘愿受罚吧。”艾念抿唇笑着。   江漠远脱去外套,没浪费一点时间在讨价还价上面,当场做起了俯卧撑,孟啸瞪大双眼看着江漠远,身后的人全都欢呼起来。   艾念和夏旅忍着笑开始数数。   也许她们都忽略了江漠远本身就爱健身,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没一会儿便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呼了个长气出来,接过外套直接穿上,笑了笑,“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说完,没等两人同意便直接闯了进去。   艾念和夏旅全都傻眼了。   卧室里,身穿婚纱的庄暖晨早就笑得前仰后合的,江漠远进来后,却被她美丽的样子迷住了,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都说女人在穿上婚纱那一刻是最美的。   这句话用在庄暖晨身上丝毫不为过。   她天生丽质,化妆师特意选择了最流行的裸妆来配合她的皮肤,原本白净的她略施粉黛就已经很美了,不同于之前的浓妆艳抹,今天的她像是一朵出水芙蓉,清新淡雅。长发被挽成精致的发髻,长长的拖尾婚纱将她娇小身躯包裹甚好。   她的美像是圣洁的光,映得江漠远几乎都快睁不开眼。   缓步上前,俯身。   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像是在珍惜着一件世间珍宝似的,温柔低语,“暖暖,你好美。”   庄暖晨轻轻低头,红霞悄然染上脸颊。   她的美和羞涩映在他的眸底,执起她的脸,低头,轻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太阳穿透云层,阳光从落地窗散射进来。   镜中的男人英伟不凡,眼眸却略带忧伤。   照着镜子,他仔细打了个领带,精致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伟岸的流线。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渐渐地,眼眸最后一丝的忧伤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输死一搏的坚决。   许暮佳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后大惊了一下,“顾墨,你要干什么去?”   顾墨没说话,转身走出更衣室。   许暮佳刚要跟出去却眼尖地看到一本杂志,封面上面就是一张江漠远的照片,内容是他今日大婚。杂志从指尖滑落,一丝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赶忙追了出去。   “顾墨,你想去婚礼现场?”她冲着正在下楼的顾墨大喊。   男人的脊梁僵硬了一下,再开口是冷漠,“我的事,你少管。”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许暮佳快步攒上前拦在他面前,“你醒醒吧,庄暖晨早就嫁人了,就算你今天将她抢回来又怎样?再说,都这个节骨眼了她也不会跟你走。”   “就算是抢我也要将她抢回来!”顾墨双眼猩红,攥了攥拳头。   “你疯了吧?”许暮佳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伸手拉住他,“你不能去,江漠远那种人你惹不得,今天你感捣乱他的婚礼,明天说不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墨蓦地眯了眯眼睛,盯着她,“你很了解江漠远?”   “我……”许暮佳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微微收敛了些,“这不是了解,他那种有钱有势的人是惹不得的。”   顾墨听得厌烦,一把将她的手甩开。   “顾墨——”许暮佳从身后一把将他搂住,眼泪紧跟着掉下来,“别去,求求你别去。顾墨,就算你不爱我也要想想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顾墨猛地僵住。   “求求你,别走……”   “许暮佳——”顾墨干涩地开了口,“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会跟你结婚,更不会为了孩子跟你结婚。”说完,扳开她的手,朝房门走去。   “顾墨——”许暮佳悲痛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手刚碰触门把手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顿了顿,拿出手机接通,却在听到对方说的内容后脸色一变,大步冲出了家门。   许暮佳觉得事情不妙,也赶忙跟了出去。   到了酒店,时间尚早。 第175章 突然之间   化妆室是单独留给新娘的,化妆师忙着给庄暖晨补妆,外面何其热闹想都不用去多想,镜中的她看上去有点紧张,手指攥上又松开,反反复复进行着,却丝毫没能减缓紧张感。   待妆补得差不多的时候,化妆室的门打开了,从外面探出个女人头进来,冲着庄暖晨挤了挤眼睛,一脸笑意。   庄暖晨从镜中看到后微微一愣,这人脸生的很,不认识。   女人却热情走了进来,一把拉过她的手,“天哪,你和江漠远终于修成正果了,我就说嘛,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再怎么有矛盾也不过是床头打架床尾合的,这不,你俩兜兜转转的不还是结婚了吗?”   庄暖晨听得一头雾水。   身边的化妆师还以为她们是熟络的朋友,便悄声离开了。   化妆室只剩下她和她两个人,女人更是无话不谈,“我是听说了江漠远结婚的消息便想来凑凑热闹,没想到看到新娘照片真的就是你。”   庄暖晨赶紧打住她的热情,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们……之前认识吗?”   女人一愣,紧接着伸手打了她一下,“沙莉,玩笑开得过分了啊。”   “沙莉?”这次轮到庄暖晨愣住了。   女人哀嚎了一声,“不是吧?你真不认识我了?我是黛妤啊。”   庄暖晨愣愣地看着她,脑袋里嗡嗡作响。   “沙莉,我可是没被你邀请在嘉宾范围内的,真是太过分了,咱们好歹也认识一场吧。”黛妤伸手戳了她脑袋一下。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沙莉。”庄暖晨心中隐隐不安,下意识脱口而出。   黛妤瞪着她,好半天后无奈摇头,“你可真行,咱们不就几年没见嘛,你至于这么记恨我?还故意吓唬我是不是?”说完,从包里拿出钱包来打开,指了指,“看见没,咱俩这张合影我到现在还保留着呢,这可是咱俩在埃及游玩的时候拍的。”   庄暖晨低头一看,目光在触及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时蓦地瞪大双眼!   照片上的女人……   那张脸怎么那么眼熟?   “还想抵赖是不是?现在还敢消遣我?”黛妤将相片拿出来,直接塞进她手里。   庄暖晨拿起手里的相片,呼吸近乎停止了,照片上的那张脸熟悉到刺痛了她的双眼,那张跟她很相似的面孔,连笑颦间都那么相似,她当然不会陌生这张脸,因为她在镜中看了这张脸二十六年……   “怎么样,感动吧?没想到我还留在咱俩的照片。”黛妤笑道,“看到新娘是你我真是乐疯了,不过我早就猜到你和江漠远肯定会结婚,还记得咱俩在埃及认识的时候你就跟江漠远很好,那时候你们都订婚了吧?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庄暖晨的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捶打了一下似的,指尖冰凉,轻轻一颤,相片从指尖滑落……   “对了,我还看到你姐姐来婚礼了,她怎么对江漠远的态度那么差?”黛妤疑惑说了句。   “我姐姐?你指的是谁?”庄暖晨心跳陡然停了一拍。   “南优璇啊,哦不,说是你妹妹也行,我还记得当时你是很反感叫她姐姐,你们俩几乎是同时出生嘛,你还说连医生都拿不准到底你是姐姐还是她是姐姐。”黛妤嘻嘻笑着,伸手摇了摇她,“不过我还挺羡慕你的,你说你跟南优璇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感情还这么好,换做是我,早晚都得打翻天。”   庄暖晨整个人都石化了,婚礼前的紧张、喜悦和对日后的期待瞬间被凝结,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世纪灾难将她席卷,不好预感愈演愈烈,又像是一团火在胸口中烧,愈烧愈旺。   “沙莉?”黛妤疑惑地看着她。   庄暖晨微微抬眼,像是木雕似的面无表情与她对视,所有的震惊被深深压在心底,再开口轻柔无力,“我和她……早就打翻天了。”   “啊?”黛妤愣了一下,半晌后轻叹一口气安慰道,“其实也难怪,像你跟我说的,南优璇是正室老婆生的,人家姓南嘛,你妈妈的脾气又倔,死活让你随她姓沙,当年已经惹得你爸爸很不高兴了,你以前能跟南优璇好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她今天不是也来参加你婚礼了嘛,证明你俩的关系还差不到哪儿去。”   庄暖晨突然轻轻笑着,那笑充满讽刺充满滑稽。   “沙莉?”黛妤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庄暖晨一边笑着一边摇头,眼神却充满哀伤。   黛妤吓得起身。   身穿婚纱的庄暖晨始终在笑,渐渐笑出声来,晨光从窗棱爬过,爬过她的脸,她的哀伤也像是洪水似的蔓延全身。良久后她才渐渐收敛了笑容,室内很暖,却始终抑制不住冬日的凉前来侵袭,她总觉得指尖很凉,凉到有些颤抖。   突然之间,她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江漠远第一次见她征楞的样子……   她想起刚入学的时候南优璇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想起南老爷子奋不顾身来救她,然后又疑惑看着她莫名其妙说她跟他的女儿长得很像的时候……   她是那么后知后觉,竟然以为他说的是南优璇。   她知道江漠远有未婚妻,江漠远也告诉她他和他的未婚妻已经分道扬镳……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的未婚妻竟然是南老的女儿。   她相信孟啸和夏旅的话都是真的,江漠远真的跟南老的女儿好过,只可惜她跟艾念和夏旅一样全都想错了,跟他好的不是南优璇,而是沙莉,那个跟她长得很相似的女人。   她记得有人曾经说过,这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叶子。可为什么有这么相似的面孔?   “能将这张照片给我吗?我想留个做纪念。”她开口,嗓子却如刀割。   黛妤将照片递给她,疑惑道,“你没事吧?”   “没事。”庄暖晨对上她的眼,唇角微勾笑容,“黛妤,谢谢你今天能来看我。”   黛妤下意识点点头。   庄暖晨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车水马龙的世界,放眼更是高楼林立下的繁华,静静地站在那儿,阳光从她头顶跃过,将女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副很美的画面。   庄暖晨的神情跟她的身影一样平静如水,窗外是流动的世界,窗内是静止的人,通透的玻璃窗无法倒影她的面孔,只剩下无尽苍白。   黛妤看着那道影子,眸底窜过浓浓不安。   半晌后,她悄然离开化妆室,正如她悄然声息地来。   酒店贵宾休息室。   推开门,是淡淡的茶香,席卷酒店空气中的花香,混合一起竟有点诡异之气。   沙发上,茶几旁是一套由珍贵黄梨木整个雕刻下来的茶案、茶具,价值连城。程少浅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泡茶,每一道工序都走得十分熟练,见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后头也没抬,眉梢泛起一丝满足笑容。   “辛苦了,坐下喝杯茶吧。”将一杯茶轻放对面,语气轻描淡写。   黛妤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走了进来,坐在程少浅的对面,拿过茶几上的茶杯一口喝进杯中茶。 第176章 暴风前的沉寂1   程少浅摇头,神情略显遗憾,“茶要慢慢品才有味道。”说完,又给她奉上一杯。   这一次,黛妤却没有喝。   程少浅也不强求,拿过一杯慢慢品着。   “她看上去很难过。”黛妤开了口,神情很落寞。   程少浅没有大惊小怪,淡淡开口,“换做任何人知道自己原来一直是替身都会难过。”   “沙莉已经死了,这么做又何必呢?”黛妤不解。她手里的那张照片是真的,她也真的是沙莉的朋友,正如她所讲的,她是跟沙莉一同去过埃及,她们算是驴友,同样爱好旅行,这种关系结下的友谊是深厚的。但因为工作的缘故,她有好长时间没再出去旅行,等真正再有时间想走的时候,她才知道沙莉已经死了。   告诉她死讯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程少浅。   她不知道程少浅跟沙莉究竟有什么关系,但看得出,他对沙莉的一切事情都很熟悉。   程少浅拿杯的手滞了下,半晌,抬手,将最后一口茶抿进唇里。   “就是因为她死了,才做得更有必要。”新茶的香遮住旧茶的残香,男人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黛妤拧紧了眉头,摇头,“那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江漠远一向老谋深算,会将利于他的留在身边,不利于他的近他的身都难。而你不同,江漠远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和沙莉不是世交,只是在旅行中认识的朋友,混进婚礼现场再容易不过。”   黛妤打量着程少浅,突然问了句,“你这么做是因为痛恨新娘?”   “不,我跟庄暖晨无冤无仇。”程少浅轻轻一笑,轻抿茶香。   黛妤愕然,“那我真的就不明白了……”   “很简单。”程少浅放下茶杯,看着黛妤一字一句道,“至少我要让她清楚地知道,她爱上的是个怎样的男人。”   黛妤不再说话,半晌后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你刚刚没有看到,她真的很令人心疼。”   程少浅点头,“我知道,暖晨她的确是个令人心疼的女孩子。”   “程先生,庄暖晨跟沙莉长得那么像,她们两个是不是……”迟疑了一下,黛妤始终没能将“姐妹”二字说出口。   她未完的话听在程少浅耳朵里却是完整的,他轻摇头,“她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只能说老天真的喜欢捉弄人,又或者说,江漠远的命太好。”   黛妤听得一知半解不明其中因由,但知道多说无益,起身,“程先生,事情我已经办妥了,我该离开了。”   程少浅点头。   黛妤拿起包,刚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这段时间我是不是要去国外躲躲?”   程少浅转头看她,眉梢略感疑惑。   “我怕江漠远找到我,那张照片在庄暖晨手里。”她强调了句。   “打到你账户里的钱足够你环游世界了,随便你。”程少浅勾唇一笑,“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去找你。江漠远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找到我这里。”   黛妤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休息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茶香在蔓延,墙上的钟表在一格格跳动……   还有,陷入深思中的男人……   医院重症病房。   小护士们急匆匆在走廊穿来穿去。   副主任医师办公室里,顾墨的咆哮近乎要掀开整座医院。   “为什么主治医生要下午才能来?为什么新型仪器只有他来了才能使用?”   “顾先生,您先冷静一下。”副主任医师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安抚着顾墨一边还要兼顾着其他突发事件。   “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冷静?”顾墨一把揪起医师的衣领,眼神近乎冒火,“我母亲现在很难受你看不到吗?不马上给她用新仪器会有生命危险的!”   “顾先生,现在想用这个新型仪器的人很多,就算您想现在用也不行啊,您母亲的主治医生没到我们只能先容给别人来用。”医师一脸的为难。   “不行,一个月前我母亲就在排这个仪器,凭什么要给别人先用?”顾墨急了,“你也是医生,现在马上下通知开仪器。”   医师一听瞪大双眼,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顾先生,我明白你的心情,这不也在努力帮你联系主治医生了吗?他既然说是下午来,那么心里一定是有数的,放心吧,我已经让其他医生去暂时加强对你母亲的治疗。”   一直站在后面的许暮佳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拉住顾墨,轻声安慰道,“顾墨你先冷静一下,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她在吸氧没有大碍。”   顾墨攥了攥拳头,二话没说冲出了办公室。   副主任医师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顾阿姨的主治医生到底去哪儿了?还有那个新型仪器明明就是要给顾阿姨用的,什么叫先给别人用?”许暮佳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瞪着医师,“你知道顾阿姨现在用的那个旧仪器起不了太多作用!”   医师无奈摇摇头,“我也是照规矩办事,哪有那个权利做那么多事呢?其实说实话,顾老太太用的旧仪器并没有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就算再多用个几天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我知道,这番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有点不负责任,但我真的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我看你就是在推卸责任!”许暮佳也怒了。   “许小姐,你可不能乱讲话!我也要为我的病人负责。新型仪器当然要先给最需要的患者,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吧?哪个病患最需要我们就会先给哪个病患去用!”医师的语气稍稍提高,实事求是说了一番话。   “可是刚刚顾阿姨昏厥了过去!”许暮佳咬了咬牙。   “这是病情引起的,就算有新仪器也会这样。”医师无奈说了句。   许暮佳没办法,也知道多说只是在浪费时间,无奈之下走出办公室,朝着重症病房跑去。   重症室,顾墨坐在病床旁,顾母吸着氧气闭着双眼。   顾墨的脸颊一半陷入暗影之中。   站在病房外的许暮佳,透过玻璃窗看着顾墨一脸焦急悲伤的样子犹是心疼,看着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退到了走廊的窗子前,眼底因一丝大胆的猜测而泛起惶恐。   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出去,对方久久未接。   许暮佳紧紧攥着手机,重新走到重症病房前看着顾墨,看了良久后转身离开。   酒店,化妆室。   冬日的暖阳依旧那么明艳。   倾洒玻璃却只剩下一片清冷。   终于,当阳光偏斜的时候,玻璃上映出女人尖细苍白的脸。   她敛着眸,长睫遮住眸底的神情。   是那么落寞啊,如同散落在玻璃窗上的冷光那般落寞。   洁白的婚纱被光映成了金子的光泽,长长拖尾像是美人鱼的尾巴,寂寥孤独。   从黛妤走了后,庄暖晨就一直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第177章 暴风前的沉寂2   眸光一直落在手里的相片上。   相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亲昵地搂着黛妤,皮肤晒得有点黑,许是长期旅行的原因。   她也有着跟她一样的长发,不过是美丽的波浪大卷,与黛妤坐在沙漠上比划着剪刀手,她的发也被映成了美丽的金黄。   埃及,古老文明的地方。   曾几何时也是她很想去的地方。   庄暖晨抬手,指尖轻触照片上的女人笑脸,她是多么熟悉这个笑容,还天真地以为,这种笑容只是属于她自己的。   那么埃及她还要不要去?   怕是狮身人面像见了她也奇怪吧,奇怪她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去见它。   有个女人替她去了。   这个女人,她不认识,却在这一天令她深深的无奈。   她,才是江漠远心中的那个女人。   就像孟啸说的,南老的女儿在江漠远心中占据了重要位置。   正因为这张脸,江漠远才这般温柔吧。   他的深情,他的体贴,只为一人。   却,不是她。   玻璃上映出庄暖晨的笑容,唇齿之间尽是淡淡的笑……   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的女人,摩挲着她的唇、她的眼……庄暖晨也跟着她的笑而笑,轻轻地,可这笑,没有泛过眼眸半丝。   陪伴她的,竟是凄风孤独。   庄暖晨终于抬头。   墙上的钟一格格跳动,秒针飞速地一圈圈转。   她的思绪却总是停格在最初认识江漠远的时候。   是她总以为,她和他的相遇相识不过是场偶然。   现在想象多么可笑。   这世上所有的童话全都是骗人的,灰姑娘怎么可能就遇上了王子?   庄暖晨轻轻笑着,脸上的笑容越是明显,眼底的悲伤就越是强烈,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她这只麻雀怎么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一切的偶然,不过是场必然的安排。   手指一松。   相片轻飘落地。   酒店现场,来宾之中,江漠远鹤立鸡群。   他在逐一招待着各位来者,笑容满面。   孟啸跟在他的身侧,不知说些什么,逗得诸位哈哈大笑。   主人席上,江庄两家四位老人聊得不亦乐乎,艾念相陪,夏旅则帮着招待古镇来的宾客们。   婚礼请来了现场乐队,有知名歌手在紫色T形台上唱着欢快的歌,其他工作人员们繁忙准备着,酒店老总亲自过来监场,生怕有哪些损失。   干冰机、摇臂摄像机、三百六十度全角摄录机等大型仪器也在现场各就各位,只等着良辰吉时的到来。   现场,尽是欢声一片。   重症病房。   顾墨始终守在病床前,当看到顾母微微睁开双眼的时候,脸上陡然泛起惊喜。   “妈,您醒了。”伸手紧紧攥着她干枯消瘦的手。   顾母渐渐恢复了意识,抬眼看着他,良久后嘴巴动了动。   顾墨赶紧将氧气罩摘了下来,轻声道,“您感觉怎么样?”   顾母缓慢道,“我没事,只是觉得很累。”   “妈,您休息一下,没说话了。”顾墨生怕她的病情加重,担忧道。   “放心吧,我现在清醒得很。”顾母说话的语气很微弱,却强忍着疼痛挤出笑容。   顾墨看着更是心疼。   “我睡了很久了吗?”她问。   顾墨摇头,勉强笑道,“不是很久。”   “是不是又昏过去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   顾母轻叹一口气,消瘦的脸多少泛起歉意,“这种都是平常小事,医院又把你折腾过来做什么。”   “妈,我是您儿子,担心您很正常。”顾墨拉过她的手,低声道。   顾母笑了笑,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今天穿得很正式啊,是要去做什么吗?”   顾墨心头一酸,“没什么,我哪儿都不去。”   顾母看着他,渐渐地,眼神泛起对他的心疼,抬手试着想要摸摸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笑着道,“不知不觉,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真好。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走了也有脸去见你爸了。”   “妈,我不会让您有事,您还得陪着我。”顾墨喉头泛堵,红着眼。   “傻儿子,父母都是要走在儿女前面的。”顾母无力说了句,眼神渐渐飘远,“只是,我就怕你会孤独啊。”   “妈……”   “刚刚很奇怪,我梦到了很多人,梦见了你的外婆,你奶奶、爷爷还有你爸,最后竟梦见了暖晨。”   顾墨一愣。   “我梦见了暖晨,还是她上大学时候的模样,穿着白裙子,长长的头发随风飘呀飘的,她笑得很美,就站在你们校园的梨花树下,风轻轻一吹的时候,别提有多好看了……”顾母轻声描述着梦境,“在梦中,我看到你和她手牵着手,那么快乐那么幸福。”   顾墨红了眼眶,拳头紧紧攥起。   “暖晨呢?她怎么没来?”顾母的意识拉回现实,看着他问道。   顾墨哽了嗓子,半晌后才稍稍压下心头莫大的难过,轻声说了句,“她不会来了。”   顾母一愣,久久的,眼神变得黯淡。   “妈,您休息一会儿吧。”顾墨建议道。   顾母却摇头,哀伤地看着他,“这一阵子,在你身边的那个许小姐,我知道你不爱她。”   顾墨的呼吸尽是痛楚。   “去找暖晨吧,如果彼此相爱就在一起。”顾母抬手轻拍着他,“去找她,告诉她,是我对不起她……”   顾墨蓦地愣住,看着母亲,眼里尽是不解。   顾母陷入莫大悲伤,拉着他的手,“这件事我早晚还是要告诉你的,之前没有告诉你只是怕你对我失望。可原来,人真的不能藏秘密的,否则连做梦都做得不安呐。”   “妈,您想说什么?”   “其实,当年暖晨离开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去找过她,央求着她离开你,怕你不接受便演了一出我下跪的戏,结果你真的信了,你相信当年是我苦苦哀求她不要跟你分手,你相信当年是她狠心抛弃你……”顾母的嗓音哽咽,“其实是我,暖晨是因为我才选择这么做的。”   顾墨听了后蓦地起身,不可置信摇头,步子一松后退了几步,急喘着气,“不可能,这不是事实……”   “事实就是,当年是我逼走了暖晨。”顾母咳嗽了几声,艰难道,“是我的自私拆散了你和暖晨。”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墨陡然低吼了一声,一脸痛苦。   泪水,沿着顾母的眼眶滑落下来,她的嗓音变得抖颤,“如果不这么做……当年你根本不会跟着我们出国,我以为这么做是为你好,也以为等你出国了之后会很快忘了暖晨,可是……我没想到这么做却是害了你。”   顾墨摇头,身子紧紧贴在墙壁上,全身都在颤抖,一字一句道,“您怎么可以自私到主宰我的人生?您根本就不知道,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早就爱了她六年时间。” 第178章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真相1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我儿子啊。”顾母含着泪看他,“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我才这么做,我不能看着一个女人耽误了你的前途。你何止是爱了她六年,大学四年到现在,你还在爱着她,足足是十二年呐。”   眼泪充盈了顾墨的眼眶,被他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暖晨是个好孩子,直到现在她都没说出当年的事情,再见到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妈真的很高兴,但也在担心她会不会说出去,她答应了我,所以你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我很感谢那个孩子,也感谢庄家,当年的事情他们也知道。”顾母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顾墨身子一晃,身子缓缓滑落跌坐在地,摇头。   “去找暖晨吧,去找她……”顾母用尽力气转头看着他,“只有她在你身边,你才会笑,才会快乐……”   重症病房,光线愈加黯淡。   顾墨坐在地上,脸如腊色。   良久后,他才抬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欲言又止。   “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顾母轻轻笑了笑,吃力抬手赶他。   顾墨缓缓起身,看了母亲良久后点点头,开门走出了病房。   病床上,顾母一直看着顾墨的背影,直到消失……   酒店,婚礼。   化妆室的门缓缓打开,身穿婚纱的庄暖晨像抹游魂似的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照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眸底却尽多的隐忍。   夏旅正巧从宴会厅那边过来,见她出来了后快步上前通知,“还有二十分钟婚礼马上开始了,准备一下啊。”   庄暖晨停住脚步,目光游移。   “暖晨?”夏旅见她脸色有点苍白,疑惑轻唤了她一声。   庄暖晨目光对上她的关心,红唇微微动了动,“江漠远呢?”   “应该在休息室整理衣服吧?”夏旅说了句。   庄暖晨二话没说朝着新人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哎,暖晨——”夏旅拉住她,好笑地看着她,“不是吧?这么一会儿也要见?”   庄暖晨勉强勾了勾唇角。   新人休息室在左侧走廊的尽头,因为跟贵宾区和宴会厅不在同一侧,所以这条走廊很安静,只有婚礼上服务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忙活着,婚礼快开始了,他们也全都到宴会厅帮忙去了。   休息室分会客、更衣、用餐等三个区域。推开门,江漠远并不在会客厅里,更衣区隐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手指下意识攥了攥,轻步循声走过去。   更衣室的门微敞,空气中浮荡着上好雪茄的气味,延着门缝轻飘飘地钻了出来,顺便钻进了庄暖晨的呼吸之中,门口与更衣室沙发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却足以令她看清楚更衣室里全部的情况。   沙发上,江漠远坐在那儿,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巧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他的身后是大片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散了万束阳光,折射成无数的光影落在他的脸颊上,半明半暗分割着男人英挺的脸部轮廓。   雪茄在他指尖幽幽泛着烟,像是妖娆的灵魂,从那支躯壳中钻出来化作散开的雾,他的脸割着光,又陷入隐约的烟雾中,看上去即遥远又陌生。   除了他之外,还有个女人,因为角度的缘故,庄暖晨看不到她的长相,可从身形上看,总觉得似曾相识,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也坐在沙发上,两人隐约在嘀咕什么。   两人的嗓音有点小,再加上有音乐做遮掩,门口外的庄暖晨听不清两人在谈什么内容。   照片在手里攥得近乎发了烫,她抬眼看了一下时间,秒针依旧飞速旋转,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她咬了咬牙,正准备直接闯进去的时候——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却蓦地起身!   意料之外的情形令庄暖晨倏然停住脚步,手搭在门框上不敢轻举妄动。   “江漠远,你这样做会害死顾阿姨的!”女人微微提高了声调,气急败坏说了句。   熟悉的嗓音像是一支冷箭似的“嗖”地一声穿过庄暖晨的胸膛,从心口的位置直透过胸腔,速度极快,快到只能令她呆怔的份儿!   室内的女人虽然看不到她的正脸,但从背影上也能察觉出她的焦急和恐慌,她的嗓音像是被人掐断的鸟儿般尖锐,刺痛了庄暖晨的耳膜。   这个声音,她到底都不会忘记!   许暮佳!   心头泛起不好预感,也深深为这个意外出现在婚礼上的女人而感到震惊。   许暮佳和江漠远,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庄暖晨的手指死死扣在门板上,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室内的一切。   直到,女人的脸终于完完整整落在她的眸底时……   那个梦魇般的时刻再次冲出被她深埋的记忆墓地,滴水不漏地还原当时的每一个情形。   她说,只有她才能帮顾墨。   她说,只有她才能许顾墨一个美好的前程。   她说,只有她才能配得上顾墨。   她可以让顾墨一夜之间翻了身,条件是,她要拥有顾墨。   双眼盯着更衣室中的女人那张脸,回荡在庄暖晨耳畔中的尽是她那天说过的话,她的心口那道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掀开了一道缝,渐渐开始渗出血来。   就是因为她的话,她将顾墨卖给了她。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口中的“顾阿姨”……   心蓦地一窜,难道是……顾墨的妈妈?   江漠远他,究竟做了什么?   更衣室中,沙发上的江漠远神情依旧悠闲,平静地抽着雪茄,平静地看着许暮佳近乎疯狂的双眼,良久后淡淡说了句,“回去告诉顾墨,只要他安分守己,我保证他妈妈没事。”   门口,庄暖晨蓦地瞪大双眼,隔着淡淡的雾气看着不远处的江漠远,他的神情是熟悉到了极致的平静,连同语气也是一样,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像是个陌生人似的?   他的话,什么意思?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顾墨他根本就不会来婚礼现场捣乱,当他听说顾母下午才能用上新仪器的时候早早就赶到医院去了。”许暮佳的声音又急又促,“我求你,让主治医生赶紧签字吧。”   “不行,还不到时候。”江漠远语气依旧冷淡,“一切都等到婚礼结束后。顾墨母亲的身体状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目前使用的仪器不会有问题。”   “可万一呢?”许暮佳抖颤着手,“顾阿姨今早都昏过去了。”   “那是她的病情导致,就算是使用新型仪器,她还是会昏倒。”江漠远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烟圈,举手投足尽是漫不经心。   “你不能这样,为了你的婚礼你使尽了手段,这件事一旦被庄暖晨知道,你以为她还会嫁给你?”许暮佳干脆撕破了脸,声嘶力竭道。   女人尖锐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之中,直到撞上男人骤然转冷的眼眸后倏地弹回。 第179章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真相2   将雪茄放在烟灰缸上,江漠远朝后倚靠着,平静的眉间悄然染上了戾气,这抹戾气又渡到了眼眸里,原本深邃不见底的黑瞳仁像是沁在冰块里的晶石,冷得令许暮佳不经意打了个冷颤。   高档奢贵西装下的高度文明努力遮掩着男人天生残佞的本性,可那冷,从男人的周身散发出来,连躲在门口外早就被这席话震惊到心痛的庄暖晨都感觉到了这份寒凉,堪比置身冰窟之中。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平静地与许暮佳对视。   这目光却逼得令人双腿发颤。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顾墨是我让你得到的,如果这场婚礼办砸了,你不会从中得到一丝好处。”良久后他开口,语调一贯低沉却足以震慑力。   许暮佳悲哀冷笑,“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这场婚礼还能办砸吗?你让我得到了顾墨,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真正的赢家是你不是我,我不过是你用来得到庄暖晨的一枚棋子罢了!江漠远,你一向处心积虑,凡事都被你计划得不出任何差错,新型仪器的开发公司有你的股份,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在准备夺庄暖晨的时候,你就算到了今天这步!”   江漠远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你想要得到庄暖晨,但不想用明显的强势手段,你要让庄暖晨心甘情愿来找你,来求你。你成功了,当你一手策划地将顾墨推进巨大的债务危机的时候,庄暖晨和顾墨的关系的确变得摇摇摆摆,只可惜,庄暖晨是那么爱顾墨,就算他什么都没有也不在乎,你看到她跟顾墨出现在戒指店的时候终于再下狠招,将顾墨彻底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利用我来迫使庄暖晨离开,顾墨可能连死都想不到,他付出巨资想要的新型仪器原来就是你投资的。而今天,你又一手启动了早就筹谋好的计划,将顾墨日夜都想用在顾阿姨身上的新型仪器延迟送到医院,医院里只有一台新型仪器,医生们自然会先照顾到急需病患,你让顾墨脱不开身只能待在医院里周旋,江漠远,你善于将每一招都筹谋得很远,令对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和招架能力。所以说,你将一切都计划好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你就放顾墨一条生路吧。”   门外,庄暖晨早已一身无力地贴在门板上,如果不是有支撑,她早就瘫软在地上了。冰凉席卷周身,紧扣着门板的指尖近乎泛了白,除去麻木就只剩下冷。   她尽量让自己的手指再用力些,至少,她可以试到疼痛。   但,当疼痛在心口早就炸开不知多少次的时候,那股寒早就将血管中的血液都凝固的时候,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   虽然如此,庄暖晨还在尽量让自己的耳朵张开,像是一条在寒凉空气中垂死挣扎的鱼,跟许暮佳一样在听着江漠远给出的最后判决。   疼痛之中,也许隐约还抱着那么一丝明亮,只在于江漠远的一句话。   她和江漠远的距离,只有几米远。   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的脸模模糊糊出现在庄暖晨的眼眸,因为,她的泪漾在眼眶,却始终不肯掉下来。   她始终在等着,在静静地看着江漠远,希望他还能像从前一样,含笑着、温柔地说上那么一个字,好。   她从未有过这种渴望,想看着他轻轻点一下头或是说声好字。   因为,他不是江漠远吗?他一向一诺千金不是吗?   更衣室里,许暮佳也同样看着江漠远,死死盯着他。   阳光穿过室内,映得空间金黄一片。   江漠远整个人全都陷在莫大的光线中,终于,他微微勾起了唇角,看着许暮佳一字一句说了三个字——   “不可能!”   许暮佳身子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门外,庄暖晨的眼泪终于绷不住重量,滑落脸颊,她闭上眼,指尖缓缓地、缓缓地攥紧,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刀子割过似的疼……   最后的希望,也尽数湮没在他绝情的回答中。   心里的最后一点光明,消散了……   “你忘了,主治医生刚好上午放假。”江漠远优雅地将左腿叠放在右腿上,轻描淡写说了句。   许暮佳无力摇头,“这是你算好的……你早就知道主治医生今天上午休假……”   江漠远冷哼一声,“就算他不休假,我也不可能命人上午将仪器送去。”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没理由让任何状况来给我的婚礼上添乱。”   “你——”许暮佳站起身,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他,“江漠远,你混蛋!”   “怎么,你才知道?”江漠远不以为然冷笑了一下,深邃瞳仁尽是漠然。   许暮佳攥紧拳头,冲着低吼,“别以为你才有威胁的筹码!如果你不马上让新型仪器入院,我现在就去找庄暖晨,将你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她!你不让顾墨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我不但要告诉你是如何一步步逼得她嫁给你的事实,还要告诉她,当初你是如何收购颜明酒店的!”   门外,早已被真想打击到麻木的庄暖晨再次颤抖,表哥的酒店……   江漠远盯着许暮佳,微微眯了眯双眼,眸底凝聚出更森凉的光,性感的薄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线。   “当初你为了收购颜明的酒店,不但摸清了他们酒店的运营,还利用管理上的漏洞和资金链的断裂来达到你强行收购的目的,当然,你一向有自己的做事风格,做得顺风顺水,谁都不会想到携款潜逃的人是你安排的,所以你的出现令颜明当成是救世主似的,不过颜明也不傻,还是闻到了一些不对的苗头,只可惜他做事太冲动,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就去找你算账,我真是替他可惜。”许暮佳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这些,都是你欠庄暖晨的,我一定会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江漠远依旧好耐性,与她的歇斯底里相比,他是那么平静。待她说完后,眼底的戾气不减分毫,唇角却隐隐勾起讥讽弧度——   “好啊,你试试看。”   许暮佳身子一抖,急促呼吸。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你最好当着所有嘉宾的面儿拿过麦克风将你刚刚的话全都说出来。”江漠远身子微微探前,双臂支在大腿上,双手交叉在一起,漫不经心中却含着十足的威胁力,“但你最好有能承受激怒我的能力,后果怎样,想过没有?”   许暮佳嘴唇抖了抖,没说什么。   “貌似你父亲的公司还没有完全周转过来,想想看,一旦我撤资……”剩下的话,江漠远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他不说,傻子也能明白其中的利弊。   果不其然,刚刚还像只斗鸡似的许暮佳听完这话后全身僵硬,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反弹的余地。   门外,庄暖晨看着江漠远那张过于冷笑的脸颊,已经没了疼痛,只有漫无目的的绝望和死亡的味道,这还是她认识的男人吗?   当所有人来问她,江漠远是个怎样的男人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他是个好人。她相信他的温柔、相信他的体贴,相信他的微笑,相信他总是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出现,甚至她还相信,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背叛她、欺负她,江漠远也绝对不会这么做。 第180章 以爱谁为名?   她是那么相信他啊,从未怀疑过他的每个决定,每一句话。   可今天,上天就让她亲眼看清楚了这个“好人”,原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啊……   眼角干干的,干得发了疼。   庄暖晨很想大哭一场。   可是,她竟然想笑了……   笑自己!   太笨!   “回去好好跟顾墨过日子,婚礼一过,我保证或你父亲的公司或他都相安无事。”江漠远冷沉了语气,眯了眯眼,“前提是,别再来招惹我!”   许暮佳站在原地良久后才无力说了句,“江漠远,算你狠!”说完,转身就走。   江漠远没有拦她,拿过雪茄,继续点燃,整个人靠坐在沙发上。   许暮佳朝着门外走过来。   庄暖晨没有躲闪,抬头的瞬间,门大敞四开,她绝望的眼对上许暮佳倏然惊愕的眸,瞬间,许暮佳惊叫了一声。   一直以来,她都对许暮佳这个女人又怜又恨,恨是因为她夺走了顾墨,怜是因为她也爱着顾墨,虽然手段卑鄙,但至少她可以理解,但今天,此时此刻这么对视着许暮佳的双眼,她的惶恐、她的惊叫、她的一切一切都令庄暖晨觉得恶心,甚至是痛恨到了极点!   还有室内的那个男人!   就这么两个人,因为一己私欲完完全全地操纵了她和顾墨的一生!   他凭什么这么做?   他们凭什么?   许暮佳的惊叫引起江漠远的注意,他转头,目光对上门外庄暖晨的瞬间蓦地滞了下,手一松,雪茄掉在地上,高大的身子倏然站起。   庄暖晨一动没动,中间隔着许暮佳的视线。   空气像是凝固。   周围尽是雪茄的冷香。   良久后,许暮佳才无奈嘲笑,“真是天意弄人。”说完,侧身跃过庄暖晨离开会场。   独立的空间里,两个人,男的神情紧绷,女的面色悲哀。   没过一会儿,有急促的脚步声闯进了休息室,是孟啸,在见了这两人的样子后略感奇怪,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两个还在磨蹭什么呢?赶紧准备吧,婚礼马上开始了。”   今天的孟啸穿得西装革履,潇洒英俊。   庄暖晨转头看着他,一时间略感疑惑,孟啸,会不会也是这种人?   原本含笑的孟啸被庄暖晨这么一盯顿时吓了一跳,笑容凝固在脸上,低头仔细盯着庄暖晨,“你哭了?”   庄暖晨没说话,江漠远却大踏步走上前,一把将庄暖晨拉怀里,沉静地对上孟啸的目光,“先让现场乐队盯一会儿。”   孟啸一愣,“啊?怎么——”   话还没说完,更衣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孟啸碰了一鼻子灰,愣在原地,心头却泛起隐隐的不安。   更衣室,庄暖晨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漠远,呼吸越来越急促。   江漠远抬手扒了一下头发,又松了松领带,半晌后双手箍住她的肩膀,眼神略显懊恼,“暖暖……”   庄暖晨抬头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却盈满了眼眶。   “对不起,我可以解释给你听。”江漠远看上去显得有些烦躁,扣住她的双手微微加重了些。   隔着泪水,她始终盯着他的眼,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知道她在等着他的解释,但……一时间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就没有解释的习惯。“暖暖,我——”江漠远抬手使劲捋了捋下巴,眉头紧蹙,英挺的脸明显看得出他的焦急。   庄暖晨强忍着压下想哭的欲望,半晌后开口,嗓音颤抖,“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江漠远低头看着她,薄唇微抿,似乎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真的以新仪器为要挟,只是为了不让顾墨来婚礼现场?”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完整问出了一句话。   江漠远点头。   “那么我表哥的酒店呢?”   “我的确使了点手段收购了颜明的酒店。”他如实告知。   庄暖晨悲痛地看着他,“连同我和你的婚姻,也是你使手段得来的?”   江漠远箍紧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深邃的眸光里就只有她的影子,“正如你刚刚听到的。”   “为什么?”她一字一句问。   “为什么?”她一字一句问。   “因为我爱你!”江漠远死死盯着她的眼,说出口的原因铿锵有力,“因为,你跟顾墨在一起根本就不会有幸福!他根本就不适合你!”   庄暖晨与他对视,闻言后忽的苍凉地笑了,“好一句我爱你啊,江漠远,是你亲口在我耳边说,你是君子不夺人所爱!”   “没错,这句话我的确说过。”江漠远压低脸,微微眯了眯双眼,“但,只可惜我是个小人,我从未在你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君子——”   “啪——”一记耳光狠狠打断了他的话。   再落手时,庄暖晨早已泪流满面……   浮动的空气,似乎都被这一巴掌的响声震得七零八碎。   簌簌落地,已成冰块。   她落下的手轻轻颤抖,火辣辣地疼。   生平第一次打人耳光,不曾想却打在了这个令她温暖的男人脸上。   江漠远站整个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刚毅英挺的侧脸泛起难看轮廓,一丝惊愕从深邃的瞳仁深处闪过,很快被一丝楚痛所取代,搭在她肩头上的大手倏然攥紧,却慢慢地、那么无力地滑落身侧。   不知名的痛像是电钻似的在她心底深处打着洞,收手,攥紧,手心尽是冰凉。   “你精于算计,有没有算到今天?”庄暖晨透着泪雾看着他,“江漠远,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为了你一己私欲来破坏别人的幸福?”   江漠远居高临下凝着她,黑眸深处是女人含泪的眸光,心头泛起的怜惜窜上眉梢,再开口,嗓音却略显沉冷——   “你以为,你跟顾墨走到今天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   庄暖晨抬头盯着他,咬牙切齿。   “我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我也曾试着放手,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江漠远一字一句道,“结果呢?顾墨的疑神疑鬼差点害死你,如果你是爱着我的,顾墨的想法、顾墨的做法无可厚非,可事实上,就算没有我江漠远的出现,他同样可以为了其他假想敌而跟你无休止地争吵,我承认,顾墨很爱你,但他的爱也的的确确不适合你。”   “江漠远你真厉害,你是以拯救之名来遮掩你的卑鄙行径!”庄暖晨颤抖着嗓音,冲着他大吼了一嗓子,“那是我的事,你凭什么要管?还用了那么卑鄙的手段?”   “我不能不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心爱的女人一次次为别的男人掉眼泪!”江漠远陡然提高声调,嗓音如磐石般压下来,“爱情里面根本就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适合不适合。如果你们的爱情合适,我想抢都抢不来,如果你们的爱情合适,在你一次次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应该出现在你面前。我不是一次看到你们在争吵,我远远看着,看着他跟你争吵时候的那张狰狞的脸,恨不得立刻下车扭断他的脖子;我看着他跟你争吵完头也不回离开,就恨不得马上牵过你的手带你走。我每次都在想,怎么会有男人混蛋到将自己的女人扔在大街上?我每次也都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女人,就算你杀了我那天,我也绝不会是掉头先走的那个。暖暖,还记得元旦前的那天晚上吗?你知道那晚上我有多紧张,我开着车沿路找你我都快疯了!我生怕你会遇上坏人,生怕你会冻到生了病,生怕……找不到你……” 第181章 彼此的契约3   “我跟你举行仪式。”她的语气过于平静,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事似的。   江漠远缓缓放下手。   一旁的周年不安地看着庄暖晨,她太平静了,有点不合乎情理的平静。   “但,我有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我才会心甘情愿跟你举行仪式。”庄暖晨漠然地看着他。   “说。”   庄暖晨调整了一下疼痛的呼吸,一字一句道,“第一,保证顾墨和顾阿姨的生命安全,我不要他们有事。”   “我答应。”   “第二,酒店是颜明的心血,你要还给他。”   江漠远盯着她,点头,“好。”   周年听了大惊失色,脱口,“江先生,不行啊——”   话,被江漠远的手势打断,他一瞬不瞬看着庄暖晨,“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   她的眼像是不见底的枯井,长睫也遮不住内心的寂寥和绝望后的心死,红唇轻启,“从今以后,但凡我的人生、我的事情都与你无关,你不得插手干涉,一件也不可以。”   江漠远眉心征楞了一下。   她抬头与他对视,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后,他才漠漠答了句,“好,我答应你。”   眼泪,已干涸。   除了眼眶微红外,她的样子像是一尾鱼,苍凉躺在岩石上一动不能动,等待着接下来将她烤干或冻死的岁月。   她的神情落在江漠远眼底,眉宇间泛起一丝不悦,敛去了像是锥子在心底戳洞的疼惜。修长手指伸过,轻捏女人尖细的下巴,“我也有条件。”   庄暖晨漠然看着他。   “向我提了这么多的条件后,至少要礼尚往来吧?”男人粗粝的手指停在她的下巴,轻轻摩挲。   庄暖晨一动不动,但双眼依旧看着他。   “我提的条件很简单。”他开口,低沉字句犹若磐石压过,低头盯着她,“你要百分百忠诚于我,这辈子不能提‘离婚’二字。”   庄暖晨听着,寂寥的眸渐渐泛起一丝自嘲,又浮于唇畔变幻成冷笑,“你放心,就算你主动提出离婚那天我都不会,因为我就是要看着老天爷怎么收拾你这种人,我也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你要娶的沙琳,你会后悔娶了我。”   男人深邃的瞳仁蓦地一缩,良久后唇齿间崩落两个字,“很好。”   周年在一旁谨慎开口,“江先生,外面的宾客都等着呢。”   江漠远看向庄暖晨,朝着她一伸手。   她低头,盯着他的手半天。   男人的手修长温厚,像极了他的性格,一看就是能够带给别人温暖,只可惜,一切都是假象!   蹙了蹙眉头,用力驱走脑中对他以往残存的温柔形象,并没将手放到他手上,只是淡淡说了句,“没想到,我和你的相识是因为一份契约,现在,连婚姻也是。”话音落下后,她自嘲地笑了笑,主动推开休息室的大门,率先离开了房间。   江漠远征楞在原地。   大门缓缓敞开,对面的万道光线倾摄进来。   身穿白色婚纱的庄暖晨逆着光,整个人都陷入金黄色的光亮之中,光也似乎穿透了她的肌肤,吹弹可破的柔亮光洁剔透。   江漠远被光刺得有点睁不开眼,微微眯起瞳仁,这一瞬看着光影中的女人心中竟没由来的惶惶,他竟……有一种失去她的感觉。   休息室外,艾念、夏旅和孟啸在走廊焦急地走来走去,见房间里的人出来了后,艾念眼尖先是快步冲了上前,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暖晨,你……没事吧?”她原本是想问她怎么这么晚,却发现她的眼眶隐约有点泛红忍不住关心问了句,问话的同时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庄暖晨身后的江漠远,一脸的狐疑。   夏旅站在身后,也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一幕。   庄暖晨走上前,轻轻将艾念搂住,一句话都没说。   艾念吓了一跳,赶忙伸手轻抚她的后背,“亲爱的,怎么了?”   “什么都不要问,帮我哭好不好?”庄暖晨搂着她的力量加重,嗓音哽咽着,紧紧闭着双眼。   “暖晨?”艾念惊恐地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顺势将她搂得更紧,还以为她是受到了什么委屈和惊吓,原本怀着孕就情绪扩大化,眼眶紧跟着就红了,嗓音也跟着发抖,“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暖晨,你别吓我。”   江漠远站在身后,脸色悄然变得阴霾。   而孟啸,一句话不说地站在旁边,不动声色打量着江漠远的神情,落在庄暖晨身上时目光变得复杂。   夏旅也察觉出不对劲来,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艾念却真的红了眼,一红眼就止不住,一个劲地哑着嗓子询问情况。   庄暖晨终于睁开双眼,那股想哭的欲望被她死死压了下来,松开艾念,再与她们两个目光相对时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我没事,只是刚才太紧张了。”   “你真的没事吗?”艾念还哽咽着。   “没事。”庄暖晨又紧紧搂了艾念一下,“不是也有那种习俗嘛,叫做什么哭嫁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算用这种形式送我出阁了。”   艾念见她笑了后,忍不住打了她一下,“你这是跟谁学的?刚刚吓死我了知道吗?”   庄暖晨轻轻笑着,泪水倒流回了肚子里。   该哭的,艾念已经替她哭了。   她不会再在这个男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沉默良久的江漠远走上前,轻声道,“走吧,别让宾客久等了。”说完,朝着她再次伸出手。   庄暖晨当着所有人的面点点头,这一次,她顺从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中。   他浅浅扬唇,收紧大手。   她的手指,如寒玉般冰凉……   婚礼的殿堂,是白色和紫色的海洋,空间中浮动的光影都是淡淡的紫色,美得梦幻。   一对童年童女走在最前面,手持大团花束;另一对童年童女走在新郎新娘后面,手托超长婚纱拖尾,再后面,则是伴娘夏旅和伴郎孟啸。   无数深紫色花瓣从上空纷落,打着旋儿轻浮在庄暖晨洁白的婚纱上,美不胜收。   她抬头,轻轻仰视空中的花瓣。   飞舞得甚是美丽。   看着看着,她似乎想起家乡的春天,漫天飞舞的杏花也是这般美丽。   此时此刻她知道空中漂浮的是什么花瓣,在婚礼之前,江漠远特意命人从外地运来了数不尽的扶桑花,这些花瓣全都是采自扶桑花最嫩小的花瓣。因为只有扶桑花的紫色才美得那么纯粹,也只有扶桑花在空中飘舞时体态这般轻盈。   一片花瓣飘于眼前,庄暖晨下意识伸手,花瓣轻落掌心之中,它就那么脆生生娇柔地躺在她的白色丝质手套中,她的眼拂过一丝落寞。   也许这片花瓣也跟她一样害怕,不知未来的路会怎样。   不过很显然,这片花瓣已经没了未来,这场婚礼就是它的葬礼。   江漠远用它们来盛装了婚礼时也直接宣告了它们的死亡命运。   婚礼现场,如她想象中的一样隆重而盛大。 第182章 日后不寂寞   看着席下宾客云集,有一些是庄暖晨在电视上或者杂志上见过的脸,有一些干脆就不认识了,有来自古镇的乡亲们,也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有黑头发的人,也有黄头发的人,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大家说着不一样的语言,却都在表达着恭喜之意。   整个过程,庄暖晨都在从容雅致地笑,做他的宴会情人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什么样的笑容最标准最好看。   看着席下的父母,她心底的再多委屈也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他们的笑,是对她最大的安抚。   下意识看向艾念,她笑得最开心,眼里还噙着淡淡的泪花,这是由衷的笑,感动的笑。这一刻庄暖晨终于明白了艾念的话——有些婚,其实是为老人结的。   司仪请来了知名主持人,看着他在场上热情洋溢的样子,庄暖晨这才真正领教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含义,平时在电视上看着那么骄傲的人不是也再为五斗米而折腰吗?   他先是看向庄暖晨,庄严问了句,“庄暖晨女士,你是否愿意江漠远先生成为你的丈夫并与他缔结婚约?无论贫穷还是康健,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庄暖晨抬眼看着司仪,眼神静柔,耳畔却一直回荡着“忠贞不渝”这四个字,震得她心口都跟着发疼,她又察觉到,手挽着的男人臂弯明显紧绷着。   “我愿意。”她丝毫没有停顿,淡淡给出了答复。   身边的男人,似乎松了口气。   但,也许只是她的误觉。   司仪又看向江漠远,问了同样的话。   空气中回荡着江漠远低沉有力的声音,“我愿意。”   他侧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庄暖晨不消转头也能察觉到他关注的目光,睫毛轻轻掀动一下,然后缓缓敛下。   全场陷入莫大的感动气氛之中。   也对,婚礼这种氛围多少都会令人感动,不过凑热闹的居多,感慨的不少,真心实意祝福的就只有至亲好友。   因为,真正感动的是会落泪的人。   如她的父母。   如艾念。   庄暖晨也敏感看到,江父眼里是欣慰,江母眼眶红了……   到了婚誓的环节,无数花瓣再次从足有三层楼高的旋转吊灯上方飘落而下,针眼大的送风孔恰到好处地让其如天女散花般飞舞。   江漠远转过身,面对着她拉起她的右手,目光泛着紫色花瓣倒映出来的柔和光亮,凝着她道:“我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尊重你,直至死亡。”   她盯着他的眼睛,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冷浅的弧度,好一句“爱你,尊重你”啊……   轮到她做婚誓的时候,唇角的笑已换上柔和浅淡,举起江漠远的手,她的眼与他的眼对视——   “我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尊重你,直至死亡。”   江漠远只是淡淡笑着。   她也笑着,心里承认,她的演技没他好。   交换戒指的环节更是赚足了别人的感动。   依照江漠远高大潇洒的外形,可以想象的到他款款深情将一枚戒指戴在女人手上的迷人程度,庄暖晨不用看也知道席下太多深受感动的目光。   江漠远低头,将那枚代表一生幸福的戒指缓缓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轻声道:“我给你这枚代表爱和幸福象征的戒指,这是我对你我婚约的信物和见证。”   放下手,她也拿过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时,也同样说了句,“我给你这枚代表爱和幸福象征的戒指,这是我对你我婚约的信物和见证。”   江漠远情不自禁俯身吻上她的唇。   耳畔,是如潮般的掌声。   庄暖晨轻轻阖上双眼,心尖跟着隐隐不安地颤抖。   也许顾墨说得对,她违背了当初的誓言,这辈子,都不得到真正的幸福……   越是盛大的婚礼,就越是像一场精心布置的人际关系网铺展活动。   本身,“江漠远”这三个字已经代表了这场婚礼的价值。   对于一些上前祝贺敬酒的商贾名流,就算他们不说什么,庄暖晨也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金钱翻滚的样子,连同杯中的红酒都充塞着人民币的味道。   庄暖晨笑得足够优雅,也足够从容,否则怎么配得上“江太太”这个头衔。看到江母和妈妈详谈甚好,庄暖晨不不禁陷入深思,也许当初一心搞学术研究的林琦也不是一下子学会商场应酬,谁天生就喜欢戴着一张假面孔生活?   轮到抛花束的时候,未婚的姑娘们全都挤到了前面,脸上的笑都快挤出花儿来了。   艾念一把将夏旅拉到了前面,夏旅一脸地尴尬。   孟啸在一旁捣乱,冲着庄暖晨大声喊道,“扔给夏旅,扔给夏旅。”   一把糖果冲着孟啸就砸了过来,夏旅瞪着他,“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周围人哈哈大笑。   庄暖晨看着夏旅轻轻一笑,瞄准了她站的位置后转过身,在众人一起倒数到一的时候扬手抛开手中的花束。   美丽的花束在空中打了个转,冲着夏旅的方向就飞了过去。   夏旅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花束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下意识地,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手迟疑地抬起——   就在她都近乎可以闻到花香的时候,身子被抢花的姑娘们撞了一下,身子一偏,花束落在了身边姑娘的手里。那姑娘乐得尖叫了一声,夏旅皱了皱眉头,抬手捂着被震痛的耳膜。   庄暖晨转过身见夏旅没接到花,眼中显露遗憾。   眼尖的艾念走上前撞了夏旅一下,低声道,“刚才想什么呢?花束不去抢怎么能拿到手?现在傻眼了吧,被别人抢走了。”   庄暖晨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拉住夏旅,眼神内疚,“不好意思。”   夏旅耸耸肩膀,“又不关你的事。”   “艾念说的对,有些东西光靠等是等不到的,还得去抢。”江漠远手端红酒杯走上前,跟孟啸碰了一下酒杯后轻啜一口红酒,低沉说了句。   像是迎合了艾念的话,实则这番话另有深意。   庄暖晨听得出来,敛下眼眸淡淡一笑,“不过还有些东西,是抢也抢不来的。是你的,本来也不用多此一举去抢。”   江漠远含笑的眼眸微微一滞。   夏旅心情略显不好,挥了挥手,“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说完,走到酒水区去喝酒了。   “这丫头不会就因为一个花束不高兴了吧?”艾念无奈摇头,“暖晨,我过去陪陪她,唉,大龄剩女啊……愁人。”   庄暖晨轻轻点头。   待孟啸也去到旁应酬了后,江漠远伸手揽过她的纤腰,举了举杯子,“我们是不是该喝个交杯酒?”   庄暖晨没有挣脱,脸上始终挂着外界看上去温柔幸福的笑,拿过一杯红酒,轻声道,“也对,一些功夫的确要做到家才能保证你的脸面。”说着,轻轻碰了他手中的杯子一下,主动做交杯酒状。 第183章 两个聪明的男人1   江漠远伸过手,与她交杯,压了压嗓子低笑,“我从来不知道我老婆还是个伶牙俐齿、说话尖酸刻薄的人。”   “日后,我想你不会寂寞。”庄暖晨冲着前来祝贺的人轻轻一笑,嗓音压到最低道。   江漠远依旧眉宇浅笑,“这倒是我所期待的美梦。”   “美梦?但愿你以后别认为是场噩梦。”庄暖晨放下酒杯,淡淡说了句。   “也对,我差点忘了能够从奥斯公关陆珊手里夺到项目的人,嘴上功夫自然犀利,只是平时被温柔的外表遮掩住了而已。”江漠远凝着她,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被温柔外表遮掩住的何止是我一人?区别只在于是否纯心故意。”庄暖晨语气转得冷淡。   江漠远抿唇一笑,倏然低头,靠近她耳畔说了句,“我倒是很想领教一下你嘴上功夫有多厉害。”   庄暖晨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明白他话中意思。   耳畔,男人的低笑更暧昧,“不过我很质疑。不过没关系,这种功夫需要日积月累地练习,从今晚开始,我来好好教你。”   他的话更令她一头雾水,却见他笑得那么暧昧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咬了咬牙,冰冷冷道,“神经病。”   “从刚刚交换完戒指的那一刻,你已经完完全全嫁给了我这个神经病。”江漠远伸手搂紧她,在她耳畔低语,在外人看来,两人亲昵极了。   庄暖晨知道挣脱不开,一动没动任由他搂着,“你答应我的事呢?”   闻言后,江漠远挺直身子,唇角略微有些凝固,稍后淡淡说了句,“放心,顾老太太已经用上了新型仪器,孟啸也联系了最好的骨科大夫给顾墨。”   “速度真快啊。”庄暖晨嘲讽地笑着。   江漠远放下酒杯,扳过她的身子,大手沿着她的发丝落在后颈上,“庄暖晨,你要给我记住你的身份,他是死是活以后都跟你无关。你再爱他念他也没用,站在你面前的才是你老公,这辈子跟你同床共枕的男人也只能是我而不是他。”   “说完了吗?”庄暖晨抬头静静地看着他,嗓音如莲花般凉爽,“说完了我要去吃些东西了,很饿,不好意思,失陪。”说完,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江漠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第一次觉得,他似乎并没有完全将她掌控……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也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夏旅离开了酒店。   身后,艾念叫住了她。   她停步,转身看着一路小跑上前的艾念,无奈摇头,“你是个孕妇啊,怎么还连跑带癫儿的?陆军呢?”   “他还在里面交换名片呢,真不知道一个公务员还交换什么名片,我在外面等他,顺便透透气。”艾念埋怨地说了句后挽上她的胳膊,“哎,你有没有觉得暖晨怪怪的?”   “没觉得,我倒是觉得你挺怪的。”夏旅摇头说了句。   “我?”   “是啊——”夏旅在花坛上坐了下来,“明知道自己老公在外面有外遇还装出一副很恩爱的样子。”   “那要如何?跟他撕破脸皮吗?”艾念没坐下,站在原地搓了搓手。   “随便你吧,反正到时候别找我们哭就行。”夏旅叹了口气,“不是我故意说些不好听的话给你听,陆军现在跟他在大学的时候变了很多,升到小科长了,刚刚跟我说话还一副打着官腔的样儿,真看不惯。”   艾念笑嘻嘻看着她,“行行行,你管他说话怎样呢,又不是让你跟他过日子。”   “白给我都不要。”夏旅瞪了她一眼。   “咱不聊他了行不?你真没觉得暖晨有哪里不对劲?”艾念岔开话题。   夏旅仔细想了想,摇头,“这没有。”   艾念“哦”了一声,“可能是我想多了。”   酒店门口,陆军从里面走了出来,艾念见了后对夏旅说了句,“我先走了啊,你们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夏旅冲着她摆摆手。   待艾念和陆军上了车后,她仰头,懒洋洋晒了会儿太阳后起身,刚准备迈步,身后戏谑的男人嗓音扬起——   “你的车子该不会又被撞了吧?怎么没开车来?”   夏旅转头对上孟啸似笑非笑的眼睛,没搭理他,转头又走。   “哎,怎么回事儿啊?我至于娇小到让你看不见吗?”孟啸追上来。   夏旅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收紧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走了几步,“不好意思,我是视而不见。”   孟啸一听更乐了,紧跟在她身边,“夏旅同学,你这就不对了啊,看见人要打招呼这是最起码的礼节,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教过咱们要讲文明懂礼貌。”   “我没上过幼儿园。”夏旅冻得全身有点凉。   孟啸见她鼻子都冻红了,赶忙拉住她,“行了别走了,你是回家还是去哪儿,我送你。”   夏旅干脆停住脚步,无奈地看着他,“孟啸,你能不能别总是三天两头得像只鬼魅似的缠着我?围在你身边的女人那么多你去找她们消遣去吧,别来烦我了行不行?”   “我长得有那么讨厌吗?”孟啸更显无奈。   “你不讨厌,是我讨厌。”夏旅站在原地跺了跺发冷的脚,“我不用你送,谢谢你的好意。”   孟啸见她态度冷淡,不解地挑了挑眉,“夏旅同学,我得罪你了吗?”   “没,是我这个人本身就不讨喜。”夏旅看着他目光真诚,“所以别再跟着我了,我还有事,再见。”说完这话转身便走,没再给他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起风了,干冷的风钻进衣服里,她不经意打了个寒颤,步伐快了点。   孟啸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路人行色匆匆,天寒地冻的季节也没几个喜欢压马路的。   这个时间不是早晚高峰,坐地铁的人尚算可以。夏旅快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手臂被身后的一股力量箍住,吓得惊叫一声回头,却发现还是孟啸。   “你干什么?”见他竟然跟了这么远出来,夏旅简直快疯了,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看着突然从地底下冒出的鬼魂似的骇人。   来往的行人频频往这边注视。   想不注视也难,夏旅长得就很惹眼,现在又加了个孟啸,西装革新下的他倍是英伟不凡,大马路上就这么一堆对帅哥靓女,谁都想多看几眼。   他没穿外套,冻得打了几个哆嗦,却紧紧拉着她,双眼像是X光似的打量着夏旅。   夏旅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皱了皱眉头,“你不会就这么跟来的吧?也没穿个外套?”   孟啸朝着不远处指了指,她顺势看过去,原来他的车子停在路边。   “你到底想干嘛?”她站在原地无奈看着他。   孟啸拉近她,低声问了句,“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问得夏旅有点一头雾水,眉头轻蹙,“什么意思?”   孟啸上下比量了一下,“来坐地铁还不算,连名牌包都没了,你是不是被打劫了?” 第184章 两个聪明的男人2   “你才被打劫了呢。”夏旅抽出胳膊,“我怎么就不能坐地铁?怎么一定就要背名牌包?孟啸,你别多管闲事了,管好你自己的车吧,停在那是违章的。”   “跟我上车我就不烦你。”孟啸再次拉住她,典型一副狗皮膏药的样子。   夏旅疑惑地看着他,“你对女人都这样吗?”   “哪样?”   “死皮赖脸。”   孟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周围人纷纷回头张望。   “笑什么?”她觉得挺难堪的。   孟啸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睛里仍旧透着笑谑,“夏旅有你的,我还第一次听女人用这种词来形容我。”   夏旅干脆一句话不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良久后叹了口气,“走吧。”   “走吧?”这回轮到孟啸惊讶了。   夏旅双手捋了捋发凉的双臂,看着他似笑非笑说了句,“我能省下两块钱地铁钱干嘛不省?”说完,朝着他的车子走了过去。   孟啸挑了挑眉,呵呵笑着跟了上来。   上了车,暖风充塞了整个车厢。   暖暖的,如同春天,空气中还浮动着好闻的气息,闻上去像是置身丛林之中,隐约还有男性身上清冽的气味,混在一起吸入肺部,满满的尽是舒适。   孟啸没有马上发动车子,却直接拉过夏旅的手。   夏旅斜眼看着他,皱眉,“上了你的车未必就让你动手动脚的。”   “别对我横眉瞪眼的,我好怕怕哦。”孟啸故作害怕,另只手放在胸口上拍了拍。   手机铃声蓦地响了。   夏旅做呕吐状,抽回自己的手接通了手机。   手机另一端的声音很小很轻,在安静的车厢里也听不大清。   夏旅闻言后点点头,说了句,“好,看完后我会给你打电话。”   两人很简短的对话,一说一答就结束了。   放下手机后,夏旅一转头惊了一下,孟啸整个人都贴过来做窃听状,她眉心一蹙,伸手就将他推到了一边,“不是从幼儿园起就接受老师的讲文明懂礼貌的教育了吗?怎么连非礼勿听都不知道?”   “呵呵,不好意思啊,从小老师讲的是英文,没说过文言文。”孟啸嬉皮笑脸地冲着她眨眨眼睛。   “香蕉人。”夏旅挑了挑眉头。   孟啸故作严肃,“谁说的?我是正宗的炎黄子孙,身上流的是中华儿女的血。”说完这话,眼睛里又闪烁着邪恶的光,贴近她,“我的身材都是标准的炎黄子孙身材,要不要亲自检验下?”   夏旅没笑,盯着他了半天,突然说了句,“好啊。”   “呃?”孟啸还以为她会红了脸或是恼羞成怒,没料到她这么个回答法儿,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这位炎黄子孙的爱心有多少。”夏旅伸手拉过他带着手表的手臂,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北二环不会塞车,怎么样,现在从这儿出发,半小时能到顾墨所在的医院吧?”   孟啸闻言后不解挑眉,“顾墨?你和那位跟壮士断腕有一拼的家伙还有关系呢?”   “是。”夏旅懒得解释,“那你是载我去还是不载?”   “刚才……是庄暖晨给你打的电话?”孟啸疑惑地看着她,“还是,你也暗恋那个家伙?”   夏旅用不满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跟我说清楚我就不开车。”孟啸笑眯眯倚靠在车座上。   “不开拉倒。”夏旅一点没惯着他,直接伸手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孟啸见状立刻慌了,伸手将她一把扯住,“还真生气了?行行行,我现在就带你去还不行吗?现在就走。”   夏旅似乎被他的样子逗笑,唇角微微勾了勾,“还不开车?”   孟啸耸了耸肩膀,对女人言听计从倒是第一次,发动了车子,“看完顾墨呢?”   夏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看完顾墨,时间随你安排。”   “这么好?”孟啸笑了笑。   夏旅也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扭过头看着车窗外不再说话了……   婚礼现场,最后是江漠远收底。   庄暖晨陪着父母一起安顿古镇的亲朋好友们。   华贸会馆。   通天倾斜的落地窗近乎是三百六十度可以观看北京城市风景,空气中若隐若浮地掠过缭缭茶香,环境静谧,黑色沙发上,一男子悠闲坐在其中,手拿着杯茶,轻轻摇晃。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玻璃窗外的风景,大片夕阳映在窗子上,红艳逼人。   良久后,他又看了一眼手腕,继续等待。   窗外,风吹过。   枯枝在摇曳。   只可惜,身处高层的人看不到。   又过了十几分钟,另一男子走了进来,见到沙发上的男人后薄唇微微勾起,却又很快敛下瞳仁深处浮动过的一缕暗光后走了上前,一句话没说,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看样子,我是越来越了解你了。”男人见他坐了下来,笑了笑,主动倒了杯茶给他,“为了这点,咱们也得以茶代酒干一杯吧?”   “怎么,今天你在我的婚宴上喝得还不够多吗?”江漠远将身子倚靠在沙发靠背上,说话间抬手指松了松领带,神态状似悠闲,眉梢之间悄然窜起一丝戾气。   “就是喝得太多了,所以要来这里解酒。”程少浅挑眉,指了指茶水,“特意为你点的,也是特意为你沏的,不过茶艺比起你是差远了。”   “毕竟是我教你的茶艺。”江漠远轻哼一声,探身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果然功夫还是没学到家。”   程少浅耸耸肩,做无所谓状。   江漠远从西装兜里掏出张照片来,直接扔到了茶几上,“趁着茶香还没散,我还是有耐性听你的解释。”   照片上,两个女孩儿笑靥如花。   一个是黛妤,另一个是沙琳,那张酷似庄暖晨的脸。   程少浅拿过照片,晃了晃,“这么多人,你偏偏能想到是我,江漠远,你实在聪明得令人可怕,当然,我是指一旦成为敌对方的话。”   “从沙琳死后,我和你似乎就没再友爱过。”江漠远眼角的笑意加深,不动声色说话的同时,自顾自地开始泡着茶。   茶香,从他指尖飘逸出来,填满两人的空间。   “不过,有了庄暖晨做桥梁,我想,我们的关系也许还会回到从前。”程少浅哈哈一笑,不以为然。   江漠远抬眼扫了他一眼,“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那今天这张照片就不会到暖暖手里。程少浅,你也是个聪明人,不是一样乖乖坐在这儿等着我主动上门吗?”   “那你说,对手之间究竟是相似好还是互补的好?”程少浅故作疑惑。   “那要看敌对的程度。”江漠远拿起茶杯轻闻了一下,似乎很满意,淡淡抿了一口,“不过——”茶杯放下后话锋陡然一转,“你已经犯了不该将女人卷进来的大忌。”   程少浅双手一摊,“只是因为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足以掀起一场风暴,你不是不清楚我是如何压制这场风暴的到来。”江漠远的眼眸暗了暗,语气也转为冷沉。 第185章 被绑   程少浅呵呵一笑,无奈摇头,“江漠远,暖晨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只是为了一个长得跟她相似的女人,值得再掀起一场风暴吗?”江漠远微微眯了眯双眼。   “别忘了,那个跟她长得相似的女人曾经是你的未婚妻。”程少浅的语气也转冷,“而现在的南家,还认为是你害死了她!”   江漠远却笑了,“至少你的态度还不算太肯定。”   “那是因为我没有确切证据。”程少浅稍稍收敛了一下语气的寒意,态度又转为轻松,“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当年你是出于什么心思逼得沙琳走投无路的?是不是就跟今天的顾墨一样?”   江漠远拿茶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看向程少浅的目光遂冷下来。   “别误会,我也是没事溜达到了走廊才看到那么热闹的一幕。”程少浅轻轻一笑,“放心,我想宾客中没人能看到,现场保护得那么好,更重要的是私密性那么强,就算宾客想凑热闹都难有这个机会。”   江漠远始终没说话。   “你当时看到顾墨从高空掉下来是什么感觉?情敌坠楼的快感?还是一直压在心底深处那股子野性嗜血的感觉又出来了?”程少浅故意不解地问道,“要说这个顾墨还真挺狠,知道生米正在做成熟饭偏偏在这个时候断了一下电,将本来一锅能够挺好吃的米饭做成了夹生饭,啧啧……你猜他出于什么心理这么做?”   江漠远看着他,慢慢地,唇角恢复一贯的平静。   “这个顾墨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当初还是你说过的这样一句话,得罪任何人都不要去得罪性子极端的人,你怎么就偏偏犯了错误?顾墨这么一跳,他就算准了庄暖晨会为此内疚一辈子,每年到了今天,到了结婚纪念日她都会有心理障碍,这招真狠呐。”程少浅依旧不咸不淡地说着,却说出了江漠远的心中所想,话锋一转后,目光蓦地集中在他的双眼上,一字一句道,“正如当年的沙琳!”   江漠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如不起涟漪的水平面,夕阳的余光落在他身上,有淡淡金子般的光影浮动,待程少浅说完后,他终于有了表情,却也只是轻轻勾唇,“说了这么多,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会让你将暖晨当成是沙琳。”他直接了当道。   “那你呢?”江漠远没接话反倒是反问了句。   “暖晨跟沙琳不同。”   “很难得,我们再次达到了意见统一。”江漠远漠然说了句。   “但是,我不会再对暖晨瞒着沙琳的事。”程少浅干脆不再兜弯子,看向他,“要么你一五一十地将沙琳的情况全都告诉我,要么你就亲自去跟暖晨解释清楚。”   江漠远淡淡一笑,“程少浅,知道为什么我永远不担心你会做错事吗?即使今天发生了照片事件。”   程少浅看着他,没开口。   “因为你始终是个讲究证据的人,没有根据的话你绝对不会乱说,没有根据的事你也绝不会乱做。”江漠远唇边笑容扩大,淡定从容,“照片不过是你想逼我说出真相的手段而已。因为你很清楚自己会对暖暖心软,怕她再次问到有关沙琳的事情时你瞒也瞒不住,但又因为不知道事情的全部不敢轻易乱讲,其实你不过是怕误导暖暖。”   程少浅拿过茶杯攥了攥,稍后便是轻轻一笑,故作自嘲,“被人看透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没错。”江漠远往后一倚,双臂展开搭在沙发背上,高档西装下深敛着的男人野性透露了出来,“正如我走进这家会馆看到你果然在这里等着我一样,这种滋味真是糟糕透了。”   “我不会看着悲剧重演,江漠远,只要让我知道你对暖晨不好,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程少浅冷下脸,漠然看着他。   江漠远轻轻勾唇,“好啊,我随时欢迎你的友爱心泛滥成灾,但,这份友爱千万别变了质,因为你已经没有机会得到了。”端起茶,喝尽,放下茶杯后对上程少浅那双冷遂的黑眸淡淡一笑,“难为知己难为敌啊,我们两个连喜欢的茶叶都是一样的。今天多谢你的茶水,改天回请。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你知道新婚第一天有很多事情要忙,失陪。”说完,他起身。   “江漠远——”身后,程少浅叫住了他。   江漠远顿步,回头看他。   “关于沙琳死之前,你真不打算告诉我?”程少浅皱眉。   江漠远略作沉思,几秒钟后眉梢依旧淡然,“有关她的事,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些什么,抱歉。”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馆。   沙发上,程少浅脸色凝重。   却没有追上前,而是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半晌后,缓缓抬手,拿杯,倒茶……   一切都打点好后,江漠远和庄暖晨回到了家。   江家二老没在北京逗留,以拜访老朋友为由早早就飞走了。庄家二老则被暖晨的姑妈请了去,邀请到她家去住几天,二老虽觉得不大方便但耐不过姑妈的热情也就答应了。   一路上庄暖晨都在纳闷,按理说江漠远收购了表格的酒店,姑妈自然对江漠远态度不会很好,那么连带着她和她的家人也会受到挤兑,可没想到姑妈的态度令她大吃一惊。   不但姑妈的态度令她不解,连颜明的态度也谦和了不少,不像以前似的总对她趾高气昂的。   江漠远不可能那么快办好手续,就算他的速度很快办好了,颜明也不会这个态度,他应该更理直气壮才对。   百思不得其解的空挡,转眼的功夫也已经到了家。   室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被江漠远远程调控到恒温状态,一进门,暖洋洋的,除此之外,墙壁上各层的液晶显示屏、洗澡水、浴缸等等全都用远程调控妥当。显示屏是各个频道的或各国经济新闻或政治,方便同时接收。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江漠远都是用听的,更多的时候是躺在浴缸里,听着来自各国的声音。   这点庄暖晨深有体会,正如她所做的分析,看电视的大多数不是会有钱人,有钱人大多数不会有时间看电视,江漠远还算是个正常点的有钱人。   可今天,江漠远回到家里没有马上到楼上换衣服,换好了鞋,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庄暖晨回来的一路上都没跟他说话,直接上了二楼。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江漠远抬头看着她一级级上了台阶,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后,他才站起身,也跟着缓缓上了二楼。   更衣室里,静柔的月光透过白色幔纱倾泻了进来,交织着室内水晶般闪烁的华彩。 第186章 斗智   镜子中映出女人巴掌大点的脸,身上精致的礼裙勾勒玲珑轮廓。   站在镜子前,庄暖晨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那张脸,看着看着,眼前总会闪现出照片中的女人,她的那张笑脸与镜子里的这张脸相互交替着、浮动着,一时间她几乎难以肯定,镜子中的,究竟是她自己的脸还是沙琳的脸。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泛起一丝寂寥。   从化妆棉盒里抽出一张轻薄的化妆棉出来,轻轻擦拭着唇瓣残留的唇蜜,缓缓的,不急不躁。   可心,无法安静。   她又想到了顾墨,在高空之中坠落而下,他的一跳,足以将她全身的力气全都抽走,她相信,今天这一幕她这辈子都无法再忘记了。   心跟着揪住扯痛,但眼神,平静如水。   直到——   目光扫到镜子中反映出的那双黑眸,深邃如海,难以解读。   擦拭唇角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而后继续,连同目光也只是顿了顿,紧跟着也没再有更多的反映。   将化妆棉扔进纸筒中后,她伸手摘下项链,放到了旁边的首饰盒里。   整个过程庄暖晨都安静地像个影子,无声无息做着动作。   而江漠远,始终倚靠门框,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来回走动。   原本想要换衣服的庄暖晨停住了动作,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干脆就不换了,走到门口,正准备擦着他的身子走出去时,手腕,蓦地被江漠远箍住。   她被扯得生疼,皱着眉头扭头看他。   江漠远的脸色意外地变了变,二话没说拉着她就出了更衣室。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想要挣扎却被他越攥越紧,忍不住提高声调喝了句,“江漠远,你要干什么?”   问出的话却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江漠远选择了缄默,铁着脸一言不发地将她拖到了休息间阳台上的宽大座椅上。   松开她,他又不知道去找什么了。   庄暖晨不知他要干什么,起身站在原地,双眼警觉地盯着他,见他翻箱倒柜的,眉头越皱越紧。   江漠远似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冲着她这边又走了过来。庄暖晨只顾着盯着他的眼神,忽略了他手里的东西,待他重新将她塞进座椅上的时候这才惊恐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宽厚胶带。   “江漠远,你——”剩下一半儿的话被江漠远的行为硬生生惊了回去。   江漠远一手箍住她的两只手腕,腾出一只手,配合着嘴直接扯开了胶带一头。   她骇然惊叫。   他却直接拉过她的一只手,强行用胶带将她这只手与座椅扶手一起缠住,固定在一起。   “放开我!”庄暖晨瞪大双眼,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挣脱却被他再次箍住,紧跟着将她这只手也缠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江漠远,你这个疯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江漠远居高临下看着被胶带绑住双手的她,又开始蹲下身绑住她的双脚,冷冷道,“你想去看顾墨是不是?你休想!”   庄暖晨听他这么说完反而不震惊了,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任由他像是绑粽子似的绑完她后才淡淡说了句,“那你打算绑我多久?”   “绑到你打消念头为止。”江漠远做完这一切后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盯着她。   庄暖晨与他平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的手和脚,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哪怕是今天之前,我都绝对不会相信你能做出这种举动来。”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江漠远唇角逸出一丝苦笑,“你想骂我尽管骂。你渴了我会喂你水,你饿了我可以喂你饭,但绝对不会让你走出这个家门。”   “哦。”庄暖晨故作了然地点点头,神情上却没有过激的反应。   江漠远看着她甚是平静的表情,反而觉得不对劲了,微微眯了眯双眼,“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阅人无数,不是一向能够看出我在想什么吗?”她反问。   男人的瞳仁缩了缩,连同暗光一起都被缴纳得干干净净,他起身,俯下身,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将她完全掌控在他的范围之中,脸几乎贴近她,眼睛对着她的眼睛——   “我问你,你在想什么?”   他的一字一句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她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你在想顾墨,在想着如何从这个屋子里走出去。”他压低了嗓音,瞳仁深处的光像是暗浪般席卷翻滚。   “既然你都想到了,干嘛还问我?”庄暖晨淡淡说了句。   她意外的坦白反而令他目光一怔,盯着她了大半天,突然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很好,开始学会跟我斗智斗勇了。”   庄暖晨蹙了蹙眉头,没说什么。   江漠远松手站直身,伸手将领带扯了下来,一边松着衬衫的扣子一边道,“我倒是欣赏你的勇气,但你得有必要知道这么做吃亏的只是你自己。”   她偏头看着他。   逸在男人唇畔上的笑突然变得高深莫测,眸光却暗沉了些许,看着她“好心”解释了句,“因为,我不会挑地点来行使做丈夫的权利。”   庄暖晨突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原本安静的目光变得倏然不悦,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流氓!”   他却不怒而笑,不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庄暖晨气得牙根痒痒,使劲动了动身子,奈何双手和双脚被绑得结结实实,想挣脱出来压根就是没影儿的事,干脆也就作罢。   后背倚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窗外。   月色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玻璃窗上浅浅映出她的脸部轮廓,有一点寂寥,还有一点憔悴。   如果多年后再想起今天,怕也是这样吧。   她的新婚第一天竟过得如此“精彩”。   先是知道了她的丈夫处心积虑将她夺来不过是为了一张跟其他女人相似的脸,而后前男友又跳楼,现在回到家又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这一天的精彩胜过她生命中的每一天的。   庄暖晨陷入了沉思,脑中再度回现白天跟父母的谈话。   “妈,您知道沙琳这个名字吗?”   “沙琳?是个英文名字?”   “不,她就叫沙琳,姓沙。”   “不知道啊,怎么了?”   “妈,您只有我一个孩子吗?”   “当然,当初我和你爸爸倒是还想要一个,结果一咨询你的意见可把我们给吓了一大跳,你那时候才三岁,我们原本想啊,你三岁了正好可以带弟弟妹妹,谁知道你一听我们问你想不想要个小弟弟或小妹妹时嚎啕大哭,觉得爸爸妈妈不想要你了,所以你就成了独生子女。”   “可是,沙琳长得跟我很相似,您和爸爸真没什么事瞒我吗?”   “傻丫头,世界之大相似的人大有人在,这又怎么了?你呀就是没事小说看多了。”   ……   想到这儿,回忆终止。   庄暖晨拧着眉,看样子妈妈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可沙琳那张脸总是在她眼前晃动,其实她也仔细分析过,她跟沙琳只是长得有些相似而已,并不是双胞胎似的一模一样那么夸张。 第187章 斗勇1   可这种感觉真的挺难受的。   人其实挺奇怪的。   每天照着镜子看着自己,没有谁对自己的容貌百分之百的满意,长得丑的希望镜中的自己越来越漂亮,长得美的希望镜中的自己越来越美。可就算对自己这张脸再多挑剔也好,当另一张跟自己很相似的脸出现后,那种对容貌的独占心理便会油然而生。   庄暖晨就是这样。   新婚第一天,就让她知道了,她这张脸其实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正感叹间,江漠远下了楼,他显然是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休闲装,他看上去清爽极了,灯光落在他的肩头,伟岸透着一股子强势。   走上前,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似笑非笑,“想吃夜宵吗?如果想吃我可以给你做一些。”   庄暖晨没搭理他。   见状后,他倒也不急,转身准备去厨房。   “你可以放开我了。”身后,她淡淡说了句。   江漠远顿步,回头微勾唇角,“终于想开了?”   庄暖晨抬头与他对视,“是你一厢情愿以为我会去看顾墨,也是你一厢情愿将我绑起来的,进了门到现在,我从没跟你说过我要去看他。”   江漠远眸光一怔,重新走上前,疑惑看着她,半晌后问了句,“你真没打算出门?”   “我只想泡澡,我很累。”她如实说了句。   江漠远没动弹,依旧看着她。   “你不会是想绑我一辈子吧?我总要上班的。”她感到好笑。   男人叹了口气,伸手抬起她的小脸,“别去见顾墨,行吗?”他的语气似乎放低了很多,听上去像是要求但更像是请求。   她的目光平静安详,没有丝毫波澜,“我从没说过去见他。”当初,是她主动提出离开,当然不能见,现在,她又害得他跳楼,明明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那她就更不能见了,无论多么内疚,她都不可能去见。   江漠远松手,似乎在考量着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半晌——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摔得重不重?他的母亲用上新仪器后会怎样?这些你都不想知道?”   庄暖晨轻叹了一口气却止于唇边,“我想,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你不可能再出尔反尔。至于顾墨,我已经知道了他全身包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拜你所赐,生命没有大碍。”   “你怎么知道的?”江漠远脸色蓦然一冷,眉眼转为严苛。   “我早就知道你根本就会提出这种或那种的条件,倒不如找人替我去看他,我不想给你任何再来威胁我的机会,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变态。”庄暖晨看了一眼被绑的手脚,态度冷然。   江漠远盯着她,半晌后无奈摇头低笑,“庄暖晨,我真是低估你了。”   “是我不屑跟你这种人较量而已。”庄暖晨白了他一眼,“怎么样?还是不打算将我放开?”   江漠远有点哭笑不得,他还是第一次被个女人气得有点想笑了。   想了想,也就给她一点点解开,见她手腕发了红,眉心微微蹙了下,眸底敛过一丝心疼。   获得自由的庄暖晨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做完这些后淡然说了句,“希望你下次绑我的时候用棉绳,胶带不是用来绑人的。”说完,准备上楼。   “站住。”身后,江漠远命令了句。   庄暖晨停住脚步。   “到现在,你还爱着顾墨?”他意外问了句。   庄暖晨没回头,闻言后语气平静,“一个可以为我去死的男人,最起码我能保证他是最爱我的。”   “他不过是想让你内疚!是爱吗?”他的嗓音很严厉。   庄暖晨转头看他,对视了良久后突然轻轻笑了笑,“是啊,你成熟你稳重,所以才跟你的未婚妻分道扬镳。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要对她念念不忘,非得找个跟她有相似面孔的女人回来自虐?”   江漠远没回答,盯着她的目光透着一股子令人看不透的深邃。   见他不回答,她也不再发问,冷笑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她死了。”待她走到楼梯前的时候,男人才开口迸出这三个字来。   庄暖晨刚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蓦地颤抖一下,愕然转头看着他,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沙琳死了。”江漠远淡淡重复了句,语气虽轻,却不难看出他的内心在压抑着什么。   她全身僵直,不可思议看着他,下意识摇头,“你明明说……”   “对于她的事我一直不想多说,所以当你曾经问及的时候我只能随口搪塞个能被你接受的理由。”江漠远缓步上前,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声道,“事实上,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是怎么死的?”庄暖晨全身冰凉,一下子想到了夏旅所讲的“他是杀人凶手”这句话……   江漠远闭上眼,眉间略显僵硬,良久后低沉落下,“她是自杀的,就死在我面前。”   庄暖晨倏然瞪大双眼,呼吸急促,蓦地抬头看着他。   他也睁眼,只是眸光略显凌乱和凝重。   “是我,间接害死了她。”江漠远缓缓吐出这个字眼,语气沉重,“如果我当初可以试着多关心她一下,有可能她就不会死。”   庄暖晨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这个结局是她没想到的。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南优璇见了江漠远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再怎么说沙琳是她妹妹,就算两人再不好也都是姐妹。   “江漠远,有关你和沙琳的事我不想再听。”她开口,轻轻推开他,“但今天我知道了,原来不止我一人是活在内疚里的,我也明白你找上我的真正原因。”轻步上了楼,头也不回。   她鄙视自己,竟发现,在刚刚见他的眼神后心底深处倏然疼痛了一下,每个人都有保护秘密的权利,她已经全身是血了,明明这个刽子手就该受到良心上的惩罚,也明明自己很想知道这件事的整个过程,她更清楚地知道只要她问他就会说,然后便可以将他彻底打进黑暗的良心谴责的地狱里,但——   她竟不忍心问下去了,因为有些秘密挖出来,便是血淋淋的。   庄暖晨痛恨这样的自己。   见她态度冷淡,甚至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江漠远攥了攥扶手,忍不住冲着她身后说了句,“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   庄暖晨停住脚步,却没回头,“你和我之间永远隔着个沙琳,你的爱究竟有多真实我不知道,只知道你的爱我根本就承受不起,而且,我也不会再去相信你的这句话。”   江漠远看着她上楼的身影,大手攥得更紧。   月色棉柔。   偌大的卧室,弥散着男女如水缠绵的气息。   澳洲奢贵的长毛地毯上,男人和女人的衣物交织着从楼梯蜿蜒到二楼的卧室门口,卧室的门半掩,火红色胸衣惹眼地躺在那儿,一半被卧室暗调的光映成暧昧的颜色,一半被走廊的光打得如火般刺眼。 第188章 不够深爱1   之前,她原本是打算要跟江漠远商量一下孩子的问题,可现在,她连说的欲望都没了。   该死的男人,昨晚上根本就是强奸!   正愤恨着,手机响了……   一路搭车来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午后。   明艳阳光映落草坪都泛着光泽,如果是在室内看到这一幕,还以为现在是春天。   许暮佳站在草坪上,身穿白色洋装,外面披着件羽绒服,见庄暖晨来了后冲着她挥了挥手。   庄暖晨逆着光,微微眯了眯双眼,拖着酸痛的身子朝着那边走过去。   相比许暮佳的“热情”,她显得很冷淡。   电话是许暮佳打给她的,犹豫了再三,庄暖晨才应了口。   “你终于来了。”许暮佳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唇边带着笑。   庄暖晨却将手抽了出来,眼神淡漠。   “其实我真的不想麻烦你的,但没办法,顾阿姨一大早就嚷着要见你,顾墨他又……”许暮佳一脸的为难,看着她,“我知道你挺恨我,但,爱一个人总没错吧?”   庄暖晨盯着她那张脸,忍不住抬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耳光,响得干脆,一巴掌下去一点犹豫都没有。   周围有路过的少数人,频频回头张望。   许暮佳愣在了原地,没料到庄暖晨会有这个动作。   她的脸颊红了大片,火辣辣的。   “这一巴掌不是为我,而是为了顾墨。”庄暖晨清冷的嗓音犹若此刻的气温,“为爱筹谋的确没错,可你们错就错在拿别人的幸福甚至生命来下赌注,来满足一己私欲!”   许暮佳抬手捂着脸,半晌后静静地说了句,“如果你以为这一巴掌可以重新回到顾墨身边,那你就错了,就算你今天杀了我,我都不会离开顾墨。”   “我压根也没打算回到顾墨身边,事实上,我已经回不去了。”庄暖晨心口隐隐疼痛,“在我决定放弃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不再见他,而你和江漠远的行为,让我彻底连翻身和反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许暮佳看着脸色苍白的她,眼神泛起一丝内疚,几秒钟后才喃喃说了句,“对不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人真的可以为了爱而疯狂的,如同我,如同江漠远。”   “你们爱的是你们自己,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填满自己的需求。”庄暖晨漠然对上她的双眼,深吸一口气,“算了,你们这种人连良心都没有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顾阿姨为什么要见我?”   “顾阿姨说有话要问你,必须要见到你,她还不知道顾墨的事。”许暮佳拉住她,眼神警觉,“我是没办法才叫你来的,我可以让你去见顾阿姨,但你必须保证不去见顾墨。”   庄暖晨闻言后自嘲地笑了笑,“放心,就算你现在求着让我去见顾墨我也不会去的,因为,我现在已经没脸再见他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医院大楼。   顾母从重症病房转到了特护病房,病房的空气流通更好些,因为病患要处于重点观察和防止病情恶化,大多数的重症病房私密性都很强,但特护病房不同,窗帘拉开后便是大片的落地窗,透过窗子便是医院风景如画的小花园。   冬季的医院里不会是最美的,起码花园中的樱花没开,起码也闻不到丁香花摇曳进病房里的花香。   但阳光甚好。   明晃晃的,不会太刺眼,更不会太薄凉,正好。   所以,当庄暖晨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地毯上的阳光细碎得如同散了一地的金子似的柔和,房间里没有夸张的消毒药水味道,总有一种淡淡的暖香,是阳光的味道。   顾母阖着双眼躺在病床上,旁边是借以维持生命活力的新型仪器,各项功能都在有序运行。   她放轻了步子上前,观察了一下顾母的脸色,看上去比在重症病房里要好得多。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庄暖晨看向顾母的双眼流露出一丝愧疚和自责。   许暮佳跟她说,顾母并不知道顾墨跳楼的事,问及的时候只说他这阵子到外地出差就行了。   她轻敛长睫,所有的事情都怪她,如果不是因为她,顾墨也不会跳楼,是她违背了和他的约定,所以他才会用最极端最严苛的方式来惩罚她、提醒着她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下意识轻叹了一口气,没成想顾母却醒了。   她的眼在见到庄暖晨后变得明朗,而后激动。   “暖晨?是你吗?”   庄暖晨将身子探前,轻声道,“顾阿姨,是我。”   顾母闻言后更是激动,抬手颤抖着伸向她,“真的是你暖晨,阿姨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阿姨,我就在您面前呢,怎么会见不到我呢?”她赶忙握住顾母的手,心里却难受极了。   “顾墨呢?他知不知道你来?”   庄暖晨心口一酸,强忍着心头悲痛挤出一丝笑容,“他知道,不过这段时间他在外地,有工作在身。”   顾母点点头,“这孩子出差出得还真不是时候啊……”   她敛睫,强压心头那股子窒息感。   “顾阿姨,您找我来是要说什么吗?”   淡淡的光亮映在顾母的脸上,她的精神看上去的确要比重症病房好得多,转头看向庄暖晨一脸的担忧,“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跟顾墨到底是怎么了?这阵子又无缘无故多出个许小姐来,暖晨,是顾墨对不起你了吗?”   “不,顾墨他很好,他没对不起我。”庄暖晨赶忙否定,嗓音略感失落,“是我,对不起顾墨。”   顾母听了后先是愣了几秒,而后摇头无奈笑了笑,拉住她的手,“暖晨啊,你的性格阿姨还不了解吗?顾墨的脾气坏,你就不同,你是绝对不会主动跟他生气的。也许这阵子你们真是闹了矛盾是阿姨不知道的,但你们相爱了这么多年,没必要生气到将其他人牵扯起来,我看得出,那个许小姐很爱顾墨,你们可不能因为吵架而便宜了其他女人。”   心房使劲缩了缩,如果可能的话,她也很想回到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见她不说话,顾母还以为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叹了口气,“我能看出来顾墨还是深爱你的,他压根就不喜欢那个许小姐,但我问他他也不说,只是说你不再来了,阿姨听着着急,又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办法只能把你叫过来问清楚,说实话啊,怎么讲都是我对不起你和顾墨,所以现在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两个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希望你和顾墨可以早点结婚。”   庄暖晨喉咙紧紧的,像是有根皮筋狠狠勒住脖子喘不上气来。   “年前你跟顾墨不是还张罗着要结婚吗?”顾母看着她关切道,“阿姨希望你们能够赶紧结婚,这样啊,我就算是哪天真走了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顾阿姨,您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现在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庄暖晨赶忙道。   “傻丫头啊,人都要老都有死那天,自从我住进这个医院,生老病死已经看得很开了。”顾母轻声道。 第189章 不够深爱2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要断掉仪器呢?您这么做让顾墨多担心啊。”   顾母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想加重顾墨的负担才想着那么做,我清楚我的病,就是每天要靠着仪器活着,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呢?不仅浪费钱还浪费时间。”   “您不能这么想,您活着才是顾墨努力下去的最大动力,如果您真是为了顾墨好就千万不要再这么做了。”她的声音很请却很坚决。   顾母点点头,“幸好那天顾墨是出了差,要不然被他知道这件事多耽误他的工作啊,我已经叮嘱小许和医生都不要告诉顾墨。”   庄暖晨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那天顾墨八成就是要去婚礼现场,结果顾阿姨这边出了问题他不得不先来医院。   原来顾阿姨以为那天顾墨出差了。   看着顾母,她轻轻点头。   其实顾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想想却没由来的生气,顾墨这么做是对顾阿姨的不负责啊。   “跟顾墨和好吧,我知道那孩子倔,但阿姨敢保证他爱的就是你。”顾母苦口婆心劝说道。   庄暖晨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良久后才握住顾母的手轻声道,“顾阿姨,其实有些事情我不想再瞒着您……”   顾母见她的神情,似乎也不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眼神也变得有点凝重。   “不过您得答应我您不能情绪激动。”   顾母的手下意识攥了攥,点点头。   她想了想,半晌后才对上顾母的双眼,“其实在年前的时候,我和顾墨就已经分手了。”   “什么?你们两个分手了?不可能……你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分手?”   “顾阿姨,您先听我说。”庄暖晨原本觉得这番话不应该出自她的嘴,应该是让顾墨来告诉她才行,但目前这个状况,她觉得再隐瞒下去反倒是残忍了,倒不如就将话说明白比较好。   顾母看着她,呼吸有些急促。   “顾阿姨,您这么激动我真的不敢跟您再说了。”   “好好好,我不激动。”顾母赶忙调整了一下呼吸,半晌后才恢复正常,看着她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暖晨咬了咬唇,“是我对不起顾墨,我以为再在一起后我们可以真的白头到来,但事实上不是。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时候,小心谨慎比快乐要多很多,其实彼此都明白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六年的时间其实已经悄然改变了彼此,尤其是我。我以为自己还是那么爱他,可惜很快我就发现,我爱上了别人,这是在跟顾墨一起后才发现的……”   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如果是要编个故事的话,她情愿自己做那个丑角,相比她将顾墨卖给了许暮佳这么一说,她在情感上的背叛更能令人接受吧。   原本她就错了。   顾墨应该有个美好前程,他应该快乐幸福地生活着,哪怕他没有再回北京也是好的,可是他回来了,他又遇上了她,是她,带给了他悲剧。   顾母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摇摇头,“暖晨,你不是这样的孩子。”   “阿姨,人都会变的,我真的受不了每天都跟顾墨争吵个不停,起初我以为是他不够信任我不够包容我,最后才发现其实问题在我,是我,已经变得不够爱他。”   “你怎么会不够爱他呢?别人不清楚难道阿姨还不清楚吗?如果你不是深爱他当初就不能牺牲自己来成全他的前程,也不会宁可委屈自己也不告诉他实情。”顾母死活都不相信庄暖晨是这种人,“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孩子再能为顾墨这么付出了。”   “可是,我真的不爱他了。”庄暖晨狠下心,将所有的痛深压下来,慢慢举起另一只手,“事实上,我已经结婚了,嫁给了我最爱的男人。”   “什么?”顾母蓦然大惊,瞪大双眼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顾阿姨,我知道您很希望我和顾墨在一起,但感情的实不能勉强,我已经不爱他了就不能再去骗他。我现在很幸福,所以也希望他能够幸福。”庄暖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事实上,许暮佳真的很爱顾墨,她对顾墨的爱远远要胜过我对顾墨的爱,这点,我敢肯定。”   “但顾墨爱的是你啊。”顾母用手使劲锤了捶床。   “可您是爱着顾墨的,所以还请您以后多劝劝他,让他忘了我吧。”庄暖晨强忍着呼吸的痛楚,轻声道,“我根本不值得他来爱。”   顾母喘着粗气盯着庄暖晨,良久后突然问道,“你真的不爱顾墨了?”   庄暖晨眼神一怔,几秒钟后轻轻点头。   顾母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继续盯着她。   “今天我能来这儿也是许暮佳的想法,其实她真的很关心顾墨和顾阿姨您。”许暮佳做错了太多事,但有句话她是对的,为爱筹谋没什么不对。   她主动放弃了顾墨,这何尝不是为爱筹谋呢?   顾母闻言后无奈摇头,闭上眼,半天后才又睁开,重重地长叹一口气,“是我耽误了你们,如果当初没有让你们分手,现在也不至于被时间改变了一切。”   “顾阿姨,时间能够改变的始终会改变。”庄暖晨轻声道,“这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我跟顾墨彼此相爱谁都分不开,如果爱得不够深,任何事都能成为导火线促使我们分手,这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说完这话,她的心却跟着深深震动了一下!   深爱的话怎么分都分不开,爱得不够深,任何事情都能成为导致分手的导火线?是这样的吗?   她跟顾墨……真的爱得不够深?   突然意识到这点,她却没由来的惊恐。   不……   这种意识和想法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份感情长期的依赖和看法,她开始害怕自己的内心。   一直一来,她都认为自己跟顾墨的爱情固若金汤,纵使是外力阻隔不能再在一起,他和她还是深爱着彼此,可现在……为什么事实会这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阿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顾母的话打断了她的惶恐,眼神尽是寂寥,轻轻拉过她的手,“不过阿姨还是要谢谢你没有骗我,暖晨,阿姨始终是对不起你的。”   庄暖晨也紧紧攥着顾母的手,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从病房出来后,庄暖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却发现,吐出的气流都是疼的。   大片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倾泻了进来。   看着被阳光刺得金亮的窗子,她有些迷惘。   有时候,当你笃定一件事是那么毫不迟疑,可事实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告诉你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   正如她和顾墨的爱情。   她会迷惘,会彷徨,甚至会惊恐。   曾经在大学的时候艾念问过她一个问题,问她如果同样两个优秀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会选择谁?当时她的回答很简单,爱谁就选择谁了。   当顾墨和江漠远同时在她生命中出现后,她是那么清醒地知道,她爱着顾墨,深爱着顾墨,对江漠远则是感激,再由感激慢慢转为喜欢。   她从不想去避讳这点。 第190章 又一事实1   是的,她喜欢江漠远,可喜欢,跟爱毕竟不同吧。   但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那么执着地爱着顾墨的心真的变了吗?   她的想法没变,可心怎么就不对劲了呢?   道理谁都会说,假如换做她是旁人的话也会说些大道理的冠冕话。静下心,她来仔细分析的话,她和顾墨的分开真的不是因为外界,真的只是因为……他们不够深爱?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正如她更无法接受的是,她那么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倾斜,那种对江漠远的喜欢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了质!   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她的眼更多的是惶惶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在排斥什么。   在排斥自己的心,还是在排斥江漠远曾经做下的种种恶劣的行为,更或者,她在恐慌自己正在朝着一个魔鬼倾斜,她不要这样!   庄暖晨的脸被阳光照得苍白。   站在窗子前失去了方向。   直到许暮佳走上前,在她背后幽幽地说了句,“方便聊两句吗?”   她转头,对上许暮佳略显寂寥的眸,半晌后轻轻点了下头。   又见草坪。   不过相比刚刚,庄暖晨和许暮佳两人之间已经少了份剑拔弩张。   在被大片阳光晒热的木椅上,许暮佳坐了下来。   庄暖晨这才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的双眼尽是疲倦,心中对她的怨恨也随之减少一些。   也许,她跟她一样,这段时间过得都不怎么好。   “你想对我说什么?”庄暖晨没有坐下,踩了踩脚底下的枯草,淡淡问了句。   许暮佳仰头看着她,苦笑,“你是不是挺想骂我的?”   “是,但已经打过你了。”庄暖晨看向她。   许暮佳却笑了,无奈摇头。   “有些话的确要当面摊开的。”庄暖晨意外说了句。   许暮佳疑惑看着她。   “我很想知道你和江漠远的合作形式。”将双手插进衣兜里,她来回慢慢踱着步,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形成好看的光影,映得她的发质甚好。“你是主动找到他的还是他强迫你的?”   结婚那天,是她亲耳听到江漠远在威胁许暮佳。   许暮佳没有马上回答,却问了句,“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因为这会决定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爱顾墨,还是,只为了江漠远的威胁不得不赔上自己的感情。”   许暮佳先是一愣,而后自嘲笑道,“还好,在我做了这么卑鄙的事情后,还能有人为我起了恻隐之心。”   庄暖晨顿步,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没那么伟大,如果不是深爱顾墨,我根本就不会跟江漠远合作。”许暮佳一五一十回答,“可后来江漠远威胁我的话的的确确是真的,正如你听到的。”   庄暖晨黛眉一皱,“我不明白你的话。”   “你见过魔鬼吗?”她笑着问了句。   庄暖晨淡然与她对视,“见过,江漠远。”   许暮佳一愣,半晌后哈哈大笑,笑得近乎眼泪都要出来了。   “很可笑吗?”   许暮佳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容,站起身走近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对了,江漠远就是个魔鬼。”   “还有你。”她又淡淡补上了句。   谁知,许暮佳却摇摇头。   “庄暖晨你错了,我充其量不过是个跟魔鬼做交易的人。”她轻叹一口气,“有的人喜欢跟人做交易,有的人擅于跟上帝做交易,还有的人迫不得已只能跟魔鬼做交易,而我,就是那个迫不得已的人。可是你要知道,跟人做交易可以谈条件,跟上帝做交易可以谈宽容,跟魔鬼做交易——”说到这儿,她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魔鬼是什么人?你寻求他的帮助,他会给你帮助,但后果就是他会拿回十倍属于他的。一旦跟魔鬼做了交易,你不会有去谈条件的可能,更别妄想得到他的宽容,他有的只是掠夺。”   “江漠远就是这样的人。我是真的爱顾墨,为了能够得到他也曾经苦下功夫,只可惜,他爱的人始终是你。”许暮佳转头看着庄暖晨,淡淡道,“我曾经想过要放弃,可再回北京看到顾墨时还是放不下啊,我承认我很自私,也承认真的很痛恨你能够得到顾墨所有的关注。那时候江漠远意外注资了父亲的公司,成为第二大股东。是我主动找的他,因为我知道你经常陪他出席各个宴会,我觉得你是在脚踏两条船,一边缠着顾墨一边又跟江漠远发生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于是我便主动找到江漠远,也是从那一刻起,我跟他才达成了协议。”   庄暖晨紧紧攥着手指,一时间又有想要打人的冲动。   “江漠远跟我一样,是真心想要得到一个人。”许暮佳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轻轻笑着,“我没想到,连江漠远那么骄傲的男人也能为了个女人来做交易。后来我发觉,其实一直站主导位置的人是他而不是我,因为只要我在过程中心软,那么父亲的公司便岌岌可危。论狠心,我远远不及江漠远。”   庄暖晨轻轻闭了一下眼,舒缓一下呼吸。   “其实你真的很幸福,顾墨和江漠远两个男人都那么死心塌地爱着你,顾墨甚至还为你跳了楼。”许暮佳语气有点发冷。   她睁眼,看向许暮佳,“那么你知道,江漠远曾经有个未婚妻吗?”   许暮佳一愣,皱着眉摇摇头。   见她不知情,庄暖晨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不过是个替身而已,所以,没什么好羡慕的。”   “替身?”许暮佳更是一头雾水,想了半天后终于想明白了,忍不住冷笑道,“原来如此,庄暖晨,这样一来你真的不值得我来羡慕了。”   庄暖晨没开口,敛下眸光。   “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许暮佳在空气中轻轻呵了一口气,大团的雾气散开,像是无主的幽魂,“以后不要再见顾墨。”   “我已经跟你说过,我没脸见他了。”庄暖晨皱眉。   许暮佳看着她,目光有一点迟疑。   庄暖晨皱了皱眉,“当初是我主动放弃了他,你认为我可能还会回头吗?再加上我已经结婚了,我跟他更不可能,所以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你只是担心这个,那我今天已经给了你保证,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她懒得多跟她费口舌,说完这番话后转身就要离开。   “事实上是——”身后,许暮佳开口,一字一句道,“我已经怀了顾墨的孩子,我要跟他结婚,所以你不能再去找他见他。”   脚步,倏然停住!   庄暖晨蓦地回头,不可思议看着许暮佳,目光又下意识滑落在她的小腹上。   “顾墨也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许暮佳将手放在小腹的位置,因为穿得较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看着庄暖晨轻轻笑着,又故意强调了句,“我想,这个宝宝会很漂亮,爸爸就很帅。”   庄暖晨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拼命地撞击着心口,疼痛扩散直到指尖,良久后才开口,一出声却是无力的,“这孩子……多大了?” 第191章 又一事实2   她不相信,真的不相信!   “其实你是想问我和顾墨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吧?”许暮佳轻轻笑着,直截了当道,“我现在刚刚有点妊娠反应,这孩子是在元旦的时候怀上的。”   “元旦?”庄暖晨的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下。   “确切来说是元旦的前一晚。”许暮佳看着她,似笑非笑,“那晚我正巧在酒吧碰上顾墨,他喝得很醉,很痛苦,于是我便陪他一起喝,后来我们一起回的家,再后来我们上了床。”   庄暖晨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不,顾墨不是这种人……   “这么说吧,其实那晚上他即使跟我在上床,口口声声喊的也是你的名字,说实话,我不在乎做任何人的替身,哪怕这辈子他心里想的都是你,哪怕从今以后他都在床上将我当成是你,这都无所谓。”许暮佳看着她,眼神坚定,“我就是爱他,无论如何都要跟他在一起,就算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天天能够看到他就行。”   庄暖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一直嗡嗡的,耳畔总是回荡着许暮佳刚刚的话:元旦前晚我们上了床,我有了顾墨的孩子……   她有了顾墨的孩子……   记忆像是炸开似的,电光猛地在眼前闪现。   她记得元旦第二天回到家,顾墨也来家里找她,那么急切地跟她说,我们结婚吧……   原来,那一晚上内疚的不单单是她一个人。   心,像是被什么撕成了两半,再也合不上了。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痛在萦绕着她,牵扯着两半再也无法愈合的心房。   是上天的捉弄,还是……她和他注定要分开?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顾墨,还有孩子。”许暮佳最终冷下嗓音说了句。   庄暖晨这才找回飘忽的意识,眸光对上她的,渐渐清晰,将心疼和寂寥深敛眼底后轻声说了句,“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这次,她真的离开了,头也不回走出了医院。   娇小的身影被阳光拖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抹幽魂……   许暮佳一直看着她的身影,待终于消失在人海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午后的阳光虽强,但空气中还浮动着薄凉。   街边银杏树的叶子全都掉光了,只剩下干秃秃的枝干,黄金铺路的秋季,这条街是最美的。街边的商铺很多,有的店开始大肆挂上春装的海报,有的店则开始冬装打折,各类优惠信息倒也诱惑,因此逛街购物的人不少,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们。   庄暖晨在一家店铺前停住脚步。   不是因为看好了哪件衣服,而是看到了店铺旁的那个小小的门脸,这是一家买爆肚的,老北京小吃。   在北京,不乏有很多这样的小店匿藏在各个胡同中,很多吃货愿意扫街的自然不会放过,有心的人会找到比大饭店还要正宗的口味,例如在北京就有很多的胡同私房菜馆,不是有心人找不到,等找到的时候会发现其实已经需要预约了。   这家店就是这样,每次经过都似乎人满为患。   庄暖晨最开始不爱吃爆肚,她在南方长大,吃不惯那种东西。   顾墨也吃不惯,却经常被同学拉着到市区在这家店一吃就吃到大半夜,后来他就爱上了这口,愣是节假日的时候就拉着她来这家店吃。   渐渐地,她也喜欢上了这家店。   喜欢的原因不是爆肚,而是顾墨。   原来,这家店还在。   庄暖晨远远地看着那家店,似乎又看到了她跟顾墨进进出出的身影。   她和顾墨是这家店的常客,每次来市里一准儿就到这家店吃吃喝喝,老板也自然弄得脸熟,每次见他们来都多给上那么一些,有时候他们时间来不及了,便带上一碗边走边吃,那时候的他们,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看着看着,庄暖晨的眼眶红了,风吹过身上的羊绒大衣,轻轻摆动着衣角。   半晌,她才走上前,进了这家店。   店里的摆设一切如初,连桌椅板凳的摆放位置都是一样,只不过,老板老了,他的女儿倒是长大了。   老板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人爽快乐观,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还是认出了庄暖晨,惊喜地赶紧上前上下打量着,“呦,老主顾了,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嗯,长大了,也变得更漂亮了。”   庄暖晨轻轻笑着,看了周围一眼,人很多,空气中还是熟悉的气味。   “留在北京了?”老板让女儿招呼着其他客人,热情洋溢地看着她。   她点头。   “结婚了没?”   她又点头。   老板笑得更开心,“当初看见你们两个就知道是天生一对儿,多好呀,你们可不够意思了啊,就算不来吃东西咱都算是认识这么多年了,来看看我总行吧。”   “这不是来了吗?”庄暖晨心底动容,又有点酸楚,她知道老板误认为她和顾墨结了婚。   “真是的,咦,你老公呢?怎么没来?”老板问。   庄暖晨轻轻敛眸,“他这阵子很忙。”   “来来来,坐下边吃边聊,别站着怪冷的。”老板赶忙拉过她。   “不了,我今天……打包带走。”她原本也只是想在门口转转就走。   “行,你等着马上。”老板赶忙命人去做。   “你男朋友……啊不,现在要叫老公了,那人啊真不错。”老板亲自为她打着包,“小伙子一看就是有出息。来,拿着。”   庄暖晨心头泛酸,赶忙掏钱。   “嘿,嘛呀?这段算我请你吃的。”老板赶紧压住她的手。   “不行不行,您这开门做生意的——”   “你和你老公多来我这儿几趟就行了,一份爆肚能多少钱,拿着拿着,要不下次不让你们进门。”老板心热嘴快。   庄暖晨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冬日温暖的时段不长。   庄暖晨却像个魂魄似的在街上溜达个不停。   周围人纷纷回头张望。   也难怪,一个身穿奢贵大衣的女孩子手里却捧着一份爆肚,边走边吃,走到哪里自然都成了焦点。   在一处长椅旁,庄暖晨终于停住脚步,越吃心里越堵得慌,越吃就越想哭,心里闷闷的,眼眶红红的,一次次想哭一次次又被她强行压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为了一份再也找不回感觉的爆肚?   还是为了一份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绝望?   更或者是,为了这种强烈的,对原本执着却在现实生活中悄然改变的逝去?   她不知道。   身上的这款大衣是在苏黎世江漠远买下的那件,手中的爆肚是她跟顾墨的回忆,有点可笑啊……   爆肚剩下大半碗,终于还是吃不下了,眼泪顺着眼眶落在碗里,一滴滴的尽是苦涩。   凉风吹干了爆肚的热,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茫然。   回头张望的人不少,围观的人没有。   现今社会,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像她这种有时间大哭的人很少。 第192章 一箭双雕1   她笑得越无辜,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庄暖晨,你办事的效率还真快。”他一字一句道。   “这还要多亏你帮我拿回的那些房屋资料,这样我觉得挺好。”   江漠远哭笑不得,“你的私房钱还真不少。”   “那不叫私房钱,是我自己的存款。”庄暖晨皱了下眉,“你忽略了我所在的行业是个高薪行业,更忽略了我现在的职位是个拿年薪和分红的职位,当然,我没法儿跟你这位大资本家相提并论。”   江漠远还要说话,她却抬起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边,“忘了补充一句,我拿分红最多的不是你们标维。”   他抬手拉过她的手,大手又绕到她的后颈紧紧握住,良久后却像是无可奈何似的低下头,额头贴住她的,低叹一声,“你想买房可以跟我说,让外人知道我江漠远的太太买房子还要分期付款这像话吗?”   “房子不是买给我们两人,是买给我爸妈的,所以这是我的事情。”她敛下眼眸,心里有点赌。   江漠远抬高她的小脸,“你爸妈不是我爸妈吗?”   “房子的事不是小事,我只想让他们住的心安理得点。”她轻叹一口气,“再说,这是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想为父母做的事。”   江漠远盯着她,半晌后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个女人真奇怪,到手的东西竟然还往外推,要是其他女人早就迫不及待将钥匙收下了。”   庄暖晨的眼眸微微一颤,瞳仁深处多了一丝幽怨。   但被长睫遮住,丝毫没泄露出心思来。   江漠远是居高临下的位置,并没察觉出刚刚这句话带给她多大的情绪,见她不说话,语气略显揶揄,“那套房子如果折合成人民币,你知道你退还给了我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是无法估算那边的价格,暂且不说这套四合院的黄金位置,单拿南锣鼓巷那边来说,一个普普通通的四合院都喊出了惊人的天价,难怪当时她准备办理手续的时候她的同学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江漠远似乎也没打算说出个数字来吓她,只是轻轻摇头,“你忘了夫妻共有财产这么一说了?”   “你也忘了中国新婚姻法对夫妻共有财产一说的最新修订。”庄暖晨从容淡定与他对视,“就算我们结了婚,那套房子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跟我也没有一点关系。”   江漠远微微一怔,半晌无奈低笑,“我承认我对内地的婚姻法不是很灵光。”   庄暖晨低头。   “知道吗,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别人家的妻子恨不得挖空自己的老公,你则是恨不得挖空自己。”他叹了口气,看着她的双眼,“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像普通家庭的妻子一样,在我面前说些鸡毛蒜皮的事,当我晚回来你会跟在身后喋喋不休,甚至偷看我的手机,趁着我洗澡的时候偷闻我衣服上有没有女人香水的味道……暖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对我永远是客客气气的,我不想我和你的甜蜜就只是在床上。”   庄暖晨一直敛着眼,他的话空档了许久后才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眼,“你的话总会令人动容,但是你要知道,幸福是自然而然的,当你用尽了手段来获取幸福的时候,幸福其实已经走远了。”   “我们才刚刚开始,现在说这句话还太早。”他压低了嗓音。   她却轻轻笑了,“可是我不能再去接受你的好。”   江漠远的眼变得渐渐冷沉,“为什么?”   一声轻叹止于唇畔,她轻轻推开他,将案台上的水杯轻轻刷了一下放好,语气寂寥,“因为你对我越好,我就会越觉得……你是在补偿沙琳。”说完这话,转身走出餐厅。   江漠远高大的身子微微一怔,下巴绷成了僵硬的弧度,见她出了餐厅他也大步跟了出去。   “我的心思如何,你到现在都猜不出来吗?”低沉的嗓音在她背后扬起,有力却又同样的寂寥。   上楼的脚步,顿住。   站在楼梯上,庄暖晨手握着扶手,紧紧的。   江漠远的话回荡在空气之中,撞击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听得真切,也听得心脏跟着隐隐的疼痛。   半晌,紧握扶手的手指渐渐放松。   却依旧没有回头。   “你的心我不敢再猜了,因为我怕……”话说了一半儿又戛然而止,她的呼吸跟着痛了一下。   江漠远站在一楼,看着她的背影,眯眼问了句,“你怕什么?”   空气浮动一丝怪异的气氛……   萦绕彼此,交织着淡淡的痛。   “没什么。”庄暖晨清淡地抛出了句话后,还是缓缓上了楼。   她始终没敢回头看他,因为她怕泄露了自己悲伤的神情。   其实她不过是个纸老虎。   她怕的很多。   怕再次受到伤害。   更怕再次由希望变成失望。   不过最令她害怕的是……   自己的沉沦。   她真的怕自己……彻彻底底爱上他。   周一,又到了作战的时间。   正月一过,北京又开始大街小巷尽是迎接春天到来的举动。   当然,一般情况下到了三月底四月初的时间才是最美的。   三月,阳春。   所有人那颗在冬季深藏的心又开始了蠢蠢欲动的迹象,也包括在工作中。   忙碌,从大公司席卷到各个小公司,路上行人的步伐也快了很多。   一部在庄暖晨的经手下进行了人员调整,又根据项目需求招聘了一些人手来,每一年都有新的毕业生涌入人才市场,新的梦想新的血液在充斥着各行各业。   年初,往往就是招聘的黄金时段。   德玛传播的人事电邮里每天堆满了应聘人员的简介。   夏旅敲开了总监办公室的门,将两份简历往她桌上一放,叹了口气坐下来。   “怎么了?”庄暖晨拿过简历看了一眼,“只有这两个?”   “每天来应聘的人都很多,但真正合适的很少,最后只剩下这两名。”   庄暖晨大致扫了一眼,“学历背景不错,名校研究生,新闻专业。”   夏旅无奈笑了笑,“也不知道人事部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每天招些绣花枕头给我。这两个只能说尚算可以,人事谈完我也看了,先试用吧,让她们两个写了篇公关稿。”   “稿子呢?”   夏旅抬手看了一眼表,双手一摊,“还在办公区憋呢,老天,四个多小时了……新闻专业的啊。”   “慢慢来,谁也不是刚毕业就能马上适应的,传播行业的节奏本来就比其他行业要快很多,总要给新人适应锻炼的机会。”说着,庄暖晨将笔记本一收,“时间到了,通知大家开会。”   会议室,气氛较为紧张。   各人缜密介绍着自己手头上项目的工作进程。   夏旅和高莹在年初的时候正式升职,她们两个算是公司的老人,庄暖晨将两个最重要的项目交给了她们,其中一个是标维,夏旅负责,另一个是美亚,目前由高莹负责。 第193章 一箭双雕2   除此之外还有些零散的快消品活动项目,均有其余的三名客服经理来负责。   美亚也是庄暖晨亲自谈下的项目,接触这个项目时间不短了,几乎是跟标维同期,只是美亚的老总没有江漠远那么爽快干脆,所以项目一谈再谈,几乎是做了六套方案后才拿下的项目。   美亚以女性服装为主,总部在法国,旗下囊括青春系的大众品牌到高端一线品牌,与此同时女性珠宝设计、腕表、化妆品等附加产品也开始陆陆续续进军中国市场。   庄暖晨主要与负责中国区市场负责人联系,与中国区总经理直接对接,因为总部秉承小心谨慎的态度,以至于到目前为止,美亚与德玛传播的合作只限于其中一个名为“L”的服装品牌及今年即将推出的限量款香水的传播。   不过,单单是这两个合作已是数额不菲的项目,梅姐之前的底子打得比较好,庄暖晨接手后更是抱着“死咬着不放手”的精神,活动一部所创造的业绩已超出Angel的团队很多。   待夏旅谈完标维项目的进程后,高莹也通报了美亚的情况。   “美亚那边的负责人希望能够通过秀展来推出L新装和限量版香水。”   庄暖晨闻言后思考一下,“你没有跟那边交涉吗?线下活动这么做很容易使消费者产生品牌混淆。”   “交涉了,但对方坚持这么做。”高莹无奈道,“而且,对方还提出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选一名最具中国女人味的明星参与。”   “这倒是无可厚非。”庄暖晨丝毫没感到奇怪,看向夏旅,“将你手头上的明星资源提供一些给高莹。”   夏旅点头。   “暖晨,美亚有指定的人选。”高莹叹了口气。   庄暖晨一愣,“谁?”   “凌菲。”高莹说出了个名字。   所有人都惊愕。   还没等庄暖晨开口说话,会议室的一角一道愉悦的声音扬起,“天哪,是要邀请她吗?她可是目前最火的影视明星,太好了!”   所有人都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连同庄暖晨在内,循声看过去,是一张陌生年轻的脸。   “呃,她是新员工,还在试用期。”夏旅略显尴尬地介绍了一下。   庄暖晨皱了皱眉头,这才想起那两份简介,这个女孩子是其中的一个,语气淡然,“徐晓琪?”   “是。”刚毕业的学生满身朝气,一听叫了她的名字赶忙起身,热情洋溢。   “先坐下。”庄暖晨示意了句,看着她,“做传播的首要,先管好自己容易兴奋的性子和嘴。还有,随时随地都要带好你的胸牌卡,一旦没戴,你进不了公司、进不去这幢大楼的餐厅,甚至你连厕所都去不了。”   徐晓琪愕然,看着整个办公室就她一人没戴胸牌后满脸通红点点头赶忙坐下。   “新人的培训谁负责?”庄暖晨问夏旅。   “人事部统一安排。”   庄暖晨看了两个新人一眼,叹了口气,“叫人事部那边加长培训天数。”   “好。”夏旅点头。   “再谈凌菲的事。”庄暖晨又将目光落在高莹身上,“我想知道美亚邀请凌菲的原因,她不是我们公司接触的明星资源。”   高莹一脸苦状,“我知道啊,但对方就好这口,负责人说了,中国区总经理就是喜欢凌菲那种气质的明星,如果不邀请她过来的话,那么美亚会考虑奥斯公关。”   庄暖晨沉了沉气,果断道,“联系到美亚的经纪人没有?”   “很难。”高莹摇头,“凌菲是炙手可热的明星,她的经纪人也大碗牛气,一听是传播公司来邀请连理都不理,还有就是,我已经查到二十五号那天正好是“BAO”杂志举办的酒会盛宴,凌菲也被邀请其中。”   “25号?正好跟我们的活动撞车了。”夏旅吃惊开口,“这样一来,凌菲根本就不可能参加我们这边的活动,像她们这些艺人可能不会买传播公司的帐,但时尚杂志她们不会拒绝。”   “BAO”是一线时尚杂志,拥有的明星资源远远超出想象,每年举办的明星盛宴也被娱乐圈、时尚界所关注,没有哪个明星不给面子不出席,因为这本杂志就代表着时尚。   庄暖晨陷入沉思。   “暖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本来跟艺人打交道就不是我的长项,听圈子里的人说凌菲这个人极不好相处。”高莹开始发出求助信号。   “项目让给奥斯公关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高莹,散会后你把这几天所联系的人员名单Email给我。”庄暖晨态度果决,“美亚那边25号的活动你继续沟通,我们这边做两手准备,另外,夏旅——”她转头,“你再多提供些资料给高莹,让美亚那边多点选择。”   “嗯,一会儿我发给她。”夏旅点头。   “活动执行那边没问题吧?”   高莹点头,“美亚对场地没意见,不过在灯光上——”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有人敲门,进来的是Angel。   会议室沉静下来。   Angel走上前,将一份租用合同放到庄暖晨面前,皮笑肉不笑,“庄暖晨,我发现你比穆梅出手还狠,明明知道那处场地是我们先看上的你却抢走了,你让我们的活动怎么做?”   “你们的场地?”庄暖晨故作惊讶,转头看了一眼高莹,“是这样吗?”   高莹支着下巴,“不知道啊,也没人通知。”   庄暖晨闻言后轻轻点头,看向Angel淡淡一笑,“不好意思,下次你们租用场地的时候一定要先打招呼,我这个人记性一向不好。”   “算你狠。”Angel敲了敲合同,“我就看你的这份合同能用多久。”   庄暖晨笑而不语。   Angel气得转身要走。   “等等——”庄暖晨叫住了她。   她转头。   “别说我跟你部门相斗,事实上我真是没这么时间,资料拿去吧。”庄暖晨说着,将手头上的一份文件扔到了会议桌一边。   Angel一脸狐疑。   “之前谈好的几家我觉得还可以,别说我没给你们预留场地。”庄暖晨轻哼一声。   Angel拿过文件翻开一看,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不同于穆梅,虽然出手狠但给对方留了余地。   “我不会谢谢你的。”良久后她才说了句。   “我从没打算接受你的道谢。”庄暖晨的语气连同眸光一样淡然,朝着她一伸手,“拿灯光供应商的资料来换。”   “你——”   庄暖晨看着她的笑意加深。   “好,一会儿我命人给你。”Angel咬牙切齿,原来她玩得是这手。   “高莹,Angel帮你解决了灯光问题,还不道谢?”庄暖晨阖上笔记本,懒懒地倚靠在椅背上。   高莹笑眯眯看向Angel,甜甜说了句,“谢谢啦。”   Angel气得拿起庄暖晨给的文件转身就走,一甩手,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坐在椅子上的庄暖晨渐渐收敛了笑,看向诸位,“继续开会。” 第194章 与梅姐的对话   爱情是值得相信的,只是不要丢了你的本钱。我砍掉了我的所有本钱去爱一个人,最后才发现,光有爱人的心是不够的,连自尊都丢了的人,不值得拥有爱情。艾念   美亚与德玛传播在征用明星上发生了分歧,甚至开始了拉锯战。   庄暖晨看过凌菲的一些宣传和所参与的商演后,总认为她的形象有点不符合美亚。   但美亚认为,凌菲极具东方女性神韵,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此庄暖晨伤透了脑筋,高莹一次次被凌菲的经纪人拒绝,很明显态度很生硬。   进了三月份以后,空气中就开始浮动着一些甜甜的味道了。   北京最美的两个季节,春季和秋季,就这样,春季很快到了。   薄凉的气流中窜动着一丝丝暖流,街上的店铺也开始大规模推行春季新装。   春季很短,却将会美得惊心动魄。   庄暖晨却没空理会四季的变化,传播公司的工作强度从年后一直能进行到年底,每天的精神处于高度集中和紧张中,这就是传播人的生活。   星巴克咖啡店。   午后喝咖啡的人不少,全都是附近公司的在职人员跑下来偷懒的、或洽谈事情的。   几口摩卡下肚,困意扫去了不少。   梅姐坐在她对面的时候,眼前一亮。   “气色好多了。”庄暖晨看着她笑了笑。   梅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就是自己做公司跟给别人打工的区别,就算做到程少浅的那个位置也不过是高级打工者。”说完,喝了一口咖啡,“才几天没见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程少浅折磨你了?还是你老公?”   “梅姐,你以前从不爱开玩笑的。”庄暖晨故作不悦,皱了皱眉。   梅姐却爽朗一笑。   “下次约我见面找个上点档次的咖啡店,堂堂个总监和一公司女老总谈事情至少也得蓝山吧?”   “等我自己做了女老总的话就请你喝蓝山。”庄暖晨取笑。   “瞧你那点出息。”梅姐故意失望摇头。   两人又相视一笑。   而后,庄暖晨将目前遇到的瓶颈跟梅姐说了一下,梅姐是她很好的导师,又在传播行业做了这么多年,想必遇上这类大大小小的事也不计其数了。   梅姐认真听完后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首先,凌菲这个人你肯定得去接触,说实话,越是火的艺人你要求她时刻保持艺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其次,你总要满足客户需求吧,这是做传播的原则。”   “梅姐,美亚的品牌形象你是清楚的,怎么连你也认为凌菲适合?”庄暖晨叹了口气反问。   “不适合,但客户喜欢。”梅姐抱着咖啡杯,看着她轻笑,“还记得你们是新人时接受培训我给你们讲的故事吗?”   庄暖晨敛下眼眸,笑着无奈摇了摇头,“当然,这则故事最适合的就是传播公司。有这么一位有钱的老板想要选个贴身女秘书,来应聘的人同时有三个。老板分别给了三个应聘者一百元钱,看她们谁能用最少的钱将整个屋子填满。第一个应聘者将所有的钱买了棉花,可惜房间只填满了三分之一;第二个应聘者买了气球,可惜房间也只填满了二分之一;而第三个应聘者只花了少数的钱买了几根蜡烛,房间里被点亮了。结果,老板最后征用的人是三人之中胸最大的那个。”   梅姐轻笑,搅了搅咖啡,“没错,这个故事就是告诉传播者,了解客户的需求最重要。”   “其实当我听完这个故事直到现在的时候也在时常想,人为什么不去选那个对自己有利的,反而是任着性子选那个只满足欲望的?”庄暖晨摇头。   “那你怎么就知道满足欲望的那个不是对自己有利的?又或者说,在这个老板身边根本就不缺有能力的人,缺的只是个能令他消遣时光的人。”   庄暖晨陷入深思。   “我了解你的坚持暖晨。”梅姐看着她,“而且依照你的能力想要直接跟凌菲对话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关键是你自己过不了心理这关,实际上就是你的责任心在作怪,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责任心。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德玛传播是你的,你的坚持就是个性,但你现在是打工者,做出的业绩要向你的顶头上司交代,而你的顶头上司要向总部交代,你的坚持反而会影响你的业绩。”   庄暖晨沉默不语。   “不是每个客户都会欣赏这份坚持,事实上是大多数客户都不会给你机会坚持,再者,凌菲的确年轻了点,不过人家就是火了,火了的艺人本身就是价值,这也许就是美亚看中的地方。”   庄暖晨若有所思点点头。   见状,梅姐也知道她是想通了,她一向欣赏暖晨在工作上的坚持和聪慧,实际上这更是成功者的潜质。   “怎么样?说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跳槽?我总觉得咱俩才是最搭的,程少浅毕竟是个男人,更重要的是,还是个对你有意思的男人。”梅姐说的话一针见血,“对于已婚的你来说,很危险。”   庄暖晨的思维还没完全跳出来,闻言这话后先是征楞了一下,半天后才反应过来,无奈看着梅姐,“为了挖人你也不用连程少浅都黑了吧?”   “程少浅中意你,你不是不知道吧?”   “我觉得他更像是事业上的朋友。”说到这儿,庄暖晨又无力摇头,“算了,朋友不朋友的我说了又不算,人心难测,还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顺其自然吧。”她又想到了江漠远,曾经也信誓旦旦要成为保护她的好朋友……   梅姐似乎听出点门道来,笑了笑,“行,那咱们就谈谈跳槽的事。”   “顺便将标维和美亚也带过去?”庄暖晨何其聪明,反问轻笑。   “这就是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原因了,标维我想肯定没有太大问题,就算不能全部拿下品牌运营,拿下其中一两个活动合作就可以了,美亚这项合作是你接手,想要移花接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梅姐试探看着她。   “这样一来,程少浅会背上这个黑锅。”   “但你会离成功又近一步,要知道你单独带出这两个项目的话,那你拿到的钱远远胜过你现在拿到的。”   庄暖晨玩弄着咖啡杯里的小勺,看向梅姐,“如果我真这么做,你还敢要我吗?”   梅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对上了那双了然的眼眸,忍不住笑了赞誉道,“暖晨啊暖晨,我果然是没看错人。”   “只能说跟什么人学什么人而已。”庄暖晨也忍不住笑了。   梅姐脸上泛起欣慰,“暖晨,你要相信我,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真的。这世上有太多的诱惑,其中最难过的就是利益这关,太多人能够为了利益出卖自己所拥有的,但你不会,这是最难得的品质。商场是沙场,更是杀场,虽没有明刀明枪和血流成河,但风波暗涌的程度不亚于流血丧命。能够坚持一份信念,有一份原则去追求,这才能在商场厮杀中获得成功。”   “谢谢你梅姐,我记住了。”庄暖晨点了点头,由衷答道。 第195章 你老公来了   梅姐轻轻一笑,“谢倒是不用了,我不过是希望我们女人,能够在这场厮杀中从容些罢了。”   庄暖晨看向梅姐的目光肃然起敬。   分别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南柏坤。   星巴克门外,南柏坤的车子直接挡在了梅姐的车子前面,两人在纠缠。   梅姐的神情很漠然,南柏坤却一脸的焦急。   庄暖晨看得出,南柏坤还是深爱着梅姐。   可是,背叛了就是背叛了,有些事情即使想要原谅也需要时间吧。   将咖啡一点点喝完,再扭头看过去,梅姐已经开着车子离开了,而南柏坤一直站在原地,高大的背影显得寂寥。   轻叹一口气。   也许女人并不是偶然才成为女强人的,没有哪个女人想这样,正如梅姐,她的强势何尝不是被这个社会甚至是说被男人给逼出来的呢?   回到公司已近下班时间,庄暖晨在路上便给媒介总监打了个电话,要到了一家媒体主编的电话。   一般来说,你真的很想找个人的话,通过四五个人便能找得到,这就是人际关系脉络,当然,面对自己陌生的毫无交情的对方,在寻找时一定要往横向发展。   正如她想要跟凌菲直接对上话,那么再通过经纪人肯定是不行的了。   于是她找了媒介总监帮忙,在她的穿针引线下认识交情甚好的媒体主编,再通过媒体主编找到圈子里跟凌菲交情甚好的闺蜜,如此一来,走人际交情这条线还是可行的,至少可以跟凌菲面对面交谈。   做完这些后,公司的员工也开始七七八八下班了。   留下的基本上都是需要加班的人。   庄暖晨刚走到一部的工作区,还在试用期的其中一位姑娘就走了过来,直接了当问了句,“庄总监,我和徐晓琪同时交上的新闻稿,为什么她的能用我的就不能用?我没觉得她的稿子比我的好多少啊?”   整个一部的人原本都在紧张忙碌地加班加点,突然冒出这么个义愤填膺的主儿倒是吓了庄暖晨一跳,定睛一看,这姑娘一脸的气愤,整个儿对社会不满。   典型的刚毕业学生心浮气躁的表现。   “既然徐晓琪的稿子能用,你最好是耐着性子看完她的稿子再发表意见。”她看着她,眼神严苛,“还有,夏经理让你们写的是产品公关稿,你概念都搞错了怎么可能写出合适的稿子?”   “我写不出像徐晓琪那么没有技术含量的稿子!”新员工更是十个不服八个不耐地嚷嚷了句。   庄暖晨停步,转头皱着眉头看她,“那你认为什么像的稿子才叫有技术含量?”   “我觉得不管是做公关传播还是做媒体,都应该有言论自由吧?”她挑着眉,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夏旅听到声儿也走了过来,见这一幕后一脸的无奈。   “林跃,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什么?”   林跃却不理夏旅,直接气呼呼看着庄暖晨。   庄暖晨不怒反笑,言辞却简洁干脆,“首先我很欣赏你直接聊了当来质问我的勇气,但先收好你像个‘五四青年’的愤愤不平;其次我来告诉你,也许你的教授、导师在学校教你的就是言论自由,但这里是公司不是学校,下次在你想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最好想明白了;最后,你要清楚你要服务的客户和所在的行业,一篇产品稿你想搞什么言论自由?产品稿说白了就是让消费者能够清晰明了知道这件产品是什么、功能是什么、为消费者带来什么,你想要言论自由,那么我问你你还想怎么个锦上添花?别说是传播行业,就算你今天去了媒体行业也做不到言论自由,自由,永远是相对的。”   “可是——”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真理,什么叫做有质量的公关稿,客户认可,消费者认可,这就是质量!”庄暖晨语气微冷打断她的话。   林跃愣了愣,嘴巴张了张后舔舔唇,“我接受不了这个说法,这也跟我所认知的不一样,我辛辛苦苦写出的稿子就被贬得一文不值我接受不了,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夏旅皱眉。   庄暖晨二话没说直接看向夏旅,“明天通知人事部给她办离职手续,还有,通知加班的人开会讨论25号的活动。”干脆利落做完决定后,她转身离开。   林跃站在原地,没想到会直接就这么被开除了,瞪大双眼,气得嘴唇发抖。   夏旅挑眉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小姑娘,想要在社会上混先收好喜欢幻想和做梦的行为吧,你现在不是在学校,你的同事和领导也不会像同学导师一样去包容你纵容你,就像庄总监说徐晓琪一样,想做事先管好自己的嘴。”   林跃一脸的不屑,转头离开。   夏旅无奈摇头。   会议一直开到九点多才散。   “大家今天辛苦了,不过记得临走的时候收拾好自己的零食袋子。”庄暖晨边收拾东西边笑着说了句。   大家哈哈笑着。   德玛传播对加班员工的福利,平时零食不断,加班的晚餐也包含在内,平时开会的时候零食袋子就满天飞,更别提大晚上了。   这点倒是令员工感到舒服的,除非是有客户在的情况下,一般公司的内部会议话题虽然很严肃,但气氛一向轻松。   这更是庄暖晨刚到标维开会时感到压抑和拘束的缘故,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   她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刚关了灯,高莹气喘吁吁跑过来,在她面前来了个急刹车,一只手压着胸口一只手指着外面。   “怎么跟见鬼似的?”庄暖晨看着奇怪。   高莹好半天才喘匀气,咽了下口水,“暖晨,你、你老公来了。”   “啊?”庄暖晨搭在门把手的手一滞。   “是不是来接你下班的呀,老天,幸福死了。”高莹一脸的羡慕。   庄暖晨心里怪怪的,“他人呢?”   “在大厅呢,好几个部门的员工都围上去了,你还不赶紧过去看看?全都是一群女花痴!”   庄暖晨感到头一阵眩晕。   公司大厅。   偌大的黑色沙发,周围围了一圈女人,不知在做什么,各个有说有笑的。   庄暖晨走上前的时候这才看个明白。   江漠远竟备了很多的精美点心逐一发给大家,乐得大伙各个“江总”、“江总”的叫,当中,还包括她部门的员工。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刚要开口,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还没等看清楚,江漠远低沉的嗓音扬起,“哦错了,这是我老婆。”说着,将她拉了过来,手里的东西直接给了后来跟上来的高莹。   “东西是给同事的,你的回家再给。”   她愕然抬头看着江漠远。   这是他第一次以丈夫的身份来公司,很多同事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他,人群里自然少不了花痴般的赞叹。将他拉到一边,皮笑肉不笑低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漠远低低笑着,将她拉入怀里,薄唇轻抵她的耳畔,成功引来其他女同事们的惊呼。 第196章 要个孩子3   她的心没由来地紧抽了一下,暗自吸了口气上前。   他拉她入怀,眉梢泛起一丝思虑,“身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推开他,顺便钻进了被子里,心脏有点不怀好意地乱撞。   江漠远压下身,薄唇贴在她的耳畔轻磨,温柔低语,“有没有瞒着我吃药,嗯?”   “我……”她皱了皱眉,别过脸,淡淡说了句,“说什么呢?吃什么药?”原本是打算好好跟他商量一下孩子的事情,但在婚礼当天听到那么多事情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的她算什么?   再跟他谈孩子的事情,算是生育工具?   江漠远闻言后扳过她的小脸,居高临下看了她良久后才缓缓勾起笑容,温润如初,“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努力。”   “啊?”她又愣住。   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就迫不及待压下高大的身子……   “别——”   话没等说完,嘴已被男人吻住……   上班,一如既往地忙碌。   庄暖晨经媒介总监介绍后与那位主编和凌菲圈子里的好友吃了顿饭当做认识了,将来意说明白后,凌菲的好友也同意帮忙,在近期会安排她们见面。之后又去了趟车行,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终于订了辆车。   回到公司将工作安排好后,徐晓琪敲开了总监室的门。   “找我有事?”庄暖晨正在看份方案,头也没抬。   徐晓琪走上前,活力四射,“庄总监,我是特意过来谢谢您的。”   “谢我什么?”   她笑着在对面坐下,“谢谢您用了我的稿子呀。”   庄暖晨停下手里的工作,身子倚靠在椅背上,“以后你跟着夏旅会多学点东西,作为文案,写出好的公关稿固然重要,但能做出一套高质量的方案才算得上是称职。”   “嗯,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夏姐已经让我跟着一起做标维的案子了。”   庄暖晨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杯子。   “庄总监,我刚刚从学校出来很多事情都不懂,还请您多多指教。”徐晓琪看着她认真道,“还有就是,我一直是学新闻的,对传播行业很多规矩也不懂,要是有什么潜规则的话也请您提点一下。”   一口水差点呛到,庄暖晨抬眼皱眉,“潜规则?”   徐晓琪连连点头,“尤其是面对标维这么大的客户,潜规则应该不少吧?”   庄暖晨看着她,头顶上似乎一群乌鸦飞过去……   无奈摇摇头,轻声问道,“还有事吗?”这孩子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没事了,哦,夏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现在还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没出来。”徐晓琪说了句。   庄暖晨若有所思,“行了,你出去做事吧。”   徐晓琪出了办公室。   想来就是昨天的事情了,看样子,夏旅的心里也不完全没有孟啸。   又看了大约二十几分钟方案,庄暖晨起身离开办公室,她前脚刚走,后脚徐晓琪就偷着钻进了办公室,庄暖晨许是就去趟洗手间,手机搁在办公桌上,徐晓琪看到后赶忙拿过手机,快速翻着电话本,终于在看到一个名字后笑了笑,马上将电话号码记了下来,然后又趁着没人过往跑了出去。   休息室的门紧闭。   从洗手间出来后,庄暖晨见状后抬手敲了敲休息室的门,里面没应声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里面的夏旅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优雅地抽了一口烟。   “不是说戒烟吗?”她无奈坐了下来。   “心烦,所以就抽一支了。”夏旅看上去无精打采,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眼睛里还红红的。   “哭过?”庄暖晨问。   夏旅摇头,“昨晚失眠了。”   “为孟啸?”   夏旅夹烟的手轻轻抖了下,再看着她时眼里泛起疑惑。   “昨晚我看见了。”庄暖晨轻描淡写说了句。   夏旅这才明白,点点头,将半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是喜欢孟啸的吧?”庄暖晨一针见血。   夏旅先是一愣,然后淡笑,“那你呢?是喜欢江漠远的吧?”   “是,我是喜欢他。”庄暖晨毫不犹豫地承认,“但你和孟啸的情况跟我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   庄暖晨叹了口气,“我的确实实在在喜欢上了江漠远,但同时也实实在在地恨上了江漠远。”   “我也恨孟啸。”夏旅幽幽说了句。   庄暖晨一愣。   “我恨孟啸是因为他搅乱了我的生活,也恨他让我喜欢上了他,爱上了他。”夏旅说着眼眶微红,再抬眼故作轻松,“暖晨,其实你也一样,你是在恨江漠远什么?不过是在恨他让你爱上了他而已。”   “还有很多事……”   “为了顾墨?又或者是为了江漠远的未婚妻?”夏旅突然说了句。   庄暖晨一愣,“你怎么知道?”   “婚礼那天其实我多少听到了一些,当你抱着艾念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看到顾墨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夏旅淡淡道,“你介意江漠远用了卑鄙手段逼得顾墨跳楼,也介意江漠远娶你是因为你长得像沙琳。”   “是,我很介意。”   “其实你最介意的是,江漠远对你百般好不过就是为了你的这张脸孔。”   “我强迫自己不那么想,但,做不到。”   “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想,也会心有结界。”夏旅幽幽叹气,“说白了,只不过是自卑心在作祟。”   庄暖晨凝眉。   “你觉得你能配得上江漠远吗?”夏旅突然问。   庄暖晨看着她,半晌后无奈低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那是因为你了解我啊,正如我了解你一样。”夏旅轻声,“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王子跟灰姑娘的故事,有的只是门当户对。就拿你来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这张长得像沙琳的脸,你觉得可能会认识江漠远吗?他是典型的高帅富,你呢?不过是个穷屌丝,他进出都是高档车,你进出都是公交地铁,就算你们同时在路上都不可能发生交集,就算你从他的车子前经过他也不会看到你。这就是为什么现如今穷屌丝永远找不到高帅富的原因,因为我们跟他们在原则上根本就没有认识的可能。但你认识了江漠远,他甚至还娶了你做老婆,这种现实与理想突然之间的重叠让你无所适从,当然,如果没有沙琳这件事存在的话,你会真的相信童话原来是存在的,但现在,所有的童话不过是个泡影,你自卑,正如我也自卑一样。”   庄暖晨的呼吸有点疼,但不得不承认,夏旅的确说出了重点。   “不管我们如何拼搏,我们永远就是累死的那批,你以为丑小鸭能变成天鹅吗?根本就变不成!正如现在很多人都想追求成功一样,人人都想变成有钱人,无论什么三毛野兽都想变成狮子,但其实,只有狮子才能成为狮子,其他的全都被逼成了疯子!江漠远的成功是偶然的吗?是,他拼搏他有能力,但如果出生在一个毫无背景的家庭里可能年纪轻轻就能有这么大的成就吗?比尔盖茨这些成功者不过是编造了一个白手起家的童话故事,事实上如果没有家境人脉的支撑他们可能成功吗?” 第197章 盛气凌人的商谈   庄暖晨看着夏旅,听着她愈加歇斯底里的话,轻声道,“夏旅,你越说越远了。”   夏旅沮丧摇头,“我没有说远,只是想告诉你的是,我也好,你也好,我们是一个世界,孟啸和江漠远是一个世界。”   “你是想告诉我还是想要告诉你自己?”她看着夏旅心疼。   夏旅抬头,泪水却滑了下来,歇斯底里过后便是无力,“是想,告诉我自己……不要白日做梦。”   歇斯底里的表现形式其实不止一种。   将现场搅得一团乱近乎让对方崩溃的大有人在,但夏旅选择了极少数的那种表现方法,自虐。不过依照她的性格牙打掉了和着血往肚子里吞实属正常,跟她一样的还有庄暖晨。   夏旅的歇斯底里像是一场涅槃,将她们两人彼此最不敢面对的自卑尽数揪了出来,在大太阳光下暴晒,看上去残忍实则痛快。   以至于庄暖晨在面对凌菲那张精致到笑颦都用尺量的脸仍在想着夏旅昨天的话。   私家会馆的环境不错,凌菲圈子里的好友是位很有艺德的影视演员,跟几位大牌导演合作后也是家喻户晓的主儿,但无论如何,怎么看上去凌菲的架势很是跟她的名字相符,盛气凌人,完全秒杀会馆在座的所有人。如果只是私下交情倒是不差,只可惜无论是庄暖晨还是那位可歌可泣的杂志主编,外加上一个圈子里的亲友团,谁都没料到凌菲会带着经纪人来到会馆会面。   经纪人一看庄暖晨的名片自然明了,再加上身边两大护法明白得就更真亮了,倒是也没当面掘面子,只是在后来的谈话中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傲气,连带的凌菲也忘乎所以然了起来。   那边,凌菲正像是天后降临似的挥舞着手臂爹爹不休,这边庄暖晨却听得走了神,耳边的喋喋不休不知怎的就转换成了夏旅的愤愤不平,夏旅昨天的歇斯底里何尝不是她的呢?   “庄总监?”耳边有人在叫。   庄暖晨这才元神归位,抬眼一看,对面的凌菲一脸不高兴,“庄总监,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她的那张精致脸孔有了生气,略微冷艳的眸子也泛起不悦的光。庄暖晨收拾好了思绪,对上她的眼,“当然,我明白凌菲小姐左右为难的境况,但今天我特意亲自跟您见面也是想促成这件事,至于二十五号的两场活动您放心,我保证不会让您撞车。”   美亚举办的活动在白天,杂志的酒会在晚上,她自然会安排妥当。不过心里也明镜似的,如果对方真这么配合去做也怪了事了,更不用高莹每天像个孙子似的跟在对面的那位经纪人身后苦苦哀求。庄暖晨定神仔细看了看凌菲,心里开始泛嘀咕,要说这姑娘吧长得是挺漂亮,但怎么看怎么都像个假人似的,美得一丝瑕疵都没有。   就好比周迅跟李嘉欣比较吧。不知是谁在网上做过的试验,李嘉欣的左右脸如果折叠的话是完全可以重合在一起的,说明她的脸十分标准,而李嘉欣的美也是标准到了极致,每一样五官单拎出来都极为标准,合在一起美不美?很美,任何人都会说她美,但,也仅仅是美罢了。   再看周迅,她不及李嘉欣标准的美貌,但提及周迅的名词就会有很多,例如,个性、娇小、楚楚动人等等,最起码,她看上去更具活人的生气。   眼前这位凌菲姑娘,恰恰就属于前者,美得令人惊艳,但不惊心,更不会令人动心,就像是一副平面画似的没有立体感,少了点人气。   想到这儿,庄暖晨也只能无奈暗叹一声,整容惹的祸。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看上去除了盛气凌人外也没什么主见,闻言了庄暖晨的话后若有所思,转头又看向身边的经纪人。这一刻庄暖晨就知道自己彻底失策了。   当然,知道自己失策的人不仅仅是庄暖晨,还有那位陪王伴驾来的杂志主编,见状后与庄暖晨对视了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经纪人成功地作为凌菲的代言人发了言,半老徐娘又顶着貌似跨进更年期的嫌疑扯着脖子冷笑,“庄总监,您这是打的哪个算盘啊?你知道我们凌菲一天要参加多少场活动吗?所有的商演至少要提前半年预约,您这倒好,横插了一缸子算怎么回事?说不好听的,今天就算你们瞒着我见了面也白扯,凌菲的行程都是我来安排,叙旧我不反对,但打着叙旧的幌子来干点别的事可不行。”   说话极其不客气,连同凌菲的好友也一并地损了,那好友自然有点压不住气了,皱了皱眉,“你这话就不对了,凌菲二十五号那天的活动行程我们是清楚了才会这么做,照你那么讲,我们还耽误凌菲发财了?”   “行程清楚了也不行,凌菲晚上的活动多重要啊,可不能为了一个商演耽误了。”经纪人反唇相讥。   身边的凌菲怕是大家争吵起来赶忙开口,“行了行了,不就是一场活动吗?”说完看向庄暖晨,“美亚那边出多少?”   短短的半小时时间,庄暖晨已经由期待转为无奈,而现在甚至有点反感了,压了压气报出了个价位。凌菲一听皱皱眉,“不行,至少要在这个价位上翻番才行。”   “不可能。”庄暖晨直截了当回答,态度淡然,“我说的就是能给你的最高报价,不能再加了。”美亚给出的预算摆在那儿,凌菲摆明了借机抬高价位,要是按照她说的那个数字,不但美亚赔钱,连他们德玛传播也会倒搭钱。谁说讨价还价只适用于市场买菜?大到政治上的争地盘小到孩童们过个家家,也都离不开讨价还价。   凌菲没料到庄暖晨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想来八成也是头一回遇见说话这么不留情面的主儿,咂了咂嘴巴,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了,反倒是她身边的经纪人又开始了不依不饶,“就这个价位还想请我们凌菲?做梦吧?美亚也不是什么小公司了,出手不至于这么小气,不会是被你们传播公司吃了回扣吧?”   一边的杂志主编有点坐不住了,这条线毕竟是她来拉的,见经纪人说话愈加得难听脸面上也挂不住,清了清嗓子后笑着道,“要不这样吧,我看这件事两方都好好考虑一下,反正时间还有——”   “凌小姐。”庄暖晨不疾不徐打断了主编的话,目光落落大方,“你也知道做传播的人就好比是个信息搜集员,搜集信息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比媒体还强。凌小姐从出道以来直到现在,接下的每场商演的价位我都调查过,心里有数的很。实话实说吧,如果我是美亚中国区负责人必定不会选你,因为无论是你在娱乐圈的资历还是你的外在形象都不符合美亚品牌的传播概念。”   经纪人一听愣住了,凌菲更是气得脸色煞白,蓦地起身伸手指着她,“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庄暖晨慢悠悠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与对面女人的躁狂相比她看上去十分镇定,“凌小姐,我自认为一个人爬到多么高的位置都不要辜负人心。美亚这边喜欢你,诚意来邀请你,而且出的价位着实不菲,可以这么说,美亚给你的价位远高于你今年的每一场商演,这无疑是对你的喜爱跟支持。我不清楚你随意抬高价位是为了多赚钱还是为了推掉这场活动,目的虽然不清晰,但有句忠告不得不告诉你。” 第198章 故落的耳钉   “这个圈子很小的,你在娱乐圈里混最清楚不过,有个良好的人脉搭建才是长久之计。美亚的平台不小,你这么做就等同于将高端市场得罪了,凌小姐今天的态度一旦被美亚传了出去,我想其他的高端商家也会估量着是否跟凌小姐合作。千万不要忽略一个企业在商场上的影响力,也不要忽略你的任性会带给自己怎样严重的后果,这个代价未必是凌小姐或是你经纪人可以承受的。”   在座的每一位都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位早先还声色俱厉的经纪人,被庄暖晨这一番话给呛得嘴巴张了张没说出半句话来,最初接到庄暖晨带着总监头衔的名片时,她还真是没将她放在眼里。几番较量下她才感觉到坐在对面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女孩子骨子里倒是暗藏着一股子凌厉,令人不容小觑。   凌菲毕竟是个任性的丫头,年龄又比庄暖晨小很多,年轻气盛自然是有的,闻言后精致的小脸近乎拧成了天津大麻花儿似的,“你这是在威胁我?”   庄暖晨目光含笑,“威胁谈不上,顶多算是奉劝。当然,凌小姐如果死咬着价钱不放的话我也没办法,虽说二十五号的活动不是全球性的,但美亚近两年在中国的发展也将会突飞猛进,我觉得,做人也好做事也罢,高瞻远瞩才是硬道理,尤其是艺人,能做到八面玲珑固然是好,做不到也最好能跟商家打打太极,这样才不会令自己太难堪不是吗?”说完这番话,她起身拿起包,“说呢就说到这儿,道理谁都会讲,但选择做事的方式各不相同我不能强求,凌小姐是个聪明人,可以考虑一下我给出的建议,合同的附件你可以拿回去看,当然,如果你现在拒绝也没关系。”   凌菲咬了咬嘴,眼神犹豫。   经纪人被个年轻姑娘呛了半天本来心里就不舒服,又见她要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嘟囔了句,“你这算什么?来逼凌菲是不是?我看,凌菲如果不参加美亚活动的话,最难堪的是你而不是凌菲。”   庄暖晨停住动作,回头看那张被岁月风干成几乎核桃的脸,忍着不悦淡淡道,“为了能跟凌小姐合作,我的手下几乎要将你们公司的大门给踏平了,也是为了能跟凌小姐合作,我拉关系攀友情最后还是搭了两份人情在这儿,美亚的合作意向我传达到了,美亚的合作价位我也传达到了,说真的,能促成这件事甚好,促不成这件事我也只能另想他法。美亚不是蛮不讲理的小公司,德玛尽力与否对方的双眼看得真亮,总不能强人所难吧?所以说我能有什么难堪的?跟德玛传播合作的大大小小中外明星也不少,凌小姐不领情我又何必那么执着?”   凌菲虽没主见但也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见庄暖晨有撤退的意思,不由急了,刚想开口却一把被经纪人拉住,姜毕竟是老的辣,就算再沉不住气也总想着扳回点面子,“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美亚有诚意,那总要找时间见一面负责人才行,这个开价既然你不想谈下来,那我去谈。”   明里嚣张语气,暗里却给了彼此的台阶。   庄暖晨心底冷哼,逸出唇角换成浅浅微笑,“可以。”   标维的项目自从夏旅接手后,一些个大会小会便由她全权负责参与。在品牌运营部做完一年的品牌概念包装规划方案的阐述后,他们活动部也根据品牌方案给出了近期汽车展的活动方案,徐晓琪由夏旅亲自带,目前负责撰稿跟搜集资料、做标维新推车型的内刊,一切的文字部分由她来处理。   直接对接夏旅的是标维企划部高管,江漠远每次并不参与讨论。   会议足足开了整个下午,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黑了。徐晓琪借着去洗手间先与夏旅和其他同事们分开,待所有人走了后她便直接钻进了上一层的电梯。   高层为总裁室,整条走廊灯火通明的,秘书处的秘书们已经陆续下了班,只有总裁秘书还在。徐晓琪走进去她正好出来倒水,见状后略显愕然。   徐晓琪赶忙送上名片,并声称自己目前正负责标维新款车型的内刊工作,上来只是想跟她要一些更详尽的素材。总裁秘书自然觉得奇怪,这种素材的搜集工作一向是企划部的,但见小姑娘活力四射一笑起来倒是清爽可爱便心软了,掉头给了她一些数据资料。   里面的办公室门开了,江漠远和周年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总裁秘书赶紧上前,“江总,您别忘了明天上午九点约了张行长。”   江漠远点头,“行,辛苦了,早点下班吧。”   “那您今晚上的应酬?”   “周年跟着一起去。”   总裁秘书这才放心点点头。   一边的徐晓琪已经收不住眼睛了,猛劲打量着刚从总裁室走出来的江漠远,乍暖还寒,他穿着驼色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深色条纹衬衫,深色西装长裤,领带、袖扣搭配精致,整个人看上去伟岸成熟,周身充斥着成功男人该有的内敛和稳重。这么一看倒是让徐晓琪更是挪不动步,心里的喜爱说不上来的澎湃。   只可惜,江漠远只顾着跟周年说话,忽略了门边两眼都冒着红桃心的徐晓琪,从她眼前就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如同蛊惑,促使徐晓琪鼓足了勇气。   “江总——”直接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走廊中,她窜到了江漠远的面前。   江漠远转头,见是个小姑娘略感奇怪。   周年也奇怪地看着她。   “江总您好,我是德玛传播的工作人员,目前就是我来负责您公司新车型的内刊工作。”徐晓琪一脸地兴奋,抬头仅仅是看着他就开始了耳红心跳,老天,这男人也太帅了,那双深邃的眼眸近乎都能把人吸进去,反正她是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吸进去了。   “这是我的名片,我叫徐晓琪。”   江漠远对上她的笑容,礼貌性点点头,看了一眼周年,周年伸手接过名片。   “徐小姐找我有事?”   “啊……”徐晓琪眼珠子灵活转了转,冲着江漠远笑得更甜,“我是想多了解一下标维情况,这样做出来的内刊才好看嘛,正巧碰见您了,想顺便聊聊。”   周年在旁边看得清楚,不动声色说了句,“小姑娘,企划部那边给的资料应该很齐全了。”   “再齐全也没有江总知道得齐全吧。”徐晓琪凑近江漠远,迷恋地看着他,“再说了,庄总监也时常告诉我,做好一件事一定要尽心尽力,德玛是我第一份工作,我一定要做好才行。”   江漠远看向徐晓琪,“你是庄暖晨部门的?”   “是啊是啊,江总其实我们之前见过,就是您来德玛接庄总监下班的时候,我是庄总监亲自招来的员工呢。”徐晓琪见他眉宇松动后心里更是高兴。   从说话到现在,江漠远给人的感觉虽温润平和,但又疏离漠然,这种感觉与那晚他来德玛传播时大相径庭。   江漠远闻言后只是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第199章 感性与理性1   江漠远终于放开了她,大手箍着她的后脑,低头盯着她的眼,温柔低笑,“我没喝醉,今晚的应酬只喝了一点点,周年倒是替我喝得都找不到北了。”   “那你不赶紧进来,一直站在门口?”庄暖晨见他眸光清澈深邃一如往常,这才相信他的确是没醉。   江漠远轻声道,“我是怕身上还有酒味熏到你。”   一股子暖漫天袭来,压得庄暖晨喘不过气,心也跟着闷跳了几下。“都两点多了,早点休息吧。”她还是动了恻隐。   江漠远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换鞋进了屋子。   大衣脱下后,他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抬手揉着太阳穴。   “头疼?”将他的衣服挂好后,她走上前低声问了句。   江漠远点头,闭着眼仰头靠在沙发上。   庄暖晨想了想,走进厨房简单弄了碗解救茶,弄好后端着出来却见江漠远正在翻大衣兜。   “你在找什么?”   “手机。”江漠远翻了半天作罢,“可能落车上了。”说完朝玄关摇摇晃晃走过去。   庄暖晨见他的样子只好上前拉住他,“车钥匙给我。”   江漠远挑眉。   “你喝了解酒茶去冲澡吧,我到车库帮你取手机。”还说喝了一点酒?怎么看怎么都不像。   江漠远低头凝着她,半晌后含笑,“你在关心我?”一丝喜悦在心头炸开。   “谁在关心你?我只不过是不想让你大半夜再摔哪儿,到时候我还得送你去医院多麻烦。”庄暖晨从他大衣兜里直接掏出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江漠远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被门阻隔,轻轻笑着,眸底深处尽是温柔。   要说电梯入户还是很方便的一件事,尤其是私人电梯私人使用,直通私人停车库的时候,不用担心危险更不用担心外面的冷暖,只是空间较大些,凌晨两点多还有点瘆人。   打开车门,江漠远的手机果然静静地躺在后车座上一闪一闪,像是有未接来电。探身拿起手机也没信息,跟顾墨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没有翻看他手机和电脑的习惯,现在自然也没改掉这个习惯,手机拿在手里微凉,正准备起身关车门的时候,眼角不经意扫到了一束浅若光线。   有时候,连女人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第六感,常常有人说,女人的第六感是最致命的,它可以帮助女人发现最想发现的事,当然,也有最不想发现的事。   那束淡淡的光与车库的水晶灯光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瞬形成了强烈的华彩映入庄暖晨的眼睛里。她看得奇怪,伸手摸向车座的夹缝,一枚小而精致的耳钉落在了她的指尖之中。   耳钉是桃心形的,周围镶嵌着一圈水钻,当然,庄暖晨看得出这水钻是假的,耳钉充其量在市面上也就是几十块钱的小玩意儿,并不是价值不菲的首饰。   庄暖晨整个人跪趴在后车座上,宽阔的纯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道,车厢里还留有江漠远身上的淡淡气息,可不知怎的,当她拿着这枚耳钉时总能闻得到狭小的空间多了一点点的女人香。   车门大敞四开,她略感失神地坐了起来,整个人蜷在车座上,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手里的耳钉……   这需要多大的动作才能掉了耳钉,甚至是卡在车座的夹缝里?   这样想来,庄暖晨下意识将身子腾到了一边,盯着旁边大片空白的位置,心口竟泛起一缕疼痛。这枚耳钉在车子里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因为司机老王每天都要为车子做清洁。那么就是今天刚落下的,车主是江漠远没人敢乱开乱坐,也就是说,能够发生耳钉掉落事件的时间就在江漠远坐车子外出的样子。   他今晚回来得这么晚,是真的应酬到了这么晚还是……   手指倏然攥紧,耳钉铬得她的掌心生疼,呼吸跟着猜测愈加显得沉重。   敢肯定的是,今晚一定有个女人坐过江漠远的车子,而且是发生了点什么才能掉了耳钉。庄暖晨越想事情就越具体,不经意又想起刚刚江漠远进门后急切吻她的举止行为,指尖转凉。   脑海中艾念的声音像是海浪般席卷了过来:是我自己太后知后觉,陆军那阵子对我好得不得了,我还以为他是爱我的表现,原来他是在外面有了外遇心虚的表现……   有了外遇的男人心虚的表现是……江漠远刚刚怎么看怎么都像。   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还是只是逢场作戏?   这枚耳钉不难不令庄暖晨想到了一件更有可能发生的事,那就是江漠远和那个女人在车上……他们两个在车上……手指攥得更紧,是这样吗?她不是不清楚江漠远在床上是多么热情,除了这种激烈的行为会令女人连耳钉都掉了还能有什么呢?总不能是江漠远刚刚上车就遇上了女抢匪,两人厮杀了一番掉下来的吧?   庄暖晨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几分钟之后了,刚进门,江漠远正要开门,见她回来了终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丢了呢,正准备下去找你。”   她抬头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怎么了?”江漠远将拖鞋拿给她,见她愣着关切问了句。   庄暖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摇摇头,从衣兜里拿出手机递给他,“你的手机一直在闪,应该是有人打过电话给你吧。”   江漠远接过手机没急着看,眼睛却盯着她的脸,“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刚才在车库的时候灯闪了一下,吓了我一跳。”庄暖晨随口扯了个谎,“不早了,我想睡了。”径直上了楼,那枚耳钉却依旧紧紧攥在手里,其实就在刚刚那么一刻她很想将这枚耳钉也交到他手里,然后故作很平静地问他一句:除了你的手机落在车上外,还有一枚耳钉。   可她始终没能做出这番举动来,不知是太不信任他还是太信任他?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股子矛盾心情。   江漠远听了她的解释后也没怀疑什么,拿手机原本想着给周年打个电话,没成想按下屏幕后有一则短消息。他眉心泛起疑惑,一来他从没有发消息的习惯,跟他联系的人也不会这么无聊;二来这个时间还有人发信息……   翻开信箱竟是一串陌生号码:江总,今天谢谢你,不要喝太多酒哦,注意身体。   落款是徐晓琪。   江漠远皱了皱眉,也没理会随手将手机扔到沙发上,然后上了楼。   凌菲的“老妈子”终于找上了美亚,因为不相信公关公司从而直接越过跟美亚的负责人面对面,结果她的高价条件杀的差点令美亚的负责人都跳楼,回头又沮丧地给庄暖晨打电话援救,庄暖晨给出的意见是再等等,对方明摆着趁火打劫总不能遂了她的愿吧。“老妈子”不是庄暖晨给起的外号,是高莹,在高莹与凌菲经纪人大战四百个回合遭到惨败后便咬牙切齿地起了个这么名号来。   大上午的,夏旅不知道接了个什么电话就急匆匆出了公司,庄暖晨亲自到工位上找她的时候人去座空。   “夏经理去哪了知道吗?”正好经过徐晓琪的工位,庄暖晨随口问了句。 第200章 感性与理性2   徐晓琪摇摇头,“不知道啊,不过看样子挺着急的,连今天的工作都没有给我安排呢。”   庄暖晨点了下头,刚要转身走。   “庄总监——”徐晓琪起身叫住了她。   她顿步,回头。   “是这样的,我现在不是在负责标维的内刊吗?有一处不是很清楚,还想向庄总监请教呢。”徐晓琪说着关掉正在学习的方案,如此一来便露出清晰的电脑桌面。   是一张徐晓琪的自拍照片,背景很明显是在车子里。   庄暖晨看得清楚,心里却咯噔一下。   照片中的徐晓琪笑得十分开心,外加卖萌剪刀手,车厢里的光线很好,柔和淡雅,将她的肤色映得很美,只是更美的要属车子,她拍得角度甚好,将车厢里的高级奢华拍得全面。   庄暖晨一眼便看出门道来,这车子是江漠远的。   如果不是因为徐晓琪拍得全面,她就看不到车厢内的液晶电视,当然,有液晶电视的车子也未必就是江漠远的,但徐晓琪偏偏就拍到了液晶屏旁边酒架上的那瓶红酒,如果说这也是巧合那也太狗血了。这款红酒她曾经跟着他在一次晚宴上喝过,喝完便觉得口感很好,江漠远倒也爽快,二话没说便订了这款酒固定放在车子里,后来庄暖晨才知道这款酒原来是产自法国著名酒庄,每次都要空运回北京。   江漠远不爱喝这款酒,嫌口感太甜,但她偏偏就喜欢甜口,所以直到现在这款红酒还一直被放在车子酒架上最显眼的位置。   徐晓琪拿过文本资料,见庄暖晨看到照片后没什么反应时故意问了句,“庄总监,你看我这张照片照得漂亮吗?”她知道得罪上司是挺危险的事,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昨天江漠远既然命人送她回家,也就意味着对她不反感。   庄暖晨将目光重新落在照片上,淡淡笑了下,“挺漂亮的。”   徐晓琪笑得更灿烂,翻开文本询问工作。庄暖晨耐着性子给予指导,等一切都讲明白了之后,庄暖晨朝着她的耳朵看了一眼,目光顿了顿,半晌后清淡说了句,“你们现在这些女孩子啊做什么都搞个性化,连耳钉也只戴一只出门了。”   闻言,徐晓琪摸了摸左耳朵,眼神闪过一抹慌乱又很快压下,“哦,昨晚坐男朋友的车子回的家,可能掉在车上了。”   庄暖晨一边看着资料一边淡笑,“下次注意点。”说完将资料递给她,“这些资料没问题,可以放进内刊。夏经理回来后让她到我办公室一趟。”   “哦。”徐晓琪看着庄暖晨转身离去的背影略感失望,奇怪了,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支着头看着电脑桌面,拍得这么明显她应该能察觉的到,还是她没看见那枚耳钉?   从昨天到现在,徐晓琪就打了一个双面算盘。如果耳钉是庄暖晨看到的,依照女人的敏感和心理在看到她的桌面照片后会问长问短,如此一来她跟江漠远便会产生矛盾;如果耳钉是江漠远看到的,那么也应该想到是她的,总不能把耳钉给她扔了吧?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跟他接触第二次。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庄暖晨没反应,江漠远也没打来电话。徐晓琪自认为比庄暖晨漂亮不知多少倍,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男人,优秀如江漠远,她就不相信除了庄暖晨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攥了攥手机,看样子庄暖晨是没看到那枚耳钉,既然如此,她决定主动出击。拿起手机,徐晓琪就走出了办公室。   总监办公室。   庄暖晨坐在靠椅上,一手端着杯子喝水,一手拿着耳钉静静地看着,心情不复杂是假的,丝毫没感觉也是假的。昨晚上她彻底失了眠,江漠远回来之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江漠远回来了之后就是为了这枚小小的耳钉,看着身边的他熟睡的样子,她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女人竟然就是徐晓琪。   如果只是看到了那张照片,她必然会失望和伤心,甚至还会有冲动跑到标维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将耳钉扔到江漠远的脸上,但是……   庄暖晨无奈笑了笑摇头,刚出茅庐的丫头毕竟还是嫩的,虽说她在男女事情上不是什么高手,可胜在她的眼睛比较毒,许是跟江漠远这么长时间也耳熏目染了。   错就错在徐晓琪太想告诉她这件事了。   在说到耳钉的问题上,庄暖晨明显看出她的惊慌是装出来的,她是做什么工作的?是做传播的,在大学修得还是新闻专业,无论是打算做记者还是目前做了传播,观察入微是最基本的,当然,她或许比不上江漠远的眼睛毒,也比不上心理专家的一针见血,但她也能肯定徐晓琪撒了谎。   都说眼睛是最能发现情绪的窗口,这点倒是不假。人的右脑控制创造力,左脑控制记忆储存,当问及一件事时,对方说话时眼睛向其左下角斜时,表示这个人在回忆,这时说的话有可信度;相反,如果说话时眼睛向右上角斜时,就表示有可能在创造了,说谎话的几率就高了。   庄暖晨叹了口气,就算如此,徐晓琪有一天是没有撒谎的,那就是她昨晚的的确确坐了江漠远的车,耳钉,八成是她主动掉落的,江漠远是个聪明人,一旦真的看到了这枚耳钉那只有扔掉的份儿,哪还能让她看到?   也就是说,江漠远并不知晓徐晓琪的行为,可是,昨晚上他怎么能送她回家?   是男人都会偷点腥,就算不偷腥也会享受暧昧的感觉。庄暖晨想到了江漠远的样子,很快否定了,江漠远是个在男女关系上十分嫌麻烦的人,这方面在之前的每次晚宴上能够察觉的出来,可是,她真的是这么了解他吗?   庄暖晨将椅子转了过来,看着办公桌的手机良久,然后拿起了手机……   开了一上午的会,散会后江漠远直接回了办公室,一想起那些老股东们的话就略感心烦。周年跟着走了进来,将文件全都放在了办公桌上,“Ben下周就来北京,看样子是被那些股东们说烦了。”   江漠远喝了一口水,淡淡说了句,“Ben是标维的最大投资人,他来中国了解一下情况也实属正常,犯不上大惊小怪的。”   “我就怕他一来咱们中国区又要增添工作量。”周年摇头。   江漠远淡淡一笑,“目前全球都在闹金融危机,唯独中国的GDP只增不减,是个聪明人都想着来中国掺和一脚,何况是Ben?”   “八成他是看好了江先生您手里的投资项目。”   “换做我是他也会看好。”江漠远哈哈一笑,从容淡定。“Ben胃口一向很大,中国区的订单远远高于欧洲区,他也怕这边的风头太盛盖过总部,我倒是看看这次他想跟我谈什么条件。”   见他笑了,周年也倒是不担心了,“要我看,Ben就是想拿着一份人情来拴住江先生您,要真是那资金来拼的话,您要是进行对标维的强行收购都绰绰有余。”   “人要知恩图报,至于他想怎么跟南老爷子斗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江漠远冷笑一下。 第201章 程少浅的背景   周年也跟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桌上的手机响了,竟打到了私人号码。   江漠远拿起一看是串陌生号码,皱皱眉接听。   “哪位?”   对方的嗓音听上去像是黄鹂鸟儿般清脆愉悦,“江总您好,我是徐晓琪。”   不知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太愉悦,她的声音很大,连周年都听得清楚。江漠远的浓眉拧成了一团,看了一眼周年,周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冷汗沿着后脊梁滑了下来。   “江总,昨晚真的很谢谢您命人送我回家,不知您今天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顺便谢谢您。”徐晓琪的嗓音变得甜软,娇滴滴的,大有一副让男人听了心神俱化的感觉。   但如果她能看到江漠远的神情的话,八成也不敢这么造次了。   “不用,举手之劳。”他的语气低沉淡漠。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是很大的一个忙呢,您今天要是没空没关系,明天或者是后——”   “徐小姐。”江漠远直截了当打断了她的话,“我比较忙,再见。”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到一边,他便直接看向周年。   周年何其聪明赶忙澄清,“江先生,您的私人号码可不是我给她的,您别误会,我怎么可能这么做?缠着您的女人也不是她一个,哪个我给过号码了?”   江漠远知道他没那个胆量,也就没再计较。周年暗自松了口气,这事儿要是他做的还不定怎么个死法儿。   正要开口说什么,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依旧是私人电话。周年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叫什么徐晓琪的女人还真是胆子大,一遍遍打电话。   江漠远正心烦,也以为又是徐晓琪打过来的,眼睛连显示屏都没看直接挂掉。   电话这一端,庄暖晨听到电话声狠狠被切断的声音疑惑了一下,眉头皱了皱,江漠远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怎么挂掉私人电话了?   又打了个电话给夏旅,奇怪的是,夏旅竟然关了机。   这女人在搞什么?   医院。   窗外明媚的阳光被厚厚窗帘阻隔,病房里只剩阴霾。   许暮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着室内的大片阴霾后皱了皱眉头,关门,将水果放到一边后走到窗子前,蓦地扯开窗帘。   大片阳光奔了进来。   室内成了金黄。   “窗帘拉上!”病床上是一声不悦低喝,嗓音不大却极其不耐。   许暮佳没有照做,转身看向病床,“顾墨,今天的阳光很好——”   “拉上!给我拉上!”顾墨近乎歇斯底里。   许暮佳没办法只好又拉上窗帘,病房又陷入了巨大的阴霾之中,还有淡淡的消毒药水味道。   病床上的顾墨也不再说话,闭着眼。   他身体的大部分位置全都绑着绷带,一只腿还在吊着,从高空落下的他身体多处骨折,但所幸请来了骨科权威专家,病情的恢复尚算不错。   只是,他从醒来到现在默不作声,除了今天的这两声不满地低吼。   许暮佳坐在床边,看着他半晌后轻叹了一口气,双眼慢慢流露一丝无奈,“顾墨,我听医生说你又不配合治疗了。”   顾墨不语,依旧闭着眼。   见状后,许暮佳悲从中来,“你这是何苦呢?庄暖晨已经结婚了,你这么做是想证明什么?自己对爱情的坚持还是对她背叛你的惩罚?”   他还是不语。   “顾墨——”许暮佳急了,探过身直盯着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么长时间了,难道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白费了吗?我尽心尽力地为你,你就一点感动都没有?”   她的焦急依旧得不到回答。   “你到底想怎样?”许暮佳发了狠,咬牙切齿,“庄暖晨现在不知道有多爱江漠远,就你在这儿自己做傻帽!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以为你跳楼会改变什么?就算你从高空跳下的时候,也没见她庄暖晨出来见你!我可是听说她还在酒店跟她的江漠远举行婚礼,那场面热闹极了,根本就没受你跳楼这件事的影响!丝毫影响都没有!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出去。”病床上的顾墨终于开口,却冷冷说了这两个字。   许暮佳一愣,喃喃道,“是不是我为你做的一切全都赶不上庄暖晨的?我做什么都不如她是不是?”   “我让你出去。”顾墨加重了声调,吃力之余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顾墨——”   “滚!”他喝了一嗓子。   眼泪顺着许暮佳的双眼滑了下来,死死攥着手指,“顾墨,你太过分了!别忘了,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就算你不想承认这也是事实!你现在这么对我,你可别后悔!”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   顾墨连看都没看她,待病房的门关上后又缓缓闭上双眼。   整个人安静得像个死人。   咖啡厅,这个时间人很少,就偶尔那么一两桌。   玻璃隔开的卡座里,一男子穿着休闲,头戴鸭舌帽,墨镜遮住了双眼,见夏旅来了后笑了笑,“坐吧,等你很久了。”   夏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四周后才进了卡座,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男人见她脸色不是很好,勾了勾唇也没说什么,顺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扔在了桌上。夏旅看了他一眼,伸手拿了过来,打开从中抽出张支票来,皱了皱眉,“我没答应要帮你。”   男人闻言后冷笑,“错,不是你帮我,而是我帮你。”   夏旅抬眼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挺努力的,但没用,做过的事再怎么试图掩藏都无济于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翻了出来。”男人语气悠闲,敲了敲桌面,“既然你来见我,不就已经妥协了吗?”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我不会做的,也不会答应。”夏旅将支票放回信封,甩在桌子上。   “呦,长骨气了?”男人冷笑,“你以为把齐媛媛当做代罪羔羊踢出去这件事就算完了?程少浅是什么人物,他要是想查的话早就把你拎出来了。别天真了夏旅,你能走到今天这步还不是靠你那个好朋友庄暖晨罩着?明着说吧,程少浅从没器重过你,无论你做得再好,只要庄暖晨不开口,他程少浅也不会继续升你的职。”   夏旅语气转冷,“别说了。”   “或许还有种一劳永逸的办法。”男人诡异一笑,身子探前靠近夏旅压低了嗓音,“发挥你的长处,只要把程少浅勾到手你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就算有东窗事发那一天,你已经是程太太,程少浅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程少浅?”夏旅疑惑看着他,“他不过就是个总经理罢了。”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NO,NO,NO,程少浅的背景可没这么简单,小姑娘,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到底有什么背景?”夏旅更感好奇。 第202章 笑靥与玩偶   男人的笑更诡异多变,“德玛总部总裁是谁?”   “南老爷子。”   “没错。你想想看,德玛传播为什么会从总部直接空降个总经理来?”   夏旅迟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南老爷子跟程少浅的关系不简单?”   “你错了,他俩的关系很简单,简单得足可以用两个字来代替。”   “哪两个字?”   男人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父子。”   “什么?”夏旅一惊,瞪大双眼。   程少浅是南老爷子的儿子?   “怎么可能?他们两个一个姓南,一个姓程……”   “程少浅是南老爷子的私生子。”男人慢悠悠道,“南老爷子这个人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移居海外时的商业联姻当年也很轰动,只可惜跟南老爷子结婚的正牌夫人总是不怀孕,你也知道有钱人嘛都希望多子多孙,正牌夫人为了笼络住丈夫的心只好做出了女人的牺牲找了个代孕的,也就是程少浅的母亲。程少浅出生后,正牌夫人一看是个儿子就很恐慌,生怕南家财产被野种争夺便迟迟不让程少浅进南家,当时南老爷子也迫于女方家的压力将程少浅留在了母亲身边。正牌夫人想要自己的孩子,也许上天真是可怜她,没几年还真她怀孕了,可跟她一起怀孕的还有个女人,也就是南老爷子在外面养的情妇怀了孕,那时候的德玛已经发展起来,正牌夫人知道后也没办法再闹,就这样,第三个女人也生下了孩子。”   夏旅听得直发愣。   “南老爷一共有三个孩子,程少浅、南优璇和沙琳。”男人继续说道,“南老爷子最心疼的就是程少浅,最疼爱的就是沙琳,只可惜,前一个跟他不亲,后一个又死了。程少浅跟沙琳都随母性,可能是当时南老爷子太伤他们的心了。”   夏旅惊讶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半晌后才喃道,“你怎么知道这么私密的事?”   “私密吗?”男人笑了笑,“这件事也不光我一个人知道,连江漠远都知道。哦,忘告诉你了,江漠远和程少浅他们两个关系要好,程少浅这个人呢虽说对父亲不满,但对两个妹妹还是疼爱有加,尤其是对沙琳,可能是江漠远要娶沙琳的缘故,所以两人才那么要好吧。”   “沙琳死了,是怎么死的?”夏旅问。   男人耸耸肩膀,“曾经有传闻说是江漠远害死沙琳,但真正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夏旅陷入沉思,沙琳,就是那个跟庄暖晨长得很像的人……   良久后。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很简单,告诉你这些就是让你明白别白日做梦了。无论是做事能力还是人际关系上你都不如庄暖晨。”男人一针见血,“庄暖晨嫁给了江漠远,公司里又有程少浅做靠山,你觉得你还有出头之日吗?除非你靠上程少浅,这样才可能跟庄暖晨势均力敌。”   夏旅皱眉。   “说得再明白点吧,如果江漠远跟南老爷子斗起来那天,南老爷子都未必是江漠远的对手,但,程少浅绝对可以同江漠远抗衡。”   夏旅闻言后冷笑,“你说的话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掺和进去?庄暖晨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并没有取代她的心思。”   “夏旅,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有多嫉妒庄暖晨,也对,她没你漂亮,身材没你好,却嫁了个如意郎君,你呢?你身边的男人是什么样自己最清楚,自然会心里不平衡。当然,你和她是最好的朋友就另当别论,但有一天真的被她发现,原来真正踢走梅姐的人是你而非Angel和齐媛媛的话,你觉得她还会相信你口中所谓的友谊吗?”男人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似的扎进夏旅的心头,“你觉得她会认为你真是为她好,还是……为了保全自己?”   夏旅的呼吸隐隐加重。   “说实话,就算你要去勾引程少浅也无济于事,你根本就不是他的菜,他喜欢的人是庄暖晨。”男人又笑了,“所以到头来只剩下我这条路。”   “我压根就不会去招惹程少浅!”夏旅脑海中猛地闪过孟啸的影子,咬咬牙,“还有,你说的事我绝对不会去做!”   “听说你父亲又欠了赌债了,这次还不少。”   夏旅一愣。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夏旅,咱俩合作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的事情我多多少少要关心一下才行。”男人笑得很恶毒,“庄暖晨不是那种一结婚就围着老公转的女人,她是个聪明人,你一旦跟她救援,她会不会对你起疑?夏旅,你不敢冒这个险,一旦事迹败露,你在这个圈子里都混不下去,所以,还是乖乖收下这张支票,因为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夏旅眯了眯眼睛,“你在威胁我?”   “你信不信程少浅会马上收到一份文件,上面会详细写明当时视频事件的始末。”   闻言,夏旅恨得牙根都痒痒。   “都是为了你家人,反正做一次也是做,做两次也是做。你也知道高利贷那群家伙不长眼的,要么能将人打个半死,要么你父亲就得到牢里去躲着,你觉得哪种更好?”男人挑挑眉,轻描淡写说了句。   夏旅脸色苍白。   “你可以试着再去救助别人,但很快大家也会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值得吗?”   她没说话,死死咬着唇。   男人看着她,轻笑,“反正还有时间,你可以再想想,但你爸爸他就……”话说了一半儿,拿过信封就要起身。   “等等——”夏旅蓦地开口。   男人深笑。   “这是最后一次。”夏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是我要你保证,不能伤害庄暖晨!”   “放心,你我只不过是给她增添点麻烦罢了。”男人笑着将信封重新推到她手上,“我们做的又不是杀人放火的事。”   夏旅攥着信封,死死的……   标维。   周年汇报完工作出了办公室后,江漠远这才倒出功夫休息一下,身子倚靠在座椅上,目光不经意落在了摆放在办公桌上的相框上。   简约纯木的白色相框与这间办公室里的格调极为不符,但被江漠远执意摆在电脑旁。   相片中的女子是庄暖晨,笑靥如花,背景是在苏黎世。   他还记得那天,她一人在苏黎世最繁华的街道转着,长发婉约不但吸引了路人也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天他从银行办完事开着车找她,看见她像个孩子似的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里透着好奇,在一家玩偶店前她停住了脚步,拿起一只玩偶边看边笑,异国的背景,皮肤白皙的亚洲女孩儿,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当时他在车上,静静地看了她良久,也情不自禁用手机拍下她用鼻子贴着玩偶调皮欢笑的样子,直到她走进咖啡馆后他才下车买了那只玩偶。   江漠远从回忆中出来,伸手打开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玩偶,看着看着忍不住勾唇笑了,就是这只玩偶,他当时毫不犹豫就下车买了,能让她开怀大笑的东西不多,他是那么自私想要留下一切美好,却迟迟没能将这只夸张脸孔的玩偶送到她手上。 第203章 像个瓷娃娃1   又看了一眼相片,她的笑令他心神愉悦。   只是……   江漠远想到婚礼当天发生的事情后,唇边的笑稍稍凝固了些。   在古镇的日子很美好,在苏黎世的日子令他终生难忘,他能明显感觉得到庄暖晨是在乎他的,可……该死的顾墨!   将玩偶重新放回到抽屉里,江漠远拿过手机。   却在下一刻瞪大双眼!   老天!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想都没想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另一端响起漫长的等待声音,江漠远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刚刚他竟然按断了她的来电,还以为是徐晓琪打来的……   电话响了几声,当女人轻柔的嗓音钻进他耳朵里时,江漠远竟发现自己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女人弄得他紧张兮兮的。   “暖暖,对不起,刚刚在忙。”他只好撒了个谎,心里暗暗决定一会儿结束通话后马上把徐晓琪的来电给删了。   “哦。”庄暖晨的嗓音像水般静柔。   江漠远心头泛起柔软,语气也放轻,“怎么了?刚刚有事?”自从她知道真相后就没怎么打过他的电话,说实话,这段时间他也快疯了,所以她这次的主动令他心情澎湃。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半晌。   “暖暖?”他生怕她一个不高兴给挂了。   “也没什么事,算了,你太忙了——”   “已经忙完了。”江漠远赶忙打断她的话,嗓音更显温柔体贴,“说吧。”   庄暖晨想了半天才终于开口,“那个……你今天还有应酬吗?”   江漠远的心跟着她的这句话狂跳了一下,压低嗓音道,“没有应酬。”边说边伸手拿过笔,在今天的行程单上狠狠画了个叉。   “哦……是这样的,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陪我去趟车行吧。”听得出庄暖晨的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夏旅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又不是很懂车子,还要试驾什么的……”   “好,我陪你去。”江漠远心花怒放,温润低问,“我现在去接你?”   “一小时后吧,我手头上还有个案子要看。”庄暖晨想了想。   “好。”江漠远温柔应声。   “那……再联系吧。”庄暖晨挂断了手机。   江漠远一直拿着手机,嘴角忍不住上扬,对方都挂了很长时间了后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按下了内线。没过一会儿,周年敲门走了进来,“江总?”   “周年,把我今天剩下的应酬推掉。”江漠远说了句。   周年一愣,“啊?全部都要推掉吗?”   “对。”江漠远打开抽屉,又把玩偶拿出来看了半天。   周年瞪大双眼看着江漠远,见他拿了只玩偶出来快疯了,走上前,指着他,“江总、你、你……”   “这玩偶有意思吧?”江漠远笑了笑。   周年艰难咽了下口水,“是……挺有意思的……”   “哦,今晚跟刘局的饭局你替我去就行了,其他的全都推掉没关系。”江漠远叮嘱了句。   “江总,刘局已经约了您好几次了……”周年快哭了,他实在看不惯拿着玩偶的江漠远,江总是受什么刺激了?   “无非是为了做点政绩而已,你去也一样。”江漠远看了看玩偶,不知想些什么,看了半天后又将玩偶放回到抽屉里。   周年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点点头,见他将玩偶放起来,忍不住问了句,“这只玩偶……您是打算给哪个小孩子的吗?”夫人怀孕了?没听说啊。   江漠远这才看清楚周年的神情,典型一副下巴快要掉地上的模样,沉了沉语气,“什么时候变得爱管闲事了?”   周年赶忙闭嘴,又见江漠远起身拿起外套,忍不住开口,“您要出门?”   江漠远点头,穿好外套后拿过车钥匙。   “江总,我开车送您——”   “不用,一会儿我陪暖暖去试驾。”江漠远总算说了下自己的行踪。   “啊?”这许是周年今天说得最多的字。   奈何,江漠远已经出了办公室的门。   周年一脸苦相,不是吧?就为了这点事把下午和今晚上所有的应酬全都推了?这不像是江总的作风啊……   老天,什么情况这是?   下午的会议,夏旅没赶回来参加。   庄暖晨交代了一下工作后,将高莹和徐晓琪留了下来。   “高莹,凌菲那边情况怎么样?”庄暖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问了句,却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徐晓琪。   高莹叹了口气,“都快把美亚那边的人给逼疯了,她那个经纪人简直是个疯子。”   “慢慢来,反正还有时间。”庄暖晨反而不着急了,又看向徐晓琪,“你那边的内刊怎么样?”   徐晓琪没动静。   “徐晓琪?”庄暖晨放下水杯,微微加重了语气。   徐晓琪这才从浑浑噩噩中走出来,见庄暖晨看着她赶忙调整状态,“哦,挺顺利的……不过我可能还得到标维要些资料,我想如果能把江总的情况也写进内刊就好了。”   庄暖晨挑挑眉,“内刊里放江总的内容?”   “是啊,所以我想给江总做个详细的个人专访,庄总监,您看怎么样?”徐晓琪眼睛泛着亮光。   高莹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徐晓琪,还问什么江总啊,你直接问庄总监不就行了?”   徐晓琪一脸的尴尬。   庄暖晨却没笑,依旧不动声色,半晌后轻声说了句,“目前高莹这边缺人手,徐晓琪你过去帮高莹。”   “啊?”徐晓琪蓦地起身,一脸苍白,惊讶的嗓音都尖细了些,“那标维的内刊怎么办?”   “标维内刊是长线工作,工作量不大,我会再安排人手去做,你是新人,多跟高莹跑跑美亚能学到不少的东西。”庄暖晨语气淡然,却十分坚决。   “可是、可是……”徐晓琪急了,却一直没“可是”出来什么,许是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而被对方察觉。   然而,庄暖晨看个清楚明白,任她徐晓琪再怎么伪装,眼睛里的那抹焦急还是那么明显,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儿的面孔,庄暖晨心头划过一丝无奈,如今的女孩子都大胆了,不过她是不是要庆幸徐晓琪至少还算是顾忌她这个上司的?跟她玩玩小心计,希望能看到鹬蚌相争自己来个渔翁得利,人家毕竟还是做点事情的,不像是有的女孩子直截了当就横插一缸子,冲上前恨不得将男人直接搂在怀里的那种。   说实话,庄暖晨还真怕这样的,玩点小心机她起码还可以见招拆招,真要是遇上那种横冲直撞的主儿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还有什么异议?”她的神情风平浪静。   徐晓琪一脸猪肝色,大有一副快要被憋疯的前兆,“其实我可以做得更好,就算跟美亚的案子我也能做好标维的内刊。”   一旁的高莹听了后直竖大拇指,“徐晓琪你牛啊,同时做两个项目,你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啊?” 第204章 例如让你爱我   庄暖晨仰头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什么心态?   一边刚刚上了电梯的徐晓琪正巧看到这一幕,身边的高莹抱着一大堆吃的一脸的羡慕,“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佳偶。”   徐晓琪看着江漠远高大的背影,越看越按捺不住心里的激狂,那股子不知名的醋意横生,想都没想直接冲了上前!   正在为对面的佳偶羡慕不已的高莹见身边的人像是火箭一样窜了出去吓了一跳,赶忙追了上前。   江漠远搂着庄暖晨正往门口走,午后大片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但,徐晓琪眼里只剩下江漠远的身影轮廓,她一直跟在后面,恨不得上前直接拦住江漠远,心里对他的喜爱随着接近愈加强烈。   压了压气,她还是叫出了一声——   “庄总监。”不能直接叫住江漠远,毕竟庄暖晨还在身边,虽然看上去碍眼极了。   庄暖晨顿步,回头看到竟是徐晓琪,身后紧跟着跑上前的是高莹。   江漠远也跟着转身过来。   “江总……”徐晓琪压着激动叫了声。   江漠远神情淡然,没有太多表示。   “你们怎么在这儿?”庄暖晨不解。   徐晓琪张了张嘴巴,眼睛从庄暖晨脸上落在江漠远脸上,又快速扯了回来。她跑上前纯属就是头脑一热,都没想好要具体说什么,听庄暖晨这么一问半天答不上来。   高莹笑得有点不自然,赶忙答道,“这不晚上要加班嘛,买点东西顺便瞎逛一下。”   庄暖晨点点头,“凌菲那件事——”   “暖暖……”身边的江漠远打断她的话,低头看着她温柔低笑,“出来了就别想着公事了,有高莹在,要相信手下的办事能力。”   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深情,语气轻柔温暖,像是在宠着一个任性的孩子。男人温柔的一面落在徐晓琪眼里,心里硬生生挂起一阵羡慕嫉妒恨的龙旋风,真恨不得江漠远眼里的那个女人是自己,他叫她暖暖……这个名字从江漠远口中轻喃出来那么令人向往。   高莹嘻嘻笑着,“暖晨你放心吧。”   庄暖晨淡淡笑着点头,挽着江漠远的胳膊转身离开了商场。   徐晓琪一直目送着江漠远离去,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似的,他怎么那么狠心?竟然视她不见?   “唉……真是羡慕死人了。”高莹走上前轻叹,“同样是女人,人家暖晨就能找到这么出色的男人,徐晓琪你也看得出江总挺疼暖晨的吧,大包小包的都不舍得让暖晨来拎,人家是堂堂的行政总裁啊……”   徐晓琪没由来的一股子不悦,狠狠一跺脚,“没看出来。”说完“蹬蹬蹬”跑了。   高莹站在原地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夏旅从咖啡厅出来后没直接回公司,而是在大街上转了很久,看着街上一对对或情侣或好友的从身边经过,心头更是压抑。   支票静静地躺在信封里,信封又静静地躺在挎包里。   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出落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明明是阳春三月,艳阳高照,她却觉得如同寒冬腊月,寒冷不已。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的环境热闹了起来。   夏旅站在花坛旁看着来往的路人,不由疑惑,现如今不用上班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他们都在忙些什么?是不是也有着跟她一样的压抑和无奈?   拿出手机,翻开电话薄竟发现朋友很少。   目光落在了艾念的名字上,按了下去。   对方很快接了电话,懒懒的。   “最近怎么样?”夏旅在花坛旁来回徘徊,深吸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还是有些寒凉啊。   艾念像是在吃东西,发音含糊,“夏旅?今天没上班吗?我挺好的,过了妊娠期就变得爱吃了。”   夏旅浅浅笑着,“小心吃成个胖子。”   “我现在已经胖了。”   “注意点吧,你家陆军现在都是个小官了,围着他的女人肯定不少。”夏旅提醒了句。   艾念轻哼了一声,“无所谓了,我现在只为孩子活着了。”   夏旅轻叹了一口气。“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我那天跟他说了,我跟他说反正我现在孩子都有了,你要是不怕孩子以后恨你你就在外面胡搞吧。”   “他怎么说的?”   “他肯定也猜出我知道他和那个小妖精的事了,这段时间对我好得不得了,就不知道是内疚还是为了孩子。”艾念轻声说了句。   “对你好就行了。”   艾念听出她有点有气无力的,关切问了句,“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哭。   “真的没事?我听你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呢?”艾念敏感察觉到。   “嗨,说孕妇敏感一点都不假,我就是这阵子太忙了累得吃不消,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放松一下,没事别瞎想。”夏旅的语气故作轻松。   艾念这才放心,“那就行,暖晨也太狠了吧,是不是她给你安排太多工作了?我得说说她。”   “哪有啊,你现在是有人养着忘了工作的辛苦了,行了不跟你说了,要忙了。”夏旅轻声道。   两人嘻嘻道了别。   挂断电话,从未有过的落寞席卷了夏旅。   似乎每个人都很快乐,除了她。   低头走着,看着自己的脚步愈加沉重,想起咖啡厅男人的话后,渐渐地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直到——   一声尖锐的车鸣声刺穿了她的耳膜!   还以为是一辆车会从她身上压过去,抬头一看,竟是孟啸。   他的车停在路边,坐在车子里,大敞四开的车窗隔不住他盯着她的眸光。   夏旅蓦地停住脚步,幽魂如她,这个时候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车门很快打开,孟啸下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颀长的身躯倚靠在车子上,唇角泛着邪魅不堪的笑盯着她瞧。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三米远,夏旅清晰得看到他唇角的笑意。   心头泛酸,又不舍得马上转身离去。   “一个人?”孟啸慵懒地开口,算是打了个招呼。   夏旅没点头亦没摇头。   “我现在不至于让你厌烦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吧?”孟啸无奈摇头,走上前。   夏旅的呼吸加重,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开口,因为怕难过,怕再去伤害。   孟啸在她面前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半晌后皱了皱眉头,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夏旅吓了一跳,刚要挣扎却听他淡淡说了句,“怎么又瘦了?”   夏旅的心头泛起难过,拨开他的手,“这是你善用的搭讪方式吗?”   一丝不悦腾满男人眼眸,眉头皱得更深。   “对不起,我还有事——”   “我送你。”孟啸打断她的话。   夏旅抬头看他,他眼底的笑谑已不见,像是严肃。   “我……”   “啸——”身后,是女人棉花糖的声音。   孟啸面色一怔。   夏旅顺着这道声音回头看过去,一女人穿得奢华领着数多个购物袋一步三摇走上前,直接视夏旅不见伸手揽住孟啸的脖子,撒娇道,“逛街真是累死人了,就你享福,你陪着的话我就不至于这么累了。” 第205章 愚蠢行径1   女人像是一条八爪鱼似的缠住孟啸,他下意识看向夏旅。   而夏旅,原本悸动的心很快转为疼痛,这种痛从未有过,像是开始了撕心裂肺,原来他坐在车子里只不过是陪这个女人来逛街的……   唇边忍不住勾起冷笑,也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压下心头楚痛,“谢谢你的好意,我想不用了,你这么忙。”   女人冷淡的态度看进孟啸的眼睛里,他的面色也倏然转为凝重,眉梢的不悦染得更浓。   “啸,她是谁啊?”女人娇滴滴地看着他,转向她的眼神又成了警惕。   孟啸盯着夏旅,见她一副风波不惊甚至唇角还勾着冷意的样子更是来气,搂过女人,故意用彼此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她?曾经给我暖过床。”   男人的话像是铁锤似的狠狠砸在夏旅的头上,她的眸光凌乱尴尬,甚至是……气愤!   他怀中的女人听了则满脸醋意,伸手锤了下孟啸,“你真是花心。”   “吃醋了?你今晚不是也要为我暖床吗?”孟啸坏笑,说话间却一直盯着夏旅。   夏旅的脸色惨白,心痛得早就不过血,全身麻嗖嗖的,冰凉。   她看到那女人依偎在孟啸怀里,听到那女人咯咯直笑的声音……   “不打扰两位了,再见。”终于忍下痛,轻声说了句后她转身离开。   “站住!”身后,孟啸低喝。   夏旅攥了攥拳头,并没停步,反而越走越快。   身后是男人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她的胳膊被孟啸一把扯住。   “你干什么?”夏旅惊了一下,胳膊疼得令她皱了眉。   孟啸的脸色如铁青,近乎要将她的胳膊捏断,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夏旅,别在我面前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   “既然如此,你还拉着我干什么?”夏旅对上他的眼,咬牙。   孟啸盯着她半晌,突然露出一贯的狂傲不羁,“我想告诉你,迫不及待爬上本少爷床的女人大有人在,本少爷还真不差你这么一个女人!”   话如刀子,直插进夏旅的心。   她垂下眼帘,再抬眼时是淡淡的笑,“我知道,那……祝你今晚愉快。”拨开他的手,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她的人生没有童话,在看到庄暖晨嫁给了江漠远后她以为童话是存在的,谁知道现实就是现实。在这个世上,谁能为谁地老天荒?在爱情中千疮百孔的她,和在感情世界里高傲的他,他们两个注定只有一个交际然后各奔东西。   现如今的她从不祈求还能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愿这么平平淡淡走下去,可是,她要承认的是,爱上一个人真的很难过,她谈过很多场恋爱,却从未有一次能像今天这么心痛。   夏旅越走越远。   孟啸却始终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直到彻底消失在人海,他的眸变得落寞……   “啸……”身后女人上前,还拎着大包小包抱怨,“开车门啊,人家累死了——”   “滚!”男人低吼一声。   女人一愣,踩着高跟鞋挡在他面前,“你说什么?”   “我叫你滚!”孟啸不耐烦说了句,转身上了车,他竟对眼前的尤物失去了兴趣!   “喂——”女人跟不上他的步伐,眼睁睁看着他开车离去,恨得对着尾气大骂,“孟啸,你这个混蛋!”   试驾的经历还不错,虽说这是庄暖晨第一次试驾。   将教练气个半死的情况下,庄暖晨终于顺利地拿到了驾照,她考驾照那天也是江漠远陪着去的,那一天江漠远觉得比自己第一次出来做生意还紧张。   不得不说,庄暖晨开车挺惊心动魄的。   试驾也是如此,车后座上的小哥吓得一身冷汗,车速直接超过一百八,小哥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提醒着庄暖晨要冷静,最后江漠远也实在看不下去了,生怕这小哥再一个心脏病住院只好亲自来试驾。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庄暖晨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兴致冲冲地赞扬这款车子的好性能。   车子不贵,乱七八糟的费用全加在一起二十万刚出头。   江漠远第一眼见到这款车子后二话没说要带庄暖晨离开,最后还是她生撕活拽留住了他,等车钥匙拿到手的时候,江漠远按住她的双肩无奈说了句,“我可以给你买更好的。”   庄暖晨却摸着车头笑眯眯道,“这可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车,我觉得它就是最好的。”   江漠远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车头。   车是可以了,但车牌难解决。   庄暖晨跟车行说上了半天车行也只是摇头,“庄小姐,只有我们指定的车型才能租车牌呢,您这款真的不行。”   江漠远在旁边听出门道来,北京限购得厉害,就算庄暖晨的社保够年限,只是参加摇号的话车牌下来的可能性也极小,忍不住无奈摇头,这丫头车牌都没着落就敢买车?   “哪款车型可以租车牌?”他问了句。   车行小哥自然不敢怠慢江漠远,看他的举手投足就不是个简单的人,赶忙报上了指定车型。   江漠远转头看着庄暖晨,用商量的口吻,“要不换车吧?钱不够我来给你垫付。”   庄暖晨听完价钱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天价啊,她疯了才会像江漠远似的开那么贵的车!   江漠远知道多说无益,也任着她做决定了,待车行定下提车日子后,末了江漠远说了句,“车牌我给你想办法。”   “真的?”庄暖晨眼睛一亮。   江漠远笑了笑,“等你摇号黄瓜菜都凉了,找人帮你批一个。”   庄暖晨看着他,由衷叹了口气,“江漠远,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吗?”   “你好像问过我这个问题。”他故意扬眉,低头俊脸靠近她,“我不是神,也有办不到的事。”   “例如?”   江漠远低笑,“例如让你爱我。”   江漠远的话,庄暖晨听得到,车行里的人也听得到,工作人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两个,庄暖晨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出车行,庄暖晨没马上上车,想了半天后停住脚步看着江漠远。   江漠远交代了车行一些事情后走了出来,见庄暖晨停住脚步等着他,心头微微泛甜,走上前轻轻搂住她,温柔道,“晚上想吃什么?”   天色不早了,现在的天儿虽然变长,但也不至于七八点钟还是大白天。   庄暖晨没应声,从包里拿出样东西来递给江漠远。   “什么?”江漠远接过来一看竟是只耳钉,不解笑道,“只有一只?暖暖,你不会以为我能耐大到满北京帮你找到另一只吧?”   他误会这只耳钉是她的。   庄暖晨不动声色笑了笑,“你不觉得眼熟吗?”今天徐晓琪跑到江漠远面前的时候,耳朵上还戴着一只,如果江漠远真的有心留意她就能认识这枚耳钉。   然而,江漠远却被她说得一头雾水,摇头,“我不记得你有这种款式的耳钉。” 第206章 愚蠢行径2   庄暖晨看着他,突然很想逗逗他了,“耳钉是我在你车上找到的。”   “哦。”江漠远恍然大悟,拉着她上了车,开始满车寻找。   “你干嘛?”这次轮到庄暖晨疑惑不解了。   江漠远找了一圈也没找出什么来,又准备找后座,“你这丫头坐个车还能把耳钉丢了,这只在车里找到的,另一只也差不多掉在车上了。”   庄暖晨侧头看着他忙活来忙活去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句,“耳钉不是我的。”   江漠远蓦地停住手上动作,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庄暖晨收回目光,江漠远是何其聪明的男人,只消说了这么句话就能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她根本就不用多讲。   车厢里,有一点安静。   直到江漠远坐回到驾驶位上。   “暖暖……”   “其实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庄暖晨将耳钉放到他手里,“我想,这种事你解决起来比较轻车熟路了。”   江漠远转头看着她的侧脸,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点吃醋或是之类的迹象,却只看到她敛下的长睫,睫毛遮住了神情看不到。叹了口气,“这么信任我?”   “我应该怀疑你吗?”庄暖晨抬眼看着他。   他却敏感捕捉到她的一丝质疑,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情愫。   抬手扳过她的小脸,命她不得不看着他,“我是你丈夫,你的这种反应让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担心。”   “那……”说一点都不在意是假的,庄暖晨舔了舔唇,对上他的眼,“是徐晓琪吗?”   “是。”江漠远毫不遮掩。   “你们……”   江漠远含笑看着她。   “我知道你送她回家可能出自好心,所以——”   “我没送她回家。”江漠远情不自禁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送她回家的是周年,相信我,让周年送她回去也是看在你的情面上。”   庄暖晨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丝毫不见紊乱,不知为什么真的就信了。心尖有那么小小的骚动渐渐蔓延,像是欢愉,又像是幸福。   这种感觉,从顾墨跳楼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但为什么耳钉会落在车子里我真的不知道。”江漠远补上了句。   她轻轻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暖暖……”江漠远捧起她的小脸,温润的吻轻柔落在她的额头,“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庄暖晨的长睫颤了颤,甜蜜夹杂着不知名的痛就那么油然而生了,直到现在她才那么肯定,如果不是知道了沙琳,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了那番话,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顾墨跳了楼,今天的她肯定会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告诉他不准朝三暮四,也许,她也会亲口对着他说一句:漠远,你真的不要再爱上其他女人了,因为我真的……很妒忌。   但为什么,这么句简单的话她迟迟不敢说出口。   江漠远对她越是温柔,她越是害怕。   看着他的眼,渐渐地她开始明了,也许,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怕什么。   爱情之中最怕的就是妥协,是谁说的男女之间的情感就像是一场殊死搏斗,谁先妥协谁就输了?她已经输了心,是不是也要输了唯一的尊严?她不知道当她真的明明白白说出了爱字之后就会彻底失去这份看似平静的幸福?江漠远编织了太多的童话给她,她已经无法再去相信现实是否也会如此。   “我把徐晓琪调给高莹了,负责美亚。”忍了忍心底的悸动,庄暖晨淡淡说了句。   “为了我?”江漠远忍不住问了句。   庄暖晨对上他的眼,嘴巴张了张,“是,不过我是怕你把人家小姑娘给祸害了。”   “送上床我都不要。”江漠远又开始不正经,一把扯过她低头在她耳畔厮磨,“你不知道自己是个小妖精吗?把我的心抓得死死的。”   “别闹了。”这话让庄暖晨的心都飞了出来,却还是轻轻推了一下他,这男人全身都带火,一靠近她就让她喘不上气来。   “真送上你的床看你要不要。”她闷闷说了句。   江漠远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丫头,哥也是个有品味的人,不是什么女人都照单全收吧?”   庄暖晨瞪了他一眼,真是臭美。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   庄暖晨忙,江漠远更忙,应酬很多,但多晚都会回家。   离二十五号的活动越来越近,凌菲的经纪人干脆跟美亚开始了价格拉锯战,对于凌菲这号仗着几部大片就开始走俏的明星,庄暖晨真是没什么好印象,每天美亚的负责人哭得跟猴子似的跟她控诉,庄暖晨也试着将几名候选名单提交上去,但往往人就是吃一百个都不嫌腥,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觉得好。   美亚的工作量不轻,高莹那组人加班的频率增加,夏旅这边自然也忙得不可开交,标维的活动也是一个接着一个进行,对于庄暖晨突然调走了徐晓琪自然心有不满。   但庄暖晨只是淡淡跟她交代了句:是女人都不想让自己的老公身边多了只花蝴蝶。   夏旅这才明白徐晓琪每天哭丧着脸的原因。   这晚,徐晓琪喝得很醉,在酒吧,一个人。   她不明白江漠远好端端的为什么那么冷漠,既然命人送她回家就说明还是很关心她的,可为什么那天在商场上他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想着想着,徐晓琪心里又是不甘了,她知道男人都爱装,她就不相信哪个男人会对投怀送抱的女人不感兴趣。   除了职位比庄暖晨低外,她还有哪点比不上庄暖晨的?   女人在钻牛角尖的时候最可怕,嫉妒也会将其理智燃烧殆尽,再加上酒壮人胆,平时不敢做的事、平时不敢说的话在这一刻全都被酒精顶了出来。   手机在手心里捏的咯咯直响,徐晓琪还是忍不住拨通了江漠远的电话。   如果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如果她是个善于观察的女人,就能知道江漠远不是随便哪个女人能够招惹的主儿,只可惜她忘了,她以为江漠远和所有的男人一样,只要闻到肉腥就可以,只要在这醉眼朦胧的夜里……   于是,她做出了最愚蠢的行为……   手机拨通,被对方直接按断。   徐晓琪气得很想砸电话,恨不得马上跑到江漠远面前,咬了咬牙又拨打了一遍,久久的,对方才接通。   虽是很短的瞬间,徐晓琪还是听出了他在办公室,有秘书接办公桌电话的声音。   “江总……”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喝醉的女人往往就是大胆的。   “说。”江漠远的嗓音很冷淡。   徐晓琪心里却热着呢,甜腻腻道,“江总,人家耳钉落你车上了,怎么办呢?那是我最喜欢的……”   “你想来取?”意外的,江漠远说了句。   “是啊。”徐晓琪一听眼睛都亮了,声音更是温柔万千,“原来真的被你拿去了。”   “在我这儿。”   “人家想要嘛……”仗着酒劲和江漠远的态度,徐晓琪愈发忘乎所以,像是恋爱中的女人似的心花怒放。 第207章 最狠男人心   电话另一端扬起男人低沉的笑,只是那笑,清醒的人听了定会感到毛骨悚然,但徐晓琪不会,她太醉了,被酒精麻木的,亦是被江漠远的嗓音沉醉了。   “那你过来拿吧,到我办公室。”   “现在?”徐晓琪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   “对。”江漠远应了句。   “好,我现在立刻过去。”徐晓琪一听心都快跳出来了,马上拿起包,“漠远……你在办公室等我哦……”她更是大胆,直接叫出了一直想叫的名字。   也难怪她有这个胆儿,主要是江漠远亲自开口邀请的行为令她一下子突破了防备。踉踉跄跄跑出了酒吧又拦了辆计程车,跟师傅说了一下标维的地址后,整个人便坐在那儿想入非非。   江漠远并不是对她冷淡,而是碍于庄暖晨在身边,原来他早就看到了她的耳钉,原来他一直拿着她的耳钉,想到这儿,徐晓琪的心都化了,差点对老天开始感激涕零,她真的引起了江漠远的注意。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为什么这么晚让她去办公室找他?   徐晓琪越想越美,大脑也开始晕晕乎乎。   甚至开始想象着去办公室找他的情景。他是个大男人,这么晚叫她过去难道还真是让她去拿耳钉吗?他想要什么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以想象得到这个男人冷漠表面下的热情,就说嘛,他那么晚都不回家,身边怎么可能就只有庄暖晨一个?她不在乎做他的地下情人,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够看见他,碰触到他……   电话中江漠远的态度已经给了她最大的鼓励,她比庄暖晨年轻,比庄暖晨漂亮,江漠远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会不喜欢年轻的她?   正想的无边境的时候,车子停了,师傅扯脖子说了句,“姑娘,到地儿了。”   标维异常安静。   这个时间正常人都下班了,没下班的都不是正常人。   月凉如水,从走廊的钢化玻璃倾泻进来,借着酒劲,徐晓琪看一切都尽是美好,踉踉跄跄进了标维,总裁室果然亮着灯。心花像是枝头梨花盛放,一想起江漠远就在里面等着她,那股子冲动就像是激流开始澎湃。   秘书也下了班。   徐晓琪心里更美。   敲门,直到听到办公室里传出男人一贯低沉嗓音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融化了。   真皮椅上,江漠远正襟危坐,许是室内的光太多柔和,他在微微侧脸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忽明忽暗,也许是徐晓琪喝得太多了,朦胧中只能入眼他的脸,那么远,看上去整个人很疏离,那么近,因为他是她迷恋的男人。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徐晓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地直跳,不知是江漠远的缘故还是酒精作祟,心跳声一直撺掇上了耳膜,耳朵里尽是聒噪。   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他就足以心花怒放了,徐晓琪的眼近乎的迷恋,丝毫没察觉出江漠远平静眼眸下的冰封。   男人的眼像是鹰隼,幽暗犀利,坐在那儿看着徐晓琪醉眼含笑的样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深暗的眸光遮住了静谧背后的暗涌。   如果徐晓琪是清醒的,又或者她是与江漠远打交道时间长的女人,这个时候万万是不敢接近他的,甚至是转身就走不再招惹这个男人,可是,徐晓琪的理智和判断力尽被江漠远的平静给收之殆尽,她的眼里就只有江漠远的模样,她的脑子里就只回荡着江漠远低沉好听的嗓音。   “江总……”徐晓琪走上前,身子倚靠在办公桌旁,白天的职业装早就换成了只在夜店才穿的性感服饰,深V领口稍稍欠身就能看到迷人诱惑的沟壑,对于自己的身材,徐晓琪一向自信。   她的声音与眼一样绵软动人,轻唤了句后风情万种,“人家的耳钉呢?”   江漠远深邃的眸微眯了下,从旁边拿过一枚耳钉放到她跟前,淡淡说了句,“拿走。”   大手刚要收回,徐晓琪却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勾人的电眼闪烁了一下,“你好坏,现在才把耳钉给我。”   江漠远没立刻甩开手,任由她拉着,眸底的光却愈加冰寒。   “徐小姐,将耳钉落在车上这种戏码以后还是少做为好。”   徐晓琪看着他,看着看着眼里布满委屈,酒精再加上一路上被他在手机里的嗓音所惑,一时间忘乎所以撒了娇,“人家就是想见你嘛。”说着,拉着他的大手走上前,顺势大胆地直接坐在他怀里,双臂如柔藕缠住了他的颈部。“漠远……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江漠远却一把将她推开,刚毅浓眉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厌恶之意,语气更显森冷,“徐小姐,请你自重点。”一句警告,漫着骇人意味。   徐晓琪身子撞在办公桌旁,吃痛地呻吟了一声,抬头看着灯光下伟岸的男人,一时间任性起,咬咬牙毫不犹豫地再次扑上前,这一次,她像是个八爪鱼似的紧紧勾住他,眼泪滑了下来,“江总,求你不要推开我。我真的好喜欢你,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想在没人的时候待在你身边,在你寂寞的时候陪着你,我不想要什么,更不敢乞求你的爱,无论做你的什么人都好,只要能够在你身边看着你陪着你——”   “徐小姐,你喝醉了吧?”江漠远伸手扯开她,奈何她的力量大得很,他的耐性彻底殆尽!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徐晓琪的胳膊被他扯得生疼,拼了命搂住他,“我不会让庄总监知道的,也不会在你和她同时出现的时候出现,我愿意做见不得光的那个人。”   江漠远烦得冷了脸,大手毫不怜惜地再次将她推开,这一次,他的力量很大。   “唔……”徐晓琪踉跄地摔倒在地。   “醒酒了吧,醒了就赶紧拿了你的耳钉滚蛋!”江漠远冰冷低喝。   徐晓琪哭得很凶,从小到大她都没受过这种委屈,她是天之骄女,自小就聪明伶俐受到太多的赞扬和关注。她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又以最优异的成绩被北京最好的大学择优录取、又顺利读研毕业。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数不胜数,可她心里明镜,她要么不选,要选就选一个最优秀的男人。   她是如此优秀的女人,当然要配最优秀的男人。   江漠远就是这个优秀的男人,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她不在乎他身边有没有庄暖晨,只要江漠远能给她机会,她有十足的信心能够赢得过庄暖晨。   “我不相信我比你身边的女人差。”她面带梨花,哭得楚楚动人,却从地上站起来,重新走到江漠远身边,抬头对视着他的眼,“就算是庄暖晨,她也不如我,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江漠远冷漠盯着她,淡淡道,“再不走,你会后悔。”   这分明就是句警告意味的话,听在徐晓琪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她高傲地仰着头,“江总,我既然这么晚敢来你的办公室,早就做好了准备。”是男人都抵不过女人的诱惑,她就不相信江漠远开口邀她来办公室就只是为了还她耳钉? 第208章 爱上   她就是不走。   她也期待着江漠远让她“后悔”。   江漠远却冷笑了一下,嘴角扬起残忍弧度。   只可惜,徐晓琪眼睛里只看到他笑了。   这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伸手,纤细的手指放在衣扣上,缓缓解开……   扣子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单薄的胸衣似乎也撑不住丰盈的跃跃欲试,衣衫落下的时候,徐晓琪靠近他,伸手圈住江漠远的颈部,炙热的语气轻落他性感的喉结上,“江总,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如庄总监呢?”   这样的距离,他的脸好近,英俊的无关特写在她眼里,甚至她可以感受到衬衫下男性特有的微热体温,迷人的雄性麝香,还有他的眼神……   江漠远的眼始终没逾越分毫,唇角的笑却更深了,也,更寒了……   “程总,原来你们乙方公司还惯用这招来笼络客户。”他意外说了句,语气讥讽。   徐晓琪一愣,程总?   没等反应过来,小型会客厅的门缓缓敞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在那儿,男人的脸色看上去难看极了。   徐晓琪顺势看过去,只消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   程少浅……怎么会在江漠远的办公室里?   这一刻江漠远倒成了看戏的人,也懒得推开挂在身上的徐晓琪,面露笑谑地看着程少浅。   而程少浅,脸色都快成铁青了。   门敞开的那一幕他就直接看到了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如果是其他女人也就算了,但那个衣衫不整半吊在江漠远身上的女人竟是他的员工,还大有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不用看江漠远的脸他也能察觉出其讽刺意味了,这一刻,程少浅恨不得直接将徐晓琪这个女人踢出办公室!   是江漠远给他打得电话,问他想不想看场戏,他还纳闷呢,这个江漠远怎么突然转了性跟他这么和颜悦色起来,于是也就念在过往友谊的份儿上参合一脚。两人正下着棋,江漠远接到电话后就走了出去,他留在会客室,没料到真就看到了这么令他脸面无处搁浅的戏剧化一幕。   如果可能,他很想马上离开,装作不认识这个员工。   许是程少浅的目光太骇人了,徐晓琪这才蓦地打了个冷颤反应了过来,赶忙整理好衣服失魂落魄地看向程少浅,“程、程总……”   江漠远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到真皮椅上,典型他成了观众。   “徐晓琪,你耍酒疯都耍到这儿了?”程少浅尽量压着气,但怒火还是顺着目光蔓延了出来。   不管他想不想认识她,她都是他的员工这是事实。   “程总……我、我……”徐晓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时间慌了神。   江漠远在一旁淡淡说了句,“程少浅,你的员工不是一般的热情,是你教的吗?真是令我大开眼界。”语气虽淡漠,却有明显的火上浇油意味,程少浅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脸色更沉了。   徐晓琪这才转头看向江漠远,那张英俊的侧脸竟令人惊骇。   她怎么也没料到程少浅会在这儿……   原来,他口中的“后悔”就是指这个……   是的,她后悔了!早知这样打死她都不敢来。   “徐晓琪,你的试用期到此结束,明天一早人事部会发辞退通知。”程少浅直接了当做了决定,江漠远有心让他看这场戏就意味着当场就要结果,其实他也多少想到了些,能让江漠远如此大动肝火的事,八成就跟庄暖晨有关,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这个徐晓琪是惊动了庄暖晨,否则依照江漠远的性子,他才懒得对一个女人下手。   程少浅的决定直接宣判了徐晓琪的死刑,她的脸刷得白了,嘴巴颤了颤,“程、程总……事情其实不是您看到的……”   “夜店买醉那是你的私事,但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话?借着酒劲竟跑到甲方公司里来闹?”程少浅皱紧眉头,“明天你不用来公司了,庄总监那边我会亲自交代。”   “程总——”   “你们德玛的事情回去解决吧。”江漠远懒洋洋起身,拿过外套直接穿上,“很晚了,程少浅,你是孤家寡人不怕,我还得回家陪老婆。”走到程少浅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嘴角勾笑。   在这场戏码中,他是一手策划的导演,最后全身而退的人也竟是他。   程少浅对上他的笑眼,咬了咬牙,硬生生将这口闷气压了下来。   徐晓琪走得很干脆,明确说是程少浅的行为很干脆,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便通知人事部结款开人,刚开始庄暖晨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竟然能惊动了程少浅直接一竿子插进来跃过她开人,想必的确不是什么小事。   再后来程少浅跟她提了一嘴,她这才前后一联想也猜出个七八分了。   江漠远当晚回家并没跟她提及有关徐晓琪的事,她没多问,他也没说。   这天中午,正巧赶上艾念随着陆军来北京,陆军办事她顺便跟着聚聚朋友。过了妊娠期的她的确能吃,庄暖晨看着她一口口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就心惊胆战,“你吃这么多产后该多难恢复身材啊。”   艾念嘻嘻笑着打着哈哈,但嘴巴还是不停歇。   一边的夏旅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但也有一大没一搭地叉着话题聊天。   “暖晨,听说你被手下恐吓了?”艾念喝了一大杯果汁后双眼冒着“我很八卦”的神色。   庄暖晨没回答,直接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旅。   夏旅赶忙举手投降,“我承认是我说的,但也不是什么秘密嘛,徐晓琪走得时候在你办公室里多趾高气昂啊。”   “真的呀?哎,你们说这年头怎么不要脸的女人那么多啊?”艾念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又塞了满嘴食物,“听你们说那个徐晓琪不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吗?怎么就不知道礼义廉耻呢?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去做第三者,这种人见一次就应该打一次!”   一边的夏旅脸色略显尴尬,淡淡说了句,“徐晓琪也算不上是第三者,江漠远又不是你们家陆军,至少暖晨没抓到他们两人卿卿我我的吧?从头到尾都是徐晓琪自作多情。”   “没事干嘛又扯上陆军?”艾念瞪了她一眼,“现在是说小三的问题。”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世上的男人各个都负责的话,小三也不会那么多。”夏旅语气依旧淡然。   艾念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庄暖晨早就吃饱了,边听她们两个争论边喝着饮料,半晌后轻声说了句,“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人都走还说她干嘛?”   “她敢不走,不走就打到她走。”艾念努了努嘴。   “艾念,你遇上别人的事怎么就那么意见分明?轮到自己就犯浑了。”夏旅无奈笑了笑。   “我和暖晨的情况又不同。”艾念嘟囔了句,摆了摆手,“哎呀不说我了,暖晨,那个徐晓琪临走的时候还到你办公室耀武扬威干什么?” 第209章 他有病1   庄暖晨耸耸肩膀,“也不是耀武扬威,在我眼里可能是殊死搏斗后剩下最后一口气不吐不快罢了。她跟我说,庄暖晨,别以为江漠远对我不屑一顾就是钟情于你,越是优秀的男人有外遇的几率就大,他现在没出轨是因为还没遇到更合适让他出轨的女人。”   “哇靠……真这么说的?”艾念差点把饮料喷出来。   庄暖晨点点头,轻笑。   夏旅转头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怎么看?”   庄暖晨抬眼对上夏旅的,轻叹一口气,“其实徐晓琪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现在这个年代,谁对谁还能负责到底呢?一辈子太长,长得让彼此惶恐未来的路该怎样走;一辈子又太短,短到让彼此觉得不尽享人生就是个错误。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个女人会重新引来江漠远的关注,他的心太大,大到可以装下整个世界,大到让我看不见摸不到。”   艾念将杯子放在桌上,收回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暖晨,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江漠远了?真的死心塌地爱上他了?这次不准再跟我说废话,之前我问过你为什么嫁他,你就说是爱他,那时候的话我不相信,我要听你现在的真心话。”   夏旅也盯着她,似乎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杯子攥着庄暖晨手心里,来回来地转来转去,轻轻的,像是她的心在左右摇摆。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缓缓摇晃的饮料,半晌后才坚定说了句,“是,我爱上他了。”   “啊?”艾念惊叫一声,“真的呀?你对他的好感真的上升到爱情了?我只知道你确实挺喜欢他的。”   “顾墨呢?你不爱了?”夏旅意外开口问了句。   庄暖晨依旧盯着饮料,轻启红唇,“我不知道。我和顾墨是相爱的,一直以来我觉得我只是属于顾墨的,从分手到重逢,我真的做好了伴他一辈子的打算,可遇上江漠远之后一切全都乱了。现在,每当我想起顾墨的时候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他的苦我恨不得替他去扛,他的眼泪我也巴不得替他去流,就算在最困难的时候我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可面对江漠远的时候完全变了,一切的感觉都不一样。他是个很复杂的男人,不同于顾墨的透明,他的心思我猜不出来,他是喜是怒我也看不出来。他能够带给我安全感同时也让我彷徨不安,他能够让我温暖同时也能让我痛恨。我不知道怎样面对他,又会子在下一秒很想看到他。他不会给我心疼的感觉,只有心痛,是真的痛到骨子里的感觉。”   “完了,你是百分百移情别恋了。”艾念摇摇头。   夏旅听完这番话后问了句,“那他呢?看得出他挺疼你的。”   “他说他爱我,可他爱的是……”话说了一半咽下,有些事是夏旅和艾念不知道的,想了想转了话锋,“可他的爱能维持多久?今天走了一个徐晓琪,可能明天又来了个赵晓琪,优秀的男人身边永远不缺女人,我无法去估算他的爱情保鲜期是多长时间,所以只能顺其自然。”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她能拥有江漠远的爱完全是托了这张脸的福,但这么说会吓坏艾念的。   “暖晨,说实话啊,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会选择顾墨,因为他是个太透明的男人,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心里多有底啊,不是我在背后说你老公……”艾念看着庄暖晨唠叨,“他这个人太高深莫测了,喜怒不言语色的男人心神如海啊,你见过他大笑或大怒的样子吗?”   庄暖晨仔细想了想,一股寒意延着后脊梁骨蔓延,下意识摇头,江漠远的笑跟怒都不像顾墨似的表现到了极致,她见过他微笑,温润柔和,也见过他生气和不快,最骇人的当属结婚那天,可歇斯底里的大怒她真的没见过。   夏旅不同意艾念的话,摇头,“我倒是觉得跟江漠远那种男人在一起挺省心的,他社会经验丰富,又有足够的人脉关系,这样的男人会教会女人很多东西,不会让女人太辛苦,至于大喜或大悲这种嘛,想想看江漠远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说明他有着不同一般的经历,往往这种男人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感和脾气了,一个人如果不能自控又怎么会做成大事?心里轩想什么都被对方看清楚了,还谈什么生意啊?”   庄暖晨看着她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一时间也懒得多说什么了,只是淡淡的笑着,直到——   不远处,那一对相拥的男女走过去的时候,笑容僵住。   艾念是面对庄暖晨坐着的,夏旅说完话正好低头喝东西,这样一来艾念首先看到的就是庄暖晨神情发生了变化,顺势扭头看过去,惊讶瞪大双眼,“咦?那个不是孟医生吗?”   庄暖晨很想堵住艾念的嘴巴,但是晚了。   夏旅已经抬头,目光正好落在那对男女身上。   餐厅门口,一妖娆姑娘挽着孟啸的胳膊,两只丰满的肉弹近乎紧贴在孟啸身上,女人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孟啸时不时低头在她耳边说些悄悄话,惹得她咯咯直笑。   两人看来是准备进来用餐。   见朝着这边走过来了,夏旅下意识低头,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她为什么要躲?   庄暖晨扭头看着夏旅,就连艾念也发现夏旅的不对劲,诧异问了句,“什么情况?”   话没等问完,孟啸就走了过来,怨就怨她们三人是坐在过道的位置,但凡来这里用餐的人都要经过这条过道,孟啸就这么与夏旅打了个照面。   人生会有很多邂逅。   不约而同的。   意外的。   还有,尴尬的。   正如夏旅跟孟啸的这次邂逅,尴尬而匆忙。说是邂逅有点浪漫,她和他顶多就算是无意中的一次碰面,结果弄得彼此尴尬不堪,当然,所谓“彼此”不过是她个人的想法,至少从孟啸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尴尬之意来。   孟啸许是也没料到能在这里碰上夏旅,看见她后面色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将怀里的女人搂地更紧,惹得那女人笑靥如花,面若桃粉。   艾念看得一头雾水,但庄暖晨看得清楚,眼睛泛露狐疑。   孟啸搂着女人上前,目光从夏旅身上滑过落在庄暖晨脸上,勾唇一笑,“怎么这么巧?”   “孟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庄暖晨浅浅笑着。   孟啸耸肩,“做医生的总要有假期吧?适当休息才能更专心工作。”   庄暖晨笑着点头。   “啸,是你的朋友吗?”怀中女人娇滴滴问道。   庄暖晨看见这姑娘眼睛里装满了对孟啸的爱恋。   这种妖孽的男人毒死人不偿命。   孟啸笑得更是不羁,“都是要好的朋友,不过……夏小姐除外。”这次,他直接将目光落在夏旅身上,毫不遮掩。   夏旅身子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艾念瞪大双眼,庄暖晨则有些惊讶。   怀中女人顺着孟啸的目光看过去,正好与夏旅的目光迎上,又看着孟啸一瞬不瞬盯着她瞧,八成也看出个眉目来,轻轻拉扯了一下他,“咱们进里面坐吧,我好饿。” 第210章 热情女孩儿2   当然,程少浅总会时不时为她指点迷津。   一处青灰色屋檐,古色古香间的餐厅,轻而易举便打破了都市压力下的躁狂。   春暖季节,夜晚的风也稍是温暖。   这个季节甚好,不冷也不热,在室外用餐自然也是一种惬意生活。   餐厅明明处于闹市之中,耳畔却无丝竹之乱耳,萦绕餐桌间的尽是盎然古意。   “北京寸土寸金,这家餐厅占据这个位置真够奢侈的了。”待前餐端上来后,庄暖晨环顾了一周由衷道。这里不同于建外SOHO的其他餐厅,带着中国古典韵味又有现代感的简约。面积却大的离谱,宋氏建筑建于楼阁的空中,坐在露台上用餐时,周围虽尽是高楼大厦,但会令人如置身沉静天空之中,彻底忘记繁忙。   除了用餐区,还有葡萄酒区、马丁尼与伏特加酒吧、威士忌酒吧、雪茄房均为玻璃巧妙分割开来。   程少浅轻轻一笑,“这家餐厅的老板是用心做事的人,所以我没事的时候也经常来这里坐坐。”   “想必这里的什么红酒区、雪茄房也都有你程总的固定席位吧?”   程少浅笑而不语。   见状,庄暖晨也只当他默认了,摇头纳闷,“其实我真是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   她想了想,尽量让词语润色点,“你也是打工的,怎么就舍得这么大手笔来伺候自己呢?”   “那你为什么买车?”他轻抿了一口红酒。   庄暖晨挑眉,“为了代步啊,在北京出出入入的没车多不方便。”说完又摇头,“有了车更不方便,堵车堵得厉害。”   程少浅笑,“我花钱在红酒雪茄上面,也无非跟你代步的概念是一样的,不是伺候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辛苦而已。”   “你是挺辛苦的。”这点她倒是承认。他的位置不好做,据说王总刚来公司的时候也是信誓旦旦,结果呢?还是卷了铺盖走人。现在的人被城市压力压得已经透不过气来,多了浮躁,少了韧劲,多了浑浑噩噩,少了一份责任。与王总相比,程少浅的确是出色人选。   谁知,程少浅唇角泛起苦笑。“辛苦的你并没看见。”   “例如?”   “例如辞掉徐晓琪这件事。”程少浅摊开牌,“知道你老公做得好事吗?”   “还真不知道具体情况。”她轻笑,“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侍应生端来的正餐,程少浅示意了一下,边吃边聊。   “我是很不凑巧地出现,看见了完整的一幕,你老公是全程导演兼编剧。”程少浅拿起餐具,缓缓道出那晚发生的一切。   这边,庄暖晨听得目瞪口呆,一直等他说完好半天都忘了动餐具。   “江漠远狠就狠在这儿,跃过你,直接让我开了徐晓琪,如此一来得罪人的活全让我大包大揽了。”他切了块生牛肉,无奈摇头,“不过听说徐晓琪后来还是到你办公室闹了闹?”   庄暖晨尝了口葡萄酒,“都过去的事了,她也是有气没地撒罢了。”听完程少浅的话她才觉得,江漠远是挺……不是个东西的。   “你喝酒了?”他指了指。   庄暖晨不解,“是啊,怎么了?”   “你没开车?”   “不是吧?健忘?我刚刚是坐你的车来的。”庄暖晨忍不住笑。   程少浅挑眉,“你的车不在公司。”   “周五限号。”她哭丧着脸,这才想起,“完了,你也喝了……”   程少浅两手一摊,“我还想给你个美人救英雄的机会,现在没了。”   她一听忍不住乐出声来,“美人救英雄?”   “或者是当你还人情送我回家。”程少浅含笑,手指了指酒杯,“美酒误事。”   庄暖晨抿唇,“没事,大不了一会儿帮你叫代驾的时候,找个年轻漂亮的MM。”   程少浅故作赞同点头,“这倒是不错的建议。”   两人嘻哈正说着,一道清脆女人声打破静谧气氛——   “干嘛那么麻烦,找我不就行喽?”   声音热情洋溢地令人忍不住回头去看,于是庄暖晨真的就回头去看了,只是还没等看清楚来者,来者就像是一只树袋熊是的扑到了程少浅身上紧搂着不撒手,嘻嘻道,“程少浅,想我了没?”   程少浅一脸的无奈。   庄暖晨则瞪大双眼——   吉娜?她怎么会来中国?还有,她竟跟程少浅这么熟稔?   “哈罗,暖晨,我们又见面了。”吉娜腾出只手冲着她打招呼,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庄暖晨笑得有点不自然,伸手也跟她打了个招呼,下意识转头看了看。   “放心,蜜雪儿没来中国。”吉娜嘿嘿一乐。   她目光怔了怔。   程少浅伸手好不容易将她给拉了下来,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中国?”   “不高兴看到我吗?”吉娜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拉了张椅子靠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搂过他的胳膊,“你在中国这么久,我都想死你了。”   庄暖晨成了旁观者,拿起红酒轻抿,双眼却不断打量着眼前这对男女,怎么看两人都怎么是老相识。不过也难怪,江漠远跟程少浅认识,吉娜认识程少浅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吉娜缠人的功夫,程少浅也懒得搭理了,看向庄暖晨,“你们认识?”   还没等庄暖晨回答,吉娜马上抢话,“是在苏黎世认识的,听说我哥为了她差点被家人打个半死。”说着仰头甜笑,“你要是在场会不会幸灾乐祸些?”   程少浅叹了口气没接话,“你住哪儿?”   “我今天才到北京呢。”吉娜在他面前撒娇。   庄暖晨一听实在不能不开口了,“吉娜,你哥知道你来了吗?”   “他?他哪有功夫管我?告诉他等于没告诉。”吉娜冲着她耸耸肩膀,又坏笑,“咦,你出来这是跟男人约会啊,我哥知道了肯定吃醋。”   “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吉娜摆摆手,“我才不在乎那么多呢。”伸手搂住程少浅的脖子,“我的少浅只能爱我。”   庄暖晨差点将酒喷了出来。   被箍住脖子的程少浅一脸的无奈状,“你再不撒手我可叫保安了。”   “你是不是还想打电话给我哥?”吉娜眼珠子转了转,“不过你可不会那么笨自找麻烦,你在跟我哥他老婆,也是我的嫂嫂吃饭。”   吉娜说话的语速很快,性格热情开朗,所以她出现后周围空气似乎也开始加速流动。   “你要想用餐就安安静静的,要不然赶紧从这儿离开。”程少浅似乎动了气。   吉娜憋了憋嘴,瞪了他一眼,“现在就赶我走?讨厌!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你怎么知道我在北京的住址?”程少浅脸上泛起一丝惶恐。   对面的庄暖晨敏感捕捉到了这抹神情,心中一惊,程少浅竟面露惶恐?她没看错吧?   “呵呵……”吉娜笑得更得意,黏着她,“情况是这样滴……我这不是来北京了嘛,下了飞机当然第一件事就要打电话给我哥喽,谁知道他忙得要命,说了句‘你去找程少浅’就把我打发了,所以我这不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吗?” 第211章 新邻居   程少浅攥了攥拳头,“也就是说……是你哥江漠远把我的住址告诉你的?”   “当然,你当我是神仙啊,来北京就能搜到你的住址吗?”吉娜懒洋洋笑着,竟毫不避讳地伸手捏了捏程少浅的俊脸,“等着不见你回来,就打电话给你秘书了,于是我就找到这儿来了。嘻嘻……你怎么长得还是这么英俊啊?有不少女孩儿倒贴吧?”   在一旁久未开口的庄暖晨终于忍不住了,“吉娜,那你今晚住哪儿?要不跟我回家吧。”   “不,我有地方住啊。”吉娜笑得更开怀,一下子钻进程少浅怀里,“我在北京这段日子都会住他家。”   “什么?”   庄暖晨伙同程少浅惊讶的声音一并扬起,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频频回头。   “嘘……”吉娜马上将手指放在唇上,“这种环境多雅静啊,你们两个小声点。”   庄暖晨看了一眼程少浅,见他一脸铁青后想了想,“要不你住我的新房呢,钥匙给你。”她觉得程少浅应该很头疼吉娜。   “我对新居不感兴趣,程少浅是个爱享受的人,他家一定很舒适。”吉娜紧紧黏着他,“暖晨,你去过他家吗?”   庄暖晨摇头。   “嗯,猜你也没去过,否则被我哥知道了你会死无全尸。”她冲着庄暖晨做了个鬼脸。   这句话吓得庄暖晨魂飞魄散!   吉娜满意地笑了笑,紧紧搂住程少浅的脖子,“还有别的女人去过你家吗?”   程少浅不理,许是知道推开她也无济于事干脆就任由她的行为了。   “我一猜就没有。”吉娜显得很高兴,腻在他怀里,“少浅,我就知道你对我念念不忘。”   程少浅一脸的无奈。   庄暖晨一直压着笑,看不出吉娜还是个挺……性情中人的,再看程少浅的那张脸,她还是头一次见他被逼到无奈的模样。“吉娜,那你今晚真的不跟我回家了?”   “我可不敢做你和我哥的电灯泡,他非打死我不可。”吉娜甜腻腻说着,抬头仰面看着程少浅性感方正的下巴,“打扰你们倒不如来打扰这个单身汉喽。”   程少浅蹙眉,“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烦?你烦我吗?怎么我一点都看不出啊?”吉娜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容更炽。   程少浅咬咬牙,“我不会让你住进我家,别作梦了。”   “你舍得让我流浪街头吗?”   “可笑,你个千金小姐还能流浪街头?”   “千金小姐也要赚钱养自己的,这年头赚钱多不容易?出去住店不得花钱啊?程少浅,我哪有你家境殷实——”   “你的话还真多。”程少浅皱眉打断她的话。   吉娜瘪了瘪嘴。   一边的庄暖晨听得清亮,家境殷实?难怪程少浅出手一向大方。“程总,我看你还是收了她吧,看样子她是铁了心了。”不是她想为吉娜求情,只是觉得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大好在外面乱转。   “听见没有?我大嫂都为我求情了,少浅……”吉娜干脆撒起了娇。   程少浅看着庄暖晨,面色略显无奈,“你不知道她的破坏力有多强。”   她愕然,还没等开口问吉娜便马上解释,“那是我以前,我现在才不这样呢,少浅,反正你今晚也喝酒了,我跟着你至少不用找代驾了不是吗?”   程少浅叹了口气,似乎吉娜的软磨硬泡起了作用,“住我那可以,但两个条件。”   “你说你说,只要你收留我别说两个条件了,二十个条件我都同意。”   他没理会她的高亢,嗓音淡然,“第一,不准住超过一周的时间;第二,家务活全包。”   “放心放心,只要我住你那的话,我保准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吉娜嘻嘻笑着。   程少浅没再说什么,闷头喝酒。   庄暖晨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见过大胆的姑娘,但像吉娜这种性格的姑娘还是头一次见,倒是不惹人讨厌。   周六,庄暖晨睡了个饱觉,睁眼的时候已近是大中午了。   床榻另一头是空的。   床头留有字条,是江漠远的。他很早就出门了,说是白天去趟外地,晚上回京后也有应酬,不要等他吃饭。庄暖晨看完后将字条放到一边,伸了个懒腰,谁稀罕等他吃饭?   窗外有一抹浅浅的嫩绿。   庄暖晨穿好睡袍站在阳台往外看,竟被庭院中那抹浅白浅粉等色泽惊喜到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春暖花开,别墅区外的甬道两旁栽种着大片的樱花树,品种不同,开放的时间也不同,显然有早春就打骨朵的,如今倒是养了眼。   这处别墅区在京城号称是绿植最广的一处,大片大片的植被有抽芽的迎春花,再过几日也该开了。庄暖晨最爱看的就是迎春花开,娇嫩的黄配上远近不一的嫩绿,像是山水画似的令人心神愉悦。   简单吃了点东西,庄暖晨便一路赶到了海淀。   新房就在海淀。   当初她选房子的时候想得挺清楚,一来要适合居住的,周围环境不那么吵闹,二来也要为以后孩子着想,上学方便点的地方。海淀是北京出了名的学院区,小则幼稚园,大到著名大学均一分布海淀,学院氛围较浓。当然,相比富人区的朝阳,学院区的海淀房价更是贵得离谱,幸好她的分红、奖金和住房公积金厚实一些。   房子不大,但令她有踏实感。   小区已经开始住人了,物业设施也不错,之前她一直忙于工作很少过来查看,现在赶上个周末来看看感觉还挺棒。拿着房产证到物业领了固定牌号后,她开着车一路进了封闭式小区,找了处临时停车位停了下来。   下了车,是暖暖春风拂面。   不远处是一树的梅花开得甚好。   再远点放眼便是葱绿草坪,有老人带着孩子玩耍。小区里禁止养狗,八成也是为了环境保护着想。   上了电梯,庄暖晨掏出钥匙,轻叹了一口气。人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知道拼死拼活的为了这么套房子,顶大了天就只有七十年产权,但还是乐此不彼,人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中国人更是向来缺乏安全感。   电梯门开了。   这幢小区里的楼房都属于塔楼,一侧为三户,另一侧为六户。她买的位置不错,三户这边的,朝阳。   三户之间相隔的位置恰好,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庄暖晨一拐进来便看到邻门有一老太太站在那儿,手里拎的东西挺多,水果散了一地,她想弯身去捡又不大方便。庄暖晨见状赶忙快步上前,帮忙把东西逐一捡起来。   “谢谢你啊。”老太太一脸的慈爱,看着她笑眯眯的。   “不客气。”庄暖晨将东西为她装好,轻轻一笑。   “现在像你这种热心肠的姑娘越来越少了。”老太太赞许。   庄暖晨轻声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你也住这儿?” 第212章 身上的香气   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房门,“就在隔壁。”   老太太点头,掏出钥匙开了门。   庄暖晨也道了别,进了房间。   开门,便是大片温暖的阳光。   暖暖的,尽是春天的味道。   房子整体的色调为白色,窗外正对小区花园,满眼的浅绿装点着房间的淡雅。庄暖晨一向不会担心父母的品味,家具都是他们来选的,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比较别墅来说,这套房子的面积算是很小了,不过她置身其中却会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这种满足发自内心的,一点点渗透了出来,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要买房,其实人们买的不是房子,而是踏实感。有家才会有根,有根才不会像浮萍一样漫无目的的飘着。   也是从她踏进这套房子开始,她终于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北漂了。   庄暖晨轻轻勾唇笑着,伸手摸着房间里的每一处,恨不得摸到每一砖每一瓦,这种感觉微妙极了。将窗帘全部大开,让阳光充分投射进来,她从未感觉到阳光原来这么温暖过。   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正要休息的时候,有人敲门。   庄暖晨觉得奇怪,谁知道她住这儿?   打开门征楞了一下,竟是刚刚那位奶奶,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站在门外。   “小姑娘,还没搬进来吧?我买的水果很新鲜,送你尝尝。”   庄暖晨赶忙接过,请她进来。   老太太笑着进门,环顾了一下四周,“不错啊,布置得很清新雅致。”   “您快坐。”庄暖晨笑着招呼,“让您破费真不好意思。”   “哪里,要不是你热心帮忙,我现在还进不了家门呢。”老太太打趣道,她穿得十分讲究,头发也梳得整齐,一看就是很有家教涵养的老者。   庄暖晨笑了笑,将水果切好后放到她面前,“我刚刚来看房,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还多亏了您这个水果。奶奶,您是一个人住?”   老太太点头,想了想,“这房子啊,也是我刚买下没多久的,原来的业主走了,我正好接手。”   庄暖晨点头,“那您的家人呢?”   “他们啊,都在国外呢。”老太太笑呵呵道。   “那您就一人在国内?”庄暖晨大吃一惊。   “也不算一个人。”老太太笑得慈祥,“在国内我还有个孙子,他没事的话也可以陪陪我。”   庄暖晨不赞同,“您应该搬过去跟您孙子一起住,这样还有人照顾您。”   “小姑娘,别看我这把年龄,身体可是壮实得很,想我年轻的时候也锻炼出来了。”老太太轻声道,“再说,我那个孙子平时工作忙得要命,我一看他头就大,还不如自己住这儿讨个方便清净呢。”   “要是我住这儿的话就好了,可以照顾您一下。”庄暖晨由衷地喜欢这个老太太。她自小就没有姥姥奶奶,不知道这种祖孙情是个什么滋味,看到别的小朋友被奶奶疼姥姥爱的着实羡慕,眼前这个老太太面慈心善,干净利落,她也希望能有这么个奶奶。   老太太闻言后笑着将她手拉过来,“那你就当我是你奶奶好了,平时回不来没有关系,回来的时候记得看看我就行。”   庄暖晨心头泛起暖流。   “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问。   “庄暖晨。”   老太太点头,“我姓袁。”   “袁奶奶。”   “傻丫头,叫我奶奶就更好听了。”   庄暖晨轻笑。   “庄暖晨……暖晨……这名字不错。”袁奶奶看着她,满眼喜爱,“结婚了吧?”   她轻轻点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错不错,女人啊结了婚就更踏实了。”袁奶奶满意点点头,“你这么可人儿,你丈夫应该挺疼你的。”   江漠远的样子闪过脑海,庄暖晨清淡笑了笑,“算是吧。”   “哦?怎么这么说?”袁奶奶拉住她的手,“他对你不好吗?”   “挺好的,只是……”庄暖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对刚见了第一面的人就相识如故,“只是总觉得看不透他的心思。”   袁奶奶闻言后了悟点点头,“这男人啊,跟女人一样都有多面性,一对男女能结成夫妻那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他是你老公,要走一辈子的,一辈子还不够你了解一个男人吗?其实啊,男人有时候也挺简单,只是我们给想复杂了。”   “会这样吗?”庄暖晨不解低问。   “当然了,只要你有心去了解,自然就能明白他想要什么。”袁奶奶笑着,“人啊,最怕就是天长日久地相处,那样啊什么秘密都没了。”   庄暖晨想了想,“可是……如果这个人根本就是很难理解呢?或者说,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袁奶奶听了略显惊讶,想了半晌后道,“那要看对方的本性如何。有些人压根就不善于解释,那么注定误会重重,看一个人还是要看心呐。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花言巧语,做的比说得多,这种男人才有安全感,才够踏实。”   庄暖晨若有所思。   天开始长了起来。   刚刚抹黑,庄暖晨就吃完了晚餐,这一天难得的休闲,看看电视,打着牙祭就这样一晃到了十点。庭院没有车灯闪过,江漠远还没回来,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庄暖晨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边听着电视新闻边打开邮箱处理了几份邮件,与父母视频通话了一会儿,庄母趁着庄爸不注意的时候压低了嗓音得意洋洋道,“暖晨啊,现在你姑妈可不敢小瞧你了,我和你爸上次在她家住的时候那态度转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要不说人得有钱才行呢。你看前几年你姑妈和你表哥趾高气昂的样儿。”   庄暖晨只是听着浅笑,没接话。   她知道后来江漠远撤资酒店,表哥颜明重新拿回酒店运营权,只是后来她太忙,实在没时间过去看姑妈了。   “下次你去你姑妈家也不用大包小包拎着礼物去了,这几年你送的也不少了。”庄母还是有点记仇的。   庄暖晨笑道,“怎么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呢?”   “死孩子,还巴扎黑呢。”庄妈见庄爸过来了便结束刚刚的话题,“漠远呢?大周六的你们也没出去玩玩?”   “他有应酬。”   “大周六的还不让人闲着啊。”庄妈无奈摇头,“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度蜜月去?”   “急什么呀,哪有时间度蜜月?”   “傻丫头,度蜜月然后再怀个蜜月宝宝,女人这一生也就齐活了。”   庄暖晨嘟嘴,“女人就不能有事业了?”   “经营好老公就是你的事业。”庄母一语中的。   庄暖晨叹了口气,“爸——”   庄爸在旁呵呵乐,故作呵斥庄母,“女儿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瞧你操心烂肺的。”   “对,就你做白脸,我做红脸。”   “那你就换个色儿,做绿脸。”   “越老越不正经……” 第213章 报复谁不会?1   庄暖晨在这边看着那边的热闹,唇角忍不住勾起笑纹……   近十一点,窗外只剩下夜色与璀璨街灯。   她刚准备冲澡,手机响了。   是江漠远打过来的,拿起接通,电话另一端却没有马上出声。   “喂?”   话筒传来略显粗重的喘气声。   “江漠远?”庄暖晨感到奇怪。   好半天——   “暖暖……”江漠远低沉嗓音扬起。   庄暖晨听了后皱眉,“你喝醉了?”   江漠远低低笑,有别于平时的温润沉稳。   “你在外地还是在北京?”   “在北京。”   庄暖晨叹了口气,刚要开口,江漠远道,“来接我吧。”   她一愣,“你在哪儿?”   “建国门这边,稍后把饭店地址给你。”江漠远的嗓音有些无力,听得出他的确醉得不轻。   庄暖晨抬眼看了下时间,拿起外套,“行。”   周六的夜比平时热闹,再加上晚上的气温还是温热的,所以压马路的人不少。   庄暖晨一路开着车直接冲上了长安街,朝建国门方向行驶,接到饭店地址后无奈摇头,看样子这次比上次醉得还厉害,连车都不敢开了,难道周年也喝醉了?这是什么应酬啊?   从别墅到建国门没有太长的距离,晚上长安街一路畅通,所以没多久庄暖晨就到了地儿。刚把车停好就看到一群人从饭店门口出来。   奢华饭店,从里面出来的人也都是镶着金边儿似的。   人群中,便有江漠远一个。   周年驾着江漠远,身后那群人喝得也走路没脚似的,几个门童纷纷跑出来帮着开车门。庄暖晨看得诧异,这是些什么人啊怎么都喝得那么多?   快走了几步刚要上前,一熟悉的女人身影黏黏糊糊地撞进了庄暖晨的视线。   前进的脚步倏然停滞,她下意识皱眉。   女人,竟是凌菲!   她喝得不算太多,看得出尚算清醒,一步三摇走到江漠远跟前轻轻搂住他,这边的庄暖晨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听到她小鸟依人的嗲音。“江总,您喝多了,让我送您回去吧。”   江漠远皱着眉,看得出很难受。   一旁的周年不知说了句什么,凌菲咯咯直笑,“今天能与江总认识,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身后有人递了瓶水上前,周年刚要接,凌菲马上大献殷勤,“我来我来。”说着拿过水,打开,主动喂给江漠远喝。   江漠远喝了几口将她推开,踉踉跄跄往前走。   “江总……”凌菲赶忙跟上前一把搀扶住他,娇滴滴道,“要不……今晚您去我那吧。”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进庄暖晨的耳缝里。   黛眉皱了皱,二话没说上前,直接挡在了两人面前。   凌菲被突然上前的人影吓了一跳,抬眼刚要冷喝,见到是庄暖晨后愣了一下。   “暖暖?”江漠远看清楚她的样子,醉眼本能含笑。   凌菲一看江漠远的神情更是惊愣,她没料到江漠远会认识庄暖晨。   周年追了上前,见到庄暖晨后赶忙打招呼,“夫人。”   “夫人?”凌菲惊叫一声。   “你不知道吗?眼前这位就是江太太,江总的夫人。”周年面无表情说了句。   凌菲大惊失色。   庄暖晨只是淡淡笑了笑,抬头看着江漠远,“你怎么喝得这么醉?”早知道他的应酬里面有这个小妖精打死也不来接!   “对不起,老婆……”江漠远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凌菲的表情比腊肠还僵硬。   庄暖晨走上前,看向凌菲不疾不徐问了句,“凌小姐,方便将我丈夫交给我吗?”江漠远还挂在凌菲身上,哦不,确切来说,是凌菲挂在江漠远身上。   凌菲一脸尴尬,下意识松手。   庄暖晨顺势“接”过江漠远,男人高大的身子差点将她压垮。周年走上前轻声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办,否则就能送江总回家了。”   “没事,你忙你的。”庄暖晨能够理解。   两人合力将江漠远带到车上,凌菲始终站在原地,一脸的不块,最后一跺脚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其他人纷纷上前道别,各个都脸红脖子粗。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庄暖晨看着后车座的男人,一身酒气,她还是头一次见他喝得这么醉。“你要不要再喝点水?”   江漠远整个人倚靠在后车座上,染了醉意的瞳仁更显深邃,车厢因他高大的身材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你可千万别吐我车上。”庄暖晨担忧说了句。   谁知,话音刚落,江漠远便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喂——”她一愣,还以为他是赌气下车走了,刚要开车门,副驾驶位的车门被他拉开,紧跟着一股酒气袭来,男人伟岸的身子伴着酒气挤了进来。   “你干嘛?谁让你坐前面的?”   江漠远身子直接压过来搂住她,“离老婆近点儿。”   “你想让警察罚死我吗?”庄暖晨使劲将他推到一边。   “老婆……”   “闭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除了酒气还有……香水味,跟凌菲身上的如出一辙。   江漠远倚靠在车座上,侧头看着她,眼底泛着一丝邪魅。   庄暖晨懒得再搭理他,猛地踩了脚油门,该死,一个凌菲就给他兴奋成这个样儿!   回到别墅已是十二点多,幸亏明天是星期天,赶上周一她非顶个熊猫眼不可。架着江漠远,艰难开了房门,江漠远大部分重量全都压她身上,灼热气流在她头顶和耳畔盘旋,嘴里还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拖着他几乎费尽全力才上了二楼,庄暖晨越想越来气,路过卧室的时候没进去,拉着他到了室内游泳池,二话没说直接将他扔进水里。   “扑通——”一声,西装革履的男人掉了进去,溅起大片水花。   许是江先生从小长到现在都没吃过这亏,庄暖晨站在游泳池岸阶看着在水里突然被激醒的男人暗暗想,从来他江漠远都是高高在上从容淡定的模样,如今西装革履的他一脸狼狈地先是被冷水刺激了一下,而后又充分发挥他的游泳天分游到扶手前,醉眼明显多了份惊愕,很快又转为暗沉。   两个人,一个水里,一个地上,只是这一次轮到庄暖晨高高在上,她也可以正经八百地尝试了“居高临下”的滋味。原来这滋味还真不赖,难怪江漠远总喜欢用这种视线角度来看人。   江漠远醉得不轻,虽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陷害弄得清醒了大半,但眸光多少还是显得凌乱,他不急着上来,大手握住扶手,似笑非笑盯着她。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江漠远大手一伸,冲着她抓过来,庄暖晨反应很快猛地闪身方才躲过他的“狼爪”,毕竟是一个醉着的一个醒着的,平日再厉害的豹子被灌上酒也有失水准。他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笑容收敛,“信不信,你死定了。”   游泳池里的水都染上了醉。   庄暖晨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双手揣在兜里蹲下身,与他朦胧醉眼对视,“酒醒了没有?醒了之后就自己上来。虽说明天是个周日,但我还是不想为了个醉鬼影响睡眠质量。” 第214章 谁在吃醋?   江漠远是这家店的老主顾,说是老主顾实则是第一次在店里亮相,在生活上他同样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别墅上下从装修到家居添置全都是命周年找代理商一手操办,其中家居就选在了这家订制。之前庄暖晨经常从这家店门口经过,里面的奢华装潢令她望而却步,今天倒是托了江漠远的“福”,堂而皇之地在这里尽享奢华之乐。   “不是。”江漠远放下杂志,淡淡,“只是打算换了新床垫。”   一边的庄暖晨白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作!要不是他昨晚上发神经拎着一桶水就泼下来,还用得着再换床垫吗?刚刚她偷偷看了一眼成品价格,上面的数字贵的咂舌,这个败家老爷们!   “哦,我看了一下记录,离上一次购买没太长时间,江先生,如果您是不满意之前购买的那个床垫可以再退还回来。”店主十分客气。   庄暖晨心里感叹,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啊,贵的东西睡过了也还是贵的,还是值钱的。   “床垫不能用了。”江漠远随意甩出了这么一句。   店主一愣,其他店员们也面面相觑,不过很快,大家的神情就开始略显得暧昧了……   刚开始庄暖晨没觉得江漠远这句话有歧义,但一看大家的表情这才愕然觉得……他的话有太多的遐想空间,脸不经意红了,这下子看在外人眼里更成了解释不清的“证据”。   一切忙完之后,庄暖晨饿得肚子咕咕直叫,趴在车上半死不活。江漠远被她的样子逗笑,“你该增强运动量了。”   庄暖晨愤愤,抬头盯着他目光足可以杀人,“我昨晚就没怎么好好吃饭,又被你折腾得大晚上差点丧了命,你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饿了?”江漠远抬腕看了一眼,“想吃什么我带你去。”这个时间很多餐厅都不营业。   “上次我在香格里拉吃到的有款蛋糕不错。”她一咕噜坐起来,舔了舔舌头。   江漠远皱眉,“先想正餐。”   “那里也有正餐啊。”她没好气反驳了句。   江漠远叹了口气,“你说那里的自助餐?”   “自助餐怎么了?多好吃啊。”庄暖晨冲着他翻了下白眼,又阴阳怪气道,“是不是没人在旁边像个奴才丫鬟似的服侍你,你这位大少爷就吃得不爽啊?”   江漠远知道她还在为昨晚上的事生气,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良心的丫头,我不过是想让你吃得舒服些,自助餐大多都是凉食,你的胃哪能受得了?”   “我是打算去香格里拉吃蛋糕吃个够本儿,把我那份吃回来,哦,连同你的那份。”   江漠远无奈只好点头,“坐好,安全带系上。”   “你来开车?”她奇怪问了句。   江漠远坐上了驾驶位,有些难受地挺了挺身子,“让你开车还不定狗年马月能到。”今天两人出来是开的庄暖晨的车,她的车是典型轻便型的,相比他平时用的商务车来说面积是小了点,江漠远人高马大的挤在驾驶位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是有导航嘛。”她皱眉,哪有这么损人的?   “导航对你有用吗?”江漠远发动了车子,倒了下车,“上次是谁卡在三环上下不来了?”最开始他其实很反对庄暖晨开车,连她学车他都是抱反对意见。在北京,最好区分的就是东南西北,除了望京外,北京大多数的街道都是横平竖直,纵为正南正北,横为正东正西,以紫禁城为中轴线笔直铺开,所以有人会在外地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在北京绝对没问题。可是,庄暖晨是典型的路痴,开着车打着导航都能迷路的主儿,让她分个东南西北都要费半天功夫。就拿上次她卡在三环路上来说,进三环入口的时候倒是挺撒丫子跑得欢,等想下来的时候却找不到出口了。她倒是也没客气,直接打电话叫了外援,这个外援就是他。   他是一路搭着计程车在整条三环上找她,结果找到她的时候,人家姑娘已经在三环上整整绕了两个多小时,他是一路在众多愤怒的汽笛声窜到了她的车子里,将她拎到了副驾驶位上,亲自开车将她从三环上营救下来。   从那天起江漠远就很是领教她开车的技术和本领,这丫头有时候性子急,稍微碰上点堵车就喜欢绕路或是窜街走巷,出发点没错,但她忘了,北京不是上海,上海弄堂多怎么堵也堵不死,北京胡同也不少,但决不能像是在上海似的窜,说不准塞进死胡同里就出不来。   总之,每次见到庄暖晨开车他都是心惊胆战的,说不准就又出点什么事,不过这丫头运气好得很,出过不少的乱子,也遭遇过不少无厘头的事,但直到现在竟没接到一张罚单,也不知道是她的车子太小还是上天可怜她。所以只要他们两个出门,他是必然要坐在驾驶位上的,看着她开车还不够操心的。   对于他的控诉,庄暖晨自然有很好的解释,“不是我下不来,是三环度的太厉害了行吗?”那次的确够丢脸。   江漠远没反驳她的话,笑了笑,开着车直接驶向海淀。   车厢里很安静。   女人车里不但绕有芳香,还有精心筛选的音乐。   过了半晌后,庄暖晨借着音乐声才问了句,“那个凌菲,你觉得她挺漂亮的?”状似漫不经心,实则还是在乎。   江漠远扯着方向盘拐了个弯,顺势看了她一眼,低笑,“还介意昨晚那句话呢?”   “你昨晚上到底是喝醉还是没喝醉?”她一听急了。   “我真醉了。”江漠远如实以告。   庄暖晨挑眉,“就是因为个凌菲?你肯定是看她漂亮,架不住三番两次劝酒就喝了对不对?”   江漠远轻轻勾唇,“差不多吧。”   “你——”庄暖晨听他竟然承认了,胸口一窒,“男人真是没个好东西。”   “怎么还骂人了?”   “骂人都是轻的。”庄暖晨瞪了他一眼。   江漠远笑而不语。   “不过凌菲还真是买你的帐,我三番两次邀请凌菲出现美亚的活动都没果,早知道你俩一拍即合,我早点找上你就好了。”她闷闷说了句。   后视镜中,男人英眉微微一蹙,“把你老公当成什么了?”   庄暖晨不搭理他。   江漠远没辙,轻叹一口气,“昨晚上凌菲只是跟着一个客户来的,之前我压根就不认识她。周年昨晚有事不能喝酒,我总不能滴酒不沾吧?还有,那个凌菲,说实话长得什么样子我真的没仔细看。”   “没仔细看都觉得她漂亮了,如果仔细看还能怎样?”庄暖晨不依不饶。   “我说你就信?”江漠远涔薄的唇角扬起一丝笑谑,“昨晚是想逗逗你,不这么说,怎么知道你在吃醋?”   “我哪有吃醋?”   “现在还在吃醋。”   “江漠远,你别自以为是了。”她急声喝了句。   江漠远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们停战行不行?是我错了,我承认昨晚上对你稍稍‘残暴’了点。” 第215章 一瓶维生素   “何止稍稍?”   “行,你要气不过今晚上再把我推游泳池里还不行吗?”江漠远伸过手用力搂了她一下。   “你看着点。”她赶忙推开他的胳膊,引起他爽朗笑意。   庄暖晨便不再跟他争执了,目光扫过他含笑的侧脸,心口突突直跳。昨晚她是嫉妒吗?尤其是她误以为他在轻喃凌菲名字的时候……攥了攥手指,心底泛起哀凉。   她还是在意的,否则今天就不会这么失常。   江漠远这个男人,她该不该敞开心怀去爱?   这个时间吃自助餐的人不多,但各个区的餐食还是丰富多样的,单拿出蛋糕区来说就足够令人眼花缭乱。   江漠远看着她一盘盘往餐桌上端,光是甜点就拿了数十种,忍不住轻笑,“你来这里也不用只吃蛋糕吧?”   “谁说的?我还要吃龙虾。”她看见美食就很开心了。   刚要起身,江漠远摁住她,“我去给你拿,不是肚子饿了吗,你先吃着。”说完,起身走到自助区。   她转头看着他。   餐厅的华彩映在他的背影上,鹤立鸡群十分显眼,不得不说江漠远走到哪儿都像是个发光体,光是高大伟岸身材就足以令女人想入非非。   他手端着餐盘,耐性挑着食物,英挺侧脸陷入华彩之中,刻画更是深邃。   看着看着,庄暖晨竟觉得脸颊发烫,目光却有点移不开了。不远处的男人突然转头看向这边,与她的目光不期相撞,她愕然,条件反射地赶忙转过头,却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了,压了压心头慌乱才又目光平稳地转过头对上他的注视。   站在食物区的男人唇畔勾着笑,瞳仁深处却是那么温柔,见她又重新转过头来,指了指餐盘的食物。   庄暖晨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看过来只是询问她的意见,不由更是尴尬,点点头。   江漠远又去其他位置拿东西了。   蛋糕绵软,入口醇香。   很快,江漠远也回来了,选的不多,但各类精致。   庄暖晨最爱吃澳洲龙虾的主儿,一看见红彤彤的龙虾就挪不开步了,两眼放光。江漠远倒是不急着吃,用热毛巾擦过手后便亲自为她分龙虾,肥厚的龙虾肉全都摘到了她的餐盘里。   “还是建议你先吃点热食。”他拿了只柠檬,轻轻一挤,透明的柠檬汁均匀撒在龙虾肉上。   “我呢,是最见不惯浪费食材的人了,所以放心,来这种地方我一般都不会亏待自己。”有了美食相伴,她的心情也变得大好。   江漠远唇角一直噙着温润的笑,像是在宠着个孩子。   两人正渐入佳境的时候,不远处蓦地扬起一道嗲音,惊喜又撒娇——   “江总?您怎么在这儿?”   正吃龙虾肉的庄暖晨差点被这一声嗲音给呛到,顺势看过去愕然,老天,凌菲怎么来了?下意识看向江漠远,他的笑早就收敛,恢复一贯的平静和冷淡,浓眉之间泛起明显的疏离。   她似乎听到,他无奈叹气的声音。   凌菲一步三摇冲着这边走过来。   庄暖晨有点失去了胃口,江漠远依旧给她分着龙虾肉,却压低嗓音说了句,“一会儿尽量帮我挡着点儿。”   “啊?啊……”她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心里的不悦倏然消失,看来,他是讨厌她的。   原本静谧的气氛,被女人的嗲声彻底破坏,扯得支离破碎。   这个时候想离开已是不可能的事。   凌菲走上前,身后跟着那位还在更年期徘徊的经纪人,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及凌菲热情,甚至有点阴郁,显然是知道了庄暖晨跟江漠远的关系后异常郁闷的结果。   “江总,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凌菲走到餐桌前,眼里心里就有江漠远,压根就没把庄暖晨当回事儿。   江漠远淡淡点头当做打了招呼。   凌菲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更加热情,眼里对江漠远的喜欢更甚,就恨不得马上贴到他身上了,“我来这儿也是为了用餐,方便一起坐吗?”   许是她眼里的热情太明显了,使得江漠远更想避而远之,他看了庄暖晨一眼,用眼神暗示了下。庄暖晨明白他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凌小姐——”   “暖晨,你在这儿也是巧了呢,正好一起谈谈美亚活动的事。”凌菲赶忙打断她的话。   庄暖晨一愣,这边经纪人也终于开口,有明显的强装出的热情,“是啊庄小姐,我们回去又仔细看了看美亚的活动合作合同,对方开出的条件很好,我们也有意要合作。”   白送上来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庄暖晨稍犹豫了下,轻声道,“那……请坐吧。”   餐桌对面,江漠远看向她的目光陡然转为无奈。   她却想笑,强忍住了。   凌菲一听喜出望外,刚要在江漠远身边落座,他便蓦地起身,淡淡说了句,“你们坐,我再去拿点东西。”   庄暖晨看着江漠远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勾唇。   凌菲有点失望,但还是跟经纪人一同坐在庄暖晨对面,热情比起刚刚稍差了一点。   “凌小姐怎么在这儿吃东西?”庄暖晨看向凌菲,见她一个劲地张望江漠远的背影,开口问了句。   凌菲只顾着看江漠远了,一时间没听到她的问话,倒是经纪人帮忙回答,“凌菲这两天有外景拍摄,所以一直住在这家酒店,时不时也会来这里随便吃点东西。”   庄暖晨点头,心里泛起鄙夷,想来昨晚上她就要带江漠远来这家酒店吗?   没一会儿,江漠远端着两盘东西回来,凌菲见了双眼再度冒亮,当然不是看着食物,她那眼神近乎是将江漠远当成了食物。“你再拖把椅子,让江总坐我旁边。”她赶忙叮嘱了经纪人一句。   江漠远闻言马上阻止,“不用。”说完,将东西往餐桌上一放,直接坐在庄暖晨身边。   庄暖晨心生暖意,却马上发现问题又来了,对面对坐着正好令凌菲看个真切,她能明显看出凌菲的那双眼如狼似虎。正想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江漠远拿过手包,语气稍稍充满歉意,“不好意思,你们先吃着,我有点事处理。”说完,又别具深意地看了庄暖晨一眼。   “哎,江总——”凌菲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后急了,马上起身要去追。   “凌小姐——”庄暖晨及时拉住她,笑了笑,“如果你找漠远有事的话,可以现在跟我说。”   凌菲闷闷不乐落座,一脸的孤寂,许是她的神情变化太明显,连经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庄暖晨掏出看了一眼,竟是江漠远发来的短讯:我在车上等你。   六个字,简洁明了,却令她心生悸动,这种感觉暖暖的,像是阳光照在积雪上,那雪慢慢融化似的。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庄暖晨变得更加有底气,“凌小姐?”   凌菲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庄暖晨身上,叹了口气,“江总每天都这么忙吗?连顿饭都没时间好好吃。还是——他在躲着我呢?” 第216章 故人来袭1   “凌小姐误会了,漠远他真的很忙,就拿今天来说吧,还是我软破硬泡他才答应陪着来吃饭的,平时应酬多,周末应酬也不少啊。”庄暖晨轻描淡写。   “你真是他太太吗?”凌菲直截了当问。   庄暖晨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故意用了戴戒指的那只手,“是啊,他跟我求婚,我就嫁了。”   “他向你求婚?”凌菲惊叫,顺便眼尖地看到了庄暖晨无名指上的那枚结婚戒指,嫉妒成了酸水拼命往上涌,“你可真幸运。”   庄暖晨没有继续接话,只是淡淡笑着。   凌菲好不容易才压下眼底的羡慕嫉妒恨,舔了舔唇,“暖晨啊,之前有得罪过你的地方还请你别介意。”   说了软话,有点言不由衷,但又有点刻意地讨好接近。庄暖晨听得清楚,微微一笑,“哪里,美亚的活动的确撞了车,凌小姐多加考虑也是对的。”   “哎呀,我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罢了,我跟你一见如故,又聊得投机,怎么可能去出席其他活动?”凌菲的语峰转为热情。   “真的?”庄暖晨也借机顺杆爬,表现出极大的惊喜来,“那咱们就订下了,合同周一咱们就签订了吧。”   “没问题。”凌菲答应得痛快,一边的经纪人也连连点头。   庄暖晨这才放下半颗心,等合同一签的话,整颗心再放下也不迟。   “暖晨,我们就长期合作吧,其实不仅仅是美亚,如果标维有活动需要明星出席的话,我也可以过去帮忙。”凌菲拉住庄暖晨的手,言语绵软。   庄暖晨轻轻点头,心里却在冷笑:想得倒美……   周一,凌菲跟美亚正式签订了合同,美亚中国区负责人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也顺便的,德玛传播在与奥斯公关的竞争中多了一份筹码。   品牌运营部和活动部开始加班加点,庄暖晨带领着整个部门全都投身二十五号的活动中,活动方案一遍遍完善,场地每天都有人去盯,而品牌部则快马加鞭铺开媒体和产品宣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活动保驾护航,媒介部这次也很给力,联系到媒体全都是圈中大鳄,足以支撑这场活动的声势浩大。   这段时间,江漠远忙,庄暖晨似乎比他还忙,有的时候甚至回来得比他还晚,幸运的是,这段时间标维只做了品牌维护,近期没有活动,这让庄暖晨多少能在时间上宽裕些。   整组人都很紧张,唯独夏旅,多少次庄暖晨想找她好好谈谈,但她都兴致缺缺,下了班就回家,从不说留下来帮忙美亚的活动。   这天,趁着下午空闲的时间,庄暖晨去了趟朝阳区的一家医院,避孕药用完了,她一直在这家医院开。其实孟啸所在的医院离她公司不远,但她不想招惹意外。   取了药,正往包里装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她,“暖晨?”   她回头,一愣。   孟啸!   今天的孟啸穿得很休闲,一身慵懒,快步上前笑了笑,“真的是你。”   庄暖晨赶紧将药装包里。   医院顶层的咖啡厅,咖啡不是太好喝,但柳橙汁不错。   孟啸付了款后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好奇问,“你怎么来这家医院了?身体哪不舒服?”   “哦没事,只是……过来看个朋友。”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庄暖晨拿过柳橙汁,转问,“你怎么在这儿?”   “跟你一样,来看个朋友,他跟我同科室,是以前的学长。”孟啸解释了句,又不甘心问,“你是真来看朋友还是身体不舒服?如果是身体哪不舒服的话告诉我,我现在带你回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我真的是看朋友。”庄暖晨听得心惊胆战。   孟啸若有所思,“可我刚刚看到你拿了一瓶药……”   “是维生素,这段时间我都快忙晕了,吃点维生素提高身体免疫力嘛。”   孟啸点点头。   见他不再过问了,她这才暗自叹了口气,只可惜这口气还没等咽下去,孟啸又突然问了句,“漠远知道吗?”   “啊?什么他知道吗?”   “你来医院的事。”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这点小事就不用告诉他了,而且我是真的来看朋友顺便才开的药。”   孟啸耸耸肩膀,压低嗓音笑道,“看来你还是没完全了解漠远,他是个占有欲十分强的人,哪怕只是一点小事你都要告诉他,他紧张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事无巨细,你主动说出来和被他查出来是两个概念。”   “孟啸……”庄暖晨哑然失笑,“不至于吧?今天这种事都没芝麻大。”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孟啸轻笑,“幸亏顾墨不是住在这家医院,否则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一提到顾墨,她的眼神转为黯淡,半晌后问了句,“他现在怎么样?”   “听主治大夫说性子很倔,不过伤势正在恢复。”孟啸无奈摇头,“他还是成功了,这么一跳让你内疚一辈子。”   她沉默不语,看着杯里的柳橙汁直发愣。   孟啸也不再说话,慢慢喝着饮料。   “孟啸,有时间的话……”她迟疑了一下。   孟啸抬眼看着她,半天不见她说完剩下的话,想了想,“你放心,只要我有时间我会去看看顾墨。”   “不,我的意思不是顾墨。”庄暖晨与他对视,“有时间的话你跟夏旅好好谈谈吧,看得出,她很喜欢你。”顾墨身边有许暮佳,也许时间一长大家彼此的痛就变浅了,她不敢亲自去看,更不敢听到有关他的详细情况。顾墨即使成为过去她也在逃避,也许她真正逃避的只是那段——他和她都彼此背叛的岁月。   孟啸准备喝饮料的动作滞住了,愣了愣。   “我不知道你和夏旅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不过看得出她很在乎你。”庄暖晨的嗓音很轻很柔和,堪比窗外阳光。   孟啸闻言后却只是轻轻一笑,“在乎我?”   语气讥讽之意虽轻,但庄暖晨也听得出来,略感惊愕地看着孟啸,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样说。直觉上她认为孟啸对夏旅是有意思的,可他的态度……   孟啸始终没有抬头看她,自然看不到她的神情变化,低头看着杯中的饮料,良久后才淡淡冒出了句,“在她眼里,钱比我重要。”   这次轮到庄暖晨惊愣了,“啊?”   他抬头,看着她的眼多了一丝寂寥,“可是为什么?她不是喜欢钱吗?我可以给她钱,她想要多少我都给她,暖晨,我自认为能够养得起她,为什么她还拒绝我?”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老天,他们两个都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看来她错过得太多……   “还是……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孟啸一把拉住庄暖晨。   “不可能。”庄暖晨从孟啸眼睛里看出一丝疼痛来,心里泛了疼,“我能够看得出她是喜欢你的。”   “你又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孟啸缓缓摇头,自嘲。 第217章 故人来袭2   庄暖晨叹了口气,凝眉,“孟啸,我和夏旅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当然了解她。我觉得她说爱钱不过是拿来搪塞你的借口而已。”   “搪塞我?”孟啸苦笑。   “搪塞你不代表不喜欢你,或许是因为太喜欢了,太爱了。孟啸,你听过爱能生忧爱能生恐这句话吧。”庄暖晨的目光转柔,“也许夏旅认为她根本就配不上你,所以就算爱上了也不敢去承认。”   “荒唐!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孟啸陡然提高声调。   “夏旅之前谈过恋爱,可每一次都被男人伤害,可能就是这样才封闭内心,不再去接受任何一段感情,她是被感情伤怕了。”庄暖晨由衷道,“你不能怨夏旅想得多,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孩子,而你呢,性格桀骜不驯,有高端职业的头衔,又有庞大的家世背景支撑,身边花蝴蝶不断,她怕再受到伤害,或者又会觉得根本没信心能够赢得你全部的喜爱。”   孟啸的呼吸变得急促,良久后嗫嚅,“这么说……她真是……”像是在自言自语,双眼却开始泛亮。   “对她耐性一点,她性子倔,却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孟啸,我真的由衷希望你能带给她幸福。”庄暖晨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   孟啸的眼神异常坚定。   转眼到了月底,二十五号活动降至。   庄暖晨亲自到了会场来盯工作,那边,所有活动执行人员忙碌个不停,搭建场地,准备灯光。高莹打完电话后走了上前,做累死状伸手勾住庄暖晨的脖子“挂”在她身上。庄暖晨忍不住笑了,推了她一下,“真的被凌菲剥了一层皮了?”   “还用说吗?丫就是一矫情,要不是看在她已经跟美亚签约的份儿上我早就破口大骂了!敢情自己是薛宝钗呢,这来个会场还得夹道欢迎是怎么着?真他娘的烦!”高莹喋喋不休,“这是年代好了明星地位大翻身,搁以前不就是个戏子嘛,谁待见啊。”   “你怎么不瞧瞧你腰包里鼓起来了呢?”庄暖晨一句中地。   高莹想了想,马上眉飞色舞了起来,“对啊,这笔单做下来我的奖金又有着落了。”   “所以有得必有失,我们注定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就不要抱怨衣食父母了。”庄暖晨安慰,“明天活动一结束,你跟凌菲也不可能再见面了。”   高莹这种不算什么,要论闹心的话当属她,自从上次凌菲再见到江漠远后就开始了缠人功夫,也不知道她从哪儿要的江漠远的名片,一天到晚打他的电话打个不停,江漠远刚开始还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倒是接来听听,后来发现她不过就是无事献殷勤也就罢了,干脆就不接电话。   这也是后来凌菲对庄暖晨态度冷淡的原因,不过已经跟美亚签约不能反悔,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席这场活动。庄暖晨倒也无所谓,反正合同都签了她还能怎么着?   两人正说着,夏旅也带人来会场帮忙,见庄暖晨后朝这边走过来,高莹打个哈哈便去忙了。   “怎么了?”庄暖晨问了句。   夏旅将她拉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大片耀眼的阳光,拉长了彼此的身影。“明天这场会我就不来现场了。”   庄暖晨想了想点头,“行,反正该忙的都忙了。”见她神情略显低落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夏旅摇头,“明天我只是想休息一天,太累了。”   “嗯,这段时间你也的确挺累的,那明天就别来了,在家好好休息。”庄暖晨轻轻笑。   夏旅抬眼看她,嘴巴动了动。   见她欲言又止,庄暖晨奇怪,“怎么了?”   “哦,没什么……”夏旅舔了舔唇,“只是想要提醒你明天别太累了。”   庄暖晨忍不住笑,“这种关心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怪怪的?你一向可是刀子嘴的。”   夏旅跟着挤出了一丝微笑,“你这人不是更怪吗?我关心你一下怎么了?还不能关心了?”   “当然能了。”庄暖晨拉住她叹了口气,“我想了一下,等这场活动结束后咱俩去看艾念吧,她上次在电话里说宝宝的小胳膊小腿儿长得可好了,高兴得不得了。”   夏旅怔了怔。   “夏旅?”   “啊?啊……好啊,我也有段时间没跟她聊天了,怪想的。”   庄暖晨笑靥如花。   有员工叫夏旅。   “我先去那边忙了。”夏旅说了句便离开。   庄暖晨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掏出手机,调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孟啸,别说我不帮你啊,明天夏旅休假在家,你知道怎么做了。”   做完“间谍”后,从容挂断电话。   艾念,夏旅……她都希望她们能够幸福啊……   国际机场。   VIP休息室,江漠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黑咖啡已经凉透了,手指间夹着的烟只剩下最后一口,吐出烟圈的时候,周年走进来。“江先生,Ben到了。”   江漠远眉宇间依旧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后起身,“走吧。”   闸口,出来的人不多。   最显眼的是四位身穿利落西装的高大男人,欧洲人,虽没有电影中那么夸张到各个都戴墨镜,但神情凛然也令人不敢小觑,他们拥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出了闸口,身后还跟着位打扮时尚的女人,女人看不清长相,因为她是戴着墨镜的。   这老人有着鹰般高挺的鼻,一双炭灰色的眼,从长相看是典型的混血儿,不过岁月催老,头发花白,从五官轮廓上看此人年轻的时候倒是挺好看。老人身高顶多一米七左右,腰板却挺得直直的,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炯炯有神,一眼能看穿人心的锋利。   周年率先迎了上前,老人见了周年后先是惊喜而后故作责备,“还来接什么?”老人说了一口浓烈的英式英语腔调。   周年轻轻一笑,“Ben,江先生亲自来接您了。”   Ben这才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漠远,笑容扬面,快步走上前,四个保镖一直紧跟其后。   江漠远唇稍始终保持淡淡笑意,没有过多的热情,但也没有过多的疏离。   直到Ben上前,他才朝前走了两步,“长途跋涉辛苦了,已经为您备了洗尘宴。”   “漠远啊,没想到你能亲自来接我。”Ben眼底带着笑意,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拍了拍,“不错不错,还是以前那副自信的样子,要不然标维亚洲区的业绩怎么会这么好呢,当初我真是没找错人。”   江漠远笑而不语。   周年上前,“Ben,江先生,车子来了,我们走吧。”   “Ben,请。”江漠远伸了下手。   Ben却一把拉住他,笑呵呵道,“先不急,漠远,这次我来中国还有个重要的事情。”   “不是公司的事?”江漠远微微挑眉。   Ben轻轻摇头,“算是私事。我是带了个人回来,你的故人。” 第218章 曾经的沙琳,如今的江漠远   “我的故人?”江漠远更感奇怪。   Ben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身后轻声说了句,“不是一直很想见他吗?人都在眼前了怎么反而不敢上前了?”   一直站在保镖身后的女人走上前,抬眼,隔着墨镜看着江漠远。   女人身穿精致洋装,白色质地衬得肤色更具剔透感,长发挽于脑后优雅别致,巴掌大的脸被大大的墨镜遮得差不多,可也不难看出精致的轮廓来,尤其是樱唇,红润饱满,极具诱惑。   江漠远最开始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眼就令他全身滞愣……   女人缓缓摘下墨镜,那双美眸透着柔情万千,樱唇轻启,“漠远,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江漠远的呼吸差点停滞!   怎么会是她……沙琳!   商务车上,沙琳紧贴着江漠远而坐,虽没像其他女人那么主动热情,但两人的距离也足够近到暧昧。她能够感觉得到他僵直的身躯和昂藏在西装下的结实肌肉,而他,亦能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幽香,一如从前。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更没跟沙琳多说什么,他的车子开在最前,沙琳与他同车,中间跟着一辆保镖的车,再到后面是Ben,最后又是辆保镖车。   周年与Ben同车,所以这辆车上,除了司机外,就只剩下他和沙琳。   车厢里安静极了。   江漠远始终在沉默,他不懂,明明死了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刚刚Ben的话——漠远,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中国区业务这么忙,我特意选了位助理来帮你,沙琳,你的新助理。   而沙琳,亦不开口,只是默默依偎着他,像是分开了许久的恋人终于重逢似的,眼神深情缠绵。   机场通往市区的路有些堵,走走停停。   沙琳终于开口,嗓音轻柔,“一直听说北京的路况不好,看来真是眼见为实。”   江漠远没应声。   沙琳转头看着他,男人鹰雅的侧脸极为好看,他的薄唇微抿,勾勒出优美性感的下巴轮廓来,她的眼变得更加多情,“这是我第一次来北京,漠远,有时间的话带我去转转吧。”   江漠远如愿转过头,目光与她对视的那一瞬,脑海中庄暖晨的模样与眼前女人的模样相互碰撞,交叠,他一直认为庄暖晨与沙琳很像,也的确很像,但,沙琳比庄暖晨多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小姐性子,庄暖晨在他面前永远是带着小小的卑微但还强装坚强的,但沙琳不同,沙琳骨子里就带着傲气,她的出身她的家世就决定了她的优越感。   “你怎么会跟Ben在一起?为他做事?”良久后他终于开口,嗓音质疑。Ben和南老爷子素来死对头,她不是不知道。   沙琳轻轻笑着,身子稍稍倾向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理我了呢。不过漠远,我以为你第一句话问的应该是——你不是死了吗?”   江漠远沉了沉气,“没错,这也是我想问的。”   “我要是死了,就再也看不见你了。”她神情幽幽。   “当年,你就是当着我的面割腕的。”江漠远的语气转为沉重,盯着她一字一句,他还记得当时她泡在浴缸里,整个浴缸都染红了,大片的血充塞他的眼,这场噩梦一直扰了他多年,直到,庄暖晨的出现。   “而且还当着你的面儿被推进了火化室。”她反唇相讥。   江漠远微微眯眼,“你没死,南老爷子当年是做了场戏?”   “漠远,你聪明归聪明,只可惜不会揣透一个父亲的心理。”沙琳淡淡笑着,可眼哀伤冰凉,“当年我自杀被你送到医院,当时的我的确生命垂危但还是被抢救了回来,南老爷子见我为了你自杀痛心疾首,不忍再见到悲剧重演就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瞻仰遗容的时候他不过是找了个替身,殡仪馆的化妆师技术还真是高超,不但骗了所有人还骗了你,火化你许是远远的看着吧,如果离近就能知道那不过是个假人。”说完,她在他面前伸手,露出一截藕般白皙手腕,只是手腕之上赫然一道疤痕,很深,很丑陋。   江漠远的眼跟着痛了一下,下意识伸手,粗粝拇指覆上那道伤口之上。   “漠远……”沙琳的嗓音柔软哽咽,看着他,“我知道,你没有忘了我对不对。”   江漠远倏然皱眉,收手。   她惊愕。   “这么说,程少浅也知道你没死的消息?还有南优璇。”   “不,只有南老爷子一人知道。”她苦笑,“虽说我一直痛恨他,但不得不说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假人出殡的时候我还在昏迷,等我醒来的时候各大报刊已经刊登了我的死讯。我气不过很想去找你,但被南老爷子一巴掌给打醒了。”从她懂事起,她就没叫过南老爷子为父亲,她的母亲不是他明媒正娶,能够理直气壮叫他父亲的人就只有南优璇,而不是她,又或者是程少浅。   “也是在我醒来的那天才知道,原来漠深死了。”沙琳痛苦皱眉,“南老爷子告诉我,现在江家已经痛恨我到了骨子里,再出现只能让彼此更加痛苦,于是,这几年我一直待在国外的小镇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   江漠远阖上眼,眉间触痛在心头炸开,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行压下心头的痛……   他的弟弟,江漠深,因为爱上了沙琳,所以当听说沙琳自杀被送往医院的时候,他飞车赶到医院,谁料……一场漫天横祸飞来。他出了车祸,车子撞断了保险杆冲进了大海,别说是父母看到漠深尸体时的震惊和歇斯底里了,就连他都近乎疯狂!他的弟弟,深爱极限运动,又拿到了潜水资格证,却……憋死在海水中。   是他,亲自抱着漠深的尸体回到江家,那一天,他在漠深尸体面前,也在双亲面前立下毒誓,从今以后他不会爱上亚洲女孩儿,更不会娶亚洲女孩儿进门,一旦违反誓言宁愿活活被棍棒打死!   发完誓后,他便离开了家。   他的父母永远不会原谅他,因为,就是他要撮合他们两个的。   沙琳的眼沉痛哀怨,“我听说,漠深真正的死因是自杀。”   “我的弟弟,在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拿到了潜水资格证。”江漠远幽幽道,“刚开始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被困在车里憋死的,但后来法医鉴定,他是用锋利军刀扎进心脏自尽的。他爱你,在无法见到你最后一面的时候、在那种状况下他只想到了死……”   可想而知当江家知道真相后多痛恨沙琳,这也是庄暖晨出现在苏黎世后父母震惊的原因!   “你恨我吧。”沙琳痛苦道。   江漠远摇头,淡然,“我恨我自己。”   沙琳抬头盯着他,“江漠远,其实我也恨你,你知道吧?”   “我知道。”   “在我准备自杀前我就对你说过,我恨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所以当时我真想到了死。”沙琳微微提高声调,一把拉住他的手,“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撮合我跟你弟弟?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为了兄弟连心爱的女人都可以让?” 第219章 前者与后者   “漠深爱你很久了。”江漠远皱紧眉头,江南两家很早就定下亲事,南老爷子为了弥补过失便很想让沙琳嫁入江家,那时候,沙琳在国外上大学,漠深也在国外就读,他并不知道沙琳就是以后要嫁到江家的长媳,而沙琳当时也只是知道漠深的英文名字,并不知晓原来他就是江家的小儿子,两人便认识了,沙琳的大胆前卫性格很快赢得了漠深的喜爱,当他有一次公差路过漠深的学校叙旧时才发现这件事,原来漠深在电话里说暗恋上的女孩子就是沙琳。   漠深是他最疼爱的弟弟,他便将沙琳隆重介绍给漠深,也希望他们能够有进一步的发展。   沙琳知道他的真正意图后开始发了疯,甚至见到他主动推掉了婚事后更是绝望,在他向南家登门道歉的第二天她便割腕自尽,用死来讽刺他的自私!   也是从那天起,各类版本便不翼而飞,流传最为广远的是这一版本——江漠远的未婚妻爱上了未来的小叔子,两人在通奸的时候被江漠远抓了个正着,江漠远一怒之下先杀了未婚妻而后逼死了同胞弟弟。   直到现在,还有人相信他才是罪魁祸首。   “那你不爱我吗?”沙琳痛苦反问,“江漠远,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否则就不会对我那么好。”   “是,当时我是很喜欢你。”江漠远没否定。   “那现在呢?”沙琳追问。   江漠远顿下话,神情转为漠然,“这就是你重新出现的原因?”   “我原本就想着一辈子这么样了,但,我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沙琳捂着胸口,“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漠远,你要娶的人应该是我啊。”   江漠远放至腿上的大手缓缓攥紧。   “这几年其实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只可惜你的消息很少很少,直到前阵子网络上突然有了你的大量消息,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漠远,比起从前你更成熟了,更优秀了,可是在我心里你始终还是那个跟我说‘我喜欢你’的江漠远。”沙琳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腰,溺进他的怀里,眼睛盯着他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痛心道,“我知道你娶了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原以为你不过是敷衍了事,直到我看到那个女孩子的长相后才发现,她跟我长得那么相似,漠远,你一直在当她是替身,我的替身。”   江漠远眉头皱得更紧,却没立刻推开她,只是淡声提出警告,“不准去骚扰她。”神情肃厉,令人望而生畏。   连空气也似乎起了异样。   沙琳闻言绷直了身子,抬头看着他淡漠的侧脸,满眼不可思议,“漠远,你在说什么?以前你不会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的。”   江家的两个儿子,江漠远和江漠深,谁人都知道他们有多优秀,也一度成为江家二老最得意的话题。长子江漠远温润沉稳,素有绅士之风,次子江漠深亲和聪颖,也大有虎父无犬子的魄力,两人英俊长相也引得名门的女孩儿纷争喜爱。江漠远和江漠深两兄弟家教甚严,他们两人虽出身名门却从不见身边莺红繁多,不像其他纨绔子弟以女人为乐。她看中的就是江漠远的稳重成熟温文尔雅,在那段相处的时候,他也的确对她体贴有加,像今天这般冷言相向还是头一次。   女人的震惊落在男人的耳朵里并未引起太多的神情转变,江漠远转头看着她,缓缓重复了句,“我在跟你说命令。”   沙琳愣住了,瞪大双眼看着他。   “你应该清楚你爸爸跟BEN是死对头,不想你爸爸难做的话趁早打消来标维工作的念头。”他的语调很淡漠,淡漠得如天边丝云,不见任何情感。   沙琳盯着他,皱眉,再度强调,“我不是冲着标维来的,漠远,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无法忘记你。我是总公司派来的,就连你也没资格辞退我,所以漠远,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跟你分开。”   一丝蹙意染上江漠远的浓眉,“我已经结婚了。”   “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孩儿,压根就配不上你!”   江漠远盯着她的眼转了暗黑,“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所以沙琳,收回你以前任性自私的脾气,不要去找暖暖的麻烦!”沙琳是自私的,这是在她死后他才清楚得知道,也正是这一点,他才与程少浅形成了很奇怪的关系,做不成朋友,亦做不成敌人。   沙琳“死”后,最痛苦的不是南家,而是程少浅,他近乎发了疯。也是在那天他才知道,原来在南老爷子没认回沙琳之前,沙琳与程少浅也曾经谈过恋爱,那时候程少浅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程少浅爱得很认真,将沙琳视为掌中宝贝,放在嘴里怕化了搁在头顶怕晒了,只要是沙琳喜欢的他会毫不犹豫地想法设法给她弄来,直到,他终于清楚真相那一天。   原来沙琳一直就知道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接近他不过就是为了气南老爷子,她是成功了,南老爷子气得差点心脏病复发进医院,知道真相的程少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天天以酒为伴,而沙琳呢,则拍拍屁股跑到国外去旅行了。   这就是沙琳,自私,但她的热情足以融化所有的男人。她虽不是倾国倾城,可一笑足以倾了国,她有令男人神魂颠倒的本事,程少浅、漠深及……他。   他在见了沙琳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被她的热情被她迷人的笑,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知道她曾经做过那些个事情时才痛心,他喜欢着她同时也痛恨着她。当她“死”后,当他知道她出于自私利用过程少浅后更是觉得荒唐,再加上漠深的死足够令他有负罪感,从他离家开始就过上了醉生梦死的日子。   那段日子,对于江漠远来说不堪回首。   近乎每一天都以酒为伴,以女人为乐。酒色生香,他就像是一头从闸里跑出来的野兽,夜夜笙歌,女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他统统不过问。他将对沙琳的矛盾痛恨全都发泄在不同的女人身上,甚至会同时几个女人,他在用对沙琳的痛心来惩罚自己。   直到,孟啸一个冷拳头将他打醒!   那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就只有孟啸,这个平时看上去桀骜不驯的好友,生平头一次对他动了怒,将他从女人堆里扯出来就是一顿打。他当时也红了眼,抡起拳头差点将孟啸打个半死。   两人打到彼此都鼻青脸肿的时候,起身,胳膊搭着肩膀到楼下饭店吃饭。   从那天起,江漠远才算是真正活过来。   也是从那天起,孟啸也得出个结论:江漠远这人惹不得,你打他一拳他能打你十拳。   “暖暖?呵……”沙琳听了苦笑,“叫得好亲切啊,江漠远,你爱她吗?你爱吗?”   江漠远将身子倚靠在车座上,薄唇微抿。   沙琳见状后冷笑,“漠远,你根本就不爱她,在你心里就只有我。”说完,趴靠在他身上,“我们彼此恨着,如果真是这样也好,那代表我和你谁都没忘了谁。”   “你错了。”江漠远不动声色推开她,神情淡然,“我爱她。”   “什么?”沙琳误以为听错,嘴角的笑开始变得不自然。 第220章 难解他的行为   江漠远像是石雕般一动不动,可言语极冷,“我很爱她,否则就不可能娶她。”   “你撒谎!就算你爱她,也只是爱她的那张脸!”沙琳急了,口不择言道。   话音刚落,江漠远转身抬手,修长手指倏然箍住她的下巴——   “我雇佣庄暖晨做情人,知道为什么一年多的时间我都没碰她吗?”   疼痛倏然在下巴蔓延,沙琳皱紧眉头,却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过去的一年多,我每次看到庄暖晨都能想到你,那张脸像极了你。”他微微眯眼,“可是,当我看到她的素颜后就真的无法再平静了。其实她没你漂亮,也没你热情,可是她透明得像个孩子,有时候无助得也令我心疼,我不得不去保护她,呵护她,她就像根小草,如果不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她就会死。沙琳,我是爱上了这样一个女孩儿,倔强的时候令我哭笑不得,安静的时候勾起我深深的爱恋,哭泣的时候让我不知所措,高兴的时候让我觉得比生意场上任何的成功都来得满足,能够带给我这种感觉的人是庄暖晨,不是她的那张脸。”   泪,悄然滑落下来,沾染了江漠远的指尖。   沙琳哭了,默默的……   江漠远眉头皱了皱,下意识松开了手。   “漠远,你真的太残忍了……”沙琳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像个孩子似的安静地哭着,“你一定要这么伤害我吗?庄暖晨就可以让你去爱,我呢?我就活该为你去死是吗?你怕我会去伤害庄暖晨,那你又知不知道庄暖晨也在伤害我?她抢走了我最心爱的男人,从头到尾,受伤害的人是我不是她!为了她,你冷冰冰的跟我说话,冷冰冰的命令我,江漠远,她庄暖晨才是小三!”   “沙琳——”江漠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略感无奈,“你跟她不同,无论到任何时候在你身边都会有很多人,你不会感到孤独也不会有无助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容忍你的坏脾气。但暖暖,她只有我,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在法律上,我都是唯一一个要去疼爱她的男人。”   沙琳的手缓缓放下,整个人缩在另一侧的车座上,江漠远的话深情而又残忍,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插进胸口,那股子痛堪比几年前她将刀割在手腕上。   江漠远没再开口说什么,任由她默默地哭。   良久后——   “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过这种念头呢?有没有保护我的念头呢?”   “有。”江漠远如实相告,抬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但跟暖暖不同。”   沙琳抬眼看着他,死死咬着唇。   “我喜欢你,所以想去保护你,我见不得任何人来伤害你,也包括我自己。因为喜欢,所以我不会去碰你,只想保持最美好的感觉。”江漠远语重心长低叹,“但是面对庄暖晨我真的做不到。我爱上了她,爱到连自己都惊讶,知道我对她做过些什么吗?”   沙琳摇头,泪水却更凶了。   “我对她的占有欲一天比一天强,她是有男朋友的,甚至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可是我利用她对我的信任强占了她,夺走了她的第一次。”江漠远盯着沙琳,一字一句道,“我从来不知道我原来是这么邪恶,为了得到一个女人可以不折手段。是的,庄暖晨是我用了卑鄙手段才得到手的,我设计了让她的未婚夫欠下巨款,精心布置好了所有陷阱等着她主动跳下来,来到我身边,心甘情愿嫁给我。”   沙琳红唇颤抖,听完这些后像是看着陌生人是的看着江漠远,“我不明白……漠远,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江漠远还需要去利用手段强占一个女人?有多少女人巴不得爬上他的床?他根本就不屑去强迫得到一个女人啊。   “因为我爱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她是我的女人嫁的人就应该是我。”江漠远眼神暗了暗,“遇上庄暖晨我才明白个道理,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会去碰,但太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去碰。你是前者,暖暖是后者。”   沙琳死死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安静得像是空气。   这个样子倒是像了庄暖晨,使得江漠远没由来地心躁,叹了口气,“别哭了。”   她却抬手,倔强地擦了擦眼泪,憋着嘴始终没有说话。   江漠远也不知道怎么劝她,本身他就不大会劝人,再加上要说对沙琳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是假的,毕竟他喜欢过她,他对她的感觉复杂到了极点,虽谈不上是爱,但也不忍心太过伤害。   “漠远,你知道吗……”她哽咽着,脸色悲哀,“庄暖晨比我幸福,真的,她还有你,可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样子令人心疼,这个从不示弱的女孩儿从不会在男人面前这般过。江漠远虽没开口,但也能看出眉间的冷凝柔软了一下,烦躁没由来的滋生。   沙琳的话像是空气漾在空气中,无孔不入……   “漠远……我真的怕,其实真的很怕……怕你我形同陌路了……”   江漠远深叹了一口气,眉梢有些无奈,看着她泪流满面,良久后伸手将她轻搂入怀,慰藉轻拍。   医院,病房。   “咣当”一声,碗筷摔了一地。   许暮佳惊叫一声起身,瞪着病床上的顾墨,想要动怒还是忍了。半晌后重新坐下,叹了口气,“你多少要吃点啊,否则怎么接受物理治疗?”   这阵子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就是始终不肯接受做物理治疗,如果长期这样的话,他的肌肉就容易萎缩。   顾墨躺在病床上,转头静静地看着窗外。   春暖花开了。   就算看不见曾经校园里的那片樱白,也似乎能呼吸到空气中清香的春天气息。   “顾墨……”见他不说话,许暮佳急了,拉住他的手,“你别这样好不好?我——”   “我要见暖晨。”顾墨静静地吐出了这么句话。   许暮佳一愣,“你说什么?”   顾墨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我要见暖晨。”   许暮佳“腾”地一下站起,气急败坏,“你太过分了吧?顾墨,她不会来见你。”   “我不会去做物理治疗,除非暖晨来。”顾墨说完,重新阖上双眼。   “你——”许暮佳死死攥着拳,气得脸色发青。   春夜,空气愈加温暖。   夜风袭来也是阵阵暖流,这样的夜晚总会令人心醉。   车子开进车库的时候,周年转头看了一眼后车座,轻声说了句,“江先生到了。”这一天下来连他都替江先生累。沙琳的到来如同一枚不小的炸弹,最起码令周年看到了江漠远眉间的为难,而Ben铁定了心思让沙琳留在江漠远神边做助理,美其名曰说什么共享齐人之福,BEN的女人满世界都是,他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沙琳呢,俨然早早就进入了角色,将周年的工作分去了大半,虽强势但对方做的也井井有条,令人挑不出毛病来。 第221章 捷足先登2   “好好好。”美亚负责人笑得更是开怀,环视了一下会场,“凌菲呢?有几位嘉宾想要认识认识她。”   “凌菲……”庄暖晨抬腕看了下,淡淡一笑,“应该快到了,明星嘛都爱摆摆架子,时间拖得差不多才入场,现在不定就在房车里补妆呢。”   “好,她可是请来的明星中最重要的一位,剪彩还靠她呢。”美亚负责人笑呵呵说完先去忙了。   待对方走了后,庄暖晨脸上的笑容沉静了下来,走到工作人员区叫过高莹,“凌菲呢?怎么还没到?”   高莹舔了舔唇,“咱们的人就去接了,应该在路上,这个点儿堵车。”   “打电话再确认一下。”庄暖晨叮嘱了句。   高莹点点头,拨了个号过去,对方接通,两人通了几句话后挂断。   “说凌菲还在房间里补妆呢。”高莹皱了皱眉头。   “现在还在补妆?”庄暖晨指了指时间,“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告诉咱们的人马上接上凌菲出发,补妆的话直接在车上补。”   高莹点头,再次通了电话。   另一边品牌部的人也在帮忙,庄暖晨过去打了个招呼,再次确认一下活动的相关流程。   音乐如水,漾在空间的每一处角落,轻柔,静美。   为了尽善尽美,庄暖晨可谓煞费苦心,会场的每一处环境都精心设计,从嘉宾入场到活动开始、结束的流程也设计得格外与众不同,就拿会场音乐来说,并不是简简单单在电脑或是哪个碟片店里淘来的音乐,而是她请了会编曲的专业人士来独特设计的符合这次活动主题的音乐,所以相得益彰。   这也是令美亚赞叹不已的原因所在。   除了凌菲外,还请了歌坛明星及名模,除此之外各界名流也不在话下。只是,待重量级嘉宾都到了后,始终还是没见到凌菲的身影。   庄暖晨刚准备再去催高莹的时候,高莹急匆匆跑上前哭丧着脸,“完了完了。”   “出什么事了?”她眉心一蹙,心头却不经意闪过一丝不好预感来。   高莹结巴了,“刚才咱们的人打、打电话来说,说他们被骗了……凌菲一大早就、就被接走了。”   “被接走了?被谁接走了?”庄暖晨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感到天塌地陷。   “时间太短我们查不出来,这件事连酒店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还是通过一位清洁大婶知道的这件事,清洁大婶说是被一辆黑色房车接走的。”   庄暖晨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凌菲被绑架了。   但很快念头击碎,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会被绑架?   “打她经纪人电话。”她命令了句,尽量压着气。   高莹马上拨打过去,一愣,“手机关机。”   庄暖晨努力平复心神,努力理智分析,“给杂志社那边打电话,问那边出发了没有。”   高莹虽有质疑但还是照做,问清楚后无力说了句,“那边早就走了,他们的活动这次在怀柔举办。”   庄暖晨攥了攥拳头。   “暖晨,你怀疑是杂志社的人提前接走了凌菲?”高莹惊愕道,“他们不会这么卑鄙吧?”   “我们的车现在在哪儿?”庄暖晨冷静问。   “还在国贸桥堵着呢。”   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庄暖晨咬了咬牙,“高莹你盯着会场,凌菲剪彩环节尽量往后移。”   “啊?”   庄暖晨没时间解释太多,拎起包就往外走。如果是赶往怀柔的话,这个时间她开车去截说不定还能截到人,谁有那么大手笔开着房车来接人?除了今天做活动的杂志社也没别人了。   活动马上就要开始,凌菲的剪彩是放在中间环节,她可以抄小路去追,说不定还有希望。   刚推开会场的门,身后高莹便大呼她的名字。   转头,高莹跑上前,举着手机气喘吁吁,“暖晨、凌菲的电话……”   庄暖晨一愣,赶忙接了过来。   “喂-庄总监啊……”手机另一端的声音绵软慵懒。   “凌菲?你现在哪儿?”庄暖晨冷静下来,心头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她有种感觉就是,凌菲早有预谋。   果不其然,凌菲咯咯笑着,“呦,着急了?庄总监,从没见过你这么紧张过我呢。”   “你在哪儿?”庄暖晨冷着嗓音再次重复。   “这个地方啊……我瞧着怎么这么像怀柔呢。”凌菲的语气依旧慵懒,“其实呢我打电话也不过想最后尽份心意,你就别试着挽回了,我已经来参加杂志社的活动了。”   庄暖晨闻言后心头窜起一股火,但还是冷着嗓音道,“别忘了你是签了合约的,违约金可不少。”   “也不知道谁跟你这么有仇,还真有人帮我拿那份违约金呢,我呢,本来就看不惯你,这下子又能捉弄你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庄暖晨恨不得把手机给摔了,狠狠咬着牙,“这么说,接走你的人不是杂志社的人?”   “杂志社不是傻子,可不会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凌菲笑声透着一丝讥讽,“今儿一大早呢,我也以为来接我的人是你们,谁知道坐上车后车子就开出了市区,杂志社是不知道这件事,我来了流程也要重新进行调整,庄暖晨,跟你说这些不过是想提醒你,别仗着自己嫁了个好老公就耀武扬威的,总有人看不惯你这个样子来惩罚你,这不,惩罚就来了。不跟你说了,这边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哦,你那边也开始了吧,真是抱歉,现在就算我长了双翅膀也飞不回去了,拜——”   傲慢无礼的言语,轻蔑笑声,统统回绕在庄暖晨的耳朵里,无孔不入。   挂断电话后,庄暖晨恨得牙根都痒痒,可恶!   高莹见状后担忧问了句,“暖晨,凌菲说什么了?她……是不是来不了了?”   一股子难解之气在胸腔徘徊,硬是被庄暖晨重新压了下来,现在再生气再愤怒也无济于事,想办法过了这场活动才是真的。大脑飞速运转,良久后她转头看着高莹,“凌菲是来不了了,我们要——”   “庄总监!”话还没等说完便被一道怒气冲冲的嗓音打断,是美亚中国区负责人。   庄暖晨顺势看过去,无奈低叹,看样子他也知道这件事了。   负责人走上前,又气又急,“你不是保证不会出错吗?怎么凌菲还被别人给接走了?刚才她的经纪人打电话来反倒是埋怨了我一通,狠狠告了你们德玛传播一状!说今天早上坐上房车后才发现是开往怀柔的!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接个人都能接丢?”   庄暖晨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处理情况而不是争执,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落谁身上都无法冷静下来,尤其是作为甲方,他有这个争吵资格。   “现在你来说说怎么办?活动已经开始了!一会儿谁来剪彩?新闻稿又怎么发?所有媒体都知道凌菲今天会来,我怎么向媒体记者交代?新闻稿一出来还不定怎么抹黑美亚呢!”负责人的话像是连珠炮,丝毫不给对方说话的余地,“我当初真是信错了人才找到你们德玛传播!早知道我找奥斯公关就好了!” 第222章 有些事,已晚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发生意外是我们想要见到的吗——”   “高莹!”庄暖晨喝住了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和愤怒,对上负责人一张气的变了形的脸,静静道,“现在再想追回凌菲是不可能的事了,她已经到了怀柔,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换其他艺人来剪彩,从嘉宾里挑出最重量级的一位。”   “那媒体呢?”负责人大吼。   “媒体那边交给我们媒介部门的同事来处理。”庄暖晨说完又看向高莹,“现在马上让品牌部、传播组的同事修改今天统发的新闻稿,在活动结束之前修改最新的稿子出来,凡是提及凌菲字样的全部修改。”   “好,我马上去安排。”高莹点点头,赶忙回到工作区。   庄暖晨冷静安排完这些后再次看向负责人,“对不起,这次是我们的疏忽,您放心,我们会将损失减到最低,既然我们接了您这张单子,出了事就会负责到底,不会对美亚的品牌形象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负责人看了她良久后才愤愤道,“但愿你们别让我失望,否则,我会追究你们的责任!”说完这话气呼呼离开。   一切安静了。   也透着死一般的凝重。   会场音乐响起来,活动正式开始。   庄暖晨静静看着窗外,无名火始终在燃烧。凌菲无非是接触江漠远不成调转枪头来陷害她,当然,她没那么大的胆量主动毁约参加另一场活动,背后究竟谁那么大的手笔目前她想不出来,能肯定的就是,凌菲的那个更年期经纪人在电话里所讲的事已经足以令美亚对德玛改观。   她从来都不认为现在的年轻艺人还讲究什么艺德,越是昙花一现的主儿就越是没品,凌菲亦如是。   天一亮夏旅就睡不着了,外出吃了个早点,又到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吃食慢慢往家走。   小区门口停着辆车。   夏旅刚开始没注意,偶尔抬眼扫过时眼波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脚步不曾停顿越过车子走进小区。   “夏旅——”车门打开,身后,是孟啸的声音。   夏旅故作听不见,继续往前走。   孟啸追上前一把拉住她,许是力气太大了一不小心将她手里的东西都给扯掉了。夏旅愣在当场,看着他。   “不好意思。”孟啸见状赶忙蹲下身逐一将散落的东西拾起,等拿起一包花花绿绿的东西时,夏旅脸一红赶忙抢过来塞进另一个袋子里。   孟啸看得清楚,是一包卫生巾,见她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勾唇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夏旅清了清嗓子,淡然问道。   “我、那个……正好路过这儿。”孟啸竟有点胆怯了,明明一大早上来就是等她的,谁知见了她倒成了哑巴。   夏旅看了他一眼,轻声“哦”了一句,接过东西后转头走进楼栋。   孟啸恨得差点打自己的嘴巴,想了想,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回到家的夏旅正要关上房门,电梯开了窜出孟啸的身影,见她要关门马上喊了句,“等等——”   夏旅站在门口,眉心泛疑。   他跑上前,大手一下子撑在门板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夏旅没有奇怪,亦没感到受宠若惊,只是淡淡问了句,“找我什么事?”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孟啸盯着她的脸道。   夏旅叹了口气,“你去找别人吧。”说着,欲关门。   “啪——”孟啸一巴掌抵住大门,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你不想让左邻右舍看笑话的话就把我关在外面。”   夏旅皱皱眉,知道他能说得出就做得出来,只好放行。   孟啸扬起胜利笑容,大模大样走进房间。夏旅关了房门,将东西放到厨房后坐在了他对面,“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陪陪你。”他似笑非笑。   “你很闲吗?”夏旅不为所动,“据我所知做医生的忙得不得了,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   “我很会合理安排时间。”孟啸笑着,“所以今天就休息了。”   夏旅看了他半晌,无奈道,“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闲聊打发时间?”   “如果能这么过一天也不错。”孟啸打着哈哈。   夏旅起身,“你有时间我没有,你走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你要忙什么事?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一起。”   “公事,你帮不了。”   孟啸盯着她,邪魅一笑,“你今天休假了,还做什么公事?”   闻言,她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休假?”   孟啸懒洋洋,“你最好的朋友告诉我的。”   夏旅一动不动看着他。   孟啸见状后高举双手,“好好好,我一五一十跟你说吧,我碰见了庄暖晨,我们两个聊了很长时间,都是关于你的。她说你现在不信任爱情是被爱情伤怕了,希望我能够带给你幸福。昨天是她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休息,要我好好把握机会。”说完这番走上前,轻拉住她的手,“夏旅,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们在一起吧,我不想再跟你像是形同陌路一样,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从来没对女孩子表白过,更没这么低三下四过,换做从前他肯定会觉得这种做法是疯了,要不就是脑袋被门挤了。但现在,他无法计较这么多,她的薄情寡义,她的绝情冷淡像是刀子似的扎在他心上,很难受。他也尝试着在其他女人身上找回感觉,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听了庄暖晨的话后他才觉得,自己还是能够看到一丝曙光的。   男人的话漾在夏旅的耳朵里,语调不高却足以震惊了她。但,震惊她的不是孟啸的后半句,而是前面的话,久久的,她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的那句——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她希望我能够带给你幸福……   是庄暖晨……   “夏旅……”孟啸见她一脸的呆滞,还以为她是被他的话吓到了,舔了舔唇低叹,“我知道我以前挺花的,做出的一些事也挺混蛋,对女人不负责。可是我不会对你这样。”   夏旅依旧没有说话,心头却像掀起了惊涛骇浪,而她就是一只小船,终于被这骇浪打翻,无法上岸直到窒息。   “夏旅?”孟啸双手箍住她,皱眉。   她这才反应过来,抬头木木与他对视。   “夏旅,跟我在一起。”孟啸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   夏旅眼神划过一丝异样,嘴巴张了张。   “我想跟你在一起。”他又补上了句。   难言情愫裹着异样的疼在心头轻轻炸开,夏旅只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半晌后才淡淡道,“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的你,从没被女人轻视过甩过,孟啸,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怕只是你的征服感在作祟。”   “我……”孟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说得对,从没有一个女人这么冷淡对待他过。   “我很累了,你走吧。”夏旅走到房门前,打开门。 第223章 比胳膊还贵1   “夏旅——”   “走吧,我真的很累,什么都不想谈。”她下了明显的逐客令。   孟啸没办法只好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说什么却也始终没能开口,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只能离开。   房门“嘭”地一声关上。   夏旅的手在轻轻发抖。   不是因为孟啸的话,而是因为庄暖晨的行为。   过了会儿,她跑到了窗子前,看到孟啸的车离开后才赶忙扯过包出了门,拦了辆计程车后通报了地址,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标维,一如平常繁忙。   BEN出席了会议,为各位股东鼓了劲后单独把江漠远留了下来。   “漠远啊,前一阵子收购的酒店出了什么问题?”   秘书端来了两杯现磨好的咖啡,像是空气一样,轻轻进来又轻轻出去。   很快,香醇的咖啡香染满了会议室。   “是我估算出了问题,当初以为顶下颜明的酒店会赚一笔,不成想他在背地里也亏了不少钱进去,酒店还是连锁的,收购一家就要对第二家负责,在资金上会有很大麻烦。”江漠远轻描淡写,语气如杯中咖啡般深沉。   BEN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在我印象中,你一向不会出错。”   “是人都会出错。”江漠远淡淡一笑,“我也不会例外。”   “这样一来,你可是又欠了标维一笔人情了。”Ben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漠远勾唇,拿起咖啡杯抿了口咖啡,唇齿留香,“这笔更像是欠你个投资回报承诺。”   “我们两个用不用分得这么清楚?”BEN哈哈一笑,半真半假。   江漠远讳莫如深,“生意场上的事情,分清楚点好。”   BEN挑挑眉,“既然如此,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漠远,你跟我实话实说,酒店投资的事是不是跟你太太有关?”   “跟她无关。”他语气淡然,丝毫不见波澜。   “据我所知,酒店持有人是她的表哥。”   “那又如何?”   “漠远,你也别误会,我就是怕你动了恻隐之心,要知道商场如战场,战场之上父子都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是个表哥?”BEN皱了皱眉头。   “想在中国的投资市场上占领份额也不一定是酒店业。”江漠远的身子朝后一倚,伸手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抽了一口,“欠你的人情债我会还,放心。”他从江家出来,能够快速成为投资界大亨也源于BEN的帮忙,所以标维在打入中国市场之初他便同意来帮忙。   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商场上的利益瓜葛又岂能用“情谊”二字来衡量?有些人,必然是抛弃了情义才能爬上金字塔的顶端,正如眼前的BEN。   生意场上,扯动了利益就变了味道,谁也不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了利益能够不怕那种直接亮刀子的人,反倒是笑面虎更是讳莫如深得令人不得不防。江漠远如是,南老爷子如是,Ben更如是。   BEN听了江漠远这番话,依照他一贯的性子倒还是说了句,“能让漠远你欠我人情,实属不易啊。”话中有话,连同唇稍都蔓开一股子深藏不露。   江漠远只是淡淡勾唇,脸颊陷入缭缭烟雾中,半晌后将烟蒂摁在烟灰缸中后漫不经心开口,“当然,还有一事相求。”   BEN挑挑眉,似乎恍悟。   标维总裁室从未这么热闹过。   一人引起,隔着半掩的办公室门,秘书处的秘书们各个嗔目结舌,直到,沙琳“嘭”地一声彻底关上办公室的门这才隔住歇斯底里的声音。   “江漠远,我来标维工作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你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会议一结束,沙琳还没等整理完会议报告便被周年收回助理权限,将所有有关江漠远的行程全都收了上去,惊愕之下才知道,她的行政总裁助理一职已被搁浅,助理还是助理,但调任到其他部门,任由她选。   她二话没说先是找了BEN,可BEN竟一溜烟儿离了公司。她也不是傻子,很快也明白过来了其中的猫腻,跟江漠远拖不了干系。   坐在老板椅上的江漠远看着满天飞的文件页,像是白雪一样铺了地毯上厚厚一层,敢这么在他面前撒泼的人就只有沙琳了,她的性子是出了奇的火爆,没将整间办公室烧了已经不错了。   等她歇斯底里乱喊了一通后,他才终于开口,不过语气甚淡漠,“闹够了?”   沙琳见他风波不动的模样更是来气,攥紧拳头,“江漠远,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他双手随意交叉,眼角眉梢尽是轻描淡写,“我的助理,周年一人足够。”   “你根本就没资格辞掉我!我是总部的人!”沙琳气得浑身发抖。   “你会错意了,我压根就没辞掉你,而是调任你到其他高层做助理,这是资源的最佳整合,反倒利于标维人才的培养。”   “这跟辞掉我有什么区别?”沙琳冲上前,双手按在办公桌上死盯着他,“你不是不知道我这次来中国的目的,江漠远,你就算讨厌我也不必要做得这么明显吧?”   江漠远平静地看着她,与她的色厉内荏形成强烈对比,“当然,你也可以主动辞职。”   “什么?”她听了更是一肚子气。   “南家的老幺来标维做助理,这件事一旦传了出去,南老爷子也脸面无光。沙琳,你可以继续在我这儿闹,但很快就会传到你爸的耳朵里。”他说完,点燃了根烟,抽了一口缓慢吐着烟圈。   沙琳盯着烟雾中的那张脸,微微眯眼,“江漠远,你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陌生了?以前的你根本就不会这么绝情!”   “可能是你压根就不了解我。”江漠远神情淡然,“你想怎样我无权干涉,就算你任着自己的性子令你爸蒙羞我也没办法,但沙琳我要警告你,你这个性子再不收收迟早会坏事。”   “哈……”沙琳闻言后冷笑,绕到他面前盯着他,“会坏事?怕是坏了你的好事吧?”   江漠远淡淡笑着,不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想让我去找你老婆,怎么,你也有害怕的事儿?”沙琳眉眼讥讽,“你在怕什么?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只是替身?”   江漠远目光转为森冷,“沙琳,别让我对你最后一点的内疚都没了。”   “你——”她倍感委屈,闻言后眼眶倏然红了,干脆赌气坐在他的对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江漠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做了什么了吗让你这么远离我?我不爱漠深,是你硬生生将我推给的他,他的死也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但逼死了漠深,还逼死了我!要不是你那么冷酷我能割腕吗?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如果不是你的自私,现在漠深还活得好好的,而我们,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漠深的死就是江漠远的死穴,沙琳知道得一清二楚,把这件事当成是武器来对付江漠远一准儿没错,有一种女人是极度不理智的,一发起脾气来总会失去底线,嘴巴比刀子还狠,沙琳就是这类女人。这个时候再提及漠深无疑就是往江漠远饿心窝上捅,一刀一刀的杀人不见血。 第224章 比胳膊还贵2   也许她只想发泄心中不满,也许她只想用这件事来提醒江漠远是欠了她的,但她忘了,眼前这个男人在历经了丧弟之痛、家人及周遭对他的误解和密不透风的口伐笔诛后早就练就了异于常人的隐忍,他的讳莫如深他的平静早就不是沙琳所熟悉的,所以在她说完这番话打算能从江漠远脸上看出些许内疚或惭愧的神情时却极为惊讶,江漠远的沉静超乎她的想象。   她忘了,江漠远是个早就习惯将心思变化深敛于心的男人,喜怒哀乐对于他来说早就可以控制得收发自如。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沙琳捂着胸口,死死盯着他。   江漠远静看了她良久后伸手按下免提键,“周年你进来一下。”对她刚刚控诉置若罔闻。   很快周年敲门走了进来,同时也被沙琳破坏力极强的能力折服,江漠远的办公室里何曾这般乱过?   “给她安排部门,尽快熟悉业务。”江漠远缓慢命令了句,手指收回之前扶正了办公桌上的相框,相框中的女子笑靥如花,稍稍驱散了罩在心头上的阴霾。办公室里的任何物件都可以被沙琳乱扔乱砸,唯独这个相框不可以。   “江漠远,你欺人太甚了!”沙琳气急败坏。   “三条路。”江漠远含笑,眼神却黑暗骇人,“一,让周年来安排你的工作;二,主动辞职;三,我给南老爷子打电话。”   沙琳狠狠跺脚,“算你狠!”   关门的声音差点将整个办公室震。   美亚的活动,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只苍蝇进嘴巴里,因为凌菲的缺席,美亚中国区负责人的脸色就像是将这只苍蝇咽进了肚子里还难看。   剪彩环节临时改成了到场的其他艺人来进行,席上有知情的嘉宾纷纷窃窃私语,不知情的倒是看得挺津津有味。整体来讲不失趣味,艺人临上场的时候,庄暖晨特意叮嘱了要多多活跃场子,这艺人倒是挺灵活的,至少,庄暖晨看到美亚负责人的脸色能稍稍恢复了正常色儿。   剪彩环节,除了艺人和嘉宾上台还要负责人亲自亮相。   美女与野兽们的搭配倒也有点城乡结合部的感觉,台下也毫不吝啬掌声,音乐愈加听上去欢快。   庄暖晨暗自松口气,只要活动结束就好了,没有凌菲虽说不出彩,但也不出错就好。正祈祷着,高莹走近压低嗓音嘀咕了句,“暖晨,我怎么觉着灯光有点问题呢?”   四周的光线交织,华彩依然,就是有点……不稳。庄暖晨心头泛愣,这才真正觉察出不对劲来,刚要命高莹找来灯光师问清楚时,只听高莹低叫了一声——   台上,一顶华丽丽的水晶灯正摇摇晃晃,连接灯和棚顶的就只有那么一根小小的细绳……   “暖晨——”   高莹的惊叫是伴着众多嘉宾扬起来的,与此同时,庄暖晨早就一个箭步窜了上去,那抹小小的身影在将美亚负责人用力推开后成了挨砸目标,众人惊叫着起身散开。   美亚负责人被远远推到了一边,那顶早就负荷不住重量而断绳的水晶灯朝着庄暖晨的方向砸了下来,千钧一发,她只觉得眼前明晃晃地一闪,整个人又被不知是谁的力量连拉带拽扯到了一边,水晶灯“啪嚓——”一声狠狠砸在地面上,溅起的其中一小块水晶飞溅出来,她顺势抬手遮眼,水晶猛地扎在她的胳膊上。   她痛得直皱眉,耳畔却是低喝的嗓音,“别乱动,小心扎了脚。”   一切来得太快,快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第一个闪过庄暖晨大脑的念头就是:完了,第二反应就是胳膊火辣辣的疼,呼吸之间尽是血腥味儿,她的胳膊是不是断了?周遭一团乱,美亚负责人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嘉宾们纷纷逃窜的脚步声、明星艺人尖锐的惊叫声……她的眼前也开始出现叠影,各种声响撞击在一起纷纷在脑子里炸开,她似乎又听到高莹吓得大哭的声音,还有夏旅的……夏旅?她今天不是休息吗……   她还真佩服自己到现在还有分析力,只是,这分析力也不过昙花一现,紧跟着漫天盖地的虚弱无力袭来,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被搂在一尊结实的胸膛里,头顶是男人略感焦急的嗓音,“暖晨你忍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往往在经历了一场变故后人才发现,其实小说也好,电视剧也好,作者都喜欢骗人,明白这个道理后是在庄暖晨彻底清醒的时候,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眼前总闪着明晃晃的水晶灯,它砸下来了,位置正好就是美亚中国区负责人。她只记得自己冲了上前将他推开,然后发生了什么事就忆不起来了。   她的大脑没有受到撞击,但还是记忆出了问题,并不像小说和电视剧中所讲的那样,狠狠撞击了一下后失忆了,所以她觉得作者骗了人。当然,庄暖晨恨不得自己记忆全没,至少不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至少不会让她意识到美亚的这场活动彻底搞砸了!   手臂上的疼痛引起她的惊叫,耳畔又是那道关切的嗓音,“没事了,医生已经在处理,忍忍就好了。”   庄暖晨顺势回头,对上的却是程少浅的双眼。他的神情看上去挺严肃,眼神还流露明显的疼惜,见她回头张望,他便伸手搭在她的双肩上做轻柔慰藉。   这双充满力量的大手,碰触到她的肩部同时,零碎的记忆又窜回了脑子。在会场上,水晶灯砸落下来的时候,她的眼前窜上来的就是程少浅的身影。   “谢谢你。”终于她出了声,嗓音沙哑。   “没事了。”程少浅轻叹了一声。   手臂麻麻的,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一惊,这才发现手臂上血淋淋的,医用托盘上散放了一些个零碎的透明玻璃碴,其中一块不小,半个被血浸染了,看得人惊心动魄。   手臂试着动动,伤口处麻得要命,倒也察觉不出疼了。   “我的手……”   “别乱动,伤口处打了麻药,现在药劲上来了,我要替你缝伤口。”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口罩的急诊科大夫面目表情说了句,语气像是机器人似的冷冷的。   程少浅坐下来,看着她轻声安慰,“怕的话就别看了。”   医生自顾自地拿过缝伤口的器械工具,刀、镊均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庄暖晨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程少浅以为她是吓的,赶忙伸手搂过她,将她的头埋在怀里。   她的眼泪却无法停止了,其实,她哭得不是伤口,而是活动。   搂着她的程少浅在耳畔轻轻劝哄,“好了好了,马上缝完了。”   “那些碎片别扔了……”庄暖晨边哭边说了句。   医生倒是奇怪,“不扔干嘛?留着做纪念啊?”   程少浅也觉得好奇。   庄暖晨抬头,看了看手臂的伤口又看了看医疗托盘中的碎片,哭得更楚楚可怜,“那些碎片都是施华洛世奇,我亲手订的灯,那块稍微大点的……就是沾着我血的那块……光是那么一小块就几百块了,整体加起来的价钱比我的手臂还贵……” 第225章 麻雀与凤凰   医生惊愕。   程少浅则一愣,而后忍不住乐了。   从医院出来,太阳明晃晃地映地人头脑一阵犯晕。   庄暖晨的胳膊伤口尚算理想,医生看上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缝针的技术甚好,一共缝了四针半,缝针的时候庄暖晨整个人都是木的,缝完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打结的时候是不需要打成她想象中的蝴蝶结的,拖着一条裹着纱布的手臂,她来回来在走廊上踱步,心却像是被猫挠了似的。   不大会儿,程少浅接完电话走了过来,脸色跟刚刚来医院的时候一样平静,看不出丝毫端倪来,她赶忙上前追问会场情况,程少浅略显无奈地看着她,“会场上下,除了你之外全都毫发无伤,你这个残疾人就先顾着自己吧。”   “我想知道情况。”庄暖晨哪肯算完,着急道,“而且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到活动现场,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但美亚那边不好交代,媒体也封不住嘴啊。”   “放心吧,会场那边的人都散了,相关技术人员正在调查事故的原由,美亚那边我派品牌部总监过去沟通了,你先暂时不要露面,等品牌部沟通的结果出来再说,至于媒体,媒介部同事已经介入沟通了,尽量封锁消息。”   “可这场活动没有完结……”   “Angel会接手处理,当然,要看品牌部沟通的怎样才能定。”程少浅说了句。   庄暖晨一愣,Angel……心头泛起一丝异样,抬头目光警觉,“灯光供应商的单子就是她提供的,她不可能不知道灯光安装有问题!”   程少浅略微沉吟,半晌看向庄暖晨,“这件事交给我去查,目前最重要的是你赶紧回家休息。”   “我现在怎么能休息得了?”她都快急死了。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处理事情总要有个过程才是,就算你现在跑到美亚或是会场去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程少浅语重心长叹了口气,“你为这场活动付出多少努力我全都看在眼里,但现在你真的需要休息。”   庄暖晨知道多说无异,也只好点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她迟疑了一下。   程少浅停住脚步,疑惑看着她。   半晌后她才轻声说了句,“送我去标维吧。”   “你想去找他?”程少浅目光缩了缩。   庄暖晨轻轻点头,心口有块重石死死压着她,喘不上气憋得有点窒息。就在刚刚,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偌大的水晶灯砸死,如果她真的死了也真是死得其所了,人有一千种死法,像她这种能被施华洛世奇水晶灯砸死的主儿怕是死法界的奇葩了。可是,就在水晶灯真的砸下来的那么一瞬间,她空白的脑子里竟然闪过了一个男人的名字:江漠远。   如果她见不到他,那么就这么死去是不是太可惜?   也就是那么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她已经爱他爱到骨髓里了……   那么无声无息的爱究竟是怎样滋生的?江漠远,他的一切就像是在她心头埋下了一粒种子,虽说会令她恨,可还是抵挡不过他罂粟般的魔力,她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沉沦,只是今天当她发现的时候,这粒种子已经成了参天大树。   她,根本就舍不得他。   很想……很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他。   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女人,在遇上变故时那么缺少安全感,那么希望他能够在她身边。   程少浅见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沉默地看着她良久后才稍稍点头,“走吧。”   临近标维的时候庄暖晨下了车,呼吸了一口空气里的气息,上午的意外依旧挥散不去。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钢化大楼,西沉的光亮偏射在窗棱上,反射出耀眼光芒。   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的心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主动因私事来标维,站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很想很想见到江漠远。她知道自己有点像鸵鸟了,在遇上问题时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江漠远,她很希望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将这一天的紧张、害怕化作眼泪,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甚至跟他说:我搞砸了活动,万一这份工作真的保不住你要养我……   程少浅也下了车,见她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将药包递给她,“晚上别忘了吃药。”   她接过,艰难挤出一丝笑容。这场活动出了问题,想来程少浅的压力更大,她知道自己真的太失败了,又把他给害了。正踌躇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看向前方的目光倏然一怔,很快,脸上闪过一抹惊愕,是那种近乎白天见了鬼的惊愕,然后……脸色变得铁青骇人!   神情的变化堪比川剧变脸,庄暖晨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回头顺势看过去——   “别看——”   她巡视的目光与程少浅的劝阻声一并落下,齐刷刷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标维的正门口。   于是……   庄暖晨看到了那样一幕……   看到了令她心碎又同时后悔的那样一幕……   标维门口,停放的商务车前,一对男女拥抱在一起,斜射的光线落在这两人身上那么唯美,又熟悉得刺痛了她的眼。男的,高大伟岸的身影、利落低调的商务配装,上天是宠爱他的,连光线都将他的影子修建得那么一丝不苟,而他怀中的女子一脸不舍,柔顺发丝如同她的眼眸般多情缠绵在男人身上。   他们两个是侧对着这边,由此庄暖晨那么清晰地看到男人侧脸的英雅轮廓,如刀削般英挺立体,他的唇轻抿,眼角的光全都聚在怀中女子的身上。   庄暖晨全身都僵住了,那女人,眼角眉梢为什么那么熟悉?   微微眯眼间却见女人热情洋溢揽上了男人的颈部,如火的唇覆上了他的薄唇……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从高空蹿下,狠狠击中了她的大脑,瞬间,记忆像是盛开的花,花瓣被风猛地一吹尽数散开!   “你和江漠远订婚这么多年才结婚,也不见得他有多爱你。”……   “这是咱俩在埃及拍的照片,你忘了?”……   “沙琳死了,她是自杀,就死在我面前。”……   “是我间接害死了她,如果当初我多关心她一下,也许她就不会死。”……   曾经的,不同声音拼命撞击入脑,一层层的记忆像是拨开的笋,直到见到血淋淋的事实真相!   庄暖晨蓦地抬手捂住嘴巴,这样才能抑制想要尖叫的欲望。她看着那个女人那么眼熟啊,她想到了照片里的女孩子……看到她眉眼间的神情似乎在看着自己照镜子……   沙琳!   她是沙琳!   江漠远的未婚妻……   他最终还是骗了她,沙琳,根本就没死!   站在街道的这一边,庄暖晨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位在法律上合法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拥吻,用一个可笑的荒谬的理由来将她搪塞,骗取她的同情! 第226章 缘分天使1   她算什么?   他们算是别后重逢吗?   那么,她这个替身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胳膊伤口处的麻药渐渐过了劲,缝针处一阵阵揪着痛,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缝针是这么痛,痛到已经说不出话来,痛到胸口像是拼命被巨型机器撞击着,愈撞愈强烈。她的心跳也跟着也来越快,痛得她脸色煞白,牙齿都在明显地打颤……   突然,她只觉得五脏像是终于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一样,一股热流蓦地涌进了喉咙里,她一个呼吸不畅用力咳嗽了一声,一口血竟然喷出了唇齿,紧跟着,胃痛到冷汗直流。   肩头被程少浅扶住,他的脸色看上去也不比她好多少,青白得吓人,见她竟然吐了血目光倏然慌乱,“暖晨?怎么会这样?”   庄暖晨死死揪住他的胳膊,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但还是痛,强行忍下撕心裂肺的痉挛,手指轻轻颤抖,“我没事……”从小到大,她总共吐过两次血,第一次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雷电出奇得大,受到严重惊吓的她吐了血,经医生诊断竟是胃部出血导致,直到现在庄暖晨也不明白恐慌为什么会引起吐血,还有那么小的她怎么胃就出血了。第二次就是现在,八成是气火攻心,胃部攥着劲地疼。   “还说没事,你都——”   “你喜欢她吧?”庄暖晨突然幽幽问了句。   胃的疼远不及心疼了。   程少浅一愣,没回答。   “你知道她没死吗?还是,其实她一直就没死。”她的嗓音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   程少浅还是沉默不语。   庄暖晨轻轻咬了咬唇,“你要上前吗?”   程少浅眉梢泛起痛楚。   她以为他还是不会回答,却不曾想淡淡飘过来一句话,“不,现在,你比她重要。”   “谢谢。”庄暖晨努力挤出一丝笑,看着不远处那两道纠缠的身影……始终还是有个人在安慰着她,是不是也算是幸运?   程少浅见她脸色惨白得吓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心里的惊涛骇浪过了后,他的眼里就只剩下被血染红唇齿的庄暖晨。   她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似的,令人心疼。   半晌后……   “走吧……”她竟轻轻叹出了句。   程少浅愣住。   “带我去医院吧,我的胳膊和胃都好疼……”庄暖晨无力地说着,每咬出一个字都痛得渗血。   江漠远,终究还是骗了她。   从认识到结婚再到现在,蜜雪儿出现的时候她没害怕过,因为她在江漠远眼里看出了淡然;徐晓琪使坏心眼挑破离间她没担心过,因为她在江漠远眼里看出了一丝不耐烦;凌菲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她也没小心谨慎过,因为她能察觉江漠远丝毫不在乎的心思。   可是,沙琳出现了……   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去看透江漠远的眼和他的心。   这一刻,当那张跟她相似的脸热情洋溢与他纠缠时,庄暖晨一直吊在半空中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破碎了。就像这世上很多动物都像变成老虎可最终只有老虎才能变成老虎一样,她这只麻雀也始终就是麻雀,沙琳,才是那只凤凰,也许她一直都站在枝头从未离开过……   可是,她的心还是好痛了,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她倒在上面,扎得全身是血……她没有勇气多问,亦没有勇气上前,那颗沉沦在他身上的心在一窜一窜地滴着血,她的口腔里还残留着腥甜的血腥味。   其实,他真的可以不用骗她,真的可以当着她的面儿说一句:沙琳回来了,我想跟她在一起,你不过就是个替身。   她恨她自己,即使江漠远手里已经拿了一把刀子硬生生往她心窝里边戳,她,还是爱着他呵……   程少浅见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后也于心不忍,伸手将她搂紧,承载着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重新回到车上,很快,车子离开标维的范围,空气里只剩下绝望的尾气味儿……   标维这一边。   情况稍显不同。   沙琳窝在江漠远怀里,用尽全部柔情深吻这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可是,足足等到了她都快要窒息了,他,始终没有丝毫的回应。   气得终于将他推开,她屏眉怒瞪他,死死咬着唇。   “闹够了吧?你还想怎么证明,嗯?”江漠远强压着不耐,面色平静得吓人。   沙琳闻言后面色渐渐放软,很快,眼神窜过一丝悲凉,“漠远,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你再缠着我十分钟耽误了我的应酬,我会对你有感觉。”江漠远沉着嗓音,一字一句道,“是厌恶。”   “即使我为你自杀过?”   “是。”   沙琳快把嘴唇给咬破了,呼吸急促,“难道,你对着庄暖晨的那张脸一点都不会想到我吗?”   “沙琳。”江漠远淡淡叫出她的名字,“她跟你不一样,一点都不。”   “我看过她的照片!”她急了。   江漠远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照片可以骗人,但眼神是真实的。沙琳,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别再让你父亲跟着操心。”说完,打开车门便上了车。   车子,毫不留情开走了。   沙琳伫立在淡淡尾气中,很快,泪水氤氲了眼眶……   夕阳沉落的时候,大片的暗影渲染在玻璃上,连小区里的那一簇簇嫩黄色的迎春花都被掩盖得失去光泽,暗影蔓延在飘窗上英伦式的格纹薄垫上,精致格落氤得近乎变了形。   庄暖晨坐在飘窗上,娇小的身子蜷了个把个时辰了,看着夕阳沉落西山到月光侵上枝头,也看着小区花园里由热闹转为幽静,各家各户逐一亮起了灯,有人开始在厨房忙着做饭,有人是刚从单位回来,也有情侣或夫妻拎着超市的袋子嬉笑着走进楼区。   下午等她被程少浅带到医院的时候胃已经不疼了,检查之下也毫无结果,程少浅本来坚持她去做个全身检查但临时接到了公司电话,见他形色匆匆,她原本也想跟着回公司却被他严厉禁止,他走了后她也无心再做什么检查便郁郁寡欢回到新房。   当撞见了江漠远与沙琳那一幕后,她竟然连别墅都不敢回了。   因为她怕寂寞。   江漠远打了N遍电话,她充耳未闻,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她才终于接通。   “暖暖,在哪儿?”手机另一端男人的嗓音略感焦急。   庄暖晨的心跟着这道声音的起落窜动了一下,这嗓音好听得近乎令她落泪,喉咙一堵,难以言喻的悲痛漫天盖地铺下来。   “暖暖?”   “我……在公司。”咽了下口水,稍稍冲破喉咙间的拥堵,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心脏却闷得要命。   江漠远那端似乎迟疑了下,半天无奈轻叹了声,“我刚从德玛出来,人还在公司落下。”他用了一种间接方式戳穿了她的谎言,语气间透着容忍和疼惜。   庄暖晨沉默,八成他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   “我心情不好,在外面呢。”   “告诉我地址,我来接你。”江漠远的嗓音温柔如水。 第227章 缘分天使2   “不用了……”她的眼眶红了,他是那么温柔,只可惜,温柔不仅仅是给了她。   手机另一端的嗓音似乎变得严苛起来——   “暖暖,你有伤在身。”   原来他是真知道了,还知道得很详细,那么,他知不知道她曾经去过标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我真的很烦,你让我静一静好不好?”她微微提高声调,冲破心头郁闷,“我自己会回家。”说完不等他再说什么就结束通话。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人再悲伤也会饿。   当庄暖晨出门准备去超市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填饱肚子的时候,正巧碰上邻门的袁奶奶从外面回来,她像是去购物了,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见了庄暖晨后脸上惊喜,热情招呼着她进家一起吃晚饭。   庄暖晨婉拒了,袁奶奶见状后也没勉强,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玩偶,放在手心里精巧可爱。   “这是什么?”她好奇问了句。   “缘分天使。”袁奶奶笑眯眯,“我在逛一家专卖罗马风格饰品的店时发现了这个娃娃,罗马当地人都很喜欢这种缘分天使,我看着挺适合你的就买下准备送你。”   庄暖晨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玩心的老人,这娃娃她倒是曾经也见过,但这种正版的价格不菲她是万万不能收的。“袁奶奶,我——”   “拿着玩吧,颜色挺光鲜亮丽的,看着心情就好。”袁奶奶随手将娃娃放进她的外套兜里,像是随意却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年轻人啊,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想开点儿,一切都会海阔天空。”   庄暖晨听着这句话,心头泛起一丝异动……   超市,这个时间的人不算太少,都是下了班顺便从超市带些东西回家的人,她也正好赶上了这股子人潮。   挑完水果的时候,一道影子挡住了她的去向。   “对不起……”她以为是自己挡了对方的路,淡淡说了句抱歉后推着车准备往旁边走,却不曾想对方直接伸手压在购物车上令她动弹不得。   庄暖晨愕然,抬头,却对上江漠远温润深邃的眼眸。   她瞬间石化,愣在原地看他,手却下意识揣进兜里捏着那只娃娃,是缘分天使吗……   江漠远似乎早就习惯了她一副见鬼的模样,二话没说上前,伸手便要来拉她的胳膊。   “干嘛?”   “看你的伤口。”他沉着嗓音,手间的力量却放得极轻,卷起她的衣袖当看到那截如藕手臂上贴着纱布时,刚毅眉心闪过一丝凛然,再看着她时语气更为心疼,“傻了是不是?你替别人挡灾别人也未必领情。”   庄暖晨抽回胳膊,淡淡说了句,“是啊,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候做了之后才后悔莫及。”   江漠远误解了她的意思,脸色也松软了很多,揽过她的肩膀轻声道,“走吧,回家。”   “我想买点东西。”她幽静说了句。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她真的很怕孤独,很希望待在人群中寻找安全。她不知道跟他回别墅后会怎样,是不是那种孤独又会漫无目的地将她席卷。   就在之前,甚至是在今天的几个小时之前,她还总是那么潜意识地认为江漠远始终会在她身边,不会走不会离开。女人如她,后知后觉,在与跟他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不知不觉感情发生了转变竟都不知道,从认识江漠远到嫁给他,虽说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痛苦与痛恨,可她还是觉得,无论怎样他都不会离开,他就一直站在她的身边,强势的、霸道地融入了她的生活。   她以为这样的感觉会持续一辈子……   可她现在怕了,她竟然很怕……他的心至始至终都只属于沙琳一个人的。   回到别墅,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这个替身做得那么彻底,那么逼真,那么入戏。   江漠远见她神情落寞,还以为是今天会场的事弄得心情不好,便也不再劝说什么,由着她的性子来。伸手拉过购物车,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低声道,“行,想买什么就买吧。”   庄暖晨敛眉,轻轻点头。   就这样,两人陷入了奇怪的静谧之中。   庄暖晨在前面漫无目的地挑着东西,江漠远在后面推着购物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庄暖晨在前,江漠远在后,这一幕唯美得像是画卷,画卷中的男人高大潇洒,女人娇小静柔,引得来往的购物者纷纷张望,他们清楚看到,无论女人走到哪里,男人都在后面安静地跟着,不会让女人孤单影只。   直到结账的时候,购物车已经堆成了山。   庄暖晨站在一边看着江漠远掏钱结款,结账台的小姐倒是热情,多跑来两名过来帮着往袋子里装东西,她们的笑像是侵染了桃花的红,热情之余也有可疑的窥视。   看着看着,她的心浸上一片冰凉。   优秀如他,又怎么能是她掌控的了的?   安静,有时候是幸福。   有时候则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冲出来狠狠咬上那么一口。   回到别墅,庄暖晨跟他的交流很少,吃完饭,当她将缘分天使放在搁板上的时候,江漠远看着好奇问了句,“在超市买的?”   她摇头,“袁奶奶给的。”   江漠远眼底窜过一抹沉思,又故作轻松问了句,“哪个袁奶奶?”   “新房邻居。”   他微微扬笑,随口说了句,“嗯,没事可以多跟她接触一下。”   正在看娃娃的庄暖晨闻言后转头看着他,眼里泛起一丝不解。   “我的意思是,能送你这种娃娃的老人家往往都是童心未泯,多跟她接触你也会开心点。”江漠远从容地补上了句解释。   庄暖晨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入了夜,庄暖晨因手上有伤再加上一天的忧郁懒得洗澡,早早爬上了床。待男人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时,她缓缓睁眼。   江漠远刚冲完澡,结实的肌理嚣张彰显着男人的力量,他上了床,支起身子从背后揽过她,“我帮你洗澡。”   庄暖晨摇头,“不想洗,好累。”   她身体累,心更累。   闻言后,他也便由着她,搂紧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背对着他的庄暖晨突然有点想哭,鼻头酸酸的。他一如往常地体贴和温柔最终还是逼得她泪水滑落,滚烫的泪珠浸湿枕头的时候被他发现,轻扳过她的小脸,见她梨花带雨他便心疼了。   伸出手臂搂过她的身子,她便顺势转身过来窝在他的怀里,脸上的泪水贴着他的胸膛滑落,浸着他身上淡淡的麝香气息,这气息干净清冽,如果不是他冲了澡,怕是还有女人的香水味儿吧。   女人难得的顺从揪痛了江漠远的心,将她紧搂,温柔慰藉,“没事了,今天给你打完电话我去了趟美亚,那边已经取消了赔款意图。”他误解了她的泪水。   庄暖晨一愣,抬头看着他,“你去找了美亚负责人?”   “如果单单是德玛我不会插手,但这件事涉及到你我就不能不管。”江漠远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一下,继续道,“幸好我曾经跟美亚的赵总打过交道,他多少还能卖我个人情。” 第228章 再相信一次   “你刚刚说,赵总是打算向德玛索赔?”庄暖晨想起程少浅行色匆匆的神情。   “我去德玛找你的时候听高莹说了一嘴,当时程少浅在跟高层开会讨论这件事我也没细问他,后来干脆就直接去了趟美亚。”江漠远替她盖了盖被子,说得云淡风轻。“对方要索赔也很正常,投了不少钱在今天的活动上,赵总也要交差吧。”   庄暖晨看着他,一时间心底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儿似的难受,如果不是看到那一幕,她定会感动地一塌糊涂。可现在,她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怎样……   见她一句话不说,江漠远叹了声,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发丝,轻抚,“暖暖,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管你的事,但你是我老婆,你说你都受伤了我能不管不顾吗?至少我要弄清楚我老婆是怎么受的伤,替谁受的伤吧?”   “赵总不知道你我的关系。”   “现在知道了。”   “所以他打消了索赔的念头。”庄暖晨抬头看着他方正性感的下巴,低低道,“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人脉发达?”   江漠远伸手将她搂紧,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我是你老公,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她一阵窝心……   “不过今天你幸亏没回德玛,这件事惊动南老爷子了,美亚那边虽说不要赔款,但也要弄清楚整件事的经过。南老爷子已经答应彻底调查这件事。”江漠远低声道。   庄暖晨无力闭了下双眼,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算完,从程少浅眉梢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了。   “灯的供应商资料是Angel提供的。”   江漠远闻言若有所思点头,“但你没证据证明灯落这件事是她指使的。”   “甚至我现在连是人为的还是意外都不清楚。”庄暖晨暂时将对他的成见放下,这个性子倒是典型的白羊座,白羊座是出了名的无法一心二用的星座,例如通电话的时候不同同时听音乐,再例如,在商量事故这件事情上无法再去深想江漠远与沙琳的事。   这倒也好,至少让她稍微好过点。   江漠远挺了挺身子,伸手拉过她受伤的手臂,看着她的伤势,眉梢泛起明显疼惜。“是人为还是意外很快就能查出来,暖暖,说一千道一万你也是受害者,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去公司了。”   “我是负责人,不能不去。”她不是没有过这个念头,但被江漠远和沙琳的热情给浇灭了。   江漠远低头看着她的小脸,无奈笑着,“也对,你是出了名的牛脾气,把你关在家里反倒坏事。不过就算你去了公司也无济于事,这件事肯定要死压在程少浅的头上了,你出面解决不了问题。”   “他不能替我背锅吧?万一南老爷子责怪下来……”   “他不会有事。”江漠远闻言不满皱眉,轻捏起她的下巴,命她看着他,“在我怀里想着另一个男人的安危就不好了。”   那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还抱着另一个女人拥吻又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庄暖晨差点吐出口。   见她欲言又止,江漠远眉头拧得更紧,“你心疼他?”   “他是我上司。”庄暖晨强调了句。   下巴上的力道这才松了去,换做覆上她的后脑,“放心吧,南老爷子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她费解。   江漠远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想了想,“这点事根本难不倒程少浅。”   庄暖晨摇了下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凌菲被接走不是杂志社那边的人干的,似乎有人一开始就很清楚美亚的活动。”   “你怀疑德玛有内鬼?”江漠远问。   “我不知道,但事情也太巧了,又或者,是有人看美亚负责人不顺眼?”庄暖晨想起那一幕就后怕,先是凌菲被接走,后是水晶灯砸落,如果不是高莹那一嗓子,被砸的肯定就是美亚负责人,那个角度,再加上他原本就没在意,一旦真的砸中非死即伤。   究竟是谁跟美亚负责人这么大的芥蒂?或许真像江漠远所讲的,其实从头到尾想害的是她而已?   她自认为没得罪过谁。   “如果你真要回公司的话……”江漠远略微思考了番,“就去想想,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得益人是谁。”   庄暖晨一怔,轻轻吐出了句,“奥斯……”   江漠远低头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像是赞同她的说法,又像不赞同,英挺眉梢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谙……   她亦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偎在他的怀里。   半晌后,江漠远才轻声道,“晚饭你吃得很少,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她摇头,窝心。   见她乖顺得像是绵羊,他的心口柔情化开,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脸颊,她却躲着埋进他的怀里。他低笑,性感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掏出。   她听着却有点哽咽。   “暖暖,明天让保姆住家里或者你到新房找袁奶奶陪你。”他紧搂着她叹了句。   她抬头不解地看他。   “明早我得出差,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他凝着她。   庄暖晨心里咯噔一声,“要走几天?”   “至少一周左右,还得跟BEN回趟总部。”江漠远见她神情慌乱,心头顿生不舍,攀上她的小脸想了想,“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庄暖晨张了张嘴巴。   “你现在还有伤在身,我实在很担心你无法照顾自己。”他由衷说了句。   “我……”她使劲咬了下嘴唇,才冷下心,“这个时候我走不开。”她很想跟着去,但,一来她不能做缩头乌龟,总不能看着程少浅把责任全担下来;二来,男人有心背叛的话就算她跟着也无济于事,从超市到回家,这段时间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回荡着袁奶奶的话,尤其是江漠远仍旧这么有心为她,她的心思开始动摇,是不是……应该相信他一次,是不是……要让他自己做出抉择才对?   就算结了婚的男女也没有权利和资格一定要将对方的私人空间占据。   江漠远看着她,半晌后轻叹了句,“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不了,你是去工作,现在让我出国我也不安心。”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   他的眸染上认真,温柔像是融化的积雪,能够在对方心头泛起强烈异样。手指不舍在她脸颊上攀抚,温柔换成了认真,“这样一来,我会很想你。”   一句话,像是羽毛似的飘落在她的心尖,轻轻骚•动了那颗不安的心,难受又难舍,庄暖晨下意识脱口问了句,“你是一个人?”她的目光有些期许。   谁知,他轻轻摇头。   她的目光一缩。   男人的低笑透着一丝无奈,“周年会跟着一起去,想想看,这段行程该有多枯燥。”   压在庄暖晨心头上的那口气下意识沉下,可是,她是该哭还是改笑?她竟很怕沙琳会跟着……   “我一个人没事……”她的头慢慢靠在他身上,难以言喻的感情像潮水。   江漠远只觉得怀中柔软一团,她像只小小动物般那么无助令人怜惜,心头更是泛起不舍。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离开她身边,可事情真是多得脱不开身。收紧手臂将她搂地更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股子没由来的烦躁。 第229章 棘手   她静静的,无害。   “漠远……”意外的,她叫出令他的名字。   他轻应声。   “你曾经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她?”   “谁?”   她抬头,目光触及男人英挺的侧脸,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弯弯的弧度令女人着迷呵。“你的未婚妻,沙琳。”   江漠远愣住,低头看着怀中的她,半晌后唇角舒展开来,“怎么突然提到她了?”   “难道我不能提她吗?”她反问。   “当然不是。”江漠远躺下来,与她目光平视,“只是不想让你心里有根刺。”   “那你说。”   他无奈低笑了下,“曾经我是很喜欢她,你是知道的。”   庄暖晨略感惆怅点点头,她知道,有关他对沙琳的感情,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隐瞒过她。   “如果说……”她迟疑了下,望进他的双眼里,“如果她没死,如果她就站在你我之间,你会怎样?”这句话极其冒险,连她都觉得心脏开始不安分地窜动着,一下下的直逼得她心慌意乱。   江漠远微微眯眼,似乎从她的眸光里察觉出一些什么来,目光转为冷静,“暖暖,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如果沙琳当初没死的话,你是不是就会跟她结婚?”她还是改了口风,因为,她真的不敢冒险,爱能生忧爱能生恐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他的眉拧得很紧,她以为他是在纠结,却不曾想到他问了句,“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能娶她?”   “她曾经是你的未婚妻,而且……是你亲口承认喜欢她的。”她脱口而出,完了便有点后悔。   江漠远眉梢染上一丝似笑非笑,扬唇勾笑,“联姻这种事往往都是大人们自作多情,至于我对沙琳,的确是喜欢过,但真的要迈入结婚殿堂还差很远。”   “我不明白……”她愕然。   “傻丫头啊。”他伸手宠溺捏了下她的鼻子,“喜欢跟爱是两码事,有关这点,但凡稍微成熟点的男人都会分得很清楚。我呢,无疑是个很自私的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只想着占为己有才有安全感,比如对你。”   庄暖晨的思维有那么一刻是短路的,眼前这个男人在遭遇了前任未婚妻后还不忘口口声声用爱来安定她的情绪,怕不会是假的吧?依照他的性格,一旦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那便会付诸行动,那么沙琳真的不是他的那道菜?还是,他会有跟市面上大多数男人的通病一样,明里暗里都藏着一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骄傲如江漠远,怕是不屑做这种事吧?   心里完全敞亮不大可能的了,毕竟有那么一段拥吻事件一直像是块凝固物似的堵在大脑血管里,阻碍的她血流不畅,每每想起都会感觉头晕目眩。但至少缓解了心头的郁闷,她在半信半疑中,也在质疑和选择相信中徘徊,她知道,这是女人的通病。   “那……”她嗫嚅,轻声地,“你真能分得这么清楚?如果沙琳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后悔?”   她的话终于引起了江漠远的警觉,盯着她的眼良久,“今天你似乎对沙琳的事很感兴趣。”   庄暖晨没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只是那目光里渐渐多了一丝名为勇气的东西,虽看上去平静,但语气透着坚决,“我跟她长得相似,我想换做是其他女人也会心生芥蒂。”用这种话题最能直截了当转移他的注意力和话题。   果不其然,江漠远没再质疑,眼角眉梢间泛起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沙琳是沙琳,你是你,你跟她一点都不一样。”   庄暖晨敛眉,长长睫毛轻轻忽扇,落下美丽的一剪影子轻阖眼眸华彩。   他没结束话题,伸手抬高她的小脸,深邃如海的眼眸似乎能够望进她的心头,“还有就是,你要记住,哪怕沙琳现在还活着,就在我身边出现,我跟她也绝不可能。”   她的眸光像是焰火似的窜动了一下。   “我跟她不可能在一起,而且,对于我娶你进门这件事,从未后悔过。”江漠远嗓音低沉有力,如磐石压在她的心头。   状似小小的喜悦在心头炸开,然后飞溅起了万家灯火,她抿唇没再说什么,一丝浅浅的笑意却悄然漫上唇稍。   江漠远看得仔细,伸手揽过她的腰,暧昧深情,“暖暖,我喜欢你的笑。”   “谁对你笑了?”她冲他瞪了下眼睛,转身背对着他。   “不对我笑,说句爱我总行吧?”他贴紧她,将她箍得更紧,炙热语气扫落她的发丝。   庄暖晨将被子拉高,捂住脸,“少自作多情了,困啦,我要睡觉。”心脏一直在胸腔里乱扑腾,脸也跟着红了。   “睡觉?”江漠远坏笑,薄唇压在她的耳垂,“好,我陪你……”说完,大手开始变得不老实。   “别……”   女人娇喘荡漾……   翌日,江漠远很早就出了门,庄暖晨醒来的时候已人去楼空,看着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她的心也跟着挖去了片空白。其实他那么忙,出差是常有的事,但这次不知怎的,她的心老是不安。   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了公司。   她惹下的烂摊子总要担当才行,哪能可着程少浅一人祸害?   只是,当她进了公司的时候,一早上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勇气和耐性便被迎上来的Angel给打败了。她许是刚从休息室出来,手里端了杯咖啡,与庄暖晨打了个照面后阴阳怪气道,“呦,我还以为你借此就休个长假了呢,昨天惹下那么大摊子的事儿你人呢?结果倒好,把我们部门的人都搭进去忙活到了大半夜,庄暖晨你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庄暖晨丝毫没给她好脸色看,皱皱眉,“有关灯具的问题总要查出个结果来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Angel怪叫,“庄暖晨,今天你得把话说明白了,我告诉你啊,别以为你受了个工伤就能随便乱给别人扣帽子。当初如果没有我给你们提供的资料,你们能那么顺利找到合适的供应商吗?现在倒好,不知道感谢也就罢了还打算倒打一耙?庄暖晨你听好了,你觉得是我捣的鬼最起码要有凭有据,鉴定结果都出来了,灯具之所以会掉就是因为当时的灯架没支好,这就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暖晨闻言征楞一下,鉴定结果出来了?这么快?   “好好操心你自己才是真的,这件事总要有人出面来扛!”Angel冲着她冷笑一声,踩着八厘米高鞋跟的高跟鞋摇扭着离开。   一切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上午,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工作后,庄暖晨趁着程少浅还在开会的空挡先给美亚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谁知一直打不通,而高莹也一脸无奈地通知庄暖晨,凌菲把这件事撇的干干净净,甚至再问她昨天的事她已经只字不提了。   庄暖晨恨不得马上找到凌菲撕烂她的嘴!   十点半左右,程少浅开完会出来,见庄暖晨来了后敲了敲桌子,“暖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230章 掘地三尺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在程少浅办公室的门口撞见了夏旅,她赶忙拉过庄暖晨,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番,“除了胳膊,你还哪儿受伤了?”   “没了。”庄暖晨见她一脸的紧张心里泛暖,“放心吧。”   “我能帮你做什么?”夏旅神情深切。   庄暖晨拉住她轻声道,“帮我安抚咱们团队就行,你知道这件事发生了谁都不想,我看高莹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   夏旅点头,“放心吧。”   “对了,你昨天怎么又去会场了?”她勉强笑了笑后突然想到这点。   “我……”夏旅迟疑了一下,不动声色改了口风,“我在家实在待着不舒服就想去会场看看,大家都在忙就我一个人闲着也于心不忍。”她只是没想到,一进会场便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是她不想看到的,也没有预料到的。   庄暖晨没再说什么,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进了程少浅办公室。   夏旅站在原地良久后才叹了口气,攥攥拳头暗自骂道:夏旅,你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庄暖晨进了程少浅办公室才知道他是一晚上没回去,休息室的沙发上还散落了一条薄毯,见状后心里更过意不去。程少浅见状后则漫不经心笑了笑,“幸好你不是我女朋友,否则一天到晚得被你唠叨死。”   “我只不过是不想你为了我这么为难。”庄暖晨将毯子叠好后放到一边,见他眉梢疲累,想了想便亲自给他磨了杯咖啡。   办公室,咖啡醇香。   程少浅见她忙前忙后眼神变得柔软,却又很快掩去心底对她的喜爱,压了压情愫,嗓音转为甘冽,“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的伤是小事。”在沙发上坐下来,她轻声说了句。   程少浅闻言后略感不悦,忍不住上前拉过她的胳膊,她吓得赶忙缩手,“我真的没事,伤口也正在愈合。”   “别忘了拆线的时间。”他叮嘱了句。   她点头,现在已经顾不上伤口的问题了。“刚刚我听Angel说有关灯具事故的鉴定出来了是吗?”   “那个Angel……”程少浅无奈摇头,“她倒是迫不及待跑到你面前澄清去了。”   “不是澄清,她是想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模样而已。”   程少浅坐下来,看着她笑,“她只想到了表面,这件事解决不好,也未必能轮得到她的部门接下美亚。”   “可是我也不能让你来做替罪羔羊。”庄暖晨轻叹道,“总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总不能扛着吧?再说美亚那边也要有人出面负责才行。”   “你老公快我们一步,倒是替德玛传播解决了个大问题,至少那边不会控诉和索赔,只是,活动既然出了问题,那边想要个说法是正常的。”程少浅将身子倚靠在沙发上,眉梢略显疲倦。   庄暖晨点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攥了攥手指,“那么,最大的压力便是来自总部了吧?”   德玛传播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传播公司,就算昨天的活动情况保护得再好,这个风声也早就传了出去,现场那么多的嘉宾和记者,哪怕口口相传,德玛传播主办的这场活动也无疑成了同行业中的笑柄。   美亚不索赔那是卖了个江漠远的人情,但,人家既然都出了钱,活动又被他们搞砸了,讨个说法总是可以的。南老爷子虽说不经常在中国,但中国市场是他最看重的一个,国内这边虽说是传播公司,但也牵扯了上市的利益,出了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总部的声誉,声誉受损也意味着股票市场上的动荡。   所以说,现在美亚好办,总部这关倒是过不去了。   程少浅看着她,浅浅笑着,“总部追究责任很正常。”   “你在担心什么?”她追问了句。   程少浅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叹出,高大身子微微朝前看着她,“我只怕,你会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庄暖晨沉默片刻,“德玛传播如果只是家小公司,对方不追究也就万事大吉了,但涉及到了总部声誉这件事就严重了。其实,如果真的牵连到我我也认了,毕竟美亚的活动是我接的,活动砸了,我是负责人理应承担责任。”   “暖晨,我不会让你去扛这件事的。”程少浅语重心长道。   “可是,你也知道鉴定结果了不是吗?”庄暖晨理性分析着,“鉴定结果要是人为的话,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再有时间去找出始作俑者,但结果就是灯架的问题,不管是不是有人做过手脚,所有证据的不利方全都是冲着我来的,程总,这件事不是你想顶就能顶过去的。”   程少浅看着她,“这件事,我还会继续查。”   “凌菲的不配合也令我们很难做。”庄暖晨如实告知。   程少浅点头,“不过昨天她的经纪人已经向我吐口,当天接她们的人脸生得很,却带着德玛传播标识的胸牌,当时她们急匆匆的也没看清楚对方的名字,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因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看不清具体长相。”   “她们在车上那么久都没看清楚那个女孩儿的长相?”庄暖晨惊讶。不过依照凌菲的脾气,程少浅能问出这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见昨天的事情有多麻烦。   程少浅倚在沙发上,抬头揉了揉太阳穴,“那女孩儿送她们两个上了车后自己没上车,叮嘱了司机一句后就离开了,当时凌菲她们还以为车是直接到美亚活动的现场,没料到司机开车一路到了怀柔,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杂志社那边也打来了电话,说杂志社那边刚刚得到她们要来参加活动的消息。”   “对方倒是步步为营了。”   “但总部不会这么认为。”程少浅看着她,若有所思,“你之前是不是见过奥斯公关的陆珊?”   庄暖晨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是啊,但当时是陆珊找的我,她手头有个项目想跟梅姐合作,但梅姐那两天没开手机,她只是问我梅姐的公司在什么位置而已。”   “可是偏偏有人就看到了这一幕,倒是没什么恶俗照片,但风传倒是开始了。”   “啊?”庄暖晨惊讶,谁这么“关心”她啊?   “这么说,凌菲这件事足可以让总部认为我——”她强压下心头愤怒,指了指自己,“是个商业间谍,偷着给奥斯信息是吗?”   程少浅伸手安抚她,“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庄暖晨低头,手指插在头发里,叹了口气,“一切太巧了不是吗?”   “是,太巧了,所以说这件事我会继续查。”程少浅见状后忍不住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背做慰藉,“其实叫你来办公室是想建议你,这段时间休假吧。”   庄暖晨抬头看着他,“你应该很清楚这不是解决的办法。”   “但你有工伤在身,有时候回避也未尝不可。”程少浅语重心长,“听我的话,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我真的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如果你实在不想休假,那你就处理团队其他的事,有关美亚活动你就别操心了。” 第231章 真的是巧合吗1   庄暖晨见他言辞确切也只好点头,“但,我得知道最新进展。”   “放心吧。”他笑了笑。   出办公室的时候,庄暖晨原本还想问他有关沙琳的事,但见他眉梢已尽是疲累便作罢了。   又过了一天,外界的风评倒是沸沸扬扬了起来。   媒体倒是卖了面子给德玛,又或者是程少浅真的动用了私人关系才使得媒体闭了嘴,但还是架不住闲言闲语的扩散。另外,美亚那边虽说不追究赔偿问题,但对于接下来的合作已不抱任何希望,甚至听说负责人已经开始跟奥斯进行了初步合作的洽谈。   搞砸活动,甲方损失的是明面,甲方双方的合作款项都是年中一结或年底一结,就算甲方是拿了前期款也没有损失那么严重。但乙方就不同了,不但明面有损失,暗地里的损失也不少,全款拿不到、声誉受损、客户质疑、同行业的反面教材、危机公关等等一系列负面影响也由此衍生,最重要的是,德玛传播背后是上市的德玛集团,上市这种事今天能上天堂,明天也许就下了地狱,一个不小心谁都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   这些事情,庄暖晨不是没想过,她想承担,但事实上,这件事也只能听程少浅的命令行事,事已至此她不能再轻举妄动。   江漠远不在家,庄暖晨也懒得回家吃饭,下了班便到了新房。因为袁奶奶送的缘分天使,她在江漠远这件事上倒是想开了些,所以这两天她成了袁奶奶家的常客。   跟袁奶奶接触时间长了她才发现,这个老太太的思想真的很潮流,跟她聊天说话很有趣,她去过很多国家,经常给庄暖晨讲一些其他国家的趣闻趣事,她很健谈,也很乐观,不过很多时候也很有孩子气。   庄暖晨会听到她跟别人通电话,或是家人或者其他人什么的,她会经常或真或假发点小脾气,乍一看还像是个孩子。   她很喜欢袁奶奶,很喜欢很喜欢。只是不明白,她这么个老人家为什么不跟家人一起住,而且,她曾经提及过她的孙儿,庄暖晨仔细问的情况下老太太反倒不细说了,总是笑得高深莫测似的。   这一天,她到了别墅已经大晚上了,累了一天恨不得倒头就睡。   手机意外响了,大晚上的还挺瘆人。   是艾念。   庄暖晨懒洋洋接通手机,“这个点儿你竟没睡觉?准妈妈这样可不好吧。”   谁知艾念嘻嘻笑着说了句,“我跨洋过海地给你打电话,竟然一点感动都没有。”   “跨洋过海?你出国了?”   “不是我出国,你不是在国外嘛?”艾念说话黏黏糊糊的像是在吃东西,“你的路线会路过巴黎吧?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款普拉达春季新款的包呗,国内新款很贵的。”   庄暖晨脑子一下子懵了,“谁在国外了?”   “啊?你不在国外啊?以前咱班那个叫芳芳的你还记得吗?胖胖的那个丫头,她今儿上午特意从国外给我打个电话,很八卦地说在机场看见你了,你人不在国外,她怎么可能见到你?”   庄暖晨全身倏然泛寒。   “不会真看错人了吧?”艾念嘀咕了句。   “肯定是看错了啊,我在北京呢,这几天都快忙死了。”庄暖晨故作轻松,心里却七上八下了起来。“你要是真想要包的话,我让漠远帮你带回来吧,他在外出差呢,到时候你把款号传给我就行。”   “真的呀?老天,我太荣幸了,能让堂堂标维CEO给我带包。”艾念在那边尖叫了一嗓子,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对了,我听说美亚活动的事情了,暖晨,你是不是受伤了呀?”   “没大事,只是皮外伤,放心吧。”   接下来,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因为艾念离开公司了,有关德玛传播的事情也不便多讲,过了十几分钟后聊完挂了电话,又没一会儿,艾念将新款包包的图片和款号传了过来。   庄暖晨早就没心思看图片了,“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周身开始漾着一股子不祥预感……   为什么芳芳会在国外机场看到跟她相似的人?在大学,她们几个跟芳芳玩得很好,芳芳不是那种眼睛脱窗的人。艾念不会起疑不代表她不会,也许,芳芳真的看到了跟她那张相似的脸,不是她,而是……   沙琳!   这个名字蓦地窜过她的大脑皮层!   庄暖晨恨不得马上打电话给艾念再详细问清楚,那个女人是跟谁在一起的?她很想,但……还是忍了。闺蜜之间很怪异,什么事情都可以分享,但自己的婚姻不幸绝对不会轻易分享,艾念再迟钝也能明白过来,一旦她打了电话,无疑是告诉了艾念——江漠远有问题。   人,尤其是女人,在面对一段待考究的感情时会想尽了办法,这个时候的大脑皮层也格外地活跃起来。沙琳这个名字跟她意外出现在机场的事绕得她透不过气来,先别管什么机场,沙琳这个时候不在北京就很可疑了,又听艾念说了一嘴巴黎,那明明就是江漠远开会的路线!   庄暖晨死死攥着拳,这个时间打电话去机场查行程单不可能了,怎么才能知道沙琳的情况?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微博!   她差点就忘了现代文明社会如此毫无私隐的这项功能了,微博的力量如此庞大,盯上一人能牵出无数个小萝卜出来,别说查找一个人的踪影,就算人肉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没多耽误时间,她赶忙窜进书房开了电脑,坐在电脑前等候开机的时候心里多少也有点惴惴不安,万一沙琳没开通微博怎么办?再者,如果注册名是其他的呢?她怎么能一下子找到是她呢?   电脑荧屏亮了,庄暖晨的脑子跟着也更加清晰!她能找到沙琳,因为,她一定会关注标维的官方微博!哪怕标维的粉丝庞大,她也要掘地三尺将沙琳找出来,只要,她敢开微博!   能够迅速想到这种办法,还要得益于标维是将大部分的公关传播授权给了德玛传播,其中就包括微博的打理。其实当初的传播项目中是没有微博这项的,工作量比重是放在内刊宣传上,开通微博并参与到微博活动中去这是庄暖晨提出的建议,江漠远当时是大笔一挥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别看江漠远笑傲投资市场,但对于微博这种最快速的传播方式犹若稚儿,他对这种类似博客、微博、微信等新潮玩意儿一向不感冒,他的手机私人定制功能就忽略掉了这一点,庄暖晨倒是觉得他是典型的少年老成,现在三十几岁的男人哪有不玩这些的?   当然,想到这些的都是后话,更不是庄暖晨今晚要关注的重点。艾念刚才的一通电话像是紧箍咒似的缠着她,心里那股子强烈的预感时刻在与这道紧箍咒做斗争,手指微颤着在键盘上飞舞,她不确认是不是可以如常所愿查到。   标维新款车型的微博粉丝众多,但庄暖晨很清楚,大多数的粉丝都是因为上次江漠远亮相记者会所产生的,标维推向中国市场的这款车型属于高端车,客户渠道也比较固定,当时刚建微博的时候彼此关注的也就是标维客户。谁料到江漠远在公众场合下亮相后,网络对他近乎是进行了镶着金边儿的大肆宣传,以至于这个微博在一夜之间粉丝就乌泱乌泱的,令庄暖晨深刻地明白了道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色比女色更具爆发力。 第232章 黑暗下的动作1   十几分钟后,沙琳又进了内室,探头看着他,“漠远,你要不要来点夜宵?”   江漠远默不作声。   她自讨了无趣,撅了撅嘴巴,退出了内室。又过了二十几分钟,她抱着一大盒子披萨进了内室,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拿起一块披萨来递给他,“张嘴我喂你。”   “到一边儿吃去。”江漠远下了道命令。   “这么不领情?”沙琳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干脆直接倚在他后背上,大口大口吃着披萨,“哎江漠远,说说你跟庄暖晨的事儿呗。”   江漠远敲了下键盘,“无可奉告。”   “我看过她照片,她真的挺像我的。”沙琳转头看着他,突然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你调查过她的身世吗?你说我和她是不是双胞胎啊?当初被抱错了之类的。”   “你小说看多了。”江漠远的语气低沉,边看资料边淡然道,“别说你们两个只是长得相似,这世上长得一模一样的还没血缘关系的人大有人在。”   “所以说上帝有时候真偷懒啊。”沙琳吮着手指,又用力顶了他一下,“太不公平了,干嘛要长得跟我相似啊?”   “是你长得跟她相似。”江漠远强调了句。   “要不要这么向着你老婆啊?”沙琳瞪了他一眼,稍后又扬起笑脸看着他的侧脸,“如果有一天我无聊了真想去认识一下她呢,想想看,我俩在一起逛街的话该多有意思。”   江漠远将她推到一边,直接关上了电脑。“你敢找她试试看。”   沙琳被冷了一下,起身盯着他。“你还能把我怎么着?”   “沙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烦我可以,但绝不允许你去招惹她,否则……”他的眸倏然转为严苛,眯了眯,“南老爷子的面子我都不会给!”   沙琳全身倏然泛凉,许是被他的严苛吓到了,咽了下口水,“我只是说笑而已,要不要这么严肃啊?”说完抱着披萨盒子回到了沙发上坐好,蜷缩在一角儿默默继续吃着披萨。   她低头吃东西的瞬间,江漠远仿佛看到了庄暖晨的影子,有时候她也会像沙琳似的,蜷缩在一角吃东西,乍一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目光微微泛软了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庄暖晨,他想她了……   “喂——”沙琳见他目光发生了变化,冲着他挥了挥手。   他再次转为面无表情。   “早点休息吧。”   “漫漫长夜你不会现在就想去睡吧?这才几点啊。”沙琳看了一眼时间,夸张地叫了一嗓子。   江漠远没搭理她。   “我知道你来这儿是想找谁。”她突然说了句。   江漠远闻言后顿步,转头狐疑看着她。   “你为了迎合庄暖晨,把到手的酒店又让出去了,自然欠了BEN一大笔人情债,这次出国不就是想找那位准备撤股的酒店大亨Jo嘛。”沙琳嘴巴里塞满了披萨,说话含糊不清,却十分精准吐出了“Jo”这个名字。   “你知道JO?”江漠远皱眉。   “是啊。”她笑得很诡异,“而且,莫逆之交。”   “你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认识Jo?”说起收购酒店,这已经是Ben久远的打算,并不是他对酒店业多么情有独钟,令他情有独钟的是他的亡妻。   说起BEN这个人也算是个情种,早年跟他妻子结婚属于家族介绍,两人并无感情。男人在没感情基础的婚姻下自然也会心有不甘,再加上BEN的事业越做越大,在外面的女人也自然不少,他犯了跟其他男人同样的错误,而他的妻子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做起称职的太太,每次他带着一身疲累回家总能喝到太太亲手熬的汤。   他的太太以前经营一家酒店,又擅长烹饪,所以酒店经营状况相当好,后来嫁给BEN后就从酒店全身而退,BEN也一直没将妻子的爱好放在眼里。直到有一天他回到家,没喝到一如既往清爽的靓汤后才发现,他的太太昏倒在厨房里,当时保姆们都不在,他这才慌了神,可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太太已经去世了。   死因很简单,心脏病猝死。   他从来都不知道妻子原来有心脏病,也从来不知道他的妻子为了每天等他回来宁可熬夜做汤,心脏病,是不能熬夜的。   从那天开始,BEN才意识到自己错得多离谱,他便在太太墓碑前发誓,一定要将以她命名的酒店开在全球每座城市。他的太太向来喜欢中国美食,所以这两年BEN便借助江漠远的力量寻找最合适的酒店壳,这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   而酒店大亨Jo是出了名的业界神人,江漠远知道他今年有意退休便想从他手里购得旗下酒店,但Jo这个人素来不好相处,性格怪异非常,江漠远试着寻找沟通的机会几次都无果,这次听说他出了国,他便跟在后面,希望能够寻得谈判的机会。   这是他欠BEN的,至少还完了才算合情合理。   沙琳见他一脸的质疑,耸耸肩膀,“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知道他在哪儿,不但知道他在哪儿,还能保证你能有跟他谈判的机会,那个老头脾气很怪的,比你和你父亲的脾气还怪。他要是知道为了酒店的事情见他肯定没戏,但如果是我找他,他肯定乐意见我。”   江漠远迟疑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沙琳懒洋洋起身,将剩余的披萨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里,吸了吸手指,“总之呢,我不会看着你无功而返的,放心,其实我这次之所以跟着你,就是想要帮你。”说完,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浴室,又探出个脑袋出来,一脸的诱惑,“要不要一起洗个鸳鸯浴?”   江漠远二话没说,伸手“砰”地一声替她关上了浴室门!   “没情趣的男人……”浴室里,沙琳嘟嘟囔囔尽是不悦。   午后的阳光甚暖,晃荡出北京最唯美的春景。   如果说北京的秋天是笔墨浓烈的油彩画的话,那么春天就像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国画。正如缭缭的枝丫透着萌绿的清雅,倒影在湖面上泛着似梦似真的烟波浩渺,还有时不时窜过眼帘的花的色彩……一树的白,是梨花;随风舞动的浅粉,是短暂的杏花,还有宛若容纳了四季颜色的樱花,就好像天地万物都被赋予了强大的生命,让人心的千疮百孔也得到了舒缓。   庄暖晨赶到医院的时候,双眼被绿油油的草坪映得睁不开双眼。   悄悄探望了顾母后,她沉了沉气,泛起的犹豫稍稍挡住了心头顺畅,过了好半天她才一路上了骨科,一出电梯,许暮佳早就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见她来了脸上甚为惊喜,赶忙迎上前拉住她的手,“太好了暖晨,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呢。”   庄暖晨不动声色地抽出被她紧攥的手。有些人自然是一辈子都无法成为朋友的,正如眼前的许暮佳,她和她始终隔着一个顾墨,无论到什么时候,彼此都是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可能的话,我不会来。”   许暮佳看出她的冷淡来,脸色隐忍了一下,顿了顿才开口道,“我知道,当初是我苦苦哀求你不要再来看顾墨的。” 第233章 不是只有江漠远1   她的话令顾墨大为高兴,伸手便将她搂住,紧紧地,似乎怕一松手她便能消失似的,嗓音因激动而变得颤抖,“谢谢你暖晨,谢谢……”   男人身上清爽的气息裹着医院的消毒药水味儿,混在一起令她鼻头泛酸。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想哭的欲望,将他重新搀扶好,微笑,“来,我们继续吧。”   “好。”顾墨像个听话的孩子,唇角眉梢尽是爽朗的笑意,大手搭在仪器上,“我今天要练习两个小时。”   “那怎么行?医生说要分阶段的。”庄暖晨闻言后摇头,“前期只能进行一个小时的训练,而且也要每隔十五分钟歇一歇才行。”   顾墨看着她,嗓音温柔,“我知道。”   她避开他的目光,淡淡笑着,“慢慢来,别着急。”   物理治疗室门外,许暮佳站在那儿,看着室内扬着笑的顾墨心里一阵阵发酸发疼,她从来没见过顾墨这种笑,这笑是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他的眼里全都是庄暖晨。   她知道,他只爱庄暖晨,从大学的时候她就那么清楚,顾墨,心里就只能容得下一个庄暖晨……   清晨,雾气未散。   一辆暗色调的商务车缓缓滑进一处私人住所。   住所的建筑风格与这座城市一样融为一体,罗马式的曼妙彰显着中世纪最华丽的建筑篇章。私人住所于这座城市最静谧的一角,远离繁华闹市,濒临蓝得犹若宝石的湖面,偶尔会有天鹅飞过,单是这般美景就足以令人流连忘返。   车子于花园前停下。   江漠远先行下了车,衣摆很快沾染上了花间晨露,沁着他自身的淡淡麝香气息,好闻极了。另一边的车门很快推开,沙琳下了车,冲着他伟岸的背影不悦嚷了句,“江漠远,你也太没绅士风度了,连车门都不为我开。”   她的不悦丝毫没引起男人的反应,见状后气鼓鼓走上前,“Jo就住在这里。”   “你确定?”江漠远看了一下周围,这里的环境无疑是绝美,以后也可以考虑在这购得一处住所,想来暖暖会喜欢。   沙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这么问了后冷哼一声,“我有骗你的必要吗?昨天一副差点杀了我的样子。”   江漠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却伸手勾住了他的臂弯,“进去吧。”   只可惜,江漠远没令她如愿,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轻推了她一把,“在前面带路。”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怒喝。   “你的行李箱还在我的房间里。”江漠远淡淡甩出了句话。   沙琳果然闭上了嘴巴,乖乖地在前面带路。   想见Jo不是件容易的事,否则江漠远也不会从北京一直追到这儿来。   当他被管家请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置身于尽是中世纪风格设计的室内时还在质疑,这个沙琳是怎么做到的。再看沙琳,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她看上去跟管家很熟络,甚至自顾自地能够找到水果点心,她是Jo的常客?   意识到这点后,江漠远多少有点想不通。   很快,有脚步声自上而下,紧跟着是一道操着浓厚地中海音域的男人声调——   “是小沙琳吗?”   江漠远一愣,而他身边的沙琳则马上起身,冲着那道嗓音喊了句,“是我。”   楼梯转弯间,一位老者现身。   清晨的光从走廊的窗子透进来,大片大片地驱散了室外的晨雾,老者陷入阳光之中,干净得令人睁不开双眼。   所谓的干净,是指他近乎整个人都是白色。   白色的休闲长衣长裤,白发、长长的白色胡须、拄着一根泛了白的龙头拐杖。如果不是欧洲轮廓的长相,必然会让人认为他是什么世外高人隐世隔绝。   江漠远也起身,Jo是数一数二的酒店大亨,面对前辈他会心存敬意。眼前这位老者的确就是Jo,他曾经看过有关他的访谈,访谈上的照片还是媒体偷•拍下来的。   Jo看上去精神矍铄,身子骨也硬朗,从他浑厚有力的嗓音就能体现得出来,只是,他见到沙琳以外的人竟也来了他的私人会所后,原本含笑的脸陡然一变,快了几步下楼,皱眉,上下打量了番江漠远,又看了看沙琳。   沙琳一脸的不好意思,冲着他吐了吐舌。   “Jo你好,我是江漠远。”江漠远向来不喜欢受人钳制,尤其是在面对谈判对象的时候往往都是先发制人,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后将名片奉上。   哪知,Jo压根就没伸手接他的名片,反倒是一挥手不悦道,“我知道你是谁。”   江漠远一愣。   “你是江峰的儿子,也是目前投资界的大国手。”Jo准确无误说出了他的身份,“江漠远,我早就知道你,人人都说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今天我看了,这话也算是属实。”   就在刚刚,他打量了来者一番,器宇轩昂眉间沉稳,不得不说是人中龙。   “过奖,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   “江先生!”Jo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回这里主要是为了度假,你来我这里做客我倒是欢迎,但谈公事的话就免了。”   Jo大有一副拒之门外的态度。   江漠远没再继续游说,这个Jo在面对外界的态度上倒是跟他相似,素来不喜欢接受媒体采访,所以能够查到的资料少之又少。眼前这位老者,眉宇清爽,说话硬朗,不难看出是个性格直接的人,并且,还有点小孩子的脾气。   这年头,但凡有能力者都会有点怪癖,正如Jo。所以,在江漠远还没摸透他的秉性•爱好时尽量保持沉默,等观察够了再一举拿下也不迟。想了想,他看了一眼沙琳,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沙琳也不枉是个聪明女人,见状后赶忙上前,毫不客气地挽上了Jo的臂弯,一脸撒娇,“Jo叔叔,您是不是也要直接把我给赶走啊?”   Jo见状后冷凝的面色松动了些,“我赶走谁也不敢赶走你啊。”口吻尽是慈爱。   沙琳嘻嘻笑着,暗自冲着江漠远眨了眨眼。   这一幕足是令江漠远没想到的,他以为沙琳也不过是跟Jo泛泛之交,但通过这番对话不难看出这两人的关系还不错,看得出沙琳在Jo面前很吃得开。   “Jo叔叔,漠远可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您要是不给他面子的话,那就是不给我面子哦。”沙琳像是撒娇的女儿般在他面前嘟着嘴,一脸狡黠。   “你这是在威胁叔叔了?”Jo故意虎下脸。   谁知沙琳脸色一变,冲着他横眉瞪眼,“就是威胁了!人家好声好气地求你你不答应,是不是真要我生气啊?”   “你看你这个丫头,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啊?”意外的,Jo竟然松软了态度,一脸的无奈。   这实在令江漠远费解。   “谁让你先摆脸色给我看啦?”沙琳也不是真生气,冲着他瞪了下眼睛后,又开始一脸楚楚可怜的扮相,“我还想着好久没见叔叔你了,就做一桌好菜伺候你呢,谁知道你这么不领情,早知道我就不来见你了。” 第234章 不是只有江漠远2   江漠远这才恍然,沙琳这丫头虽说小姐脾气强了点,却做了一手的好菜,她生性爱玩,走到哪里第一件事就是要品尝当地最好吃的东西然后再找专门的师傅去学,她其他的事情娇惯了点,可外出旅行再苦再累她都能忍,这是令江漠远佩服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这点她与Jo才会认识?   据他所知,Jo这个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美食,往往这种人也会与会做美食的人惺惺相惜,他是尝过沙琳的手艺,的确地道非常,堪比在全球数一数二的名厨,那么Jo一旦尝过她的手艺自然会欣赏。   Jo见她不再生气了,笑呵呵道,“你来我当然欢迎了,上次那道菜你还没教会我呢,但是……”他又看了一眼江漠远,脸色犯难。   江漠远还没等开口,沙琳倒是主动跑过来挽起他的胳膊,“别以为他是来谈公事的,Jo叔叔,您还记得上次分手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要叫我做美鱼宴。”Jo说了句。   江漠远听得有点晕,压低嗓音道,“什么美鱼宴?”   “是我发明的一种菜,名字当时是乱起的。”沙琳用中文小声回了他一句。   江漠远一阵无语,她还真敢在Jo面前耍大刀呢。   “不对,除了这句话。”沙琳冲着Jo摇头。   Jo想了想,突然眼神一亮,一拍脑袋,“对了,你说有一种典藏的红酒,喝起来层次感很好。”   “对啊,你上次尝过酒版了,口感是不是很好呢?”沙琳笑得一脸诡诈。   Jo连连点头,“没错,那酒的味道实在太棒了,我做酒店业做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喝到那么香醇的红酒,只可惜啊,要是以后每一年都能喝到就好了。”   “那有什么难的?”沙琳得意洋洋,伸手拍了拍江漠远的肩膀,“有了他,您好怕喝不到?”   Jo听了一脸的激动,走上前一把拉住江漠远,“你、你有那款典藏的红酒?”   江漠远一头雾水,又不便表现出来,转头看了沙琳一眼。沙琳暗自碰了碰他,压低嗓音道,“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你送我的那瓶红酒。”   他这才恍然大悟。   “哦,那款酒啊……”   Jo一听觉得有戏,更是一脸的焦急,“你是有那款酒是吗?”   “我想想看啊。”江漠远是何其聪明的人,通过简短的观察便看出Jo的性格来,也便故意抻着他,故作思考。   Jo不敢多言,站在一边等着他思考。   “那酒我目前手里还真没有。”他的话说一半留一半。   “目前没有?这么说……”Jo眼珠子转了转,等着他顺话。   江漠远也倒是很快顺了话,淡淡一笑,“是我位朋友的酒庄,他开酒庄纯属爱好,当然,那款酒不会在市面上售卖。”   “可不可以带我去酒庄看看?”Jo直接提出了请求。   江漠远高深莫测,故作迟疑,“可以倒是可以……”   Jo听出他的画外音,赶忙主动拉过他,“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想谈酒店让股的事情,我们现在就谈这件事,不过谈完后你要保证让我到了那个酒庄。”   “我保证。”江漠远笑了,唇角尽是胜利。   沙琳在旁边捂着嘴巴笑着。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由衷感谢。   这两天,德玛传播一直陷入灰色地带之中,美亚最终还是选择了奥斯公关,而公关委员会也因前一阵子的突发事件给了德玛传播一个警告,并因造成人员受伤一事为由头,取消了德玛传播今天评比的资格。   为此,程少浅与总部那边进行了一天的会议,一整天,德玛传播都人心惶惶的。   夏旅始终陪着庄暖晨,适当的时候给予安慰,但也只能是安慰,结果改变不了。   午饭的时候,庄暖晨失去了胃口,拿着筷子愣神了半天。对面的程少浅见状后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这阵子,因为调查事故原因,他们两个经常在一起讨论、用餐。   进而,公司上下的人也开始传言纷纷。   夏旅在上午的时候也提醒过她,说同事们私下传闻她跟程总的关系不简单,让她注意点。可庄暖晨满脑子想的是美亚活动的事,哪还顾得来那么多?   “不,挺好的。”她收回心神,淡淡说了句。   “与总部开会的时候,我已经申请将事故调查期延长。”程少浅给她夹了一块青笋,轻声道,“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总部什么意思?”她抬头问。   程少浅目光迟疑了一下。   “总要有人出面顶下这件事吧?要不然德玛传播在业界就会产生负面影响。”先是艺人被接走,后是大灯砸落直接毁掉现场活动,这在偌大个北京城还没听说过哪家传播公司这么惨过。   程少浅放下筷子,见她目光质疑,干脆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肯定,“我就算跟总部争到底都不会让你出面来顶,庄暖晨,你听明白了吗?”事态严重,总部直接插手要管这件事了,就算南老爷子也要跟诸位股东们交代,而那些老东西们的意见一致,就是要拉出庄暖晨来示众,他是好说歹说才又争取了几天的时间。   她抽回手,敛下眼眸,“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鉴定结果都朝着对我的不利方倾斜,我不出来顶,那么受到股东们质疑的人就是你。你没必要为了我这么做。”   “有必要。”程少浅语气十分严肃,“你抬头看着我。”   她抬头。   “这个世上,不是只有江漠远才能保护你。”他一字一句道。   庄暖晨心口一震,眼神开始变得不自然。   “吃饭吧,别乱想,总之,我会看着办。”程少浅又恢复以往的慵懒劲儿,重新拿起筷子。   她点点头,却有点食不知味了。   两人之间有些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瓷器的声音。   半晌后,庄暖晨才又问,“你这么做,是怕什么?”   程少浅停住筷子。   “你是怕失去个得力助手还是怕……失去沙琳?”她一针见血。   程少浅先是愣了愣,而后苦笑,“庄暖晨,我只是怕失去你而已。”他从来都是将话说得十分透明,却又不令人尴尬和厌烦。   “那么沙琳她……”   “我一直没找她。”他轻声说了句。   “其实你很想找她,是不是?”   “是,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还活着。”程少浅放下筷子,若有所思,“还有,这件事江漠远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她无法回答,因为她也在质疑。   “为什么不去找她?”她忍不住问。   “没有必要。”   “你喜欢过她。”庄暖晨是如此肯定地说。   程少浅倏然冷笑,“不过是个极可笑的错误罢了!”   庄暖晨见状后,眸光迟疑,舔了舔唇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入夜,城市的另一边。 第235章 恋爱的感觉1   这些话,她都想讲给他来听。   所以,漠远,快点回来吧……   艾念挺着肚子到厨房喝水,刚进厨房便听到房门“咯噔”一声,是陆军回来了。她难受得要命,但还是强忍着进了客厅,见他一身酒气后气得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又喝酒了?”   “我天天那么多应酬,怎么可能不喝酒?”陆军嘟囔着换了鞋进来。   “我怀着孕呢你不知道啊?”艾念的态度很不好。   陆军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水,喝完懒洋洋道,“都怀孕了怕什么?”   “你——”艾念气得上前,刚要跟他理论却敏感地看到一抹晕红,一把将他揪了过来。   “你干嘛?”陆军皱眉。   艾念指着他的脖子,也不顾大着肚子一把将他拉进浴室镜子前,“你自己看看你脖子上有什么?”她的手指开始抖。   镜中,陆军的脖子上有一道口红印,脸色稍微变了变,不自然道,“你别误会,那种场合肯定少不了男男女女,都是逢场作戏的事儿,你还能当真啊?”   “不当真?你都跟人家女的亲上了还不当真?”艾念伸手便给了他一巴掌,“你当我是什么啊?我为了你连工作都不做了,北京都不待了,你倒好,大晚上的跟别的女人鬼混!你忘了你还有个怀孕的老婆在家吗?”   “你闹够没有?”陆军也急了,大吼了一嗓子,扯过她的手,“男人在外面应酬很正常!出入这种风月场合有什么奇怪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别的女人鬼混了?就凭着一个口红印?那么多人的场合我能做什么?别无理取闹!”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女人一旦出轨先是内疚,男人一旦出轨先是理直气壮。   “你说谁无理取闹?”艾念火了。   正吵吵的时候,艾念的婆婆披着件外衣走到浴室门口,皱眉,“大晚上的吵吵什么啊?”   “妈——”陆军上前,“您回去睡吧,没事。”   “还没事?是不是等我亲自抓到你跟别的女人上床才叫有事?”艾念压了许久的怒火一下子点燃了,看着婆婆指着陆军,“妈,您自己看看他做了什么好事,女人的口红印都留在上面,还说我是无理取闹。”   婆婆见了后一巴掌打在陆军身上,“你这个不省心的死小子,一天到晚竟惹你媳妇儿生气,你那个口红印是怎么回事?还不一五一十说出来?”   “妈,我真是不知道,说不准就是哪个女的喝醉了不小心蹭上的呢。”   “蹭上的?哪个女的那么长眼啊——”   “艾念,你别像泼妇似的!”   “你说谁像泼妇?”   “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婆婆被吵得头晕目涨的,紧跟着痛斥了陆军一番,“你老婆怀着孕呢,再怎么着都是你的错,赶紧认错!”   陆军没办法,只好随便应付了句。   艾念紧紧攥着手指,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就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怎么当初瞎了眼挑上他了?   “念念啊,你也别怪他了,男人在外面闯事业都不容易,你瞧瞧看,现在哪个事业成功一点儿男人不在外面有事儿的?陆军已经很好了,最起码知道天天回家。”当婆婆的毕竟是向着自己的儿子说话,“别老一天到晚拿着你那个朋友的老公跟陆军比,说不准啊,你朋友的那个老公在外面不知包了几个二奶,还不如陆军呢。”   陆军听了后更是理直气壮,嘟囔了句,“江漠远那么有钱,说不准你朋友的婚姻就是个摆设呢,他能只守着一个女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艾念恨得牙根痒痒,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没资格来评价江漠远,更没资格对暖晨评头论足,你不配!”说完,怒气冲冲进了卧室。   陆军一脸的不以为然。   庄暖晨在为拯救美亚这单生意做最后的努力,在她听说美亚的赵总正赶去同奥斯公关签约之前终于将他拦截,苦口婆心希望他能够重新选择德玛。   她是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   赵总一脸的为难,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庄总监,哦不,江太太,按理说我应该选择德玛,一来你为了我受了伤,这份人情是我欠你的;二来,我总要给江先生个面子,其实选择奥斯公关我对他也不好交代,他是何等的忙人能来亲自找我?我的确受宠若惊。但是江太太,我真的无能为力,这是总部的意思,你知道我也要向总部交代的,如果这家公司是我的,我二话不说肯定会选择你来为我们服务。江太太,就算是我欠了你个人情,他日一定会还。”   他的话合情又合理,字里行间透着真诚,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看着赵总上了车离开了会所。她没马上离开,独自坐了喝着柳橙汁,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喝完橙汁后,庄暖晨叹了口气,拿起包刚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窜进眼眸!   男人伟岸的背影熟悉得令她欲要落泪,最令她窒息的是,那张拥有着跟她相似的那张脸笑得灿烂如花,她那么毫无忌惮地贴在他身上,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庄暖晨全身泛冷,快步窜到电梯前,上面的数字一格格在跳,最后停在了顶层……   她熟悉这家会馆,会馆的顶层是……私人休息室!   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庄暖晨情愿自己没在这家会所出现过,或许她不要在这里多坐那么一会儿,在与赵总的谈判失败后就马上离开,不喝光那瓶柳橙汁,不让自己的胃变得酸酸的。   现在,胃真的好酸。   不知是那柳橙汁的缘故还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庄暖晨想到了大学毕业的时候导师送她的那套三不猴,别看那个导师平日里对同学们都是凶巴巴的,等毕业的时候就数导师哭得最凶。庄暖晨是她最得意的门生,送给她三不猴的目的就是希望日日谨记,踏上社会后要: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   从毕业到现在,她搬家了无数次,三不猴终于还是折腾丢了,所以她也渐渐忘记了这条社会定律。   现在,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如果真的跟了上去,砸开休息室的门后是不是就轮到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不该听的也听了?站在电梯前,庄暖晨的手指头都快攥折了,刚刚虽说离得远,但她看得很清楚没错。那道影子被罩在淡淡的光影中,那么标准的倒三角背影,她宁可是眼睛出了问题。   江漠远,他明明说过过两天才回来,就算他临时有事提前回来那也不会这么无声无息,至少会给她一个电话才对。原来,他背着她在这里跟沙琳私会! 第236章 恋爱的感觉2   庄暖晨死命咬着唇,直到咬出了血,淡淡的腥甜在舌尖弥散开来,浸染在牙齿上。再也无法去想象他们两个在顶层会做出什么事来,只要一想到江漠远跟沙琳一同上了顶层休息室就足以令她痛彻心扉。手掌倏然攥紧成了拳头,她想都没想直接抡起拳头砸向了电梯向上的按键上,力量之大吓到了经过的旁人。   电梯•门开了,她顾不上旁人惊讶的目光,金属门阖上的瞬间,倒映出一张惨白如鬼的脸!没错,她应该会像鬼一样,至少,等会儿江漠远一旦见了她必然会像见了鬼似的神情吧。   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她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他跟沙琳到顶层要做什么!   电梯一层层向上游走,速度其实挺快了,但她总觉得很慢很慢,慢到她几乎听到了时间在一秒一秒跳动的声响。   直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顶层。   庄暖晨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时就后悔了。   让她找到见了面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瞒着沙琳的事?还是像其他女人似的怀揣着一副正室捉小三的架势将门一脚踹开,揪住沙琳一顿打然后再冲着江漠远哭天喊地?她自问做不出这种行为来,比她还沉不住的艾念都知道遇这种事后冷静处理,更何况她这么一个爱得毫无自信的女人呢?   最关键的问题是——   这一层N个休息室,难道她要一间间敲开去问吗?然后开门的一旦是个陌生人她再陪着笑脸说,不好意思,我正在捉奸。   要这样吗?   庄暖晨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跟个人竟然也没经验。   问工作人员只会被当成傻子似的给撵走,或许直接进警察局接受劳动改造、思想教育。   那么,剩下的只能偷听了。   她准备挨个门口听听。   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手机铃声倏然响了起来,于安静的走廊间顿觉刺耳。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坏了庄暖晨,赶忙掏出一看却倏然瞪大双眼,脚步蓦地停住,当场愣住!   来电显示的名字,竟就是江漠远。   这……   怎么个意思?   铃声太过聒噪,生怕暴露目标只好接通了电话,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庄暖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跟着增强,闯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江漠远说不定准备编了什么借口说自己晚回京几天。   因为他要跟沙琳厮混!   别怪她心理阴暗,只怪女人的心眼始终无法做到像大海般深广,尤其是看到丈夫跟其他女人一同进了休息室这幅场景。   电话接通,江漠远先行开了口。   “暖暖。”   “嗯?”庄暖晨本想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寻找声音,但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来,江漠远的那一端听上去有点吵,像是在公共场合。   这……怎么回事儿?   “怎么才接电话?在忙吗?”江漠远含笑。   “呃……不是。”她一时间大脑有点缺氧,有点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怎么了?”他敏感问了句。   “没什么。”庄暖晨闪到了楼梯口,听出江漠远似乎在走路,忍不住脱口问了句,“你在哪儿呢?”   “你猜。”   “我怎么能猜得出来啊。”她又探头看了一眼走廊,没见有什么人出来过。   那端,江漠远扬笑,“如果不忙的话来机场接我。”   “现在?”庄暖晨一脸诧异。   “是啊。”江漠远的嗓音更显温柔,“不会没时间吧?”   “可是、可是……”庄暖晨盯着走廊的一排排房门直眼晕,他怎么会在机场?刚刚她明明看到他和沙琳上了顶层。   “暖暖,要是不方便的话——”   “不,很方便。”她稳了稳情绪,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开车过来吧,我没通知公司派车来接机。”江漠远轻声道,“一会儿我把航班号发给你。”   “好。”她应了声。   手机挂断后,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大片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上透下来,落在地毯上凝结成一滩滩的光影,更显这条走廊的寂静。   多等了一会儿,庄暖晨确定没人再可能从休息室里出来了后才重新按下电梯,眉头皱得跟核桃似的,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   可是,刚刚那个男人的身影真的好像江漠远。   转眼又一想,如果刚才那个真的是江漠远,那么,电话里的又是怎么回事?她听得出他是在室外,这个高度,他总不能直接跳窗吧?   庄暖晨用力甩了下头,不管了,先去机场看看情况再说。   程少浅正在处理文件的时候,办公室门响了。   “进。”   夏旅开门走了进来。   程少浅抬头看了一眼后继续处理文件,“有事?”   “嗯。”夏旅点点头,在他对面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迟疑了下直截了当问道,“我想知道美亚的这次意外会不会牵扯到暖晨。”   “你怎么会那么肯定是意外?”他停下笔,抬眼直视她。   目光过于严苛锋利,她被逼得有点无处遁形,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那份鉴定结果已经在公司传开了,上面不是写着是灯线的缘故吗?”一般情况下她是很不愿意同程少浅交谈,程少浅这人目光有时候太过笃定和尖锐,就好像随时随地能看穿人心似的,这种感觉令她很不舒服,于公于私做下属的都不愿意趟上这种上司,一旦趟上轻则被当成是蝼蚁般奴•役,重则被利用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还不能觉悟。   更重要的是,程少浅的思维有时候很难琢磨,有时候明明是说的白,背地里却是指的黑,之前庄暖晨结婚请假那段时间里,她已经领教了这位总经理的难对付。   果不其然,程少浅阖上文件,颀长的身子朝后一倚,状似轻松地看着她,“我是指,凌菲被接走的那件事。”   “啊?”又打了个夏旅措手不及,张了张嘴巴,她半天没回答上来。   程少浅微微眯了下双眼,“凌菲被接走这件事,你认为也是意外?”   “那个……”夏旅迟疑了一下,“在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不敢下定论。”   程少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点点头,很聪明的回答。   “其实我只想知道暖晨会不会有事。”夏旅抬头,一字一句地问。   “情况不乐观。”意外的,程少浅说出了实情,双手交叉于身前,目光平静不起丝毫波澜,“这两件事如果调查一直没有新的结果出来,暖晨最大可能就会被扣顶黑锅离开德玛传播。”   夏旅倏然起身,攥了攥手指,“这样……对暖晨不公平。”   “我也知道不公平,但每家公司都有自身的规定,总要有人出面负责扛下这件事吧?”程少浅边说边暗自观察着她的神情。   夏旅的心尖开始泛颤。   “如果替暖晨不值,那就想想怎么帮她比较好。”   夏旅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半晌后走出了办公室。 第237章 献给周扒皮们1   午后的阳光刺眼。   刺眼到当他跟沙琳进了会所的时候便看到了庄暖晨,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那么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影子。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坐在一角静静喝着果汁,天知道当时他真的很想上去,但,身边跟着沙琳!   这个时候上前去无疑是要告诉庄暖晨,这次出差沙琳在身边,更无疑是要告诉她,沙琳还活着,并且进了标维公司。这种荒唐的事别说她不能相信,会去误会,换做是他也会觉得可笑。   其实飞机早就抵达了北京,他原本是想着直接到德玛给庄暖晨一个惊喜,又或者亲自去接她下班。没成想BEN一个电话促使他不得不先碰头交代酒店收购的事,沙琳在这件事上帮助很大,并且她也清楚其中的收购环节,BEN指名带姓要求她一同回来面谈。   BEN在休息室,就在那家会所的顶层。   所以,当他与沙琳一同踏进会所的时候,再想转身离开已经太迟了。庄暖晨发现了他,并且跟了上来。他当时只能硬着头皮往电梯里走,却在电梯升到一半儿的时候陡然按了其中一层的数字键。   当时,沙琳都震惊了,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他则淡淡对她说了句,你上去见BEN,将合同直接交给他。然后快速出了电梯,头也不回沿着楼梯口下了楼。   从侧门出了会所,他先是给周年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他两件事,第一,马上过来接他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回机场,第二,来的时候将他在办公室休息室里的银灰色外套带过来。   周年果然是个好助手,二话没多问火速赶来救场。趁着周年往这边赶的时候他又给庄暖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他在机场,等着她来接机。   她相信了。   周年载着他火速往机场赶的时候,他也顺便将外套换了下来,将原本的黑色外套扔给周年,让他找个地方直接扔掉。   在机场,他成了刚从国外赶回来的好好丈夫,与心爱的妻子深情相拥。   将庄暖晨深搂入怀的时候,江漠远这才将不安的心压了下来。他知道庄暖晨开车的速度绝对拼不过周年,他也是在跟她做时间上的角逐。   是他太邪恶,利用她的单纯骗了她。   可是,他不后悔这么做。如果不这么做就意味着庄暖晨要彻底的误会下去!像是他跟沙琳一同进了会所,其实被她看到他跟沙琳在一起的一幕就已经很难解释了,更别提一旦被她知道他跟沙琳上了顶层的休息室,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一旦被她认作是他跟着沙琳进了休息室,那唯一的结果就是死。这件事就怎么都说不清楚,就算她嘴上说相信,心里也会始终有个疙瘩。   当然,他也不会傻到去跟她解释这件事,任何一个女人,在看到自己的老公跟着另一个女人进了休息室,就算没发生什么也会令她多想。再者,沙琳的事,他是一直在向下压,难不成还能让他主动去跟庄暖晨说,老婆,沙琳回来了,她现在跟我走得很近,但是我对她真的没意思。   难道要这么说吗?稍微有点头脑的男人都不会这么处理问题。   所以,他宁愿铤而走险,用最便捷的方式绕了个弯,让她误以为看错了人。   江漠远知道她信了,所以她才会认为看到的是漠深,所以她才会笑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支走沙琳,办法已经想到了,因为在去机场的路上,他已经给程少浅打了个电话,这世上沙琳只怕一个人,那就是程少浅,因为沙琳始终觉得对不起程少浅,所以,程少浅才是她的命中克星!   他要的很简单,就是希望庄暖晨能够在他身边开开心心的,不受到任何人任何事的干•扰,他撒了谎没错,但是善意的谎言。在男人和女人的角逐中,男人为了避免女人的多想和误会,也只能选择这么做。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什么爱情高手,但是,作为她的老公,他想将这件事压下去,尽量将伤害减到最低。说实话,从小到大他没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为了不使得对方误会这么费劲费力过,能做出这种事压根就不是他的风格,要不然周年也不会全程像是看着陌生人似的看着他。   至少,他能感觉得出庄暖晨正在一点点的依赖着他,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沙琳就彻底令关系回到原点。   “漠远——”庄暖晨的声音在客厅扬起。   娇滴滴的嗓音打断了江漠远的思绪,用力甩了下头,走出浴室,爽朗应声,“来了。”   江漠远进了客厅,一眼就看到庄暖晨蜷在沙发一角,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落寞,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赶忙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第一个念头闪过,她是不是知道沙琳的事了?   庄暖晨抬脸看着他,叹了口气,“艾念听上去很不好。”   心放下了,江漠远暗自松了口气,伸手搂过她,“她怎么不好了?又不喜欢那款包了?”其实艾念好不好他不关心,只要不是她心情不好就行。不过,庄暖晨这人是最重视友情,艾念不开心她也会跟着心情阴霾,那么他这个做老公的也不介意陪着她小伤感一下。   闻言,庄暖晨轻轻摇头,“她说她跟陆军吵架了,好像是陆军这阵子每天都很晚回家,有时候甚至天快亮了才回来。”   江漠远想了想,“陆军不是升官了吗?忙很正常。”   “可他就是个公务员啊,每天哪儿来的那么多的应酬?又不是像你似的做生意。”庄暖晨自觉地窝躺在他怀里,抬手玩弄着他浴袍的衣领,“除了出差,你都没有过快天亮才回来的时候。”   “这番话你不能对艾念讲。”见她乖顺地倚在他的怀里,他的心头痒痒的,伸手捉住她的小手轻轻把玩。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有些话当然不能讲了,会让她误会我在炫耀似的。”   江漠远挑眉低笑,“那你本来就嫁了个好老公啊。”   “别往脸上贴金了。”庄暖晨伸手掐了下他的脸颊,忍不住笑。   江漠远目光更低柔,他发现这次回来后,这个小妮子粘了他很多,这是个非常好的前兆,他不敢去戳破什么,生怕她再羞了怒了。   “说正经儿的呢。”她言归正传,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同样作为男人你帮着分析一下呗,艾念说有一晚看到陆军脖子上有唇印,女人的唇印。”   江漠远皱眉。   “艾念怀疑陆军在外面有女人,我刚刚劝了她好久呢,你觉得陆军可能在外面有女人吗?”   江漠远有点为难,“我对陆军不了解。”   “那唇印怎么解释呢?”   “陆军怎么解释的?”   “说是在夜总会那么多人,不知道谁蹭上的。”庄暖晨冷哼一声,“这种弱智的谎话也能想得出来!”   江漠远听着毛骨悚然的,心里一激灵,“那你认为什么样的谎话才叫高明?”   庄暖晨想了想,突然抬眼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眼神将江漠远看的发了毛,心里又开始没底。半晌后她才幽幽说了句,“我觉得吧,如果你要是对我撒了谎应该挺高明的。” 第238章 献给周扒皮们3   夏旅嘻嘻笑着,起身,伸手勾住他的颈部,仰头,“你怎么这么关心我?”   孟啸低头与她对视,双手搂住她的腰,“我也很想不去关心你。”可惜他做不到,他真是犯贱!   “我不值得你们关心,真的……”夏旅一把将他推开,一头栽进沙发里,长发披散着如妖精般美丽,她皱着眉,许是头疼。   孟啸一脸的心疼,坐下来,伸手抚开她的发,露出美丽尖细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糟蹋自己?难道,对我也不能讲吗?”   “我怕……”夏旅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伸手拉过他的手,突然像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似的闭着眼醉言低喃,“我真的很怕……”   她的声音很小,如蚊子般轻细,孟啸却听得清楚,探下身,凑近她,低语,“你在怕什么?”   “怕……”夏旅恍恍惚惚,眼泪却顺着鼻梁滑了下来,“怕失去……怕……让伤害她,让她彻底失望……”   “他?夏旅,你在说谁?”汉语有个问题,口语化中光靠听是分不清男他还是女她的,孟啸一时间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只好顺着她的话轻哄,“放心吧,你不会让他失望的。”   夏旅这次沉沉睡去了。   他轻叹一口气,伸手拭去了她的泪水。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挺窝囊的,她是如此伤心,可他丝毫帮不上忙。   天气愈发的暖。   紫禁城围墙外,放眼望去都是整齐的白玉兰,一树如碗大的花朵美得娇俏动人。   南池子胡同,沙琳正咬着一根糖葫芦乱转,东瞅瞅西看看的功夫,一辆钛灰色商务车在她身边戛然而止,沙琳吓得糖葫芦差地掉地,眼瞅着带红袖箍的北京老大妈要冲着这边走过来,她转头就想骂车主,谁料,看清楚车主后硬生生将骂人的话咽了下来,撒腿就跑。   程少浅从车上下来,“嘭”地一声关上车门,见前面跑的撒了欢儿的女孩儿后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一眼跟着他一同下车的吉娜,吉娜白了他一眼后,手在头顶上一比划,“得令。”   于是乎,在一旁维护公共环境的北京老大妈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两个同样穿着不菲的女孩儿在大街上上演了你追我赶的戏码,前者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手里的糖葫芦,死也不撒手,后者拼命追,脚底生风,大有一副纵云梯的驾驶。   结果就是:沙琳跑出了南池子胡同,直接窜到了长安街紫禁城的正脸围墙旁,可没等跑多远便被吉娜扯住,狠狠压在围墙上,周遭清风抚过,有白兰花瓣掉下来,像是在给她们两人应景。   周围来往的全都是游客,还有巡逻的警卫,见到这一幕后察觉不对劲,整个一支队伍齐刷刷向这边走过来。当然,他们是迈着四方步,不及戴红袖箍的老大妈行动快。   “嘿,我说两位姑娘,你们这是拍电影呢还是解决私人问题呢?”老大妈十分热心,见吉娜一把夺过沙琳手里的糖葫芦后摇摇头,“要为了个糖葫芦打架就不值当了啊,你看你们像什么话?干脆直接闯中•南海得了。”   吉娜偏头一看,旁边还真就是中•南海,门儿里的三名警卫像是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可双眼像是盯着两枚随时窜进大门的导弹似的,不用多看都知道她们两个引起了关注!她又敏感地扫过中•南海那道白线旁边,尽是些便衣警卫,也全都目光警惕地看着这边,还有……正在走来的那支伟大的天•朝巡逻兵……   “该死的。”吉娜咬了一口糖葫芦,掐住沙琳的脖子,“你挺能跑啊?”低头一看更怒了,“我穿着平底鞋都没跑过你穿着高跟鞋的,跑什么呀?都把警察招来了。”   “你追我我当然跑了。”   “你不跑我不就不追了?”吉娜的声儿比她还高。   老大妈在旁劝着架,警卫们也赶了过来,其中带头的那位典型一个高富帅,冲着吉娜打了个军礼后严肃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   “怎么这么严啊?大街上还不允许人跑动了?”吉娜嘟囔了句。   老大妈赶忙在旁小声解释,“两会,两会。你还不赶紧放开她?”   吉娜“哦”了一嗓子,转头这才看清楚眼前男人的长相,顿时面带桃花,“这位帅哥哥——”   男人一蹙眉。   吉娜赶忙改口,“不不不,解放军同志……”呃,说完又有点后悔,貌似不是解放军吧?老天,叫什么?   正纠结着,程少浅恰恰就出现解了围,“司然?”   被叫做司然的正是带头警卫,转头看向来者,眼神转为惊喜,“少浅?”   原来两人认识,吉娜暗送了口气。   程少浅上前呵呵笑着,“好小子,调到中央来了?”   “还多亏了江伯伯的介绍。”司然爽朗说了句。   程少浅淡淡笑着,“这也要你有本事才行,你是立了功勋的军人,在地方大材小用了。”   “在哪儿都是保卫国家。”司然一脸的正气凛然。   “还是老样子。”   “你跟漠远还有来往吗?”司然问。   程少浅还没等开口回答,吉娜便大呼了一嗓子,“呀,你认识我哥啊?”   司然狐疑地看着她,一旁的程少浅赶忙道,“她就是吉娜,忘了吗?你还抱过她呢,呃,在她小时候。”   司然想了半天才哈哈大笑,“原来是那个小丫头啊。”也难怪彼此都不认识了,分开太多年。   一旁的沙琳见状赶忙拔腿就跑。   “站住!”程少浅喝了一嗓子。   沙琳一个刹闸,吉娜将手里的糖葫芦往司然手里一塞,“帮我扔了哈。”然后冲上前一把揪住沙琳,另一只手在她脑袋上拍,“让你跑、让你跑!”   “别打了!”   司然及整支队伍,还有旁边的热心大妈都傻了眼。   程少浅赶忙解释是场误会,又介绍说沙琳其实是他的妹妹,司然这才恍然大悟。因为司然在执行任务不便多聊,两人留了联系方式后先分道扬镳,而戴红袖箍的大妈见没什么大事也离去了。   现在,只剩下程少浅、吉娜和沙琳三个。   沙琳还被吉娜重新按在墙上,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紧贴在墙壁上。   “吉娜,先放开她。”程少浅站在一旁命令了句。   “放开她再跑怎么办?”   “再跑?”程少浅一脸的不悦,冷冷说了句,“直接打折她的腿!”   沙琳瞪大双眼看着他。   “你可听清楚了啊,再敢跑个试试。”吉娜松开她,晃了晃手腕。   沙琳整理了下衣服,愤愤不平,“你们干嘛啊这是?有病吧,把我当贼抓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不清楚吗?”程少浅的语气转为威严。   沙琳是最怕他这副口吻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句,“我哪儿知道……”   “上车!”程少浅说完,直接转身朝着南池子胡同方向走去,车被他停在了那边。   沙琳嘟了嘟嘴巴,又看了吉娜一眼,无奈之下只能乖乖跟在程少浅的身后。 第239章 一物降一物   “什么?我不回去!”私人红酒馆,沙琳惊叫的声音打破音乐的旋律。   程少浅坐在沙发上,手拿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没说话,却威力十足地看着她,整个人看似漫不经心却暗藏权威。   吉娜抬头看着她冷笑,“喂,你不回去干什么?还想继续骚扰我哥和我嫂子啊?”   “你给我弄清楚了,那个庄暖晨根本就配不上漠远。”沙琳恶狠狠地瞪着她。   “哎呦哎呦,你的眼神我好怕怕哦。”吉娜赶忙看向程少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妹妹真凶啊,要是我嫁给了你,肯定第一个就要好好惩治一下她!”   “你俩要结婚?!”沙琳又是大叫了一嗓子。   “别转移话题。”程少浅出声了,语气听上去很不悦,“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沙琳!你要再这么胡闹,我会直接打电话给父亲。”   沙琳,她可能不会听南老爷子的话,可能经常会给江漠远添麻烦,但只有在程少浅面前是一点脾气都使不出来。在沙琳与南老爷子相认后,江漠远可能还会看在南老爷子的面子上对沙琳忍让三分,可程少浅是一点都不惯着她,从最初的男女喜欢到最后发现此人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这种关系的转变何等的可笑?更别提从一开始还是她有意设计。   别管是为了平复心头的不满还是拿出了兄长尊严,总之程少浅对之后的沙琳是严苛有加,刚开始沙琳的确不服气,但后来被程少浅强行关进小黑屋里七天七夜后顿时没脾气了,话说程少浅也够狠,七天七夜,只命人给她送水,一口饭都没给她吃。   为此,沙琳迅速瘦了近二十斤,从小黑屋里出来的时候披头散发地不像个孩子样,相当于进行了一次小辟谷。不吃饭对沙琳来说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禁足。更有一次,她也是激怒了程少浅,他二话没说将她关在国外郊区的一座高塔上,足足有百层楼那么高,只有一间巴掌大窗子的房间,房间的门倒是没锁,她其实完全可以出入自由,但是——   程少浅狠就狠在他早就算准了天时地利,这幢高塔的周边地域是当初南老爷子划给程少浅的,属于他的管辖范围,那时候他闲来无事竟饲养了几头狼,据说这几头狼是极其罕见的雪狼,通体白色漂亮,是他有一次跟着探险队探险时捡回来的狼崽子从小养大。   狼,是极具灵性和聪明的动物,而且只认程少浅一人。   程少浅将这几头狼常年放养在高塔附近,有专人喂养,保持它们的天性。所以说,沙琳就算知道自己能够出去也不敢轻易迈步,一来,荒郊野岭的她无法徒步走回去;二来,那些狼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她当成晚餐了。   当然,这是她在被狠狠教训下才得到了经验总结。   有一次她是顺着高塔的楼梯下来了,准备逃跑,谁料那几头狼在身后追得她像是追猎物似的,当时她都觉得自己跑的脚底生烟了,毕竟两条腿的哪能跑过四条腿的?结果就是她被几头狼团团围住,其中一头狼蓦地将她扑倒,紧跟着其他几头也扑了上来,头狼差点咬断她的喉管的时候,程少浅才出现。   沙琳其实是个自私任性的孩子,当初主动接近程少浅也不过是因缺少家长的关爱,无非是想引起南老爷子的注意而已,后来程少浅知道她的心思后勃然大怒,再就不理她了,她自然气不过,总觉得程少浅不应该不搭理她,于是乎三番两次挑衅他的耐性。可被程少浅收拾了两回后她便彻底变乖了。   从那天起,她见到程少浅就像是羊见了狼。   也是从那天起,她逃跑的速度尤其地快,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会有跟狼赛跑的经验,她是练出来的。   再加上后来她也觉得自己当初做得挺过分,三番四次想要寻得程少浅的原谅,程少浅虽说原谅了她,但身上早已就剩下严苛的兄长劲儿。   所以今天,她看到程少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可没想到栽在吉娜的手里。   要说起沙琳和吉娜,那又是一段孽缘!   吉娜是江漠远的远方妹妹,也是同江漠远关系最近、走动最频繁的亲戚。沙琳与江漠远在一起的时候也就顺带地认识了吉娜。吉娜是个直来直往的女孩子,嘴巴又不饶人,所以沙琳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两人的磁场就开始不对付,但碍于江漠远在身边也就没有爆•发出来。   沙琳跟同父异母的南优璇性格不同,南优璇身上是典型的豪门千金,淑媛风格,沙琳呢,身上也有大小姐的傲气,但活泼好动,做事从不考虑别人的看法和想法。刚跟江漠远在一起的时候,沙琳收敛了自己的不足,尽量在他面前装得如同淑女似的高贵典雅,但——   吉娜彻底将她在江漠远面前精心保持的形象给毁了。   她们是因为一件比芝麻还小的事儿大打出手,真的是动了手,结果沙琳被吉娜狠狠打趴在地上,还挥舞着爪牙像她进攻。当然,这一幕被当时正从赛马场上回来的江漠远看到,他顿时愣住了,因为从没见过沙琳如此强悍的一面。   如果沙琳是只猫,那吉娜就是条蛇,这两种动物一聚头,有的只会是火药味儿。   红酒会所里的气氛有点怪异。   沙琳死命咬着唇,一脸不悦地盯着吉娜,但一听程少浅冷喝道后神情转为委屈,“他知道我来中国啊。”   “那他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程少浅轻晃着一杯红酒倚靠沙发背上,目光肃沉,“你自己说说看你都给江漠远添了多少麻烦,他没直接把你扔出去已经算是给我最大的面子了。”   “我哪有给他添麻烦啊。”沙琳反驳,一脸的哭腔。   程少浅轻抿了一口红酒,淡淡道,“江漠远能打电话给我,证明你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我又没去骚扰庄暖晨!”沙琳有点气不过,嘟囔着,“我已经很听他的话了,难道想见见他也不行?”   “他结婚了。”程少浅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提醒她一句,“你有没有必要一定得放下身段去搅乱别人的婚姻,去做那么令人不齿的事?”   沙琳的眼眶红了,憋着嘴,半晌后说了句,“你和我都是南老爷子做了不齿的事才出来的。”   “你说什么?”程少浅目光陡然变得严苛,语调倏然提高,大手“啪”地一下拍在沙发扶手上冷喝,“你给我再说一遍!”   沙琳哪敢再说,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行了行了,你们俩吵得我都头疼。”吉娜在一旁看够了笑话后懒洋洋看着沙琳,“你得听你哥的话,沙琳,这么跟你说吧,你都不知道我哥为我嫂子做的那些事,我哥这个人呢还真是挺爱我嫂子的,你就别跟着掺乱了。”   “还不都是庄暖晨的那张脸?”沙琳冷哼。   吉娜无奈摇头,“沙琳啊,我发现你有的时候挺缺心眼的。” 第240章 高手1   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脸,庄暖晨啊庄暖晨,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呢?他是你老公,你说句等他吃午饭有什么好兴奋的?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啊。   可是虽这么想着,心头总会时不时窜过一丝丝的甜蜜,像是丝般缠绕着她,一圈圈地窝心。   说实话,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他了……   标维的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近中午,属于国际视频会议,全程都是有关这次与德玛竞争某块地皮投资和开发权的问题,Ben因这件事回了国坐镇总部,而江漠远也打算帮助标维做完这笔投资后就撤身离开标维,所以每一个环节都盯得甚严,以他多年的经验,这次标维的胜算很大。   从会议室出来又回到办公室处理文件,不知不觉已是中午。   有人敲门进来,紧跟着是浓郁的咖啡香。   江漠远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咖啡放下,你可以下班了。”   半晌没听到秘书的回话。   他觉得奇怪,抬眼,却见庄暖晨站在办公桌前面,正冲着他忍襟不止。   “暖暖?你怎么来了?”刚刚在会议室他一想到昨晚她的主动便走神,以至于耽误了看文件的进程,现在见她竟然来了公司找他,心里更是高兴。   庄暖晨抿唇轻笑,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我私自让你的秘书下了班,这种行为算不算越权?”   “不算不算,你是江太太嘛,江先生都要乖乖听你的话,更何况是江先生的秘书?”江漠远一见到她心情大好,说起话来也风趣了很多。   “油嘴滑舌。”她忍不住笑了,轻声问了句,“你还要多久?”   “饿了?”他轻声道,“最后一份文件了,要是饿的话,我带你先去吃饭。”   “不要耽误公事,我还不饿呢。”庄暖晨赶忙道,“忙完公事再吃也不迟。”   江漠远笑着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后又觉得不妥,“休息室有糕点水果,自己去拿着吃,但不要贪嘴,否则一会儿你又不正经儿吃饭。”这是庄暖晨第一次如此轻松自得地出现在他办公室,一时间他倒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招待她了。   庄暖晨似乎也察觉出这点,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办公室,放心吧,我会招待好自己的,你看文件吧。”说完起身走到书墙旁准备找本书边看边等他。   江漠远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忍不住摇头笑笑,继续低头处理文件。而庄暖晨也找了本感兴趣的书,从休息室里拿了只苹果,整个人窝在沙发上一页页认真看着。   最后一份文件不薄,整个看下来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半个多小时里,她看着书、吃了两块蛋糕、一只苹果、抬眼看了江漠远一十次,江漠远一直在看文件,偶尔喝一口黑咖啡,趁着每次翻页的空挡抬眼看了她一十一次,其中有五次她和他是不约而同,目光撞在一起时相视而笑。   待公事处理完毕,江漠远起身拿起外套,“新开一家餐厅不错,带你去试菜。”   “好啊。”她起身将书重新放回书柜里,轻快应了声,跟江漠远在一起,从不会因不知道吃什么而烦恼。拿起包,想了想,“下午你还有事吗?”   “没事。”他等着她继续说。   她笑,“下午咱俩去看电影呗,新上的一部电影特别好看,豆瓣评分可高了。”   江漠远挑眉,“你这算是向我提出约会吗?”   庄暖晨脸一红,咬咬牙,“那你去不去嘛?”   “去。”他毫不犹豫答应了,紧跟着拿起办公桌电话,“想去哪家影院?我给那边的负责人打个电话。”   “看个电影还打什么电话啊。”庄暖晨见状赶忙上前按住他的手,“我们正常排队买票就行,干嘛搞特殊化?”   江漠远无奈揉了揉她的脑袋,“到时候抢不到好位置别哭鼻子。”   “才不会呢。”她笑嘻嘻看着他,“别磨蹭了,快去吃饭吧。”   “走。”江漠远一手打着外套一手搂过她,爽朗大笑。   事实证明,周末看电影不是最上乘的选择。   平日那些没时间的人们全都选在了周末来看,放眼一看尽是一对对情侣。   江漠远终究还是选择了VIP包厢,庄暖晨拗不过他也只好同意,她发现他这个人远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伺候,甚至还有点洁癖似的,能容下几百人的大厅他是绝对不会进的,几十人的小厅他也嫌人多。庄暖晨跟他不同,看电影就是看个热闹,平时她都喜欢往大厅里面钻。   “漠远……这边这边!”江漠远刚交完钱出了票,庄暖晨便拉着他往零食区里钻。   映入江漠远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爆米花!   结果就是:江漠远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一手拿着大杯可乐一手抱着盒装的绘有电影动画海报的金灿灿的爆米花,乍一看上去可笑极了。   不但庄暖晨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怪异,就连陆续排队进场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他几眼。   庄暖晨见状后主动拿过爆米花,笑眯眯地等着入场。   “我买了湿纸巾,一会儿记得擦手再吃东西。”他倒是像个大叔似的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庄暖晨点头。   通往VIP包厢的人少得可怜,大部分人都窜到大厅去了,庄暖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人潮就走了过去,被江漠远一把揪了回来,“这边。”   进了包厢,里面更是静悄悄的,害的庄暖晨都不敢吃爆米花了,怕咔嚓咔嚓的声音会扰了别人,岂料江漠远淡淡笑道,“你吃吧,站着吃躺着吃都没人管你。”   “那多不好,会影响其他人的。”她连喝可乐的声音都放轻了。   江漠远笑而不语。   等到电影开演的时候,偌大个VIP包厢里还只有他们两个。   庄暖晨看着奇怪,挑眉,“不能吧?搞得跟咱俩包场似的。”   他还是笑而不语。   见状,她蓦地反应过来,“你不会是……真的包场了吧?”   “嘘——”江漠远抬手做噤声状,拍拍她的脑袋,“电影开始了,别叽叽喳喳的。”   谁叽叽喳喳了?   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见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再加上一想到他那么多的怪癖和要求,想来八成也是被他包了场,庄暖晨无奈摇了摇头,看个电影要不要这么败家啊,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拿着这笔钱买点别的东西呢。   这场电影很有喜感,是一部改编国外著名的喜剧小说影片,庄暖晨看到一半儿的时候都已经笑到了肚子疼,喝可乐的时候差点喷了出来。江漠远刚开始在旁边还一个劲地劝她注意别呛到,后来,他没了声音。   等到影片上映到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庄暖晨又被爆笑了,整个包厢就她一个人在笑,她还奇怪江漠远怎么那么有动力的时候,只觉得肩膀有点沉,侧头一看,他,竟然睡着了。 第241章 婆媳大战2   “我们……现在要去见她?”   “对。”   “哦……”庄暖晨缓缓从口腔挤出这么个字来,压住心头的紧张,想了想又道,“我们不能空着手去见她吧?还有爸,他也来北京了吗?”   话说结婚那会儿子江漠远的父母的确忙前忙后操心了不少,而她的父母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两家在一起相处还甚好,几天下来的功夫,两家父母倒是关系近了很多。庄妈还特意叮嘱庄暖晨说,你那个婆婆人其实挺好的,表面看上去冷冰冰,实际上心肠很热,你要学着怎样跟公婆相处才行。   庄暖晨从不质疑妈的话,妈妈看人素来眼光很准,她也相信江漠远的妈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女人,可就是一想到苏黎世的事情就肝儿颤,怕是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了。她结了婚后,倒是很多同事在她面前说起了羡慕之言,说羡慕她嫁了个豪门又没跟公婆住在一起,这样一来基本上不会有太多的摩擦,不像是那些住在一起的婆媳,日子一长什么问题都出来了,到时候为难的就是自己的老公。   庄暖晨没尝试过这种感觉,甚至她都觉得江漠远的父母挺狠心的,可以将儿子扔在中国不管不顾,但又一想,一来是因为他弟弟的事,二来养儿子毕竟跟养女儿不同,再加上越是有前瞻性目光的父母就越不会太插手干预子女的事。   绿灯,车子继续朝前开。   “没事,不用带什么东西去,父亲好像没来北京。”江漠远淡淡说了句。   庄暖晨不再多问什么了,好像是发生了事情,要不怎么连他都看上去那么无奈呢?看着他的侧脸入了神,不由好奇,如果真是跟他的父母住在一起会怎样,他做两面胶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象不出来。   庄暖晨越看周遭的建筑就越眼熟,直到车子滑入小区,江漠远找好了车位泊好车后,她从车子里下来,一脸愕然地看着他,“这……怎么来这儿了?”   江漠远看着她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半晌后拉过她的手轻叹了一口气,“先上楼再说吧。”   庄暖晨木涨涨地任由他拉着自己进了楼栋。   相同的楼栋、相同的单元……   进了电梯后,庄暖晨看着他又按下了相同的楼层……直到出了电梯,又朝着相同的方向拐进去……   “等等——”她实在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瞪大双眼道,“这是我那套新房,你千万别告诉我,妈现在就在新房里。”怎么想怎么都不可能,妈不可能有钥匙的,而且,她来北京怎么可能会住这里。   江漠远停住脚步,看着她了半天,刚要开口解释,一侧房门里传出高亢的叫喊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足足吓了庄暖晨差点魂飞魄散,眼神抖索地寻找声音的出处,这声音是……   江漠远脸色更显无奈,走廊却又扬起一串脚步声,紧跟着是急促的嚷嚷声,“怎么回事儿这是?在楼下都恨不得听到这声儿了。”   庄暖晨回头一看,眼神惊愕。   “你——”怎么回是吉娜?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吉娜许是也没曾想会见到庄暖晨,吃愣了一下后看向江漠远,“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我就住这儿。”没等江漠远开口,她直截了当道。   吉娜翻了下白眼,“我当然知道你住隔壁了,我问的是我哥,打算这件事彻底曝光啊?”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吉娜,你说我主住在隔壁?”庄暖晨还是理性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指着袁奶奶的房门,“意思是,你住这间房吗?”   吉娜张了张嘴巴,看向江漠远,而江漠远则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扒了下头发。   “哥,你怎么不进去啊?老太太的叫声我大老远就听到了。”吉娜决定转移话题,刚刚在程少浅家她接到的是老太太的电话,也没顾得上再修理程少浅就跑来了。   江漠远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无奈,“我在想进去后说什么。”   “都快点房子了还管那么多?”吉娜瞪大双眼。   这边庄暖晨彻底懵了。   江漠远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想解释又无从下口,只好先不说什么,抬手重重敲了下房门。庄暖晨的双眼充满愕然,他敲的就是袁奶奶家的门……   一系列的电光在她脑中闪过……   她想起袁奶奶说过她有个孙儿……   又想起父母曾经说过,江家的老太太最爱到处旅行……   难道……   心尖刚要颤抖,房门打开了,里面的吵闹声更加清晰,庄暖晨就那么清晰地看到……江漠远的母亲林琦开了门!   后脑像是被一个铁榔头狠狠砸过似的,她的眼前都跟着一阵眩晕。   林琦在看到江漠远带着庄暖晨过来后似乎没感到惊讶,她的脸色看上去显得有点憔悴,看着门口伫立的三人道,“进来吧。”   庄暖晨硬着头皮跟着江漠远和吉娜进了屋子。   卧室里,是袁奶奶哭天喊地的嗓音——   “我的命可这苦啊,怎么趟上你这么个儿媳妇啊……”哭腔带着喊腔,中气十足,大有一副将屋顶掀开的架势。   庄暖晨站在一边,进门的这一刻就彻底明白了!   袁奶奶,就是江漠远的奶奶!   可是,她怎么会住在她的隔壁?   大脑飞快运转……   这不是偶然,绝对不是!   从江漠远和吉娜的神情不难看出,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说不准,袁奶奶也早就知道她是她的孙媳妇!老天啊……庄暖晨只觉得头晕脑胀的,这家人也够逗的了吧?   这边,一向沉稳冰冷的林琦也着实令庄暖晨大开眼目!   在林琦听到袁奶奶的“哀嚎”后,几个快步窜到了卧室门口,陡然提高了嗓音,“别在这儿装可怜!妈,我跟您说,今天您是跟我走也得走,不跟我走也得走!”   庄暖晨这才看见,客厅正中央杵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还散落了一些衣服,是袁奶奶平时穿得衣服。   吉娜见了这一幕后只是轻叹一声,竟没说什么更没上前劝架,直接了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而江漠远则一脸的无奈,立在门口一句话没说。   “漠远,到底怎么回事儿?”庄暖晨还是头一次听到袁奶奶在闹,更没见过林琦这么激动的样子,是婆媳吵架吗?看的她心慌意乱的。   也别怪她跟着手足无措,一来,她没见过外婆跟奶奶,所以压根不知道妈妈跟奶奶吵架是什么样子;二来,她连跟自己的婆婆相处的时间都少得可怜,从认识到现在加起来的时间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更别提婆媳之间会有矛盾争吵了。所以遇见这样一幕她也跟着发懵。   唯一的念头就是:婆媳大战了!   江漠远抬手揉了下额角,将庄暖晨拉到身边轻声说了句,“里面的,就是我奶奶,八成这次又是被我母亲抓到了。”   “啊?”是他奶奶她已经料到了,只是“抓到了”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着详细问,只见袁奶奶从卧室里面走出来,对着林琦开始呼天抢地的嚎叫,“你就虐待我吧!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你这个心肠狠毒的女人!!”说完一下子又看到了江漠远跟庄暖晨,尤其是看到庄暖晨后她的神情更激动,指着林琦—— 第242章 缘恋1   “你、你——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你还把暖晨叫来了!你就是想要在她面前戳穿我是不是?”   “她早晚都得知道您是谁,还用得着我来戳穿吗?”林琦毫不示弱,也跟着她大吼,“还有,您看看您自己像什么话?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更荒唐的是还在自己的孙媳妇隔壁买了套房子,没事儿装什么陌生人啊?您还是小孩子吗?闹什么呀?”   “我这不是想暗自观察一下他们两口子的感情吗?”袁奶奶捂着耳朵冲着林琦大喊,“你懂什么?这是潜伏!潜伏!我要是上来就说我是她奶奶还不把她给吓着啊?”   “你是她奶奶这怎么就能吓到她了?你这样瞒着她才把她吓得要命!”   “我乐意,我就乐意,你管得着吗?”   “您是我妈,我就得管您!”林琦也捂着耳朵回吼,“江峰都说了,今天无论如何逮到您就不能再让您乱跑了,跟我回国!”   “我不回去!”袁奶奶气得开始抓自己的头发,“我孙子和孙媳妇都在这儿我才不回去呢!”   “他俩那么忙哪有时间管您?”林琦气得跺着脚,“您都一把年龄了,就别到处走了,在我们身边老老实实待着过晚年多好?”   庄暖晨真是叹为观止啊。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一对用英文争吵的婆媳,声情并茂,激情四射的,尤其是袁奶奶,显然底气十足,大有一副要将她婆婆吃掉的架势,两人争吵的内容她也听得一清二楚,这才明白婆婆的苦心,原来,她是想接走袁奶奶的,也明白了江漠远刚才话中的意思。   不过,最令她哭笑不得的是袁奶奶的话:竟然还把潜伏给搬出来了,老天啊……   “漠远……”她拉了拉他的手臂,“刚才奶奶跟妈吵架的时候为什么都要堵着自己的耳朵?”   江漠远叹了口气,“对方声音太大了,震得耳朵疼。”   庄暖晨忍不住乐了出来。   这一声笑引来了林琦的目光,她转头盯着她,气鼓鼓的,吓得庄暖晨赶紧收回笑容,又下意识地缩到了江漠远身边。   吉娜在旁边都开始眯着眼睛打瞌睡了。   林琦没朝庄暖晨开火,又看了袁奶奶一眼,掉头走向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啊——”袁奶奶又开始嚎叫,干脆走到江漠远和庄暖晨身边,开始控诉,“你们可看到了你们的妈是怎么虐待我的,漠远、暖晨啊,你们要为奶奶做主啊,这个婆娘太恶毒了,死活就要把我跟你们分开啊……”   “妈,您叫谁婆娘呢?”林琦将手里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冲着袁奶奶大喊。   “就是你,我说的就是你!”袁奶奶近乎一把鼻涕一把泪,“漠远啊,你要救救奶奶啊——”   “漠远,带着你妹妹跟你老婆离开这儿,我就不信了治不了你奶奶!”林琦说着就挽起了衣袖,冲着这边走过来。   庄暖晨吓坏了,还以为林琦要动手,刚要护着袁奶奶却被江漠远拉到了一边。林琦上来一把拉住袁奶奶,不管不顾她的哭闹,直接从她衣兜里掏出钱包来。   “抢钱呐,儿媳妇抢婆婆的钱了!”袁奶奶叫得更欢。   林琦却丝毫不怕,打开钱包从里面将所有的卡都拿了出来,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身上,将个空钱包扔到了沙发上,“没卡没钱,我看您还怎么到处走?”说完,又看向江漠远,语气冷然,“漠远我警告你,再敢偷偷给你奶奶钱别怪我不客气!你奶奶多大岁数了你还这么纵容她?万一有什么差池你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我……”江漠远百口莫辩,“我真的没偷着给钱,再说了,是吉娜陪着奶奶来中国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袁奶奶一听,指着他,“你、你怎么这么笨呐……你可气死我了,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孙子!”   庄暖晨一头雾水,不知道袁奶奶怎么突然又责怪起了江漠远。但很快便知道原因了,林琦闻言后一叉腰,“好哇,妈,您这是偷着藏私房钱呢是不是?把您的私房钱给我拿出来!”   “你老公那么有钱你跟我要什么钱?”袁奶奶故意歪曲她的意思,干脆走到沙发上坐下来,痛哭,“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儿媳妇都能来抢我的钱。”   庄暖晨似乎看到林琦气得七窍生烟了,这么个冷静出了名的女人竟然会被气成这样,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见两人总吵着也不是办法,悄悄拉了下江漠远,“要不你上去劝劝吧,我看妈跟奶奶气得够呛,两人别气坏了身体。”   “她们两个是越吵越开心。”江漠远似乎也一个头两个大。   “你还真是靠不住啊。”庄暖晨见他竟无可奈何摇摇头,又抬头给了吉娜一个眼神,岂料,吉娜也双手一摊,大有一副管不起的模样。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到袁奶奶身边坐下,轻声安慰,“袁奶奶——”   “你怎么还叫我袁奶奶啊?”说着,又嚎上了。   吓得庄暖晨赶紧改口,“奶奶……”   称呼刚落,袁奶奶便不嚎了,变脸比川剧大师还快,看得庄暖晨直惊叹。   “暖晨啊,奶奶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其他人啊都靠不住了。”奶奶大有一副世界末日来临的绝望,拉着庄暖晨喋喋不休了起来,“以后啊,奶奶养老什么的就靠你了,你父母住的古镇好玩吗?要不你带奶奶到古镇去安度晚年吧。”   庄暖晨还没等回答,林琦这边吼了一嗓子,“暖晨,不管奶奶跟你说什么都别答应。”   她一愣。   奶奶这边幸灾乐祸了,“嘻嘻,她中文不好听不大懂,暖晨,咱俩就用中文说,气死她。”   庄暖晨这才想起林琦自小在国外长大,中文的确不大灵光,但奶奶不同,她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林琦的中文水平当然不能跟奶奶的相提并论。   “奶奶,您还是听我婆婆的话好不好?您看您都一把年龄了,婆婆也是关心您嘛。”   江漠远在一旁听着直想笑,可能是站累了,将外套脱下挂到一边的衣架上,走过来坐在庄暖晨的身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烟,抽出了一根吊在嘴里,点燃。   庄暖晨看的真亮,好嘛,平时抽的烟都在这儿备着呢,看得出江漠远是经常过来,可恶的男人,竟瞒她瞒了这么久!见庄暖晨目光可以放箭,江漠远尴尬地笑了笑,大有一副讨好之势。   奶奶闻言庄暖晨的话后目光又变得楚楚可怜,“暖晨,连你也不要奶奶了是吗?”   “不,不是的。”   “那你以后陪着奶奶好不好?我不想回去啊。”奶奶像是个孩子似的楚楚可怜,拉着她眼巴巴的,“我孙子已经指望不上了,暖晨,奶奶以后就只有你了。你都不知道,你婆婆她虐待我,一天到晚得不让我吃东西,还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走动,连太阳都看不见,多可怜呐。”   “奶奶,我怎么着就被您指望不上了?”江漠远在一旁控诉。   “没跟你说话,你这个叛徒!不是你通风报信的话,她能找到这儿来了吗?”奶奶冲着江漠远直瞪眼。 第243章 缘恋2   江漠远赶紧做投降状,闭上嘴只剩下默默抽烟的份儿。   庄暖晨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旁边的老太太一副哀痛非常的模样,她这时候再笑就有点没人情味儿了,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江漠远认怂,挺好玩的。   “老太太——”吉娜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您还想到处玩的话也不要颠倒黑白嘛,在苏黎世是不让您吃东西吗?还不是因为您贪嘴吃得太多,有一天都吃到上吐下泻进了医院?我阿姨不过是想让您注意饮食而已;还有为什么把您关进房间您自己不清楚吗?”   “小丫头你瞎说什么?”   “暖晨——”吉娜看向庄暖晨,“这老太太的话不能信的。那次是她想要离家出走,背个包袱顺着窗子要往外爬,大黑天的正好让管家看到了一道影子,你说换做是谁都会以为是贼,管家一声尖叫,这老太太也正好落地,手一哆嗦没抓紧,脚落地的时候就崴了。我阿姨,哦,就是你婆婆,人家是好心好意要她在房间里养伤,哪像她说的虐待?”   “她不关着我,我能顺着窗子往外爬吗?”奶奶顶了一句。   这边,庄暖晨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瞪大双眼,老天啊,她是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神奇奶奶啊,一个老太太竟然还爬窗?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吓人了吧。   “您一天到晚张罗要走,换做是我我也关着您。”吉娜叹了口气,“您都一把年龄了,可别折腾了,回苏黎世享儿孙乐多好?”   “我在这儿能享重孙乐!”奶奶冷哼了一声。   庄暖晨脸一红,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漠远。江漠远则始终抿唇浅笑,抽着烟,听了这话后,唇畔间的笑更深远。   “用英文说,不准用中文对话!”林琦实在忍无可忍,有些话听得她一知半解难受极了。   奶奶这下子更洋洋自得,“我就说中文就说中文,怎么着?着急了?谁让你中文不好了!”   林琦有一半儿听懂了,气得脸煞白。   还是吉娜好心,用英文说了句,“老太太说她留在这儿能享重孙乐。”   “死丫头,要你好心泛滥!”奶奶气鼓鼓地看着吉娜。   吉娜吐了吐舌头。   林琦这会儿子听懂了,走上前皱着眉头,“妈,您在这儿像是监工似的让暖晨怎么生孩子?您越是这样她就越紧张。”   奶奶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庄暖晨,“我在这儿你紧张吗?”   庄暖晨不知该如何回答。   “奶奶……”江漠远将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终于开口,“您这不是为难暖暖嘛。”   “那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能看见我的重孙子?”奶奶直接向江漠远开炮。   江漠远笑着,“很快很快。”   “漠远……”庄暖晨的心也跳得很快很快,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衫,这人瞎说什么呢。   江漠远低笑。   “我不管,我要见到重孙子再走。”奶奶抬头看着林琦,“你再逼我,我就永远都不回去了。”   林琦皱眉。   “母亲,让奶奶待一阵子吧。”江漠远见两人也吵得差不多了,开口劝说。   “是啊,阿姨,老太太性子很倔的。”吉娜在一旁尽量降火。   林琦的脸色这才稍稍回复点,“留下来可以,但不能住这儿,这儿买什么东西都很麻烦不方便,再说也没有下人照顾。”   “奶奶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庄暖晨赶忙道,“我可以照顾奶奶的。漠远——”她碰了碰他。   江漠远赶忙点头,“对。”   林琦想了想点点头。   “我不同意。”当事人竟然不愿意了,“我不跟他们住在一起,那是他们年轻人的世界,我才不喜欢跟着掺乱。”   “奶奶——”庄暖晨无奈,其实她还挺想跟她生活在一起的。   林琦坐了下来,“要不就跟我回去!”   “我才不——”   “总之,就是不能住在这儿!”   “这儿挺好的。”   “不行,这儿连暖晨都只是偶尔回来,地方又小,请个人过来照顾您的话,两个人走路都能撞在一起。”林琦一口拒绝。   “你——”   “要不先住在四合院吧。”江漠远想起二环内的那套房子,当初庄暖晨说什么都不要,钥匙还在他手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那儿的面积比这边大,再多请几个人照顾着也没问题。”   林琦闻言后看了一眼庄暖晨,“这房子不是已经签到她的名下了吗?”   江漠远一脸的无奈。   庄暖晨咬了咬唇,“我又还给漠远了。”   林琦、奶奶跟吉娜闻言后全都诧异地看着庄暖晨,末了,林琦像是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种孩子。”   “啊?”庄暖晨不知道她是生气还是高兴。   “行,妈,您就暂时先住四合院吧。”   奶奶想了想,“四合院啊,那也行,没事儿我可以经常去后海溜达溜达。”   “我没事儿也可以去酒吧坐坐。”吉娜在旁边补上了句。   江漠远将目光落在吉娜身上,“你也搬过去住。”   “我?”吉娜虽然不想但也不敢忤逆江漠远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道,“唉……我还没跟程少浅同居够呢。”   一句话,说得庄暖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战争”结束,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婆媳两个争吵完了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肚子饿,也难怪,时间都已经不早了,正好是家家户户炊烟的时候。   庄暖晨跟吉娜到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食材回来,江漠远直接挽起衣袖自告奋勇揽过了下厨动作,奶奶跟婆婆又重新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逐一放回了原地,收拾房间。   厨房里,江漠远忙得不亦乐乎,庄暖晨溜进去想要帮忙被他喝止了,她只能在一旁打着下手,帮着拾掇下碗碟、摘摘菜之类的。   最后实在没事做了,江漠远低笑,“抱着我看我做吧。”   她忍不住笑了,从身后抱着他,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歪头抗议,“你太高了,这样根本看不到你怎么做。”   “禁止你偷学。”他爽朗笑了笑。   “小心眼。”庄暖晨听着他的笑声,心里舒坦,“妈可是在这儿呢,要她看见自己的儿子下厨该怎么想我这个儿媳妇呢?”   “她不会挑这种理的。”江漠远开了油烟机,又叮嘱了句,“手揣我裤兜里,别被油溅到。”   庄暖晨一阵窝心,将两只手揣进他的兜里,“我以后要尽量学着做好吃的才行。”   “为什么?”   “人家都说管好老公的胃就是管好老公的人。”她说完,脸颊发烫。   “叫我什么?”江漠远低笑,心里一个劲儿窜喜。   “没什么,你专心点嘛。”好话不说第二遍。   “不说我给你扔锅里。”他知道她害羞。   “别闹了。”庄暖晨从后面搂着他,双手在他兜里动来动去,“快点做嘛。”   “做什么?”江漠远停下动作,侧头看着她坏笑,“你的手这么不安分,会让我只想做一件事。” 第244章 不可能对她负责   庄暖晨惊愕,手指贴着衣料感觉出他双腿的僵硬时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手抽了出来,照着他的后背打了一下,“色狼!”   “是你色,不是我。”江漠远笑着开始做菜。   庄暖晨用头顶了他一下,“还没跟你算账呢,先学会倒打一耙了。”   “怎么了?”   “奶奶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天地良心。”江漠远举高了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奶奶这个人人老心不老,每天都神出鬼没的,是吉娜来北京之后我才发现奶奶也来了,后来是她强硬要求我不准告诉你实情,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只好依着她了。”   “你们家的人都好奇葩啊。”庄暖晨由衷说了句。   江漠远深笑,“我想奶奶就是想跟你搞好关系吧。”   “我是挺喜欢她的。”   “我们人人都喜欢她。”   “真好。”庄暖晨将脸重新贴在他的背上,叹了口气,“我以前听外界说妈跟奶奶的关系不好,现在看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妈其实很关心奶奶。”   江漠远伸手拿过碟子,边忙活边点头,“这两个人在苏黎世的时候就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都习惯了,对她们两个来说这都成了健身运动了,不过吵呢都不是什么真吵,奶奶那个人是老小孩,母亲平时很严肃,年轻的时候又总是带学生,往往就把奶奶像是管学生那么去管。现在母亲最大的活动量就是全世界抓奶奶,乐此不彼。”   “真有意思。”庄暖晨咯咯笑着,她从没遇见过这种家庭。   她的婆婆,这个看上去对她冷冰冰的女人,似乎不想她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了,也许,她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那爸呢?遇上妈跟奶奶吵架也像你似的吗?”她八卦问道。   “小丫头你不懂,这叫无为而治。”江漠远反手过来拍了她翘臀一下,“这两人以此为乐,父亲跟我的做法是一样的,沉默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那如果是我跟妈争执起来了呢?你会怎样?”她好奇。   江漠远想了半天,眉头都快拧成麻花儿了,“想不出那种场面,可能,你跟她压根就吵不起来。”   “为什么?”   “你会吵架吗?”江漠远好奇问。   “我也跟别人吵过架啊。”   “看不出啊,你平时就跟只兔子似的,一有点风吹草动马上躲起来了,还能跟人吵架?”江漠远笑得很开心,“你呀,就在我面前敢耀武扬威,唔——”话音落下,庄暖晨直接掐了下他的胳膊,引得他直呼疼。   “看你再敢门缝里看人。”   “老婆绕命。”江漠远赶紧投降。   庄暖晨这才松开他,勾唇笑着。   客厅,有手机铃声响起。   “你手机响了。”她耳尖听得清楚。   “帮我接一下,我现在不方便。”   庄暖晨松开他跑进客厅。   奶奶、妈跟吉娜都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客厅里一个人没有。庄暖晨从江漠远的外套里掏出手机,见是个陌生的类似客服电话后接通。   对方的语气很温婉有礼。   “您好,我们这边是拍卖行的客服人员,江先生在本月五号竞拍下的‘缘恋’项链我们已经正式入册了,并且已自动为江先生升级成了VIP会员,这次打电话来是想做个简单的回访。”   “缘恋?”庄暖晨疑惑不解。   “是啊,当时江先生还指示让在项链坠上点缀一颗钻石心。”客服人员礼节道,“请问江先生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庄暖晨一头雾水,扯头朝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略感抱歉道,“不好意思,江先生正在忙,不方便接听电话,这样吧,我会直接告诉他你们来过回访电话了。”   “哦,好、好的,谢谢您。”   电话刚要挂断的时候,庄暖晨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所说的缘恋是不是前一阵子在国际拍卖行拍卖最高价的那款?英国王妃最喜爱的项链?”   “对,就是那款,现在属于江先生的了,您是江太太吧?您先生对您可真好,他当时跟我们工作人员说了,他太太很喜欢这条项链。”   “啊,呵呵,有劳你们了。”庄暖晨挂断电话后想起了那条项链,曾经有一次她在本奢侈品杂志上见过,当时她只是多看了那么几眼,说实话,真是喜欢,但江漠远怎么看出她喜欢了?当时他是在她身边没错,但做什么她都忘了。   那条项链,只此一件,因珍贵材质及独特设计式样决定了它能够出现在拍卖会上的高贵血统及身份。庄暖晨自认为不是什么贪慕虚荣的姑娘,往往对奢侈品也没抱着太多向往的目的,她跟夏旅不同,虽说身在传播行业,但她对奢侈品的敏感程度远远不及夏旅。但对于这件项链像是邪了门儿似的,看了一眼倒是难忘,又折回头看第二眼,反复这么翻看几次倒是将那条项链的模样记得一清二楚了。只是庄暖晨不曾想过,那条项链竟被江漠远给竞拍到了,如此精美的项链,怕是拍卖价格不菲吧。   如果不是今天这通客服,她还不知道江漠远在国外竟去了拍卖行,将那条项链收入囊中,那么,如今那条项链在哪儿?从他回来到现在,她连影子都没见到。   卧室里传出吉娜咯咯直笑的声音,不知那个丫头在跟奶奶她们说些什么,奶奶的笑声也很爽朗,还有她的婆婆,看得出,这两人已经从争吵中走出来了,吉娜,她接触得虽不算多,加这次也就三次,说实话前两次她是被吉娜的热情大胆给惊吓得够呛,现在想想,此时此刻也多亏了她的热情,如果换做是她的话,还不知道用什么话来与她那位婆婆沟通。   放下手机,庄暖晨重新回到厨房,江漠远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道道精美菜品,见她进来了后侧脸看了一眼后笑笑,“谁的电话?”   庄暖晨倚在门框,抬手随时挠了挠额角,敛下长睫遮住眸底深处的思索,再抬眼时微笑轻柔,“哦,没谁,一家客服打错电话里了。”他不会无聊地去回查号码。   江漠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后上前,重新从身后轻轻搂住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宽阔的背像是一座坚固的山,足以挡住前方的风风雨雨,她只觉得他的后背很结实很温暖,深吸一口气后心底尽是知足。   江漠远见她如此,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来牵过她的手,拉高,送至唇边轻吻她的皓腕,虽没说话,可一贯涔薄的唇角已是幸福泛滥,连笑意都透过深邃的眼角轻轻扩散。 第245章 长安街的跟踪1   庄暖晨将他搂地更紧。其实刚刚她倒是想问他,可转头就想起一件事来,他竞拍了一条她恋慕已久的项链又不马上告诉她,为了什么?是不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因为她想到了过两天是自己的生日,很早之前他曾无意问过一嘴生日当天想要什么礼物,当时她是怎么说的?随便?还是不知道?   她又不敢多想,怕是自作多情,万一项链不是买给她的呢?万一他不是想给她个惊喜呢?   这话,庄暖晨迟迟不敢问出口,连试探的念头都不敢有,也许,她真的在暗自期待,期待生日那天他送给她的礼物就是那条项链,其实他精心准备的惊喜远远要比那条项链来得更令她高兴。   医院;   庄暖晨坐在陪同区,待不远处的男人终于完成了一系列的物理治疗后起身上前,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笑了笑,“真不错,今天完成的时间远远好过之前。歇一下吧。”   满头大汗的顾墨点点头,她刚要搀扶,他却笑着摇头,“我自己可以走过去。”   她笑。   “喝点水吧。”她将备好的温水递给他。   他接过喝了一口。   “今天做起来还辛苦吗?你出了不少汗。”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后,庄暖晨坐下来略感担忧。   顾墨擦干了额头上的汗珠,见她眸光紧张便轻声安慰,“医生说这是正常,放心吧,我感到今天已经很顺利了。”   “是啊。”她点点头,“你现在恢复得真的很好,顾墨,你很快就会健步如飞了。”   “如果我真的能够健步如飞还多亏了你。”顾墨将毛巾放到一边,凝着她,“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到现在可能还躺在床上。”   庄暖晨眸光闪过一丝柔软,继而是浅浅的痛楚扩散,低头轻叹,“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能跳楼……”   “暖晨,我……”顾墨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是我对不起你。”   闻言,庄暖晨淡淡笑着摇头,抬头对上他内疚的眼神,“事到如今,我们还说谁对不起谁有什么意义呢?顾墨,我现在就是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的,可以很快出院。”   “能够看到你,我宁愿一辈子住院。”   “顾墨——”庄暖晨无奈苦笑,“你这么想是不对的,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   顾墨不说话,眉梢染上凝重。   “其实,这段时间你真的要感谢许暮佳。”   顾墨将身子依靠在椅背上,闻言后嗤鼻冷笑,“你让我感谢一个始作俑者?”   她一愣。   他看着她,目光肃杀可怕,“如果不是她父亲的话,我会这样吗?”   “她知道你已经……”   “她不知道。”顾墨皱了皱眉,“她至今都没在我面前承认她就是他女儿,还以为我不知道。”   “对不起。”庄暖晨面露歉意,当初,还是她告诉了顾墨许暮佳跟许作荣的关系,许暮佳一直没敢在顾墨面前承认,应该是不敢吧。   顾墨听她道歉眉头拧紧,直接拉过她的手,“你跟我道什么歉?要道歉也是许暮佳。”   “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她的话顾阿姨都没人照顾。”   “你什么意思?”顾墨盯着她,一字一句问。   庄暖晨目光紧了紧,将手从他的大手里一点点抽出来,舔了舔唇,“许暮佳她……真的挺爱你的。”   “我不爱她。”顾墨干脆利落,凝着她目光转为柔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这辈子都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了。”   “我已经结婚了。”庄暖晨与他的目光相对,虽说心里还有类似扯痛的感觉在蔓延,但目光已变得平静如水,“我们,都要往前看往前走才行,不是吗?而且——”   她似乎在想怎么说接下来的话。   顾墨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她说完。   “而且,许暮佳还坏了你的孩子,难道……”庄暖晨咬了咬牙,“你就不想对她负责吗?”   “你想让我对她负责?”顾墨皱眉。   “难道不应该吗?”庄暖晨愕然他的态度。   他却冷笑,“我只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至于她,不可能。”   “顾墨——”   “再陪我练习一会儿吧。”很显然,他不想再继续这类话题。   庄暖晨深知他的脾气倔,便不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起身,陪着他继续做练习。   物理治疗室外。   孟啸正巧下楼取一份病历档案经过。   他所在的神经外科与物理治疗区隔着一幢住院楼,平时他几乎都不来这边,经过的时候无意扫了一眼治疗室内的情况,原本已经走过去的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折回身往治疗室里望了望,蓦地瞪大双眼!   庄暖晨?   她怎么会陪着顾墨做治疗?   程少浅去了外地。   这段时间过得不大平稳,一来,德玛传播在危机公关处理上的效果并不明显,而奥斯公关趁机大肆拓展活动范围,将德玛传播近乎逼到了死角,影响得一些个老客户都开始不安分起来;其二,在国际上德玛与标维俨然成了最受瞩目的两个竞争体,但德玛传播的事件对总部来说着实影响不小,媒体擅于的借题发挥成了德玛总部在股票市场上受到重创的又一原因,不过幸好没有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漠远这阵子也忙得不亦乐乎,他由回家甚晚到频频地在公司加班加点,有时候往往跟总部的视频会议进行足足一个通宵,结婚到现在,他开始由晚归到不归,有时候忙到庄暖晨两三天不见他的人影。   她可以理解,标维和德玛总部的竞标她不是没听说过,在江漠远面前,她也不再提及德玛传播的事,有些时候,庄暖晨倒是感觉这层关系挺尴尬挺奇怪的,她有最起码的职业道德操守,要知道,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哪怕是德玛的一点点内部消息都可能会被标维拿来做攻击的工具,这许是江漠远也想到的,所以每次他回到家只谈风月,从不谈及公事。   转眼,生日这天。   庄暖晨接到江漠远电话的时候已过了下班点,他让她在公司等着他,貌似很神秘地邀请她去共度晚餐。放下电话后,她对着屏幕傻笑,是想给她生日惊喜吗?   拿出化妆镜,简单整理了下妆容,镜中的女人面若皎月,眼里的幸福一直蔓延到了唇角,只是淡淡妆容便已是美不胜收,当然,恋爱中的女人就是最美的。   不经意见到眼角的那一抹幸福,庄暖晨马上阖上镜子,却又忍不住唇角泛笑,这个傻男人许是以为她忘了自己的生日吧?一想起那一幕倒是挺好玩的,只是,她要不要配合他做出惊喜的模样呢?   标维,总裁室;   总裁秘书敲门进来,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放到办公桌前,恭敬道,“江先生,夫人的首饰已经按照尺寸改好了,您看一下吧。”   江漠远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满意点头。 第246章 长安街的跟踪2   总裁秘书这才松了口气,瞎子都能看得出江先生对太太的重视程度,这段时间标维上下人人都忙得快找不到北了,更别提江先生,他硬是挤出了些时间亲自为太太挑选了礼物,因大小不合适又专门找人修改。最令她难以置信的是,江先生竟然能够准确拿捏太太的尺寸,不需要本人亲自去试他就能知晓要怎么改合适,可见他对太太很用心。   待秘书出去后,江漠远拿过外套,将首饰盒放进衣兜里,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正准备离开,周年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江先生,德玛总部那边开始反击了,Ben要求全球重点国家首席执行官马上启动视频会议商量解决的办法。”   江漠远蹙蹙眉头,“德玛反击?那边的资金链不是被股市给牵死了吗?”说着,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敲了一下电脑键盘,很快,屏幕上显出一整串的繁琐数字。   这场竞标是牵动全球分部的赛事,如果只是简单的全球地王争夺倒也不足以引起江漠远的兴趣,只是在这场争夺赛的背后牵扯了更多的名利,甚至是整个集团能够一跃成为首席龙头的关键,他善于操盘,善于将一个公司由无变有,再由有变强,这才是他的兴趣所在。   周年眉间凝重,“只是南老爷子放得烟雾弹,江先生——”   “说。”江漠远看见数据攀升后微眯了下双眼,瞳仁深处有两束强光缩动,像是雄鹰般骇人。   “刚刚接到消息,程少浅回了总部。”周年迟疑了一下。   江漠远闻言后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瞳仁深处却意味深长,“有意思。”   “程少浅这次看来也耐不住寂寞了。”周年看着江漠远,语气稍显质疑,外人许是不知,当他很清楚江漠远与程少浅的关系,这两人以前是挚友,现在成了宿敌,很奇怪的关系。   “他是南老爷子唯一的一个儿子,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南老爷子当然要用在儿子身上,否则程少浅没有成绩傍身以后怎么继承德玛?”江漠远淡淡说了嘴。   周年想了想点头,“江先生,Ben已经等候多时了。”   江漠远抬腕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想了想道,“你先去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周年点头,匆忙出了办公室。   江漠远放下外套,又将礼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目光泛起为难。之前在国外,他竞拍下了一条项链,项链有多珍贵他倒是没留意,只是在上次出差的时候正巧看到那条项链准备竞拍,他认出恰好就是庄暖晨反复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一款便毫不犹豫地竞拍入囊。   他是记得锁在暗格里,没想到回来后怎么也找不到了,命周年由机场到在国外下榻的酒店都打听了一圈还是至今都杳无音信,庄暖晨的生日一天天临近,他没辙,只能选了一件其他家的精美饰品送做生日礼物。想给她个惊喜,甚至连酒店都包下来了,只是……   标维的事情不能不处理。   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庄暖晨的电话……   这边,庄暖晨轻声安慰,“没事,公事重要,先忙紧要的。”   “去逛街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电话另一边,江漠远的嗓音低沉温柔,很明显充满歉意。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逛街啊。”   “等我。”他低低说了句。   “今晚你能回来?”她忍不住问了句。   “能。”   “哦……”有小小的愉悦在心头炸开,她敛眸,玩弄桌上的笔,“那你忙吧,我……等你回来。”说完这话后,红晕一直红到了脖子。   江漠远的嗓音转为轻柔,“好。没生气?”   “没有,我自己吃饭去就行了,放心。”   “对不起。”   她轻轻笑着,又说了几句后赶紧催促他挂断了手机。   通话结束后,庄暖晨才重重叹了口气,翻出手机相册里边他的那张照片,大半个身子窝在宽大的座椅上,喃喃道,“庄暖晨……你就不会对他说其实你很想让他陪你?你就不会告诉他,你都想他想了好多天了?或许你可以问他一下,知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什么都不问,又好几天没见到他,你不是想他想得发慌吗?”   盯着他的照片良久,她用力咬了咬唇,良久后才又对着照片说了句,“漠远,今晚你要早点回来啊……”   标维。   会议室硝烟弥漫。   墙体上的分屏幕全都是一张张谨慎凝重的脸,江漠远这边也不闲着,大有一副行兵打仗的架势,在向Ben汇报了中国区的配合策略后,朝着周年一伸手,“回国后的那份数据报告给我。”   周年随手拿出一份黑色文件,翻开,目光却蓦地愣住。   江漠远见他神情有异,眉心一蹙。   “江先生,拿错文件了。”周年如实相告。   视频中各国首席执行官诧异地看着江漠远,连Ben也略显惊讶,谁人不知江漠远及周年办事从未出过差错,尤其是在这种极为重要的场合下。江漠远目光顿了顿,压低了嗓音,“怎么回事儿?”   “应该是有人拿错了文件。”周年也有点急了。   江漠远正想对策的时候,手机响了。周年马上代为接听,谁知脸色又一变,“江先生……”江漠远见他神情有异,马上接过电话,电话另一端说了句话,他的目光转为不悦,压着性子说了句,“你等着我。”   夜色,塞着不怀好意的美。   江漠远一路开车急匆匆赶到病房的时候,正好见到沙琳一瘸一拐从病房里走出来,见他来了后一脸的委屈,啪嗒啪嗒眼泪掉了下来。   “你是怎么回事儿?”压抑了一路的不悦见到她后顿时爆•发,江漠远冷喝了一嗓子。   “你还凶我?不是为了你那份破文件我能差点被车压死吗?江漠远,你真是没良心!”沙琳也一肚子不快,指了指自己被包扎得像是粽子似的右脚,“你看看我的脚,原本好好的,现在要回家静养好多天才行!”   江漠远强压下怒火,走上前,“肇事司机呢?”   “跑了。”她嘟着嘴,气鼓鼓走回病房。   “医生怎么说?”   “没有断掉,放心吧。我就是躲车的时候扭伤了筋骨,现在还疼得要命。”沙琳盯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钻心的疼,“你还算是有良心,没一进门就跟我要文件。”   江漠远看了一眼时间,语气转冷,“我现在就是要跟你要文件,拿过来。”   “干嘛冷冰冰的?又不是我故意带走那份文件的?谁让你的跟我的都是黑色文件夹了?”她的那份是全球旅行资料,是她这几年每走一个地方精心收录下来的。在程少浅的施压下,她不得不离开北京,谁知道回国后无疑翻开文件才发现拿错了,这又找急忙慌地回到北京。   没料到刚出酒店就差点跟一辆跑车撞上,气死她了。   “拿过来!”他才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Ben连同几名首席执行官都在等着他回去开会,他没功夫跟她在这儿浪费时间。原本他是打算让周年来医院取,但沙琳在电话里典型一副决绝的口吻,他本人不来,休想拿到文件。 第247章 长安街的跟踪3   沙琳做事极端,这个时候他不想冒险。   见他眉心不悦,沙琳也不高兴了,皱着鼻子,“你看文件像是在这儿的样子吗?”   江漠远攥了攥拳,“在哪儿?”   “酒店!”沙琳瞪了他一眼,“我下了飞机当然先回酒店啊,文件在房间呢。”烦死她了,这个男人还真是狠心到了极致了,眼里心里就只有文件,一点都不念着她的好。   江漠远朝她一伸手,“房卡给我。”   “你把我直接送回去不就行了吗?”真是费劲。   “你能出院?”   “当然了,你还真希望我被撞个全身骨折吗?”沙琳费劲地支起身,“走吧走吧,我跟你一同回去,在医院里简直难受得发疯了。”   江漠远想了想,淡淡说了句,“走吧。”   庄暖晨在公司里加了一会儿班,忙完后才发现都九点多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走出公司的时候,部门的人都走光了。到了地下车库上了车子,她一时有些黯然伤神,今天但凡记得她生日的人全都给了她电话,唯独夏旅,一整天她都在外谈项目,怕是没想起她的生日来吧。   用力摇下头,最近夏旅怪怪的,等忙完这阵子应该找她谈谈了。   庄暖晨一路开着车子上了长安街,准备找家差不多的餐厅犒劳一下自己。长窗夜色霓虹,光影与车的尾灯交织在一起那叫绚烂。车子在永安里正准备转弯的时候,庄暖晨远远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商务车,路灯将那辆车的车牌映得格外清楚。   江漠远的车?!   光影与车影交织交替,浮光掠影,夜色沉迷。   庄暖晨的车子开得不快,不是她故意为之,而是每到这个时间大街小巷都像是瘫痪的病人似的一动不能动地儿,车子像虫般蠕动,停不下也前进不了多快。她与前方的商务车中间隔了几辆,跟不丢也无法靠前,她的车技一向没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想越车很难。   戴上蓝牙耳机,她按下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很快,对方接通了电话。   “漠远,你还在公司忙吗?”   “不,在外面。”男人的嗓音故旧低沉好听,“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她随意塞了个谎,又故作漫不经心问了句,“怎么在外面?是有应酬吗?”   “不是应酬,去取一份文件。”江漠远说完,温柔解释了句,“放心,今晚我保证不会忙到太晚。”   庄暖晨看着前面的车子,淡淡笑了笑,“没事,公事要紧,你忙吧。”   “早点回家,等我。”他叮嘱了句。   “嗯。”   挂断电话,庄暖晨看着前面的车子轻叹一口气,原来他是取文件,够辛苦的了。前方红绿灯,江漠远的车子转了弯,她已经并到了转弯行道没办法也只能跟着转了弯,抬眼一看前方街道,金宝街。   庄暖晨微微挑眉疑惑,金宝街大多数是高档商城,吸纳了全球尽数的奢侈品旗舰店,江漠远到这儿来是取什么文件?狐疑不过是一闪而过,正想着直接提前转弯离开,却见江漠远的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意外的停车也令庄暖晨下意识地踩了刹车,眉头拧了起来,一转方向盘,直接将车子停在了泊车位。她发誓,刚刚她真的就想这么转弯离开了,开开心心吃她的生日大餐,一点都不想看到他停下车子,然后……   是这样的一幕。   江漠远不是一个人,他下车后,身后又跟着个女的。   那女人,身影熟悉得刺痛了庄暖晨的双眼。   她站在车子前,不知对江漠远说了句什么,他停住脚步,然后走近她……   庄暖晨会永远记得这一天,她生日当天,金宝街绚烂的街灯交织着打在车头上,这条街,她无数次的经过,见过吵架的情侣,见过领着大包小包购物的贵妇,见过快乐的、落寞的……只是没有这样的一种经历:她,坐在车子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抱起另一个女人大踏步走进了酒店。   讽刺的是,那个女人她认得,那张跟她很相似的脸正漾着同上次一模一样的脉脉情愫,她的眼里只有他;讽刺的是,她再次撞见了他们两个,这是拍电影还是电视剧?如果她真是这部戏的女主角,只能说明编剧跟她有仇了。谁说北京城很大?大得熟悉的两个人许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面?她这不转眼就能见到江漠远了吗?而且这一幕还是两次;更讽刺的是,就在刚刚,是他亲口对她说准备娶文件,原来,他取文件取到了酒店里,原来,他口口声声说很忙就忙着陪另一个女人。   庄暖晨觉得,自己可能从此会痛恨这条街道,让她再次看到了血淋淋的事实。   酒店门口的霓虹灯闪烁得令人睁不开眼,辉煌建筑彰显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是的,她第一次觉得北京的建筑陌生得令人心寒。   光亮交织间,男人的背影愈加模糊,最终,被那道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遮住,彻底,失去了影子。   车内,庄暖晨的脸色惨白木然,心早就被火烧成了灰,早就没了猝不及防的痛,只待夜风轻轻一吹,飞散无边无际的夜阑之中……   酒店,1808号房。   江漠远拿到文件确认后转身就要走。   “喂——”坐在沙发上的沙琳在身后叫住了他,“你不会就这么走了吧?”   江漠远顿步,转头皱眉看着她。   “我的脚受伤了,因为你而受伤了。”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   “然后呢?”如果不是看在这点上,他是绝对不会抱着她进房间,照她的性子,以脚伤为要挟必定会耽误不少时间。   “留下来照顾我啊。”沙琳嘟着嘴,“你就把我一个人扔酒店多危险,程少浅又不在北京,我只剩下你了。”   一丝不耐窜上男人英挺眉梢,连着语气夹杂着淡淡的冷,“我会找专人来照顾你。”   “江漠远,你要不要这么无情?”沙琳急了,“我又没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我很忙,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疯。”江漠远一脸淡然,“很快会有人上门来照顾你,我会安排。”   沙琳气得两眼直冒火,攥拳,“你是不是认为我是故意拿着文件做借口回北京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江漠远,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沙琳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我真的是搞错了文件,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这种解释你说给程少浅听。”江漠远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在口舌之争上面,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酒店房门,“哦对了,提醒你一句,目前标维和德玛竞争很激烈,你最好明哲保身离标维远一点。”给完这个警告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漠远——”沙琳近乎抓了狂,“你这个没良心、没人情味儿的混蛋!”   夜深,周遭静得连空气近乎都凝固了。   只剩下秒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催眠似的打在人心,每蹿跳一格,空气的静谧也会被稍稍搅动一下。 第248章 反正情敌1   大凡在男人出轨这件事上,原本有理的女方反而成了没理由那方,反而让男人有机可趁振振有词得来为自己或辩解或将责任推到女方身上的话,这都是女人在处理这件事上头脑过于简单和一热的后果!   要么太冲动,要么准备太不充足。   当然,除非她真的就打算跟男人撕破了脸皮,就算跟电视或是跟什么天涯论•坛上的正室抓小三的模样去学,庄暖晨也不在话下,做泼妇谁都会,但是,只会轮到被人看笑话的下场。   人不必要自贱到那种程度。   男人可以轻视你,可你自己不能自轻。   庄暖晨的心脏很疼,跳窜得过于快了便疼的要命。在准备关掉照片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沙琳背后,手一顿——   这张照片,不是在国外酒店拍的。   庄暖晨坐直,点开照片放大,如此一来便将照片中的背景看得更清楚。   是在国内。   照片中的沙琳坐在沙发上,沙发背后变成落地长窗,长窗外是大片的建筑群。庄暖晨看着这些建筑物眼熟地很,大脑拼命搜索着相关讯息,突然,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怎么才想起来?   是那个会所!   庄暖晨突然想起前几天的眼误,当时沙琳挽着一个看上去像是江漠远的男人进了会所,会所上面就是休息室。她没去过会所的休息室,不清楚室内的环境是不是跟照片中的一模一样,但长窗后面的建筑群她认得,就是会所后方的商厦。   那天,她以为那个男人是江漠远,还跟着一路上了休息室的走廊,那些建筑一清二楚地映在她的脑子里。   不知怎的,一股不祥预感像是井喷似的涌上来。   那天……   真的是她看错了吗?   胸腔被心脏撞得咚咚直响,像是要窜出来似的,这种不详的预感在拼命拉扯她,警告着她。使劲攥了攥拳头,从手机里调出了个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很快,对方接通。   “您好,是马经理吧。我是德玛传播公司的庄暖晨。”   “是庄总监啊,您好您好。”对方很客气。   庄暖晨攥了攥电话线,轻声道,“马经理你好,是这样的,前两天我在你们会所掉了只耳钉,挺贵重的,所以给你打电话想请你帮个忙。”   “是在我们会所落下的?”   “是啊,回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只,我还在车上找了半天,后来因为公事比较忙就忘了,今天这不才倒出空儿来想回去找一找。”   “庄总监,您放心吧,我现在就问员工,只要有人看到他们绝对不会私自留下的。”   “是这样的马经理,会所的员工们我都问过了,都说没见到,您看能不能调一下监控给我,您放心,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这个……”   “马经理,我们德玛可是您那边的重要会员,不会这点面子都没有吧?”   电话另一端迟疑了一下,半晌后终于道,“好吧,不过您得亲自过来到监控室来看,您也知道,会所的监控其实是保密的,我们从对客人开放。”   “我知道,谢谢你马经理。”   放下电话,庄暖晨的心更沉重,终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庄总监,您就只能在这儿看了。”会所马经理亲自接待,带她到了监控室后,一脸歉意道。   庄暖晨赶忙笑道,“已经很麻烦你了。”   马经理笑了笑,又叮嘱了句,“您想到具体日期了吗?这样可以节省时间,您看,我们这里不能对外太长时间。”   庄暖晨点头,“放心,哪天来的你们会所我记得很清楚,我就简单看一下电梯和洗手间这些地方,马经理,看完我叫你。”   “那好,我先去忙,您有什么事就叫外屋的员工。”   庄暖晨点头答应。   送走马经理后,庄暖晨按照找出江漠远回国那天的监控,因为是分时段的,她便耐着性子一点点拉着影像。无声的画面像是无声的电影,来会所的人各种身份,各种目的。   很快,时间卡在了她刚进会所的时候。   影像中的她与美亚负责人正在交谈,美亚负责人一脸的无奈,最后,他离开,她黯然失色坐在那里喝柳橙汁。影像到了这儿她倏然点了暂停。   手掩住胸口的位置,不知怎的,跳得愈发得厉害了。   是一种秘密即将被揭穿的感觉。   感性告诉她赶紧看下去,可理智在拼命警告着她:别看了、别看了……   她是女人,最终还是没能过得了感性这一关!   时间轴接着下移。   静静的,她在一分一秒看下去。   直到——   沙琳终于出现了,与此同时,还有个男人!   监控的画面是两人的背影,庄暖晨怎么找分探头都找不到正脸儿,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都像江漠远!屏幕中,两人走进了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去,门关上,她跑了上前……   庄暖晨缓缓抬眼,看着电梯里的监控录像……   只消一眼,头皮倏然发麻,铺天盖地的绝望席卷而来!   电梯里,沙琳笑靥如花,那道男人的影子终于被监控器照得无处遁形,那张脸,英俊得令女人想去尖叫,却令庄暖晨绝望得魂飞魄散!   眼泪,从没这么不由自主过。   哗哗流了下来,延着眼眶打湿了面颊。   原来,她不曾眼误过。   监控器的画面中,那个男人真的就是江漠远!   金宝街,酒店套房;   沙琳好不容易费劲巴力地洗完了头发,刚准备吹干的时候门铃响了,皱了皱眉头,放下吹风机后一瘸一拐走到玄关,还以为是客房服务便没多问,直接把门打开,瞬间,瞪大双眼!   “你、你……”她像是见鬼似的看着门外的人。   “你对我不陌生才对,这张脸让我们省去了很多客套的环节。”门外,庄暖晨平静如水地笑着,语气落落大方,淡然如夜风,“你好沙琳,我是庄暖晨。”   来金宝街的路上,庄暖晨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灵魂像是被疼痛彻底给吸走,从头顶的位置飘飘然脱离了身体,飘向无穷无尽的天际中。如果她能够抬头看到,必然会望见灵魂那双悲伤哀悯的眼睛,可惜,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这一路,她浑浑噩噩并错了两次车道,引得后面成串抗议的车鸣声;闯了一次红灯,差点跟左右穿行的车辆撞在一起。被开了罚单、扣了分儿等等这些她都毫无意识,只觉得双手双脚都在窜麻,车,她是无法再开了,停在马路上叫了辆计程车才来的酒店。   一直以来,庄暖晨都觉得江漠远是个从不会在女人身上费太多心眼的男人,怎样就是怎样,也不会有那么功夫去遮遮掩掩些什么,因为他曾是她的雇主,一年多的时间令她足以相信江漠远是个在女人方面很怕很怕麻烦的人,可是,当她从监控器里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才发现,江漠远,还有多少面是她不清楚的。 第249章 反正情敌2   她永远记得电梯里的那一幕……   电梯里,他看上去是在思索,旁边的沙琳在喋喋不休,没一会儿,他倏然按下其中一个数字键……庄暖晨看到沙琳也跟着瞪大双眼,电梯这个时候似乎停了,江漠远从电梯里走出去,只剩下沙琳一副抓狂的神情。   还有会所门口,监控中,江漠远在打电话,一共打了两个电话……   庄暖晨不是傻子,她猜得出他打这两个电话是怎么一回事。   江漠远啊江漠远,他为了瞒她可真是煞费了苦心。   视线再拉回了此时此刻。   酒店房门。   沙琳在房间里,庄暖晨在房间外,两人中间像是隔着一道隐形的分界线对视着彼此,也许,这道分界线就是江漠远。因为一个男人,连闺蜜之间都可以产生隔阂,又何况她跟沙琳这种从未见过面的情敌之间呢?   当然,沙琳看见她像是见了鬼似的,许是她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找到这里,又或许是,她没想到她会找来的这么快?   “不请我进去吗?”庄暖晨始终是平静的,语气如温婉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一手还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沙琳始终滞着动作,闻言她的话后才反应了过来,嘴巴张了张很快也恢复了镇定,身子往旁闪了下,“请进。”   庄暖晨淡淡勾唇,走了进来。沙琳跟在后面,眼里窜过思考。   “不介意我随便坐吧?”庄暖晨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沙琳风轻云淡道。   “随便。”沙琳将毛巾放到了一边,简单整理了下头发后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似笑非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这里没什么可招待你的,你来得太匆忙,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没关系,我想我们的这种关系也不见得要你多么盛情款待才是。”庄暖晨看似随意地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眼角眉梢始终淡淡笑靥,看上去温婉大方。窗棱上有反射进来的光亮,映在她的衣衫上,随着举手投足耀着唯美光影。   沙琳看得刺眼,却又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也挑唇勾笑,“很多人都说你长得很像我,今天看到了还真是令我大吃一惊,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跟我长得很相似的女人呢。”   庄暖晨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很多人说?你指的是谁?”   沙琳目光顿了顿。   “是漠远吗?”庄暖晨直接说出了他的名字,左腿优雅地叠放在右腿上。   沙琳见她提到了江漠远的名字后,目光缩了缩,眸底深处悄然染上了犀利的光。庄暖晨与她对视,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却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也清楚发现一个跟自己长得很相似的人真是件令人讨厌的事,我之前呢也心里不舒坦,但漠远很肯定地告诉我,我是我,你是你。我一直还在怀疑漠远的话,这不,今天看见你了才知道漠远没说谎,你觉得咱俩长得像吗?”   沙琳闻言后冷笑,拿过个抱枕懒洋洋地搂在怀里,“开门见山吧庄小姐,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不会是想让我离开漠远吧?”她没顺着庄暖晨刚才的话题,之前她没跟庄暖晨这么面对面较量过,几句话下来她便能感觉的到这个庄暖晨并非像表面看上去的柔弱温婉,相反她的攻击性很强,她可不想在她面前露怯。   “你能离开他吗?”庄暖晨语气依旧,听不出有丝毫的动怒或情绪波动。   沙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来这里的目的,我早就猜出是这件事。庄小姐,你最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从始至终你都只是我的替身而已。”她开始了反击,“我跟漠远早就相爱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要不是我们之间有误会的话你可能趁虚而入吗?你想让我离开他?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事!我跟漠远才是天生一对,你算什么啊?”   “哦……我明白了。”意外的,庄暖晨笑了,抬手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其实你想说我才是第三者是吗?”   “是啊,你就是第三者!”沙琳冷哼。   “那今天的戏码不就该换种说法了?”庄暖晨故作疑惑,眉头拧在一起。   沙琳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照你这种说辞,今天我倒像是个小三闹上门了。”她笑得更绚烂。   沙琳咬了咬唇,攥了攥抱枕。   “小三也好,替身也罢,沙琳小姐,我想我也要摆个事实在你面前,那就是,我跟漠远已经结婚了,在法律上我和他是合法夫妻,所以——”庄暖晨身子微微探前,盯着沙琳一字一句道,“不论是礼节还是事实上,你都应该叫我为江太太。”   “江太太?”沙琳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故作不以为然,双眼却像是两支毒箭,“怕只是你的自作多情吧?没错,漠远是娶了你,但又能证明什么呢?这男人啊,娶进家门的女人只能说是最合适的,未必是最爱的。我来告诉你漠远是个怎样的男人,他很热情,当他知道我没死的时候他有多高兴和热情,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他现在很后悔娶了你,正如他跟我说的,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像我而已,现在他很想跟我在一起。哦,其实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都不知道他出差的时候都带着我呢,我们住在同一个房间,天天在一起,漠远他很疼很疼我。”   庄暖晨始终保持温温的笑。   “漠远没跟你说吧,我曾经还在标维做过他的助理呢,只不过他觉得我这么做太调皮了,就让我辞掉了工作,一心待在他身边就行。”沙琳说着故意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可以帮他很多忙啊,我又不是你,只适合做个放在家里的摆设。但漠远很心疼我,我也就从了他了。所以说庄暖晨,我跟江漠远一直都彼此深爱彼此,正好你今天也来了,我倒是奉劝你一句离开漠远才对,你们两个根本就不适合。说白了,漠远是个出身豪门的大少爷,又是成功的企业家,我呢,是南老爷子最疼爱的女儿,你不过是个意外是个插曲而已,有什么资格高攀江漠远?我跟他才是门当户对,所以说,你想让我离开他?简直是白日做梦。”   庄暖晨耐着性子等她噼里啪啦说完一大通话后,摇头淡淡笑着,“这女人呐,最怕的就是自作聪明。”   沙琳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从进门到现在,说过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是让你离开吗?”庄暖晨将身子倚靠在沙发背,目光清澈明朗。   这一次,沙琳彻底懵了。   “让你离开这种事,我想漠远来做就行了,我何必大动肝火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像你说的,我今天来要是硬生生地将你逼走得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呢?棒打鸳鸯啊,我看着都不忍心。”庄暖晨故作遗憾,嘴巴“啧啧”了两声。   “你……”沙琳征楞地看着她,眼睛眨了半天,“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庄暖晨的说辞和态度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她现在真的一点都猜不出庄暖晨的目的。   庄暖晨唇畔的笑容更甚,朝着她一伸手,“项链。”   “什、什么?”沙琳愣住。   “漠远在国外高价竞拍到的那条项链。”庄暖晨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最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给我。” 第250章 谁是小三?   沙琳目光倏然变得阴冷。   “别告诉我不在你这儿,你在微博上恨不得分分秒秒秀照片不就是为了让我知道吗?想让我主动来找你,现在我来了,你也该物归原主了吧?”庄暖晨笑得有点没心没肺,“难道,漠远没告诉过你,随便拿他女人的东西后果会很严重吗?”   沙琳倏然起身,一时间忘了脚伤,疼的直皱眉,伸手指着她,“你、你简直是异想天开,我才是他的女人,还有这条项链是他买给我的,是他、他送给我的礼物!我才是项链的主人!”   一个房间,两个看上去相似的女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个看上去温柔无害,一个看上去有点愤然狼狈。   “天哪……”在沙琳一嗓子嚷完这番话后,庄暖晨这才仔细打量着沙琳,眼神看似关切,“我现在才看见,你的脚怎么了?”   沙琳再次愣住。   “这个漠远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会照顾你呢?”庄暖晨故意低叹道,“他啊是出了名的细心,在家的时候见我感了冒都要大半夜起来为我量体温的主儿,你脚伤成这样了,他怎么还有心思去忙别的呢?真是该骂呀。”   “你……”沙琳哪见过这样的正室?从一开始踏上北京这座城,她就较劲了脑汁要来对付庄暖晨,想好了一切可能见面的情形,可以这么说,她压根就没把庄暖晨放在眼里,在她认为,这个女人不过就是个小家子气的野草,哪怕论气场都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她想过庄暖晨可能会来闹,甚至逼着她离开江漠远,又或者冲着她动手,上演典型的捍卫正室地位的戏码,面对这类林林种种的情势,沙琳都逐一想好了对策,她知道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最大可能地刺激到庄暖晨,以达到让她自我崩溃、甚至是不顾一切跑去标维大闹江漠远的目的。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庄暖晨会来这么一招!究竟是什么套路她到现在都摸不准,只觉得她就像是一个风筝,始终在天上飘,她想找到那根线将她狠狠扯下来却始终找不到,她竟然有点……措手不及。   “庄暖晨,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作漠远有多疼你,他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是我,你听清楚了没有?”   “哦……”庄暖晨挑了挑眉,“他爱不爱你其实我一点都不关心。”   呃……   沙琳快要抓狂,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庄暖晨闻言后无奈摇头,“你只是脚坏了,不是失忆吧?我刚才说过了,项链,给我。”她看得出沙琳正在一点点失去理智,其实今天她来这儿又何尝不是种冒险?   有关沙琳,她能查到的资料不是很多,一来沙琳也不是什么名人,二来许是早年南老爷子有意封•锁消息。但她知道沙琳是酷爱旅行的人,就算她不属于正室所生,在被南老爷子认回了后也自然会被捧在手心里。庄暖晨想起南老爷子的那句话,不难看出其实南老爷子对沙琳是很心疼很在乎的,这就难免会造成沙琳一意孤行、任性妄为的个性,再加上程少浅跟江漠远都同时说过沙琳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她便能推断出这个沙琳至少没在人际关系上吃过亏,一个人如果人际关系上没吃亏只有两种情况,或者,此人在职场或商场上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八面玲珑、深谙人心,如江漠远;或者此人就是职场或商场的经验甚少,接触的周遭人全都是宠着她让着她的亲朋好友,庄暖晨看得出,沙琳就属于后者。   想来,她庄暖晨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职场经验和人脉关系网虽不及江漠远,但也算的上是个职业女性,多多少少也能学会些揣摩人心,她沙琳出身高贵是个名门大小姐没错,但论及如何扳倒竞争对手还是经验欠些火候,沙琳似乎忘了一点就是,她是做传播行业的,做这行的人只在做足准备做足功课的情况下才会出手,因为,他们往往不会给甲方太多思考时间,更不会给竞争对手留下扳倒自己的机会。   沙琳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过,项链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那是我的!”   “你的?”庄暖晨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项链的吊坠背后是刻着字的吧?刻了什么字你这两天在把玩的时候看得最清楚,你觉得,单凭着那些字,那条项链是像送你的样子吗?”说到这儿,她故意叹了口气,看着她,“还是,你真的是太调皮了,一时间看着喜欢就顺手牵羊了?”   沙琳只觉得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手指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庄暖晨,你别信口开河!有那些字怎么了?那是、那是……漠远特意为我刻上的!”   她结巴了。   庄暖晨察觉到了。   一直紧扯着的心终于落地。   其实她也在赌,只是接到了客服电话的她知道了江漠远在项链上进行过修改,一般情况下,男人在对项链进行修改的时候百分之九十都会在吊坠上下文章,通过昨晚生日江漠远送给她的礼物更能证明这一点。她刚刚不过是在试探沙琳,没成想真的让她给押中了!   再者,如果项链真是江漠远买给沙琳的,那么沙琳在听她说完吊坠刻着字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质疑她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逻辑,但她没有,她急着撇开吊坠刻字一事不问,反而反复在强调是江漠远特意为她而为之,这有点奇怪。   更重要的是,当她提及沙琳是顺手牵羊的时候,她竟然结巴了……   “这样啊……”庄暖晨故作思考了一番,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这就奇怪的了,漠远说为我竞拍了一条项链,哦,就是你戴的那条,是我喜欢了很久的项链。只是他后来找不到了,还骗我说什么丢了不见了,这男人撒起谎来真是可恶啊,不过还多亏了你不停地在微博上秀照片我才知道这件事。越想越生气啊,他直接跟我说把项链给你了不就成了吗?干嘛还让我担心那么贵的东西丢了很不值当的。”   沙琳像是看着外星人似的看着庄暖晨……   “我得给他打个电话,这件事他做得太过分了。”庄暖晨说着便掏出手机。   “你别打电话——”沙琳急了,顾不上脚疼直接扑过来按住她的手。   庄暖晨故作惊吓地看着她,瞪大双眼。   “别打电话……”沙琳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   庄暖晨没坚持打电话,反而平静地看着她,半晌后道,“那是你乖乖交给我,还是让漠远跟你要?”这一次,她更有底气了,如果之前只是猜测,现在通过沙琳的反应便能知道,这条项链她一定是瞒着江漠远拿到手的。   沙琳站直身,死死咬着唇盯着庄暖晨。   “项链是你在漠远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的吧?沙琳小姐,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拿到的项链,总之,项链是漠远送给我的,我有权收回。”庄暖晨朝着她一伸手,再次字字珠玑,“项链,拿过来!”   沙琳恨得牙根直痒痒,现在庄暖晨是一点点将她逼到了钢丝上,她不能上前一步亦不能后退,给她吧,心里不舒坦,她知道这条项链是江漠远准备送给庄暖晨的,吊坠上也刻着江漠远的字迹,想来江漠远已经跟她说过项链不见了的事情,否则她怎么会这么自信跑过来质问?越是这样,沙琳的心就越纠结;不给吧,她又怕庄暖晨真的直接一个电话叫江漠远过来,到时候江漠远知道了是她偷拿了项链非得宰了她不可。 第251章 一记耳光   庄暖晨始终朝她伸着手,神情淡定自信。   沙琳恨死了她的这种神情,真想上前狠狠打她一巴掌,但还是忍住了,好半天才动弹,从化妆台上拿过个精致的小盒子,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到了她手上。   美丽的天鹅绒锦盒,漂亮得扎了人眼。   庄暖晨缓缓打开,在见到杂志上的那款项链此时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手心的时候,彻底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无法溢于言表的痛楚倏然在胸口席卷铺散,他出差的那段日子,沙琳,真的在他身边。   其实刚刚她就在想,如果这通电话真的要打也不怕,到时候等江漠远赶来的时候大不了三人一同尴尬。只是,她还真是低估了沙琳惧怕江漠远的事实程度。   “喂,庄暖晨,我给你项链不是因为我心里有鬼,而是我不想让你去闹漠远,你知道他的工作有多忙吗?所以说,你压根就不配做他的妻子,为了一条项链竟然还想打电话去烦他。”沙琳总想着要给自己扳回面子,见失去了项链,心里的气顶着语气更是尖锐冷讽。   庄暖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起身,“话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善解人意’的小三。”   “我不是小三!你才是!”   “OK,随你怎么说。”庄暖晨懒得跟她废话,转身要走。   “你这就走了?”沙琳不解。   庄暖晨顿步,回头看着她挑眉,“怎么?你还想让我请你吃顿大餐是怎么着?”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项链?”沙琳的嗓音听上去有点尖细,因为不相信。   庄暖晨晃了晃手里的锦盒,“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找你,就是为了这条项链,没别的话了吧?我走了,顺便提醒你一句,你一会儿就可以打电话给漠远告状,顺便再让他给你带点冰块之类的敷脚。”话毕,她走到玄关打开房门。   “喂庄暖晨——”身后,沙琳一瘸一拐跟上前,语气迟疑,“你到底爱不爱漠远?还是漠远在你心里远不及一条项链?”   庄暖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闻言后目光略微滞了滞,长睫敛下遮住一闪而过的光亮,再回头风轻云淡,“如果我不爱他的话对你岂不是更好?最起码,你还有机会。”   “你什么意思?”沙琳的眉头一凛,整个人看上去些许严苛了,“真是让我猜对了,你跟漠远在一起就是贪图他的钱是不是?我就知道像你这种女人只想着麻雀变凤凰,哪懂得什么真爱?肤浅低俗的女人!”   庄暖晨静静等着她发泄完后才语气淡然道,“我这种女人怎么了?最起码很现实,我没你那么好命生来就是富家千金的命儿,自然学不来类似你身上的高贵优雅气质。普通如我们这类现实的女人,每天脑子里想的就是怎样更好的活下去,怎样才会让自己不那么辛苦,所以我们没功夫每天将爱挂在嘴上,更没那么时间像你们似的打着爱的幌子来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就算我想麻雀变凤凰怎么了?麻雀变成凤凰的过程也是一场涅磐吧?至少还有这么一次机会让我变成凤凰吧?沙琳小姐,就算你再不服气也不能忽略个重要事实,那就是我,现在已经是只凤凰,而且还是被江漠远宠着爱着的金凤凰。”   沙琳听了这番话后脸色气得更是苍白,呼吸急促,伸手指着她,“庄暖晨,漠远真是看错你了!我就不应该把项链给你!你根本就不配!”   “配不配这项链也都成了我的了,沙琳,你觉得委屈就去同江漠远哭诉好了,不过没办法,江漠远偏偏就喜欢娶我这么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进门。”庄暖晨的唇畔有淡淡的笑纹掠过,落在沙琳脸上的目光却极为不屑,话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房间。   这番话气得沙琳不轻,全身都在颤抖,不顾脚疼冲到了门口大喊,“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街,车水马龙。   计程车,一前一后。   这个时间段,路不堵,再感觉迟笨的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计程车师傅扫了一眼车镜,又抬眼从后视镜上瞄了瞄后车座的庄暖晨,没说话,神情却有些异样。   庄暖晨不管不顾,她不是没觉察出司机的神情变化来,亦不解释,只是车子刚要驶向主路的时候她却轻声开口,“左转。”   司机师傅一愣,回头瞟了她一眼,“这样走绕远了。”   “我喜欢绕远。”   司机师傅无奈摇摇头,车子左转。   车身后,不远处的那辆计程车也跟着左转。   司机师傅有点坐不住了,又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庄暖晨则转过头看了一眼车后,嗤鼻一笑,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从包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串电话号码过去。很快,对方接了电话,背景很安静,八成是在办公室。   “我今天很不舒服,你能接我回家吗?”她略微压低了嗓音,听上去感觉无力轻柔。   这种嗓音毫无意外地引起了对方的关切。   “全身无力的,车也开不了了。”她调整了下坐姿,等着对方说完话后点点头,“嗯好,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结束通话后,她的目光转为意味深长,“师傅,直接往国贸开吧。”   司机叹了口气,“刚才咱们不左转的话直接就到国贸。”   庄暖晨没吱声。   见她不说话,司机也不想自讨没趣,但一见后面的车还跟着便再也忍不住话唠了起来,“身后那辆车怎么总跟着咱们呢?”   庄暖晨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师傅那双质疑的眼睛,淡然道,“喜欢跟就跟着吧。”   “姑娘,你……可别给我找麻烦啊。”司机师傅终于将担忧说了出来。   “继续开吧。”这师傅八成是警匪片看多了。   司机一个头两个大,但又不能把客人赶下去,只好硬着头皮开着车驶向国贸。   车子直开到德玛传播楼下。   庄暖晨搭乘的那辆计程车前脚走,身后一直紧跟着的那辆计程车后脚就到。   天边已开始了西落,淡淡余•辉扯动着天际的光泽,庄暖晨没动地儿,整个人被笼罩在余•辉之下,看着沙琳拖着一只不方便的脚费劲巴力地走到跟前儿。   眉头窜起不耐烦,“你跟着我干什么?”   沙琳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嗓音尖锐,“今天你得把话说明白!”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庄暖晨眉头拧得更紧,目光不悦盯着她。   “你骗了漠远!你跟漠远在一起只是贪图他的钱!”沙琳气的嘴唇颜色都变了,怒火从眸底深处宣泄出来,如锋利的刀子冲向对方,“我不能看着漠远被你这种女人骗了!”   庄暖晨一把推开她,眉梢冷冽,“就算我骗他,他也是心甘情愿受骗,怎么?你心里不服气吗?就这么说吧,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伸张正义’。”   “你这个骗子!可耻不要脸的女人!”沙琳气疯了,伸手再次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尖细的指甲近乎都嵌入她的肉里,“你凭着跟我相似的这张脸来勾引漠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漠远被你蒙蔽!” 第252章 争吵   她的力道不轻,再加上有留指甲的习惯,庄暖晨只觉得胳膊火辣辣的疼,这个季节穿得衣服又薄,胳膊八成是被她抓破了,她去挣脱却发现沙琳的力气不小,皱紧眉头道,“你疯了?放开我!”   “不放!我要带着你去找漠远,让漠远好好看清楚你的嘴脸!”沙琳说着便使劲扯她。   庄暖晨刚想着鼓足了劲儿将她推开,眼梢不经意瞄到了街边那辆正在减速的商务车,摆脱她的念头很快压了下来,只等着那辆商务车倏然停了下来后,她趁着挣扎的惯性,顺势推开沙琳,自己则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锦盒滚到了一边儿,她的手腕蹭到了地面上,蹭掉了大块皮,细嫩的皮肤立刻渗了血。   沙琳背对着街道,没看见身后的情景,见庄暖晨倒在了地上,指着她尖锐冷言,“庄暖晨,你也不拿着镜子好好照照自己,别以为长得跟我挺像就高枕无忧了!漠远早晚会发现你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你现在倒不如就抱着这条项链离开漠远身边,否则,等漠远发现了你的真面目后,可能你连这条项链都没了!这么高价竞拍回来的项链卖了钱也够你吃一辈子的了!”   话音落下,沙琳是一脸的得意,只可惜得意的神情还没等完全释放出来,身后便是男人急促的嗓音——   “暖暖——”紧跟着,男人颀长的身影冲上了前,将庄暖晨搀扶了起来。   沙琳的得意僵在了脸上,目光很快由幸灾乐祸转为惊愕,再到……惊悚!   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大片余•辉,庄暖晨的娇小无助尽落他的眼眸,他一脸紧张,执起她的手发现大片殷红后目光转为心疼,却在触及地上的锦盒后倏然变得严苛,蓦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沙琳,严苛彻底成了愤怒!   这目光,寒凉得骇人,使得周围都迅速降温,令对方一眼看上去如履薄冰,稍个不小心便掉进冰窟万劫不复。沙琳被男人这两道目光吓得魂飞魄散,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嘴巴颤抖了半天倒不出一个字来。   男人,薄唇紧抿,倨傲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大有一副杀之而后快的怒火,这怒火不但从他的眸底深处毫不吝啬地扩散出来,也在他的周身无限蔓延,似乎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愤怒。周遭的空气也跟着迅速降温凝固,如化不开的胶,大团大团地黏住其他流动的空气,最后全都冰封在了一起,直到——   “漠远……”庄暖晨红着眼眶,有气无力地倚在他怀里,“我的手好疼……”   江漠远被这一声勾得心都跟着疼,转头看向怀中女人的时候,目光转为怜惜,“我带你去医院。”说着,揽过她的身子。   “啊……”她又叫了声,眉头近乎拧成了麻花。   江漠远目光一凛,二话没说挽起她的衣袖,在见到她胳膊上的划痕后近乎倒吸了一口凉气,嗓音忍不住变成了咆哮——   “这是怎么回事?”   庄暖晨一脸委屈,眼泪顺着眼眶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啦啪啦落下,看得江漠远更是揪心揪肺的疼。   “她……”她指着沙琳,哽咽,“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她就冲了过来,说什么我根本就配不上你的话,还……还把锦盒里的项链给我……她说……这条项链就算是对我的补偿,让……让我离开你……”   江漠远一听,脸色更加冰冷。   这边,沙琳一听急了,跛着脚冲上前,“庄暖晨你撒什么谎?明明是你跟我要的项链,你——”   “啪!”响亮的耳光声震碎了周遭凝固的空气。   江漠远抬手狠狠给了沙琳一个耳光!   沙琳当场震惊,抬手捂着一侧脸颊,很快,眼圈就红了,却还是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江漠远。他这巴掌很用力,她的嘴角被牙齿磕破了,出血了……   心计,谁都会耍,就是看有没有被逼到份儿上。   庄暖晨一点儿都不想耍这个心计,但她给自己的解释就是,这个沙琳也真是该得到些教训了。她仗着江漠远便对她出言恶毒,这也算是她咎由自取。说实话,在处理男女关系上她一向是有惰性的,但不意味着她就好欺负。跟沙琳接触时间不长,但从对话的字里行间不难发现她是真的爱江漠远,那这种人一旦觉得有机可趁怎会善罢甘休?   她就是故意拿话来刺激沙琳,刺激着她一路跟着自己来到德玛,再当着江漠远的面儿上演这么一幕,她倒要看看,江漠远到底是在维护谁?   他见了沙琳会怎样?   愤怒?还是维护?   又或者是左右为难,跟她坦白一切?再者,真的就当着沙琳的面一五一十告诉她,庄暖晨,其实我早就后悔娶你了,我爱的始终是沙琳。   但就算是最坏的结局,沙琳都犯了一个大忌,男人比女人更有家庭的归属感,无论这段婚姻令他怎么失望,男人都不会轻易提出离婚,所以,男人再如何跟小三海誓山盟都无法忍受其上门找正室吵闹,更别提是江漠远这种早就习惯了掌控、性格强势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会被女人主控情势被牵着鼻子走?   不过,江漠远的这一巴掌倒是出乎了庄暖晨的意料,她没想过江漠远会这么狠。紧紧贴在江漠远的怀里,她甚至都能清晰感觉得到他胸腔里的愤怒,起伏着,像是有头野兽冲出了牢笼。   沙琳哭了,委屈极了,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江漠远,你、你打我……你是非不分,你——”   “刚刚,我听得一清二楚!”江漠远咬牙切齿,近乎一字一句崩落薄唇边,“你偷拿了项链不说,还拿着它跑过来羞辱暖暖?沙琳,我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是,我……”沙琳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猛地打了个寒颤倏然住口,她这才想起江漠远曾经的警告,没错,他曾不止一次地警告过她,不准来骚扰庄暖晨……   她,今天的行为已经踩了他的原则!   目光陡然转向庄暖晨,她窝在江漠远的怀里,与自己对视的目光却极为平静。这个时候,沙琳算是彻底明白了,她是被庄暖晨给耍了,她上当受骗了!这一幕自然会引起江漠远的误会,让他误以为是她主动来找的庄暖晨!   意识到这点后,沙琳变得更加狂躁,大吼了句,“庄暖晨,你这个骗子——”说着就要冲上前来打她。   “啊……”庄暖晨故作害怕,将脸直接埋进江漠远的怀里。   江漠远一伸手挡住了沙琳,一个不耐烦狠狠一甩,沙琳整个人被推倒在地,这一次的力道更狠,她疼得大哭。   “江漠远,她根本就不值得你去爱,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她就是个满嘴谎言、贪慕虚荣的女人!”   沙琳的哭喊引来了路人的驻足观看。   江漠远脸色铁青地吓人。   庄暖晨见状后一把推开江漠远,哭着跑到了路边,招手便打了辆车子离开。   “暖暖——”江漠远慌了神,拾起地上的锦盒后二话没说冲到了路边的车子,这边沙琳也倔强地起身——   “江漠远——”   “别再让我见到你!”江漠远狠狠撂下一句话后开车便去追庄暖晨。 第253章 情感的怪圈1   沙琳站在原地,又开始哇哇大哭了起来。   从医院回到家,这一路上庄暖晨都没有说话,眼睛红红的,眼泪倒是没了。   说不委屈是假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为了对付个女人还能费尽心思到这种地步,不惜来伤害自己。说到痛,怕是沙琳比她更痛,可是,她内心的郁结又有谁知道?她一次次撞见他们两个在一起,难道到了现在还要忍气吞声什么都不做?   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她的下巴抵住膝盖,整个人像是个毫无生气的娃娃似的怜人。江漠远这一路上也不知如何开口解释,沉默不语跟着回到了家,半晌后拿了套家居服下楼走到她身边,坐下,“衣服换下来吧。”   庄暖晨不说话,连看都不看他。   他知道她心里有气,也便不加勉强,将兜里的锦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锦盒的颜色刺痛了庄暖晨的眼,她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一把抓起锦盒,狠狠扔了出去。锦盒撞在了落地玻璃上又反弹了回来,掉在地毯上松了口,精致的项链从里面滑落了出来。   大片夕阳落在项链上面,染上了玫瑰金色般的美艳光泽。   江漠远见状,眼底窜过一抹内疚,抬手轻抚她的发丝,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泪,延着眼眶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心痛。   其实她知道自己不够坚强,如果够坚强,她就应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镇定自若地走进房里该休息休息,该做什么做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他流眼泪。在进家门的这一刻,在有他陪伴的这一刻,她才知道这段时间承受的委屈、彷徨和无助都像是潮水似的袭来,她再也忍不住想要去发泄,狠狠地宣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别哭了。”江漠远轻轻抱过她,心里眼里尽是心疼。   她任由他抱着,流着泪冷冷地一字一句,“你的那件黑色外套呢?上个月订制的那件。”   江漠远一愣。   她抬头,泪眼透着渐渐明晰的绝望,“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儿吗?你这次出差回来,原本穿得那件黑色外套。”   江漠远蓦地皱眉,张嘴想要解释,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半晌后再次喃了句,“暖暖,我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对不起你,但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庄暖晨盯着他,“原来你也知道我会误会吗?你也知道你们之间让外人看了觉得暧昧是不是?江漠远,我不是没给你机会过,但你呢?除了骗我还是骗我!”她一把将他推开,攥紧了拳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江漠远,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你当我是什么?她死了?那我看到的又是谁?鬼魂吗?”   江漠远最怕的就是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还是来了。他抿了抿唇,耐着性子解释道,“她还活着,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出差回来那天,我的确骗了你,但是,我真的是怕你误会,到时候就算我再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你连跟我解释的打算都没有,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不会相信你的话?”庄暖晨一想起那段监控录像就痛心,“你真行啊江漠远,堂堂个首席执行官,竟玩起了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你为了瞒着我也真够费心费力的了,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脱身的,还装作在机场刚下机的样子,换了件衣服来骗我,你真行,你可真有演技,你从商都可惜了,应该去做演员,绝对能拿个影•帝回来。”   江漠远目光染上迟疑。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没错,我是后来查了监控。”庄暖晨直截了当道,“因为我始终觉得自己的视力没问题,也终究想起来你出差的时候压根就没带走你后来换上的那件外套。所以我托人查看了监控录像,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你的演技真是了得。”   江漠远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拉过她,“暖暖,既然你都看见了,就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如果不是怕你生气和误会,我可能会做那么多无聊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你骗了我反倒是有理了是吧?我还得对着你感恩戴德是吧?”庄暖晨冷讽,“那是不是我还要去感谢沙琳,感谢她在你出差期间陪君伴驾、伺候左右?”   江漠远冷下了脸,心里恨不得将沙琳捉过来碎撕。“暖暖,你别听沙琳跟你胡说,我压根就不知道她会跟着去。”他将出差那阵子的情况跟她一五一十说个清楚,这中间,庄暖晨也没打断他,虽不看着他,但也看得出她是在听。   解释完了当天的事情后,他再度道,“沙琳的事,说实话,我真的没打算要跟你讲,因为她已经被程少浅给劝回国了,我不想因为她的出现导致你跟我有了隔阂。”   “我很想去相信你,但是江漠远,我真的怕了,你种种的考虑都很周全,但你忘了我们是夫妻,有些事情你真的不应该瞒着我。”庄暖晨的眼波震动,眼眶里如水如雾,“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跟她在来往,我不管你们究竟有没有关系,我要的只是你的一句实话。你知道吗?我和程少浅是亲眼看着你跟沙琳拥吻,是我亲眼看见的,我等着你的解释,甚至还主动提及过沙琳,你没说,我也就强忍着当做没事儿人似的。我生日的晚上你在哪儿?真是连上天都替我不值了,让我在吃饭的时候看见你又跟沙琳在一起,你抱着她进了酒店,十一点半,我的生日还有半个小时就过去的时候你才回来,带着一身的香水味儿你告诉我,你在加班,在公司里开了一晚上的会……”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痛得要了命,起身指着他,咬牙切齿,“江漠远,你真当我是傻子吗?香水味和烟味我都分辨不出来?或许你来教教我我还要怎样去忍?我不说,不代表我没看见!你怎样都行,但拜托你别每次都让我看见好不好?”头眩晕得厉害,全身都在窜麻,她跌坐沙发上,手指抵在了沙发背上。   庄暖晨的脸色近乎青白色,紧咬住嘴唇的细细贝齿都在轻颤。江漠远见了赶忙伸手来搂她,却被她一把推开,眉头轻蹙,嗓音哽咽无力,“别碰我。”   “暖暖——”江漠远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强行将她搂了过来,察觉她在轻轻打颤后用力抱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庄暖晨没力气再多挣扎,任由他搂着,心脏也蹿跳得厉害,只能伸手死死压着胸口,稍稍缓解心底的难受。   “沙琳错拿了文件,我去酒店真的是去取文件,沙琳崴了脚,当时所有人又等着我回去开会,我不想浪费时间只能抱着她回酒店,暖暖,你过生日我比任何人都想给你惊喜,出差的时候甚至还竞拍了这条项链回来,因为我知道你很喜欢它,那本杂志你翻了不下十遍,反反复复就是看它。我不知道后来怎么落到了沙琳手里,没了礼物,我只能另行准备,甚至还想着接你一同去吃晚餐,餐厅我都包下来了,只是临时真的有事。我拿了文件马上回的公司,紧赶慢赶在十二点之前回家给你过生日。”江漠远第一次如此耐心向别人解释自己的行为,紧紧抱着她生怕她飞了似的,说到这儿,他缓了口气,低头凝着她苍白的脸,温柔道,“我真的以为这件事我会处理得很好,但没想到还是伤害了你,对不起,我只想来保护你,从没想过要拿着沙琳这件事伤害你。” 第254章 情感的怪圈2   庄暖晨的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没了眼泪,目光无定焦地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见状,江漠远叹了口气,又察觉到她的身子不再像刚刚抖颤了才捧起她的脸颊,低头,凝着她的眸光透着明显担忧和心疼,“我还要如何解释你才能信呢?”   她不语,敛着长睫遮住眸底楚痛。   江漠远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盯着她半晌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拾起锦盒里的项链后走过来,重新坐在她身边,“这条项链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我帮你戴上,好不好?”哄女人的手段,他自认为不及孟啸,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大极限了。   庄暖晨终于抬眼,项链精致的光倒映在她的眸子里,如同点缀夜阑的星子般璀璨耀眼。她缓缓伸手,葱白指尖碰触了一下项链。江漠远见状后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她终于释怀了,刚准备为她戴上的时候,她却拿过项链,目光对上他的眼——   “别的女人戴过的东西,我不稀罕。”话落,便将手里的项链重新放回了他手里,语气淡然。   江漠远唇边的浅笑滞在唇稍,先是愣住然后无奈,将项链放到一边后,双手箍住她的肩膀,浓眉之间染上一丝严苛,“暖暖,你要怎样才能消气?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男人炙热语息透着显而易见的无奈,撒落她的额头,溅起一串芳香。抬眸,漠然,“你终于不耐烦了?”   “没,我哪有不耐烦?”江漠远赶忙扬唇赔笑,小心翼翼拉过她的手,“我只怕你因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你看你脸色苍白得吓人。这样吧,你问,只要我能回答上来的我都回答你,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庄暖晨终于叹了口气,“你先放开我。”   江漠远一愣。   “你捏得我手疼。”她冷冰冰道了句。   江漠远眼底懊恼,赶忙松开手。   她窜到了沙发边角上,拉过个抱枕在怀里,蜷缩在角落里像个无助的孩子。江漠远最怕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有一晚他忙到很晚才回家,进了客厅就看到她也是这个样子倚靠在沙发上,阖眼睡着了,那一刻他很自责,觉得自己只顾着公事没时间陪她,今天,此时此刻更是如此,不仅自责还心疼万分,她始终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我想听有关沙琳的一切事情。”良久,她逸出了句话。   这一句倒像是江漠远接了圣旨似的大松了口气,她已经见过了沙琳,他也没必要再瞒她什么,点点头便一五一十将有关沙琳和他的事、沙琳跟程少浅的事及沙琳与漠深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讲述的时间很漫长,他说的很详细,只是到了最后,在讲述漠深的时候有几次的停顿。   “行了别讲了,我都了解了。”庄暖晨终究还是见不得他回忆过往的痛楚,尤其是听到他说当时亲自带回了漠深的尸体时,她的心也跟着疼。这是需要怎样的痛和隐忍才能做到这一点?不难看出,他跟漠深的关系很好,纵使他如今已经练就了喜怒不言于色,在提及心爱的弟弟时也难免目光深沉痛楚。   她的心很疼,跟着他的疼而疼。   其实,她很想上前轻轻搂住他,可是,这个念头始终是止于脑中无法行动。   江漠远凝着她,见她的样子楚楚动人心底更泛怜爱,轻声道,“那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她抬眼,目光平静。   “沙琳呢?她怎么办?”没回答他的话,她反而甩了另一个问题出来。   他闻言表示不解。   “你要怎样处理你和她之间的事。”庄暖晨指明这点。   江漠远靠近她,伸手轻抚她的脸,神情认真,“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她的目光在半空中与他对视。   他忍不住低头想要亲吻她的唇,她却扭头避开了。   “暖暖……”江漠远快要抓狂了,但还是强忍着压下耐性。   “你曾经亲过她。”她皱眉。   江漠远一愣,好半天才无语笑了笑,“我说我是被强迫的,你信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她反问。   江漠远伸手扒了下头发,有点哭笑不得,“换做是我也不会相信。”   “你要我相信你是被强迫的,那是不是就要我去相信男人都会被女人强•暴一样?”庄暖晨怒瞪着他,“牛不喝水还能强行按头吗?你不会推开她吗?你们接吻的那一幕可是持续了很久。”   “换种说法行吗?”江漠远真是头一遭如此低三下气地哄着女人,低低道,“不能叫做接吻的那一幕,你可以称它为被强吻的那一幕。”   “江漠远!”庄暖晨喝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气消了?”   江漠远赶紧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大手在她后背轻抚慰藉,“我说的真是事实。”当天他没立刻推开她的确是他的错,但当时,他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对沙琳真的一点感觉都没了,在与沙琳唇唇相贴的时候,他脑子里竟然全都是庄暖晨,那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沙琳已成了过去,他要的就只有庄暖晨。   “我爱的是你,不是她。”他在她耳畔轻落了这么一句,低柔,坚定。   庄暖晨双手环抱着双腿,低着头,一句话没说。其实,她没那么胡搅蛮缠,也没那么丧失理智,她生气不假,但要这么一个生性骄傲的男人苦苦解释了大半天,一点没感动一点没动容是假的。其实她始终在怪的是自己,她总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做,做得如何再优秀,跟他在一起心里的负担都很重,这就好比一颗会产黑珍珠的贝壳落在浅水里一样,每天都有被人发现和挖掘走的危险。   江漠远就好比会产黑珍珠的贝类,而她就是那片浅水,骄傲如他,明明是深海之物却被她这片潜水搁浅,不是她不想自信,也不是她故意矫情生事,只是平心静气仔细想想,门当户对这种事其实还是有必要的。面对江漠远的爱,她不敢给予太多回复,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他,也怕自己终究会变得像个怨妇似的令他厌烦。   他爱她,她知道,他的态度光明磊落,毫不遮掩;   她爱他,她不想让他知道,女人都是感性的,一旦冲破了这层窗户纸,她非得变得患得患失。江漠远可以哄她一次两次,甚至是十次八次,但能容忍一辈子吗?   她怕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爱到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这是件太可怕的事情了。   江漠远的解释和曾经原原本本的故事,她听了,其实不想去相信他都难。今天只是沙琳便让她脱了一层皮,那么以后呢?成功如他,现在也不过才三十几岁,到了四十岁之后呢?   她知道自己,爱已生忧,爱已生恐了。   “我给你时间处理沙琳的事。”半天,她再次开口。   江漠远忍不住搂紧她,“谢谢你。”她的信任令他窝心。   “但是——”她话锋一转。   他眉梢略感紧张,低头盯着她,嘴唇微抿。   “给我时间静一静吧。”她的语气松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抱枕里,言语听上去有点含糊不清,“我好累,真的好累。” 第255章 天价条件   “我刚才说得多清楚啊。”孟啸一副典型的赖皮状,俊脸磨蹭着她,“昨晚上你棒极了,再让我回味一下好不好?”   “孟啸,你——”   “还有,过两天是我母亲的生日,跟我一起回家。”他低头亲吻她的锁骨,言语含糊不清。   “啊?”……   夏旅彻底愣住!   庄暖晨简单地吃过午餐后,一踏进公司便觉得不对劲,盘问之下才知道是程少浅回来了,她无奈,行政部的丫头们是憋着劲要引起程少浅的关注,每每他来公司,她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这也难怪一进公司便是一股子胭脂香。   午后令人犯困,部门的人在开会时候也昏昏欲睡,庄暖晨见状也就简单地交代了下工作安排便散会了,还没等回到办公室,眼睛一下被人从后面蒙住。   “猜猜我是谁?”有人故意尖细着嗓音说话。   “吉娜?”庄暖晨听出她有点蹩脚的中文腔调,掰开她的手惊呼,这丫头怎么来公司了?   “这都能让你猜到,没意思。”吉娜嘻嘻笑着。   “你怎么来公司了?”   吉娜指了指程少浅办公室,“来找他啊,谁知道被他赶出来了,我只好来找你陪着了。”   “吉娜,我有工作要做。”她略感无奈。   “是程少浅让你陪我的,不信你去问他嘛。”吉娜跨住她的胳膊,黏糊糊的样子,“反正你会也开完了,咱俩逛街去吧,就当陪我了。”   庄暖晨有点哭笑不得。   两人正说着,程少浅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看上去很匆忙的样子,见了庄暖晨后马上道,“正好,暖晨,你陪一下吉娜吧。”   “啊?”庄暖晨一愣,她还真没说谎。   程少浅经过她,看了她一眼的眼神有些复杂,拍拍她的肩膀,“我实在被她折腾得够呛了,你就行行好,帮我这一回。”   他身边,吉娜笑得跟老鼠一样贼。   庄暖晨皱着眉头,总觉得程少浅和吉娜的神情有异,脑中灵光一闪,这个吉娜……是不是又是江漠远派来盯着她的?伙同程少浅?   还没等想明白,吉娜便直接将她拉走,“走啦走啦,我在新光天地看好一款包,陪我去买吧。”   庄暖晨的力气哪比得上吉娜,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苦差事。   庄暖晨是个节省的孩子。   虽说她现在大小也算是个论年薪和分红来计算身价的部门总监,嫁了个商界大亨成为豪门太太,但她还是很少出入高档商场和店铺,一是没时间,二是觉得太浪费,或许换种说法,在与Angel平起平坐的今天,当Angel休假期间全世界购买奢侈品时,她有可能只是开着自己购买的小车欣赏京城美景。人与人的选择不同,造成了人与人的心理满足亦不同,庄暖晨倒是乐得自在。   吉娜,俨然也是跟她截然相反,拉着她东逛逛西逛逛,这里就算是节假日和店庆都不会人声鼎沸,更何况都是大家工作上班的时间?庄暖晨素来对这些包包、化妆品之类的不大感兴趣,再加上心里老想着公司里的事,跟着吉娜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逛简直是受罪。   吉娜在Bvlgari(宝格丽)买了枚今年新款手镯,珠光宝气尽是奢美,戴在手腕上她倒是美得一副鼻涕泡都要出来的模样,又在新光对面的burberry(博柏利)购了个包包和件外套,等她意犹未尽还准备往旁边的商铺走的时候,庄暖晨一把将她拉住——   “你已经买了不少了,还买?”   吉娜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冲着她晃了晃,“这叫不少?才买了三件而已。”   “三件而已?”庄暖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姐,你这三样东西够工薪阶层吃两年的了。”   吉娜撇嘴,“跟那些名媛们相比,我的花销已经很少了,走吧。”拉着她又钻进了Boucheron(宝诗龙)。   一踏进大门,庄暖晨倒像是觉得自己成了女王了,周边的服务人员热情洋溢,八成是看见吉娜手里拎着的全都是品牌袋子,在珠宝区刚看了一眼,便有服务生上前,呈上红酒与糕点邀请她来品尝。   庄暖晨故作镇定,微笑拒绝,心里汗颜,虽说是免费的但她可是吃不起的,吉娜却丝毫不客气,一手端来红酒,轻品一口后点点头,指了指玻璃柜,“这款胸针拿我看一下。”   庄暖晨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抢钱啊?一枚胸针竟八万多块……   刚想拉吉娜走,却见她看得格外笑逐颜开,“就是这款了,包起来了吧。”   服务生赶忙照做。   “暖晨,这款胸针我找了好久了,没想到在北京终于买到了。”   庄暖晨咽了下口水,没说什么。   经过手表区的时候,吉娜指着一款表,“暖晨,这款表很漂亮吧?”   “这是块儿男表。”庄暖晨眉毛一挑,“你不会想买来送给程少浅吧?”   “哼,他都不搭理我,我才不送他东西呢。”吉娜一听他的名字脸色就沉了下来,但瞬间又笑了,变脸跟翻书似的快,碰了碰她,“我哥很喜欢手表的,你买下这块送他吧。”   庄暖晨一向知道江漠远喜欢机械表,家里也有不少他收藏的手表,想想出来一趟不买点东西也不好,便稍作迟疑地看了眼手表,身边的服务生何等得会察言观色,赶忙走上前热情介绍道,“这款机械表是限量版,我拿出来给您看一下吧。”   “好——”   “不用了——”庄暖晨和吉娜的声音同时扬起,她甚至急得一下子按住了服务生的手。   服务生疑惑地看着她们两个。   “这款表你哥他未必能够喜欢,还是让他自己来选比较好。”庄暖晨赶忙解释道。   吉娜左看看右看看,嘀咕着,“挺大气的表啊……”   “走啦走啦。”庄暖晨拉着她便离开了店铺。   进了电梯,吉娜嘻嘻笑着,“庄暖晨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嫌手表贵啊?”   庄暖晨倒也不掩藏,冲着她无奈翻了下白眼,“开什么玩笑啊,一块手表要六百五十万,神仙做的呀,这么贵?有这些钱我都可以买套大房子了。”   两人到了哈根达斯店坐下后,吉娜看着她直笑,“手表呢,往往戴着不是时间而是身份,尤其是男士手表,你不要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嘛,我哥收藏的那些手表,随便拿出来一块都价值不菲了。”   “那就让他自己来买好了。”庄暖晨倒也不质疑吉娜的话,她知道江漠远是个穷讲究的人。   “你呀,出来大半天一样东西都没买,难道我哥虐待你啊,不给钱购物了?”吉娜说着,将刚才在宝格丽看到的胸针递给她。   “干嘛?”   “送你的呀。”吉娜笑眯眯地看着她。   庄暖晨赶忙将胸针重新塞进她手里,“你赶紧收好,八万多的胸针,我戴着戴着说不准就想卖了换钱了。”   “你别说的自己好像很缺钱似的。” 第256章 背后捅刀   “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呀,吉娜,你在北京待了这么长时间,蜜雪儿怎么办?”   “我早就不给她做经纪人了,做经纪人只是我的兴趣,我干嘛要去伺候那个女人啊?”吉娜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她以前呢总仗着跟我哥有那么段露水之情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不过就是个小模特儿而已,还以为自己是名门淑媛呢。”说完这番话,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赶忙解释道,“暖晨,我不是故意要在你面前说蜜雪儿跟我哥……”   “都是过去的事了。”庄暖晨淡淡说了句。   吉娜吐了吐舌头。   “你就想一直这样下去吗?”庄暖晨又问。   “不是啊,这段时间我要陪老佛爷嘛,等什么时候老佛爷让我滚了我就去忙工作呗。”说到这儿,吉娜满脸笑容,“不过,这段时间我还有项重要的工作要做。”   “什么工作?”   吉娜吃了口冰淇淋,舔了舔嘴唇,“帮你们小两口和好如初啊。”   庄暖晨手里正拿着小勺往嘴里添,闻言她的话后手停滞了下,很快淡笑浮上眼底,“吉娜,你不像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我不想管啊,但这件事老佛爷都插手了,你觉得我还能幸免于难吗?”   一口太妃在唇齿间融化,香浓甜腻,咽下之后,庄暖晨抬眼似笑非笑看着她,“江漠远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真聪明。”吉娜喝了口柠檬水,手支起下巴盯着她,“只要我能说服你原谅他,他就给我投资一家店。”   庄暖晨愕然,头顶像是有乌鸦飞过,乌泱乌泱地扑面而来。“要不要这么大手笔?”   “你在他心里是无价之宝嘛,这个时候我能敲诈点是点。”吉娜一脸的狡黠,拉过她的手,“嫂子,你就搬回别墅去住吧,跟我哥好好过日子呗。你刚刚都说蜜雪儿是过去的事了,那沙琳的事你也当过去了呗。这样好不好,你原谅我大哥,我把今天买的东西全送给你。”说着,将购物袋全都拎过来。   “吉娜——”庄暖晨压住她的手,一脸无奈,“你别这样,这些东西说什么我都不会要的。”   “那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哥嘛。”吉娜哭丧着脸,“其实呢,大哥给不给我投资店铺都是小事,我真的挺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和好的。”   庄暖晨看着杯中渐渐化开的冰激凌,再吃,已经没了心情,轻叹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去原谅他,其实我已经原谅他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去相信他。吉娜,也许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怪,但你知道吗,从嫁给漠远之后直到现在,我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他越是优秀越是完美,我就越觉得害怕,我怕到头来只是一场梦。”   吉娜使劲咬着唇来理解她的这番话,半晌后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怕我哥终有离开你的那一天?”   “一辈子很长,长到令人不敢去想以后。”庄暖晨目光变得深远悠绵。   “可是我能看得出来我哥很爱你啊。”   “男人的山盟海誓可靠吗?”她反问。   吉娜一时语塞,歪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怎么会知道这点?   “曾经有个男人也对我海誓山盟过,可是他最后却跟别的女人上了床。”庄暖晨敛下长睫,遮住瞳仁深处的迟疑。   “啊?”吉娜惊叫了一下又赶忙捂住嘴,压低嗓音,“原来你被男人骗过啊。”   “没有……”庄暖晨闻言后哭笑不得,摇摇头,“只是觉得世事无常,今天可以爱的你死我活,明天就可能形同陌路。谁对谁的感情都有可能发生变故,所以说,我现在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她从没恨过顾墨,即使知道许暮佳怀上了顾墨的孩子她也没恨过,顾墨带给她太多美好的时光,人活一世,记住些美好的、阳光灿烂的总要强过每天生活在苦恼悲伤之中。她以为她和顾墨的感情坚不可摧,以为能与顾墨携手到老,但谁又能想到,跟顾墨拥有孩子的女人是许暮佳,而牵她手的人是江漠远呢?   她以为顾墨会对感情忠贞不二,但是,他跟许暮佳滚上了床;   她以为她对顾墨的感情能够始终如一,但是,她不还是一样移情别恋爱上了江漠远?   感情这种事,她不知道究竟是谁欠了谁,只是知道,沙琳的出现,已经成功地牵出太多太多的纠结和不安,她很明白,沙琳不过是个导火线,真正令她不安的是,她和江漠远,他们两个其中,谁又没有可能也有移情别恋的那一天,或许是江漠远,或许是她自己。   变故,总会令人不安。   事实证明,江漠远派吉娜做说客是个失策。   吉娜一是没谈过恋爱,二是在国外长大,对中国女性细腻的情感和爱情的价值观念压根就不了解,再加上中西方语言的差异化,她没说服庄暖晨反而差点被说服,不得不说,江漠远棋差一招。   庄暖晨很懂得如何转移话题,吉娜说白了又是个毫无心机的孩子,见了漂亮东西又跃跃欲试,后来庄暖晨才知道,原来是江漠远给了她一笔钱购物,如此一来便可哄得她来做说客。   知道这点,庄暖晨倒是有点哭笑不得,敢情这丫头敢情花的都不是自己的钱。   从最后一家店铺出来的时候,吉娜和庄暖晨手里全都大包小包的,不要误会,庄暖晨只是帮吉娜提着东西。两人正说笑走着,身后扬起一道质疑嗓音——   “庄暖晨?”   挺熟悉的声音。   庄暖晨顿步,回头,身后的人令她倍感意外。   “齐媛媛?”怎么会是她?   齐媛媛显然也是来逛街的,穿着打扮大异于以前在德玛的时候,走上前,笑了笑,“相请不如偶遇,有时间吗?叙叙旧。”   庄暖晨听出她话中有话,迟疑了下后点点头。   先行打发走了吉娜后,庄暖晨和齐媛媛两个人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待咖啡上来后,庄暖晨开门见山,“齐媛媛,你找我不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她跟齐媛媛,很奇怪的关系。   刚入公司的时候,她是齐媛媛的手下,等她升为总监的时候,齐媛媛又变成了她的手下,关系呢,说好谈不上好,说坏也谈不上坏,但因为Angel和梅姐一事齐媛媛也有份参与,她对齐媛媛的印象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暖晨,其实你一直都挺聪明的。”齐媛媛抿唇一笑,“你说对了,今天呢虽说是偶遇,但我早就想找你聊聊了。”   “你想聊什么?”   “聊你的好朋友,夏旅。”齐媛媛笑容倏然变得神秘。   庄暖晨挑眉表示不解。   “我这辈子呢是忘不了她了。”她呵呵笑着。   庄暖晨叹了口气,“她辞退你是什么原因你应该很清楚。”   “那你清楚事实吗?”齐媛媛反问。   “你想说什么?”庄暖晨微微眯了眯眼。   齐媛媛冷笑,“怕是你这个做朋友的也蒙在鼓里吧?这么跟你说吧,夏旅这个人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我被她踢走不是因为我的失职,只能怪我没她那么聪明那么狠。” 第257章 怎么忍心?2   所以,在股东们将话题扯到庄暖晨身上的时候,他便三缄其口,坐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神情讳莫如深,在他身边坐有助理,始终在静静记录股东们的话。   庄暖晨急匆匆回到公司的时候正是夕阳偏下,推门进来正巧与高莹打了个照面,高莹一见了她犹若卸去重负,赶忙上前拉住她,“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啊?出大事了。”   “通知下了没有?”庄暖晨急忙问了句。   高莹一愣,“你知道这件事了?”   一丝不祥预感溢上心头。   见她皱眉,高莹赶忙道,“听说总部已经下了决定,但程总始终拖着呢,我刚刚又悄悄打听了人事部,他们好像是听程总说事有变故。”   “程总人呢?”   “在会议室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哎,暖晨——”高莹的话还没等说完,庄暖晨就直接往会议室的方向奔。   德玛会议室;   待股东们说完意见后,一直保持缄默的程少浅才淡淡开口,“你们的意见我没什么歧义,但,除了将庄暖晨开除一事。”   “少浅——”其中的一位股东一脸严苛,“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很清楚庄暖晨是你的手下,你很惜才,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员工,那么我们直接干预就是僭越德玛传播的管理,哪里听说分部的员工还能令总部的股东们劳师动众来商讨去留的问题?她的身份特别,是江漠远的太太,你也清楚如今的形势,跟江漠远交好是你们私底下的事,但轮到公事上,无论如何都要避嫌。”   “庄暖晨不是是非不分公私不明的人,我不认为她有什么过错足以担负离职的后果。只因为她是江太太的身份?太可笑了!难道我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程少浅的语气听上去稍冷,目光如炬。   “这是股东大会的决定,你父亲总不能不尊重我们的想法吧?”   程少浅面露冷讽,“师出总得有名吧?你们打算以怎样的借口开除我手底下的总监?”   “庄暖晨搞砸了美亚的活动,暂且不说德玛传播的损失有多少,就拿总部来说,也已经受到了不利舆论的影响造成了名誉上的损失,这足以构成庄暖晨离职的理由。”   程少浅盯着视频上的几张脸,眸底的光闪动一下,眯眼,“这件事,跟庄暖晨毫无关系,我已经查出了谁在背后捣鬼。”   股东们一愣,面面相觑。   公司老总也惊讶,压低嗓音问了句,“少浅,你查出事情的真相了?”   程少浅点点头,“我手里的这份资料就是证据。”拿起身边的黑色文件又看向股东义正言辞道,“我会马上命助理将这些资料传真给你们。你们,没理由遣走庄暖晨!”   “少浅啊,我们说了半天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美亚活动不过就是个借口,我们遣走庄暖晨的真正目的——”   “嘭——”股东们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与此同时,庄暖晨急促的嗓音伴落,“程总!”   庄暖晨意外的闯入令所有人都征楞,程少浅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时愕然……   “这就是全部的证据。”办公室里,程少浅将黑色文件夹交到庄暖晨手里。   会议因庄暖晨的意外闯入而暂停,程少浅见她脸色有异,最开始还以为她是知道了总部的决定,带她先回办公室后,没料到她直截了当问起了夏旅。   看来,齐媛媛不但找了他,还找了她。   庄暖晨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的照片,照片中的主角全都是夏旅,与陆珊的、与徐晓琪的……除此之外还有各个时期的通话记录、夏旅见过什么人,跟对方交易了多少钱均有详细说明。   “照片上的男人是谁?”她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盯着半天问了句。   “应该是直接跟夏旅交易的人,他负责拿钱给夏旅。”程少浅说话间始终关注着庄暖晨,她的脸色很难看,在看完这些证据后脸色更加苍白,他不是不清楚庄暖晨与夏旅的友情,就是生怕她看到这些东西备受刺激。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非多余。   庄暖晨此时此刻的样子令人担忧极了。   “我不能相信……”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很无力。   “我拿到这些证据后又顺藤摸瓜查了一下,果然,夏旅当初的确找了齐媛媛来做视频一事,后来是齐媛媛临时变卦,是夏旅偷换了视频。齐媛媛被迫离职,的确也是夏旅为了掩人耳目。”程少浅何尝不悲哀?不得不承认夏旅也算是个人才,工作上也颇有雷厉风行的架子,只可惜,她错得太离谱。   庄暖晨再也无力看下去,跌坐在沙发上,文件夹才指缝滑落掉在地毯上。   “暖晨?”程少浅忍不住起身走到她身边,拾起文件夹后扔到一边,坐了下来,“这件事,我原本不打算让你知道。”   “早晚会知道的……”她的长睫轻抖,喃喃。   程少浅沉默。   “她怎么会找到徐晓琪?”这是庄暖晨最想不通的地方,徐晓琪为什么会帮她?   “我只能理解成财可通神。”程少浅若有所思,“至于夏旅会和徐晓琪达成怎样的协议这点我们无法得知,但从照片上不难看出,她们两个接触不是一次两次了。美亚活动当天,夏旅是请了假吧?”   庄暖晨缓缓点头。   “只是为了避嫌啊……”程少浅无奈叹了口气。   她心底的凉开始无限扩散。   良久后——   “齐媛媛要走了很多好处吧?”她低眼,无力问了句。   程少浅苦笑,“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庄暖晨抬眼看了看他,一时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儿似的不是滋味,轻轻点头。是啊,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所以,夏旅连同友谊都用钱解决掉了。   “如今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暖晨,你放心,我会说服那些股东。”程少浅伸手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嗓音低沉有力给予慰藉,“你是无辜的,不应该背上黑锅。”   庄暖晨看着他,唇角微搐,“你想怎么做?”   “她不能留在公司。”程少浅目光转为严苛,“凭着这些证据,她足已经构成了商业犯罪!”   “还有多少时间?”庄暖晨低头,轻声问。   他眉心一挑。   “总部出面要我走人,我知道你一直在扛着,程总,那些股东们要的决定你还能拖多久?”   程少浅疑惑看着她,“暖晨,这件事没什么好拖的,你是无辜的。”   “我想找夏旅聊聊。”她意外说了句。   “还有必要吗?”程少浅皱着眉头问了句。   “有必要。”庄暖晨的心寒到了极点,强忍着颤抖,“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倒要问问,她怎么忍心来害我!”   程少浅闻言后想了想,半晌后才点头,“好,今天的时间我给你,明天一早我会直接交出夏旅。”   庄暖晨点头,心却疼得一点力气都没了。 第258章 有今生没来世   酒店。   孟母的生日宴办得有声有色,前来祝贺的嘉朋不少,贺礼更是堆积如山。   夏旅还是最终没能磨过孟啸,处理完手里的工作后便请了个假跟着他参加孟母的生日宴。孟母的生日宴办得很低调,没她想象中那么大肆铺张浪费,只是前来贺寿的人都非等闲,出手的贺礼也更是大方。   孟啸今天穿得很正式,不像往常休闲时候穿得那么随便,整个人看上去干练沉稳,平日的吊儿郎当和桀骜不驯被高档文明收敛得一干二净。而夏旅是一身简洁的小礼服,与孟啸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大有男才女貌之势。   从来的路上到入场,夏旅的心都没放松过,孟啸牵过她的手,愕然发现她手心已被汗水打湿便忍不住笑,“别这么紧张,弄得好像是要跟着我下火坑似的,放心,我在你身边呢。”   “你爸妈会不会很严苛啊?”夏旅不慌是假的,今天孟啸有意要把她拉进他的生活和家庭中了。   “不会,他们两人都很随和,一听今天我会带你来都很高兴,哦,他们在那儿呢,走,带你去认识一下。”孟啸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为她鼓了鼓劲,拉起她的手便朝着二老走去。   夏旅始终惴惴不安,整场一直拉着孟啸不撒手,直到两人来到孟母面前,夏旅更是没由来的紧张。   孟母看上去高贵优雅,见到夏旅先是微微一愣后眼神转为惊喜,始终挂在唇角的笑容加深,整个人看上去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跟疏离感,见两人上前还没等孟啸介绍便直接拉过夏旅的手,大有一副婆婆看儿媳的审度神情,“是夏小姐吧?啸啸可是第一次带女孩子来给我看,你们两个交往多长时间了?”   夏旅还没等回答,孟啸在旁抗议,“妈,我都多大了您还啸啸、啸啸地叫。”   “臭小子,我是你妈,叫你啸啸怎么了?难道还要我像是患者似的叫你孟医生?”孟母故作不悦,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他的头,“还说自己长大了,长大了还一口一个妈跟我叫?”   “您不就是我妈嘛。”孟啸翻了下白眼。   “同样是三十好几的人,你看你朋友漠远人家就成家立业了,你呢?到现在才领回女朋友给我看。”孟母打开话匣子,“你也跟人家学学,又不是小姑娘了,应该叫母亲了。”   孟啸一脸的无奈。   “夏小姐,别吓到你吧?我跟啸啸平时开惯玩笑了。”孟母一直紧拉着夏旅的手。   夏旅的不安和紧张逐渐消失,赶忙拿出早就备好的生日礼物,“阿姨,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请笑纳。”没见到孟母之前,她以为孟啸的母亲会是高高在上的贵妇型,最起码会对她这种普通的女孩子品头论足,但见面后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   孟母和蔼亲和得令人舒服,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也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孟母会是怎样的美人胚子,孟啸的眉宇间与孟母有些相似,也难怪孟啸生得如此英俊。   “还给我准备礼物了?这孩子真懂事。”孟母接过来一脸笑眯眯,当场便打开了礼盒,是条十分精致的项链。“很漂亮啊。”   “阿姨,您喜欢就好。”这是夏旅精心挑选了很久才选定的项链,在选礼物上着实令她为难了很久,选太便宜的吧怕孟母看不上,选太贵的吧又有点附炎之嫌,最后还是在孟啸口中知晓孟母最喜欢的就是和田玉,她便选了和田玉与金丝镶嵌的项链,和田玉作为点缀,设计精巧,看上去不会太俗气也绝不显廉价。   “喜欢,当然喜欢。”孟母伸手拍了拍她,“让你破费了。”   “哪里。”   “啸啸,你的礼物呢?”孟母冲着孟啸一伸手。   孟啸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头发,“我跟夏旅送一件不就行了?”   “臭小子,你就会敷衍你老妈。”   孟啸上前搂住她,做哄劝状,“大不了今天的生日宴我做东不就行了?”   “当然得你做东了,哪有让寿星掏钱的?”孟母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掏钱。”   夏旅在旁看着这一幕,浅浅勾着笑,落入眼眸的一幕温馨窝心,孟啸的桀骜不驯性格八成也是随了孟母了。   正想着,身后有爽朗的男人嗓音扬起来——   “既然啸啸做东,那我也就剩下一笔了。”   她循声回头,见是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男人走上前,身形挺拔,看得出十分注重保养。   孟啸一脸的无奈,“都说了别再叫我啸啸了。”   “你就算是七老八十了,在我们父母眼里你都只是个孩子。”男人走上前,笑声如洪钟,看向夏旅,“这位就是啸啸提到的女朋友吧?”   孟啸伸手揽过夏旅的肩膀,“我爸。”   “叔叔好。”原来是孟啸的爸爸,夏旅赶忙打着招呼。   “好好,今天知道你能来,啸啸的妈妈一大早就起床打扮了。”孟爸说话很风趣,也不见丝毫架子。   “还说我呢,你不是也要见见未来儿媳妇吗?要不然能这么准时参加我的生日宴?”孟母从孟啸的眼神里看出些端倪来,进一步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些,看向夏旅笑,“你叔叔这人啊平时总是借口忙忘事,今天啊,阿姨还是托了你的福准时见到这个老东西,他啊,给我庆祝生日是假,看未来儿媳妇才是真。”   夏旅脸一红,身边的孟啸却呵呵直笑。   孟爸是个聪明人,一听孟母这种说辞后自然顺风而下,“怨就怨啸啸平时也不正儿八经交女朋友,夏小姐,你可是啸啸第一个认真领回家的女孩儿。”   “我都说过了。”孟母强调了句。   夏旅下意识抬头看向孟啸,心口窜起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孟啸则低头看着她,唇角含笑。   整个生日宴进行得很愉快,孟母又拉着夏旅东问西问了半天后才正式开席,等到生日宴结束后已然快晚上十点了。出了酒店,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酒香。   孟啸意犹未尽,始终拉着夏旅,夏旅整晚的话不多,但一直噙着笑,两人手牵着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快到车前的时候孟啸顿步,拉紧她。   她也顺势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轻声道,“干嘛?”   “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孟啸突然提出要求。   夏旅一愣。   孟啸走上前,低头凝着她,“看得出,我爸妈都挺喜欢你的。”   “哦……”夏旅脸颊发烫,低头不看他,“那也不用一起住啊……”   孟啸伸手轻捏起她的下巴,命她看着自己,“今天我都带你见我父母了,你还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不明白。”她脸更红,甩开他的手故意笑道。   见她笑了,孟啸眼底也逸上笑,伸手一下子将她搂住,“那就换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父母?”   夏旅唇角的笑倏然凝固。   “怎么了?”孟啸察觉她的身子微僵,低头疑惑巡视她的神情。 第259章 寒心之论   “没……”夏旅赶忙变幻神情,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她的家庭不及孟啸家,暂且不说门不当户不对,就连温馨也不及孟啸家的一半儿,在生日宴上,孟母也问及她家的情况,但她基本上都是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孟啸觉得她有些奇怪,刚要开口继续询问,不远处有人声淡淡扬起——   “夏旅。”   两人循声看去,车门关上,竟是庄暖晨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夏旅像是见了救星似的终于松了口气,“暖晨?你怎么在这儿?”虽然奇怪,但至少不用再回答孟啸的问题了。   庄暖晨没走上前,眼里也像是没看见孟啸似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旅晕红还未散的脸,“有些事,想跟你谈谈,方便吗?”   孟啸奇怪地看着她们两个。   “现在?”夏旅的眉梢也染上疑惑。   “对。”庄暖晨惜字如金。   夏旅迟疑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入了夜的后海,长窗霓虹。   银锭桥两侧被这大片的霓虹拉开夜色的模样,夜生活,伴着天暖也开始了漫长。   车子驶进了人少的胡同,在午夜咖啡馆门前,庄暖晨熄了火。   夏旅抬眼看了一下,一脸费解。   坐在驾驶位上的庄暖晨叹了口气,淡淡说了句,“进去吧,我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来这儿坐坐喝点东西了。”   午夜咖啡馆,依旧静谧。   两人进去后,趴在摇椅上的猫懒洋洋地叫了声,抻着懒腰起身。   咖啡馆里醇香浓厚,慵懒的爵士乐在这个午夜显得更加迷离。   许是刚走了一桌客人,老板娘正在收拾杯子,见庄暖晨和夏旅进来了后轻轻一笑,“许久没来了,随便坐吧。”像是老朋友般熟稔自然。   庄暖晨微笑当做打了招呼,找了个靠窗位置,夏旅在她对面坐下,环视了一下周围叹声道,“还真是很久没来这儿了,一切如旧,真好。”   刚刚趴在摇椅上的黑猫“扑腾”一声跳上了桌子,看着她们两个娇滴滴地撒娇叫着。   “小东西,一阵子没见你竟然又胖了。”夏旅伸手挠它的头,它开始兴奋地呼噜了起来。   庄暖晨的神情始终平静如水,看着夏旅良久后才淡然说了句,“是啊,一切如旧的感觉真好,其实人都不喜欢变故,夏旅,你喜欢吗?”   夏旅停住动作,黑猫“喵呜”一声跳下了桌子又懒洋洋地跑到别处玩了。她看着庄暖晨,有些奇怪今天她的态度,笑了笑,“变故也有好有坏,如果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想每个人都喜欢吧。”说完身子超前,“暖晨,你究竟怎么了?一路上都怪怪的?”   庄暖晨没说话,老板娘却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默不作声地放下两杯咖啡,一模一样,顿时浓香扑鼻。   “老板娘,你今天是偷懒了吗?”夏旅抬头笑了笑,来这家店的人都知道,老板娘从不会上一模一样的饮品,总会根据不同人不同心情来上不同饮品。   庄暖晨也不解,抬头看着她。   老板娘唇角依旧是淡然笑容,“做姐妹的跟做兄弟一样,有今生没来世,难得有缘相识,哪怕坐下来喝同样一杯咖啡,也要珍惜这次机会。”   夏旅想了半天,“老板娘,你的话每次都很高深啊。”   老板娘笑而不语。   “可是到了晚上,我一向不喝咖啡。”庄暖晨觉得这次是老板娘上错饮品了,轻声道,“帮我换一杯玫瑰茶之类的吧。”   老板娘闻言后却摇头,目光对上她的疑惑,“人的习惯总要改变,试着让自己改变一些也未尝不可。两位,慢用。”说完便转身离去。   待老板娘离开后,夏旅喝了口咖啡,满意点点头,“这家咖啡也是一样好喝,哦,暖晨,你晚上喝咖啡会失眠就别喝了,或者我们再换个地方也行。”   “不用了,老板娘说的对,习惯不是天生的,有时候也会改变。”庄暖晨拿起精致银勺轻轻搅动着咖啡,醇香逸入呼吸之中,那股子暖到了心里却被凝成了冰。   夏旅不解她的话,“暖晨,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怎么了吗?”庄暖晨抬眼反问。   夏旅微愣。   庄暖晨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喝了口咖啡,香醇与苦涩同落喉咙……   “你没加奶……”夏旅说着拿起旁边的奶包。   “不用了。”庄暖晨轻声开口,放下杯子后看着她,“你说得对,如果是往好了发展,谁都喜欢变故。只可惜……”话锋一转,她的眼神染上淡淡哀伤,“我不喜欢,却无奈看着一切变化得太快了。”   夏旅的眉头拧得很紧。   “开门见山吧。”庄暖晨实在忍不住心底的痛,也难以承受要来一段悲壮的开场白修饰这段即将逝去的友谊,这一路上她都心力憔悴,不,在看到程少浅的那份资料后,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夏旅,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旅听得一知半解,“开始?开始什么?”   庄暖晨盯着她,一字一句,“开始——不在乎我们的友谊!”   “叮”一声,夏旅手中的银勺撞在了咖啡杯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午夜格外刺耳,如同在原本静谧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小石,引起层层动荡涟漪。   “暖晨,你在说什么呢……”她笑,但笑开始略显尴尬,开始不自然……   “我们从大一就认识,在同一个寝室生活了四年。那时候,我、你和艾念,我们三个曾经说过,这一辈子都是好姐妹好朋友,我们三人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人世或许会险恶,一切或许会变,但我们三人的友谊永远不会变。”庄暖晨始终安静地看着夏旅,吐字清晰疼痛,“我们三个,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醉过一起疯过,是夏旅你说的,不管以后我们身在何方,等到了八十岁那年我们还要手牵着手一起去爬香山,在没到约定的时间谁都不准死去,哪怕到时候生病了、不能动弹了,让儿女抬也要给我们抬去,夏旅,你没忘你说过的话吧?”   夏旅的手指微微发颤,半晌后轻声道,“没忘,我还说过,如果我们三个不能留在北京,如果各分西北,那么我们也要经常通话聊天,我们不能忘记曾经的友谊。”说到这儿,她抬头对上庄暖晨的眼眸,“就拿这家咖啡馆来说,是我们共同发现的,以前我们经常来这儿聊天。所以暖晨,你今天叫我来这儿并不是为了叙旧是吗?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她多多少少猜到些了。   “好,那我就问你,梅姐的离开是不是跟你有直接的关系?”庄暖晨压着气,一字一句问道。   夏旅双手抱着咖啡杯,双唇紧抿,庄暖晨盯着她,一瞬不瞬。   半晌后——   “是。”简洁的字眼从她唇齿间崩落出来。   “为什么?”   夏旅抬眼看着她,“暖晨,我一向很了解你,你今天能找我谈这件事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我?” 第260章 世上没幸运1   “没错,我知道你跟奥斯的陆珊联合起来挤走梅姐,但是夏旅,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折手段?为了钱,你可以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事情?”庄暖晨攥紧了拳头,目光转为严苛。   “你想说是我变了,对吗?”   “是,你变了,你变得一点都不像从前了!”庄暖晨冷言,“以前的夏旅是个敢爱敢恨、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往上爬的女孩儿,现在呢?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这算什么?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你这种成功来的有意思吗?”   夏旅对上她的眸,咬了咬唇,“庄暖晨你错了,我没变,只能说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不是刚踏入社会了,商场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很少吗?这世上谁不是为了成功使尽一切手段?远的不说就说你老公江漠远,你以为他能坐上今天的位置靠得全都是努力吗?哪个成功者没经历过算计和被算计?商场就如战场,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当你成功了这些所谓的阴谋诡计全都成了经典故事作为正面宣传,然而你失败了,你再努力再高尚也会被人遗忘,这世上的人只会记住成功者,失败者谁会在乎谁会关注?”   “夏旅,我从来不知道你能伶牙俐齿到这步田地,你以为你挤走了梅姐就算是成功了吗?”庄暖晨皱紧眉头,不可思议看着她,“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为了钱为了利益你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出卖?”   夏旅颤抖了一下。   “也包括我,包括我们的友谊,你都可以没有底线地出卖?”庄暖晨目光悲怆,语气染上悲凉。   “暖晨,我……”   “凌菲是你找人接走的,接走她的人就是徐晓琪,夏旅,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凌菲不出现的话,美亚的活动就会搞砸,你明明知道我对美亚的活动有多重视……”庄暖晨说不下去了,伸手抵住胸口,疼痛化开。   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遭遇友谊背叛的痛远远要胜过爱情。   夏旅死死咬住唇,一句话不说。美亚的活动,她早就知道对不起她,但是当时她想的是,就算没有凌菲,庄暖晨也会找其他艺人代劳,会引起美亚负责人的不满,但不足以让整场活动进行不下去,只是后来她万万没想到灯会掉下来。   “怎么?没话说了?”见她不说话,庄暖晨红了眼睛,“夏旅你可真厉害啊,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痛恨,将我往死路上逼?你找徐晓琪来害我,还怕害不死我竟然在灯上做手脚?你知不知道那天差点砸死我?你赶来了算什么?良心发现吗?”   “庄暖晨,我是对你做了不齿的行为,但我没想到你会受伤!”夏旅这句话是真的,她没想过对方会这么狠,灯掉下来这件事她也一直疑惑不解,她不知道真的是对方瞒着她的行为还是另有原因,总之,她再卑鄙也好也不可能见着庄暖晨去死啊,活动当天她就后悔了,在孟啸找她的时候,亲口告诉她庄暖晨怎么劝说他的时候就后悔了,只可惜,当她赶过去已经太晚了,该发生的什么都发生了。   泪水打湿了庄暖晨的脸颊,却盯着夏旅冷笑,“你现在怎么说都行了,夏旅,你觉得我还能信你吗?你为了利益,不但出卖了梅姐,还出卖了我!如果你真把我当成你朋友的话,连这种想法都不该有!”   “是,我是卑鄙我是无耻!”夏旅急了,冲着她低吼,“但是庄暖晨你别天真了好不好?德玛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想往上爬!梅姐走了怎么了?如果我不这么做梅姐可能腾出位置来让你做吗?没错,我出卖梅姐是为了钱为了利益,但同时也想到了你!你要能力有能力,要办事效率有办事效率,这么多年凭什么要被齐媛媛压着?要被梅姐压着?功劳全都是她领,苦差全都是你做!咱们这行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升职可能吗?”   “这么说我倒要谢谢你了是不是?”庄暖晨听着心寒,“当时你背着我辞掉齐媛媛的时候也是一大堆的道理,结果呢?我才知道你是怕齐媛媛捅破了你做的好事才把她给辞退的!你是真心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庄暖晨,我为了我自己有错吗?是你太傻太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有你才傻啦吧唧地以为所有人都善良!你以为梅姐善良吗?她为了往上爬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地里做了多少缺德事?你现在觉得她好,那是因为她成功了,她的那些丑事全都不足以掩饰她的成功光环,如果她那么好那么正直不阿,干嘛明知道Angel是跟南柏坤在一起还主动勾搭?她其身正的话就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她也是为了利益一点点挤掉竞争对手才爬上的总监位置,你以为她高尚?还有那个陆珊,明面跟你谈笑风生,背地里呢?还不是一样为了利益使劲手段?”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庄暖晨的手指头快攥断了,“往上爬,有这个想法是好事,但不能为了往上爬损害别人,甚至做些违背良心违背原则的行为吧?你的行为说不好听的就是商业犯罪!夏旅,我也是自私的,我情愿别人这么做也不希望你这么做你明不明白?”   夏旅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冷遂,“庄暖晨,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有些人注定就要去做坏人,做可耻的人,如我;有些人生下来就会幸运,去天真烂漫每一天,如你。所以,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夏旅的话透着凉风,阴嗖嗖的,毫不客气的质问像是刀子似的射向庄暖晨。对面,庄暖晨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待她发泄完这番话后才开口,嗓音不见丝毫愤怒。“没错,我是没资格在你面前指手画脚,更没资格来教训你,这世上有这个资格的就只有生你养你的人。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话令夏旅一愣,看着庄暖晨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旅,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吃住在一起也有四年的时间,你是什么性格的人我难道不清楚?你豪爽你讲义气你为了我都敢跟在酒吧里跟小混混动手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变就变?”庄暖晨微眯着眼,看着她语重心长,“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绝对不会这样,美亚活动当天你原本可以不用来,但后来当我被灯砸伤的时候亲耳听到你在喊我的名字,夏旅,你压根就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否则你也不会赶来!那么你告诉我,这段时间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两人眼前的咖啡凉了,幽幽的只剩下冷香。   夏旅始终没有开口,但手指在明显地颤抖,连同她的眸波,轻颤下像是破碎琉璃,却被随即敛下的长睫给遮住了。庄暖晨耐着性子,却见她始终不说终于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嗓音陡然提高,“夏旅,你到底还有没有当我是你朋友?我们三人当初说什么来着?我们毕业就起誓过,以后无论如何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今天我没要你履行所谓的誓言,只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我这都没有资格知道?” 第261章 世上没幸运2   迟迟不见回话,夏旅手箍着凉透的咖啡杯,眉头微蹙,看得出她欲言又止,也看得出她有意图一吐为快但还是压下了,半晌后幽幽道,“是我出卖了你,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夏旅!”这次庄暖晨真急了,手攥成拳,指关节都泛着白,“你刚才说了那么一大通话在我认为不过就是废话!梅姐也好,陆珊也罢,她们是对是错不过就是你拿来搪塞的借口,我不了解你吗?你也好,我也罢,就连艾念都算上,我们三个都是懒到极点、懒得去评价别人对错的人,你真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庄暖晨,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我做了这些事你就当我是被逼无奈的?我就跟你实话实说,我已经过够了每天拼搏到死还不见一点成效的日子,我过够了同是一起毕业的他们有车有房而我还在一副苦逼的样子!誓言?庄暖晨你别太真了,其实我们都变了,我也变了!你觉得我有苦衷,没错,我是有苦衷,我的苦衷就是这个社会太现实了,我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是这个社会逼的我不得不去这么做!我需要钱,我需要往上爬!”夏旅也攥紧了拳头,眼眶红红的。   “人都是有选择的,就看这个选择有没有触犯底线和原则。没错,我们踏入这个社会之后会改变很多,我们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闭口,学会了抵触和逃避,甚至学会了圆滑和八面玲珑,但是夏旅,这个社会没有逼你,只是你要不要妥协而已。别人做的事我不管也无权去管去评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有后悔的那一天。”   夏旅缓缓抬眼盯着她,“庄暖晨,其实我真的很嫉妒你,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次轮到庄暖晨怔愣了。   “我们同样是高分被录取的,艾念第一,我第二你第三,我不明白我明明比你聪明,可是每年都是你拿奖学金;毕业后我进了媒体你却没进去,我以为这是上天终于让我赢了你一次,可没想到最后我还是跟着你到了德玛传播做公关,你知道做过媒体再来做公关有多难堪吗?以往的同事都怎么看我的?以前是你们做公关的来招待媒体,现在呢?我要去招待以前的那些同事们!我工作能力不比你差,但梅姐重视你的程度远远要比Angel重视我的程度强得多;你阐述方案的能力没我强,却只有你拿下了标维的竞标!你没我漂亮,却能嫁个有钱人!这是什么世道?我凭什么还要去努力?纵使我再努力也会输的一塌糊涂,我干嘛还要循规蹈矩?”夏旅流泪,说完抓过纸巾狠狠擦了一把脸。   庄暖晨敛着长睫,喝了一口咖啡,凉透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引得一抽一抽的疼痛,不是咖啡的错,是夏旅的话。   “怎么?没话说了?是不是你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庄暖晨,你是太幸运了,命运之神为什么就那么眷顾你?”夏旅有些声嘶力竭。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解了胃部的疼痛,再看向夏旅时目光转为悲悯,“我不是没话说了,只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对我早就有了芥蒂。”   “是,就是因为你的幸运!你何德何能这么幸运?所以我嫉妒你!我觉得上苍根本就不公平!”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从来都没去过古镇,没到我家看看。”意外的,庄暖晨说了这么句话来。   夏旅征楞看着她。   “我父亲的身体很不好,这你是知道的。”庄暖晨的目光变得遥远,语气有一丝疲累,“从初中到高中,这六年是我家最难熬的六年。那时候父亲舍不得钱去医院看病,一边扛着家一边挨着病,那时候我还要上学,我妈在教课之余也干点零活,我就经常去帮忙,当然这也不算什么,最难熬的是高中三年。夏旅,你没见过我的书房吧?就连顾墨和江漠远我都没让他们见过。不让他们见不是因为觉得丢脸,而是不想让他们可怜。所谓的书房是我在上了高一后自己动手搭建的,阁楼很破,重新装修家里又没那么多的闲钱,我是拿着厚厚的玻璃纸糊的窗子。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下雨的时候还漏水,我就在那个地方度过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每天放学回家就钻进所谓的书房里温习功课,一边复习功课还时不时帮着我妈做零工,高考前一个月几乎阴雨绵绵,我从没告诉过你我有风湿吧?就是在那一个月落下的病根,外面下大学,书房这边下小雨,当时爸爸身体很差,我妈近乎没功夫搭理我,我就是在那个书房拿到北京的录取通知书。”   夏旅眸光一颤,她不知道,这些她从未听庄暖晨提及过。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就算再光鲜亮丽的人,背后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夏旅,也许你的日子比我还苦,但我只想说,老天其实是公平的,你认为我幸运,但你只看到了结果,过程我有多辛苦你知道吗?”她的声线像是平静的湖面,曾经桑海再提及早就风轻云淡。“没错,当时录取时你的分数是比我高,我上了大学后为什么要拼了命去拿奖学金?因为我不想再让爸妈给我拿生活费,不想让他们再辛苦下去了,我拿了奖学金可以让家里减轻很多负担,奖学金是我靠着双手和正大光明的途径拿到手的,我不觉得这是偶然的幸运;你是比我聪明,应该说你很聪明,但大学时候你只顾着谈恋爱功课都荒废了,当然,如果当时顾墨也在我身边可能我也会像你那样,你经常逃课去约会,有时候还晚归,我呢?我没有那么多的闲情和时间去谈恋爱,我只能不停往前走,在你去泡吧的时候我在图书馆里死啃书,在你睡得酣然的时候我一大早就出去做兼职,当时你还笑话我说不懂得生活和享受,我是没法儿懂,因为我不去做兼职就不能保证一天三餐,夏旅,你知道那时候我多羡慕你吗?别管那个男人是虚情假意,至少还有个男人在你身边分担吧?大学做兼职很正常,但我是将所有时段都打满的人,这点全校没一个人能做到,那时候的我何尝不羡慕你们可以在节假日出去快活?哪怕是睡个饱觉也好;你到了德玛传播有心理落差我能理解,但我也是学新闻的,难道我就没有心理落差?但人总要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你的工作能力是很强,否则德玛就不会招你入职,但你尽心尽力了吗?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即便别人给你,你也要有准备去拿才行吧?争夺标维竞标案的时候,你扪心自问全力以赴了吗?你认为德玛不是你的公司,你不过就是个打工者所以很少提出建设性意见,那阵子我加班加到胃抽筋,几个晚上都是在公司里面眯那么一会儿又开工,标维的案子我真是拿命来博的,梅姐将那么大的案子交给了我,我不拼不行啊,你呢?是,你也在加班,但明明很才华横溢的你根本没用心思来做,你只是觉得上头还有Angel来顶着,根本就不需要你多操心。竞标的时候,标维内部高层故意将我留在了最后为什么?他们故意为难刁难,换做是你早就走了吧?我承认我是嫁了个有钱人,但其中不为人知的事你又了解多少?夏旅,上天真是公平的,你付出多少就会得到多少。我们活在这世上,没有谁敢说自己有多么幸运,所谓的幸运不过是自己付出后得到的回报,那么看上去很幸运的人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们谁都不清楚,个中滋味只要自己才知啊。” 第262章 谁坚持了谁的错误?   夏旅咬着唇,脸色苍白。   “当然,我也不是以身说教,因为我根本就没这个资格。”庄暖晨收回目光,室内的光打落在她眸底已是泪光闪闪,她强忍酸涩挤出一丝苦笑,“我不是圣人,也没能力做到完美,我有我的无奈,你也有你的无奈,这世上太多人都活在纠结之中,道义、友情、亲情、爱情,在面对种种现实和利益的压力下,我们每天都在衡量孰轻孰重,很累,我承认。跟你说这番话,没有觉得自己伟大的意思,只是很清楚一点,我们中的谁都无法做成绝对的好人更无法做成绝对的坏人,我们会自私但还是有良知,我们有良知却又逃不过种种血淋淋的现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为我做过错事,所以没资格来教训你,只是告诉你,做错事的滋味真的很难受,是每天都如同在地狱里煎熬的痛楚。”   说到这儿,她努力将眼中泪意忍去,嗓音像是扑扇的鸟儿落地,无力而脆弱,“顾墨的跳楼是我这辈子永远抹去不了的痛,我卖了他,亲手葬送了我和他多年的感情,我以为是对他好,但没曾想会伤他伤得如此深,他今天的痛苦全都是我曾经酿成的错。顾墨骂我骂得对,是我没给他机会来证明他可以,是我对他太不信任,是我,压根就对这份感情没自信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即使让我再去面对顾墨,我的心也无法平静。世上很多的事情没有所谓的对错,评定对错的标准也不尽相同,但再无标准我们都清楚一点,让自己良心上过不去的事就是错事,错了就是错了,没那么多的借口,也不需要为自己怎样开脱,内疚是把足以杀了人的刀,它会像是凌迟一样每天折磨你,不让你立刻去死,却要每天承受痛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跟别人不同,别人就算杀人放火与我何干?你是夏旅,是我最在乎的好友,我不想看着你像我一样,达到目的了却也伤了自己。”   庄暖晨哭了。   夏旅,也哭了……   “你有你的原则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也宁愿去这么相信,虽然你不跟我说。”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皱眉拼命将泪水忍回去,抬手飞快地拭去了眼角垂落的泪,哑着嗓子,“我没权力去说服谁非得跟我的想法一样,非得跟我的价值观相同。我不是圣人,说那番话也不见得就是说教,我不敢保证日后做所有事都没有私心,但最起码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夏旅的泪染化了脸上的妆,她沉默了太久,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开口,“庄暖晨,我和你之间已经有了裂痕,是我出卖了你没错,你想怎样就怎样,你累了,我更累,以前我很骄傲,但现在每天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我真的很痛苦。所以今天你找到了证据更好,将我踢出公司或是直接证据上交无所谓,我都统统不在乎。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别人不是你,所以我们只能看到你幸运光鲜的一面,不仅是我,齐媛媛和徐晓琪这些人不也一样是我这种想法吗?齐媛媛如果没有私心就不会配合我去出卖梅姐,如果徐晓琪不是气不过你比她幸运,她就不会被我利用。说到底,我就是自私自利,你想怎样悉听尊便。”   “我不会原谅你。”庄暖晨摇头,一脸的疲累。她非圣贤,心中一点芥蒂没有是假的。   “我知道。”夏旅将身子朝后一倚,“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实话,我也已经对这段友谊厌烦到了极点,人人都说交朋友要有互补,我是个生性骄傲的人,真的很难跟比我强的人再做朋友,跟你做朋友一天我就会压抑一天,我一边要时刻记得你是我朋友,一边还要想法设法去超越你去比你强,我真的很累。”   庄暖晨点头,疼痛却像是锋利的刀刃划开血管,那是一种友情决裂的痛,她的血液在肆意流淌、凝固,最后成了化不开的冰,寒得她快窒息。   “好。”   一个字,吐出唇瓣时,心已经颠沛流离。   夏旅没再开口,可泪水没了,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你有你的处事方式,我有我的底线,夏旅,无论今后怎样,我都希望你越来越好。”庄暖晨拿过拎包起身,也彻底掩去眼底的痛,“人做不到面面俱全,你是如此,我亦如此,但至少我们都不要给自己一个堕落的借口。”   夏旅皱眉,嘴唇差点咬出血来。   庄暖晨走了,长窗外,是她落寞寂寥的身影……   她的身影落入夏旅的眼中,渐渐地,夏旅的泪水再次蔓延,身影愈加地模糊。   “暖晨,对不起……”泪顺着眼眶滑落,沿到唇边,“也许这样,你我都能解脱。”这就是她的悲哀,就算是错,也会坚持到底。   从深夜到天明。   天边微亮时,庄暖晨的眼泪也干涸了。   浅绿和深蓝交织的光线如同绚丽油彩,大片大片泼洒落眼眸时,人世间的第一道光线也跟着蹦了出来,倾泻窗棱,令人恍惚。   程少浅今天很早就到了办公室,经过总监室的时候发现门虚掩,推门进来时整个人蓦地愣住。   离他不远,庄暖晨靠窗而坐,背对着他。初晨的光线从她身边穿过,她的整个人像是坠在光线中的影子般似真似假,那般无助和落寞的背影令人看得心疼。   他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牵扯他的神经,其实是知道,对于庄暖晨他未曾放下过。良久后,他才清了清嗓子,生怕打破眼前这片静谧似的小心翼翼。   庄暖晨轻轻回头,他这才发现她的眼眶红红的,蹙眉上前,一脸关切,“整晚都在公司?”   她点头。   程少浅愕然地看着她,又见她眼角的疲累和悲伤后也多少猜出个甲乙丁卯来,坐下轻声道,“没吃东西吧?走,我带你吃点早餐去吧。”   她再次摇头。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大可以当我是朋友,心里有什么委屈就讲给我听。”程少浅见状轻叹一口气,拉过她的手一脸认真。   “我没什么委屈,真的。”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程少浅何尝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攥紧她的手,语气转为严苛,“放心,我不会让你背上黑锅。”   “程总——”庄暖晨抽回手,倦怠的目光透着认真,“有关这件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程少浅一愣,继而点头。   夏旅被程少浅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上班时间,早十点。   临去程少浅办公室的途中经过总监室,里面静悄悄的,没人。   进了办公室,程少浅的脸色很难看,苍白铁青。夏旅知道没好事,也没坐下,直接了当开口,“程总,我知道庄暖晨会吧昨晚的事情告诉你,也知道你手里已经握有我出卖她的证据,我承认,那些事都是我做的,你想开除也好报警也罢无所谓。”   “啪!”话音刚落,程少浅大手蓦地拍在办公桌上,起身低声怒喝,“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昨晚上究竟怎么谈的!夏旅,到了现在你还认为庄暖晨会害你吗?今天早上直到她走,她都对昨晚上你们见面的事情只字未提,你以为证据是她给我的?是别人给了我被她发现的!” 第263章 又见夏天   夏旅整个人都傻住了,下意识喃喃,“她走?她去哪儿了?”   程少浅双手支在办公桌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她今早已主动离职了,背着你给她的黑锅当着全体股东们的面儿辞职了!”   “什么?”夏旅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大脑乱成了一团,嗡嗡作响。她以为庄暖晨会向程少浅禀明一切,她以为程少浅今天叫她来办公室就是为了辞退她,没想到……   庄暖晨,你凭什么这么做?你以为这么做我就要感激你一辈子吗?   “夏旅,这一次你错得太离谱了!”程少浅嗓音泛寒。   夏旅连想都没想就冲出了办公室。   程少浅气得牙根痒痒,拳头都快攥出水来,脑中却始终回荡着庄暖晨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我知道现在的状况,股东们希望我离开不过是为了避嫌。程总,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夏旅的行为是很过分,但渴求成功的心是没错的,谁这辈子没做错过事?还是让她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吧。   庄暖晨的嗓音那么无力寂寥,他却无能为力。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他是个很会保护手下的上司,可没成想,这一次竟是庄暖晨保了他,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拉他走出了左右为难的沼泽之中。   程少浅走到沙发上坐下,抬手捏着发疼的额角,半晌后拿过手机,迟疑了几秒钟后才按了一串号码下去,待对方接通后淡然无力地说了句,“漠远,暖晨今早辞职了。”   北京这座城,承载了太多浮华和梦想,成功似乎看上去触手可及。我们在追求成功的道路上迷茫过、执著过、伤害过别人同时也被伤害着,流过泪同时也让他人为你流泪过,最后终于明白,当我们内心平静的时候,才是最大的成功。庄暖晨;   一场罕见的瓢泼暴雨席卷了整个京城,伴随异常强悍的电闪雷鸣,两个小时前,气象台、电视台及广播都已经纷纷发布了红色预警,两个小时后,庄暖晨还在车上,一道雷电劈过时将偌大的夜空映成白昼。   雨很急,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绽开万朵雨花,雨刷拼命挥动着,刚刚扫清视线又被大雨蒙住。这场大雨说是罕见丝毫不为过,北京素来是缺水少雨的城市,像这种暴雨庄暖晨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过也有专家预测,今年类似这种情况的暴雨还会出现,也呼吁市民们做好心理准备。   交通彻底瘫痪。   警车也频频出动,交警们各个顶着暴雨站在十足路口上亲自疏散交通,但于事无补。平时不下雨的时候北京的各大主干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更别提电闪雷鸣的暴雨情况下了。   庄暖晨的车子被直接堵在了双井桥,卡在马路中间不能左移亦不能右靠,前后又都是车子挡路,一时间像是被人卡住了腰身,只能留个喘气的空挡。   坐在驾驶位上,干脆熄了火。从听到红色预警报告到现在被困在水泄不通的桥底已足足过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车子才动了能有二十步远的距离。   庄暖晨静静地坐在车里,耳畔全都是前后左右车子不安的车鸣声,像是愤怒的抗议又像是一场哀嚎,在控诉上天降下暴雨的劣行。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北京的地下系统有多糟糕,挂着微弱的网络信号,一个个网友在批漏地下系统的陈旧,也有网友说北京的地下系统都属于六百年前的,这六百年的光景就从来没改进过,敢情地面上是现代化建设地下则是六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也难怪如今一下雨地面就有积水,北京一向旱,平日自然想不到要改进系统。   她已无心看这些牢骚的话,手机的光亮在努力窜动了一下后彻底没电,也意味着,只要她还待在车子里便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似乎有救援车,又听到车外有雨声和嘈杂声,仔细查看才发现,路面已经积水达车身了。有车主慌了,车鸣声更加强烈。庄暖晨反倒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听着雨水砸落车顶的声音,前挡风外的世界早就模糊一片,可她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是在大三的时候吧。   那一晚是周日,她打完工往学校回的时候正巧也遇上雨天,雨水虽然不大却下得令人心烦。她没打伞,正在打工餐厅的门口踟蹰不前的时候,远远地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放眼一看竟是夏旅和艾念,两人撑着一把好大好大的红伞嬉笑着跑到她面前。   当时她都震惊了,一是没料到她们两个会从郊区跑到市里来接她,二是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伞,足足能遮住四五个人之多。等两人撑着伞上前的时候她才看得清楚,忍襟不止,哪是雨伞啊,明明就是小商小贩用在室外的遮阳伞,伞面上竟然还印着“康师傅”的标志。   周围避雨的人全都用惊愕的眼神看着她们几个。   艾念一个劲地呼手累,又说她们两个撑着这把大伞足以震惊了整个京城。庄暖晨没料到她们两个这么雷,后来才知道是夏旅的主意,她们两个原本就想来找她,谁知中途下了雨,没办法之下夏旅一把夺过小商贩准备收的遮阳伞拉着艾念就跑了。   庄暖晨笑得肚子都疼,这伞敢情还是抢来的。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因为那一天,她们三人共同撑着那把大伞,丝毫没觉得丢脸亦没觉得疲累,倒是觉得下雨是件乐事,那一年,是个夏天。   车窗外,路边的枝柳被暴雨打地七零八碎,雷电袭过像是要将世人剑斩刀切雷劈火烧一般。一截终于被斩断的枝条“啪”地一声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一扫飞到前车盖上,只留下一抹浓绿的影子却又很快被大雨冲走。   庄暖晨眉心微微一动,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今年的夏天已经来了。   又遇夏天,只是这一年,她独困在车厢里,车窗外再不见那两道影子嘻嘻哈哈地跑向她,没有夸张的大伞,也没有艾念和夏旅了。   如今她被困在桥底,周遭人都能感到死亡的气息在蔓延,可是她亦然觉不到了,也许,心枯比死亡更可怕吧。   她感到窒息,车窗开了一点小缝后,忽闪而来的便是漫天的雨腥味儿。路面的积水已经漫到了一半车门,很多司机都弃车而去,还有嘈杂的漫骂声与呼啸的暴雨、轰隆隆的雷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眼皮很沉,庄暖晨从没感觉这么累过,整日的漫天盖地悲欲已经足以耗尽了心力,她阖眼,头昏昏沉沉,闭上眼的瞬间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在下坠,如同站在悬崖边儿上的纸片人儿,被狂风席卷着吹离了悬崖,失去支点的她就这样飘飘忽忽地下坠……   “咚咚咚——”有人在狂敲玻璃。   庄暖晨的双眼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睁也睁不开,身子沉到了极点。   “暖暖!”   隐约中,她似乎又听到有人在叫,嗓音低沉急促,很熟悉却又很遥远。   车门被撞得咚咚直响,她烦的要命,想睁眼呵斥又睁不开,朦胧中又像是听到有人说,刘支队,车门锁住了。   谁的车门锁住? 第264章 一刀两断2   愉悦的、尴尬的、痛苦的、离谱的……正是因为有了记忆,人的生命才会变得完整精彩,否则就会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无生趣。   她看着窗外,眸光如水纹般柔和清涟,“你一直都没告诉过我为什么要花钱雇情人,以你的条件不愁没女人。”   江漠远搂着她呼吸怀中医药水和淡香混合的好闻气息,略有沉醉,轻喃了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果然,跟她猜得一模一样。   不经意窜过窝心,她抿着唇不敢再多问下去了,如果再问的话许是就会问到敏感话题,如,面试通过的原因是不是她跟沙琳长得像?此时此刻的气氛很好,静谧得令她放松,她不想因为这样一个反复嚼烂的问题打破气氛。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喜欢自欺欺人。   可她是病患,自欺欺人一次也未尝不可吧?   见她迟迟不再开口,江漠远低头凝着她的侧脸,许是察觉出对方的心思来抿唇轻笑,人与人很奇怪,有一种叫做心灵感应的东西更会让人动容,他相信他猜中了她的心思,可以如此笃定。   “真的那么怕我吗?”他俯下头,薄唇落在她的耳畔轻喃,“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真像只兔子。”他也避开了不该谈的话题。   耳畔痒痒的,他呼出的气流温热暧昧引得她连连缩脖,“说实话是挺怕你的,我怕我哪句话说错失去了高薪兼职工作,又怕你再提出什么不合理要求。”当时她见他第一面就很惶惶不安,如果他是个老头子她反倒不担心,大不了就多个爷爷去照顾他,那么老了也不会对她动手动脚,但没成想会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又是正值精力旺盛的年龄,她当然怕得要命。   “你也算大胆,否则怎么敢对我提出条件。”江漠远笑声温润,陪吃陪喝赔笑但不陪睡,还没有哪个女人会当着他的面提出这个条件。   “谁知道你是不是居心叵测?”她嘟囔了句,咬咬唇,缘分有时妙不可言,如果当时她没应下这份差事的话今天他们两个就不会成为夫妻,是不是,很多人的命运也会变得不同?   江漠远闻言将她身子扳了过来,薄唇漾着笑,“我对你,一直都居心叵测。我爱你,就必须要得到你。”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   头顶上的嗓音如磐石压过,这番话也令她想起很多事,他说得没错他是居心叵测……眼眸转为黯淡,敛眸略感不自然。江漠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勾唇,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吻。   她轻轻闭眼。   待重新被他搂入怀中的时候她轻喃,“我想出院。”换个话题,亦是真实想法。   “不行,你身子还很虚弱。”他一口否决。   她抬头,“在医院里真的很痛苦。”   “再观察两天,听话。”他的语气转轻,宠溺至深。   她只好点头顺从,他不是个倔强到令人咬牙切齿的男人,有时候也会经不住她的磨蹭松口让步,但想来出院这种事是铁定不能让他松口,想想也就作罢。   手机响了,让眼前静谧光景断了片儿,江漠远蹙着眉见她从病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刚要对她进行一番说教时却见她目光征楞,顺眼一看,来电是夏旅。   最后一丝光亮也从庄暖晨的眸底抽尽,看着手机半天,迟迟没按下接听键。   “别勉强自己。”他开口,伸手要来拿手机。   她却摇头,终于按下接听键后转身面向窗子,身后,江漠远眼底尽是心疼。   “庄暖晨,你什么意思?”病房很静,所以对方的声音丝毫不加修饰清晰可见。   庄暖晨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漠远,他已走到沙发旁坐下看报纸,神情看不出太多的浮动和不快来。舔舔唇,再看向花园时的眸光已转为平淡,“你打电话来就是要问我这个?”   “对!”夏旅的语气很冷,“你一声不吭地辞职想要跟我证明什么?庄暖晨,我用不着你可怜我!”   “你说对了,我就是可怜你。”窗外明明是初夏正浓,她却感到阵阵寒凉。   夏旅明显一愣,良久后语调骤然尖锐,“庄暖晨,你这是在侮辱我!”   “我就是可怜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侮辱你了怎么样?”她的语调也提高,一字一句,“你千方百计想往上爬,现在我如你意了,除了程少浅和Angel,现在没人压你了。夏旅,你有本事就坐到我这个位置甚至是坐到程少浅的位置上试试看啊,别说我瞧不起你,你就是没这个本事所以才使阴招,我庄暖晨就算什么人都不靠都会比你爬得快、坐得稳!”   “庄暖晨,你——”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别人没给你机会吗?你现在就去说服程少浅去,你有本事留下有本事在德玛做得风生水起,这样才能让我看得起你,否则我永远鄙视你!鄙视你不过就是个善于用阴招在别人背后放冷箭的小人!”   “庄暖晨,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瞧得起我过?”   庄暖晨攥了攥拳头,冷着心道,“是!你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以为老天爷都要眷顾你,实际上你算什么啊?夏旅,你不过就是个花瓶而已,毕业成绩你不如我,工作成绩你更不如我,我们在加班拼成绩的时候你总是去逍遥快活!夏旅我告诉你,我早就讨厌你了,很讨厌很厌烦,我宁愿从没见过你这么个不脚踏实地、爱慕虚荣的朋友!”   “好、好……庄暖晨,这可是你说的……”夏旅那边气得发抖,连嗓音都带着颤音儿,“从今天起我和你的交情一刀两断!”   “从你想着怎么害我那天起,我跟你的友情已经断了!”   “庄暖晨你最好给我瞪大了双眼去看,我非得让你有后悔的那天不可!”夏旅后了一嗓子后直接按断了通话。   这边,庄暖晨也放下手机,手一松,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悲伤,如蔓延的骇浪在眼眶中席卷,心跟着刚刚的话一窜一窜地疼,她使劲咬着唇,可再如何强忍都压不下心头的这股子悲痛,手指死死按在窗棱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江漠远虽拿着报纸却一个字看不进去,她刚刚的歇斯底里和此时此刻的痛他看得一清二楚,走上前将她拥入怀里,在她头顶叹了声,“明明不是心里想说的话,为什么还要伤人伤己呢?”   她窝在他怀里,全身都在轻轻颤抖,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了句,“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断了也好,至少她不用再对我内疚。”   江漠远伸手轻抚她的后背,轻轻慰藉。   “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不是吗……”她酸着鼻子,眼眶红红的却愣是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将她的头压在胸口上,温柔道,“想哭就哭吧。”没主动提及辞职的事不代表她已经过了这道坎儿,在送走程少浅的时候,他跟他聊了很多,其实他和程少浅都清楚知道股东们的意图,对于庄暖晨的辞职,他才是罪魁祸首。   不过话又说回来,暖晨这丫头的脾气他了解,就算没有他和德玛竞争的事实,在她得知夏旅做的这些事后也会选择主动辞职,这就是庄暖晨,平时看上去温温的好脾气好说话,倔强起来还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265章 成了小白脸   怀中,庄暖晨的嗓音哽咽,“我不想哭,只是觉得很冷,漠远,你抱紧我,抱得紧一些……”   江漠远收紧手臂,将她紧紧纳入怀里,宽阔的胸膛成了她缓解悲伤情绪的港湾,用温柔抚慰她的痛苦和无助……   医院门口,夏旅死死攥着手机,阳光将她的脸映得惨白。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扬起一声,“人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说清楚?”   她愣住,转身。   不远处,孟啸站在大片光影中,颀长身影偏落,一贯慵懒的他此时此刻看上去严肃凝重。   “你偷听我讲电话?”她眉头微蹙。   “我根本就不用偷听也知道你做过些什么。”孟啸上前,高大身影罩在她的头顶,目光如炬盯着她。   夏旅目光惶然但很快转为冷笑,“我差点忘了,你会来看庄暖晨,她当然会告诉你实情,没错,是我害的她离职,是我在她背后放冷箭,怎么着?你想主持一下公道?”   她的冷笑没令孟啸愤怒,他反而目光悲悯,看着她像是看着个陌生人,“夏旅,我一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问过暖晨,她却只字不提,我怀疑,是因为暖晨被送到医院当天一直在说胡话,她提到了你的名字,又迷迷糊糊地问为什么,她在高烧昏迷前还哭得像个孩子。我一直在怀疑是不是跟你真有关系,刚刚只是试探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真的就是你……”   夏旅的手指发颤,但还是盯着他冷着嗓子,“既然你都知道了,想怎样?是不是跟庄暖晨一样再痛骂我一次?”   “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压根就是很想见她,跟我进去,跟她说个清楚!”孟啸说完一把抓起她的手,拖着她进了医院大门。   “够了。”夏旅一把甩开孟啸的手,“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不要这么多管闲事?”   “夏旅!”孟啸也挑高嗓音,伸手箍住她的双肩,“你到底有什么苦衷?难道都不能跟我说吗?”   夏旅紧紧皱着眉头,神情冷淡,“我没什么苦衷!”   “我不相信你能为了利益出卖朋友。”   “人都会变的,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成功的人那么多,他们都敢保证自己是正大光明的吗?都敢说自己是一点私心都没起的吗?”夏旅使劲攥拳,“我想要过好日子往上爬,想要成功有什么错?成功就是要付出代价。”   “你的代价就是庄暖晨,你的好朋友?”   “她已经不是我的好朋友了,就在刚刚,我们已经一刀两断!”   “所以我才要拉着你上去说个清楚!”孟啸尽量压下嗓音,语重心长,“因为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你别多管闲事了!”夏旅烦躁地将他一把推开,“你相信我什么?你了解我什么?孟啸,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义使者呢?我拜托你别管我的事了!”   孟啸被她推到了一边,僵硬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整个人看上去严肃凝重,连同眼角眉梢都染上僵寒,盯着她半晌后才幽幽开口,“夏旅,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才懒得管你!”   话音落下,夏旅的身子一怔。   孟啸站在她对面,说完这话后唇角紧抿。夏旅也一句话没再说,睫毛犹若寒蝉轻颤。   “夏旅,你就当是为了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好吗?”他的嗓音放轻,像是恳求,“跟我进去,见了暖晨的面儿有什么委屈就倒出来。”   “孟啸……”良久后夏旅才开口,死压着发颤的声音,淡若清风,“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凭什么要为了你?”   孟啸目光一紧。   “别以为我跟你参加你母亲的生日宴会就怎么样了,从开始到现在,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确定,你我之间也没有丝毫的承诺,所以你没资格要求我做这儿做那儿。”夏旅冷着眼寒着心,“我还是那句话,你孟大少爷能玩得起我就奉陪,玩不起就离我远点!”   “夏旅,你——”   “现在——”夏旅打断他的话,目光如寒窟般阴冷,“我已经开始对你讨厌至极了!”话毕便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身后,孟啸整个人都像是凝成了冰,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是谁说过,当你喊我的时候,如果我没回头就是因为我哭了?如果此时此刻孟啸喊了她的名字,又或者追上前的话一定会发现夏旅已经哭了。   泪,在阳光下闪着光,心底强装的寒终于化成了水,延着她的眼眶再也止不住流了出来。   她不是不想好好的,也不是不想去找庄暖晨。当她知道庄暖晨主动离职后就忍不住追了出来,结果她已没了踪影,她又疯狂打她的电话,关机。一直听到手机里的提示音后夏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荒唐,是她出卖了庄暖晨,事后还假惺惺打什么电话?   她在强忍着,假装着自己还能坚持下去,可当她听说准庄暖晨住院的消息后再也按捺不住了,内疚和痛苦像是怪兽一样慢慢吞噬着她的心,被咀嚼的疼痛感火烧火燎地刺激着她。她没脸见庄暖晨只能再打个电话试试,可是,她始终是倔强的,再开口时已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庄暖晨说得对,当她意识到那么做会伤害到这份友谊的时候,她跟她的交情已经到此为止了。   她知道庄暖晨在电话里的意思,这么多年庄暖晨什么性格她比谁都了解,狠心的话谁都会说,但狠心的事她庄暖晨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她在用激将法,这样一来才能保护好彼此都受伤的心。   庄暖晨受伤了,她也受伤了,连带的,她连孟啸也伤了。   孟啸,她根本就配不上。   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能跟他在一起,即使在一起又怎样?难道还让别人不停地戳孟啸的脊梁骨吗?让他知道她是多么不堪?她是多么肮脏?孟啸可以原谅她,可她过不去心里这关。   也许,有些人注定了孤独,她便如是。   又过了两天,江漠远终于架不住庄暖晨的三番四次磨人功点头同意办理出院,庄暖晨终于像是一头被关了很久的困兽似的松了口气,她回了新居。   这次,江漠远没急着催她回别墅,一来他这段时间真的太忙,国内国外飞个不停;二来她的车子在大雨当天泡水泡得严重,别墅那边毕竟出门叫车不方便。出院后,他跟着她直接回了新居,第一件事就是备好了各类生活必需品,又给她床头抽屉里塞了一大笔现金足够平时花销用。   这阵子庄暖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投简历,然后简单吃点饭去健身房做做瑜伽,离职、投简历就意味着一切重头开始,就算遇上天大的事她也要收拾好心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档位,这样才能积极应对接下来的一切事情。   程少浅打过不少电话过来,一是谈夏旅的事,二是生怕她的心情会受到影响进行慰藉,她想得很开,也诚心说服程少浅继续将夏旅留任,夏旅聪明,其实是个做传播的料子。后来她听高莹说,是夏旅主动提交的一份方案让程少浅对她改观,那份方案是夏旅几天没睡赶出来的,甲方十分满意。 第266章 专业意见1   知道这件事后,庄暖晨也算欣慰了。   江漠远依旧早出晚归,只不过是换了个场所。新居走到哪儿都有他的影子,就算人走了,气息还在。   梅姐主动伸出橄榄枝,邀请她的加盟,她也不是没考虑过梅姐的建议,但梅姐主要是侧重政府公关,想想也就作罢了,她实在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跟政府官员打交道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她自问没那么高的道行。   俗话说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了德玛传播这个知名的工作经验背景,外加程少浅极高的一封推荐信,只是短短一个星期的功夫,庄暖晨的信箱里就塞了不下十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规模大小不一,公司背景琳琅满目,期间也有猎头公司主动打电话给她,推荐的公司竟然就是奥斯公关,她婉言拒绝。   一个星期的面试下来,她过得比江漠远还要忙,有时候几家面试排在了同一天她连饭都没功夫吃,如此炙手可热,她不得不感谢母校的招牌、德玛传播的经验还有她过硬的六级英语。   如今她不再像是刚毕业那会儿,只要是个工作就行,这阵子庄暖晨在选择公司上也很慎重,企业文化很重要,能有让员工成长和未来规划的氛围、计划更重要。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好,不用走弯路,单子多工资稳定,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能独立承担项目,有直接接触客户的机会。   就在庄暖晨还在为未来之路厮杀的时候,江漠远倒是承担起了后援的角色,只要他在北京就要一天几个电话叮嘱她吃饭,或许下了班便接上她直接美餐一顿,在他看来,这种日子过得也挺好。   这一天,江漠远顺道去了趟医院,孟啸正好做完一台手术下来,见他来了便直接进了办公室。   “呐,暖晨的检查结果全都出来了,一张不落。”将全部的检查报告递给江漠远后,孟啸懒洋洋倚靠在沙发上一脸疲累。   “怎么了这是?”江漠远察觉他的神情有点不对劲。   孟啸摇头,抬手搓了搓脸,“没事,打算休息一阵子,前段时间太忙。”夏旅迟迟不肯接她的电话,堵到她家门后她又视而不见,突然变了的态度令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这种情绪带进工作是极为危险的,他宁愿调整一段时间再上班。   “你的状态的确不适合再做手术了。”见他不说江漠远也不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过孟啸是神经外科,接手的手术要求精密再精密,鉴于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   孟啸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指了指检查报告,“我看了一下,暖晨没什么大碍。”   庄暖晨因低血糖昏迷一事引起了江漠远高度紧张,待她出院没多久,他又押着她来到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因为有的检查结果要等段时日才能出来,孟啸就干脆一并帮着收好,待全部结果出来再通知江漠远来取。   江漠远拿着检查单子看了良久这才放心。   孟啸无奈低笑,“你连兄弟的话都不相信了?你可真行,一个庄暖晨就彻底将你收服了。”   江漠远收好检查单笑而不语。   “今天怎么劳烦你这个大忙人来医院了?你老婆呢?她现在不是每天在家吗?”   “她比我还忙。”江漠远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口皱皱眉。   孟啸伸手将茶杯夺了过来,怪笑,“别对茶叶品头论足,是别人送的,你知道我从不喝茶。”说完这话又好奇直接问,“你堂堂个CEO还养不起老婆吗?怎么搞的她像是家里顶梁柱似的,你成小白脸了?”   “暖暖要是听到你这番话你非遭殃不可。”许是茶水真的无法入口,江漠远干脆倒了杯白开水,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她每天都在意气风发地寻找自己的价值,你说我忍心打击她吗?难道我能把她捆起来不让她找工作?这两天一大早她的手机就响个不停,看得出还挺抢手的。”   “你干脆就收了她得了,标维又不是没有企划部。”孟啸哑然失笑。   江漠远若有所思,“标维,我早晚要离开,到时候暖暖怎么办?”   “你还真是深谋远虑。”   “她想做什么都行,我可以任着她的性子来,但Ben那个人她还是少接触比较好。”江漠远轻轻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微微眯眼,“暖暖的心思单纯,一心只想着做事,所以说还是别让她接触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人和事比较好。”   孟啸摇头叹道,“我倒觉得你像是只老母鸡似的,暖晨不是小孩子了。”   “她的事我尽量不插手,但前提下是我能保证她的安全,她的无忧无虑。”江漠远将身子朝后一倚,神情淡然,“Ben,有时候为达目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说你们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你正巧也是这类人。”   江漠远不怒反笑,“我是不是要谢谢你的夸奖?”   “你对汉语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吗?”孟啸故意不解问了句。   “那你可以改说外语。”他爽朗大笑。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不经意又将话题转到庄暖晨身上,这一次是孟啸主动开口,“刚刚忘了说,其实暖晨平时还要注意些比较好。”   江漠远眉心一凛看向他。   孟啸最怕的就是他这副神情,赶忙解释,“我发现,她的免疫力很低,应该说要比正常人低很多。”   江漠远拧紧了眉。   “我们都知道这个常识,人体免疫力低下就极易招惹细菌病毒感染,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容易生病,体质虚弱。还有就是一旦有了伤口不容易好,别人划破了手可能两三天就恢复了,但免疫力低下的人可能就会延长至一周,甚至更长,严重者还会出现红肿等现象。”   江漠远仔细回忆一下,“她的确是这样,伤口不容易恢复。”   “还有肠胃,一道普通的菜别人吃了没问题,她可能吃了就容易上吐下泻。”   “有过这种情况。”有关这点江漠远更加肯定,有段时间他经常带她到外面吃饭,后来发现她时不时会闹肚子也就作罢,干脆请来保姆在家做。   “就是因为她的免疫力低下的缘故,所以平时让她多注意吧,营养均衡,早睡早起,一些提高免疫力的方法我都给你写下来夹在单子里了。”   江漠远依旧忧心忡忡。   “你就别紧张了,这是慢功夫调养的活儿,而且暖晨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孟啸见他一脸担忧安慰了句。   “检查结果在我这儿,她怎么能知道?”江漠远不解。   孟啸两手一摊,“可能之前就清楚吧,要不然怎么可能自己去买维生素?”   闻言这话后,江漠远的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这完全不像是庄暖晨的风格。在工作上她绝对可以事无巨细,就拿负责标维的活动方案来说,别人能想到的她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她更能想到,面面俱到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庄暖晨在生活上绝对不是个令人省心的主儿,她要么吃起东西来毫无节制弄得自己经常会上吐下泻,要么就是一整天因为忙其他事一天不吃东西最后导致胃疼,对自己这么粗心的人可能会那么有保健意识吗? 第267章 专业意见2   “漠远?”孟啸见他神情迟缓倍感奇怪。   江漠远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你确定她买的是维生素?”   “她亲口跟我说的难道还有假?”孟啸看着他直笑,“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她只是免疫力低下,好好调养不会出现大问题的。”   “她是在你们医院拿的药?”他没接孟啸的话题,还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不是,是另一家医院。”孟啸说了一个医院名,“老季不是在那家医院的脑外科嘛,那天我正好路过就上去看看他,就这么遇上你老婆,她也正巧去看个住院的朋友顺便开了维生素。”   江漠远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略微放松。   “你是担心她有什么病瞒着你吧?检查结果你已经看了,她除了低血糖和免疫力较低外没什么大毛病,放心吧。”孟啸见他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就想笑,“你要是担心,以后就让她来我这儿拿药,当时我也忘了看看她吃哪个牌子的维生素,最近新出了一款很不错,你可以问问她上次的那盒吃完了没有,要是吃完了来我这儿拿新药吧,预防胜于治疗。”   “谢谢。”江漠远由衷说了句。   孟啸挑眉看他,“还客气上了。”   “你误会了,这句谢谢是让你转达给暖暖做检查的那些医生们。”江漠远说着起身。   “早就知道你嘴巴缺德!你这就走了?”孟啸见他拿过公文包后随口问了句。   “不走还跟你共度良宵?”   孟啸眉眼绽笑,“你不去顺便看看你的老情敌?”   搭在门把手上的大手停滞一下,江漠远转头盯着他,眼神转为明显不悦。   “当我没说。”孟啸见状赶忙举手做道歉状。   江漠远打开房门却没急着离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淡淡问了句,“他怎么样了?”   孟啸笑,“前两天我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健步如飞了,看样子马上就能出院。”有件事他是一直压着没告诉江漠远,就是庄暖晨来看顾墨的事,之前他无意看见过一次,再后来他有心等着顾墨做物理治疗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庄暖晨也来了,想必她是经常来陪顾墨做物理治疗。而这件事,江漠远显然是被蒙在鼓里,一旦被他知道的话非炸锅了不可。   江漠远自然不清楚孟啸心里想什么,转头漠然说了句,“你误会了,我是问顾墨的母亲怎么样了。”   “呃……”孟啸一愣。   江漠远却勾唇笑了笑,没再等着他的回答头也不回走掉了。   孟啸摇头无奈低笑,这个江漠远……   艾念知道庄暖晨辞职的事情后已是几天后了,因为肚子越来越大,她上网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是听到点风声却在电话里死活没法儿从庄暖晨口里套出有用的消息,她只跟艾念说正在找工作,具体为什么辞职只字未提。与庄暖晨通完电话后她又转手给夏旅拨过去,竟然关机。   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间,才晚八点,这死丫头这么早就关机了。   正坐在沙发上往嘴巴里填东西的时候,陆军回来了,一进门就兴致冲冲地大喊,“老婆老婆,快让我看看你今天检查的结果。”   艾念没起身,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坐在沙发上依旧慢悠悠地吃着东西。   婆婆听到陆军回来了赶忙出屋,见艾念没反应地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不悦,想上前说她两句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后忍了下来,走到客厅对着陆军说了句,“这年头啊,养儿子都不如养闺女了,儿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娘,说你这小子一点都不假,一回家先找你老婆。”   婆婆的声音很大,有明显的故意之嫌,艾念这边的电视声很大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嗤鼻冷笑,这个陆军哪是关心老婆?只不过是惦记肚子里的孩子罢了。   很快,陆军走了进来,见她手里拿着零食赶忙夺过来,“吃点水果都比吃零食强啊,念念,你昨晚不是说想吃大樱桃嘛,我今天给你买回来了,还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明晚我回来得也早。”   “哦。”艾念眼睛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应了声。   “念念,给我看看今天的检查结果吧。”陆军笑嘻嘻蹭着沙发边儿坐了下来,拉过她的手轻轻玩弄。   艾念一把将他的手甩开,皱眉,“你都没陪我去产检,还好意思看检查结果?你是想看孩子吧?不给看!”   “念念——”   “艾念,这就是你不对了,陆军一天到晚上班多忙啊,他哪有时间陪你去产检?有我陪着你去不就行了?你一天到晚也别总挑他的不是。”婆婆在一旁看着不爽喋喋不休了一番。   一股无名火在艾念胸腔里燃烧,抬头盯着婆婆语气不满地呛了句,“去产检的哪有老公不陪在身边的?医院里都是老公陪着的!”不是她想挑理,但她这个婆婆实在是太极品了,还说是陪着她去产检,结果到了医院她这位婆婆就往椅子上一坐什么都不管不顾,她这个大肚婆还要楼上楼下的跑,累的她差点断气。   打从她一怀孕,陆军就将婆婆接了过来,原本是她妈妈要来,但一见亲家去了也就作罢,这几个月艾念一直压着气,老太太三天两头明里暗里损她,这看不惯那看不惯,处处替陆军说话,气得她七窍生烟。   一边的陆军生怕两人再起隔阂赶忙在中间打着圆场,当然,他重点是哄老婆。“念念是我错了,我今天应该陪你去产检,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是还气着就打我两下出气。”说完拉过她的手朝着自己脑袋上拍,笑嘻嘻道,“你尽管出气,只要让我看看咱家•宝宝就行。”   婆婆见状在一旁啧啧摇头,“真是啊,养儿子白养了。”   艾念的一口气原本都被陆军压下来了,一听婆婆这么说又皱起了眉头,想发火又不得不顾忌陆军的面子,转眼故意笑容满面看向婆婆,“是啊,这年头养儿子也是白养,等以后长大了娶老婆什么的还费钱。我看啊,生个女儿最好,女儿贴心,陆军,你说我这胎要是个女儿的话你高兴不?”   “高兴高兴,生女孩儿好,我喜欢女孩儿。”陆军赶忙应声道。   “我也喜欢女儿,等她出生后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多好。”艾念故意说给婆婆听。   果然,婆婆按捺不住了,“不行,陆军可是长子长孙,生个女儿不是断了香火了?生儿子,必须得生儿子!”   “妈——”陆军一脸无奈,“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些?”   “什么年代儿子都是天!”婆婆陡然提高了嗓音。   艾念被吵得耳根子疼,懒得争辩和搭理,懒洋洋起身。陆军见了赶忙上前搀扶,一脸紧张地问,“老婆你要干什么?好好的起来做什么?”   “坐时间长腰都疼了。”她娇滴滴说了句。   “来来来,老公给你锤锤。”陆军赶忙献媚。   婆婆实在看不下去眼了,转头回了房间。   艾念见婆婆走了这才松口气,心里舒坦了很多。陆军给她揉着腰,动作轻柔,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她似的,“老婆,现在能给我看看片子了吗?” 第268章 专业意见3   “急什么?睡觉之前再看呗。”   “好好好,那让我听听宝宝有没有想我。”陆军说着将脸贴在艾念的肚子上,一脸的幸福。   艾念没再说话,任由的他的贴靠。低头看着陆军的神情心里低叹了一下,其实对他还是有感情的,自从上次发现他领口上有口红印大吵了一架后他一直老实到现在,一下班就回家,回了家嘘寒问暖,她已经知足了,只要他能好好的,不在外面沾花惹草。   这年头人比人能比死人,所以艾念只能叹一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夜空下的北京城,与艾念所在的城市不同,喧嚣,繁华,长窗霓虹好不热闹。   江漠远进了家门,换好鞋子后拿起空调遥控器调了下温度。庄暖晨正在跟电脑较劲,见他调了温度后赶忙嚷嚷了句,“别调高,我热。”   “温度太低你容易感冒,是不是还想住院?”江漠远没理会她的抗议,直接甩出了句威胁。   果不其然,庄暖晨闭嘴了,再也不敢瞎嚷嚷。   换好了家居服出来,江漠远从身后搂住她低笑,“忙什么呢?你老公我都回来这么久了,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欢迎仪式啊?”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眼,盈盈笑着像是娇艳梨花。   “例如拥抱亲吻之类的。”他收紧手臂,笑呵呵道。   庄暖晨侧脸看了他一眼,故意挑眉,“江漠远先生,你貌似是入侵了我的家,我不把你赶出去不错了。”他现在倒是将新房当成是自己的老巢了,出入自在。   “你忍心?”江漠远挑眉,又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勾唇深笑,“如果你对我热情点,有可能我会给你提供点专业意见。”这妮子将几家公司的资历对比来对比去,看来是迷茫了。   庄暖晨是个何其聪明的人,一听他话中有话,二话没说转过来身子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故意娇滴滴说了句,“老公,工作了一天累了吧?让为妻为您捶背按腰好不好?”   这一声“老公”叫得他心花怒放,俊脸低下于她耳侧,“捶背按腰倒是不用,晚上侍寝的时候主动一点、骚一点就行……”低俗的字眼从他薄唇滑落出来,非但不觉得刺耳,反而显得更加性感暧昧。   庄暖晨先是一愣而后脸颊红似火,一把推开他怒瞪,“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看得出他的心情很好,闻言后笑得很开心。   “你个总裁怎么说话的呢?”她顶了句。   江漠远浓眉微挑,“天大冤枉,总裁也是人吧?是人总有七情六欲吧?夫妻间就要增添点情趣才行。”   “不跟你说了。”她的耳根子都发烫,转头看着屏幕,小心肝却在扑腾扑腾乱跳,该死的男人,净说些有的没有的刺激她。   “不需要我的专业意见了?”他又凑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   庄暖晨十分阔气地摇摇头,“你是个商人嘛,听取你一条意见都带利息的,不划算。”   “不错啊,不愧是江太太,有觉悟了。”江漠远哈哈一笑,见她像是走出阴霾的样子,心里也宽慰了。   “人要吃一堑长一智啊。”她故意叹了句。   他忍不住将她扳过来,整个人抱起,引得她哇哇大叫后双双窝在沙发上。   “今天心情不错。”他抬手,轻捏着她的小脸。   庄暖晨也任由他占着便宜,忍不住泛笑,“当然,本小姐比较抢手,已经有公司在争着抢着要我呢,怎么样?羡慕嫉妒恨吧?”   “想去哪家?”江漠远忍不住抿唇浅笑。   “唔……”她想了想,“比较了一下,天杨传播还可以,据我所知这家公司是近两年才窜起来的,在市场上分摊的份额也能跟德玛、奥斯相媲美了。”   “天杨?”江漠远仔细想了想,半晌后摇头,“不行,换一家。”   “啊?”原本这只是她的初步想法,也没打算一定要去这家,但一听江漠远如此快速的否决就觉得奇怪,“为什么?”   “天杨曾经也竞标过标维项目吧。”   庄暖晨这才想起来的确有这回事,点点头。   “对方的负责人曾经找过我,是个男的,所以你不能去。”江漠远很平静地给出了个听上去像是理由的理由。   果不其然,这个理由彻底击垮了庄暖晨。嘴巴长得差点可以放进去整个苹果,瞪大双眼看着他,好半天才迟疑开口问了句,“你让我换一家的理由就是……对方负责人是个男的?”   “这是很充分的理由。”江漠远一本正经儿地看着她。   “狗屁不通的理由!”她忍不住说了句狠狠瞪他一眼,“但凡上点规模的传播公司老总都是男人,难不成我一家都不能选了?”   “可以选,但天杨的老总太年轻。”   庄暖晨翻了下白眼。   “要不就别工作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他半揶揄半认真道。   她闻言,伸手便来掐他的脖子。   “好好好,言归正传。”江漠远赶忙举手做投降状,她这才放下手。“天杨虽说冲劲十足,但后备力量薄弱,商场上不乏有黑马爆出,但前提条件下是厚积薄发。以我的分析,天杨目前是可以同德玛、奥斯拼一拼市场份额,但维持不了多久,你做传播的应该很清楚,有太多这类的公司昙花一现,所以你在选择公司的时候还是要进行全方面考虑才行。”   庄暖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他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也是她迟迟不敢选天杨的原因,只是没江漠远这么果断而已。“那我再考虑一下其他的,其中也不乏有些小公司。”   “就算是国际型大公司也是从小公司一点点做起来的,公司规模小不怕,重要的是看它有没有潜力。”江漠远伸手将她一缕长发别在耳后,温柔低语给出专业意见。   庄暖晨用力点了下头,又偏头盯着他,“我干脆跟你学投资算了。”   “好啊,随时欢迎。”笑染上了他的眼角眉梢,大手开始变得不安分,“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   “色狼。”庄暖晨拍掉他的大手,起身伸了个懒腰,眼珠子转了转,“我看我还是不学了。”   “为什么?”   “你数学很好吧?”她清楚他的学历背景,数学、逻辑学高材生,这种人做金融做投资不厉害都难。   江漠远淡淡笑着,“算是吧。”跟家庭背景有关,他自小就开始接触数字上的东西。   “所以说你能在投资市场做得风生水起,我就不行,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数学。”庄暖晨笑眯眯看着他,“所以教我这个徒弟会气得你吐血。”   江漠远忍不住勾唇笑了,“学文也有学文的好处,以后等我们的孩子上了学,你辅导他文,我辅导他理,连家教都省了多好。”   原本笑着的庄暖晨明显征楞一下,孩子……她倒是忘跟他说这件事了。咬了咬唇,见他在兴头上也不好说些扫兴的事,唇角挤出一丝笑容后转移了话题,“我去冰箱拿点吃的,你要喝点什么吗?” 第269章 为什么瞒我?2   庄暖晨明白了,敢情是拿着一个项目先初试牛刀啊。   “庄小姐,我们就看门见山。我初步了解了你,对你很感兴趣,以你的经验要独立带团队操作的话应该没有问题,福利也许不及德玛,但薪水绝对不会亏了你。”   庄暖晨面试这么久还没遇上这么干脆利落的人,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我再考虑一下吧。”说实话,她对这里不是太感兴趣,总觉得有点怪。   “好,这是我的名片,考虑好了随时打给我。”   她接过名片一看,方程。挺有意思的名字,收好冲着他点点头。   “庄小姐,我是真心诚意想要邀请你参与进来,这是难得的一次锻炼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独立带团队的。”方程最后由衷补上了句。   “好,我会好好考虑。”   从万宣出来,庄暖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明艳艳的光令她睁不开眼。刚准备吃点东西的时候,电话响了,接起竟是意外——   “我刚看过奶奶,有时间吗,一起用餐吧。”   柏悦酒店顶层,吃得那叫一个安静。   放眼不远处便能看到熟悉的办公楼,德玛。   庄暖晨收回目光,故意视而不见,这般高度再欣赏其他景观也不错,之前跟江漠远来过一次,没想到第二次再来竟然是跟江漠远的母亲,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婆婆。   电话,是她婆婆打来的,今天刚下飞机,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望奶奶,然后又把她给拎了出来。坐在她对面,庄暖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心中略感尴尬。   林琦,她的婆婆,依旧一身优雅,妆容精致保养甚好,外人看过去绝对想象不到她是庄暖晨的婆婆,大抵都会以为两人是姐妹。庄暖晨抬眼悄悄打量了她一番,心底轻叹,这才是女人中的榜样,要事业与事业,要模样有模样,要家庭有家庭,要爱情有爱情,要优雅有优雅,当然,她刻意忽略掉她这位婆婆与奶奶大大吵架的那一幕。   “你离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林琦刚开始试着用汉语交流但失败告终,干脆直接换成英语。   正在喝果汁的庄暖晨一个没抑制住“噗——”地一下喷出来,紧跟着脸色惨白!果汁喷了婆婆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她大惊失色拿过纸巾赶忙起身连连道歉,完了完了,婆婆一向严厉,她这次铁定挨骂。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林琦压下她蹙眉淡淡说了句,“你先坐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她坐下,惶惶不安看着婆婆。也别怪她慌了神,原本就没单独跟婆婆在一起过,原本就已经很紧张了,婆婆突然冒出这么句话着实吓了她一跳。   “那个……您擦一下吧。”她都快哭了,第一念头就是想给江漠远打电话救助,婆婆的衣服看上去很贵啊。“要不我拿去给您干洗一下吧。”   林琦拿过纸巾,低头简单地擦了下,放下纸巾后不满说了句,“你跟漠远结婚都多久了,连声妈都不会叫吗?”   “啊……”庄暖晨一愣,赶忙补上句,“对不起,妈……”   林琦不悦的神情收敛,似乎没计较她喷果汁的行为,擦干净衣服后再次拿起餐具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你不吃吗?”   “哦,吃……”她赶忙也拿起餐具,老天,她还真猜不透婆婆心里想什么,原以为她会大声嚎气地怒骂她。   吃的有点心不在焉。   婆婆突然找她,总不能就是为了叙旧吃饭吧?但又不好意思多问。   “听奶奶说这段时间你经常去看她,辛苦了。”林琦优雅地切了块小牛肉放嘴里,慢慢咀嚼。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小心应答着。   “所以说你辞职了还是有好处的。”   “啊?”   “但是,女人终究还是有自己的事业比较好,整天呆在家里就会疑神疑鬼,夫妻矛盾也会产生。”林琦话锋一转,伸手拿了块面包,往上面轻轻涂抹鹅肝酱,“夫妻关系能够持久最重要的是要有共同语言,做女人的很累,要时刻跟得上丈夫的节奏,这样才能保证婚姻万无一失。”   庄暖晨愣住了,她没想到婆婆会说这番话,还以为她会劝说她留在家里相夫教子。想了想,心头倒是泛起涌动,舔了舔唇,“妈,我知道,这段时间正在找工作。”   “工作上的事情慢慢来,北京夏天热的人发慌,你出门要多注意避暑。”林琦淡淡说了句。   “谢谢妈。”咬了咬唇,竟感动得想流泪了。   “需要我帮忙吗?”林琦看了她一眼,“你公公在北京还有关系在,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不会有太大问题。”   “不不不,妈,我自己找就行。”庄暖晨赶忙摆手,“我喜欢做传播,也只想做这行。”   林琦看了她良久,“看样子漠远还真是纵容你。”虽是这么说却听不出半点的不满。   “他……挺尊重我的选择。”   “尊重你,这是他应该做到的基本,你是他妻子。”   庄暖晨简直想要向全世界宣告她有个多么明事理的婆婆了,不过又一想,她对漠远一向存偏见,这么说也无可厚非吧?   “我知道你是为了漠远才辞职的,我的这个儿子,永远就是这么自私,一点都不考虑别人。”林琦说这番话的时候皱紧了眉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且家家都不同。庄暖晨时常会听艾念发牢骚说她的婆婆怎么怎么挑理,陆军就在中间做双面胶,现在她的情况反而是倒过来了,她是看出来大致状况了,和着她得在婆婆跟丈夫之间做两面胶。想了想,抬眼看着林琦,“妈,其实漠远只是不爱解释罢了,他——”   “行了。”没等她说完林琦便抬手打断,神情淡漠,“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他是我生的,我比你还了解他。”   庄暖晨闻言后暗自叹了口气,看得出婆婆不大想提及这件事也只好作罢。   “今天我来找你,一是问问你工作上的事是否需要帮忙,二是想跟你道个歉。”林琦放下刀叉,拿起红酒杯喝了一口后看着她。   “跟我道歉?妈……”她愕然。   “因为沙琳的事,我向你道歉。”林琦语气放轻。   庄暖晨不明白她的话。   “我听吉娜说了大致情况,漠远跟沙琳前段时间扯不清道不明的让你伤了心,为这件事,我替漠远跟你道歉。”看得出林琦是个很明事理的女人,前一刻还在责怪江漠远,后一刻也还在为他做过的事情埋单,毕竟还是母子连心。“当初我对你的态度也不好,也全都是因为沙琳的缘故。既然她现在还活着,那我也可以跟你明确表个态,沙琳是绝对不可能进江家的门,暂且不说漠远对她是什么态度,我和你公公都不会接纳沙琳,就算漠远真对沙琳还有什么心思,我和你公公也不会坐视不理。”   “谢谢妈,有您和公公做主我就不怕了。”庄暖晨听得心头暖暖的,顺着她的话应了句。   林琦眉梢似乎有些松动,但没表现出明显的笑意来,只是淡淡说了句,“你是江家明媒正娶的长媳,是江太太,是正室,不要被别的女人牵着走,端起架子来,这样才不能让其他女人有机可趁,明白吗?” 第270章 暴雨来临1   “嗯,明白了。”她忍不住笑了。   “嘻嘻哈哈的一看就是没听进去我的话,赶紧吃吧,漠远说你的肠胃不好,再不吃该凉了。”林琦故意冷着脸,说完这番又补上了句,“吃完了正好陪我去趟国贸。”   庄暖晨不解地看着她。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总要拿出点诚意陪我再去选一件吧。”林琦轻描淡写了句,“放心,衣服的钱我先拿,不过这笔账先给你记上。”   “好。”她发现,有点喜欢上这位冷冰冰的婆婆了。   后来,方程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倒是大有三顾茅庐之意了。庄暖晨自认为不是诸葛亮,心中自然不大好意思,原本就想直接推了,但又一想其实方程的话也不无道理,能够独立运作团队是相当难得的机会,大公司虽好,但想着一进门就插手重要项目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跳进小公司,成长机会多,历练多,薪水虽没法儿跟大公司相比,最起码能够在短时间拥有带团队的操作经验,进大公司,福利好薪水高,但进去起码要降一级别。   这件事她后来又重新考虑了一下,期间程少浅也约她吃饭过,两人聊起了这件事,程少浅认为她可以去试试。江漠远又出了差,昨晚在电话里说要一周后才能回北京,问及她工作的事情后略作思考,他的想法跟程少浅大同小异,觉得她应该考虑一下万宣。   这一天,上午看完了奶奶后,下午庄暖晨窝在家里,吹着空调吃着零食,边听音乐边做着面试公司最后的筛选,幸亏是这个季节,要是到了年底,她哪来的这么多选择?正忙着,手机响了,庄暖晨还以为是江漠远打开的连看都没看直接接通——   “我今天早上吃饭了、中午也吃饭了,一点零食都没吃,没喝碳酸饮料,请问您老还有什么指示?”自从她被查出来免疫力低下后,江漠远一天到晚的电话更频了,恨不得在她身上安装个监控器。   对方没出声,像是愣住了。   庄暖晨这才看了一眼手机,眸光倏然怔住,是顾墨……   “对不起啊……”她赶忙说了句。   “你刚刚以为我是谁?”手机里,顾墨的嗓音像是透着笑,不过听着有点不自然。   “没谁……”庄暖晨赶忙岔开话题,“怎么了?”   “我今天只剩下最后一次物理治疗了,来陪我做完行吗?”顾墨提出请求。   庄暖晨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电脑想了想,“行,今天你是不是要出院啊?”   “是。”顾墨笑道,“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   “上次你说过了。”   “今天许暮佳没有时间,你陪我做完物理治疗后能顺便帮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吗?”   “好。”   “那我等你。”   “嗯。”   挂断电话后,庄暖晨松了口气,顾墨终于可以出院了,她的心也放下了。   一路堵车,庄暖晨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了,顾墨一早就在治疗室等着,见她来了后递上前一条毛巾,“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呢,外面很热吧,擦擦汗。”   她接过擦了把汗笑了笑,“外面太堵了。”   “你多晚来我都会等你。”顾墨看着她意味深长说了句。   庄暖晨岂会听不出话中意思,故意装傻地笑了笑,“这可不行,耽误了时间就会影响治疗,来吧,我们开始吧。”   顾墨见她一分钟都愿意耽误眼底稍稍划过忧伤,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开始配合做治疗。   治疗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完事之后庄暖晨又帮着他去办理出院手续,但因为治疗时间过长,手续办理处的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没办法,顾墨只能再在医院留一晚。   等他看完了顾母后,庄暖晨准备离开,顾墨却一把将她拉住,轻叹了句,“一起吃晚餐吧。”   她心一软也就答应了。   晚餐叫的外卖,当夕阳落下时天气也不那么燥热了,两人将外卖拿到医院的草坪坐在椅子上开吃,晚风习习倒是倍觉惬意,远胜于在房间用餐。   “下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把我当成了江漠远是吧?”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顾墨意外地问了句。   庄暖晨筷子一颤,菜擦着她的裙子掉在草坪上。顾墨见了心领神会,默默拿过纸巾替她擦着裙子。   “我自己来就行。”   顾墨却压住她的手,小心翼翼为她擦着裙子,眼神略显哀默,“暖晨,以前你不会很我这么客气。”   “顾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墨笑了笑,“我也知道你已经结婚了,暖晨,我没想让你为难,真的。”   庄暖晨心里揪着难受,曾经她跟他那么好,曾经他们两个那么眷恋。   “暖晨?”见她沉默,顾墨忍不住伸手轻触她的脸。   “对不起顾墨,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她脸色哀伤,看着他有些心疼。   顾墨凝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其实我……”她顿了顿,蹙眉思考了半天后才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我……已经爱上了江漠远。”   顾墨眸光一颤,整个人愣住了。   “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不要活在过去,往前看吧,你为了我跳楼我真的很内疚,顾墨,我只希望以后你真的能够幸福。”有些话还是要说的,拉拉扯扯终归对谁都不好。   顾墨眼底的光慢慢抽离,最终消失不见,庄暖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轻声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没有做情人的缘分,那么做朋友好不好?我知道你会痛恨我,我……”   “暖晨,我没有恨你。”顾墨意外开口,伸手拉过她的手攥住,收紧,像是在使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眉间流转着留恋、不舍。“我知道我们的缘分已经散了,我也知道你早晚都会爱上江漠远,我认了,我输了。”   “顾墨……”   “听我说完。”他抬眼看着她,轻叹一口气,“曾经夏旅骂我骂得对,当时她就劝我说要我放手,还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哭得比笑的多,我承认在我们相处那段日子你经常为我流泪,你跟我在一起,我们是相互照顾,我无法做到像江漠远那样事无巨细得来照顾你。只是,这十二年的感情就这么烟消云散总觉得心里难受……”   “你别说了。”庄暖晨鼻头泛酸,虽说是爱上了江漠远,但也不意味着对顾墨一点感情都没了,这么多年他的影子一直在她心里留着,哪怕是从未开始过也会令她不舍。   “傻丫头,怎么哭了,我没事,真的没事。”顾墨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才对,许暮佳,我总要负责吧?这阵子也难为她了,我已经决定出院后跟她结婚。”   泪啪嗒一下掉在了木椅上,她哭了,点点头,心里还是酸啊。   “暖晨,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来关心你,但我们从此以后就是朋友了,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为难,跟你的想法一样,我也希望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顾墨说着也哽咽了嗓音,眼眶红了,别过脸像是在压抑着情愫。 第271章 暴雨来临2   庄暖晨的眼泪止不住了,这样的顾墨令她心酸。   “看你,好好的哭成这个样子,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别哭了。”顾墨忍不住伸手擦去她的泪水,又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在怀里,紧紧的,他的眼透着莫大的哀痛,哑着嗓子轻声道,“暖晨,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泪水,浸湿了庄暖晨的长睫,一时间她哭得像个孩子……   拥抱的两人,唯美的画面。   殊不知,在草坪的另一头,男人的眸已尽是森冷,暗黑一片犹若寂夜。   周年也看到了这一幕,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漠远迟疑道,“江先生,我去叫一下夫人吧。”上天还真喜欢捉弄人,这么戏剧化的一幕都能被他们看见。   其实他是不知道江漠远今天怎么了,前后去了两家医院不知在查些什么,不曾想又看到了这么一幕,不消多看周年都能察觉出江漠远周身的怒气来,一点点的累积、攀升……   江漠远看着不远处拥抱的那一对男女,大手慢慢攥成了拳,脸色难看得骇人,半晌后竟转身冷冷地离开。周年心有不安地跟在后面,总有种七上八下的感觉,似乎……是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晚十点多庄暖晨才回了家,从医院出来后她的心情很低落,到处瞎逛了一会儿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家。顾墨能想着娶许暮佳是好事,但她总觉得他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嫌疑,不过回头又一想,许暮佳的肚子也大了,顾墨再不提及结婚的事的确不大合适。   对顾墨心有不舍是正常的,今天的哭倒像是跟亲人的一种离别,原来顾墨早就知道她爱上了江漠远,那么,她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了他的?怎么推断都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或许,爱情原本就是稀里糊涂吧。   想着,掏出钥匙开了门。   室内漆黑一片,竟有淡淡的烟草味,在黑暗的一角,有红亮的光若隐若现。   庄暖晨惊了一下,第一念头就是进贼了,“啪”地一下打开室内的灯!   客厅沙发上,江漠远坐在那儿。没换家居服,西装革履,修长手指夹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见她回来了后,颀长的身子朝沙发后背上一倚,状似漫不经心抽了一口烟,吐出,隔着烟雾,他的那双眼有若鹰隼。   “去哪儿了?”他先开口,嗓音沉静得如同深夜的海域。   庄暖晨看清是他后先是愣住而后反应过来,喃喃了句,“你……不是要一周后才回来吗?”昨晚他明明打过电话的。   “我问你去哪儿了。”江漠远没理会她的疑问,淡淡的口吻略微提高了些。   “我……”庄暖晨看着他的脸色总觉得不对劲,舔了舔唇小声说了句,“去逛街了。”   江漠远盯着她看了半天。   她被盯得全身不自在,他的目光与脸色一样平静得吓人,可她还是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在生气,他为什么会生气?见他不说话,她只好蹭着墙边走进来,刚放下包,沙发上的男人又开口——   “买了什么?”   “啊?”她像是惊弓之鸟,吓了一跳。   烟丝在他指缝间悠然飘荡,如同被他一手掐死的灵魂。“你不是去逛街了吗?买什么东西了?给我看看。”他依旧不动声色得近乎慵懒,抬手随意松了松领带,可眉间已悄然染上不易察觉的戾气。   “我只是瞎逛逛,没买什么东西。”她如实以告。   江漠远抽了最后一口烟,探身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狠狠的!再抬眼看向她时,薄唇却勾起笑纹,“你过来。”   她没见过他这么笑过,很冷,很令人……毛骨悚然。咽了下口水,她硬着头皮走上前,他冲着她伸手,她便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中,瞬间打了个寒战。   他的手很冷,有别于以往的温热。   “漠远……”他病了吗?   江漠远却对她的诧异视而不见,伸手将她拉坐下来,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攀上了她的小脸,似笑非笑,“哭了,嗯?”   冰凉的触感像是蛇般蜿蜒脸上,这股子寒凉沿着毛孔一直渗到血液之中,她的整个脊梁都被迫拉直、僵硬,迫不得已对上他的眼,心底骇然。   这双眼,竟如魔鬼般岑冷!   他,怎么了?   “亲爱的,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江漠远箍着她脸的手劲暗自加重,拇指却状似温柔地磨蹭着她的唇,那双眼,像是暗夜野狼般迸射足可以吃人的狠鹜,他的嗓音越是轻柔,那股子阴霾之气就越是明显。“一边逛街一边哭吗?还是想我想的?”   “漠远,你弄疼我了。”下巴钻心的疼,他从未这么对待过她。   见她皱眉,他却勾唇笑了,“疼吗?我以为你会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就算把你挫骨扬灰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疼。”   庄暖晨瞪大双眼,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说,去哪儿了!”他倏然加重了语气。   下巴近乎要被他捏碎,她张了张唇,想要告诉他实话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手劲太大,紧捏着她的下巴如同卡住了她的咽喉。   “哑巴了?”江漠远浓眉蹙紧,早就没了以往疼惜她的温柔形象,松开她的下巴,大手却直接绕到了她的后脑,蓦然箍住——   “啊……”她被迫抬头对上他的眼,无法逃避半分。   “还是要我来猜?”男人的瞳仁深处染上更深寒凉,唇角却沁着笑,“今天见过老情人心情如何,嗯?”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诧异看着他。   “害怕了?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你对我还有点惧怕?”江漠远的手指近乎嵌入她的脑袋里,冰冷语息落下,“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他是怎么安慰你的?在他的安慰下你心里那点委屈终于没了吧?”这段日子,他尽心尽力照顾她,生怕她为了夏旅的事情不开心,她不提他也不会主动问起,他以为她已经过了这件事,原来,她将一肚子的委屈全都倒给了顾墨,在顾墨面前她哭得像个孩子,却从来没对他这么畅怀过!   这就是他捧在手心里怕晒着含在嘴里又怕化了的妻子,他用心来爱的女人,事实上,心里却依依不舍老情人,背着他出差偷偷私会,甚至这么晚才回来!   他,恨不得杀了她!   “我没有……”庄暖晨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忍着疼颤抖双唇,“我是去看过他,但后来真的去逛街了。”   “是吗?”江漠远笑得阴冷,“老情人见面,你还舍得去逛街吗?”   “我真的去逛街了!”她急了,想挣脱开他的手又无能为力。   江漠远大手一用力将她的脑袋按过来,低头轻笑,“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伺候他的?你们有多久没见了,至于这么饥渴吗?”   “江漠远,你别胡说,我跟顾墨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她一把推开他,起身远离他的气息范围,气得全身发抖。   江漠远抿着唇,下巴绷紧,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头即将扑上来的野兽。他的眼像是刀子似的狠狠划过庄暖晨的脸,半晌后从衣兜里掏出一盒药,“啪”地一声往茶几上一放,语气森然厥冷—— 第272章 地狱里等待天堂1   “既然没什么,好,庄暖晨你来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庄暖晨定睛一看顿时气矮,蓦地看向他,眼神透着惧怕。   “不敢跟我说了?还是你记性很差又忘了自己吃过什么药?”他一直压着嗓音,沉冷得令人压抑。   “我、我……”她一时间“我”不上来,茶几上放着的正是她一直吃的避孕药,她惊骇,不知道江漠远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甚至还能找到这盒药。   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她吞吞吐吐,江漠远彻底怒了,胸腔中一直压着的火腾地窜上来,大手猛地拍向茶几起身怒喝,“庄暖晨你好大的胆子!”   庄暖晨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手指紧张地扣在墙壁上,生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没想要瞒你……”   谁知她的话更令江漠远误会,趋前一步,大手一抓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将她箍住,“庄暖晨,你真够忠贞的了,嫁给我很委屈是不是?就那么爱他?爱他爱到宁可来吃避孕药?宁可不跟我要孩子?”   “我不是——”   “你还要我怎样对你?是不是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江漠远厉声咆哮,冰冷语气将周遭的空气震荡得支离破碎,死死揪住她,“庄暖晨,你就算是块石头这么久了也能捂热了吧?”   “放开我!”她真的害怕了,从认识江漠远到现在从未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隐隐之中总觉得他能伤害她,一时间慌不择口拼命推搡挣扎。   她越是挣扎江漠远就越来气,一想起在医院里看到的一幕就怒火中烧,再加上她那双惧怕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将他的怒火顶到了极点,大手狠狠一扯,直接揪住了她的长头。   “啊——”火辣辣的疼从头皮蔓延开来,她像是被人开膛切腹般痛苦,泪无声无息沿着眼角滑落下来,“放开我……江漠远,你个混蛋!”   盛怒之下,人人都可能说些愤恨的话,包括庄暖晨。   可她忘了,对方是江漠远,虽说平日对她纵容娇惯,可褪去温柔的外衣他就是一头不折不扣的老虎,夏旅说得对,老虎始终就是老虎,就算平时看着如何像头羊他始终还是老虎。   “谁的主意,嗯?”江漠远一听这话眼神更冰凉,手臂上加了把力量,庄暖晨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他的胸膛上,结实的肌理磕得她生疼,她怕极了,拼命地挣扎着,躲闪着。他却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住,铁钳一样的大手,紧紧箍着她的两只手腕,不见半点怜惜之情了。“是他教你的还是你自己的主意?庄暖晨,我不是没警告过你,到头来你还是敢瞒着我,不但私会情人还偷着吃药!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是不是?敢杀我的孩子?!”   庄暖晨的手像是被枷上了枷锁,她的挣扎完全没有了意义,江漠远单凭着一只强劲的大手就让她切骨地感受到了失去自由的滋味。她急促喘息着,喘息中尽是他身上的气息,这一次是明显的怒气。   “江漠远……你跟沙琳还扯不清道不明,凭什么要求我给你生孩子?”庄暖晨努力后仰着腰身,竭尽全力地躲避着他,又怕又气的她是一贯的口不择言,死命推搡着他,“你没资格!我和你的婚姻都是你用卑鄙手段夺来的,你没资格要求我怎么样!从结婚那天我就说过,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你给我闭嘴!”   “我偏不闭嘴!你就是个贼,是个混蛋!”庄暖晨再也承受不了了,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我跟你,只是一场契约婚姻,所以你死心吧,我不会给你生孩子,不会!”她委屈,这件事凭什么赖在她头上?如果他当时不是跟沙琳不清不楚的她早就不吃药了。   江漠远恨得一把将她扯住,像是大缆拴住了在飓风中摇荡的小船,另只大手狠狠箍住她的后脑,眼神足可以杀人——   “终于把你心里的委屈说出来了?契约婚姻?好……”他骇人的凉一直入侵她的眼,“你不是时时刻刻想见老情人吗?我成全你!”   “你想干什么?”庄暖晨一波一波地奋力抗拒着只感到气不够喘,后力不继,强弩之末的疲态表露无遗,可还是察觉出江漠远野蛮背后隐隐蕴藏的可怕,那种预感透支着她的气力,五脏六腑激烈地翻腾着,心里装满了绝望和害怕。   “我就成全你跟那小子双宿双栖,何必背着我偷偷摸摸?”江漠远死命拉她入怀,感受着她的颤抖,在她耳畔落下,“庄暖晨你给我记住了,你不过就是我发泄的容器、泄欲的玩物,顾墨那小子既然想要我江漠远玩剩下的女人,行,我把你送给他!”   佛语曾有言,培植一个人需要千句话,毁灭一个人却只要一句话。   江漠远,早就练就了喜怒不言语色、脾气秉性收放自如、沉稳内敛的温润男人,却在今天彻底暴露原本遮藏在文明外衣下的霸道冷鹜本性。成功如他,向来习惯了掌控和运筹帷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所以一旦触犯底线,他的怒火远胜于其他人。   冰冷的墙壁紧贴着庄暖晨的背,窗外明明就是夏夜,树枝上的鸟儿还因空气中浮荡的余热惊叫不安无法入眠,她却觉得犹若坠入腊月冰窟,背后墙壁上的凉迅速蔓延,于颈椎直接扩散到尾椎,她被他死死按在墙上,他的最后一句话也如利剑般刺破她的喉咙,令她尝到了什么叫做刀锋舐血。   她的眼充满惊恐,紧跟着又是铺天盖地的悲廖侵染,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的一贯温润、他的微笑温柔早已被冰冷的黑眸收敛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强忍着手腕和背部上的痛,庄暖晨颤抖开口,喉咙依旧有若刀切般火辣辣的痛,“江漠远……你刚刚在说什么?”   男人瞳仁深处透着冷冽的寒,大有一副将对方置之死地的残虐,俯下头,贴近她的英俊脸颊如死神厥冷,“你和顾墨那小子很恩爱吗?在我眼里也不过如此,你不过就是我随手得来的商品!顾墨那小子当你是宝,是宝又怎么样?你不还是一样在我身子底下供我发泄?哦,忘了问你一句,你那个老情人知不知道你在床上有多风骚,嗯?”   “江漠远……”庄暖晨以为自己听错,恍惚间眼睁睁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这些话便像是密密的尖针刺进了她的心脏,那么痛啊……   “你说的是人话吗?”她使劲全身力气用力挣脱,全身的痛促使她像发了疯似的推搡着他,“江漠远你混蛋!”   江漠远寒着脸,手劲倏然加重。   她只觉得胳膊被拧得巨痛难忍,额头泛起密密细汗,在本能反抗下终于将他推开后力量也终于耗光,双腿一软,失去控制的身体一下子跌倒在地,胳膊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擦得光亮的地面映出那张近乎惨白的脸。   头嗡嗡作响,不停窜荡着男人刚刚剑过寒风的话。   她以为,在终于了却了顾墨这件事后终于可以向江漠远敞开心怀,她觉得,卑微如自己已经开始做好了等待他、眷恋他的准备,回家的路上她回想种种,在这场婚姻里江漠远是始作俑者,但她的心还是无法控制得向他靠拢了,她知道,一旦真的爱上江漠远这样的男人,一旦真的将爱说给他来听,就已经意味着她不再去回避爱情中的种种问题,她要将自己这颗隐形的卑微的心狠狠踩碎,她要拔去身上所有的刺、要磨光身上所有的棱角、要准备好人生开始的苍老来爱他。 第273章 是我太太   “够了!不要再说了!”庄暖晨抬手紧紧捂住耳朵,眼泪冲出了眼眶。   江漠远却一把拉下她的手,性感的下巴绷紧,“庄暖晨,还没哪个女人敢给我江漠远戴绿帽子!你想跟他双宿双飞?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会把你留在我身边,慢慢折磨你!”   “江漠远,你这个禽兽!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出轨?好,你既然都这么认为了,那我们离婚!你有个背着你出轨的老婆还有什么意思?你不怕被外界的人耻笑吗?”庄暖晨恨得咬牙切齿。   江漠远凑近她,额头上的青筋爆出,“别忘了我们当时结婚也不过是场契约,你想做什么我不干涉你,但是你不能背叛我,一辈子不准跟我提离婚。你答应了,我才放过你的老情人和你表哥。庄暖晨,你没忘了自己只是件商品吧?是彻彻底底卖给我的商品!一件商品有资格跟我提离婚吗?”   他的话,痛了她的心。   “我可以宠你上天,也可以踢你下地狱,留在我身边你好好伺候我,伺候我高兴了我可能还会你好点。”江漠远的话毫不留情,“别想着离婚这个愚蠢的念头,你给我记住了,我江漠远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一阵阵的眩晕袭来,他的话撞得她耳膜嗡嗡直疼……   江漠远说完这番话后冷笑着起身,走出了卧室。   庄暖晨整个人瘫在床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敢跟他离婚吗?有什么不敢?大不了撕破脸皮谁怕谁?但是……她真的不怕吗?   江漠远尚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哪怕真是她主动提出诉讼又会如何?他财大气粗压也能压死她!这倒也不怕,她最怕的就是不知道江漠远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惶惶不安间,她的头晕得厉害,又觉得全身发冷发寒,是害怕?是生气?是愤怒?这些情绪全都融在了一起搅得她生不如死。   不知过了多久,江漠远又推门进来,这一次他穿得西装革履倍是精神,用他的意气风发来嘲笑着她是多么的狼狈不堪。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漫不经心系着袖扣,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我这两天比较忙,你喜欢住别墅或是在新房都随便你,只要求一点,下次我回来别让我再看见你的冷脸。不知道怎么做老婆,总会做婊•子吧?再不然跟其他女人学学怎么伺候男人!”   她死死盯着他,恨不得身边有把刀捅过去。   江漠远迎着她愤恨的眼神看过去,伸手捏住她的脸,手指的凉沁入肌肤,“好心提醒你一句,别想法设法跟我离婚,又或者打好包袱避开我,庄暖晨我告诉你,我有很多办法逼得你乖乖就范,你最好别逼我走那一步。从今以后,你在家的职能就是给我暖•床,在外你给我做足了江太太情真意切的戏码,否则,激怒我的后果有你受的!”警告落下后他便转身离开。   空气中,卷动着冰冷的麝香气,不再温柔醇厚……   庄暖晨死死攥着被单,指关节泛白。   一连着几天江漠远都没有回家。   无论在新房还在别墅,庄暖晨总惶惶不安,闭眼就是江漠远冰冷的言语和铁青的脸,睁开眼就赶忙洗漱出门,宁可在外面逛上一天都不愿回家。   她不知道他是出差了还是在北京,不敢打听他的消息亦不敢问其他人。   顾墨在那天之后就出了院,没两天她就接到许暮佳的电话,她在电话里乐滋滋地邀请她前去参加婚礼,庄暖晨哪敢再去见顾墨,赶忙掐断了通话。   江漠远说得对,她再也没脸见顾墨,虽说那晚上他没醒来,但也足以令她羞愧不已。江漠远这一招太狠,轻而易举就彻底摧毁了她再见顾墨的勇气。   这天是个星期三,小周末。   从万宣出来后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边大片夕阳后手指颤了颤,又快天黑了,但愿今晚江漠远不要回来。正想着,车鸣声扬起,转头一看是程少浅的车。   车子在她身边停下,夕阳映亮了程少浅的笑容,冲着她一招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上车。”   庄暖晨站在路边,大脑一时间有些短路,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走上前低头看着车子里的他,“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办事,好久不见了,走吧请你吃饭。”程少浅爽朗笑了笑,主动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   他帅气高大的外形引来周围人的纷纷回望。   “我……改天吧。”她没胃口,也没心情跟朋友叙旧。   见她神情怏怏,程少浅自然不放心,伸手抚上她的后背“走吧,想怎么宰我都行。”   这个时间段吃晚餐有点早但吃午餐又有点晚,不上不下正好卡在刚过五点的时候。夏天天黑的晚,一顺儿长窗外尽是大片的夕阳红艳,美得似乎过了头。   庄暖晨不敢去欣赏太美的事物,正如她很早就不喜欢北京的秋天一样,越是美得心惊动魄越能迷惑人心,美丽的羽翼藏住了锋利的光芒,最后等她肆无忌惮去欣赏去感受的时候却被刺得遍体鳞伤。   一顿饭吃吃聊聊两个多小时,再抬眼,夕阳早已敛去,窗外尽是霓虹。   这两个小时,庄暖晨与他大抵就是聊些曾经在德玛传播的事情,后来程少浅又提及了夏旅,他认为夏旅曾经做过的事情始终像是一根刺似的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下不去但又不得不去承认,夏旅她的确是块料子。他又提及总部有变动,许是要调回总部的打算,庄暖晨便笑他泄露公司机密,他却抿唇笑着不以为然。   餐后甜点是馥郁芳香的玫瑰蛋糕,玫瑰花瓣被蛋糕师傅做得惟妙惟肖,如果光靠眼睛去辨认绝对以为是真正的花瓣,轻轻一碰奶油融化于小勺间,沾染着沁人的玫瑰香。庄暖晨轻轻笑着,“你想胖死我吗?”唇齿间被花香侵染,她的笑也缭若芬芳花影。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习惯是芝士蛋糕作为饭后甜点了,如果是同江漠远在一起用餐,无论去哪家餐厅,吃到最后他总能像是变戏法儿似的变出她最爱吃的那家芝士蛋糕。   玫瑰的香如一把利刃,在她薄如纸片儿的心尖轻划了那么一下,早就没了血液的心脏只剩下伤口的疼痛,这疼痛又被心脏窜动得如同涟漪般轻轻漾开,卡住喉咙似乎窒息。   “据说吃甜食会令人心情好,再说,我见你清瘦了很多,胖点健康。”程少浅对些甜腻的东西不感兴趣,剩下的红酒倒在杯中慢慢品尝,剔透的红酒杯被头顶上的水晶灯映得光影交织,浮动的光影流转于男人修长的手指上,他看上去高贵优雅非常。“明天会有雨,能避免出门就避免吧。”他又补上了句。   庄暖晨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早就没了夕阳的影子。是啊,今天的火烧云太美,可层层叠得便是明日大雨的迹象。美到极致的东西往往会来个令人始料未及的大逆转,如今日的夕阳、如北京的秋天、再如江漠远。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那抹痛,抬眼看向程少浅的时候唇角扬起淡若梨花般笑靥,“我哪有那么娇气,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 第274章 人前1   “就算你真决定去万宣也不用这么着急,明天周四,你倒不如准备两天周一报道。”程少浅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她的笑眼底若隐若现的疼。   “不用了,闲着没事儿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再说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江漠远的行为令她如同只身陷囹圄并折断了翅膀的鸟儿,然而今天方程的电话彻底将她救出火坑,其实最开始万宣并不是她考虑的对象,但方程不早不晚的一通电话使她掐断了所有顾虑,她必须要赶紧上班,必须要将精力尽快转移。   所以今天见到方程后她的第一句就是:我接受万宣的工作,明天就可以上班。看得出方程很惊讶,又试问她要不要休息两天等到周一再上班,她摇头拒绝,休息吗?这段时间她已经休息得身心俱疲了。   程少浅闻言她的话后微微蹙眉,这两个小时里她的笑总是看着那么勉强,最开始他以为她还是为了夏旅的事,后来总感觉哪儿有点不对劲。“你真的考虑好了?万宣不过是个刚成立的小公司,你去那边就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有可能其他部门的事都要你来做,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听着他喋喋不休,她忍不住轻笑,“程总,我怎么觉得你跟老妈子似的?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工作上也谈不上什么苦不苦的,忙碌点好,充实。”   程少浅无奈摇头,却不是因为她的决定,“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我不是你上司,还一口一个程总的叫太见外了。”   “好,少浅,这么称呼你行吧?”她终于改了口。   “这还差不多,暖晨你记住,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程少浅满意笑了笑,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谁知——   “唔……”她眉心一蹙,条件反射地缩手。   程少浅目光一怔,很快眉心一凛,“手怎么了?”两个多小时他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大夏天的穿着长袖衣服,虽说她身上的是件黑色蕾丝连衣裙,蕾丝的质地也不会看上去那么不切适宜,但她的反应足以引起他的警觉。   庄暖晨这才察觉自己的反应有异,缩手放在餐桌下,暗自拉扯着衣袖,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她越是如此就越能引起他的迟疑,冲着她伸手,“让我看看。”   “我真的没事。”她有点慌了,舔了舔唇,“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结账走吧,啊——”   惊呼伴着程少浅的行为扬起,再想缩手已为时已晚。程少浅起身一把拉过她的手臂,毫无预警地挽起了黑色蕾丝长袖。   灯下,女人如雪皓腕上青紫不堪,像是因暴力所致。   程少浅没料到会是这样,一时间惊住了。   她更觉尴尬,敛着眼不敢看他,趁着他征楞想要收回手臂,他却一下子反应过来紧拉她的手,“怎么回事?”   “我……”   “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压低嗓音急声询问,眼里心底尽是心疼。   庄暖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被海面吸收了似的一点都发不出来。   程少浅见状后试探性又问了句,“江漠远知道你受伤了吗?”   “他……”她抬眼,唇瓣颤了颤。   “还是——”他的眸光倏然一厉,眼眸微微眯起,“这些伤是他造成的。”   “你别问了。”她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用力挣脱他的大手,忍着痛放下了衣袖,“是我不小心弄伤的,真的没事。”   程少浅坐下来,他看得真切,这伤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自己弄伤的,心思沉了沉,再开口嗓音冷遂,“他怎么忍心这么对你?”   “我说了不是他,你别瞎想了。”她摇头否认,心力憔悴。   他不再多问,眼底的阴霾却像是乌云般遮住眸底的光亮。   从餐厅出来,程少浅一路开着车子不说话,庄暖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亦没开口,却在见他将车子开上了霄云桥的时候微微一愣,“少浅,这不是我回家的方向。”   “我知道。”他的脸色沉沉的很难看。   “那你……”   程少浅减了速,这个时间路上的车不少,上了桥后有点堵。顺着车速减缓,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却不曾想云淡风轻,“时间还早,陪我去个地方。”   “啊?”她愣住。   “去参加个宴会。”程少浅补了句。   庄暖晨瞪大双眼,“你在开玩笑吧?参加宴会?我?”她上下比量了一下,穿着这么件休闲的衣裙去不合适吧?再说,吃饭两个多小时没听他提及赴宴的事情。   她的疑惑落在他的眼眸里一目了然,轻声道,“放心,我不过是去敬杯酒而已,不会多逗留,完事我送你回家。”   见他大有一副先打后奏的样子,庄暖晨也只好作罢。   夜,像是深邃的海,人坠入其中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宴,不过是有钱人的游戏,亦是钱生钱的平台。   大大小小的宴会庄暖晨参加过不少,只不过今天,她身边站在的不再是江漠远。   相比程少浅的西装革履,她穿得实在是太随意了,甚至连件首饰都没戴,所以,当她不得已配合着剧情挽着程少浅进场时终于“不负众望”地引来了众多人的目光。   惊愕大抵多得过惊艳吧。   程少浅却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做抚慰,低头在她耳侧轻落嗓音,“别紧张,不过是走马观灯而已。”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外人看着从容自在,却压低嗓音与他对话,“少浅,这到底是什么宴会?”现场的名媛不少,还有些她看着眼熟的脸孔,话落后多少有点愕然。商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站在顶端的少之又少,这种场合遇上一两个熟人是正常的,她所谓的熟人是指以往跟江漠远在一起参加宴会时认识的。   程少浅没回答她的话,却拉着她主动上前,再开口已是爽朗笑语,“Ben,恭喜恭喜。  庄暖晨一愣,抬眼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Ben?   今晚的Ben看上去精神奕奕,周围不乏有美女相伴,又有商家名流上前敬酒,听得身后程少浅的嗓音后马上回头,苍劲精明的眸先是微怔很快就爽朗一笑,“没想到是少浅世侄,多谢赏脸。”说完又将目光转向他身边的女人,眸光如火光般窜亮了下,“这位美女是——”   “是我太太。”   身后,有男人嗓音扬起,听上去平静得吓人。   熟悉的声音令庄暖晨全身一颤,下意识转头,却不经意被不远处那道颀长伟岸的身影刺痛双眼。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上江漠远,不,应该说是她考虑不周全才对,这里能见到Ben,自然也会有江漠远才对,如果能早点想到是不是也会做好心理准备?   试问这世上哪有做妻子的见丈夫还要做好心理准备?她怕是其中一员吧?   几日未着面的江漠远就站在那儿,英俊脸颊依然透着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润,那双眼看上去也如平常深谙难解。这几天她没日没夜地惊恐他会出现,却在见到他的瞬间依旧心动,她知道她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第275章 人前2   酒光掠影,浮动在他周围,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服贴他伟岸的身材,勾勒流畅结实的线条,他漫不经心在侍应生手中的金色托盘上换了杯酒,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涔薄的唇角缓缓地微勾优雅弧度。   有佳人挽着他的臂弯同时上前。   佳人美得令人窒息,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美眸流转间微微透着愕然,再抬头看向江漠远的侧脸时愕然转成了淡淡的触痛。   下意识的,庄暖晨攥紧了拳头,如果说这几天她的伤口已渐渐结疤,那么今天的一幕又活生生掀开疤痕。那佳人是恋慕他的,眼神骗不了人,只是许没料到他有妻室在现场吧?   只是,她是谁?   是江漠远新雇的宴会情人?如当时的她一样?还是……事到如今,他还用得着雇佣情人吗?是不是就是他的情人?他没回家这几天都是有她相伴吗?   说实话,江漠远身边的女人真的很美,略施粉黛就足以惊艳四射,她的肌肤如蜜般丝滑光泽,身材高挑与江漠远站在一起很相配。   尖尖的指甲深陷掌心之中,痛,从指尖又席卷全身。   Ben先是大吃一惊而后哈哈一笑,“我说着怎么这么眼熟呢?”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江漠远脸上滑过重新落在程少浅身上,故意打趣道,“世侄,这么做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来我举双手欢迎,没女伴相陪我也能理解,咱不能借别人的老婆吧?”   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程少浅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不动声色笑了笑,待江漠远上前后道,“应该说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漠远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比别人快一步,就拿暖晨来说,还没等我去抢他就先娶到手了。今天你们标维国际又狠狠得赢了德玛一把,我怎么觉得老天爷都在眷顾漠远呢?”   身边的庄暖晨这才恍然知晓,原来是江漠远帮着标维打赢了一场胜仗,这阵子她很少看财经新闻,对于两个集团在国际上竞标的事情一无所知,而刚刚,程少浅也没刻意提及。   再者,程少浅话里话外透着笑,似暧昧又似正常,她不知道他刻意提及她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他带她来参加宴会做什么?难道只想带着她来给Ben敬杯酒?以失败者的身份?   “论及眷顾,我想怎么也不及少浅你吧?”江漠远在她面前停住脚步,目光刻意从她脸颊扫过,看向程少浅时唇间笑容扩大,“南老爷子为了栽培你不惜拿中国市场练手,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要是有这样的一位父亲八成也成了世界首富。”   程少浅勾唇笑着。   庄暖晨却像是雷劈一样,愕然转头看向身边的程少浅!   他……竟然是南老爷子的儿子?   过往的片段走马观灯似的在脑海中重现,有一幕倏然定格住了!她曾见过南老爷子出现在程少浅的办公室里,当时还在奇怪,南老爷子来分部为什么只见程少浅?原来,他们两个是父子关系。   只是,为什么一个姓南,一个姓程?难道,程少浅跟沙琳的情况相同?   Ben则在旁笑语相迎,“要不说你们后生可畏呢,少浅,这次你还没坐镇总部就差点把我们逼死,幸亏有漠远挡着,要不然我这条老命就搭在你手里了,下一轮你可要给世伯留条生路。”   “哪里哪里,世伯过奖了,棋差一招的人始终是我。”程少浅与他碰了下杯子。   庄暖晨有点晕,她很想去认为这是程少浅的谦逊作祟,但又觉得这几人的关系怪到令人匪夷所思。正想着,手臂一紧,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人拉了过去,抬眼,触目能及的便是男人打得精致得体的领带。   纤腰也在下一刻被男人的手臂圈紧,很快,熟悉的气息伴着男人低沉的笑谈落下,“生意上赢你一棋你不服气也就罢了,扯着我老婆也跟着受罪干什么?程少浅,你心眼可变小了啊。”   庄暖晨头一晕,再抬头却与江漠远低落的目光对个正着,他的眼出了奇的温柔,温润如玉,让她一时间有了错觉。   “暖暖,他是不是又在你面前数落我的不是了?”他低头凝着她,嗓音轻柔透着宠溺,“我忘了告诉你,他小心眼儿得很。”   “江漠远,要不要当着你老婆的面儿这么损我?”程少浅抿唇笑着,看不出他的意图所在。   江漠远却爽朗一笑,“那你别打扰我老婆啊,暖暖难得在家休息几天,你就别跟着捣乱了。”   “我是看你太忙,她也要出来透透气嘛。”程少浅眸光略沉,依然笑语。   闻言这话后江漠远伸手搂紧她,似认真似玩笑,“我忙来忙去都是为了老婆为了家。”说着低头凝着她,“是不是?”   她哑然。   男人之间的话中透着它意,就算无法揣摩江漠远和程少浅在说这番话的心思如何,但她明确一点的就是,这两人在暗自较量。   还有就是,江漠远用不用得着在人前装的这么恩爱?   “漠远,她就是你太太?”没等庄暖晨有表示,一直沉默的佳人开了口。   她这才意识到,下意识看向佳人,她的脸美得令人迷惑。与此同时,佳人也在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江太太,长发如海藻般绵密,她没装扮,素面朝天却肌肤赛雪,算不上倾国倾城但眼眸的弧度极美,她的鼻骨像是美瓷捏成,精致坚挺,配合天然红润的樱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风情在其中。   这种女人第一眼让人看了不会惊艳,但时间越长就越耐琢磨。   “是我太太,庄暖晨。”江漠远毫不避讳地笑道,又顺势拉过佳人的手。   庄暖晨于他怀里倏然僵直脊梁,他就这么正大光明与佳人暧昧?   还没等着疼痛来袭却见江漠远将佳人拉向Ben,笑容温润,“令千金还你,看仔细了,毫发无损。”   她一愣,原来是Ben的女儿。   “漠远——”佳人有些怨怼,却又笑着看向庄暖晨一伸手,“你好,我是Camille,你也可以叫我中为名字佐伊,这个名字还是漠远帮我起的呢。”   庄暖晨淡淡笑了笑,他们两个的关系真是不浅呢。   “改天让少浅帮你起一个好听的中文名,他的中文造诣比我深。”江漠远不动声色笑了笑,低头看向她唇间温柔,“佐伊是Ben最疼爱的小女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就像个妹妹似的讨人喜欢。”   她凝着他的眼,心底微微迟疑,他,是在跟她解释?   努力压下眼前的幻境,江漠远太正常了,正常得一如既往,如果换做平时她不觉得什么,但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对他的情绪已完全有了重新了悟,不得不说,他在情绪管理上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佐伊显然不喜欢江漠远这么说,目光转为失落但也没表示什么。   Ben笑着拉住女儿的手,意有所指,“女儿啊,你是注定了还得待在爸爸身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程少浅。”   佐伊与程少浅相视笑了笑,“你好,经常听父亲提起你。鼎鼎大名的南家大少爷,果然是人中龙。”   “过奖。”他对她始终疏离。 第276章 我无所谓   “你们三位聊,我过去招待一下客人。”Ben交代了句后拉着佐伊离开。   庄暖晨看到佐伊的依依不舍,对江漠远。   只剩下他们三个,她有点局促不安,生怕江漠远会突然转变态度或是发生其他什么事。   江漠远却意外地低问她,“晚餐吃了吗?”温柔如故。   她惊讶,抬眼对上他的眸略显惶惶不安。   “我们吃过了。”程少浅代为回答。   “那就好。”他不怒反笑,伸手轻抚她的发丝,“你的胃不好,一会儿喝点热饮,不要喝酒也不要喝凉的。”   “我、我想回家了。”今晚的一切都太诡异了,她的头更晕。   江漠远闻言后看向程少浅,似笑非笑,“我想你没时间送她回家吧?”   “我的确没时间。”程少浅意外说了句。   “暖暖……”江漠远低头轻喃她的名字,“我这边尽快结束,等我好吗?”   “我自己回去就行,现在打车很方便。”庄暖晨脱口而出,肩头略微轻颤,今晚是他的庆功会,在他眼里她压根就没资格出席,否则她也不用通过程少浅才知道这件事。   “傻丫头,你一个人回去我哪儿放心?这样,让周年先送你回去。”江漠远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后拿出手机,拨了串电话号码,“来宴会厅找我。”   没了晚宴上的斛光交错和衣香鬓影,车厢里的静谧令人心渐渐平静。   街灯被车速拉成了无数道光影浮动于车窗上,远近高低的城市建筑静静守候这角城市的美丽,各色霓虹渲染着眼前的夜景有多么迷人。车子经过电视台新址时因红灯停下了,只消抬眼便能看到钢筋铁骨般巍峨建筑,像是直抵夜空的巨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脚底下的一切。   坐在后车座上的庄暖晨忙收回目光,身子下意识缩了缩,车子里的冷空气肆意窜动,拂动着真皮座椅上的凉,像是无数个虫子似的在她后背上缓缓地爬。在这幢巨型建筑下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闭上眼呼吸这才变得稍稍平缓些。   坐在驾驶位上的周年抬眼看了一下,“夫人您冷是吗?空调开小一些吧。”   “不,不冷,就这样吧。”她忙不迭地答了句。   周年也不再作声,绿灯亮了时继续开车。   冷,能令人思维活跃,至少庄暖晨认为是这样。   离开了新址的范围,她才敢将目光重新落于车窗外,那大片的夜景扯动着城市的浮华、还有人的奢望。她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毕业就选择回老家的话如今会怎样?如果当初不理会顾母的反对坚持要跟顾墨在一起如今又会怎样?她不会在北京每天奔波,也不会为了想要更好的生活去做兼职,不会认识江漠远,不会跟他成为甲乙方关系,不会嫁给他,不会落得今天这步狼狈田地。   江漠远是成功的,她以为自己也会有一天成为成功者,可以高高在上像他似的运筹帷幄,只可惜在最基本的控制力上她就惨遭淘汰。在宴会上,江漠远的情绪控制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而她,像个扯线木偶一样看着他唇边的笑纹有多温柔,看着他眼底的温润有多熟悉,他是怎么做到高超演技的?她偏偏学不会。   他的吻似乎还印在她的额头上,炙热的温度没因车中冷气而冷却,反而像是在她心底深深烙下的火印一样刻骨铭心。正如他说的,人前做足了夫妻恩爱的戏码,可人后呢?   庄暖晨下意识攥了攥手指,指尖冰凉刺骨,寂落的脸色也变得渐渐苍白。   周年在车镜中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忍不住又问了句,“夫人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打电话通知江先生?”   “我……很好,不用,谢谢。”她吓了一跳赶忙开口。   周年看了一眼车镜欲言又止。   她敛眸,半晌后突然叫了声,“周年。”   “是。”   “那个……今晚他会回家吗?”她害怕与他单独相处。   周年面露疑色,“这……对不起夫人,我不清楚。”   是啊,他怎么会清楚?   问完这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的丈夫回不回家她这个做妻子的竟然还要去问个助理,怕是史上都没她这么做妻子的了吧?   双手换上肩膀,缩紧了更多,这样一来才会感到稍微的温暖。   她不再多问,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景,久久……   周年照着江漠远的吩咐直接将庄暖晨送回了别墅,下了车,大团的热流滚落了过来,枝杈上的蝉扯着脖子叫个不停,这么晚了还是被热流烤得睡不着。   别墅小花园里的花盛开更旺,其中还有她曾经闲来无事栽种的花种,如今也发芽开花。一株植物尚能开花结果,她的明天怎样却是个未知之数。轻叹了一口气,刚准备进房间,身后周年开口,“夫人——”   庄暖晨顿步,回头。   月光与地灯交织的光柔和鲜亮,她的脸在光亮下愈发苍白。   周年在考虑着如何开口。   “你有话要对我说?”庄暖晨率先开口。   周年轻轻点头,看着她意外说了句,“这阵子江先生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北京外地两头跑,实在困极了就和衣眯上一会儿,就算在北京江先生也只是睡在自己的休息室里,这个项目牵扯了他太多精力,他无暇顾及其他人。”   庄暖晨看着周年,良久后挤出一丝淡笑,“周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年轻叹了一口气,直截了当道,“我想告诉夫人的是,江先生对佐伊小姐不感兴趣。”   她愣住,一时间僵硬在原地。   “江先生这个人做事不喜欢跟别人解释,有很多误会也不愿去澄清,但是夫人,我跟在江先生身边多年很了解一点的是,他为了夫人你已经改变了太多。”   “是吗?”庄暖晨唇角勾起一丝冷意,“变得更暴戾?”   周年轻轻摇头,“其实,夫人的痛江先生都看在眼里,夫人痛,江先生比夫人你还痛。”   这一次,庄暖晨彻底怔住了。   “还记得那只叫做菲菲的兔子吗?”私人休息室,程少浅品了口红酒淡淡问道。   江漠远从雪茄盒里拿出两支雪茄,闻言他的话后淡淡笑了笑,于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后将其中一支雪茄扔给他,“当然,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宠物。”点燃雪茄,颀长的身子朝后一倚,烟雾缭绕中又补上了句,“又或者说,是被你偷走的宠物。”   程少浅接住了雪茄后也跟着点燃,抽了一口后盯着江漠远,“那只兔子是江伯父从国外带回来的罕见品种,你很喜并且给它起名菲菲。我跟着母亲到你家玩看见了菲菲爱不释手,江伯父见我很喜欢菲菲就将它给了我。”   “我当然不肯,死抱着菲菲不放,我父亲见了只好作罢。但你总想得到菲菲,便趁我不注意将菲菲偷走。”江漠远眉梢淡笑述说当年事。   程少浅抬手拿起酒杯轻啜了口,红酒液体滑落喉中,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这件事被你知道了后你竟没哭没闹,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以为就此作罢,可没想到没过两天菲菲就死了,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后来又被母亲痛骂了一顿。” 第277章 曾经沧海如今桑田   “伯母的出发点是好的,小小年龄就学会偷人东西,这种品性一旦养成了可不好。”江漠远吞了口烟,再吐出,英俊脸颊被烟丝晃得似真似假,唇角的似笑非笑令人难以解读。   程少浅将雪茄放置一边,身子探前与他对视,低笑,“那你呢?我偷菲菲是因为喜欢菲菲,你杀了菲菲又是为了什么?报复我吗?”   “错。”江漠远眉梢微微一挑,不动声色深笑,“我杀菲菲,是因为比你喜欢它还要喜欢它。”   “所以宁可毁了也不能让给别人?”   江漠远轻轻吐了个烟圈,“爱之深,痛之切。”   “好一句爱之深痛之切。”程少浅唇稍绽露笑容,“所以从那年开始,不但我知道你的性子有多危险,就连江伯父也清楚你的性子。你比任何人都疼那只兔子,可杀它的时候毫不留情。漠远,这就是你的本性,容不得背叛和失去,一旦属于你的东西真的就那么没了,你会想法设法夺回来,一旦夺不回来你就宁可毁掉。”   江漠远轻轻浅浅地笑,“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年这件事你吓坏了吉娜,你去问问她,你觉得她能夸你还是损你?”程少浅微微眯了眯眼。   江漠远也将雪茄放下,拿过醒酒器倒了杯红酒,举手投足尽是优雅,“我还以为你留下是为了缅怀一下失去的江山。”   “相比初战告败,我更关心的是庄暖晨。”程少浅直接插进正题。   “哦?”江漠远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所以一开场你就开始拉着我回忆当年?”   “怕是你已经将暖晨当成是菲菲。”   “我是不是应该笑你太杞人忧天?”江漠远轻抿了一口红酒,唇角似笑非笑。   雪茄的烟雾很快被室内的空气净化器给消散殆尽,两人之间,是缭若细丝的红酒醇厚芳香。他们都在笑着,可似乎有些刀光剑影了。   程少浅慢慢收回了唇角的笑,直截了当说了句,“江漠远我不是没跟你说过,一旦发现你对暖晨不好,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想怎样?再像小时候偷走菲菲似的偷走我老婆?”江漠远也渐渐沉了脸,一丝阴霾染上眉梢。   “是,不过这一次不是偷,而是正大光明带她走。”程少浅一字一句顿,“她留在我身边总好过在你身边提心吊胆。我就不相信你还能像是杀菲菲似的杀了她?”   “当然不会。”江漠远慵懒地调整了下坐姿,“但是少浅,你也带不走她。”   程少浅眉梢一冷。   “你不是顾墨。”江漠远身子探前放下酒杯,深深叹了口气,“就算暖暖跟你在一起,只要她开开心心的我倒是无所谓。”   程少浅一听这话彻底火了,“腾”地一下起身怒瞪着他,“江漠远你这话什么意思?庄暖晨是你老婆!什么叫跟我在一起你无所谓?你这算什么?玩腻了想甩是吗?”   江漠远皱眉,耐着性子等程少浅吼完了后冲着他抬手压了压,“你先坐下,为了对付你们德玛我连着三天没睡觉了,我现在年龄大了,经不住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江漠远你到底什么意思,最好给我说个清楚!否则我不敢保证再起身会不会给你一拳!”程少浅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怒火,重新坐下来怒盯着他。   “知道你为什么出战未捷身先死吗?”江漠远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眼角泛露一丝疲惫,“耐性。我话还没说完你火冒三丈做什么?”   “你说!”程少浅怒喝。   “你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呢?你带暖暖走她就跟你走?不是我大言不惭,你根本就带不走她,就算你能把她带走,我也很敢肯定她不会跟你发生什么。”江漠远耐着性子低笑。   程少浅眉梢的怒气稍稍压了下来,想了半天后冷冷道,“你是不是太小瞧我的魅力了?难道暖晨就不能爱上我?”   “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俩两个没戏,你顶大了天就能成个蓝颜知己之类的。所以暖暖如果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能开心,无话不谈,我倒是放心了。”江漠远没好气地说了句。   程少浅愣住,渐渐地眼底最后一丝愤怒也抽离了开来,一时间无奈摇头笑笑,“江漠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漠远竟深叹了一口气,再倚靠沙发的时候闭上双眼。   程少浅的目光怔了怔,他从没见过江漠远这么身心俱疲过。   “少浅,我是不是错了?”良久后江漠远才开口,依旧没睁眼,嗓音却出了奇的寂寥。   “你是指什么?”   “她爱的人始终是顾墨,心里眼里就只有他。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不是非要将她娶进门,是不是现在她还会对我笑逐颜开,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似的信任我、依赖我?”江漠远阖着眼,英挺浓眉皱紧,“活生生的一对情侣是被我拆散的,她为了顾墨不能踏下心思跟我过日子也很正常,可是少浅啊,你相信吗,我竟然真的怕失去。”   “所以你就粗暴地对暖晨?漠远,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不清楚那么对她反而会令她更怕你吗?”程少浅虽有怨怼却语气忍不住放轻,江漠远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脆弱过,为了个女人。   “我爱她,爱到连我自己都吃了惊。”江漠远倏然睁眼,瞳仁深处是深深的痛,“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女人很麻烦所以尽量不去沾惹,没成想就被这么个小妮子弄得手足无措。从头到尾我介意的就只是她心里还有顾墨而已,她背着我吃避孕药,少浅,这是对我的侮辱。”   程少浅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庄暖晨会偷着吃避孕药,骄傲如江漠远,像他这种男人怎么能容忍下这种事?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了,我想好好疼她,却一想到她跟顾墨就怒火中烧!换做是别人我也会冠冕堂皇地去骂,人家一对情侣好端端被你拆散你还想要人家的心?可能吗?她不拿刀杀了你就不错了。如果是旁观者我也会说这番话,只可惜我是始作俑者,我想要她一心一意来爱我,我不但想要她的人还想要她的心,你说,这是我贪心吗?”   程少浅皱着眉,拿起酒杯却久久没喝。   “我不能相信她,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总算是领教了。我江漠远还从来没被哪个女人耍成这样过。”他重重叹了口气,嗓音略显沙哑,“我累了,我从没感觉到这么累过。”   程少浅看着他,这个时候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江漠远这个人,从踏上商场那天起就没喊过累,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也似乎找不到“累”这个字,如今却身心俱疲地在他面前说了句累,可见他真是累了。这一幕看上去很滑稽,他的朋友兼对手,就在刚刚不久前漂漂亮亮地赢了他一把,逼得德玛资金链差点断了的人,他们两个竟在这儿相聊甚欢。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跟江漠远的关系一向很滑稽,商场上可以斗个你死我活,生活上倒是相互调侃,但像今天这种倒是平生第一次。   “我只是希望你别逼走暖晨就行,她怕你,我看得出来。”   “我自持控制力极强,却在她面前溃不成军。”江漠远苦笑摇头,又拿起雪茄点燃,无力抽了口。 第278章 初进万宣2   周日晚,江漠远却又回了别墅,她战战兢兢不知所措,他却没有再对她施加暴戾,冲了凉便搂着她入睡,她早就做好了被他肆虐的准备,但,江漠远似乎真的累了,躺下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结实的手臂却始终箍着她的腰不让离开。   她原本怕极了,但到了后来困意袭来也睡了过去。   一夜竟然好梦。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大亮。   餐桌上是他一如既往备好的早餐。   到了崇文门,江漠远停下车子,看了一眼楼上的后微微蹙眉,“就在这儿上班?”   庄暖晨恨不得马上下车却又不敢造次,轻轻点头,好半天挤出了句,“时间不早了,我上去了。”   “等等。”   她身子一僵。   江漠远却探身过来,主动为她解开了安全带,抬手碰触她的脸。她一惊条件反射性别过头,他的手指滞在了半空中。   她像是拉紧的弓。   半晌后却听江漠远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扳过了她的脸,抬指将她一缕长发别于耳后,举止轻柔,“中午别为了对付一口就随便吃快餐。”   意外的关心令她微微愣住,很快又马上敛下睫毛,轻轻点头。   阳光透过车窗,淡淡光晕折射在她脸颊上,女人苍白的样子他看在眼里,很快眸底深处划过一抹心疼。   “钱包给我。”   庄暖晨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见她一动不动,他也一声不吭地直接拿过她的挎包,找出钱包看了一眼后蹙了蹙眉,又掏出自己的钱包,将里面所有的大钞拿出来放进了她的钱包里。   “我不用……”   “中午到对面的饭店吃,别委屈了自己的胃。”他充耳不闻,将钱包重新装回她的挎包里叮嘱了句。   庄暖晨抬眼扫了一眼他口中的饭店,老天,宴请国宾的级别……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庄暖晨头一沉,惊声,“干什么?”   “你的车现在不能开,我来接你下班。”江漠远耐着性子说了句。   “不用了,我、我……”她结结巴巴。   江漠远没打断她的话,只是平静地盯着她看。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有可能晚上会跟新同事庆祝,你也知道,老同事一般都要宴请新同事的……”庄暖晨尽量让语气正常点。   江漠远看着她若有所思,良久后低柔开口,“晚上别玩得太晚,如果喝酒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又似乎变得跟从前一样温柔体贴。   只是,她再也不敢去相信了。   轻轻点头,拿过包赶忙下了车。   江漠远久久没开车离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疼痛倏然在眸底深处炸开,很快席卷全身……   人人都说这年头经理满街跑,一个大饼砸中十人,其中有九人就是经理。   进了万宣,这个说法似乎更真实。   方程主动拉着庄暖晨逐一介绍同事,热情洋溢。   万宣,不大的传播公司,甚至可以说整间公司加起来还不及德玛传播的一个部门人多。   一个前台郑妙玲,又被大家称为“正妙龄”,二十刚出头的确是正当妙龄的时候,就这么一个前台却承揽了万宣所有的行政部门工作。   活动策划经理王筝,戴着一副夸张的黑框眼镜,乍一看像阿拉蕾似的有意思。   媒介经理方小萍,穿着朴素,扎着朝气蓬勃的马尾,怎么看怎么都跟德玛传播的媒介人员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活动执行施磊,爽朗爱笑,格子衬衫简单的牛仔裤,干净利落,他是除了方程之外整间公司第二个男性。   公关撰稿黄丹丹,湘妹子,很爱吃辣,皮肤却像是蛋清似的光洁,只不过额头上起了个大包,跟庄暖晨介绍完自己后就一脸懊恼地抱怨北京空气质量太差,每年夏天都要起痘。   一间公司,加上老总才六个人,活动策划部和媒介部两大部门只有两个经理,这跟德玛没得比,德玛光是媒介部就扩展到了六个部门,人员更别提是这里的几倍。   万宣,说实话更像是工作室,小的如同麻雀却五脏俱全。   当然,庄暖晨还少算了一人,就是清洁工芳姐,她也就三十岁刚出头,农村出来打工,为人爽快直接,做事手脚利落,跟德玛的清洁工不同,芳姐与万宣的员工们都打成了一团,谁吃完了东西没扔进垃圾桶都会被她痛批一顿,有时候她连方程也训斥。   这么间小公司,按理说庄暖晨是死活不会来的,但不知为什么看见她们几个她的心没由来的平静,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除了方程的年龄比她大外,这里的员工年龄都比她小。她的职位是总监,其实更像是副总经理的地位,因为除了方程外,她在整间公司的职位最高。   今天的庄暖晨穿得剪裁得体的职业装,量体而做,长发披肩虽说缓解了职业装的冷硬,但空降的位置不会令人小觑。因为公司的面积小,她主动提出跟员工们坐在一起,这样更像是一个团队。   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庄暖晨便将万宣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方程外出办事后,她便将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了个会。   黄丹丹还在吃早点,一听开会马上要将手里的面包扔掉,庄暖晨却轻声说了句,“没事,带进会议室边吃边聊。”惊得黄丹丹大跌眼镜,许是没成想开会还能这么随便。   进了会议室反倒不敢吃了,大家都有点局促地看着庄暖晨,庄暖晨却笑了笑,“还有谁没吃早点的?都拿进来吃吧。”   一句话说得大家心里暖暖的。   庄暖晨倒不以为然,在德玛的时候早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大家加班的时间较多,又经常开会,再不趁着开会的时间吃点东西哪能顶得住,万宣很小,甚至可以说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在过家家似的,但她能看得出方程是个有心做事的人,她要么不接下这个摊子,要么接了就做到最好。   等到大家都吃完了早饭,庄暖晨言归正传,要求他们汇报一下手头工作。   看得出万宣一直在接小项目,例如王筝正在汇报的超市堆头工作,这属于其他传播公司分摊下来的执行工作,却成了万宣目前唯一一个项目。   再尽心尽力的员工都会有松懈倦怠的时候,庄暖晨发现这么一个小项目他们竟然做了两个月之久,大家虽然在汇报工作,可也能看得出得过且过的心思。   等到所有人都汇报完了工作后,庄暖晨思考了良久后突然问道,“据我所知,这款奶制品是在三个月前刚刚上市,目前唯一的渠道就是超市,你们与对方负责人见过面没有?对方有没有意图扩大宣传渠道或是进行品牌包装?”   王筝叹了口气,“对方当然有意图进行品牌包装了,只可惜咱们公司太小,对方要找也得找大公司吧。”   “是啊庄总监,我们这个堆头工作还是属于其他家外包的呢,咱们哪有那个机会做品牌包装呢?”方小萍挠了挠头,摇着脑袋道。 第279章 借势而行   庄暖晨抬手打了下键盘,调出这家奶制品公司的资料,仔细分析了半天道,“这样,我们可以试着先从产品说明会开始。”   “我们?可能接下他们的产品见面会吗?”黄丹丹大吃一惊。   方小萍也看着庄暖晨一脸的不可思议。   “黄丹丹,你的笔头功夫自认为如何?”庄暖晨笑看着她。   黄丹丹一愣,“还行吧……”   “我看过你的一篇公关稿,其实很不错,能将产品的卖点和亮点用最简短的字眼描绘出来,而且我还看过你发在杂志上的几篇文章,整体来讲,你的公关撰稿能力不比大公司的差。”在德玛传播的时候,庄暖晨就是从一个撰稿做起来的,所以她能准备分析出一篇稿子的好坏。   再者她觉得,万宣的员工已经无形中传染上了自卑,这种氛围要不得,她要彻底打破这种怪圈。谁说小公司就不能存活下来?如果对方嫌公司小,那好,她就当成是工作室去外推。   黄丹丹面露惊喜,“真的吗?”   “所以,如果将这个奶制品的公关稿交给你来操作,你没问题吧?”庄暖晨轻轻一笑,年轻人都需要鼓励。   这样的一个她跟在德玛传播时候的心境很不一样,在德玛,她没功夫去教新人要怎样怎样,因为公司会有专门的培训人员,因为整个德玛都像是在作战,优胜劣汰,谁不适应就马上踢掉。但在这儿不同,这里看上去不起眼却没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人虽少但只要劲儿往一起使就行,仿佛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团队,只是这一次她要付出的精力更多,很多项目都要靠她一个人来谈来拉。   “我……没问题!”黄丹丹稍稍迟疑了一下后马上坚定回答。   “好。”庄暖晨看向诸位,“大家记住,大家的能力其实跟公司的实力没有太大关系,只要大家做得好我们照样可以接下大项目,但前提是我们要一步一步的来,接下来大家要做的是,将这款奶制品的产品说明会攻下来,这样我们就不再是外人眼里的外包公司,明白吗?”   “明白!”大家的斗志全都被提了起来。   王筝推了推鼻梁上的大框眼镜,“总监,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接下这个项目?”   庄暖晨想了想,“首先我想要知道堆头工作还有几天?”   “工作一直拖拖拉拉的,对方结款又慢,我们也没计算时间。”   “两天,我只给大家两天时间来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庄暖晨干脆利落下了命令,“王筝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备好说明会的活动初步方案,施磊考察活动现场,将能用到的材料供应商全都发份名单给我,方小萍你做好媒体名单拟定,到时候放进王筝的方案里,一周时间,听明白没有?”   大家面面相觑,不过很快都用力点头。   庄暖晨刚入新公司,事实上的流程就是,中午她请了全公司的人到对面饭店吃了大餐,菜价贵得离谱,要是平时她早就肉疼了,但鉴于钱包里的大钞是某人放进去的,她也算是花钱泄愤了。晚上是方程做东算是给她来了场入职欢迎会,在席上她跟方程提出了人员招聘一事,万宣的成员太少,目前他们几个只能接一些零散的边角料项目,一旦真的接下奶制品的产品说明会人手肯定不够。   方程对于人员招聘一事上稍有保留,庄暖晨耐着性子给他分析了目前的形势,最后暂作妥协,至少要再招聘一名活动执行,施磊就一个人,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庄暖晨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很清楚地知道,进了万宣就好比要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多事情她都要亲力亲为地去盯,从与客户洽谈到方案讨论完成、从稿件的撰写到活动场地各个环节的设定、从建立稳定的合作供应商到媒体渠道的建立等等这些原本是几个部门的事,事无巨细她都要费心去跟。   万宣的所有员工兵分两路,一个是尽快完成超市堆头的项目,二是开会分析讨论奶制品的情况,从宏观微观、横向纵向市场、竞争对手的对比分析来试图寻找这款奶制品的全新亮点,由于人手不够,就连前台的郑妙玲和清洁工芳姐都披挂上阵跑到超市帮忙。   庄暖晨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再加上工作了这么多年,就算从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也不需要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闯乱撞毫无方式方法,她已经过了刚入社会的青涩和天真烂漫,不会笨到冒冒失失地闯进对方公司要提什么方案,这种行为不是勇敢而是愚蠢,非但不会获得对方给出的机会反而会令对方厌烦。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她要做的就是如何借势,运用这几年积累的人际关系来达到最终目的,当一个只是乞丐的人跑到你面前跟你说理想的时候你肯定不会理会,但当一个有着错综复杂庞大的人际背景的乞丐跑到你面前跟你说理想的时候你就不会嗤之以鼻,因为这种人即使是乞丐也是暂时的。   首先,庄暖晨要求万宣对外可以宣传隶属于联美集团,万宣的公司名号不响,但扯上联美之后就能算得上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至少联美在商圈还是有一定的商业地位。   其次,她找到了梅姐,梅姐的人脉向来广泛,想要跟对方奶制品的负责人对话,最起码要找到一个最合适、说话最有分量的中间人,就算梅姐没跟对方接触过,凭着她的人情脉络也会间接地找到合适人选。   幸运的是,梅姐恰巧就与这家公司打过交道,闻言后自然愿意帮这个忙。   对方公司的总部在深圳,因为开始进军一线市场所以北京特设了分公司,为高盛集团北京分部,庄暖晨了解高盛集团的情况,大半数是以快消品为主,今年又主推这么一款名为“菲斯麦”的奶制品,大有跟目前国内奶制品相抗衡的决心。   有了梅姐这个中间人在,接待庄暖晨的直接就是高盛分部的负责人刘经理,胖墩墩的,一双小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看就是精明之人,见了庄暖晨后伸出小胖手做握手状,她见了压着想笑的欲望,不愧是做奶制品的,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草原上的小绵羊,圆滚滚的倒也可爱。   对于万宣刘经理不熟悉,但对于庄暖晨曾经工作过的德玛传播和方程的联美集团他倒是耳熟能详,她也暗自擦了把冷汗,幸亏找了梅姐做中间人,否则就算她拿着万宣总监的名片冒失前来便会吃个闭门羹,没背景的小门小户谁会搭理?   两个多小时的交谈中庄暖晨不难发现,刘经理这个人说话十分谨慎,话从不说满,凡事都能留三分,可以看的出他对万宣的团队很有质疑。她自然理解,换做是她的话也会有他的顾忌,于是在谈完高盛对“菲斯麦”初步的市场意图和规划后,她也提了些自己的看法,并且将市面上所有的奶制品都进行了比对,给出了“菲斯麦”进入一线市场后的初步想法。   刘经理许是没料到她会做足了准备工作,自然不自然地对她开始另眼相看,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庄暖晨自然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最后,庄暖晨希望高盛能考虑与万宣的合作,最起码可以给出一个可以公平竞争的机会。 第280章 黑夜中的请帖1   刘经理闻言后哈哈一笑,“其实我们高盛最开始只想考虑两家公司,一个是奥斯公关另一个就是德玛传播,但今天庄总监准备得这么充足,我们很多的意见又不谋而合真是挺难得的,这样吧,我可以给万宣一个机会,我们初步的意图你也清楚了,你们尽快出个初步的规划给我看一下,我会从你们三家公司中选出最适合的一家。”   “这没问题,我们会就这次的产品说明会出个初步宣传计划。”庄暖晨笑了笑,起身与他握手,“刘经理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再联络。”   “好好好,我送你出门。”   一直在休息室等候的梅姐见他们出来后走上前,轻轻一笑,“刘经理,看样子你们聊得不错。”   “穆梅,我是跟庄总监相见恨晚呐,有这么好的合作对象你应该早介绍嘛。”刘经理与梅姐看上去很熟,说话也更活泼了点。   “呦刘经理,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不跟我这个妹子合作的话你就算是出尔反尔了啊。”梅姐笑眯眯地揪着他的语病不放。   刘经理一愣,紧跟着指着梅姐笑了笑,“你这个人就是逼得别人不能活啊。”   梅姐抿唇一笑。   庄暖晨在一旁微笑道,“刘经理你放心,是我亲自盯的项目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会尽快给出东西。”梅姐搭了平台,她趁热打铁才是。   “好好。”刘经理连连点头。   “只是个产品说明会,要不要你亲力亲为呢?”吃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后,梅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庄暖晨笑了笑,“万宣的员工积极性还有待于提高,我不过是想尽快结束战斗而已,产品说明会是其次。”   “重要的是拿到高盛的全年品牌包装权嘛,我了解你。”梅姐忍不住消遣了句。   “对啊,这才是我的动力。”   梅姐晃了晃红酒杯,笑容浅淡,“看见你现在斗志勃勃我就放心了,夏旅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你想开就好。”   “当初你跟Angel斗得你死我活的旁人看着都累,我是不想走你的老路。”她主动提及了过往。   梅姐轻叹了一口气,“是啊,当时真是咽不下那口气,不过斗了那么多年总算是缓过劲儿了,这人呐,一旦工作目标掺了水分就会很累,所以说你做得对,自己内心平静才是最重要的。”   庄暖晨点点头,对于夏旅,曾经有过的美好都足够回忆一辈子的了,有些人虽不能原谅但也不至于怨恨。   “对了,华报主编换人了你知道吗?”梅姐突然提及这件事。   她一愣,“啊?不是王主任了吗?”   “他被辞退了,我也是不久前接到媒介部给出的消息。”梅姐盯着庄暖晨,话说了一半儿却又留了一半儿。   庄暖晨见她神情有异,迟疑了下,“你这么看着我,难道跟我有关?”这太离谱了吧?   不曾想梅姐真的点点头,轻抿了一口红酒,“你还真猜对了,华报现在的主编是顾墨。”   庄暖晨彻底惊呆了,顾墨进了华报?   华报,是目前国内影响力最大的主报,准确来说是主刊中的主刊,而旗下的华报网讯息四通发达,在国际上也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公关公司是与媒体联系最密切的合作伙伴,所以梅姐所言非虚。   “顾墨现在主抓华报的财经内容,听说他还准备加大华报网的宣传力度,他,至少是目前媒体人中公关公司最得罪不起的一号人物。”梅姐若有所思道,“你跟他闹得很不愉快,赶紧想办法缓解,要不然有你好受的。万宣是个小公司,他要摆你一道跟玩儿似的,别说万宣了,就拿德玛来讲,他要在背后整一把也跟捏死只蚂蚁似的简单。”   “我跟他没什么误解,他都要结婚了,我惊讶只是因为事情变化得太快。”   “没误解就好,做我们这行的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尤其是在媒体处理上很关键。”梅姐这才松了口气。   庄暖晨若有所思地喝着饮品。   “行了你也别想太多,至少万宣的产品说明会还请不动华报来现场吧,以后真碰到了再说。”梅姐恢复了笑容,“目前我觉得你要改变一下。”   “改变一下?”她惊讶。   梅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是啊,从头到脚咱们都换新的,全新的自己全新的开始!”   庄暖晨从不烫头,从上学到参加工作她都是长发,每隔一两个星期就会到美发店做一次补水护理,精心呵护下她的发质很好,如绸缎般光亮。   所以当造型师摸到她头发的瞬间都吃了一惊,一脸赞叹,“这头发真是漂亮极了,我都不舍得剪了。”   庄暖晨盯着镜中的造型师,心有余悸,“你不会想给我剪成短发吧?”   这是梅姐经常来的造型室,造型老师听说是拿了国际大奖的名人,最开始她以为名人总会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恨不得将当下最潮的发型全都拼凑到一个脑袋上,可见了这位老师后才发现,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如果不是梅姐在来之前就对他进行了一系列辉煌业绩的描述,庄暖晨一定无法将眼前这位穿着干净休闲、利落板寸头的小伙子与梅姐口中连明星、豪门淑媛们都趋之若鹜的知名大师联系在一起。   造型师闻言她的话后笑了笑,“不,我不会给你剪成像穆梅那样的发型,太冷硬了,穆梅很不听劝,虽说我已经劝过她很多次留头发。”   资深造型师有一点好,最起码会真正从客人脸型上给出最准确的发型设计,这对于庄暖晨这种懒人来讲最适合也最省事。   梅姐在旁只是笑没出声,拿出一只女士烟点燃,香烟袅袅。   “你的脸型很标准,所以就不用考虑用发型来修改脸型的问题,其实我倒是觉得头发的长度到颈部,再做简单的梨花烫就行,一来好打理,二来显得清爽干净,最重要的是能突显职业女性干练独立的同时多了一丝柔美,你留长发显得太邻家女孩儿,剪成短发又会太冷硬孤傲,女人太硬太软都不好。”   庄暖晨看着镜中的自己,窗外的光线晃得长发如海藻,光泽刺眼。咬了咬牙用力点头,“行,听你的。”   造型师微微一笑,很快剪刀飞舞。   发随剪落,三千烦恼丝就这么飘落在地。   做完了头发,梅姐又拉着庄暖晨直接钻进商场、各品牌专卖店旗舰店,整个下午时间从燕莎到国贸逛得不亦乐乎。没有哪个女人能杜绝漂亮衣服,就好比没有女人天生不喜欢吃甜食一样,当然,除了想减肥的人。   庄暖晨对名牌不是很感冒,但梅姐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她如今是在万宣,与客户接触成了重头工作,当没在业界打拼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成绩来时就要靠身上的衣装效应了,名牌从来都不是穿给自己看的,这个道理在传播界更深刻更能立竿见影。   当然也不需要名牌来堆积,否则穿出去就会成为圣诞树一样的可笑。女人要学会利用名牌,你的衣橱里可以有一百件地摊货但一定要有一条上档次的裙子和大衣;你可以买无数个A货包包,每天换着样儿背都没人管你,但手里一定要有至少一件真品;你可以穿着拖鞋逛超市,但一定要有一双可以出席宴会的高跟鞋,而这双高跟鞋一定要是暗调奢华的。 第281章 黑夜中的请帖2   梅姐身体力行给庄暖晨上了一堂女性魅力课,手里攥着银行卡,庄暖晨也渐渐放开,一家家名店挨个试。   穿衣要找到自己的风格,又要符合身份形象,于是乎,类似平时穿得娃娃装、公主裙或是太可爱的小洋装就统统毙掉,庄暖晨所选的大多数是优雅知性的成衣,任何场合穿出去都不会显得突兀的类型。   夜色蔓延,霓虹灯燃亮了北京的大街小巷。   等到江漠远开车来接的时候,她和梅姐一样都已经双手拎着大包小包了,梅姐见有人接她便先行开车离开。   她坐在花坛旁,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在路边一字排开,等江漠远下车走上前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站在她跟前儿上下打量了好长时间。   庄暖晨被他看得有点局促不安,如果不是她车子目前不能开,如果现在不是下班晚高峰她绝对不用他来接。敛着长睫,下意识捋了下头发,这才想起自己换了个发型。心里禁不住犯嘀咕,她不过是换个发型而已,犯不上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着她吧?   虽是这个念头,但心里总有点没底,她这个发型换得不会太难看吧?   “怎么想起剪头发了?”良久后他才开口,嗓音淡淡的。很显然,相对于脚底一字排开的购物袋,他更关注了她的头发。   “哦,没什么,就是想剪了,头发太长太麻烦。”她使劲咬了咬唇。   江漠远没再说话,却也没有任何动作。她觉得奇怪,仰头对上了他的眼,有那么一瞬仿佛看到有星光在他瞳仁深处滑过,像是一抹惊艳。   “不会……太难看吧?”一时间心里真的没了底儿,原本挺怕的他的她却迫不及待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江漠远性感的薄唇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那么明显,低醇嗓音于她头顶盘落,“很好看。”夜色中的她清爽得像块薄荷糖,在依旧滚热的夏夜给了他一支清凉剂,又像是一块润玉,原本就已晶莹润滑,经过打磨后更剔透得令人移不开双眼。   原来,她可以更美。   她微怔,许是没料到他会不吝啬赞美之言,这两天他很少这么好相处。   “以后就留这个发型吧。”江漠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沉嗓音隐约泛着些宠溺。   这一次她没避开,好闻的气息滚落呼吸时令她有些恍惚,是她会错意了吧?   “都是你买的?”他这才将视线落在脚底下的购物袋,跟她认识这么久他也从没见过她买这么多的东西。   庄暖晨仰头看着他轻轻点头。   “衣服?”   “还有鞋子和包。”她如实回答。   江漠远将所有袋子全都提在手中说了句,“很难得你开始朝着正常女人的方向转变了。”   淡淡的嗓音听上去像是调侃又像是在损人,庄暖晨揉了揉酸胀的脚踝没理会他的态度却也不客气地顶了句,“你不知道一个人转变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江漠远脊梁一僵,顿步回头看着她。   她却淡然上前,“别误会,我是指金钱方面。”令他难堪虽说有那么一瞬的快感,但她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刻意去激怒他。   江漠远闻言后微冷的眉梢这才松缓了下来。   “你这张卡里的钱全被我刷光了,这就是代价。”将银行卡直接塞进他的裤兜里后她走向车子。   月光拉长了她的背影,融化在他的眸底深处,唇边忍不住泛起一丝笑纹。   晚饭后,保姆在收拾厨房,庄暖晨在衣帽间剪衣服的标签准备送干洗房清洗,江漠远在书房不知处理什么,一直没见他出来过。   没一会儿保姆敲门进来,恭敬地看着庄暖晨,“太太,有人找您。”   “哦,干洗店的人吧?你把这些衣服直接拿下去就行。”她将叠好的衣物递给保姆。   保姆摇头,“不是干洗店的人,是个男人,说是太太您的朋友。”   庄暖晨感到奇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程少浅,但他从来没上门找过她。放下衣服后她下了楼,走到玄关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竟然是顾墨!   门灯下他的身影颀长,夜色像是蔓进了他的眼,瞳仁深处的黑近乎墨般,见了她后唇角绽开,“暖晨。”   “你怎么来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又转头盯着他,一时间眸底滑过慌乱。   顾墨不是没看见她眼底窜开的慌乱,笑容稍微压了压,“你一直不接我电话,今晚正好经过这儿就想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他的话听上去无懈可击但骗不了人,这个别墅群哪是什么地方可以经过的?没事儿人无端端干嘛往这边走?   “我想你的住址不难打听到吧。”他轻轻一笑,又看了一眼室内灯光,“不请我进去吗?”   一句话说得庄暖晨更加慌乱,连连摇头,“今天太晚了,这样吧,改天我去找你。”她生怕江漠远会突然下楼看见这一幕,到时候又不定怎样了。   “暖晨,你在怕什么?”顾墨微微眯眼皱紧眉头。   “我没怕什么,就是现在太晚了不大方便。”她都快急死了,巴不得赶紧关上房门。   顾墨眼底的光暗了很多,半晌后才淡淡开口,“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   “顾先生?既然来了站在门口干什么?”意外的低沉男声打断了顾墨的话,自庄暖晨身后扬起。   她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性回头,正好对上江漠远浅笑的眸。   脊梁骨倏然一冷,心脏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顾墨也看见了江漠远,目光渐渐转冷。   江漠远一改平时疏离形象,穿着家居服的他典型一副男主人的热情,走上前伸手搂住她的纤腰,温润浅笑,“怎么不请客人进屋呢?”   她在他怀里,头皮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绣花针扎过似的疼,喉咙也像是被堵住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顾墨以笑遮住眼底的冷意,“我不过是顺路过来看看,说几句就走。”   “哪有让客人站在门口的道理?暖暖这丫头今天逛街逛得人都傻了,顾先生别见怪。”江漠远言语亲昵笑容更显热情,稍稍侧身,“请进吧。”   顾墨看了一眼庄暖晨,想了想后走了进来。   “许妈,给客人倒茶。”落座后,江漠远直接吩咐了句保姆。   保姆立刻备好了上好茶品,没一会儿满室飘香。   “顾先生尝尝看,这是属于武夷山的正岩大红袍,口感最细腻。”江漠远悠闲地为彼此倒了杯茶,唇角含笑。(注:正岩即茶青采自武夷山风景名胜区,品质最好。)   倒完茶后,又叮嘱了保姆一句,“给太太备的银耳莲子汤好了吧?”   保姆点头,赶忙将汤盅端来。   “今晚只能我陪顾先生喝茶了,暖暖睡眠质量向来不好,喝了茶就会失眠。”江漠远十分“好心”地解释了句,将汤盅打开放到庄暖晨面前。   举手投足自然流畅,他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天底下最称职最温柔体贴的丈夫。 第282章 只是不相信自己1   庄暖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回应,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他不过就是做给顾墨看的,何必要这样?喝着银耳汤却食不知味,她的心时刻在嗓子眼里提着,生怕江漠远会做出怎样意想不到的举动来,再者,顾墨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两个不是没大打出手过,今晚要是再打起来……   顾墨的眼从庄暖晨又落回到江漠远身上,意外地没有太多神情变化,但也没笑,默不作声拿过茶杯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我自认参透不了茶叶的精髓所在,就拿眼前这杯大红袍来说吧,人人都夸它味道好,又被称作是最珍贵的茶种,能被江先生纳为己有想必是极品中的极品,只可惜,我始终尝不出好来。”放下茶杯后他又补上了句,“哦,我听说在大红袍极品拍卖会上,仅仅二十克的茶叶就拍出了二十多万的天价,说白了,这茶叶还不是被有钱人哄抬了价格?”   江漠远不动声色喝了口茶,抬眼笑看着他,“这话说的有失公平了,放眼中国茶品之多,不是说有钱人随便想炒哪种就能炒高哪种,能入得了人的眼,让人品出价值来至少也得要求茶叶本身的质量,换句话说,就算有钱人想投资茶叶也不能选些不入流的吧?”   男人们的话中开始透着他意。   庄暖晨听着头更疼,赶忙见缝插针,“顾墨,你来找我有事吗?”   顾墨这才停止了针锋相对,从公文包里掏出样东西来推到庄暖晨面前,“其实我来是为了送这个。”   红艳的喜字勾着金色的边儿,她微微一愣拿过来打开一看是他和许暮佳的喜帖,时间订在下个月中旬。   “原来顾先生要结婚了,恭喜恭喜。”江漠远在旁先是道喜。   “到时候还请两位参加。”顾墨说着又故意问了句,“江先生,你会让暖晨来参加吧?”   “当然。”江漠远笑容勾面,伸手轻轻揽过庄暖晨的肩膀,“到时候我会和暖暖一起送份大礼过去。”   庄暖晨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放下喜帖后尽量让神情放得轻松些,“是啊,到时候如果腾出时间的话我……我们会早点到,帮个忙之类的。”她刚刚看了婚礼放在北京,属于草坪婚礼,很浪漫青春。   “好,有你们帮忙当然再好不过,暮佳的身体不大好,有朋友帮忙的话婚礼还能准备充足些。”   她征楞,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漠远后才看向他,“她怎么了?”最后一次见许暮佳的时候没觉得她哪不对劲。   一丝若有若无的绞痛在顾墨眼底泛过,拿着茶杯的手轻颤了一下,再开口嗓音略感疲倦,“她前阵子流产了,孩子没了。”   “啊?”庄暖晨彻底傻愣住了。   夜更寂寥。   梳妆镜前,刚沐浴完的庄暖晨拿着梳子已呆坐了很久,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顾墨的话及他一脸的落寞,看得出他还是挺想要那个孩子的。   听顾墨说,许暮佳是在他出院第一天就流产了,医生说是劳累导致。   镜中,庄暖晨轻轻叹了口气,虽说她不喜欢许暮佳,但孩子是无辜的,一条生命的逝去多少令人心情低落,想来也是顾墨出于内疚而答应娶许暮佳。   不管怎样,她只希望顾墨能够幸福,他们还年轻,再要孩子不成问题。   顾墨离开了后,江漠远便又进了书房没再出来过,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觉得一股子阴风阵阵。江漠远在顾墨面前表现得跟她太恩爱了,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安。   想了半天后用力地攥了下拳头,她起身离开卧室。   书房的门虚掩着,光从门缝挤了出来,落下了一长条的光影。   庄暖晨走上前,拖鞋踩碎了一地光影,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正在看文件的男人抬眼看了下,又继续处理文件,淡淡开口,“有事?”   他的态度令她更加惶惶,压着心头的揪痛走上前,将一杯冲好的参茶放到他面前。   江漠远有些意外,翻文件的手一滞,抬头看着她,眼底多了丝柔软。   “那个……你喝了参茶早点休息吧,别熬夜了。”她不是想要刻意讨好,只是顾墨的主动上门令她失去了分寸,江漠远阴晴不定她总要摸清他的心思才能安心入睡吧。   江漠远看着她,不过更像是一种打量,目光如伽马射线似的穿透力极强,穿透了她的骨骼直逼心脏。她缩了缩,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正想着离开的时候却听他低沉开口,“好。”   一时间她没反应过来,眨了半天眼睛才明白他是回答了她的话。   这个男人……要不要这么后知后觉?   见情形有点不对劲,她轻轻点了点头,支吾了句,“那么……我休息了。”   转身正要走——   “站住。”身后,江漠远阖上文件缓缓命令。   不知是因为中央空调的缘故还是因为男人的语气太漠然,室内的温度倏然阴冷了很多。庄暖晨像是一只孤立无援的鸟儿似的站在书房中央,介于江漠远和房门之间的位置,浑身肌肉都下意识地开始了紧绷酸痛。周围的寒气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不停地往毛孔里钻,一直钻进心底最深处。   她僵在那儿,好半天才转身过来,盯着江漠远的眼,垂在睡裙边的手用力攥紧。“你也清楚顾墨来的目的,是他主动找我,我没找他。”   “过来。”江漠远没理会她的话淡淡了一句。   “他出院后我真的再也没见过他,下个月他就要结婚了,我跟他更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子订在地毯上似的一动不动,没敢上前依旧费力解释。   江漠远眉头一凛,声调不疾不徐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江漠远,你别这么不讲理行不行?”庄暖晨这会儿子真急了,双拳攥得手背上的血管都在突突蹿跳,瞪着他呼吸也跟着急促。   她的迟迟不肯上前许是令江漠远彻底失去了耐性,手里的钢笔一放,干脆起身走向她。庄暖晨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压得越来越近,一时间胸口提了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卡在嗓子眼里连喊都喊不出来,想转身跑双腿软得跟抽了骨头似的,眼睁睁看着江漠远离她越来越近,近到——   “啊!”他的大手刚碰上她的肩,一声惊叫就窜出了喉管,她倏然转身就要窜,岂料刚一动弹双肩便被江漠远一把扣住,像是岸上的渔夫一叉子戳中了她的要害。   男人的气息钻进她的肺部,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要伤害她,条件反射地低头猛地咬住了他的胳膊,狠狠地!   “唔——”江漠远吃痛地低呼一声将手松开,还没等她来得及跑又伸手圈住她的腰,大手一用力将她狠狠扣在宽厚的胸膛里。   “放开我!”   “再叫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耳畔男人低吼了一嗓子,她吓得赶紧闭嘴。   见她终于乖乖待在他怀里,江漠远眉梢泛起的不悦这才微微抚平,盯着她没好气地说了句,“属狗的吗?” 第283章 我爱你1   方程冲着她直竖大拇指,“暖晨啊暖晨,我还以为你当初只是说说而已。”   庄暖晨抿唇轻笑。   “好吧,你来说说我要如何配合你的工作?”方程正襟危坐。   庄暖晨直截了当道,“要招聘活动人员。”   “好,几名?”   “先招两名。”   “来得及吗?”   “来不及,所以这次说明会肯定要临时聘请一些人员帮忙。”   “没问题。”   “另外,万宣的网站要制订,先拨点款找专业人员进行网页设计,同时要招一名长期的网编,不但可以用于万宣,还可以为客户服务,活动分线上线下,我们不能总做线下活动,也要将线上活动抓起来。”   “好。”   “其他人员我会看着情况进行招聘,但前提是我要有这个特权。”   “没问题,你有这个权力。”   庄暖晨点点头,虽然看上去很疲累,但眼里还是精神奕奕。   “辛苦你了。”方程由衷说了句。   “是全组人都很辛苦,年底记得给我们包个大红包就行。”庄暖晨笑吟吟道,“我相信这个红包会不小,因为我有信心拿下菲斯麦的全年品牌策划权。”   “看来我这次没请错人。”方程用力点点头。   庄暖晨轻轻一笑,“最起码不会让你白花高薪请我。”   回到座位,所有人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后都为之高兴鼓舞,庄暖晨在高兴之余提醒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有产品说明会办得精彩才有可能获得甲方的肯定,这样一来拿下菲斯麦就更有希望。   所有人都频频点头,连芳姐都拍着胸脯道,“你们大家踏下心来工作,我给你们做好后勤工作,以后热早餐这种事情我来做就行了,大家都把早餐编号写好啊。”   黄丹丹指着额头上的另一颗痘痘撒娇道,“那能不能想办法把我这颗痘去掉啊?”   “没问题啊,等年底发了红包,你拿着钱去趟八大处整形医院不就完了吗?”施磊爽朗一笑接过话。   “去你的。”黄丹丹笑着瞪了他一眼。   王筝走上前一脸的不好意思,“庄总监,因为我做方案的时候没上心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现在想想真的很对不起。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方小萍也连连点头,“是啊总监,媒体名单那边要不是你帮忙的话我也搞不定的,以后我们还得多多向你学习。”   “没事,说白了我们大家都同坐一条船上,谁有困难就相互帮助,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将事情做好,明白吗?”庄暖晨看着大家由衷说了句。   大家用力点点头。   “妙玲,今天马上拟招聘信息,下班之前发出去。”庄暖晨下达了命令。   “嗯!”郑妙玲马上应允。   “现在开始大家都要加把劲了,王筝,这周要做出详细的活动方案出来,大家该去洗手间的去洗手间,十分钟后开会。”   像是打了一场仗,只不过中途暂停。   洗手间的镜子前,庄暖晨盯着自己,心里暗自鼓劲:庄暖晨,从今天起你就没有退路了,只能不停地往前走,直到你真正走不动的那天为止。   深吸了一口气后重新回到办公室,谁知一进门就看到郑妙玲她们都围在墙壁上的液晶屏看,这个液晶屏平时会直播些财经消息,因为方程创立的联美是上市集团,所以他每次回万宣都会打开屏幕,方便进出可以看到。   “怎么了?”庄暖晨觉得好奇走上前问。   “唉,早知道我买标维国际的股票就好了,这支股怎么升的那么快啊?一开盘像是被绑了火箭似的恶!”施磊一脸的郁闷,看向庄暖晨,“总监,你买的哪知股?”   庄暖晨眼睛里只剩下标维国际这四个字了,对施磊的问话充耳不闻。   “总监?”   “啊?啊……我平时没有买股票的习惯。”她马上答了句,又将精力放在屏幕上。   是一则股价分析的新闻,播音员在播报的时候还切了个画面,场景是某天的记者招待会,正坐主席台的恰恰是江漠远,他只是简单对记者们说了两句话便起身离开,接待媒体提问的是对外宣传部经理。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喜欢面对媒体啊。   庄暖晨忍不住勾唇,又忍不住低叹一声,标维和德玛的战役在国际上已打响,不过很显然这次是标维旗开得胜,标维的股市一片大好,不难推测到是江漠远一手的操盘。   “哇塞,你们看到了没?刚刚画面里那个男的,好帅啊。”方小萍像是发现了罕见动物似的一脸惊喜,指着屏幕差点蹦起来。   “看到了,迷死人了。”郑妙玲也一脸的花痴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是不是经常在电视里出现啊?”   “刚刚好像听里面介绍说是标维国际的首席执行官吧?”黄丹丹努力想了半天。   “首席执行官?一听这个头衔就令人心动啊。”王筝的口水差点流出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高大英俊又沉稳多金,老天啊,我真想跟这样的男人共度余生啊。”   施磊在一旁撇了撇嘴,“不过生了副好看的皮囊而已。”   “有本事你重新投胎重新长个漂亮的皮囊啊。”黄丹丹毫不客气地打击着施磊。   施磊哀嚎一声,“我只在乎我的钱啊。”   “好了好了,赶紧开会。”庄暖晨见他们越扯越没谱拍了两下手命令了句。   大家赶忙散开。   她深叹了一口气,江漠远啊江漠远,你可真是个妖孽。   庄暖晨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动车组直达艾念的家,陆军上班了不在家,艾念的婆婆在逗孩子,艾念的亲妈在厨房煲汤,她看得明镜儿似的,真是谁家的闺女谁来疼啊。   艾念是顺产,整天窝在家里做月子。刚出生的小宝宝壮壮实实的,一哭起来扯脖子叫,底气十足近乎能将整幢楼给震塌了。艾念抱过孩子冲着庄暖晨笑了笑,“要不要抱抱?”   庄暖晨赶忙摇头,“我可不敢抱,这么小万一抱坏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娇气,你怎么说都算是他的姨娘,哪有不抱的道理,给——”艾念倒是爽快直接将孩子抱给庄暖晨。   小孩子倒也没哭,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头顶上的人,庄暖晨这个肝颤儿啊,孩子被放在胳膊中的时候连弯儿都不会打了,整个人都僵得要命,她只觉得胳膊间有那么小小的一团人儿,小孩子的身子软的要命,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他弄疼了。   她的模样着实被艾念狠狠讽笑了一番,将孩子抱过来放到一边儿后轻声道,“瞧你那样儿,像是我儿子能把你吃了似的。”   “我是怕弄疼了他,刚出生的小孩可真小。”庄暖晨笑吟吟地瞅了她一眼,“现在感觉怎样?”   “是指初为人母吗?”艾念的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叹了口气,“暖晨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伟大过,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我都很想放声大哭了。你知道这种感觉简直微妙极了,我现在看着我儿子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从来没有过的满足,好像心里也有底了,未来的生活也有了寄托。” 第284章 我爱你2   “看得出你头上都顶了一个母性光环了。”庄暖晨虽开着玩笑但发自内心替她高兴。   艾念笑了笑,“那当然,昨天夏旅也是这么说的。对了,不说夏旅我还忘了,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庄暖晨伸手逗弄着小宝宝。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要不然怎么不一起来呢?”   庄暖晨轻叹一口气,“你太敏感了,我这不是新到了一家公司嘛,每天忙得要命,我俩时间差搞不到一起去也没办法。”   “真不明白你,好端端的干嘛离开德玛,离开德玛你可以去奥斯啊,非得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能有什么发展啊?”艾念开始了碎碎念。   庄暖晨的脑筋一挑一挑地蹿疼,赶忙转移了话题,“现在你婆婆满意了吧?”   “那老太太当然满意了,整天抱着孙子不撒手,就辛苦我妈一人儿满厨房转悠,敢情我妈来了还得伺候他们母子两个。”一提到婆婆艾念是一百二十个不情愿,拉下脸声声埋怨。   一提及婆媳之间的事庄暖晨就头大,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顺着话说了句,“你也别太挑理了,最起码你婆婆来给你看孩子吧,要是趟上那种不给你看孩子的婆婆你不得累死?再把艾阿姨叫过来一边伺候着给你做饭一边看孩子那不是更累?”   “我妈就我这么一个,你说她能不稀罕外孙子吗?我婆婆倒好,我妈抱一下她都紧张得够呛。”   “行了,你就别抱怨了,还坐着月子呢生这闷气干什么。”庄暖晨笑着安慰。   艾念这才作罢,看着她怏怏的,“你那个婆婆好伺候吗?”   “我那个婆婆从认识到相触,全加起来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庄暖晨比划了一下笑道,“不过看得出我婆婆是刀子嘴豆腐心,上次跟她一起逛街明明是她要买衣服,结果给我买了好几件,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婆婆真好。”艾念一脸的羡慕,拉过她的手,“暖晨啊,你也赶紧生个孩子吧,你看你现在还没生呢婆婆就对你这么好,你要是生了她岂不是对你更好?我可听说很多豪门媳妇生了孩子都能得个大红包,一旦你生了,说不准你公婆一高兴给你个百万千万的大红包呢。”   庄暖晨无奈地翻了翻眼,“你想得可真远。”   “我想的是事实啊,暖晨你想想啊,江漠远是长子,你再生个儿子就是长孙,先不说你老公的身价,就拿你公公江峰来说肯定身价也不菲吧?你老公没接手你公公的产业,那么你公公手底下那些产业怎么办?总要有人继承衣钵吧?所以说你儿子一出生就是咬着金汤匙的,而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母凭子贵。”   “说完了没?说完了歇会儿喝口水吧,嘴巴不干吗?”庄暖晨故意说了句。   “你呀,我在跟你说实际的呢。”艾念无奈摇摇头,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干嘛?”   “我在看你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结婚这么久都没怀孕。”艾念眉头皱成了一团。   庄暖晨盯着她笑,“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不会避孕了吧?”   “已经断了大半个月了。”江漠远许是忍无可忍终于还是把她的避孕药给扔了,不过幸亏他这阵子都不朝面儿,她也不用太提心吊胆。   “你可真行。”艾念啧啧了两声,“虽说当初我挺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的,但现在都结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江漠远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往往这个时期的男人最容易有外遇,你现在还不赶紧生个孩子套住他还等何时啊?”   庄暖晨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小宝宝,若有所思,“现在他忙我也忙,实在顾不上生孩子,更何况……”说到这儿沉默了,有时候爱是一场天时地利的游戏,时间和人全都对了才叫对了,江漠远的人是对了,但时间总会给彼此捣乱,她不想爱的时候却总会制⚹⚹,当她想敞开胸怀爱的时候已然失去了最佳良机。   这个时候再要个孩子岂不是乱上加乱?   艾念见她话说到一半儿就停了更感奇怪,看着她目光透着一丝质问。   “哎,别说我了,这两天我给你下了好多的育儿资料,都是最新的,看看你能不能用。”庄暖晨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摞资料岔开了话题。   艾念见她有心避开话题也只好叹了口气作罢。   世贸天阶;   夏旅从南楼走出来的时候夜色正浓,华彩点燃了眼前的美,稍稍抬头便是长长的天幕,变幻的画面唯美大气。再不远处是三三两两坐在室外喝咖啡的人,有乐队在演唱,鼓噪着咖啡香气更加浓厚醇香。   这个时间来这儿遛弯的人比较多,还有不乏来这儿拍照留念的。   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使劲攥了攥才塌下心来,这是她没日没夜奋战的结果,终于将这块众人都认为难啃的骨头啃了下来,这笔单足够她能够在德玛扬眉吐气。   将合同放进包里,她只顾着低头走路,有人挡住了前方的路,她侧左对方就侧左,她侧右对方就侧右,很明显是在挡她的路。   “你——”夏旅抬头刚要喝出声却在看清人后倏然住口。   天幕的华彩落在男人的发丝上,折射出如动物皮毛般的光泽,连同他的眼都美幻似梦,孟啸高大的身影近乎将她笼罩。   她的心蓦地跳窜。“你怎么在这儿……”有一阵子没见他,她每天都在想他,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   孟啸站在原地始终盯着她,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见他不开口也不想自讨没趣,转身要走。他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掌心滚烫。   “别走。”身后,他低喃了句。   她回头,这才仔细看他的眼,光华下他的眼像是很疲累,心头跟着轻轻一颤,心疼倏然化开。   孟啸伸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箍住了她的肩头,眼里的光沉了沉,有些压抑还有些痛苦,“夏旅,我向你认输了。”   她微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爱你。”孟啸再抬眼看着她的时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态度坚定认真。   心,像是被人打了支强力剂,跟着他的这句话咚咚直跳。她整个人都惊呆了,只剩下心脏是活的。   “我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也不能接受你对庄暖晨做出的事,但是没办法我就是爱你。”孟啸使劲压着她的肩头,手劲因激动越来越大,“这段时间我过得很痛苦,我以为我能忘记你,我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潇洒说放手就放手,但是我想错了,我压根就忘不了你,反而每一天都在思念你。”   夏旅瞪大了双眼,事情来得太快她脑子一片空白,直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夏旅,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孟啸见她一句话不说急了,用力摇了摇她的身子。   周围经过的人频频回头张望。   不远处音乐声骤然加大,夏旅全身一个激灵这才有了反应,抬头看着孟啸,“你、你刚刚说……你爱我?”她想过孟啸对她的好,但认为许是他的一时兴起,他喜欢她不代表深爱她。在友情都被她一手葬送的今天,她还能拥有爱情吗?曾经她是那么那么地相信爱情,但爱情毕竟是奢侈品,也许只有手里握着的合同才是最真实可靠的。 第285章 先生回来了   “对,我爱你。”孟啸的态度从未有过的坚持,拉紧她的手,“这一次,我说不什么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夏旅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开口,“我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所以你只能找我,我能养得起你。”孟啸盯着她,双眼发亮。   “可是,我不是什么纯情少女……”   “我也碰过很多女人。”   夏旅急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找更好的。”   “找不到了,就你了。”孟啸勾唇轻轻笑着。   “我不值得你来爱,干吗要委屈自己?干吗要这么辛苦?”   “心不苦,如果没有你我是命苦。”他的笑有一丝邪魅。   夏旅慢慢平静下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可想好了,一旦真让我跟你在一起,你以后想甩都甩不掉了。”   “我也清清楚楚告诉你,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冲着一辈子去的。”孟啸也一字一句顿道。   夏旅的眼有些动容。   一辈子……   多么美好的字眼啊……   筹备产品说明会不是件容易的事,在筹备途中也频频出问题。除了王筝和方小萍外,万宣的其他员工都是第一次筹备这类的活动,所以庄暖晨布置下来任务时千叮咛万嘱咐之下他们在操作的过程中还会有些纰漏。   招聘信息发出去便有应聘者上门,但几天下来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不是对方嫌公司小就是不符合公司要求。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靠临时请来的人员撑着。   临时请来的人员虽说很有经验但经常偷懒,庄暖晨不亲自盯着根本就不行。这边忙着盯王筝的活动方案那边又要跟施磊一起确定会场的各个环节,全组人像是不停转的陀螺似的。因为庄暖晨做事严谨的态度,对方公司很满意,方案过得也很顺利,这样一晃又过了不少时日,真正到了活动的前夕。   庄暖晨更不敢掉以轻心,与此同时也聘了两名活动执行,多少分担了一些压力,可这时施磊在会场又不小心被磕伤,一时间她又只能亲自上阵,没日没夜地盯着工人干活。   一连几天她都几乎在公司里度过,回家也不过是洗洗澡换洗个衣服之类的。   八月中旬热得更加要命,人就不能离开空调,哪怕空调小一点稍微动一动都直冒汗。   这阵子程少浅倒是经常往万宣和会场里跑,也没什么大事,见庄暖晨有时候亲自上阵大有于心不忍的意思,二话不说也帮着忙前忙后,她倒是有点哑然失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德玛传播的总经理跑来万宣打杂赚外快了。   再后来一起吃饭的时候程少浅透露了句,目前因为国际形势不是很好,大环境都是闹金融危机的影子,他可能快则十月份慢则年底就要回总部帮忙。   庄暖晨也没怪他隐瞒自己是南家大少爷的行为,只是笑着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天中午,程少浅又亲自上门来送午饭。   庄暖晨正苟延残喘顶着副熊猫眼一遍遍过公关稿,黄丹丹跑过来小声说了句,“总监,你老公又来了。”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江漠远,抬眼看见过道里的是程少浅便无奈摇头,“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他不是我老公。”   “不是老公能这么积极嘛,放心,我们几个只有羡慕的份儿,绝对不会大嘴巴的到处乱讲。”黄丹丹见程少浅走上前嘻嘻笑着,打着哈哈离开了。   程少浅只听了半截话,见庄暖晨一脸的无辜状饶有兴致地问了句,“怎么了?乱讲什么?”   “没什么,小姑娘们都爱八卦而已。”她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八卦咱俩?”程少浅将午餐放到办公桌上笑着低问。   庄暖晨笑了,“是啊,你再多来几次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洗不清就别洗了,你老公杀的我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那我只能折磨他老婆了。”他笑了笑。   “怎么听着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庄暖晨忍不住轻笑,拿过毛巾起身,“我先去洗把脸。”   程少浅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心疼。   他知道庄暖晨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跟他相处起来更多像是朋友,他也知道跟她走得越近心就越是对她惦记,但没办法,他就是很想见着她。   这段时间她累成什么样儿他不是不清楚,所以更难理解江漠远的想法,他到底是怎么了?放着她这么累也不管不顾?这样想着,心口倒是憋了一口气。   敢情江漠远这心思全都拿来对付他了,该死!   晚八点庄暖晨到了家,刚进门,保姆上了前赶忙道,“太太,先生回来了。”   她一愣,这才看到玄关一角整齐摆放着一双男士皮鞋,锃亮的泛着冷。   “几点回来的?”庄暖晨边换鞋边问。   “回来有两个多小时了,好像是刚下飞机没多久,拎着行李袋回来的。”保姆一五一十汇报。   原来他是刚出差回北京。   庄暖晨环视了一圈没见他的影子,又问,“他人呢?”   “在书房呢。”保姆指了指楼上,一脸神秘。   庄暖晨最开始没对她的神情起疑,点点头刚准备上楼换衣服,身后保姆又开口,“太太——”   闻言她顿步,回首,“怎么了?”   “那个……先生的脸色挺难看的,像是在生气。”保姆在这儿也工作了一段时间了,刚开始还觉得两人挺恩爱,但后来总觉得不对劲,一个忙得不见人影,一个忙得回家只换个衣服洗个澡,这对夫妻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别扭。   她这才明白保姆刚刚神情背后的涵义,不动声色地说了句,“花园的绿植该修剪了。”   “知道了太太。”保姆走开。   看着眼前一长截楼梯,蜿蜒中映着水晶灯的华彩,庄暖晨一时间有点眩晕,暗自叹了口气,别说保姆质疑了,连她都觉得这日子不是人过的日子。   冲了个澡又换了家居服,做完这些后她也没见江漠远的身影,略感奇怪下走到书房前,谁知还没等敲门就听到里面有声音,隐隐约约的虽听不清内容,但也能听出是江漠远在发脾气。   他这是冲着谁发脾气?   庄暖晨有一瞬的呆怔,脑海中又窜过他发怒的样子。书房的门隔音效果一向甚好,这样都能隐约听到可见他的怒火有多大。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两分钟时间,里面的声音就停了。   她正踌躇着要不要抬手敲门的时候,书房的门却蓦地被男人打开。   男人背后大片的黑深邃得吓人,如同他的眼。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江漠远见了她却蹙蹙眉头道,“来得正好,我正有话跟你说,进来。”说完他便转身进了书房,高大的身影轩融进大片的昏黄光线之中。   他的话着实令她咽了下口水,老天,她又做了什么令他生气的事了?就算瞎子也能察觉出刚刚他眉梢上的那抹戾气,是还未散的余怒。 第286章 你知道我的软肋   她走了进来。   江漠远坐在沙发上,直长的双腿叠放在一起搭在脚蹬上,抬眼看着她,“我听保姆说你这阵子回家就是换换衣服洗个澡,出了门整晚就不见人影。”   庄暖晨心里哀嚎一声,进来的时候她觉得八成也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坐在了沙发上,扯过个抱枕搂在怀里,“刚接了个产品说明会所以比较忙。”   “工作推了吧。”江漠远低沉开口,话的内容像是建议,语气却很是强硬。   庄暖晨一愣,“什么?”   “你不需要这么辛苦,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他微微提高嗓音,浓眉皱紧。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待在家里,每天种种花养养鱼,要不就逛街购物,再不行就养个小狗小猫之类的,也好过你每天累得只剩下半条人命。”他盯着她消瘦的脸,揪着心疼。   庄暖晨叹了一口气,“你一直不干涉我工作上的事,今天怎么了?”   “因为我不想通过别人的口知道自己老婆的近况。”他的目光稍稍拉暗,语气沉了沉。   “你是指程少浅?”只有可能是程少浅打电话给他提及她的事。   “还不够吗?”江漠远眸光一厉冷喝,却见她眉梢泛着疲累后又有些于心不忍,语气转轻,“你过来。”   见他没有发火的前兆,庄暖晨将身子凑了过去。他伸手将她搂了过来,扳过她的小脸仔细打量了一番,眉梢染上不忍,却很快又不悦了,“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竟敢这么指使你?”   “啊?”   “自己老板叫什么名字不清楚吗?”他嗓音微微提高。   “方程。”庄暖晨赶忙报出名字,生怕他一个不悦捏死她,这个人自从撕破优雅嘴脸后就再也不伪装温柔了。“是我想做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方程?”江漠远微微眯眼做思考状,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没理会她的抗议。   “他是联美集团的老总,刚刚上市。”她给出准确提示。   江漠远有一瞬的恍然大悟,轻轻嗤鼻,“小来小去的公司,你为这种没前途的公司拼什么命?”   虽然说江漠远这阵子阴晴不定,也许是因为彼此有了隔阂或是他原本的性子就这样她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从不会对市场或某间公司妄下定论,他不熟悉的从不会评论,被他评论的就一定是他知道的。所以庄暖晨听着他像是话中有话,没急着反驳而是疑惑看着他,“你认为联美集团即使上市了也没前途?”   “总之,你离开就对了,不用在上面花心思。”江漠远没详细说。   庄暖晨想了半天眨了几下眼,喃喃了句,“等真到不行那天再说吧。”   “什么?”江漠远听着这番话像是听了笑话,跟她说了大半天还是没改变她的初衷。   “老实说,联美运营得如何跟万宣没有太大关系,就算真有影响那一天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万宣这个团队我挺舍不得,是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融合到一起的团队,现在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斗志昂扬,这个时候让我撤出来怎么可能?”庄暖晨照实理论。   一个人最难得的是获得别人的信任,团队每一个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对她都是十足的信任听从,她半途而废只会令人失望,到时候不但是团队中的人,就连她都瞧不起自己。   江漠远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半晌淡淡开口,“我不是不允许你工作,但不需要这么累。你想工作可以,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不就行了?”   “可是我只喜欢做传播。”她一脸认真,而且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办一场真真真正正出自自己想法设计的活动。   她的坚持似乎令他有些无奈,摇摇头半天没再说什么。   书房的气氛略显尴尬。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他的关系变得怪怪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开始了若即若离。她猜不透他是出自关心她还是什么,只因为上次他的那句“无法相信自己是不是完全能够得到她的心”而使得两人全都走了样。他的话听上去很真,可行为总会时不时带给她惊吓。   其实是不是,她和他都在同时都失去了信任?   他不再信任她,而她,亦不像从前那样对他信任。   “不要跟Ben有任何形式上的来往。”沉默了半天后江漠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庄暖晨一愣,“他的电话我从来不接,还有他送的花我都扔了。”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从那天与Ben见面后她便经常收到鲜花,每次都不重样,刚开始她不知道是谁送的,后来一次偶然接到了Ben的电话才恍然大悟。从那天起,只要有花送来她就直接扔进垃圾桶,Ben也会隔三差五地打电话给她,但每次她都拒听。   她倒不认为Ben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怕就怕在另有所图,如今德玛和标维的关系越来越尖锐化,她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枉做小白鼠,再者,Ben和江漠远的关系摆在那儿,她跟Ben走得太近岂不就是明摆着让江漠远难堪?   后来,程少浅在一次跟她吃饭的时候主动承认并道歉,他承认那次带她去宴会其实是有目的的,是他利用了她,他不过是想让江漠远看清楚Ben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明白也能理解,程少浅最起码是个做事光明磊落之人,跟她说了这番话也是发自内心。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被江漠远看在眼里。   江漠远闻言她的话后似乎很满意,拉过她的手于手掌间慢慢把玩,瞳仁深处透着令人难解的思考。“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我的软肋。”   庄暖晨一脸诧异。   等了半天却不见他继续说下去更觉奇怪,抬眼,不曾想他也正看着她,过于平静的黑眸如深邃夜空。她心口蓦地一缩赶忙低头,心中总有种预感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自然地舔了舔唇,故意轻喃了句,“那你千万别告诉我,否则哪天我把你给卖了……”   男人的大手攀上了她的脸,轻轻一捏将她下巴抬高,她的眼再一次无处可避地与他对视。江漠远凝着她半天才轻叹了一口气,捏她下巴的手指改成轻抚,“其实,你很清楚我的软肋是什么,你早就知道了……”   她的心收得更紧。   她是清楚地知道,但,她不敢肯定是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距离产品说明会的时间越来越近,庄暖晨几乎每天都是大会小会地过。   因为万宣没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之前她所接触的供应商又不肯接小来小去的活动,所以目前的供应商都是首次合作,这就要求每一个环节她都要盯死盯严格,生怕在材质上有所欠妥,尽量减少潜在的错漏。   活动流程订了一遍又一遍,产品会前夕又与刘经理反复确定相关事项,从CF到灯光、从记者入场安排到软饮、样品的安排,一百多项一条条挨个过。 第287章 因为感激   彩排当天出了问题。   人员在各就各位的时候,媒体席前方的幕布突然掉了下来,吓得前来帮忙的郑妙玲哇哇大叫。施磊正要往上重新挂被庄暖晨给制止了,直接找到了刘经理,建议幕布直接做成镶嵌式,不要垂挂式。   刘经理一脸的为难,“庄总监啊,你这么个建议法我这边又得加预算了。”   庄暖晨一脸诚恳地分析,“刘经理,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们不能让这场活动存在潜在插曲,幕布要在台上挂很长时间,活动现场又有人员的来回走动,这都是不可控因素。做成镶嵌式虽说是费了点钱,但最起码一场活动下来不会让大家都提心吊胆,再说,菲斯麦的背后是高盛,一旦活动出了问题岂不就是太让人笑话了?”   她接触了这么多的甲方,这个刘经理还算是好说话的,不像是其他甲方似的趾高气昂,不知是因为梅姐的缘故还是他真的就是对他们满意,从来说话都是客客气气一点架子都没有,这也是庄暖晨尽心尽力做好这场活动的重要原因。   刘经理听了她的话后想了想,半天才点点头,“行吧,一切你来具体操作,不过那个供应商得换了。”   “放心,材质出问题的供应商我们不会再用第二次的。”庄暖晨终于松了口气。   重新找了供应商又开始加班加点固定幕布,这次是施磊紧盯着,那边又开始过流程,王筝主要负责。   就这样,转眼就到了产品说明会的当天。   许多媒体倒是给足了面子,至少给菲斯麦打进一线市场打了支强心剂。   就在庄暖晨准备大松一口气的时候,王筝又跑了过来,一脸的慌张,“总监,我刚才一对名单发现少了两家媒体,怎么办?”   活动现场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都是乙方的责任,轻则扣钱,重则就会失去再次合作的机会,王筝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急得快哭了。   庄暖晨一愣,拿过名单一看,果然是少了两家媒体,一家是平媒,一家是网媒,这两家都是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媒体大户,宣传力度很强,但怎么能没到场呢?   “方小萍人呢?”   “我马上叫她过来。”王筝赶紧去叫人。   这是距离活动开始只剩下十分钟时间了。   很快方小萍跑了过来,气喘吁吁,“总监,那两家媒体记者临时有任务来不了了,其他记者也都安排得满满的,怎么办?”   什么?   庄暖晨胸口堵了一团火。   媒体有时候不买账也实属正常,尤其是面对菲斯麦这种首次进军一线市场的品牌,有些媒体压根就不会放在眼里,这两家明摆着就是这个想法,面对这种现象庄暖晨也没办法,目前她愁得只是如何向刘经理交代。   其实还不用她想着怎么交代的时候刘经理就过来了,一脸焦急,“庄总监,怎么出席的媒体少了两家?”   庄暖晨一个头两个大,总不能让她解释说因为想菲斯麦目前不是什么大品牌人家不领情之类的话吧?这种话说出来无疑就是推卸责任,就是因为菲斯麦目前的名气还不够所以才要找公关公司全权打理,什么问题都能解决还要你公关公司做什么。想了想,她只能跟他诚心道歉了。   可还没等着开口,会场的门被人推开。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陡然惊呆了。   来的人竟然是顾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记者,其中一名是摄像。   他……怎么来了?   华报并不在媒体的邀请名单上,当时拟定媒体名单的时候方小萍也没考虑华报,因为凭菲斯麦的名气还请不动华报。   刘经理不认识顾墨,见有媒体到场了后迟疑地小声问了句,“庄总监,这个是那两家媒体的其中一家吗?”   “不……”庄暖晨原本想说不是,但很快脑筋一转,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为从容,“刘经理,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后来又做了下调整,倒不如省下两家媒体名额直接请来华报驻场,对于成本来讲丝毫无损,但对于效果来说已经达到了十分。”   刘经理一听是华报,一双小眼睛马上闪闪发亮,乍一看像是镶了两颗钻石在眼眶上璀璨非常。今天的顾墨穿着清爽,一如既往的牛仔裤纯色T恤衫,显得他整个人异常英俊潇洒。   庄暖晨看得清楚,心却忍不住低叹,时移景异,连人也是如此,顾墨表面上看跟以前无异,但仔细看就不难看出他身上所穿得衣衫价格不菲,他,已不再是以前的顾墨了。   连他唇边的笑都不再那么清澈明朗。   顾墨走上前,嘴角笑容扩大,主动伸手朝向刘经理,“你好,我是华报主编顾墨。”   刘经理先是一愣继而马上伸手相握,八成没料到是华报主编亲自前来,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顾先生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华报主编的位置,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十分感谢贵报赏脸出席说明会。”   “客气,我和暖晨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了,她的活动我必然来帮忙的。”顾墨淡淡一笑看向庄暖晨。   庄暖晨不好在刘经理面前对顾墨多加盘问,唇畔依旧噙着笑,“活动快开始了,顾主编这边请。”   顾墨点点头,带着记者入席。   不得不说顾墨是天生就带着强大气场的人,再加上新任华报主编的身份一时间倒是引起了不少媒体的竞相拍照。庄暖晨没有走上前,只是暗示了一下方小萍,方小萍是个聪明丫头赶忙提醒主持人压压现场。   趁着主持人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刘经理将庄暖晨拉到了一边,嗓音虽说压低却抑制不住眼底的兴奋,“庄总监你真厉害,华报的人都能被你请来,不过会不会超出媒体传播这块的预算呢?”他生怕华报的车马费太贵。   “放心吧刘经理,绝对不会超的。”庄暖晨轻轻一笑。   “那就好。今天这场活动有了华报在就一定没问题,他们的宣传力度多大啊,庄总监,你简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刘经理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快挤出来了。   庄暖晨笑而不语,待刘经理离开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的顾墨,今天,还真是多亏了他。   菲斯麦的产品说明会办得很成功,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流程都堪称完美,完全是按照所有人想象中的效果完成,再加上有华报的参与,使得这场说明会办得更有价值。   “稍后我会让记者就今天的说明会发稿。”活动结束后,会场外顾墨点了一支烟看着庄暖晨说了句。   “我想刘经理这会子就盯上你们华报了,看来我应该建议他们在华报进行媒体投放。”她看着他抽烟的样子略有陌生,烟雾轻轻缭绕,他的脸似真似假。   连同他的笑也似真似假,“这样敢情好,听说高盛集团是只骆驼,每年投个几千万的广告费不成问题。”   “问题是,华报不是有钱就能摆平的。”她淡淡一笑。   “媒体有舆论监督和舆论导向的职能,奶制品总不能一家独大吧?再说了,菲斯麦的数据报告是你亲自盯的,是难得一款没有添加剂的奶品,好东西还是要积极推广和分享的不是吗?” 第288章 难以言明的气氛   她轻轻点头,对于菲斯麦的质量她一点都不担心,这款奶品她也品尝过,口感极其浓厚,产自天然奶源,高盛的快消品一向注重口碑,在如今国人都不敢喝国产奶的今天,菲斯麦倒是大有一番心思。   “今天真谢谢你了,我没想到你能来。”   “媒体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是听说你在做菲斯麦的活动所以才来的。”顾墨收拾好了公文包后跟着庄暖晨走出了会场,边走边说,“不过我好像是救了你一命是吗?”   庄暖晨点头,“有两家媒体放鸽子,幸亏你来了,要不然万宣非得被扣钱。”   “看来我还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顾墨笑了笑。   她不动声色浅笑,“总之谢谢你。”   会场外,阳光异常明媚,热浪层层袭过。   媒体车三三两两的都离开了,会场前的街道只剩下她和他两个。   顾墨停住了脚步。   她见他停住步伐略感奇怪,回头看着他。   “暖晨,你对我疏远了。”顾墨轻声说了句,眼睛里划过一抹伤痛。   “你误会了。”庄暖晨先是一愣继而轻轻一笑,“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的很感谢你。”   顾墨叹了口气上前,盯着她的脸意外说了句,“那晚我去你家找你,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她抬眼看着他,轻轻摇头。   他却无奈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顾墨,其实……你是故意的,是吗?”她突然问了句。   顾墨的笑微滞唇稍。   “因为江漠远曾经也上演过这种戏码。”她的目光柔和,不见丝毫愠怒。   顾墨盯着她看了半天后才笑得更加无奈,“暖晨,你永远是最了解我的人。”   “何必呢?”   “我只想看看,如果他真是深爱一个人的话会不会也像我似的发了狂。”顾墨一字一句道。   庄暖晨原本想顺着话题说下去但又忍住了,眸光微敛,“我们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是挺好。”顾墨眼神失落,淡淡一笑。   “许暮佳的身体怎么样了?”   “前阵子刚出院,医生说她这次很伤身体,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她点点头,“那你好好照顾她吧,对她好一点。”   顾墨转头看着她,眼神深邃,“我可能做不到那么尽心尽力了。”   她愣住。   “因为曾经爱你花了我全部的心血和气力。”   “顾墨……”   “我知道你爱的是江漠远,放心,我没搅局的意思。”顾墨马上澄清,神情转为轻松,“走吧,你是回家吗?我送你。”   “不用了,我得回公司,活动之后的报告还要整理。”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这样吧,今天既然我帮了你一把,你总要表示一下才行,请我吃顿饭吧,吃完饭你再回公司,如何?”顾墨提出邀请。   庄暖晨原本想答应却不经意想起江漠远的警告,眸光顿了顿开口道,“改天吧,今天真的还有一大推事要忙,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改天我和漠远一起做东好好请你吃一顿。”   顾墨闻言后摇头苦笑,“暖晨,其实你不用在我面前总提到江漠远,我——”   接下来的话被街边的车鸣声打破!   她见他的神情略显尴尬,回头顺势看过去心尖陡然颤了颤!   街边赫然停了辆商务车,阳光耀着车顶几乎看不清细节,但车子里的男人不容小觑,太阳镜虽遮住了双眼,但她能从他微抿的嘴角看出一丝不悦来。他像是冲着顾墨这边轻轻点了下头当是打过招呼,手一抬,车鸣又响了两声。   明显的催促之意。   “对不起,漠远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庄暖晨强力压下心头的恐慌,努力挤出一丝笑冲着他说了句。   顾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漠远又看了看她,只好点点头。   她赶忙走向江漠远的车子。   没多会儿顾墨也开车离开了。   副驾驶位上,庄暖晨惴惴不安,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轻声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江漠远转了下方向盘,趁着绿灯踩了油门,语气淡淡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听他的语气她更慌了,脑子像是炸开了似的,又想起那晚他的暴虐行为,嗓子也一阵儿发紧,“你别误会,我也不知道顾墨会来现场。”   “嗯。”他低沉应了句,眼睛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有两家媒体临时放了鸽子没来,顾墨也算是救场了。”庄暖晨一五一十主动招供,“他今天也就是过来看看,你知道其实菲斯麦的产品还不错,口感又好,媒体关注也是应该的,刘经理他——”   “你的跳跃性思维太强了,逻辑点说。”江漠远微微蹙眉。   庄暖晨舔了舔唇,她明白他在暗指她说话颠三倒四没逻辑性。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混乱的思维捋顺,“说白了就是,我不知道他会来,但他的确帮了我个大忙。”   江漠远闻言后却微微勾唇,“两家媒体同时放你的鸽子,会不会太巧?”   她一愣,紧跟着勉强一笑,“你觉得是顾墨从中作梗?怎么会呢?他又不能干涉其他媒体的行为。再说,这么做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华报那么大的摊子,随便放点消息出去都能令其他记者抢着分摊,能让几名小记者不出席活动又有什么奇怪的?”前方红灯,江漠远减速停车,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脸上,“至于对他有没有好处我就不得而知,不过暂时知道一点,最起码你对他起了感激之心。”   庄暖晨心里一揪,喃喃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跟他有关,我也无从查起,但感激又会怎么样?我又不可能跟他做什么。”   “当初正是因为你对我的感激,我们才能走到一起。”江漠远伸手捏着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包括我占有你的那天晚上。”   庄暖晨突然被刺心的痛击中,不是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事而是仅仅因为她的话。曾经那么不堪的一幕早就随着嫁给他之后的日子渐渐变淡,她将曾经的一切都视为上天注定,也因为这样她才可以允许自己的心放开点再放开点。而今他的话像是钝刀似的一点点割开她的心,毫不客气将心割到血流不止。   他这又是何必呢?   车窗外的光都不及她脸色的苍白,指尖几乎陷入掌心之中,深吸一口气将脸别到一边,淡淡扬声,“江漠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想羞辱我还是想羞辱你自己?”   说实话,她宁可希望跟他大吵一架也不愿这样,如今的气氛出了奇的压抑,这种闷闷的、怪怪的气氛俨然如同凌迟一样逼得她一点点失去呼吸。   所以她说话的语气忍不住恶劣了些,原以为他会由此动怒,谁知江漠远却不怒反笑,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脑,嗓音听上去一如既往的温润,“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感激心泛滥而已。”   庄暖晨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火又像是被灭火器突然给熄灭了似的,想发也发不出来,低着头,感觉后脑间的大手力量极其沉重。待车子开动的时候,她无奈叹了句,“其实今天的事真的纯属偶然,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第289章 难以言明的气氛   “我相信。”江漠远意外地说了句。   她愕然。   江漠远转头看了她一眼,勾唇淡笑,“我相信你今天说的话。”   “真的?”庄暖晨迟疑地盯着他。   他的侧脸是最完美的弧度,潜入车室内的淡淡的光线悄然勾勒出他的下巴形状,刚毅方正,微抿的唇角如锋利的线条,人人都说有这种下方形状的男人大多强势不好招惹,看来此言非虚。   她的疑问引起男人的浅笑,那条线微微挑起,多少软化了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极其想英俊好看。“真的。”两个简单的字眼从他薄唇间崩落。   庄暖晨呆呆看了他半天,心头的郁闷稍稍挥散了些,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不是一向不相信她和顾墨吗?她以为他会像顾墨一样对她大呼小叫之后将她扔到路边自己开车离去。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说了两个字“相信”。   是真相信吗?   江漠远不是顾墨,所以她看不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等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庄暖晨才愕然发现竟已到了家。   “怎么回家了?”下了车她一脸的惊愕。   江漠远随手收好车钥匙,“不回家去哪儿?”   “公司还有一大堆的事呢。”庄暖晨想到很多需要善后的工作要处理就着急,“再说,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回公司吗?”   江漠远没搭理她直接进了电梯。   “喂——”她见状也只好跟着进了电梯,“你——”   “明天开那辆车去上班。”光灿灿的金属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江漠远突然开口说了句,伸手指了指车库南角的一辆白色商务车。   她一愣,“这车子开出去我怕被人抢劫。”   “也好过你在计程车被人抢劫要强得多。”江漠远面无表情,语气淡淡,“你的那辆车子已经损坏得严重,再修理也是那样。”   “我的二十多万就这么没了……”她无奈叹了句。   江漠远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转头看着她有一瞬的征楞,半晌后开口,“所以你在开我车的时候尽量小心点,再损坏就不止二十万了。”   “我不想——”她原本想说不想要,但江漠远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表情倏然变得严肃,目光严苛地盯着她,这副鬼样子着实吓了她一跳,赶忙改口,“开这么贵的车,以后再遇上大风大浪的我都不舍得弃车了。”   电梯直接入室。   江漠远走在前面推开房门,听她改了口风后原本抿紧的唇角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在转头看向她的时候语气故意冷淡,“车在人在,车亡人亡。”   呃……   庄暖晨呆呆地站在门口,因为他刚刚一直背对着她,所以没见到他那一抹微笑,触目的只剩下他的面无表情及听上去恶毒的话。   江漠远见她站在门口后一蹙眉,伸手将她拉进来。   她不是心思的换着鞋,总觉得两人之间怪怪的。   江漠远没立刻上楼,站在玄关看着她换鞋,良久后意外叹了句,“在万宣不及在德玛,你外出见客户总要开辆差不多的车吧?”   关鞋柜的手微微一滞,她愕然地看着他。   江漠远却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替她关上鞋柜的门后转身进了屋子。   她站在原地,心头却窜过一丝类似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晚餐很丰富,所有入厨的食材全都是许妈精心挑选的。庄暖晨最开始找到许妈的时候只是想着用一阵子再说,但这么长时间许妈对这个家还真是尽心尽力,后来她跟江漠远一商量,他也同意让许妈就留在别墅照顾他们的起居饮食。许妈的手艺很好,听说她老公就是挺厉害的大厨,但再厉害也不及她,她曾很骄傲的跟庄暖晨提及,她老公的手艺其实都是跟她学的,只是女厨师不好当。   庄暖晨一向喜欢吃许妈烧的菜,不油腻很清爽,而且许妈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今天她和江漠远多吃了哪几道菜她都会谨记于心,短短的几个月下来,他们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许妈都一清二楚。   餐桌上依旧色香味俱全,空气中还萦绕着红酒的醇香。   庄暖晨刚入座,许妈就走了上前,她以为许有事情要跟她讲,刚要开口询问不曾想许妈看着江漠远欲言又止。   “许妈有事?”江漠远拿过筷子,见状后淡淡问了句。   “那个……先生,有件事想要麻烦你呢。”许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江漠远看了她一眼,“家里有事想请假?”   “哦,不是不是。”许妈赶忙摆手,想了想道,“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明晚过生日,邀了我们两口子参加,我们合计着也不能空手去就想着买瓶红酒当礼物了,我那亲戚很喜欢红酒。但我和我家那口子对红酒都不懂行,想到先生你一向有收藏红酒的习惯,对红酒一定很懂行,你看……能不能给我写几个红酒的名字,到时候我照着去买。”   “你亲戚做什么工作的?”江漠远意外问了句。   庄暖晨奇怪地看着他,平白无故问这个做什么?   “是在一家外企工作,好像刚升职是个小主管。哦,就是我那个嫁到本地来的表妹,是她儿子过生日。”   庄暖晨敛着长睫,这个亲戚她不是没听许妈提到过,因为嫁了个当地人还颇瞧不起许妈一家。   江漠远略微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你直接在红酒窖里拿一瓶送过去吧,D架F格的几款都适合你的亲戚。”   她抬头看着他略感惊讶,平时看他面无表情没想到对下人还挺好,虽说她不懂红酒但也知道,不是所有红酒都能进得了他的酒窖,他向来有收藏红酒的习惯,酒窖里的珍藏价码高达上亿。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少去酒窖,因为一进去她就更自卑,里面说不准随便拎出来一瓶红酒的身价都比她高。   当然,许妈也清楚酒窖的高额身价,一听江漠远这话受宠若惊,“先生不用了,酒窖里的那些酒太贵了,我——”   “去拿吧,别因这点小事影响工作。”江漠远风轻云淡说了句。   许妈感恩戴德,谢了又谢去拿酒了。   “D架F格?什么价位?”庄暖晨好奇地问了句。   “F格上的红酒是当年途径波尔多玛歌酒庄的时候附带收的一瓶,在市场上的售价已经在四万五到五万之间,许妈那位过生日的亲戚刚升小主管,喝这款酒还算合适,不会太奢贵也不会太寒酸。”江漠远夹了一口青菜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淡淡说道。   庄暖晨这才明白他为什么问对方的职业。   “真是奢侈,四五万的酒说送人就送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了一句。   “在北京拼不容易,许妈这么勤勤恳恳工作的人应该受人尊重而不是歧视。”   她明白,他话里话外是说许妈的亲戚,江漠远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男人,虽说许妈只提了那么几嘴,但他也察觉出了许妈的辛酸。   暗自叹了口气,她又想到他刚进门时候的言语,心头泛起涟漪般的触动,这个男人也许没她想得那么……狠。 第290章 从未后悔过   “谢谢你。”半晌后,她忍不住由衷地说了句。   江漠远挑眼看了一下她,“为许妈?”   “不,为了我自己。”庄暖晨夹了一口米饭入口,慢慢嚼着,米粒自然的甘甜顺着津液滑入咽喉,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暖。   江漠远停下筷子,看了她好久才开口,“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没再逼着我辞职。”那晚他的态度如此坚持,她还以为他一定不会让她在万宣继续工作了,没想到今天他反而将车子送给她,跟她说这样一来见客户的时候不会太寒酸。   江漠远闻言她的话后淡淡勾唇,“可能的话我还真想逼逼你,在家老实待着总好过在外面抛头露面。”   “那你还送我车?”不知怎的,她的心情略感轻松。   这种感觉有多久没有过了?似乎很久很久,自从他因为顾墨的事彻底撕破脸皮后,他们两个就好像再也没这么轻松过。   “你绝对是个头部撞南墙心不死的主儿,不让你工作比逼你去死还难受。当着我的面儿可能服服帖帖的,背地里不知又能做出些什么天崩地裂的事儿来,所以倒不如由着你。”江漠远拿过纸巾优雅地擦了一下嘴角淡若清风,说到这儿又突然话锋一转,“还有,谁说那辆车是送你的?”   “啊?”她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车子,是要还租金的。”他慢悠悠地补充了句,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庄暖晨瞪大双眼,脱口而出,“江漠远,你的如意算盘都打到自己老婆头上了?”这句话纯粹就是发自内心,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她似乎忘了目前她跟他的关系有多僵硬。   江漠远敛眼看着杯子里的水,唇角忍不住扯动了一下,她的话像是杯子里的水纹似的漾进脑子里,尤其是她的“自己老婆”这几个字,他内心一角的冰冷被这四个字倏然融化一角,慢慢地形成暖流……   “你不是一直评价我为奸商嘛,无奸不商。”他似笑非笑开了句玩笑。   庄暖晨也看出他唇角的松动,故意说了句,“那你说租金怎么算?”   “目前还没想好。”   她瞪着他。   “等想好了再告诉你吧。”江漠远忍不住勾唇。   她看着他的笑,心脏又开始忍不住蹿跳,其实他一笑真的很迷人。   室内又恢复了沉默,他没再说话,她亦没开口。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江漠远看着她,半晌后轻声问了句,“为什么要我相信你?”   正在喝水的庄暖晨差点呛到,放下杯子眨了眨眼睛,“啊?”他说什么呢。   “我是问——”江漠远放下筷子,盯着她细嫩的脸,“你为什么那么怕我误会?”   “我、我才没怕呢……”她略感不自然,赶忙低下头默默吃菜。   餐桌对面始终没有动静,可她还是能感觉得到盘旋在头顶上的两道锋利眸光。半晌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轻轻叹了口气,抬头勇敢对上他一直没有移开的黑眸。   “你是……我老公,我当然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她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后脸颊却染上了一丝红晕。   江漠远盯着她,心底深处蓦地窜过柔软,对她的种种质疑和不信任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情愫遮盖,如惊涛骇浪拍过心房,令他心悸不已,有这么一瞬他很想将她搂入怀中。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冲着她一伸手,“过来。”   庄暖晨抬眼看着他的眼,他的瞳仁深处像是有隐隐的情愫在翻滚,那股子强劲的心跳声拼命聒噪她的耳膜。看着他的大手,骨节分明掌心宽厚,她情不自禁伸手与他相握,起身到他身边坐下。   “你真心回答我一句话。”他看着她,嗓音低沉。   她看着他,他的神情很认真。   “告诉我,你现在还爱不爱顾墨?”江漠远问出了这句话,瞳仁是化不开的浓。他的这句话听上去问得很干脆直接,可眼神略显犹豫,像是一种期许又像是一种害怕。   是她看错了吗?他会害怕?   “回答我。”他低低轻喃。   “我……”他的提问就是一面镜子,逼得她又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内心,轻吐一个字后她停顿了,低下头半晌后才轻声说了句,“早就不爱了。”   人的感情很微妙,时间总会悄然改变些事情不让你知道,等蓦然回头才发现万事万物都已变得面目全非。她对顾墨的感情也是如此,曾经以为是分天崩地裂的感情到头来也成了沧海桑田。只是,说现在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是假的,顾墨痛的时候她也会跟着痛,顾墨春风得意的时候她也会跟着高兴,可她很清楚,这已然成了一种亲情上的挂念。   而江漠远,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走进她心里的男人,给了她最缠绵温柔的爱,他的爱如酒,看上去不会轰轰烈烈,但仔细品起来香醇厚重。她爱他,却又近情情怯,因为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杯酒俨然成了烈酒,将她灼烧得尸骨无存。她害怕这种爱,亦再也不敢去正视这份爱,她怕被这种可怕的感觉挫骨扬灰,最后他会潇洒地扬长而去,而她只会万劫不复。   江漠远的爱,始终是可怕的。   闻言她的话后,江漠远眼底有那么一瞬的动容,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压了下来,再开口已是不动声色,“不爱是最好,因为你爱不爱他我都不会放手,你也休想因为他跟我离婚。”说完这话他拿过水杯攥住,表面风平浪静可内心掀起骇浪,那股子激动像是遏制不住的洪流席卷而来。   她不爱顾墨!   她已经不爱顾墨了!   庄暖晨气结,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别扭?前一刻还令她有那么一丝的动容,后一刻就恶语相向,见他一动不动盯着水杯瞧,她的眉头近乎拧成了麻花,一个杯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个人真奇怪。”她忍不住嘟囔了句。   “你说什么?”江漠远转脸盯着她。   不知是因为他太过激动显得目光锋利,还是因为反应太快吓到她了,见他盯着自己一瞬不瞬后她怏怏改口,“我什么时候跟你提离婚了?”   江漠远依旧盯着她,手指却在轻颤。她没注意,如果仔细关注的话便能察觉出水杯里的水轻轻漾起了水纹。   “你放心,就算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会跟你离婚!”庄暖晨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汤后故意气他,“跟你在一起起码还能租个车开开,要是离婚了我不还得自己买车?这笔帐不划算,我才不会便宜你。”   江漠远看着她略感愕然,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半晌后忍不住摇头苦笑,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甜。   “总之,我嫁给你当天就说过,这个婚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她说着起身,将吃剩的碗碟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进厨房,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没回头,轻声说了句,“也许……你从来都不知道,其实嫁给你,我从来都没后悔过。”   她的话令江漠远的肩头蓦地一窜,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影早就被厨房的门遮住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脊梁挺直,她的话始终围绕在他周围,轻轻浅浅的,却无孔不入直往他心坎上钻。 第291章 谁能守得住山盟海誓?2   庄暖晨懒得理他,伸手将他的脸推到一边,“都什么时候了,万一艾念想不开怎么办?我得赶紧去看看。”   刚拿过睡裙准备套上,江漠远却伸手一把夺了过来,紧紧搂着她的腰,语气低哑得更像是恳求,“我很快。”   “那也不行。”她赶忙避开他,扯过来睡裙就窜进了洗手间。她怎么敢去预计他的很快多长时间的概念?   江漠远盯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哭笑不得。   没一会儿,庄暖晨简单冲洗了一下出了浴室,却发现她的衣服已经被进了卧室,一边的江漠远也穿戴整齐,大有一副出门的架势。   “你干吗去?”她微愣,拿过衣服边穿边问。   “我开车送你。”江漠远回答的同时戴好手表。   庄暖晨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道,“不用了,我直接开车过去就行。”   “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他没好气地说了嘴,又没等她开口回答补上了句,“快点,否则我改了主意你就别想着出门。”   她一听赶忙低头换衣服。   等庄暖晨按着地址找过去的时候不曾想夏旅也在,很显然她也是被艾念叫过去的,一脸惺忪睡意,却在见了庄暖晨后眸光征楞一下,很快脸色变得不自然。   庄暖晨也没料到夏旅会在场,愣了愣后才走上前。   孟啸坐在沙发上,见他们来了后主动起身打了招呼,江漠远看见孟啸也在后眉梢一瞬质疑,孟啸先开了口,“你们三个聊,我和漠远在起居室,随时听候三位的差遣。”说完便递了江漠远一个眼神。   江漠远伸手拍了拍庄暖晨的肩头后跟着孟啸走出卧室。   酒店大床,扔了一团团的纸巾,看得出艾念在夏旅来的时候已经哭了一轮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孩子在一旁还睡着,浑然不知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夏旅不知道该跟庄暖晨说什么也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在沙发上坐下后轻叹了一口气。   庄暖晨在床边坐下,轻唤艾念的名字,艾念抬眼瞅着她,瞅着瞅着眼眶又红了,紧跟着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呜呜痛哭起来。   “你才生下宝宝没多久别哭了,这么哭会把眼睛哭坏的。”庄暖晨被她哭得心都碎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先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   艾念还是泣不成声。   无奈之下庄暖晨只好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夏旅,用眼神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奈何夏旅也摇摇头,她也是刚来没多久,一来就见艾念在哭,好不容易停住了庄暖晨又来了。   “艾念——”庄暖晨着实急坏了,伸手微微拉开她语重心长道,“到底怎么了?你这样老是哭我和夏旅看着只能干着急啊。”   “是啊艾念,你再这么哭孩子都被你哭醒了。”夏旅起身坐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念拿过纸巾用力擦了下鼻涕眼泪,抬眼看着她们两个,哽咽道,“结婚前陆军就背叛过我,我以为结了婚有了孩子他就能安分守己……我当初就应该打掉孩子跟他分手,当时要是那么做了我今天也不用受这么大的委屈……”   在来的路上庄暖晨就想到过这种可能,她不是不知道艾念的婆婆有多么刁钻,但依照艾念的性子也绝对不会为了婆婆决定跟陆军结婚,能让艾念这么火冒三丈大抵就是因为陆军的行为不检,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艾念这次把孩子都抱走了,可见是伤透了心。   “你的意思是陆军又背着你在外面玩女人?”庄暖晨又急又气。   “他何止是玩女人啊,他都把人家的肚子弄大了……呜呜……”艾念说着又痛哭,双眼的怨恨近乎可以杀人,双手都在颤抖,“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竟然还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我恨不得杀了陆军那个王八蛋!这对奸夫⚹⚹⚹!不要脸的婊•子!她走在路上怎么不被车撞死?”   庄暖晨闻言彻底愣住了,没想到事情闹成了这步田地。   夏旅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尤其是听到艾念后来骂的那几句,良久后她才开口,“那个女的你之前见过吗?”   “我就是个傻X!那个女的是陆军单位一实习生,我之前在陆军单位见过她一面,还笑着跟她打招呼直夸她漂亮,谁知道跟陆军勾搭在一起的婊•子就是她!我是到了今天才知道这两个人早就背地里好上了,陆军还通过朋友在本市给她弄了套房子!昨天晚上那个婊•子找上门的时候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陆军看见这一幕吓得跟孙子似的一声不敢吱,我这才知道,我给他辛辛苦苦怀孕期间,他竟然跟那个婊•子厮混!我要跟他离婚!这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一想到他们两个我就觉得恶心!”   庄暖晨光是听着就气得全身直哆嗦,当时陆军在外面胡搞的时候她不是没亲眼看见过,是她错了,当时她真应该拿起桌上的花瓶狠狠打陆军一顿,果然啊,男人只要开了荤腥再从良就难了。   “那个女人找上门的时候你婆婆也在吧?她怎么个意思?”庄暖晨拉着艾念的手尽量压低语气,艾念在电话里连婆婆一并骂了,看来她婆婆当时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她当然向着她儿子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怎么看我都不顺眼,还巴不得换个儿媳妇!”艾念牙齿都咬得咯咯直响,“表面骂了几句陆军,然后又跟我说什么现在的男人哪个在外面没有个事儿的,知道回家就行呗,还说什么她都怀了陆军的孩子你还能让她打了吗?你们说,她说的那叫人话吗?”   “太过分了。”庄暖晨听了心里一阵阵堵得慌。   “那你真要离婚吗?”一直沉默的夏旅开口问了句。   庄暖晨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旅,她觉得夏旅的反应很奇怪,第一次撞见陆军偷情的时候夏旅恨不得冲上去揍人,今天听到艾念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反而没有义愤填膺。   也许,她和她都变了。   现实往往喜欢给人磨难,因为它要将你的棱角磨平,庄暖晨不知道她身上的棱角是否被磨平了,但看夏旅眼角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疲倦不难察觉到,眼前的夏旅已不再是她一直熟悉的生性豪爽的夏旅。   其实大家都回不去了,只是习惯自欺欺人罢了。   艾念用力点头,一抹眼泪,“我已经决定要跟他离婚了,暖晨、夏旅,我在家也找不到人,父母那边我又不想惊动,你们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律师,这次我一定不会让陆军那个王八蛋好过!孩子的抚养权我一定要争到手,他不是迷恋那个狐狸精吗?我就看看他能跟那个狐狸精过到什么程度!”说完又嘤嘤直哭。   庄暖晨心疼地看着她,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似的难受。   庄暖晨走出卧室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多了,江漠远和孟啸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抽烟,见她出来了后纷纷掐了烟。   “夏旅还在里面劝呢,要不你们两个先各自回家吧,还不定折腾到几点。”庄暖晨坐下来,一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第292章 谎言太美1   “没事儿,我等她。”孟啸倒了杯水给她。   庄暖晨道了声谢,抬眼看了一眼孟啸,半晌后才迟疑地问了句,“你和夏旅……”   “我们两个现在住在一起。”孟啸毫不掩藏直截了当告知。   “啊……”她微微失神,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漠远,江漠远一脸的平静,八成他是早知道这件事了。   “艾念怎么样?”江漠远低声开口,直接将话题转到艾念身上。   庄暖晨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冲着他们两个摇摇头,“铁了心要离婚。”她又将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他们两个复述了一遍,末了拿出手机看了看,叹了口气,“陆军又打了电话过来,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回他电话了。”   “这件事不是说你和夏旅两个朋友陪着就能解决的,我的建议还是把陆军叫过来。”江漠远难能可贵地管了次闲事。   “可是艾念现在杀了陆军的心思都有。”庄暖晨一想到那个场面头都大。   孟啸摇摇头,“漠远说得对,人家毕竟是两口子,就算艾念真的想离婚,陆军也总要在场吧?再说,艾念也不能总住酒店啊,她还带个孩子。”   “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艾念现在当地的老家肯定是不想回了,我想了想实在不行就让她和宝宝先住新房里,反正那套房子也空着。”庄暖晨说到这儿,抬眼看了一下江漠远。   江漠远喝了口水,见她盯着自己瞧后点点头,“我没意见。”   庄暖晨抬手揉了揉额角,重重叹气。   天边刚吐鱼肚白的时候,陆军和艾念的婆婆全都赶到了北京,艾念的婆婆一进门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一见起居室还坐着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后将一肚子的话憋回了肚子里,进了卧室见着艾念好声好气地劝说,“你说你都当妈了还这么不懂事,哪有说抱着孩子离家出走的?你让别人怎么看待我们老陆家呢?”   陆军也没想到会惊动江漠远和孟啸两个,一脸尴尬地打过招呼后灰头土脸地进了卧室,二话没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艾念的婆婆见了哇哇大叫,拼命拉扯着陆军,“你这混小子道歉就道歉,下跪干什么?赶紧起来怪丢人的。”   陆军却不管不顾还是跪在地上,冲着艾念声泪俱下地道歉。   “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我现在看见你们就恶心!”艾念的咆哮声近乎震塌了酒店。   “念念——”   “少他妈的叫老娘的名字!陆军你个王八蛋你等着收律师信吧!我要跟你离婚!一天都不会跟你过下去!你去找你那个小狐狸精吧。老娘现在不过就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那个小狐狸精才是你的床前明月光!你跟那个小狐狸精过日子去吧,老娘就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成了衣服上大米饭粒!”   庄暖晨在旁听得耳朵一鼓一鼓地胀痛,这个艾念倒是张爱玲的铁杆粉丝。   那边艾念的婆婆嚷嚷起来了,“你提出离婚?你凭什么提出离婚?艾念你总得有点良心吧?你自己说说看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什么了?从跟陆军结婚到现在你连工作都没有,吃我家陆军的喝我家陆军的,平时对陆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仗着自己怀孕对我儿子指使来指使去的。我就告诉你,就算你想离婚孩子也别想抱走。”   “良心?我的良心都被你们一家给吃了!陆军要是有良心他别在外面找女人啊,他不但找了女人还搞得对方找上门!陆军你个缩头乌龟王八蛋,你要是但凡有点能耐也不能弄得家无宁日,你出轨找外遇有本事别让我知道啊!我还真就告诉你们,这个婚我是离定了!这个孩子的户口以后也是跟着我,他也是跟着我的姓,跟你们老陆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老陆家不还有那个小狐狸精吗,让她给你生儿子去!以后你们休想见到孩子!”   “孩子是老陆家的,你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你把孩子给我——”艾念的婆婆一听急了,扑上去就抢孩子。   “松手!不准你碰我儿子!”艾念尖叫着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   “这是我孙子!”   “哇——”孩子被惊醒,在大人的争抢中哇哇大哭。   陆军一直跪在地上,他反而像是个受害者似的始终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   庄暖晨和夏旅两个赶忙上前拉人,但又怕伤到小宝宝,一时间也急坏了。   几人正在撕扯的时候,一双男人的大手直接横插一杠子毫不犹豫地夺走了孩子,紧跟着一声厉喝威严落下,“闹够了没有?”   男人的嗓音太过严苛冷冽,惊得几人同时停住了动作,连一直低着头的陆军也愕然抬头。   庄暖晨顺势一看,惊得差点眼珠子都要冒出来。   抢走孩子的是江漠远,他站在那儿,强烈的不悦从眼角眉梢明显地散发出来,高大的身影近乎占满了门框。不过令人觉得有些不协调的是,他怀中正抱着艾念的儿子,那小孩在他怀里也顿时不哭了,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抱他的叔叔。   孟啸在一旁直挠头,一脸诧异都看着江漠远,许是没料到他会出手管闲事。   庄暖晨直盯着江漠远,她从没见过他抱孩子是什么样子,今天第一次见……怎么说呢?由于他的身材高大,那孩子在他怀里更显得小小的一团,看上去有点怪怪的,可又有点温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甚至似乎连空气也停住了流动。   艾念的婆婆先反应了过来,但许是摄于江漠远强大的气场不敢造次,悄悄伸手碰了碰陆军,陆军明白她的意思,起身准备上前来抱孩子,谁知江漠远眉头一皱,微眯的眼迸射出犀利的光。   这两道光打在陆军身上引来一阵寒颤,一时间他竟不敢上前抱自己的儿子了。   江漠远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后,这才走到艾念身边,将孩子递给她。艾念一脸惶恐地伸手接过孩子,最后还心有余悸地看了江漠远一眼。她对江漠远原本就不了解,这般不悦的他,她倒是头一次见到。   “暖暖,把新房的钥匙给艾念。”江漠远下了命令,“你们是继续过还是离婚都去新房解决,关上门这是你们家的事情,谈出结果了再来麻烦其他!”   江漠远大有大手一拍板上钉钉的架势,气势磅礴到不容置喙,令人不敢不从。   庄暖晨赶紧把新房的钥匙给艾念,又悄悄看了一眼江漠远,他八成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吧,不过也好过他们几个,虽说态度不好,但至少能让事情告一段落。   虽说江漠远在酒店的时候态度恶劣了点,但后来还是安排了人先送艾念住进新房那边,因为艾念一口咬死就要离婚,同时怕孩子被婆婆抢去,思来想去决定先把自己的妈先接来北京,一来离婚这件事铁定是纸包不住火,二来也有人搭把手照顾艾念和孩子。陆军的婆婆刚开始死活不同意,又在情急之下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而陆军一脸的不快,但迫于有江漠远和孟啸在场的压力也只好暂时作罢。   江漠远和孟啸的车全都停在了酒店地下的停车场,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在聊天,庄暖晨和夏旅各自站在电梯的一角彼此都不说话,等出了电梯到了车子旁,孟啸想了想提议了句,“反正天都亮了,要不一起吃个早点吧?” 第293章 谎言太美2   旁边的夏旅脸色略显尴尬,而庄暖晨的神情看上去也不自在。江漠远将两人的表情不动声色纳入眼底后淡淡打了个圆场,“找个富裕的空挡吧,今天时间比较仓促。”   孟啸也看出这两人的不自在来,点点头,夏旅抬眼看了庄暖晨一眼后又匆匆低头,一句话没说钻进了车子里。   庄暖晨也没多余的表示,直接上了车。   江漠远和孟啸彼此看了一眼后双双都略感无奈。   开了冷气,多少赶走了酷热的气流,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万丈阳光从云层里穿出来,一天的炎热又开始了。   庄暖晨从上了车就没说话,身子倚在车座上双眼无神地盯着车窗外的风景,像是无声无息的假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车子上了主干路的时候,她伸手打开车载广播,正是早安的音乐,如和煦春风般熟柔,只可惜她的心寒过腊月天,听着反倒是心烦干脆又关上了。   江漠远将一切看在眼里,待耳根重新恢复清净后淡淡一笑,“想什么呢?”   心中有事,再美的音乐也是枉然。   庄暖晨盯着车窗前的公路,好半天静静说了句,“我想起陆军刚追艾念的时候,那还是在大学,你知道陆军当时怎么追艾念的吗?”   江漠远转脸看了她一下,表示出愿闻其详。   “当时还有一个法学系的男生在追艾念,可陆军很聪明,他没像那个男生似的只顾着讨好艾念,而是先从艾念身边人做足功夫。他给夏旅买了她最喜欢的杂志,又给我买了大堆的零食,就这样,我和夏旅反复在艾念面前说陆军的好,就这样艾念和陆军在一起了。”说到这儿,庄暖晨沉重地叹了口气,“现在想想,敢情是我和夏旅为了一本杂志和零食就把艾念给卖了。”   江漠远盯着前方的路,黄灯亮了减缓了车速,温润说了句,“你也不能这么想,人都会变的。再烂漫的海誓山盟也抵不过时间和现实的打磨,人总要往前看往前走,否则就会被这世界抛弃,但人在往前走的过程其实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你想走得比别人快就注定要割舍一些东西,这个过程就是人在不停改变的过程,只不过有的人变得更丰富,有的人则变得更麻木而已。”   他的话有一些薄凉,像是车厢里的冷气,使人背部发凉却又令人深省。好一句“再烂漫的海誓山盟也抵不过时间和现实的打磨”,庄暖晨转头盯着他的侧脸,他是在说艾念和陆军,还是在说她跟顾墨?   很显然,在现实和时间的打压下,她和顾墨也是失败者。   “也许你说得对,这个年头,谁还对谁一定要海誓山盟呢?”轻叹了一声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车玻璃上略显苍凉。   江漠远将她的神情一点一滴收进眼睛里,趁着没变灯的时候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唇角微挑,“别乱想,我们始终在谈艾念和陆军的事。”   她敛下眼,不是她乱想,只是变得多愁善感了点。物欲横流的现实,人心也变得逐渐薄凉,越是因为如此她才越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过得更好,就算不开心也是暂时的。人,总不能被现实拖着走吧?可事实上是,无论是她还是夏旅、艾念,结果还是输给了现实。   人要怎样才能变得快乐?这个命题也许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是她错了,一直想要寻找最准确的答案。其实她也好,夏旅和艾念也罢都无法做到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所以才摆脱不了所谓的贪嗔痴怨爱恨离合,她们,都到不了无欲则刚的彼岸。   “想当初多好的一对情侣,现在却要分道扬镳。”车子又开了,庄暖晨看着路边的建筑物有些恍惚。   “这次是陆军错得太离谱。”江漠远由衷说了句公道话,眸光略有所思,“不过,两人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也并非一人的错。艾念的婆婆虽然刁钻,但她的话也并不完全都是无理取闹。先抛开陆军来说,换成哪个男人怕是都受不了回到家看到老婆爱答不理的样子吧?也许艾念结婚以后,真的对陆军少了一份关心呢?”   “所以就要在其他女人找安慰找关心吗?”她接过来他的话,语气略感不悦。   “我只是就事论事,当然,陆军的这种行为肯定是不对的,是他有错在先。其实艾念选择结婚也不过是赌一把,既然当初都决定原谅了,那么为何不想着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她心里始终有结,结婚又是为了孩子为了家人的面子,那么这场婚姻肯定会出现问题,与其说陆军可恨,倒不如说一个是操守有问题,另一个又经常用冷漠来逼得操守有问题的这个终于还是出了轨。”   “这是你们男人的诡辩论吗?”她反问。   江漠远见她横眉瞪眼了只好无奈转口,“相信我,我是始终站在艾念这条战线上的。”   见状,庄暖晨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轻轻摇摇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他们两口子在一起究竟什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但这个陆军实在是太可气了!”说到这儿又叹了一声,“虽说现在小三盛行吧,但牛不喝水难道还能强按头吗?要我说就是现在的男人太经不住诱惑了,曾经的誓约统统变成了谎言,还说的有模有样让人分不清真伪。”   “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江漠远淡淡笑着。   她偏头看着他眼睛轻轻眨了眨,他是想说自己是例外吗?那么沙琳呢?从上次事件之后她就再没沙琳的消息,她不问他亦不说,他们现在是一点联系都没有了吗?   似乎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又将目光落回到车窗上,努力挥去脑子里的阴霾。   “我看还是帮艾念找个靠谱点的律师才是关键,最好能帮她争取到抚养权。”她抿了抿嘴,嘴唇有点干。她跟艾念相处了这么多年最是了解她的性子,这次怕是她已经死了心了。   江漠远握着方向盘,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找律师倒是没问题,但艾念要尽快找份稳定工作才行,否则没固定收入在争取抚养权上就很困难。”   “能跟你认识的律师各个都是牙尖嘴利不饶人的吧?”   江漠远笑了笑,没顺着她的话回答反而轻柔说了句,“你先闭眼休息会儿吧。”   她见状便不再多问,点点头阖上双眼。她是觉得困了倦了,这阵子为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劳心劳力,加上一晚上没睡,阖眼没多会儿便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艾妈妈第二天就赶到了北京,庄暖晨知道情况后也放心了些,艾妈妈的脾气很急,听说她差点把陆军骨头拆了这件事后庄暖晨也没觉得大惊小怪。   陆军这两天总往北京跑,但艾念打定了离婚的主意,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人像是拉锯似的磨蹭了好几天,陆军见说服不了艾念便开始耍横,死活不离婚,艾念一提离婚他便装死,后来有阵子干脆不露面了。   雨点砸落玻璃窗的时候,庄暖晨正在和菲斯麦的刘经理喝茶聊天,钢化玻璃隔住了雨声,只能看到淅淅沥沥的雨影。   “北京今年的天气真是不正常啊,说下雨就下雨,往年夏天哪有这么多的雨呢?”刘经理轻抿了一口茶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第294章 知名大状1   庄暖晨笑而不语,脑海中却不经意闪过那次电闪雷鸣交加的时候,那一幕似乎就发生在昨日,依稀可见。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还好,雨很小,没有电闪雷鸣。   “你们交上来的构思我昨儿就看了,感觉非常好,不难看出庄总监是个在品牌传播和活动上都很有想法的人。但是——”刘经理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她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凝神注视着他,“刘经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   “这次啊高盛可是玩真的,投了巨资在菲斯麦身上,目的就是要抢滩一线市场。高宗盛董事长是白手起家,高盛是他的心血,所以他走得每一步都很谨慎不容有失,对哪家PR公司能够独揽菲斯麦的品牌运营那是相当关注,在筛选上也会很严格。高公子很快就要来北京了,他会全权代理这件事,我呢,到时候虽说作用不太大但也能帮衬着说几句话,到时候就看你有没有机会见着高公子了。”   “高公子?”庄暖晨一愣,“哪个高公子?不是高总来北京吗?”   “唉,还有哪个高公子啊,当然是高总的儿子高季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主儿。就算神仙也有天人五衰嘛,这高总也总有老的那一天,总要放手让他儿子试水才行,要不然以后偌大个高盛谁来继承呢?这次原本是高总要亲自来北京,但最近因为天太热身体不舒服就派了高季过来,顺便也让他锻炼锻炼。”刘经理一提到高公子语气就变得惆怅,甚至有些无奈。   庄暖晨见他神情有异,心里也多少有点底了,垂睫想了想试探性问了句,“高公子这个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怎么说呢,高季这个人平时有点傲,泡妞的时间比去公司的时间还长,曾经有一次还气得高总差点心脏病复发进了医院,总之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但是说心里话,高季这个人挺聪明的,他哪怕稍微用点心都能把事情做好,只可惜啊……”刘经理说到这儿无奈摇了摇头。   “高总派高季来北京,就是想在招标期间考察一下各大PR公司的实力?”她一听心凉了大半儿,遇上一心做事的人她拿手,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种吊儿郎当的主儿。   “是。”刘经理点点头,“当然,高总既然希望高季试水那就不单单想把菲斯麦交给他,好像还有高盛的其他产业,过两天正好要举办一场全球CEO高峰论•坛,我想高季来也是冲着这次的高峰论•坛会吧。”   庄暖晨若有所思点头,她不是没听说过这次举办的论•坛,门槛甚高,之前她还不是很了解这次的谈论会,但有一次在家里的书房无意看到了一张请帖,打开来看才知道是主办方给江漠远的邀请函,里面列出被主办方特别邀请的嘉宾名单,令她咂舌。   “这次也有不少公关公司盯上了菲斯麦,其中就有你的前任公司德玛传播,听说这次主要投标的负责人叫夏旅,你跟她熟吗?”   庄暖晨大吃一惊,夏旅?她负责盯这个项目了?   “怎么了?”见她面色有异,刘经理关心地问了句。   “哦没……我和她,曾经在一组工作过。”她的心开始没由来的乱。   “哦,在一个组工作过?那就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刘经理笑逐颜开。   她尽量挤出一丝笑容,那股子沉重感却越来越强烈。其实在她离开德玛的那天起就很清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有跟夏旅兵戎相见的那一天,只不过这一天来得太快太仓促,她反倒一下子没做好心理准备。   送走刘经理后,庄暖晨的心情依旧像是眼前的天气似的不见晴。雨还在稀里哗啦地下个不停,站在会馆的门口,她看着眼前渐渐迷离的雨雾,一点点的凉延着脚趾窜进了心头深处。   这种鬼天气很难打到车,她的车子又限号不能开,放眼偌长的街道也没个空车开过来,会馆的侍应生一脸歉意地在旁道,“要不然您先到大厅坐着等会儿吧,有了车我进去叫您。”   庄暖晨摇摇头,有雨风吹过最起码能让人清醒点。   正站在胡思乱想的空挡儿,一辆超级抢眼的银灰色Bugatti•Veyron冲着这边驶过来,引起众多惊艳的目光。庄暖晨看着这车极眼熟,脑筋还没等到有时间运转,这辆跑车直接停在了她的面前。   透过泛着雨光的车窗,她看到自己惊愕的神情。   侍应生见状后马上跑到驾驶位那边,小心翼翼敲了下车窗道,“这位车主,这是会馆的出租车道,不允许停私家车的,请您尽快开走好吗?”   “对不起小哥,我来接个人马上就走,sorry啊。”是道十分好听的男人嗓音,中文说得极其中规中矩字正腔圆,没一点儿北京腔,也听不出是哪儿的人。   庄暖晨双眼只盯着眼前这辆车子了,目光落在车子的双车牌后惊讶了一下。   很快,她这边的车窗子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到令人难忘的脸,英挺的鼻透着执着和深沉,见了她后唇角的笑容扩大,那笑亦正亦邪,一双眼却如鹰般深邃,典型的混血儿长相,“哈罗美女。”   庄暖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是在叫你呢,庄暖晨。”男人意外地爽朗一笑,透过车窗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你在叫我?”她惊讶指着自己,这个男人她认识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人抬手挠了挠发梢,“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叫庄暖晨吗?”   她这才确定他真是叫她。   “你……”   “上车。”男人谈过身一伸手推开车门。   庄暖晨站在原地没动。   “我是江漠远叫来的。”他慵懒说了句。   庄暖晨眼中恍然,二话没说直接上了车。   坐上车,男人却没急着马上开车,转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她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微微蹙眉,“你看什么?还不开车?一会儿会馆的保安出来撵人了。”   “我觉得你胆子挺大的,这么冒冒然就上了陌生人的车?我只提了江漠远这么个名字而已,你不怕我是打着他的名号把你给拐卖了?”男人笑眯眯道。   庄暖晨将包放好后淡淡一笑,“我想就算你是个再有本事的小偷也没办法跑到别墅的私人车库里偷车吧?”   “啊?”男人一愣。   “这辆车是江漠远的。”怪不得她刚开始看着眼熟呢,一看车牌才想起来这辆车的主人就是江漠远,江漠远很少开跑车,但车库里一直存放着两辆跑车,其中一辆就是她此时此刻坐的Bugatti.Veyron。原本车库里那些车的车牌她未必每个都能记住,但这辆是双车牌,她的印象稍微深刻一些。   “不愧是江太太啊,观察细致入微,不做律师可惜了。”男人微微一笑,“这车呢,的确是江漠远借给我开的。”   “你是……”   男人冲着她一伸手,优雅大方地自报家门,“我是被江漠远拎来的可怜律师,奇鹰阎。” 第295章 知名大状2   咖啡馆,这个时间倒是多了些避雨谈公事的人。   二楼的靠窗位,雨滴打在长窗上又缓缓下滑,拖了长串的水痕影子。   庄暖晨先拿了本子递给奇鹰阎,热情洋溢地恳请他来个签名。奇鹰阎一脸的得意,“这么崇拜我啊?”   “不是,是我一个学法律的朋友很崇拜你,她朝思暮想能得到你一签名。”她一脸笑眯眯状。   奇鹰阎做了个哭丧的神情,“你要不要说话这么直接啊,很打击人的。”   “呵呵,其实呢我也挺崇拜你的,关注律政的人谁不知道你呢?你的母亲是著名的检察官,而你则是国际赫赫有名的金牌大律师,传言你刚出道就因一桩重大的商业官司成名,在所有人的质疑声中你又连续打赢了四十六场官司,被外界成为天才、鬼才。你的身价随着你每打赢的一场官司而一升再升,而现在,你可以称之为国际上最有身价、炙手可热的大律师。”庄暖晨一五一十说出他的背景,这人来头甚大,她是万万没想到今天能见到奇鹰阎。(有关奇鹰阎,请看拙作《暖擎天》)   “不错啊,给我挽回了一点面子。”奇鹰阎悠闲地支着下巴,懒洋洋的模样,“要不然我的自尊心就碎了一地。”   “我之前在杂志上看过有关你的报道。”   “是吗?”奇鹰阎笑得更迷人,“看到我本人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比杂志上的照片帅一点?”   “是帅出很多,像个假人似的,完美得一点瑕疵都找不到了。”她觉得他这个人还挺好相处的,原本以为知名大律师怎么着也有点小脾气之类的,就算对人客气也只是表面。   奇鹰阎一听这话美得跟捡到宝似的,就查拿出镜子好好照照自己这张脸,伸手左摸右摸了半天才又问,“比起你老公怎么样?”   “江漠远比你帅。”她毫不客气地点评了句。   他的脸像是被浇了腊顿时收敛了得意洋洋的神情,左边的浓眉微微挑高,“不懂得欣赏。”   她敛眉低笑,“那是因为我不喜欢混血儿。”   “你说话这么直接,江漠远是不是一天能被你气死个八•九回?”奇鹰阎唇稍沾上笑,慵懒的,丝毫不介意的。   庄暖晨还是头一次跟个陌生人能相聊甚欢,甚至一点忌讳都没有,虽说眼前这位是国际知名大状,但有着一见如故的亲和力,这实属难得。“他这次倒是令我挺惊讶的。”   “你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劳师动众吧?”奇鹰阎一针见血说出了她的想法。   庄暖晨点点头,“你的眼睛可真毒。”   “所以你跟我说话不会太累。”奇鹰阎倒是一副很自恋的样子,“话说你老公的眼睛也很毒,你早就练出来强大的心脏功能了吧?”   庄暖晨瞪了他一眼,还没等开口,工作人员上了两杯咖啡过来。   “美女,等等——”奇鹰阎马上叫住了端咖啡的小姑娘。   工作人员顿步。   “将这杯咖啡换成果汁或鲜奶吧,谢谢。”他指着庄暖晨面前的那杯咖啡说了句,唇稍泛着浅浅的笑看着小姑娘,很是迷人。   小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刚出头,看着奇鹰阎一脸红,马上点点头撤走庄暖晨面前的咖啡。   庄暖晨强忍笑意,这年头是祸水的男人还真不少,女人稍不设防就会电死在他们的这双电眼里。“虽说你眼睛毒吧,但也不可能毒到一眼能看穿我不能喝咖啡吧?”   “我当然没那么大的能耐,是你老公。”奇鹰阎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的醇厚浓郁令他满意地点点头。   “我老公?”她蹙眉不解。   奇鹰阎放下杯子,懒洋洋道,“你老公江漠远,他在我临来找你之前那叫一个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什么要是在外面谈事情千万不能让你碰咖啡,还说要是碰上打雷闪电一定要把你带回标维,江漠远这男人是怎么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磨叽?”   庄暖晨闻言征楞,果汁很快上来了,是杯柳橙汁,小姑娘又悄悄打量了奇鹰阎一番后恋恋不舍离开。她拿过柳橙汁,心脏似乎又在胸口中突突撞个没完,鼓动得她坐立不宁的。淡淡的暖充盈着胸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思萦绕。   “你脸红了?”奇鹰阎压住笑意。   “我、我哪有?”庄暖晨一惊抬手摸了下脸,见奇鹰阎一脸憋着笑更觉尴尬,喝了口柳橙汁遮掩脸上的不自然,放下杯子后清了清嗓子,“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奇鹰阎微勾唇角,“好啊。”   “江漠远都把情况跟你说了吗?”庄暖晨收敛了不自然问道。   谁知奇鹰阎耸耸肩膀两手一摊,“没有,他懒得搭理我,直接把我扔给你。”   “啊?”   “我只知道是件离婚案。”奇鹰阎一脸的苦状,“我都八百辈子不接这种官司了,你老公倒好,干脆利落地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来北京,压根就不听我的上述直接当庭驳回,我正在度假啊,这个季节是多么适合度假的季节啊,就这么被你老公硬生生给毁了,结果到了北京之后你老公只轻描淡写跟我提了一嘴是离婚官司,又急着开会就用一把车钥匙给我打发了。他可真不愧是资本家剥削者啊,真叫一个狠。”   庄暖晨听了都震惊了,原本看见奇鹰阎她就惊得差点背过气去,一个离婚官司而已江漠远竟也能惊动得了他?但听奇鹰阎这一番话下来才察觉到,敢情这江漠远对他是毫不客气啊。   “你跟江漠远的关系……”   “我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奇鹰阎几口把咖啡全都喝光了,作沮丧状,“我跟你说吧,你老公就是只狐狸,真的,不对,他比狐狸还精。我在没认识他之前呢曾经买过一支股票,明明就是蓝筹股结果砸手里了,也就那么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你老公,他也不愧就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三两下帮我解决了难题,挽救了我不少身价。这把我感激涕零的啊,你老公也颇有大将风度,钱分文不收,只说了句大家都是朋友,这么客气做什么。”   庄暖晨盯着他,很难想象他这么个在法庭上运筹帷幄的男人看着股价一点点崩盘是怎样的神情。   “就是这么一句话啊,就是这么一句大家都是朋友啊,我就被你老公骗了。”奇鹰阎大有一副壮士断腕的悲痛状,“这几年把我使唤的,那是一个随叫随到,你也看到了,今天更离谱,就是芝麻大点的官司都能把正在度假的我给支过来。我现在总算知道了一点,领谁的情都不能领你老公江漠远的情,你从他身上得到一点好处,他会让你以后十倍,哦不,是数百倍地奉还,那叫一个阴险呐,你说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想着嫁给他这个老奸巨猾的男人了?摧残啊。”   庄暖晨忍不住想笑,“那你完全可以不用搭理他啊,你不来他还能杀了你去?”   “嗨,我和他是朋友嘛。”奇鹰阎嘿嘿笑着。   她也抿唇深笑,这男人之间的相处还挺有意思的。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芝麻大点的官司,对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以她目前的状况的确遇上了瓶颈。”她言归正传,又当着奇鹰阎的面将艾念和陆军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讲了出来。 第296章 谁夭折了谁?1   奇鹰阎也收回吊儿郎当的模样,眼角眉梢尽是认真,边听边简单地做着记录,待庄暖晨全都讲述完后他若有所思,“男方现在什么意思?”   “刚开始不想离婚,后来干脆撕破脸皮,跟艾念抢孩子的抚养权,甚至还扬言说不会让艾念拿到一分钱的家产,赡养费更不用想了。”一提起这件事庄暖晨就来气,恨不得上前踹陆军两脚。   奇鹰阎却不以为然,“恼羞成怒实属正常。”   “这样一来艾念处于低势,你觉得陆军会不会在财产上做些手脚?”   “有这个可能,按照他的态度,也许会做财产转移。”奇鹰阎想了想,“今天我觉得有必要见见当事人。”   “你可以接这个案子吗?”   “当然不能,因为我的国籍和身份无法插手中国法律事务。”奇鹰阎双手一摊,“不过我在北京的一些律师事务所都有朋友,来北京之前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名当地律师,我会和那位律师在见过艾念后具体落实这个案子,你放心,我会从旁协助。”   庄暖晨这才彻底把心放下,艾念离婚这件事如果双方能协商解决是最好,一旦真的打了官司她也不会太担心了,虽说奇鹰阎上不了庭,但有他从旁协助就相当于打了支强心针,她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会为艾念争取到最大利益。喝光了杯子里的柳橙汁后,她拿起包,“走,我们现在就去见艾念。”   有了奇鹰阎的帮忙,事情倒是顺风顺水了很多。艾念这次铁了心要离婚,陆军也摆明车马要一战到底,但奇鹰阎此人擅于用些“旁门左道”,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大量有关陆军出轨的证据,有视频还有他与其他女人开房的铁证,原来那小三只是陆军其中一个温柔乡,他利用职权玩弄了不少女性。   艾念气得恨不得杀了陆军,奇鹰阎则劝她最紧要的是找个稳定的工作,一旦官司打起来胜算会更大一些。后来庄暖晨也跟着听了下事态情况,在物质保证上艾念的确是弱势,奇鹰阎则大手一挥决定——打感情牌和时间牌。   法律不外乎人情,尤其是一方出轨引发夫妻关系破裂,这在一定程度上就决定了艾念是弱受群体,是要接受保护的群体,上了庭只要证据充足艾念当然会在财产分割上获得最大胜算;陆军是个有体面工作单位的人,离婚官司只要一打他的形象必然会大打折扣,再加上奇鹰阎有故意拉长这起官司之嫌,艾念无所谓,可陆军耗不起这个时间,一次次的填表送资料都足以令他心生疲累。   另一方面,在庄暖晨的劝说下,艾念终于下定决心到万宣来上班,万宣虽说是小公司,但有联美集团做靠山,目前又有向上发展的湿透,这足以在固定收入这一栏上为艾念保驾护航。   官司不停地拉长线,艾念的个人问题却解决地神速,如此一来陆军反倒四面楚歌,最后听说艾念聘请的律师竟是北京知名律师所的知名大状,从旁协助的竟然是国际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奇鹰阎后惊呆了,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   难堪的照片和视频全都摆在陆军面前,最终不得已之下他选择了私下协商并且同意放弃孩子的抚养权,相比净身出户,前途的保住更为重要。奇鹰阎不动声色帮着艾念打了场漂亮仗,艾念对江漠远自然也感恩戴德,并且为之前总是误会他而感到羞愧。   在提到律师费上,奇鹰阎倒是挺大方,只让艾念请吃了一顿最地道的北京小吃就当成酬劳了,弄得艾念很不好意思。后来庄暖晨跟江漠远也提到律师费的问题,江漠远则淡淡说了句,别以为他那么好心,如果北京没有所图他能来吗?   最开始她还没明白江漠远的话,直到后来她才恍然大悟。在艾念和陆军的事收尾的时候,也没见奇鹰阎离开北京,终于有一天奇鹰阎可怜巴巴地找到艾念和庄暖晨,说要她们报答他。   艾念听了这话一开始吓了一跳,询问之下才明白,原来他是要她们给他做说客。庄暖晨这也才明白,原来奇鹰阎之所以会那么痛快地来北京全都是因为一个叫琉璃的女孩子,她是出名的香薰师,这次来北京是为了参加一次国际香薰师大赛,而她是作为评委出席此次大赛。   庄暖晨在一些报道中看过琉璃的照片,很清美的女人,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子灵气,也对,常年与花为伍的女人自然生的不沾人间烟火。   奇鹰阎像是被人抛弃的可怜虫似的,一天到晚哭丧着脸,与跟陆军声色俱厉谈条件的时候相比简直是两个人,庄暖晨通过江漠远的口才得知奇鹰阎爱了琉璃好久了,可琉璃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后来,艾念自告奋勇当那个说客,谁知琉璃见了她刚开始还温柔大方、笑容可掬,但一听她提到奇鹰阎的名字后就变得客客气气甚至开始疏远,奇鹰阎连死的心都有了。(奇鹰阎与琉璃的爱情故事请看拙作《诱情:神秘上司的邀请》)   高季压着这件事的尾巴就来北京了,等刘经理通知庄暖晨之后,夏旅却捷足先登找到高季,庄暖晨几次围堵都告以失败。艾念最后还是知道了她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事,虽说气愤但后来平息之后也希望她们能够和好如初。   庄暖晨则淡淡苦笑,覆水难收,世间的事就是如此,再多么悔恨当初也好,一切都是徒劳。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她和夏旅彼此心中都藏着一根刺,也许这根刺早就存在,只是后来才被一根导火线点燃了,这根刺其实就是她和夏旅的价值观,做朋友的,人生价值观不同就很难再走下去,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每个人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轨道,艾念经过了这场婚变后也开始学会坚强,她本来在德玛传播就做的很好,如果不是因为陆军也不会抛弃所有的人脉关系嫁了人,现在回到北京她相当于重新走一回,虽说很多事情要重头开始,但毕竟还有庄暖晨在身边给予安慰和鼓励。   她原本想要搬出去住却被庄暖晨勒令禁止了,小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得是,再加上目前她还需要父母在身边照顾孩子,出去租房的花销也不小,倒不如把这笔钱攒下。艾念自然挺尴尬,但庄暖晨不停劝她,只要能跟她一起齐心协力拿下菲斯麦的案子,到时候就算是想出去打着滚住她都不管。   那边高季跟庄暖晨玩捉迷藏,这边方程又是焦头烂额,庄暖晨在向他汇报了招聘人员后,他一脸漠然没有太大反应,后来看过财经新闻才知道,原来联美在这次的股市动荡中损失了不少资金,旗下的很多条资金链都被牢牢锁住了。   这个时候所谓鼓励的话也不过是不痛不痒,起不了任何作用,思前想后,她和艾念咬牙决定,就算高季是块难啃的骨头也要啃下来。 第297章 谁夭折了谁?2   顾墨的婚礼当天,天空干净得像是清洗过了似的,难得一见的蔚蓝天空,几抹淡淡的云扯开,像是几道棉絮随意划在了天空之上。   婚礼现场谈不上嘉宾云集,一来顾墨这个人向来不爱热闹,二来这次他只请了一些个留京的大学同学和所在报社的同事,顾母的精神状态很好,被保姆推着接待来宾。   许暮佳的父亲许作荣请了不少当地的朋友,他毕竟是个有身份的人,女儿出嫁总不能太寒酸。但顾墨始终跟他不对付,即使是在婚礼现场都对他很是冷淡,一脸疏离的样子,许作荣许是觉得尴尬,多番想跟顾墨套近乎但都无济于事。   庄暖晨挽着江漠远进场的时候,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了出来。她不消仔细听也很清楚,心里跟明镜似的,毕竟这个场子里有大学同学,只要是曾经的同学就很清楚她和顾墨的事,现如今,一个已为人妻,一个即将娶妻,这在熟悉他们两个的同学眼里实属唏嘘。   江漠远精神奕奕,在这种场合下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出色,从穿着到举手投足尽是从容沉稳,而她,穿着得体礼裙,与他的精神奕奕相得益彰。   顾墨和许暮佳上前,四人相互打了个招呼。   这次的婚礼是时下年轻人比较喜欢的草坪婚礼,时尚简洁,没那么多的繁琐程序,偌大的草坪上洁白花伞与天色浑然一体,眼前的美近乎成画,美得几乎令人窒息。   婚礼现场倒是有不少与江漠远认识的,谁说婚礼这种场合就不是一种商业合作的渠道呢?几人与江漠远相聊甚欢,庄暖晨在旁听着没意思就独自到食物区拿东西吃了。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一看,竟是曾经的同班同学,脑仁顿时一疼,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刚刚你到场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今天场上有很多咱们的老同学,怎么不过去一起玩呢?”女同学是个擅于喋喋不休的人,曾经在上学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这也是庄暖晨头疼的原因。   “你们讨论的大多数都是孩子,我插不上话啊。”她夹了几块西瓜在托盘里,轻轻一笑。   “什么插不上话啊,我看你是嫁了豪门就瞧不起咱们同学了吧?”女同学轻轻碰了碰她,脸上虽笑着可眼里有那么一丝不屑。   庄暖晨明白这种眼神,在她跟着江漠远一起出现的时候,这种眼神已经在她身上有不下数十道了。女人善妒,尤其是那种本以为永远超不过她的却比她过得好的女人,妒忌心早已掩盖了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同学情谊。   在大学,她素来也很少跟别的人交朋友,除了艾念和夏旅,因为她没有时间,经常要去校外打工,所以同班同学很多都认为她很孤傲不好相处。   她也懒得跟每一个人解释,喜欢说闲话的人绝不会因为你的解释而作罢,反而会更添油加醋地去渲染。   嫁了江漠远,怕是太多人认为的麻雀变凤凰了。   庄暖晨不难想象到她们私下八卦的话题,无非就会演绎成是她贪慕虚荣,抛弃旧爱只为了攀龙附凤。   唇角轻轻泛起笑容,不动声色,“哪有瞧不起?你们的宝宝各个聪明伶俐,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暖晨啊,你说你怎么认识你老公的?事业有成,人长得又帅,真是羡慕死人了。我要是你啊,也会甩了顾墨嫁给他了。”女同学又开始八卦精神,拉着她喋喋不休,“我看新娘子的爸爸都主动过去跟你老公套近乎,来头真不小,听说你老公是出了名的金手指是吗?”   “哪有那么夸张?许先生不过是尽地主之谊而已。”她努力堆着笑,内心却在叫苦,脑筋又在一挑一挑地疼,目光下意识落到不远处江漠远的身上,他正在与一些个来宾聊天,面色一如往常平静。他在轻抿了一口香槟后不经意扫到她这边,对上她的眼眸后,一直微抿的嘴角微微上扬,迷人好看。   庄暖晨这会子也顾不上什么了,冲着他投出求救信号。   这边女同学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对视,看了江漠远一眼后赶忙压低了嗓音道,“你老公对着你笑呢,真是迷人死了。”   她硬生生又挤出一丝笑容。   “呀,他走过来了。”女同学大惊小怪。   庄暖晨很想拿只苹果堵住她的嘴。   很快江漠远走上前,伸手顺势搂住了庄暖晨的腰,低笑,“聊什么呢?仪式快开始了。”   女同学是近距离看江漠远,看的眼睛都直了,庄暖晨赶紧说了句,“我们先到宴会厅了,一会儿见。”说完拉着江漠远就走。   等到彻底远离了同学范围后,江漠远忍不住浅笑,“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那是你的同学吗?连介绍我都省了。”   “你一走进婚礼现场谁想不认识都难,拜托你收敛点,今天是顾墨的婚礼,别弄得你好像是主角似的。”   江漠远闻言后哑然失笑,“你说刚才的那些人?是他们主动上前搭话,我不过是应付了两句而已。”   “看来你又有的应付了。”庄暖晨盯着他身后无奈说了句。   “那我现在拉着你跑开还来不来得及?”江漠远没回头也料到怎么了,笑语轻柔地看着她,难得开了个玩笑。   她轻轻摇头,“没办法,门在他们几个身后,你就算拉着我跑一回头也能撞上。”   他被她逗笑,低头在她耳畔温柔轻喃,“还是那句话,别跟顾墨靠得太近。”   她一脸的无奈。   身后便是几声客套——   “江•总,久仰大名,今天见到您真是荣幸之至。”   江漠远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后转身,再对上上前的几人后笑容转为一贯的客套和应酬,那抹逸在眼睛里的宠溺早已遮掩不见。   庄暖晨赶忙逃窜,她生怕了这种客套式的应酬。   中国人结婚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不管选择什么结婚仪式,时辰是最紧要的。庄暖晨前行去了趟洗手间,仪式马上开始了,她总不能在人家仪式开始的时候离场。   路过休息室的走廊,一抹白影站在那儿,她顺便看过去才发现是许暮佳,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休息室里又走出一人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一脸不悦,“结婚对戒顾墨都能忘记带,那小子也太离谱了吧?先用这对装饰戒顶上吧。”   “爸,顾墨他不是忙嘛。”许暮佳拿过锦盒劝说了句。   庄暖晨站在一角没动步,看着不远处的许作荣,这张脸她不陌生,曾经她陪着顾墨那么一次次去求他,可他就是不松口不给条活路。   “佳佳,说实话爸爸真不看好你嫁给他,但你这丫头的脾气死倔死倔就是不听劝,那个顾墨心里有人,他不会对你好的。” 第298章 谁能赌得起?1   “哎呀爸,您现在说这些干吗呀,我跟他都登记了。”   “我知道啊,但就是担心呐。”   “路是我自己要走,老公是我自己要选,真到了分开那一天我也不会后悔,再说了,我好不容易跟顾墨走到一起,打死我都不会跟他分开。”许暮佳一脸的倔强。   许作荣皱了皱眉,突然神经兮兮地看了一眼四周,庄暖晨马上闪身藏在墙角,心中却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一会儿,她听到许作荣压低了嗓音对这许暮佳道,“要是万一让他知道你假怀孕的事呢?”   “爸——”许暮佳也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跺了跺脚,“没事你提它干什么?”   “傻丫头啊,这种事纸包不住火的,早晚有一天会露馅的。”许作荣一脸担忧,“他娶你是因为内疚,一旦让他知道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那不得跟你离婚啊?”   “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许暮佳扯了扯婚纱,“医生那边都是老爸您的世交更不会说出去的,这件事会烂到石头里的。”   “但愿吧,不过我这心总是放不下,你死心塌地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总是一天没日没夜为你担心。”许作荣无奈摇摇头。   许暮佳伸手搂住许作荣,轻声安慰,“爸,我知道您担心我,放心吧,这件事顾墨绝对不会有机会知道。”   墙角这一头,庄暖晨早就如同石化。   她觉得,从此以后自己可能不会再参加谁的婚礼,原来光鲜亮丽的背后竟会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是T台上的模特一个个光彩照人,实际上在后台却邋遢得吓人。   当初许暮佳找到她,用了一句“我已经怀了顾墨的孩子”彻底令她死心,这句话像是一枚炸弹似的成功将她击退,从心理上彻彻底底放弃了这段感情。   她知道,她和顾墨的情分一直都像是早产的婴儿,就算尽心尽力去维护也摆脱不了最终夭折的命运,可是,她和顾墨真的是因为上天的注定才走到今天这步的吗?   江漠远用尽手段得到了她。   许暮佳同时也用假怀孕来控制了顾墨!   这件事,江漠远究竟知不知情?还是,其实这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她不相信……   无法相信。   头脑一片混沌的庄暖晨压根就没意识到不远处两人的动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好与许作荣两人打了个照面,这两人也完全没料到会有人藏在墙角,一时间双双征楞原地。   空气流动都静止了,像是黏成一团的胶水令人窒息。   三人的碰面太过猝不及防,定格的画面看上去尴尬到了极点。   半晌后庄暖晨反应了过来,很快,从许作荣眼睛里看出一丝阴狠,心一惊,他的声音透着沁心凉落了下来,与此同时挡在了许暮佳身前死盯着她,“你听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里透着杀机,身后的许暮佳一脸苍白,像个僵尸似的。   庄暖晨与他对视,努力才将心头的愕然压下,看着他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质问,“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许作荣指着她一脸威胁。   “你们做了什么可耻的事心知肚明,这件事就算遮得了一时也遮不住一辈子!”庄暖晨目光严苛,倏然又转向许作荣身后的许暮佳,“你认识顾墨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他的脾气吗?”   “庄暖晨,你今天来参加婚礼我欢迎,我就当你是贵宾,如果不是看在江漠远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许作荣推了她一把,“你赶紧给我离开这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也允许你参加完婚礼,否则为了我女儿,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爸——”许暮佳赶忙拉开许作荣,一脸的为难,“让我跟她好好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   “爸!”许暮佳脸色凝重。   许作荣没办法只好妥协,临离开之前还给了庄暖晨一个恶狠狠警告的眼神。   “庄暖晨……”许暮佳声线干涩,看着她叹了口气,半晌后才说了句,“这件事你不能告诉顾墨。”   “否则呢?”庄暖晨冷笑,原本对许暮佳就没有好感的她,此时此刻看着她的样子更觉得恶心。   “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许暮佳攥了攥手指。   庄暖晨闻言后冷笑扩大,“原来你们父女两个只会做些下三滥的勾当,那我来猜猜会出什么事怎么样?顾墨根本就不会要你,而你爸爸也会找我拼命是吗?”   许暮佳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你们到了现在还不知道错?顾墨是人,不是玩偶,他有知情权!”庄暖晨的手指跟着言语轻颤,像是天地之间突然罩下一张大网,将她死死压住缠紧,令她有了一种透不过气的绝望。   “你应该很清楚地知道,顾墨一旦知道了真相会怎样?他会彻底离我而去,这辈子我都别想再跟他在一起了。”许暮佳盯着她幽幽道,“他爱的是你,心里始终就只有你一个,他娶我不过就是因为内疚。”   “你错了,许暮佳,你真的了解顾墨吗?顾墨是个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的人了,没错,他会拒绝你,但人都有被感动的那一天你明不明白?如果你没用这种手段,只是正大光明来爱顾墨的话,我相信他总会有感动的那一天,但是,你用了假孕来骗他,这对你和他的关系将会是一场莫大的灾难。”庄暖晨一字一句道,“许暮佳,当初是我主动放弃了顾墨,放弃他的那一刻我就很清楚,从此以后我跟他就再也没可能了,但是你有机会,你有足够的机会让他来接受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就要采取这种偏激的手段?”   许暮佳红了眼眶,盯着她,“那么江漠远呢?你被感动了吗?他不是同样也用卑鄙的手段了吗?”   “正是因为我很清楚当我知道江漠远一直在骗我的时候那段日子有多辛苦,今天我站在你面前才寒心看到这一幕。我很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是被江漠远的好感动了,但是有些事不能说忘记就可以忘记的,你知道我是费了多大的气力才敢重新面对他吗?男人毕竟跟女人不同,心思想法也不同。我跟顾墨虽说做不成夫妻,但这么多年我很了解他,他这个人你只要对他一丁点好他就能回报你十分的好,但是一旦被他知道你骗了他,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   “他早晚会知道。许暮佳,人在做天在看,你真以为这世上没有报应吗?”   许暮佳死命咬着牙,“我不信报应!我只相信只要全力以赴就能得到。”   “可是你的方法有问题!” 第299章 谁能赌得起?2   “那又如何?特殊时期用特殊手段!总之,我没错!”   “你——”庄暖晨气结,胸口一阵阵的闷,良久后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和些,压低了嗓音,“许暮佳,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甚至说是厌恶你,但这件事如果只牵扯你就罢了,还牵扯到了顾墨,我不希望他一直活在痛苦里。我劝你现在就去跟顾墨说实话,也许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如果你继续选择骗他,日后一旦被他知道了真相,你们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许暮佳闻言后冷笑,“庄暖晨,你当演戏呢?我是头被门挤了这个时候跟他坦白一切?现在要是说了,那这场婚礼就会彻底变成闹剧!”   “但如果你不说,你在顾墨的心里就真的变成一文不值了!”她又恨又急。   “我在他心里原本就一文不值!”许暮佳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   庄暖晨无奈看着她,良久后才缓缓说道,“也许你根本就不清楚,其实顾墨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你父亲是许作荣。”   许暮佳一愣。   “上次顾墨送请帖的时候跟我说,你是到了他同意娶你的时候才跟他说了实情,亲口告诉他你的父亲就是许作荣。我问过他原谅了吗?他虽然没有回答,但我能看得出他眼里是有一些动容的,他只是意外地回答了句,许暮佳这阵子一直在照顾我妈,辛苦她了。”庄暖晨盯着许暮佳,唇角微微颤抖,“他能说出这番话其实就代表已经原谅你了,这样一个男人,你还打算继续欺骗吗?你跟他其实是有希望的。”   “不可能……”许暮佳惊呆了,“他不会说这句话的……”   “他是亲口对我说的,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撒谎吗?”庄暖晨说到这儿叹了口气,走上前上手搭在她的肩上,“痛恨一个人真的很累,所以许暮佳,我一点都不想再去怨恨你。今天我能跟着江漠远一起来参加你们的婚礼,这就说明我已经放下了,我是忠心祝福你和顾墨,虽说你当初逼迫我离开顾墨的手段真的很恶劣,但我是绝对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你再爱顾墨,我希望他能够幸福,也希望你真的不要再在爱情里面带有算计,这样真的很累很累。”   许暮佳抬眼看着她,眼眶又微微泛红,“你真的……彻底放下顾墨了?”   庄暖晨看着她,神情庄重,“是,我和顾墨永远都不可能了。”   “那么你……真的可以原谅我?”   “是。人在做错事情的时候就要想法设法去补救,知错能改才会令人尊重,只要你真的在努力,真的在为这段感情真情实意地付出,我相信他是能感觉得到。至于我,你们两人能真正的幸福,我又何必再心生怨恨呢?”   许暮佳死死咬着唇,连手指都紧紧地攥着。   “去跟他承认吧,趁着还不晚。你觉得面子重要还是彻底失去他对你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恻隐之心重要?”   “我……从来顾忌的都不是面子,庄暖晨,我最怕就是失去,他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真的怕现在一旦跟他说了,这场婚礼也就黄了……”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究竟敢不敢赌一把呢?”   许暮佳愕然地看着她。   “你就赌他还对你有那么一点恻隐!”   “我……”许暮佳开始迟疑,手指颤得更厉害。   庄暖晨也不再说话,平静地看着她,有些决定不是旁人能下得了的。   四周再度安静下来,静得令人发慌。   许暮佳像个无助的孩子,眉头蹙紧,这是一道极为难做的选择题,说,意味着有可能失去顾墨,不说,也意味着有可能失去顾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良久后,她舔了舔唇,颤抖着刚要开口却看到了顾墨的身影,身子一僵,庄暖晨也跟着紧张起来。顾墨走上前,打量了一番两人的神情后略感奇怪,笑了笑,“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   庄暖晨看了许暮佳一眼没说话,许暮佳则赶忙将头低下来。   顾墨见两人都不回答倒也作罢,从怀兜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许暮佳。   许暮佳见后一愣。   “戒指落在办公室了,我才让手底下的小编辑取回来,对不起。”顾墨由衷说了句。许暮佳打开锦盒,眼波微颤。   “许暮佳……”庄暖晨唤了她的名字一声。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承认时机,看得出顾墨还是挺在乎这场婚礼的。   许暮佳抬头看着她,她则用眼神示意她说实话。   “我、我……”许暮佳支支吾吾。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顾墨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两个。   庄暖晨始终没说话,一直在盯着许暮佳。顾墨也顺势看着许暮佳,眼神尽是迟疑。许暮佳的脸色愈发地苍白,深吸了一口气后突然抬头看着顾墨,颤着嗓音道,“顾墨,我有话要对你说。”   一边的庄暖晨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顾墨微微蹙眉,“你有话要说?什么话?”   许暮佳盯着他的眼,又过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却大出庄暖晨的意料!   “顾墨,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庄暖晨的心像是被猫狠狠抓过似的难受,许暮佳,最终还是选择了谎言和欺骗。   “许暮佳——”   “你们几个在这儿呢,仪式开始了,别让宾客久等才好吧。”另一道男人的嗓音几乎与庄暖晨同时扬起,三人顺眼一看,竟是江漠远。   他冲着这边走过来,伸手轻轻揽住庄暖晨的腰,温柔低语,“别在这儿给新人添乱了,咱们先去宴会厅等着吧,给新人一点时间。”   庄暖晨看着他唇畔的笑,心里一哆嗦,这是典型的一目了然的微笑。下意识转头看向许暮佳,她却赶忙低头。   一切都成定局。   她最终还是叹了声无奈,许暮佳啊许暮佳……   轻轻点头,刚准备离开,许暮佳却马上抬头喊住了她。她停步,许暮佳走上前,当着江漠远和顾墨的面儿说了句,“真的很感谢你今天能来参加婚礼。”说到这儿她主动搂抱了庄暖晨一下,用近乎两人才能听到的低音补充了句,“对不起,我还是反悔了,因为,铤而走险的爱情不是我所擅长的。”   庄暖晨的心倏然被掀得很疼。   婚礼顺利举行。   等庄暖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全身无力。   许妈出去备晚餐的食材没有在家,房间里安静极了。   江漠远放下公文包后没马上换衣服,在她身边坐下,脸色略显难看。   “你想对许暮佳说什么?”他伸手捏起她的下巴,直截了当问道。   庄暖晨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盯着他,“你知道我要跟她说什么,是吗?” 第300章 你来告诉我   “她假孕骗了顾墨。”江漠远语气淡然。   “原来你知道这件事?”她不可思议,心里开始一揪一揪地疼。   “这一路上你不都在想着怎么问我这句话吗?”他放手,神情略微不悦地扯掉了领带,扔到了一边。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不,我是后来无意知道的,你忘了我跟许作荣有联系吗?”他蹙眉。   庄暖晨一动不动盯着他。   “你认为我在骗你?”江漠远盯着她。   “不,你已经没有骗我的必要了,为了这件事。”她无奈苦笑,“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阻止我?”   “为什么不能阻止?”他反问。   庄暖晨坐起身,看着他的眼多了一点痛,“是不是连你也认为许暮佳的做法没错?”   “我只知道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道理。”江漠远的下巴绷成了锋利的弧度,伸手毫不客气地箍住她的后脑,力道大得令她生疼,“庄暖晨,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想干什么?你以为搅乱了婚礼,我就能让你跟顾墨在一起吗?之前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下巴铁定青了,跟他的脸色有的一拼。   疼痛令她心生怨怼,伸手毫不客气地拨开江漠远的大手,“谁满口谎言了?江漠远你别血口喷人!”   江漠远盯着她,瞳仁一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巴不得顾墨和许暮佳结不成婚是吗?”   “他们结婚也得离婚。”她起身冲着他低吼了一声,“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别以为你是神仙无所不能,我想的事情多着呢你还都能知道?”   “我警告你,以后少在顾墨他们两口子面前出现。他们离不离婚跟你没任何关系!”   “江漠远,我就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你觉得许暮佳做的什么都对?”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跟他对瞪。   江漠远一皱眉,“我没觉得她错在哪!”   “她错得离谱!她口口声声说爱顾墨却一次次骗了他,顾墨压根就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今天他能接受结婚,你以为他真的是因为内疚吗?在我看来顾墨其实已经开始准备却接受许暮佳了!今天许暮佳要是跟他说实话,我觉的她们两个还有可能,但许暮佳最终还是选择了撒谎!你知道这将会是多大的隐患吗?”   “你在为许暮佳生气?还是在为没能阻断他们的婚礼而懊恼?”   “江漠远!”庄暖晨气得真想踹他一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荒谬?我说过跟顾墨不可能了就是不可能!我今天生气,不是因为顾墨,也不是因为许暮佳,而是因为你!你这个强权主义的思想实在令人讨厌至极!”   “就算强权又怎么样?你不还是一样属于我的?”江漠远语气生冷。   庄暖晨心口蹿疼了一下,屏住了呼吸,好半天才一字一句道,“江漠远,你真的……很可怕。”说完转身上了楼。   江漠远高大的身子蓦地一僵,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蔓延在楼梯上,有那么一瞬很想上前狠狠抱住她,她就像是要走出他的世界里一样令他后怕和绝望,忍不住起身,原本是要挽留的话冲出口时却成了厉喝,“你给我站住!我让你回房间了吗?”   庄暖晨站住二楼的走廊,手紧紧握住扶手,这才不至于让她倒下去。她站住那儿,居高临下看着楼下的江漠远,神情出了奇的平静,看了他半晌后才幽幽说道,“江漠远,到了今天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相恋就这么难,你有你的强势,我有我的坚持,你和我始终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明白明明是个错的很离谱的行为怎么到了你那儿就能被高歌颂扬?我能理解你和许暮佳的这种行为,但并不代表我能去接受和肯定。明明就是错了,为什么还要一错再错?明明是带给别人伤害了,为什么还有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没错,我没有你那么高高在上事业有成,我不过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但我最起码懂得最起码的做人原则和底线,如果要我抛弃最基本的道德伦常才能成功,那我宁可一辈子这么平凡无奇,宁可一辈子这么碌碌无为。”   江漠远倏然攥紧了拳头,脸色更显难看。   “江漠远,或许你来教我如何爱你。”她的语气始终幽幽的,一脸疲累,“你始终将顾墨视为眼中钉,我能理解。因为你压根就不知道其实我心里的天平曾经是向你倾斜的。你对我的好,对我的体贴和温柔,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迷惘,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在犹豫,甚至在答应顾墨求婚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想着你的……但是江漠远,为什么我们会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为什么每次当我想去爱你的时候总会出了岔子出了事端?我真的想不通,真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江漠远,要不然你来告诉我,我和你之间到底出了问题?我们怎样才能彻底放下心防来爱彼此?”   江漠远的唇角紧抿,她的话像是一场倾盆大雨,彻底将他胸腔中的怒火熄灭,这一刻,他竟然想变成了哑巴,一句话说不出来。   庄暖晨静静地看了他好半天,末了才轻轻叹道,“其实,我的很想……好好爱你。”说完这句话后她转身回了房。   他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全身绷紧。   卧室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正如关上了心门……   有骄傲的人,在爱情里面注定了就是输家,所以庄暖晨输了,所以,江漠远也输了。也许在爱情这个课题上永远不可能有专家。   庄暖晨将心思全都扑在了工作上,江漠远似乎比以前更忙,就算回到家也是一脸疲累,不过,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和他都成了沉默了木偶。   联美彻底毁在了股市上,这阵子只要开盘就连连传出失利的消息,幸运的是万宣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这也算是方程当初的明智之选吧。   午后阳光正足的时候,方程来了万宣,第一件事就是把庄暖晨叫到了办公室。   “什么?你要卖了万宣?”办公室,庄暖晨惊愕地看着方程,连声音也变得尖细。   “暖晨,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股价一直这么半死不活我肯定要跳楼了,资金套得死死的,再没有充足的流动资金的话整间联美就完了。”方程抓了抓头发,一脸沮丧。   庄暖晨的头阵阵眩晕,抬手死命按了下太阳穴,这才压下想要咆哮骂人的欲望。“方总,万宣是我好不容易才带着走到今天这步,你也看到公司正在发展,你现在把它抵出去等于毁掉了所有人的心血!”   “我清楚你对万宣的感情,当然也明白你的心情,可我要从大局出发啊,我不能丢了西瓜保芝麻吧?”方程许是几天都没睡觉了,眼角眉梢尽是疲累,“现在全球都在闹金融危机,多少家公司都倒闭了。暖晨,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情,抵走万宣也是迫不得已的行为。” 第301章 正室与女朋友   这一幕恰恰正落庄暖晨的眼眸,她惊讶地愣住,紧跟着这种惊讶被她又扩大了一倍。   “庄总监?怎么是你?”沙发上先窜起来一个男人,热情洋溢地走向庄暖晨身边,不是别人,正是陪着高公子吃喝玩乐的刘经理。   庄暖晨也表现“愕然”,目光原本是要落在他身上,谁知在不经意看到沙发一角坐着的男人身影后脸色倏然转得苍白,精心设计好的台词和“走错房间的偶遇惊喜”彻底被打得粉碎。   “刘经理?我……我们今晚有聚会,明明告诉我们是这间包厢,是我们走错了不好意思。”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的腹稿脱口而出的时候已不成完整的句子,此时此刻庄暖晨的神情真的就更像是不小心走错房间的人了。   刘经理何其聪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马上拉过她道,“既然都来了,就一起玩吧,反正都这么熟。”   水晶灯折射出的暗调光影淡淡笼罩在沙发一角的男人身上,散落伟岸英挺的影子。他倚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悠闲地晃动着酒杯,那双眼却如鹰隼般始终看向这边。   庄暖晨就算没抬眼看过去也能察觉出这道犀利的目光,像是冰冷的利剑盘旋在她的头顶,令她不舒服到了极点。   “不用了,我看还是改天吧,打扰了。”她意外改了精心设计好的“剧本”,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看了看刘经理。   她身后的艾念也看到了沙发角的男人,走上前轻轻赔笑,“是啊刘经理,还有朋友等着我们呢,改天吧。”   “你看你们这就不对了,高公子还在这儿呢。”刘经理故意将“高公子”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庄暖晨。   庄暖晨一脸为难,她不是不明白刘经理的意思,但……   “刘经理,她们几位是……”沙发上,正在喝酒的高公子再也按捺不住问了句。   刘经理赶忙拉着庄暖晨她们几个上前,笑呵呵道,“这位就是我经常在你面前提到了万宣总监,庄暖晨。她们几个正巧也来这边玩,我看相请不如偶遇,倒不如一起了。”   庄暖晨只好伸手,尽量让笑容看上去从容大方,“高公子你好。”她不下百次在各大娱乐媒体和杂志上看过这位高公子的照片,说实话,本人比照片上的还要帅气。许是要参加高峰论•坛的缘故,眼前的高公子倒是少了被人偷•拍时候的油头粉面,多了一份正儿八经,可那双桃花眼依旧电人,魅惑众生。   见到这位高公子她才明白个道理,就算是富二代也最好要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否则还真配不上老天爷给的身份,这个高公子还真是没白瞎他的长相,走到哪儿都有女人缠身。   高公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起身,伸手与她相握,“没想到万宣的总监这么年轻。”又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庄总监,这些都是你的同事吗?都是年轻漂亮的美女啊。”   庄暖晨费力地抽出手,轻轻笑着,“高公子过奖了。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雅兴,我们几个真有事,改天我登门负荆请罪——”   “请什么罪呢?就今晚了,刘经理说得对,相请不如偶遇,独乐不如众乐。”高季干脆将她一把拉了过来,又热情洋溢地招呼其他几位,“来来来,都坐都坐。”   庄暖晨没办法只好坐了下来,方小萍和王筝心里暗自佩服她们这位总监,真是高啊,这一招欲擒故纵使得实在是高。艾念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担忧,挨着庄暖晨而坐,暗自碰了碰她,见她没反应后也只能轻叹一声。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年轻女人在身边,高季看上去更嗨,命侍应生多加了几个酒杯后马上道,“庄总监,来来来,为你介绍一下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加朋友。”   庄暖晨心里堵了一下,欲言又止。   “这位就是标维国际的CEO江漠远先生,人帅,做起事情来也帅,是我要学习和膜拜的偶像。”高季笑得很开心,冲着庄暖晨介绍起一直坐在沙发角的男人。   庄暖晨想笑还笑不出来,不笑还不给高季的面子,这边艾念实在忍不住了,“高公子,江——”庄暖晨赶忙掐了她一下,成功堵住她接下来的话。   高季微微一愣,庄暖晨则压下一进门所产生的慌乱,冲着江漠远轻轻一笑,微微点了点头,在外人眼里更像是一种礼节。   “江•总,刚刚刘经理介绍过了,庄暖晨。菲斯麦的产品说明会就是她一手承办的,那场说明会我看了,真棒。”高季直接坐在了庄暖晨身边。   庄暖晨下意识看向江漠远。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漠然,等高季介绍完了后才慵懒挑眼,微微勾唇,没开口说一句话。庄暖晨攥紧了手指,该死的男人,原来天天说忙就是来夜总会歌舞升平了。   高季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尴尬,笑了笑看向庄暖晨,“庄总监,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年轻,是个这么清爽美女的话我第一个就见你。”   高季的热情有点令庄暖晨架不住,不过幸好他不是个动手动脚的人,唇畔始终勾着笑,轻声说了句,“高公子过奖了。”今晚碰到江漠远完全出乎意料,而她精心设计的一切也早就被这份意外打破。   “高公子,其实除了德玛传播外万宣也是不错的选择,我是一直看好庄总监,她做事认真,菲斯麦说明会就足以证明她们还是很有实力的。”刘经理在旁说着好话。   庄暖晨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压着刘经理的话脚开口,“高公子,合作最最重要的就是磨合,我们曾经有过一次合作,对于高盛和菲斯麦的情况也做了大量的了解和分析,当然,对于菲斯麦品牌运营和活动包装这块我们也有足够的信心承接下来,偌大的北京城,我想不光是只有德玛传播一家的。”   “这样啊……”高季低头想了想。   “高公子,是谁说的今晚只谈风月?”一直沉默的江漠远意外开了口,慵懒淡然。   高季马上反应过来,“对对对,今晚不谈公事不谈公事。”他看上去有讨好江漠远之嫌。   庄暖晨恨得抬眼盯着江漠远,江漠远则冲着她举起酒杯示意一下,“这位庄总监实在不好意思,可能我跟你的办事方法不大一样,我向来不喜欢在这种场合下谈工作。”   那就是说,他来这种地方只为了玩了?   她死死攥着杯子,恨不得将杯子里的酒泼他脸上。   “江总您大人有大量,这不就是话赶话就搭上话题了嘛。”高季赶忙解释。   这样的高季倒是令庄暖晨有些意想不到,他似乎没刘经理说的那么傲那么不可一世,相反看上去有点没主见倒是真的。   “来来来,为了大家的相识干一杯。”高季先举起杯子。   庄暖晨只好照做,在与江漠远碰杯子的时候故意用了下力,幸亏音乐声遮住了碰杯声,否则别人一定能听出些刀光剑影的意味来。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刘经理冲着站在包厢中间的几位妖艳美女喝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这几只花蝴蝶们就扑了过来。 第302章 向谁低头?2   战火,从她的眸底深处燃烧进心里,全身的热血都都在沸腾,她的眸因异常的愤怒而染上火光,看上去却是意外惊艳的美。   江漠远松手不再搂沙琳,自顾自品着酒,目光却毫不遮掩地落在庄暖晨身上,“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公事吗?这么快走了,回去怎么跟你老板交代?”   高季一听笑了笑,“江•总,庄总监今天也不过是碰巧的,咱们喝酒,庄总监有事让人家先走吧。”似乎连他也察觉出这两人之间的不对付,赶忙打着圆场哈哈。   江漠远却依旧看着庄暖晨,勾起性感笑容,“是碰巧这么简单吗?”   他的态度让庄暖晨火冒三丈,手指头差点就把拎包待掐断了,艾念见情势不对劲赶忙上前暗自拉了拉,示意她退一步海阔天空。奈何,庄暖晨的斗志完全被江漠远给挑起来了,干脆将拎包往沙发上一放,直接看向高季,“高公子,江先生说的没错,今天不是什么偶遇,一切都是我精心安排的,我就是要见高公子一面。”   沙琳在旁盯着庄暖晨大吃一惊,半晌后又看向江漠远,奈何他的眼里就只有庄暖晨。   高季一听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要见我?”   “是,因为高公子三番两次拒绝见面,因为高公子你来了北京之后就一直在跟万宣玩捉迷藏,没办法之下我只能这么做。”庄暖晨干脆利落道,“说白了就是,我们万宣有意要跟德玛传播竞争,菲斯麦的品牌运营我们会给出最恰当合适的建议,这三位,一位是擅长最品牌传播的艾念,她的手中有大量之前做过的成功案例;另一位是媒介部经理方小萍,她手中的媒体资源丰富,其中关系往来最为密切的当属华报;最后这位是活动部王筝,上一次菲斯麦的产品说明会整体方案都是她在运作,可以说对菲斯麦在活动上的诉求十分明确。”   高季都听傻了,等庄暖晨说完后才呐呐道,“你说话好直接啊,不怕我生气吗?”   “你会生气吗?”她反问一句,“我想在高公子周围怕是没有什么人敢说话这么直接吧?”   “啊?啊……那倒是。”高季愣头愣脑地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   “如果高公子觉得万宣还有那么一点竞争力的话,就请你给一个可以用来了解万宣的机会,当然,你要是觉得我的行为令你受惊或是令你不满,现在我就可以带着我的团队走人,从此以后不再打扰高公子你。”她决定釜底抽薪,能不能获得谈话的机会全都看最后这么一下子了。   高季抬手挠了挠头,皱紧了眉头,又看了看庄暖晨,许是男人的心理作祟,又有点不忍心看着别人被拒,迟疑地说了句,“其实吧……我对万宣也不是很了解,这个……”   庄暖晨没说话,看着他静静等着。   刘经理在旁也捏了把汗,但也不好说什么。   高季抿了抿唇,又转头看向江漠远,赔笑道,“不知道江•总对万宣了不了解呢?”   庄暖晨心底一凉,她倒是忘了高季与江漠远目前的关系,都说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了,高季自然要多看江漠远的脸色,他是万万不可能为了一个PR公司得罪这么重要的合作伙伴。   一切又像是回到了从前。   一切又在重演。   她似乎回到了曾经在机场截江漠远的时候,那一次也是为了项目她决定釜底抽薪,那个时候,他的轻轻点头或是摇头都决定了她的命运,而今晚,此时此刻又像是宿命论一样,高季竟然问江漠远的意见?   江漠远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收回,听闻高季的话后,薄唇勾起更炫目的弧度,那双眼像是伽马射线似的将她的心思看穿,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后淡淡说了句,“万宣,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啊。”   庄暖晨死盯着他,江漠远,你狠!你够阴险!   高季见他的神情淡然,轻轻“哦”了一声,抬头看着庄暖晨欲言又止,又有点不舍得,“那么……庄总监……”   “不过——”谁知这边江漠远的话锋又突然一转。   高季赶忙看着他,“不过什么?”   庄暖晨也很想知道他还想怎样。   江漠远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臂撑在沙发背上,像是展翅翱翔的雄鹰,目光炯炯,“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处,相比大公司,他们会更灵活。”   高季一听马上点头,“对对对,这也是我想到的,大公司有大公司的专业,小公司有小公司的灵活,但是——”他马上又抬头看着庄暖晨,迟疑了一下,“但是,我都是要花钱,干嘛不请个大公司来做呢?”   庄暖晨故意不看江漠远的眼神,冲着高季轻轻一笑,利落反问,“是啊,都是要花钱,而德玛传播能做到的万宣也一样能做到,高公子觉得还必要只坚持大公司吗?”   “可是大公司有面子啊。”   “从高盛投下的第一款快消品来讲就是走超市,走得就是亲民化路线,事实证明目前很多产品的品牌形象都不是一天两天塑造起来的。举个例子,就拿高盛旗下最火的化妆品美倾面膜来说,之前甚至都没有请所谓的专业PR公司进行品牌包装,只走超市,渐渐地,随着忠实用户的增多才开始有了背投广告、平面媒体广告,而今年的形象开始了跨越性定位,也开始了电视媒体和奢侈品杂志广告投放。高公子应该了解自己的父亲,高宗盛董事长行事向来谨慎,一步一个脚印,他的习惯一向是先产品后广告,先累积口碑效应,这样的品牌才会做的长远,当然,这也是品牌包装的一种策略。菲斯麦就是要先接受大众点评才能进一步深化品牌,大众接受的过程其实才是品牌真正深入人心的过程。菲斯麦的前期不需要铺天盖地轰炸式的宣传,适当地做线上和线下活动,将品牌规划合理分成阶段性进行,这才是最适合菲斯麦的途径。”庄暖晨逐字清晰地反驳高季的话,“从专业角度来看,菲斯麦前期需要的不是面子,而是大众基础。再从成本上来看,假如高盛的预算是五千万,那么这笔钱用在大公司可能只能做到五,但万宣可以做到十,万宣可以全力以赴盯这个案子,不会像其他大公司那样忙不开进行小项目外包,所以万宣足可以为高盛剩下中间扣费环节,这也是同样五千万万宣就能做到十的原因。”   高季听得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刘经理暗自观察高季的神情,见火候差不多了马上开口,“我觉得庄总监对于菲斯麦的分析很透彻,这样高公子,庄总监呢一看就是对菲斯麦真的下了不少功夫,您还是给个机会,至少要看一下她们对菲斯麦的品牌未来构架设想再决定究竟选哪一家,这样对庄总监她们也很公平啊。”   高季觉得刘经理的话有道理,点点头,又看向江漠远,“江•总,你看……”   “高公子,是贵公司在选PR不是我,我的意见不重要。”江漠远平静地笑着,却在拿起酒杯抿酒的时候眸光落在庄暖晨脸上,眸底深处窜过一抹赞赏之意。   “江•总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你刚跟高盛的其中一块项目合作,是最大的投资商,你的意见当然重要了。哦当然了,这是菲斯麦的事,但你是我崇拜的偶像,我理应多听听你的意见才对。”高季赶忙解释。 第303章 鹿死谁手?2   她是昨晚在电影院里昏了过去吗?   倏然从床上坐起,却因为身子的酸痛而皱紧了眉头。   江漠远伸手要来扶她,她却条件反射地一下推开他的手,身子朝后缩了缩,盯着他像是盯着一个陌生人,眼里的警觉像是一把利剑,将他的心戳得粉碎。   可真正令他痛的,是接下来庄暖晨的这句话。   “江漠远,我恨你……”她苍白着小脸,幽幽地说了一句。   他突然想笑,他没令她彻底爱上他,反而令她彻底地恨上他,这个结局算不算别出心裁?   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他的眼。   “那就这样耗一辈子吧,彼此折磨。”落下这句话后他便起身离开。   卧室的门“嘭”地关上,震碎了一室的晨光。   庄暖晨的脸变得惨白。   彼此折磨……   好一句“彼此折磨”。   全球金融危机进一步扩散,连德玛总部都未能幸免于难,股市连连传出不好的消息,这阵子她与程少浅见面也变得人心惶惶,他的眼角眉梢看上去都很疲累,详问之下才清楚这一次是江漠远主动出击重创了德玛总部,标维国际最终成功竞得了原本属于德玛的地皮后开始对德玛进行攻击。   餐厅里,程少浅若有所思地喝着红酒,见庄暖晨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后忍不住轻轻一笑,“怎么了?不会这么快就吃饱了吧?”   “我没有胃口。”她拿起饮料喝了口。   “为了德玛的事?”程少浅勾唇一笑。   庄暖晨如实点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虚伪,一边跟德玛传播抢生意,一边又很担心德玛。”   “做大事者向来不应该拘泥小节,你跟德玛传播争项目是工作是责任,担心德玛是出自情分,我能理解。”程少浅由衷道。   “可是我很不明白。”庄暖晨轻叹了一口气,“你跟他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他怎么忍心出手对付德玛?”   程少浅闻言后笑容扩大,“你口中的’他‘指的是江漠远?”   她脸色尴尬,但还是点点头。   “你是在担心他还是在担心我?”他又问。   “我不会再为他担心,事实上,他也轮不到我来担心。”庄暖晨淡淡笑着,“他不是已经打了胜仗了吗?不折手段。”   “商城如战场,换做是我,我也会像他一样做。”程少浅不是没看见她眼角眉梢的悲凉,“这场战争的结果很明确,不是他死就是我忘,要你选的话,你会希望自己的老公败得一塌糊涂?”   庄暖晨沉默了。   “还是说一下你的朋友吧。”程少浅转了话题。   她抬头看着他。   “我说的是夏旅。”程少浅轻轻一笑,看着她眼神黯淡了一下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作为鼓舞,“其实你说的没错,夏旅这个人的确是个人才,现在过她手的项目很多,连Angel都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女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她轻叹了一句。   “但是她好像处处针对Angel,你知道她们两个有什么过节吗?”   庄暖晨摇头,怕也是些职场争斗引起的矛盾吧。   “也对,你在德玛的时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问你你怎么能知道呢。”程少浅给了她一句超高评价,“看样子,这个夏旅有将Angel挤走之嫌。”   “你是总经理,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很快就不是了。”程少浅晃了晃酒杯,“你觉得女人是被逼出来的,男人何尝不是?江漠远这次的出手太狠,已经逼得我不得不早点回总部了。”   “行程定下来了?”庄暖晨一愣。   “下月个中旬。”他轻轻一笑。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对不起。”她突然说了句。   这次轮到程少浅发愣了,“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江漠远。”她放下杯子看着他,“虽然我不懂你们之间的商业纠结,但还是替他向你道歉。”   “我想江漠远听到一定会大为恼火。”   “所以不用让他知道。”   程少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后意外说了句,“暖晨,你有没有试想一下,如果当初你和我在一起……”接下来的话他没继续往下说。   但庄暖晨听明白了。   唇畔勾起浅浅的笑,“我倒是觉得吉娜更适合你。”   “她只是个爱捣乱的丫头,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我喜欢的女人是谁。”程少浅无奈低笑。   庄暖晨看着他,渐渐地却像是透过他看到另一人似的,喃喃了句,“你知道吗,曾经江漠远也像你一样体贴温柔……”   他凝着她,心里一阵酸涩。   “暖晨,如果他现在对你不好的话,我——”   “少浅,你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吗?”她轻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透着光浅的笑意。   程少浅看着她的眼,久久的,足有两分多钟后才渐渐露出苦笑,最后无奈摇头,“我知道了。”   她垂眼笑着,依旧淡淡的。   “江漠远从来不担心我和你的见面,知道为什么吗?”他轻叹一声。   她抬眼。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就算我天天在你身边,顶大了天儿就一蓝颜知己,他说,你根本就不会爱上我。”程少浅有些自嘲,“最开始我还不相信,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话,暖晨,他说得对,你的心思一开始就从来没在我身上过。”虽说他能看得出她已经被江漠远伤得遍体鳞伤,他还是没有希望。   庄暖晨轻轻攥着餐具,半晌后轻声开口,“对不起少浅。”   “没什么对不起的,其实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程少浅温柔笑着,伸手拉过她的手,“我只是很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偏偏就爱不上我?”   她对上他的眼,认真回答,“因为你和江漠远都是同一类人,同样一类的人我已经选择了江漠远,所以就不会再选择其他人了。”   “暖晨,是我和你先认识的。”他哭笑不得。   “不,我和江漠远早在你出现的一年之前就认识了。”她的语气淡若夏花。   程少浅无奈点点头,使劲攥了她的手一下,“是啊,我才想起来,谢谢你的答案。”   她不再说话了,目光飘向窗外,思绪似乎又能回到曾经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菲斯麦在PR公司选择上没有进行公开招标的行为,所以也没有所谓的竞标环节。庄暖晨和夏旅虽说为了同一个项目都在接近高季,但彼此都没碰上面。刘经理将几次见面的时间安排得很好,夏旅提完案再安排庄暖晨,要不就是庄暖晨上午来,下午夏旅来。   磨了有段时日,高季还迟迟不能下决定,这边刘经理都看得着急了,庄暖晨更是着急。   联美集团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方程每一天都在催着她要结果,她都差点喘不上气。这一天下午庄暖晨终于按捺不住不请自来,直接闯进高季的办公室。   高季正在办公室里玩室内高尔夫,见她直接闯了进来吓了一跳,手一送,球杆砸地上了。 第304章 赛马终究是赛马1   “高公子,请原谅我的冒昧,但你这种拖延的行为实在不符合规矩。”庄暖晨盯着他眉头蹙紧,“你这种行为完全是窃取他人构想、欺诈他人的血汗。”   高季从没见过庄暖晨发脾气,见她几次都是笑眯眯的,一听她这么说了后竟然慌了,赶忙上前解释道,“庄总监,你别误会,真的。我、我真的没有欺骗你们的意思,哦,你一定是看到我打高尔夫觉得我不务正业是吗?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在整体考虑万宣和德玛的建议呢。”   “那考虑得如何?”庄暖晨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其实你们的和德玛的都挺好。”他嘟囔了句。   庄暖晨翻了下白眼,更觉得将希望全都放在这个纨绔子弟身上简直是浪费时间,抬手阻断他的话,“行了,高公子你慢慢考虑吧,我来找你算是个错误。”   见她要走,高季急了,一把拉住她,“你生气了?哎呀,我是最怕你们生气的了,所以都不想得罪啊。”   庄暖晨无奈摇头,“你是甲方我怎么可能生气?我只是要想其他的办法,万宣总不能只做你们一个项目吧?”   “不行不行,万宣其他的人可以接手别的项目,但你不可以,你要全权负责菲斯麦的项目,啊——”高季意识到自己脱了口,赶忙捂嘴。   庄暖晨先是一愣而后反应了过来,迟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菲斯麦的全年品牌运营让我们万宣负责?”   高季见说走了嘴只好摆摆手,“哎呀算了算了,反正都说出来了,其实我是想给你们万宣一个惊喜嘛,谁知道你这么心急冲过来,害得我白准备了。”   “你准备什么了?”   “合作晚宴啊,我看我父亲经常这么做。”   庄暖晨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庄暖晨。”高季干脆叫了她的名字,“别看你平时文文弱弱的,一发脾气还挺吓人的,以后我是你的甲方,别老是这样吓我。”   她一愣很快又笑了,这个高季真的像个孩子似的单纯。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敲定了万宣吗?”   高季将球杆小心翼翼放好后坐在了沙发上,正儿八经地看着庄暖晨道,“其实挺简单的,你和夏小姐的方案都很好,对菲斯麦的未来活动规划也很完整,可是你提到了夏小姐没有提到的一点。”   “什么?”   “慈善。”高季一本正经儿道,“我父亲虽是个商人,但他经常会捐助钱财给一些需要帮助的人,菲斯麦这个品牌是他最重视的,我想他也不会希望这个品牌只是充满商业气味的快消品,它的意义还在于慈善本身带来的最健康的影响,心理的、身体的。夏小姐的方案做得很好,但偏重商业意味,可是你的不同,你的充满了浓厚的人情味。”   他的话令庄暖晨大吃一惊,与此同时也对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帅小伙子另眼相看,她没料到他的心思也会如此细腻。   “咦?你看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啊?是不是看上我了?高季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嬉笑着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可千万别爱上我啊,我身边的女人多的都数不清,再说,我可没有姐弟恋的习惯。”   庄暖晨真是愕然,又忍不住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逗啊?”   “我是对朋友才这样的,你和夏小姐都是我的朋友,她待我也很真诚,你那天在夜总会说的话也很真诚,我是最喜欢跟真诚的人打交道,要是换做别人我才懒得搭理。不过话又说回来,朋友归朋友,工作归工作,我会分的清,所以在你们两人之中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万宣。”高季认真地看着她。   “谢谢你,之前对你有些误会,是我错了。”她由衷地说了句。   “你对我有误会呀?老天啊,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你对我有误会呢?刚才见你那么瞅着我,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了,原来是有误会啊。”高季故作惊吓捂住了心脏,又将一张俊脸凑近她,“能说说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吗?误会不解除的话以后怎么合作呀?”   见他如此,庄暖晨倒也没什么忌讳,浅浅笑靥浮于唇稍,轻轻一抿像是春日枝头上的一抹梨花光影般动人。“之前我认为你不过就是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纨绔子弟罢了,但今天你让我改了看法。你看上去玩世不恭,但认真起来要比任何人都认真,你的观察很敏锐,不会好高骛远更没有好大喜功。”见高季听了这话后嘴巴往下一耷后又笑着补上了句,“你应该很清楚,我改变了看法并不是因为你选择了万宣,如果今天你不是提到了你父亲的话,我想就算你选择了万宣,我还会保留之前的想法。”   高季的唇稍也慢慢地逸出了一点笑意,却如同湖面上一闪而过的光影般细碎,收敛入眸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惆怅。庄暖晨敏感察觉出他的变化,稍垂了下长睫,“如果我的话太直接的话——”   “我没有生气,真的,只是……有点感动。”再抬眼时,高季的眼染上了一丝红,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抽了抽鼻子,“其实我在所有人的心里都不过是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罢了,就拿刘经理来说,别看他整天对我恭恭敬敬的,我心里清楚得很,他很瞧不起我,可能,连我父亲也瞧不起我。”   他的话落在她的耳朵里有一点点的刺痛,高季,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称他孩子一点都不为过,他也不过才二十三岁而已,像他这个年龄其实正是充分享受青春快乐或痛苦的年龄,比起其他同龄人来说,高季的确有着殷实的家世,起点就注定比别人高,很多人也许正是看到了他身上围绕的太多光环而嗤之以鼻甚至冷言挖苦,认为他不过是投生了个好家庭,但有谁会设身处地地去想想,这般殷实的家世总要持续下去吧?老子不能长生不老,那么重担自然会落在儿子身上,败家的不是没有,但高季绝对不是个败家子,一个能看到父亲良苦用心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败家子?他要承受的远远要比世人想象的多。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在面对流言蜚语自然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来争取别人的关注,或叛逆或桀骜。   庄暖晨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安慰别人的女人,好听的话她不会说,所以见到高季的强颜欢笑自然也不会多说无用的鼓励之言,她只是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半晌后轻声说道,“有时候太在乎别人的想法恰恰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在我没认识你之前,只知道高季是个花花公子、只会挥霍老爸钱的败家子。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高季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高季自小就不喜欢安分守己地在教室上课,却每次都能取得优异的成绩;高季最喜欢上的就是手工课,十二岁那边亲手做的比例为一:一的古代竹画舫获得了全国手工大赛的冠军;所有人都认为高季能去国外读书不过就是因为家里有钱,外人压根就不清楚那所大学是出了名的难考,不但要有扎实的学识、语言上的要求,更要在运动上有所成绩,高季不但进了那所大学,还在每一年都能争取到全额奖学金,甚至是射击和皮艇运动的佼佼者。不过高季对工商管理课程不感兴趣,偷偷转到音乐系,后来被父亲知道两人大吵了一架,父亲盛怒之下差点心脏病复发,高季虽然表面跟父亲对着干,但在主修音乐专业的同时还是为了父亲偷偷辅修了工商管理,毕业时顺利拿到手的是音乐和工商管理的双学位。”说到这儿,她看着他轻轻笑着,“这就是你,高季。这样一个优秀的你,别人怎么可能会瞧不起?” 第305章 赛马终究是赛马2   高季在听的过程就瞪大了双眼,最后指着她竟然结巴了,“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啊?太可怕了,像个间谍似的。”   她哭笑不得,“你的资料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了。”   “网上的东西你还信啊?就不怕是我为了提高自己的光辉形象乱写的吗?”   庄暖晨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不是这种人。”   他一愣。   “总之,不论如何,等我们一签合同就是正式的合作关系,甲乙公司的关系,我们就一起努力吧。”她被他的神情逗笑,伸手用力地在他肩头上拍了拍。   高季忍不住抿嘴乐了。   马术俱乐部,野外骑场。   夜里的一场细雨多少驱散了白日的酷热,阳光纯粹得像是被金子洗过似的,干净透亮,又被叶隙分割成斑驳光影,高大骏马飞驰而过,闪电般身影带来阵风,斑驳的光影又被摇晃得更加细碎。   Ben到了骑场时,正看到江漠远在骑马,一身利落骑士服完美剪裁了颀长伟岸的身影,胯下的烈马是火棕色的美艳,疾驰起来鬃毛犹若燃烧的烈火,而他,高高骑于马背之上,堪比空中翱翔的雄鹰,目光如鹰隼般锋利深邃。   细碎的光影中,江漠远手中的马鞭随着臂落闪过一道璀色影子,如荧石般灿烂。Ben清楚他手中的那个马鞭大有来头,跟他胯下的那匹烈马一样名贵,能进入赛马场的骏马必须要有纯种血,江漠远胯下的那匹烈马名为“银河”其父母都是英国纯血,曾经在国际赛季上都赛出了傲人的成绩,而“银河”的出生注定了它的高贵血统,据说银河是由王室成员亲自接生,出生那一刻王妃便赐予了一个只配它来使用的马鞭,这马鞭的材质极其罕见,不过最罕见的当属马鞭鞭头镶嵌的血石,与银河的毛色浑然一体,即使在淡光之下也能散发极其炫目的光,遇强光则更强,暗处亦能保持低调奢华的美。   那个马鞭,正是江漠远手中的那个。   江漠远不曾张扬过自己的骑术,更很少见他出入马场,却会在无声无息间收集名马入手。   银河如一道红色闪电,倏然冲着Ben这边疾飞而来,马蹄飞踏近乎震耳欲聋。Ben始料未及,一时间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匹烈马越来越近,近到被它的鬃毛刺红了双眼。   他的惊叫声还没起,江漠远便猛地一拉缰绳及时勒住,银河的前蹄倏然于高空悬起,仰头发出嘶叫,江漠远再一拉缰绳,它落下的前蹄只及Ben有几厘米的距离,危险之极。   “哎呦呦,漠远,你是想吓死我这个老头子吗?”Ben伸手捂住胸口,大有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这老骨头要是被你这匹银河踩那么一下子就彻底报废了。”   江漠远高高骑于马背之上,大有一副天降之子的高贵,逆着光,他脸颊上的笑容若隐若现。勒住马,他翻身下马,利落举止不难看出是常常骑马的行家。   有工作人员立刻走上前,江漠远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人后摘下手套,颀长身影被阳光拉长,性感唇角泛着淡淡笑意,“银河的性子向来烈,习以为常就好了。”   贵宾休息室,茶香缭绕。   “银河的性子再烈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你驯服了?听说你已经收了那匹马。”Ben慢悠悠品了一口茶,连说话的语气也慢悠悠了起来。   江漠远坐在对面沙发上,他换回了便装,也正悠闲地摆弄着茶具,待杯中的茶香散开后他拿起,一口清茶入喉,如千万柔情辗转。“前阵子刚决定收了银河,这马的性子极烈,驯服它还真是不容易。”   “可你就偏偏好这口。”Ben放下了茶杯笑呵呵道,“我这个人呢向来不爱挑战极限,热血马向来不碰,我刚看过我的哈莉,性子还跟以前一样淑女,温血马有温血马的好处,至少不会让你太费心神去征服它。这就好比用人一样,要选择跟自己能匹配和合得来的才最重要。”   江漠远的唇角始终勾着淡淡的笑,他何尝听不出Ben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故意偏移了下话题,“你的哈莉是波兰的Trakehner,高雅温和是出了名的。”   热血马是世上速度最快的马,行如疾风,但同时也不好驯服,正如他的银河,最适合用在赛马上;而温血马是热血马和冷血马的杂交,个性与脾气上有所收敛,温和好驯服,目前国际上大多马术运动用的就是温血马,正如Ben手底下的哈莉。马有不同,自然也有不同性格,如人一样。   Ben闻言后似有似无地沉笑,又缭缭茶香,话锋一转,“不过要我看,漠远呐,你可是有点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味道了。”   “哦?怎么讲?”江漠远的眉梢稍稍挑起,抬手为Ben添了杯茶。   “穿着骑士服骑着一匹赛马级的银河,是不是有点过于小心了?外人看了还会以为漠远你压根就分不清何谓赛马何谓马术呢。”Ben哈哈一笑,有故意调侃之意。   江漠远两手一摊,爽朗一笑,“没办法,银河的性子那么烈,万一把我摔下来怎么办?我也得小心翼翼做好防护措施才行。”   “原来你江漠远也有怕的时候啊。”Ben指着他笑道。   江漠远也淡淡笑着,“只是怕一失足成千古恨罢了。”   “你这小子,这也是你跟高盛合作的原因?”Ben直接说明了来意,“漠远,以你的本事只拿那么一点点的利润可惜了,你能得到的其实更多,不是我说你,国外的那些林地能有什么大作为呢?就算能被你填平了顶多也就是多了些房子罢了。”   “高季那小子是高盛的唯一继承人,又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他想做点事来向他老爸证明自己没那么无能,那我就正好借着势头从中赚那么一笔,就算项目栽了我也不过就是散了点钱,出了问题有那个傻小子担着,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风险。”   “你这样不行啊,这种项目有什么好做的呢?漠远你就听我的劝,安安心心在我身边帮我,标维的股份你不是没有,你要嫌少我完全可以考虑再给你加码,德玛现在已经被你打压得喘不过气来,地产项目咱们已经到手了,那可是国际性质的大利润,你难道一点都不心动?”   江漠远始终沉静地听着,待他说完后轻轻一笑,“Ben,俗话说得好,人有多大胆就能发多大财,可能是我这两年越来越没胆子了,倒是情愿做一些小来小去的项目当成消遣,虽说摊子不会太大,但也不用承担太多风险。”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你可是堂堂江峰之子,你父亲还没认老呢你怎么就开始认怂了?”Ben伸手点了点茶案,“不管怎样,我都乐意把成就跟你一起分享。”   江漠远却笑着摇头,“你刚刚也看到了,我骑马还得全副武装,驯服个银河都差点累得我半死,这种大笔操作的项目产业对我来说是越来越不适合了。” 第306章 命运在自己手中1   Ben见怎么说他都不以为然,无奈叹了口气,干脆转了口风,“你呀,现在可不及你老婆勇往直前了,我可听说她拿下高盛旗下的一个项目宣传,看看她的斗志,再看看你的。”他啧啧了两声,又试探性问了句,“漠远,你们两口子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是有心拖垮高季,她现在反倒去帮高季那小子,这是唱得哪出儿?”   “她不是很清楚我的事。”江漠远淡淡笑着,喝了口茶又补上了句,“所以她做什么我亦不干涉。”   Ben闻言后若有所思,再抬眼又状似语重心长,“漠远,别说我没提醒你,这阵子你跟沙琳走得太近了,你是有家室的人,老婆娶回家是要疼的,你还真想学我似的左拥右抱?我可跟你说,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江漠远将身子朝后一倚,手拿着茶杯,骨节分明的长指状似悠闲地敲击着杯檐,眼角眉梢的笑意温润,“男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得不到是最好的。老婆娶回家是要疼没错,但时间长了也总会腻了,老婆成了摆设,我在老情人身上找回点激情不犯什么错吧?”   “哈哈,你这个小子啊——”Ben指着他大笑,“终于是把你心里话说出来了,我就看着你跟沙琳不清不楚的,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光是守着一个女人实在太乏味,罢了,我算是白操心了,你这小子是掉进艳福窝里了。”   江漠远喝着茶,笑而不语。   两人又闲聊了一番,从工作又重新聊回到马身上,Ben最后瞅了一眼哈莉后先行离开了。江漠远没有马上离开,出了休息室,刚刚在野外骑场的工作人员马上走上前恭敬问道,“江先生,您的那套临时调用的骑士服还需要吗?”   “不需要了。”他淡淡说了句,嗓音清冽。   “好的,明白了。”工作人员点头,他是受雇照顾银河的员工,从银河被江漠远买到手后就一直在给江漠远打工,银河的性子不好驯服,但唯独奇迹般的听从江漠远的驯化,而这么久了,每次江漠远来都不会穿着骑士服骑银河,今天倒是奇了怪地穿起了骑士服。   江漠远看着工作人员将银河慢慢牵走,阳光下,银河的毛发闪烁着异常艳丽的光亮,赛马始终是赛马,终要上场的。   庄暖晨拿到菲斯麦的签约合同后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地去找方程,方程还在外地开会,从电话里就能听出焦头烂额的状态来,听到菲斯麦签约的消息后,方程先是语气停顿了下,半晌后才又要她在万宣等他,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讲。   一个下午庄暖晨都在会议室度过,因为菲斯麦的签约也意味着万宣从此正式分羹传播市场,这单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她详细地进行分工,列出明确的时间规划,又在空闲之余马上拟好要招聘的人员职位,接下菲斯麦,光靠目前这几人还不够,从菲斯麦的品牌包装到线上线下活动,甚至到内刊的制作也都需要人手,她先拟定好,只要等着方程来公司后签个字后立刻执行。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还不见方程的人影,员工们陆陆续续都走了,艾念收拾好东西走上前迟疑地问了句,“方总今天能来吗?”   “说在路上呢。”庄暖晨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看了一眼时间,“你快回去吧,现在你都是当妈的人了,总不能让孩子老喝奶粉吧?”   “唉。”艾念自然挂念儿子,想了想,“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别太晚了。”   庄暖晨点点头,艾念又叮嘱了几句后匆忙离开了公司。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庄暖晨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真想着要不要给方程打个电话催一下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起,竟然是方程。   “暖晨,我在楼下的咖啡厅,你下来直接找我吧。”   有什么样的老板会奇葩到宁可到楼下的咖啡厅谈公事都不到楼上的自己公司?方程算是一个。等庄暖晨拖着快被他刺激得分裂的人格到了咖啡厅的时候,一打眼儿就能看见窗子旁那个顶着鸡窝般乱发的方程,他双臂交叉支在咖啡桌上,低着头,胳膊挡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有咖啡的氤氲在他的乱发间升腾,何其壮观。   乱糟糟的他,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个上市集团的老总。   庄暖晨停住脚步,这一幕挑着她的脑筋都跟着窜疼,她真是巴不得不认识他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狼狈的模样?叹了口气还是上前,在他对面坐下后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方程听到动静后抬头,见她来了后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自己看着点喝的吧。”   “我在等你的时候已经喝了不下五大杯的水。”庄暖晨将包放到一边,又直盯着他瞧,“方程,你是被人打劫了还是去赌场输光了所有的家当?怎么这副样子?”   “我现在还恨不得被人抢劫,至少还能套点保险钱。”方程抬手用力地搓了下脸。   “啊?”   “哦,你在电话里说已经签下菲斯麦了?”   “哦对,这是合同,今天你的委托律师也在场。”庄暖晨赶忙从包里拿出合同,又将另一份文件交给他,“还有这个是我在等你的时候拟的人员招聘职位名单和说明,菲斯麦的项目一运作的话,咱们——”   “暖晨——”方程意外打断了她的话,抬手抓了抓头发,原本就蓬乱的头发经他这么一抓更乱了。   庄暖晨停住动作。   他并没看合同,而是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看你要亲自去跟高盛那边解释一下,菲斯麦这个单我们做不了。”   “什么?”她差点尖叫,“什么叫我们做不了?”   “暖晨,我已经跟一家公司谈好抵掉万宣,因为我急需一笔钱。”方程艰难回答。   庄暖晨一听都快疯了,用“震惊”二字都不足以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你把万宣给卖了?”   “是……”   “方程,你明明答应我的,会给我时间!”   “可是我真的等不及了,联美目前的情况你也清楚,别说是万宣了,就拿联美国内的产业来说我都不得不放手了。”方程苦恼摇头,“怨就怨当初我太急于求成,急着上市,现在倒好了,国际氛围就不好,再加上目前德玛和标维斗得你死我活自然牵扯了不少小鱼小虾,在外人眼里联美是上市大集团,但跟德玛总部和标维国际相比又算的了什么?我现在才真正明白,集团一上市就相当于进了鳄鱼池,你认为自己是鳄鱼跳了进去,岂会料到还有比你更大的鳄鱼在等着吃你呢?弱肉强食的社会,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又是德玛和标维。   庄暖晨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过更多的是心急,菲斯麦是她费了多大力气才谈下来的项目,怎么能说推就推?再者,高盛是出于信任才会最后选择了她,选择了万宣,她再拿着合同去跟对方解约,这算什么事啊?她工作了这么多年都没做过这种不靠谱的行为。   “方程,你要补上联美的资金窟窿我能理解,但万宣对于联美来说就是只麻雀,连填肚子都不够,就算把万宣给卖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救不了联美?你可不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万宣现在正是上升期,一旦被打上抵押的烙印就彻底毁了。” 第307章 命运在自己手中2   “暖晨啊,其实跟你说实话吧,我目前正在做联美国内的清盘工作,万宣抵的这笔钱也不是用来填仓的,我是打算这笔钱到手后就准备出国了,这几年为了事业我把老婆孩子都扔在国外,他们一打电话就是埋怨,这几年我也挺累的,也想歇歇了。”方程实话实说。   庄暖晨压下心头的惊愕,轻轻叹了口气,方程说的她不是不明白,而且她也能看得出方程的眼角眉梢尽是疲累,他是真累了,不由想起江漠远曾经对联美的评价:小来小去的公司。他是深暗货币市场和股票市场的大亨,是金手指,想必早就看出联美存在问题吧。   只是这样的结果一定要涉及万宣吗?虽说万宣不是她一手创办的,但从她进了这家公司起就没松下心过,凡事亲力亲为,试问方程都没有对万宣这么尽心尽力过,万宣走到今天是她辛苦付出的成绩,怎么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它只是用来被人换钱的下场?   公司易主,未知的定数就太多,万宣未来的命运如何谁都不敢保证。   她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   “我虽然不赞成你这么做,但也能理解,只是……”她的眼角泛着深深无奈,尖细的脸被碎发隐隐遮住却依旧挡不住她眸底深处的不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一侧的身影略显寂寥。“觉得太可惜了。”   老板始终是他,他想怎么决定万宣的命运她始终无权干涉。   方程喝了口咖啡,抬头看着她若有所思,半晌后迟疑吐了几个字,“或许……你可以购下万宣。”   一个大逆转打得庄暖晨措手不及,好半天才伸手指了下自己,“你是说……我?”她从没想过自己做老板。   “对啊,你。”方程一脸认真,“说实话,万宣从创办那天起我就没怎么尽心过,反倒是你来了之后才将万宣做得有模有样,今天你又成功签下了菲斯麦,说明你足够有能力带着万宣往前走。我虽说是万宣的老板,却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要卖掉万宣,这种事想想也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敢上楼的原因。”   “我不行……”   “其实万宣抵出去的价格并不是很高,你刚签了菲斯麦,如果能提前拿到活动经费的部分项再凑凑应该就差不多了,暖晨,我知道你老公就是江漠远,你没钱,你老公帮你拿出这笔钱总行吧?”   庄暖晨脸色尴尬,嚅嗫了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我招聘员工总要了解背景,更何况是那么重要的职位?再加上标维总是将一些小公司牵扯着走,我总要了解背后大鳄是谁,他的背景如何吧?他结了婚的消息没有刻意隐瞒,想查他身边的人也并非难事。”   庄暖晨笑得有些不自然,这种被人从一开始就看透的感觉糟糕极了。   “不过你别误会,我是真的肯定你的工作能力,这跟你是谁的太太一点关系都没有。”见她神情有异他赶忙做解释,“这次我是被江漠远和德玛总部这两只大鳄撞得七零八碎,没办法只能自保。暖晨,我觉得你是真心想要做事的人,万宣是你的心血,我卖给了谁你都会心不甘情不愿,既然你有这个能力干嘛不自己顶下来?虽说我的事业做成了现在的一塌糊涂,但我看人还是看得很准的,暖晨,你绝对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因为你安静又懂得隐忍,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能够真正安静下来用心做事的人少之又少,庆幸你就是这种人,没有其他人那么招摇,却是能坚持到最后的人。万宣,真正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人。”   他的话说进了她的心里,沉默了好久后才轻喃了句,“我,真的行吗?”   “把‘吗’去掉,你是真的行。”方程伸手拍了拍她,“如果是你顶下公司的话我就会更放心了,当然,因为是你我也不会怕资金出问题,你可以先拿出一部分转让金给我,另一部分后期补上也不迟,我绝对相信你的人格,不可能做出临场逃脱的行为。”   “等等——”庄暖晨吓了一跳,盯着他,“你真的就这么决定把万宣给我了?”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在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咖啡馆里?她和他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就要摇身一变成老板了?   方程轻轻一笑,“不是给你了,你落了一个字,卖!我是要收钱的。”   “我知道……”可这事儿也发展得太迅速了,她有点转不过来。   “既然你那么不舍得放掉菲斯麦,那就继续做了,以后万宣由你全权做主,这不是更好?”   她的心竟然开始向往那一天。   “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但不会太长,因为这个周末我的所有手续都能办完了,你有什么决定最好之前告诉我,我也好及时回复那个准备出钱的买家。当然,我不是在强迫你,只是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方程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她语重心长。   庄暖晨轻轻点头,“好,我会郑重考虑一下。”   “啊?公司大地震啊?”会议室,郑妙玲和王筝几乎异口同声,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庄暖晨喝了一口水,目光很是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的脸,缓缓吐出了个子,“是。”   方程的话说活了她的心思,但毕竟自小到大她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创业,所以这件事对她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一方面她的心在蠢蠢欲动,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做不好。   思量来思量去最后她给程少浅打了电话,程少浅听到这件事后二话没说直接拍板:一定要接下万宣,能自己做老板干嘛要给别人打工?并且主动提出,如果是资金有问题的话他会帮忙。   资金,庄暖晨从没想过要用程少浅的,德玛和标维闹成什么样她不是不知道,德玛总部的情况不容乐观,她不想让程少浅杯水车薪。她也没想过要开口跟江漠远拿钱,她知道这笔钱对他来讲不算什么,但是,他俩的关系如今闹得这么僵也不便再这么做了。   再加上江漠远整夜整夜的不回家,她的心早就由开始的惶惶不安到如今的平静,也许,他正在跟沙琳彻夜缠绵吧。窗户纸都能当着她的面儿直接戳破了,她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就这样,经过一夜未眠,第二天趁着大家手头上的工作不紧的时候她便开了会,新员工没有参与进来,她叫来的全都是万宣的老员工。前台郑妙玲、公关撰稿黄丹丹、活动策划经理王筝、媒介经理方小萍、活动执行施磊,甚至连芳姐也被叫来了,加上艾念和庄暖晨,一共八个人。   人到齐了后,庄暖晨将方程的意思跟大家说了一下,公司毕竟面临着即将易主的命运,大家都是元老,有权清楚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   芳姐是个闲不住的人,闻言后第一个开口,手里还那个抹布,边说边擦着会议桌,“我就觉得庄总监你顶下来得了,说实话,从我进公司到现在都没记住方程的长相,他还真不配做老板呢,万宣要是没有你能走到今天吗?你做老板,我第一个支持!” 第308章 又见淡秋   “我们也支持!”其他人都纷纷表示意见。   庄暖晨看着他们,一时间感慨良多,突然想起金庸小说里丐帮帮主貌似都被这么起哄架秧子当上的,不由苦笑。艾念一直在思考,没像他们似的瞎嚷嚷。   “艾念,你的意见呢?”见她始终没表态,庄暖晨忍不住问了句。   艾念认真地对上了她的眼,眉间泛着沉思,“大家说的不无道理,其实万宣交给你来做是最明智的选择,只是……”她迟疑了一下。   庄暖晨耐性等她说下去,其他人也同时看向艾念。   艾念抿了抿唇,像是在下某项重大决定似的,半晌后才继续开口,“暖晨,你会是个最理想的人选,只是,如果你需要搭档的话可以考虑我。”   “艾念?”庄暖晨一愣。   “我也想投钱进万宣,成为万宣的原始股东。”艾念伸手拉过她的手,“当然,如果是你需要的话。”   “需要,我当然需要,可是艾念,买下万宣不是笔小数目。”   “暖晨,我想投钱进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能赚钱,我不想做什么女强人,但现实的问题就摆在这儿,我总不能住在你那一辈子吧?我总要努力赚钱养父母养儿子吧?我可以把婚房买了,手头上还有离婚时候陆军给的钱,再加上我平时也有攒钱的习惯,虽说不多吧,但至少也能帮你分担一些。”艾念说的很诚恳。   庄暖晨一听赶忙摇头,“不行不行,你怎么能卖婚房?”   “其实那个房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住了,卖了还能有点价值。暖晨,我以前总觉得人这辈子顺顺当当安安稳稳的就行,不需要赚太多钱只要快乐就好,等回过头来再看才发现快乐没留下,还差点连生存本事都给丢了。以前的我可以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但现在我绝对不会了,因为我有了儿子,有了牵挂,我要照顾父母,要去让他们颐养天年。既然我身边已经没了男人可以帮我承担这些责任,那我就自己扛起这份担子,到了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女人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独立,因为一旦扔了独立就意味着没了尊严,为了儿子和父母,我必须要重拾我的独立和尊严!”   庄暖晨的眼有些润,紧紧抓住她的手,喉头有点紧。   “暖晨,我要跟你一起努力,一起把万宣办好,我就是要让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我活得有多好。”艾念看着她,情绪激动。   庄暖晨重重点头,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庄总监,我虽然没太多钱,但平时的积蓄加一起也尚算可以,我想再从爸妈那借些钱出来投到万宣上,你看可以吗?”方小萍也被调动起了情绪,马上开口。   庄暖晨看着她微微吃惊,“你就这么相信我?”   “是,而且我还相信大家的力量,只要大家劲往一起使一定就不会有问题,就算有困难也是暂时的。”方小萍用力点头,又看向其他人,“我不知道诸位是怎么个想法,我是决定要入股了,也要成为万宣的原始股东之一。”   庄暖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除了感激还有感动。   施磊在旁懒洋洋道,“还有我,可我得说好啊,我顶大了天就能拿十万出来。”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庄总监,我有资格入股吗?”   庄暖晨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我可不像你们这几个丫头似的没骨气,哥是打算做大的,以后娶老婆赚钱全靠万宣了。”施磊挺直了腰板,还没怎么着就学着老板似的“耀武扬威”。   他的样子逗得大家忍襟不止。   王筝哭丧着脸,“你至少还能拿出十万,我是典型的月光族,别说十万了,现在让我拿一万出来都困难,怎么办啊?其实我也很想成为万宣的股东。”   “是啊,还有我。”黄丹丹嘟着嘴。   芳姐将抹布往桌上一放,“庄总监,你说我能干点啥不?做万宣的股东我肯定是没资格也没那么资本,我就想着能帮你做点啥就行了。”   庄暖晨心里暖暖的,大家的热情完全在她心头点燃了一团火,突然之间她才感觉身上的担子真正变得重起来,却是从未有过的充实,重重点头,“有资金的投资金,没资金的可以入技术股,大家离不开万宣,万宣也同样离不开大家,从今天起,我们八个人就同坐一条船,共同努力!”   手重重往桌上一拍,决心乍现,一句话敲定了万宣未来的命运,同时,还有八个人未来的命运!   我爱你,与你无关,我想去爱你,却与你有关。   艾念毅然决然地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再加上平时的积蓄,虽说能拿出的钱不能算是巨额,但也多少减轻了庄暖晨入资的不少负担,在与公司的元老们开完会的第二天,她便通话方程,告诉他她打算要了万宣,方程在那边倒是长长松了口气,对于万宣,虽说他没能尽老板的义务但也不想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毁得乱码七糟,庄暖晨能接下万宣他倒是放心了。   做完决定后,庄暖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高季,她知道这么做有点于理不合,但还是希望高季能够提前放出一部分款项出来,这样一来,传播经费的部分款项再加上元老们的资金注入,凑七凑八得也就够给方程的了。   高季一向好说话,但对于庄暖晨提出提前支付部分款项的要求还是有所为难,当然,他之所以为难不是怕担风险,而是高盛老爷子的强压政策,高季目前负责菲斯麦的确不假,但高老爷子也不过是为了让他锻炼,财政大权不可能全权交到他手里,高老爷子又是个一切按程序办事的人,所以高季也左右为难。   庄暖晨也明白这么做有点强人所难,就在她正想着要不要把新房抵押出去的时候,高季却将她要求的款项支票交给了她,详问之下才清楚这笔钱是他私人的,高季说的很清楚,就当是一部分经费提前批给她了。那经费来抵,庄暖晨自然会从容接受,因为这笔钱原本就是万宣应该拿的。   末了高季故意苦哈哈地拉着她说,万宣无论如何也要撑下来,哪怕只能撑一年,别让高盛赔了钱就行。气得庄暖晨差点拿包砸他头上,太小瞧她了吧。   就算她不是为了自己,也要总对得起高季对她的信任,就算不用为了高季也要为了艾念,她辛辛苦苦拿出这些钱着实不容易,刚有宝宝的她这么做相当于釜底抽薪,对此她的父母很不能理解,甚至陆军知道这件事后还跑来北京干涉。从离婚到现在,陆军倒是跑北京跑得频了,他在他妈妈的撺掇下总想要回儿子,但艾念是对他彻底死了心,每次一见他来就破口骂走。   所以对于陆军这次的干涉,艾念只是冷笑,对他讥讽倒是少了很多,很是平静地跟他说了句,这件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第309章 总是会有期待1   要不就说,男人啊千万别试图着毁掉女人的最后一点对爱的期待,一旦彻底毁了,女人的心就好比海底的石头般坚硬,会狠心到了极点。   艾念如此,因为陆军对她的伤害达到了极限。   但其实,江漠远对她的伤害也到了极限,然而庄暖晨无法咬牙直到狠心,她在期待什么?想期待什么一点都不清楚。   与方程谈完一些细节后已是大晚上。   九月初的气流开始多了点淡淡的秋意,虽说白天还热得要命,可到了晚上轻风拂面还是令人舒服。树上的蝉声也小了很多,街灯依旧明亮,各色霓虹渲染着迷离的华彩。   庄暖晨一路开着车往家赶,在途径绿化带的时候眼前突然飞过一东西,她一惊赶忙踩了刹车,气流形成了小小的漩涡,待那片叶子被气流重新带到挡风玻璃前的时候她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原来只是片叶子。   卡在挡风玻璃上的叶子周边有点微微泛黄,是片夭折的叶子。   庄暖晨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好半天,渐渐地,心口泛起微微的胀痛,引得胸口也会腾满窒息感。   这么快,秋季又要来了吗?   时间总会像是白驹过隙,在毫不留情地留下伤害后就悄然而逝。好多事她似乎都开始忘记了,只记得不久前的秋季她与顾墨重逢,在惶惶不安的时候,江漠远出现在她面前。   庄暖晨的唇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   是不久前吗?看着那片微黄的叶子才倏然发现,原来已是去年的事了。   可曾经的那一幕还像是在昨天似的。   漫天红叶,落索时有那么一点点的凉。   鹅黄色的路灯映得男人那双高级手工定制的皮鞋低调奢贵,江漠远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他站在她面前,高大身影密密匝匝将她笼罩。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还窜着因逃避顾墨而渗出的痛,却也被江漠远眸底深处的深邃所迷惑,他的眼堪比夜色还要墨黑,与满地金黄、鹅黄色的路灯形成异样的绚烂,那一幕美好得如同漫画,天空轻旋的落叶增添了漫画的色彩。   曾几何时,那一慕还总是在她的脑海中•出现。   那时的江漠远唇角永远挂着的是温润弧度,他的胸膛永远是那么温暖宽厚,他的笑永远是那么温柔体贴,他的大手永远是那么结实有力。   甚至,在梦中她也会见到这一幕。   梦见他俯身,伸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他的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温柔,连同嗓音也是那般轻柔,他轻声问她怎么了,眼角眉梢却始终是安抚的力量,无声无息间向她传递着“我在你身边,别怕”的讯息。   只是,午夜梦回,再从梦中醒来时,床边的另一侧空空如也。   又见浅秋,却不再是去年的清秋。   风吹过,那片叶子打着旋儿飞走了。   挡风玻璃上重新恢复了干净,干净得好像不曾发生过什么似的。   庄暖晨的心窝处渗着一点疼,不知为什么,就是闷闷地疼……   回到家已是九点半。   大厅很安静。   庄暖晨开门进来的时候,只有那么一缕月光从玄关对面的纱幔中倾泻进来,室内的温度有点低,许是开着空调的缘故。打开玄关的灯,换好了鞋子后进来,刚开了大厅的灯就抑制不住惊叫了一声。   “啊……”像是见了鬼似的惊愕。   大厅的突然刺亮似乎令沙发上的男人有些不悦,抬手按住额头位置,没睁眼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庄暖晨站在大厅中央,灯光下的她像是惊魂未定的鸟儿,呆呆地看着消失了好几天又突然出现在家里的江漠远,好半天这才缓过劲儿来。   攥了攥手指,她应该早就习惯这种生活才对,习惯了他好几天不回家又突然出现的状况,习惯了这种结了婚跟没结婚差不多的日子,她应该变得顺其自然,就算不能顺其自然也早就麻木了,可就是这样,每次见了他,她的心还是会无缘无故地蹿跳,悸动。   那种不知名的喜悦总会在见到他的身影后悄悄蔓延,虽说她努力尝试过不下数千遍要漠然要装作视而不见,可是仍旧徒劳,只要这个空间沾染了他的气息,她的心就总会无处可逃。   是堕落了吗?   虽说她在努力克制,也虽说她是多么清楚他带给了她太多的伤害。   江漠远像是几天没好好休息似的,高大的身子倚靠在沙发上显得有些疲倦,这种疲倦也悄然蔓延在他的眉梢之上,只是那么微微地皱眉便能看出倦意来,庄暖晨下意识拿过遥控器将室内的光线调暗,却又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是手贱。   室内变得朦胧,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似乎也会偶尔窜着一丝异样。   他似乎适应了光线,睁眼,半晌后才抬手将领带扯下来扔在了一边。   庄暖晨将挎包放到一边,想了想轻声开口,“许妈呢?”半天没见她的身影。   没他在家的日子都是许妈陪着她。   “儿子发烧,我让她回家照顾了。”江漠远淡淡开口,抬手揉着额角。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轻声“哦”了声。   江漠远也没再说话,淡淡光线映在他的侧脸,勾勒刚毅的轮廓,庄暖晨下意识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几日没见他似乎有点消瘦了,那张脸的轮廓显得更加棱角分明,只是,这样一个漠然的他,她无法猜出他在想什么。   看得出他很累,想想也不奇怪,将德玛都逼得无路可走的始作俑者,这段时间必然是连夜奋战,如此傲人成绩能不累吗?只是她不懂,为了争夺市场这块蛋糕,他要不要对一向交好的程少浅也狠下杀手?   转身正准备上楼的时候,空气中意外地扬起他的嗓音,平静的、温润的——   “还差多少钱?”   庄暖晨一愣,转头看他。   他没回头,依旧安静地倚靠在沙发上,却那么自信她一定会上前。   她还真的走上前了,眉心泛起疑惑,“你刚刚说什么?”   江漠远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抬手指了指沙发一边,“公事包拿过来。”   她照做,因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江漠远接过包后从里面拿出支票,又从旁拿过一支笔,在落尾处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后放到她面前,“需要多少钱直接写金额就行了。”   他的行为令她更加不解,看着支票上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后眉头蹙紧,“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江漠远靠在沙发上,半晌后双腿优雅叠在一起搭在脚凳上,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和潇洒,低沉的嗓音像是飘散在空中的醇香美酒,“你不是要接手万宣吗?”   庄暖晨这才明白过来,心口腾起一丝不知名的感觉,这感觉很微妙,来不及细细琢磨就迅速散开,令人捉不着摸不透。看着桌上的支票,半晌后她才开口,“是,我是准备接手万宣,但钱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江漠远似乎没料到,眉心微微一蹙,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意外笑了笑,“庄暖晨,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挺有钱的。” 第310章 只要自食其力就应该受人尊重1   庄暖晨又是一个头两个大,拉住艾念,“怎么又冒出个武警了?你说的是警察吧?”   “我没说错,是名武警同志,警察和武警的制服我还分不清楚吗?”艾念强调了句,又狠狠瞪了一眼陆军,“今天他在抢孩子的时候还多亏了那位好心的武警同志,要不然孩子非被这个王八蛋抢走不可。”   “艾念你骂谁?你别血口喷人!”   “我骂你是王八蛋都是轻的了!陆军你自己拍拍良心,在你做出那些见不得人不要脸的事情后我去你们单位闹了吗?我是给你留足了面子,是你那个小狐狸精耐不住寂寞出去偷人才弄没了你的孩子,是她弄得你名誉扫地,你有本事就冲她去嚷嚷,别一天到晚地在我们母子身上打主意,我就告诉你吧,现在孩子的户口都随我的,孩子也随我的姓,这孩子现在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陆军“蹭”地站起身,朝着艾念这边就冲了过来,恼羞成怒,“我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陆军你要干什么?”庄暖晨惊叫,下意识护住艾念。   陆军伸手就要来扯艾念的头发,另一只大手狠狠扬起来,眼看着就要落下——   房门被推开,紧跟着一道高大身影大踏步窜前挡在了庄暖晨面前,她只觉眼前的光线被挡了一下,再看陆军的手被截在半空中迟迟未能落下,攥住他手腕的人,是江漠远。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反手一使劲将陆军直接按在墙上,揪住他的脖领大有一副处之而后快的狠鹜,冰冷盯着他冷喝,“你想抢孩子是你的事,但要是敢伤了我老婆我非把你的骨头拆下来不可!”   陆军呼吸不畅,脸憋得通红。   跟在江漠远身后的两个人马上上前,劝说拉架。   江漠远这才放开手,陆军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孩子被刚刚突如其来的变动吓醒了,哇哇大哭,最靠近婴儿车的男人二话没说直接将孩子抱在怀里,姿势有点生硬但很有耐性,拍了拍孩子,目光严苛,“你们吓到孩子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抱。”艾念见状赶忙上前,从男人怀里接过孩子。   庄暖晨这才仔细打量不远处的男人,身穿制服,看制服的式样是武警,身材高大伟岸,五官轮廓极为俊逸,他的眼神有些严肃,看上去更显英气勃勃。   他难道就是艾念口中所说的武警同志?   怎么回事?   “刘局,我看这陆军有伤人倾向。”江漠远的神情又恢复平静,但语气很漠然冰冷。   庄暖晨在来的路上听江漠远提及过这个人,看得出两人的关系不错。刘局看上去五十多岁,经历大风大浪的人就算不用多少话眼角眉梢都透着明显的威严,他冲着陆军冷喝了一嗓子,“你不知道孩子判给你前妻了吗?”   陆军全身一激灵,抬头看着刘局。   “刚刚就你的行为,你前妻都可以控告你伤人知不知道?”刘局不怒自威。   陆军一句话不敢说。   刘局沉了沉气,转头看向江漠远,“小•江,你可以带艾念走了,这个陆军就暂时留在警局观察一下。”   “辛苦了。”江漠远淡淡一笑。   “哪里的话,我也是防患于未然。”刘局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发这么大的火。”   江漠远笑而不语。   “他叫司然,司家和江家是世交。”上了车,江漠远没急着开车,先为彼此介绍了一番,“前两年他刚被调到中央。”   庄暖晨恍然大悟,“哦,艾念说的武警同志就是你啊。”   司然与艾念坐在后车座,他笑了笑,“别叫什么武警同志了,叫我司然就行。”   “司然,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过真的挺抱歉的,你一定很忙吧,还被我害得一起进了警局。”艾念抱着孩子,一脸愧疚地看着他。   司然坐得笔直,勾唇笑起时迷人俊朗,“不用谢,当时我把你前夫当成是劫匪了。”   “司然这个人爱管闲事,不过也正是如此才会接二连三立功。”江漠远发动了车子,“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在警局碰到的是你。”   司然爽朗一笑,“这不马上国庆了吗,总队的武警全都出来巡逻,我也正巧在天•安门附近,关键是一个大男人抢了孩子就跑,后面还跟个哭着喊着的女人,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不过替人抢孩子这种事我还真是第一次做。”   艾念在旁连连感谢。   庄暖晨捂嘴笑了笑,看向司然,“我知道你们一般都参与像是缉毒防爆反恐这类重大的军事行为,做这种事实在小儿科了,不过你怎么跟着上了警车?”   司然想了想,看了一眼艾念,“我是怕那个男人中途再做什么疯狂的举动,只好跟着了。”   江漠远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淡笑,没说话。   车窗外的夜色更璀璨。   待车子拐了个弯后,江漠远开口问,“司然,你去哪儿,先送你。”   “不用,先送艾念回去吧。”司然马上拒绝。   艾念一听连连摇头,“不用,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了,新房跟你们住的地方又不顺路。”   “你一个人?这怎么行?”司然一皱眉。   艾念轻轻一笑,“怎么不行?我都习惯了。”   “不行,这么晚你一个女人太不安全了。”司然眉头蹙得紧紧的,又看向江漠远,“漠远,既然不顺路就找个地儿停车吧,我送她回去。”   “不用不用。”艾念一听赶忙摇头。   江漠远原本要开口却被庄暖晨一下子抢先了,扯了扯他的胳膊笑道,“是啊,咱们还真挺不顺路的。”又回头看向司然,“那就麻烦你了司然,请你务必将艾念安全送回家好吗?”   司然轻轻一笑,“保护市民安全是我的责任,更别说她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了。”   “暖晨——”艾念瞪着她。   “漠远,就在前面把他们两个撂下吧。”她冲着江漠远挤挤眼睛。   江漠远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方向盘轻轻一转到了辅路停车。   目送两人上了车离开后,江漠远没立刻开车,坐在驾驶位上抬手抵住额头低笑。   “笑什么?”庄暖晨拉过安全带系好后看着他。   江漠远薄唇微抿,“我倒是觉得送艾念回家不费什么事。”   “费事,怎么不费事?”庄暖晨煞有其事,“送她回新房再折回来得多晚了,明天一早还得上班呢。”   他笑而不语。   待红灯亮时,车子缓缓停下,江漠远这才低低说了句,“别乱点鸳鸯谱。”她的心思他不是没看在眼里。   听他这么说后,庄暖晨知道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倒也不打算掩藏了。“我觉得这种事挺好的。”   “那也要当事人点头同意才行。”绿灯亮了,江漠远继续开车,“彼此看着都没感觉,你这个媒婆在中间掺和也没什么用。”   “艾念呢,人长得娇小玲珑,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是中上等长相了,她心思细腻识大体,那个司然呢,高大俊逸,天生就有保护欲望,像艾念这种女人最能勾起他的保护欲望,我倒是觉得这两人挺好的。”庄暖晨自顾自地喃喃,又转头看向江漠远,“对了,司然多大?他有女朋友了没有?结婚了吗?他是怎么个情况?” 第311章 只要自食其力就应该受人尊重2   江漠远看了她一眼,眼神略显无奈,“他今年二十八岁,据我所知他没有女朋友没结婚。司然这个人年轻有为,胆大心细,多次在重大军事案件中立功,他的前途无限好,是目前总队最看好的人选。他之所以选择做武警的原因是他姐姐,他姐姐也是名武警,但在一次缉毒行动中被毒枭杀害,所以司然对贩毒活动深恶痛绝,毅然决然成了武警。”   庄暖晨听得惊心动魄,从心里深处泛起对司然的深深敬佩,又叹了一声,“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会一次恋爱没谈过?是没有时间?”   “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次吧,但好像他入伍后就分手了,毕竟没几个女孩子能耐得下性子去等个军人。”   “看来司然就是给艾念留着的呢。”庄暖晨理解江漠远说的话,的确如此,如今的女孩子耐不住性子的大有人在。想了想又问,“你觉得他们两个有戏吗?”   “怕是艾念的自尊心也过不去这关吧。”江漠远一语中的。   庄暖晨咬唇想了想,“这倒是,她离异又带着个孩子,只怕真的有一天司然对她有所表示她也不敢接受吧。”   “所以这件事没戏。”江漠远手里的方向盘一转,“你想都没别想了。”   “可是为什么离异的女人就不能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司然还比她大一岁,她又不是去跟什么小弟弟谈恋爱。”庄暖晨不同意他的观点,“难道说女人就活该要被男人抛弃?受到伤害后就活该找不到好男人来呵护?难道女人一离了婚就不再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不应该这样的,在我看来离了婚的女人没什么可耻和丢脸的,相反我倒是很敬佩艾念,至少她在面临着一段破碎的婚姻时可以勇敢地走出来,自食其力自尊自强,这样的人应该配有幸福,配有好男人来珍惜。”   江漠远轻叹了一口气,“你误会了,我没有瞧不起艾念的意思,你的观点我很赞同,离异的女人没什么丢脸的,像是艾念,我也很佩服她能够放下过往的一切重头来过,自力更生,毕竟现如今很多女人没她这么有气魄,像是艾念,她更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只是在担心司然这边而已,你不了解司然的家庭,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司然真的喜欢上了艾念,他们两个也不会一帆风顺。”   庄暖晨一愣。   “司然是军人家庭出身,他的父亲母亲甚至连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是军人,他是红三代,是司家的二儿子,也是司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孙子。论其根源,司家的祖辈都是跟着开国领导人们扛过枪打过仗,走过长征吃过糠的,是绝对的老革命。司家的家教甚严,司家老爷子选孙媳妇更严,不是军人出身概不考虑。”江漠远说到这儿看了一眼庄暖晨,“对于司然找什么样的女人谈恋爱司老爷子会睁只眼闭只眼,但嫁入司家的孙媳那就不能马虎,据我所知,在司然很小的时候司老爷子就给他订了个娃娃亲。”   “娃娃亲?”她简直震惊了,“这年头还有人订娃娃亲的?”   “老爷子嘛,自然是老派作风,再加上战友甚多,订下娃娃亲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庄暖晨低头玩弄着手指,蹙眉想了想,“那如果是他们两个都有意思,司家老爷子也不可能棒打鸳鸯吧?”   “这点我就不清楚了。”江漠远挑挑眉,又补上了句,“真有那么一天,那就看司然对艾念的爱到底有多深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不经意想到在苏黎世的时候他挨打的情景,心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翌日,依旧繁忙。   艾念按时来了公司,从干练的做事风格来看她似乎没受昨晚上的事情影响。   趁着要文件的功夫,庄暖晨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低声问了句,“昨晚司然把你送回家了?”   “嗯。”艾念忙了一上午有点饿,拿了点零食塞嘴里。   庄暖晨一听勾了勾唇,“是亲自给你送楼上的吗?”   “唉,别提了,一提起这件事我都觉得丢脸。”艾念将零食袋子扔到了垃圾桶里后轻叹一口气,“昨晚上墨墨在司然身上尿了。”墨墨是小宝宝的名字,全名叫艾子墨。   庄暖晨一听震惊了,“怎么还会尿司然身上?”   “是他一直抱着墨墨的,可能是尿不湿的号太大了不合适,接过就尿他身上了。”艾念想想就头大,“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都吓傻了,他身上穿得可是制服,老天啊,我真怕再来个什么亵渎军人罪把我给抓起来。武警啊,我可真没接触过这个职业的男人。”   庄暖晨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他生气了吗?”   “看得出他教养极好,再说了,他能跟个小孩子生气吗?我还想着赔他套制服呢。”   “你怎么赔?”庄暖晨忍襟不止,“人家制服都是统一的,你当去商场买衣服呢说能买到就买到。”   “所以他走了我真是于心不忍,太尴尬了。”   “有时间的话就请他吃饭当赔罪了呗。”庄暖晨拿过文件故意提醒,“你这前前后后算是欠了人家两次人情,你可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该还的要还。”   艾念点点头,倒是真被庄暖晨给圈进去了,“也对,我不能白受人情。”   “嗯,你记下人家的电话号码了吗?”   “哦记了,昨晚他把他的号码存进我的手机里了。”   “他主动给你的电话号码?”庄暖晨眼睛一亮。   艾念不解地看着她,“是啊,他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打给他。”说完见她的笑容怪异翻了下白眼,“你别瞎想,他是兵我是民,像他说的,保护市民的安全是他的责任。”   “哦,是啊责任,那么出于义务你更应该请他吃顿饭了,警民一家亲嘛。”庄暖晨抿唇一笑,“就这么定了,开会。”   菲斯麦的传播活动有板有眼的进行,由于这阵子高盛总部不停放出其他项目进行PR公司招标,所以庄暖晨决定又拓出一个部门来完成投标竞标的工作,这样一来,公司上下又进入了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环节。   这次投标的PR公司自然少不了德玛传播,庄暖晨知道这次夏旅会做好万全准备,她也不示弱,前期两个项目的争夺哪怕只能保住一个也要争到底。   离程少浅回总部的日子越来越近,想必夏旅也在为积极上位而努力,当然,这是程少浅传递给庄暖晨的意思。   又是加班到十点多,散了员工后庄暖晨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从跟方程签下合同后她就是这间公司的老总,相比从前她更尽心尽力。   电梯•门缓缓关上,却意外伸进一只大手,吓得她后退了一步!   等门重新开启后看清楚来人后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顾墨?”   顾墨的脸色看上去冰冷极了,盯着她好半天说了句,“我有话要问你。”   庄暖晨惊愕地看着他。   又重新回了公司。   打开办公室的灯,庄暖晨看着顾墨,“坐吧。” 第312章 爱因痛而铭心刻骨   顾墨没坐,站在那儿依旧冷冰冰的,她见了后背忍不住泛起了凉,有一股子不详的预感从心底滋生,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他大晚上的找到这儿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顾墨走到办公桌前,“啪”的一声将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许暮佳假怀孕的事情,你究竟知不知道?”   庄暖晨的心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起身,惊声,“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灯光下,顾墨的眼犹若寒星,盯着她像是盯着陌生人,半晌后突然冷笑,“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庄暖晨百口莫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从他和许暮佳婚礼当天到现在,总有那么一丝隐患埋在心里,她总觉得许暮佳假孕的事早晚会败露,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神略显无奈,“我也是在你们结婚当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有些话,多说无益了。   顾墨倏然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她要怎么告诉他?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那天你为什么会和许暮佳在一起了,还有江漠远。”顾墨的冷笑如刺骨寒风,声音也冰冷得骇人,“是江漠远!”   “顾墨——”   “暖晨……”顾墨打断她的话,冲上前伸手箍住她的肩膀,情绪骤然变得激动,“是江漠远,他不但处心积虑地抢走你,还跟许暮佳一起策划了假孕的事来牵扯我,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彻底分开,许暮佳是假怀孕,自然会再找借口流产,这样一来就会令我愧疚,让我不得不去照顾她一辈子。这些都是江漠远的计谋,都是他的鬼主意。”   庄暖晨拼命摇头,“顾墨,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是你应该听我说才对!”顾墨的手劲加大,盯着她的眼,“事到如今你还不觉得江漠远是个可怕的人吗?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接二连三设计了一连串的阴谋,他毁了你也毁了我!暖晨,我和你原本就是好端端的一对情侣,就是被江漠远这个阴险小人给拆散了,硬生生给拆散了!”   “顾墨!”庄暖晨出声喝住了他,“许暮佳假孕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江漠远策划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   “是他跟你说的?”顾墨冷笑,“他这么跟你解释的?暖晨你醒醒吧,他在骗你!从始至终他都是个骗子!是个专门骗女人感情的骗子!”   庄暖晨的眼泛起一丝寂寥,轻轻摇头,“顾墨,我相信他的话,因为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骗我的必要了。”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轻叹出声。   如果在以前她可能会有迟疑,可现在,江漠远连在她面前遮掩沙琳的事情都懒得做了,他可能还会骗她吗?所以她绝对相信,他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了。   顾墨误解了她的意思,听了这话后气更不打一处来,“庄暖晨,是不是他说什么你都相信?你公平点行吗?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没相信过我!哪怕你拿出现在对江漠远的信任的十分之一来对待你我的感情,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庄暖晨愕然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当初是你不信任我在先。”   闻言这话后,顾墨的神情由最初的愤怒转为悲悯,盯着她半天后才缓缓开口,嗓音像是历尽沧桑的帆疲倦苍凉,“你之前那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爱江漠远,暖晨,今天你就实话告诉我,你是真爱他吗?”   她被他眼底的寂寥深深震撼,还有他的话。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我的心意,至少,有些话题聊过了就聊过了。”深吸一口气这才微微纾缓了心头的压抑,她的眼神平静认真,眸底深处的光亮如同点缀夜阑的星子明亮深透,“我爱江漠远,这是真的。”   “你是爱江漠远还是,不得不去爱他?”顾墨盯着她的眼,声音听上去有些许隐忍。   庄暖晨愕然看着他,唇瓣动了动,“顾墨,你这话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你是一开始就爱上了他还是——”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在你心不甘情不愿嫁给他之后才对他产生了感情?”   他的话直接尖锐,像是冰柱似的直接戳在她的心口上,血液似乎也瞬间被冰封住了。张了张嘴,“我嫁给他不是什么心不甘情不愿……”   下巴倏然被顾墨箍住,抬起,被迫对上他的那双眼,她看得清楚,心口跟着猛烈窒了一下,他的眼眶有许微红。   “顾墨?”   “暖晨,到了现在你还打算骗我吗?”他凝着她的双眼透出心疼,“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江漠远,我现在知道得一清二楚。”   庄暖晨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下后脑,耳朵里“嗡”地一下,心脏都跟着停跳了一拍,她盯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萦绕在心口的不祥预感开始肆意蔓延,难怪他刚才口口声声骂江漠远是小人,她还以为他只是愤愤之言。   “我知道了当初我背负巨额欠款不是偶然,也知道了许暮佳亲自找的你,甚至骗你说她怀上了我的孩子,我知道江漠远为了得到你在背地里做过的林林种种,为了避免我到婚礼捣乱,他甚至还拿新仪器作为要挟!”顾墨的嗓音冰凉吓人,一字一句形同珠玑。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当初你是为了我才嫁给江漠远。”他的长指轻轻攀附她的脸颊,心疼不言而喻,“所以暖晨,你怎么能怪我不信任你?江漠远早就放了长线,他为了得到你一点点分离我和你的感情,我当时是多么害怕失去你,所以才会变得患得患失,不过当我知道这一切后才会如此的痛恨自己,我当初就不应该放开你的手,不应该相信你已经爱上了江漠远,暖晨……”他的嗓音颤抖,痛心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被他拥在怀中,发懵的大脑这才一点点的转过劲儿来,落在耳畔的嗓音内疚深情,钻进心里也跟着揪着痛,半晌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她都情愿将过往埋藏至深,有些伤害已经结了疤没必要再去揭开,一旦揭了也只能是血淋淋的无法恢复,奈何过往的种种还是被他知道了。   “纸包不住火,你以为我会一辈子都蒙在鼓里?许暮佳假怀孕一事就像条导火线,我再查下去自然就会查到太多事情。”顾墨微微拉开她,低头盯着她的眼,“暖晨,你为我做了太多太多,当我知道这件事后都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顾墨,其实——”   “跟他离婚吧。”他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庄暖晨惊了一下,“什么?”   “暖晨,我和你错过太多,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再去浪费,我要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这辈子的时间都留给我,让我好好爱你。”顾墨疼惜地看着她,“离开他吧,我也会和许暮佳离婚,我们重新在一起。”   一丝慌乱窜过她的眸,努力压下这股漫无边际的慌乱,使劲攥了攥手指,“顾墨,我想你误会了,我是真的很爱江漠远,我不会跟他离婚的。” 第313章 我们会幸福,会吗?   “你现在还怕什么?”顾墨忍不住提高嗓音,满眼痛惜。   “我不是怕,我是爱——”   “当初你骗我说你爱他,我相信了,出院那天你说你爱他,我也相信了。但现在,当我知道一切真相后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顾墨皱着眉,他不解。   庄暖晨闭了闭眼睛这才缓解了一下眩晕感,再睁眼目光坚定,“是,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当初我对你说我爱他不过是个借口,我想让你死心,想让你从此以后忘了我,那时候……我嫁给江漠远的确不是心甘情愿。可在你出院那天,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寻找到幸福,我也是真的真的爱上了江漠远。”脑中不经意闪过江漠远的身影,他的眼、他唇畔上淡淡的笑,一丝幸福在心底油然而生。   她轻轻推开顾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周遭的霓虹灯的光亮散落在她的长睫上,都像是沾染了浅浅温柔的幸福在萦绕。   “江漠远,他伤害了我太多次,我对他恨过,却怎么也抵不过我对他的爱;而我呢,也伤害过他很多次,他痛恨我,可我早就依赖了他的温暖。曾几何时我也以为我和他彻底完了,但心底这份爱始终存在,我无法去忽视去痛下决心。顾墨,我不知道我和漠远未来的路会怎样,也不知道我和他能不能白头到老,我只知道,只要他不主动提出离婚,我绝不会跟他离婚,而且——”说到这儿她转过身看着他,嗓音如空山清泉般清澈透底,“就算有一天我和漠远真的走不下去了,真的离了婚,我对他的爱也不可能消失。”   顾墨的脸部肌肉隐隐抽搐着,眼波激动,“不可能,他做过这么多伤害你的事情后你还能爱上他?不可能的……”   “有一种爱,其实就是因为痛而铭心刻骨。”庄暖晨轻叹了一句,“爱得很苦很累,但还是不愿放手,因为痛了太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幸福和温暖都令人不舍啊……”   顾墨盯着她像是盯着个陌生人,眼底的痛渐渐成了怨怼,“暖晨,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如果不是江漠远从中作梗我们两个已经结婚了,他是始作俑者,是最可恨的感情刽子手,你怎么可以爱上他?”如果在一切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会忍着心疼接受她爱上江漠远的事实,但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他知道了一切,这就好比为他原本枯竭的感情生活注入了一剂生命动力,他这才发现,自己下半生的生活还可以有那么一丝阳光。   他不甘心,真的很不甘。   庄暖晨的目光很平静,平静之中又透着那么一丝怜悯,不过不是对顾墨的,而是对曾经这段感情。“我之前对江漠远也有怨怼,觉得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但是顾墨,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江漠远只不过是条导火线,我和你的感情原本就出了问题,我和你都不会去爱,所以总想努力抓住些什么。这世上就算是没有江漠远,我和你有可能也会走到分手这一步,就算在一起,我们的争吵也会无休无止。”   “暖晨,你这是在向着江漠远说话!”   “在江漠远没出现之前,我和你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她压着心疼轻声道,“难道你忘了我们在大学恋爱的时候吗?我为你哭的次数真的比笑要多得多。可能我和你真的有缘无分,所以才到今天这步田地。”   顾墨眼圈红了,双手支在办公桌上,修长的手指都在隐隐颤抖着。   她见了自然于心不忍,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解了鼻腔中的酸楚感,柔声道,“我们这段感情里已经没有了谁对不起谁之说,你我在同一天背叛了彼此的感情,我想,其实在那一天的时候我和你已经回不去了。”   顾墨抬头看着她,眼眸质疑,“同一天背叛?”   “是啊。”她轻轻敛下长睫遮住眸底深处的悲凉,嗓音如轻云缭过,轻描淡写间却道出了令顾墨为之震惊的事实,“有件事我始终没告诉过你,就在你与许暮佳上床的那个元旦,我……我和江漠远也发生了关系,那天你来我家找我,其实是他刚送我回到家,那两晚我都是在他家——”   “够了!”顾墨倏然打断她的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庄暖晨,你不可能这么做!当时我们还在一起!”他承认那晚醉酒乱了性,但庄暖晨不同,他是了解她的,她绝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相比他的愤怒她看上去更冷静,淡眸泛着浅浅的寂寥,看上去令人心疼。“顾墨,从我们第一次争吵到最后一次分手,每一次都是你头也不回地走掉,我和江漠远也有过争吵,但他从没有一次把我自己扔在大街上过。你从来都不知道每一次当你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多无助。那晚你跟我吵完就挂断了电话,冷绝得令人心寒,我坐过了站,差点在雪地里冻死,是江漠远一路开着车从北京到河北把我找到,那一晚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可能就会被冻死。”她又想起了那晚发生的一切,漫天雪的白,吸进肺里的凉,在听到江漠远的声音后那般无助的她终于像是打了支强心剂,直到见到他出现在面前,恐惧、孤独和害怕通通一扫而光,委屈却漫上了心头,只知道窝在他怀里大哭。想到这儿轻轻叹气,再抬眼,曾经雪地的温暖早已全无。“爱上江漠远是我从来没想到过的事情,也许就是从那一晚,也许是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只不过我不想去也不愿意去正视自己的情感。”   顾墨心痛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神情心里从未有过的失落和惊慌,他终于意识到他的暖晨已经真正地离开了他,他再也不能将她紧抓入怀,这种失去感可怕到令人心颤和绝望,他不想、也不愿接受!   “顾墨,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幸福,真的。”良久后庄暖晨轻声道,目光由衷真诚,“痛恨一个人远远要比原谅一个人来得更加痛苦,不要活在痛苦里,好吗?”   顾墨隐隐蹙眉,手指紧攥在一起,目光锁了她的身影好久后,那目光里渐渐渗出难以言喻的痛楚,他走上前将她拉入怀里,抱得紧紧的,半晌后才哑着嗓子开口,“你知道吗,我一直是深深地爱着你。”   他的话挑得她的心口跟着一窜一窜地疼,轻喃,“我也曾……深深地爱过你。”对顾墨的情是一种难以表达的痛,虽说如今不再是爱情,但还是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她只希望他能够快乐。   “可惜,在你当初不得不嫁给江漠远的时候,其实……你就开始质疑了我们的感情。”他抱着她的手臂也在隐隐颤抖,目光哀凉,“你从未相信过我,可以牵着你的手走到最后,哪怕在遇上困难的当口。” 第314章 物是人非   她的呼吸艰难。   他放开她,轻轻笑着,可那笑寂寥得可怕,“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当初我跟江漠远的角色调换,你会不会也能那么做。”   庄暖晨愣住……   夜,下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窗外的叶子上,细细的雨珠溅起浅浅的水花,庭院的地灯如同细碎的星子,在细雨下更显灼亮,隐隐闪烁间,映亮了女人的眸。   落地窗前庄暖晨伫立,身上白裙被雨风吹得轻轻摆动,她的身影像是嵌在雨幕之中,仔细看去又像是宛在水中央的画中少女,静谧、柔美。   玻璃窗倒映出她的眸,安静,沉思。   渐渐地,一抹高大的男人身影挡住了她的眸光视线。   没一会儿,她只觉得腰身一暖,男人结实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将她轻轻扣在了宽厚的胸膛之中。她没回头,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淡淡的雨幕形成了最光鲜的镜子,将身后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颊映得格外清晰。   窗子被他拉上,没了雨风,剩下的只有属于他的淡淡麝香气,缭绕在她左右。   心口渐渐温暖。   “想什么呢?”这个雨夜,男人低沉好听的嗓音令人心醉,熟悉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溅起一串串芳香。   庄暖晨没说话,一瞬不瞬地看着映刻在窗子上的那张男人脸。   “怎么了?”江漠远又微微收紧了手臂,极好的性子低问。   许是这样的雨夜,也会催眠得彼此都很安静。   她想起了很多事,从初认识顾墨时到与江漠远的相识,一桩桩一幕幕发生过的事情全都在她脑海中如同走马观花似的一一闪现,曾经快乐的、悲伤的、无助的、幸福的画面都被压缩成了清晰画面,耳畔已没了雨声,男人低磁的嗓音与脑海中的画面相撞击,心底深处不由窜起感叹。   她该怨造化弄人还是缘分左右?   江漠远见她始终不说话,英眉微蹙了下,干脆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低头凝着她的眼,神情多少有些质疑。庄暖晨抬头,清澈的目光对上他的沈眸,他的神情就那么深刻在她的心头,良久后她轻启樱唇,声线低柔,“你累了吧。”   他微微一怔。   庄暖晨轻叹了一口气,目光静柔,“对我,你累了吧。”   江漠远眉头蹙得更紧,薄唇轻抿,却一句话没说。   “你有没有在质疑这段感情?”她的嗓音更轻。   “有。”他终于开口。   她敛下睫毛。   江漠远低叹一声,伸手将她的下巴轻轻捏起,“对于这段感情我真的累了,但是,我还是不能放手。”   庄暖晨睫毛轻颤,再抬眼看着他的时候眼圈有些微红。   “也许老天爷就是注定了让你我一辈子在一起受尽折磨。”江漠远苦笑,嗓音淡淡的。   “就算是折磨,你也不愿放手?”她的鼻头泛酸。   江漠远抬起长指,轻抚她的脸颊,“我要娶的人一定就是我所爱的女人,你曾经说过,嫁给我从来没后悔过,我也一样,娶了你,从没后悔过。就算彼此在一起只剩下折磨,你也要跟我过一辈子。”   她的唇微微颤抖,心头的痛化成淡淡的温暖,她何尝不知道他眉梢的疲累?   “漠远……”庄暖晨轻喃他的名字,情不自禁依偎在他怀里,“抱紧我,好吗?”   江漠远眉间一瞬的征楞,很快抬手将她搂紧,小小的幸福倏然在胸口炸开,她的主动令他激动。   “我们会幸福,会吧?”谎言太多,信任太少,她和他彼此都在心伤,她怎会不清楚?   江漠远紧搂着她,怀中女人柔美的嗓音小小的如同受了惊的画眉,说出的话又令他窝心。她抬头凝着他,看着他方正性感的下巴和紧抿的唇。   他微微松开手臂,低头凝着她,“暖暖,你愿意把你一辈子的幸福交给我吗?”   这一次庄暖晨没再躲避他的眼神,轻喃开口,“那么,我可以相信你吗?”她始终不愿提到沙琳这个名字。   江漠远伸手捧起她的脸颊,眼眸映着雨水的光影,温柔低语,“可以。”   她轻轻敛下长睫,“我想从今以后,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我想将幸福交给你。”伤害得太多却怎么也抵不过那份爱,如果注定了是场涅槃,她也认了。   “暖暖……”江漠远有些激动,轻抚她脸颊的长指微微颤抖,情不自控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低语,“我们会幸福,我向你保证。”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下意识地将他抱得更紧。   高盛的两个项目对外进行PR公司招标,高季看上去比庄暖晨还要紧张,隔三差五打个电话问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了,弄得庄暖晨原本不紧张硬生生变成了紧张,这次的两个项目分别为高盛旗下的化妆品和政府公关维护,因为都在北京进行,高盛集团的掌舵人高宗盛董事长亲自来京定PR公司,可见得此人对心血的维护有多么尽心尽力,而这次高季只能做旁协助,没有决定权,这也是他着急上火的原因。   庄暖晨明白高季的心思,其实他这次有没有决定权都没有太大关系,对万宣来说只要尽心尽力做好竞标准备就行。北京大大小小的公关公司都进行了投标,最后被高宗盛看中的公关公司最后只剩下三家,前两家是奥斯公关和德玛传播,最后一家就是由庄暖晨亲自带领的万宣传播。   万宣,依照行业资历和规模其实不足以与奥斯公关和德玛传播相抗衡,能够参与此次竞标完全归功于高季,如果高季没有将菲斯麦交给万宣全权打理的话,此次万宣也没有机会能参与其他项目竞标的角逐,当然,高季是一方面,自从万宣接下菲斯麦后的确运营甚好,将这个品牌循序渐进得进行日常传播和活动,在短短时日便在京城铺开。再者,高宗盛也清楚庄暖晨的背景,她曾是德玛传播的总监,有着较高的专业水准这是毋庸置疑,再加上她在离开德玛传播后程少浅又亲笔写得推荐信,这使她在行业中的前途自然不可估量。   三家公关公司同时竞标的情形令庄暖晨忍不住又想起曾经竞标标维的时光,现在看来是桃花依旧笑春风,可惜人面不知何处去了,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想来也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道理,陆珊、夏旅和她,三人同时又要在一个竞技场上角逐,却是代表了三家公司,这样想着倒也感慨了很多。只是过了几天便发生了件事,令她始料未及的。   奥斯公关所打理的化妆品品牌在“盛夏款”广告中•出现了歧义,因是外资品牌所以更引起国人的愤愤,一时间陷入了“问题广告”门事件,卷进了公关公司都不可避免的公关危机之中。公关危机的一个很重要特点就是,当危机在没有被消灭在萌芽之中时很可能就会导致接二连三的危机爆•发,在“问题广告”出现后的不久,最近的一场彩妆秀活动中,有一人出于愤恨向T台投掷了啤酒瓶,啤酒洒了一地,进而也严重影响了活动的正常进行,就这样媒体竞相报道,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315章 雨雾下的男人1   这个品牌的负责人就是陆珊。   危机发生在竞标期间,也就是高宗盛董事长刚刚抵达北京不久之后,闻言这个消息后高宗盛二话没说取消了奥斯公关的竞标权,竞标的其中一项就是高盛旗下的化妆品,他自然不敢将自己的心血交给出现公关危机的传播公司运营。   如此一来,只剩下德玛传播和万宣,再缩小一点范围来讲,就剩下夏旅和庄暖晨两人。   庄暖晨知道这件事时还在做最后的竞标方案调整,是艾念告诉她这个消息,艾念忧心忡忡的神情她看在眼里,心里也明镜儿似的,如果有奥斯在,万宣的主要目标还可以瞄准奥斯,现在只能是跟德玛争个鱼死网破了。   竞标这天很快就到了。   意外地,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腻着人。   停好了车子,地下车库里都席卷着雨水的潮气。往电梯走的时候,艾念手机响了一下,是短信,庄暖晨等电梯的时候见她看着短信抿唇轻笑时忍不住问了句,“什么短信给你美成这样?”   “司然发了一则笑话给我,挺逗的。”艾念说着将手机递给她。   庄暖晨伸头一看还是图文并茂的,笑话具体说了什么她倒是不关心,眼睛只盯着最后几个字,是司然打上的“不要紧张,放松”心中泛起狐疑,“你跟他已经好成这样了?”   “别乱讲,我们只是朋友。”艾念收好了手机轻声道,“他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前两天我请他吃了顿饭,也就这两天他总会发短信而已。”   “他都知道你今天来竞标。”庄暖晨挑眉看着她。   “我也是无意说了嘴,没想到他会记心上。”艾念说完这话见她憋着笑,无奈地翻了下白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跟他真的只是朋友,他不可能喜欢我的,他什么条件我什么条件还不知道吗?上次你又不是没跟我说他的家庭背景,我跟他是一万个不可能。”   庄暖晨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这种事顺其自然吧,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缘分没到强求也强求不来。”   “我现在呢是一门心思为我儿子赚奶粉钱,其他的概不考虑。”艾念深吸一口气嘻嘻道,目光转了一下后表情稍稍起了变化,“不过你说的也对,有时候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呐,这不同一时间就遇上了夏旅嘛。”   庄暖晨一愣,转头看过去,不远处夏旅正停好了车子往电梯这边来。今天的夏旅穿得职业得体,她的身材原本就好,穿上职业装看上去除了干练外又多了一丝妩媚,身后跟着两名同事,看着脸儿都挺生,庄暖晨倒也不奇怪,传播这个行业换人比翻书还快,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说的就是公关圈。   艾念知道两人的芥蒂,稍稍尴尬后先主动跟夏旅打了招呼,庄暖晨与夏旅目光对视时稍稍点了下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进了电梯,气氛变得更是尴尬。   夏旅先开了口,不过是对着艾念说的,“怎么不回德玛?”   艾念也试图将气氛搞得轻松些,笑了笑,“我是被德玛开掉的,再回去难道去打下手啊?”   夏旅不再说话。   电梯上到了七层,艾念实在忍不住说了句,“我说你们两个能别都这样吗?弄得我在中间很难做啊,大家都是——”   “叮——”电梯到了,金属门大开。   夏旅先走了出来,转身看着庄暖晨,丝毫没在乎艾念的话,嗓音很冷淡,“庄暖晨,我不会轻易让你的。”   “彼此彼此。”庄暖晨面无表情,心却像是被钝刀割过似的难受。   待夏旅带着手下先行进去后,艾念一把拉住庄暖晨,“你们真没和好的可能了吗?”   庄暖晨眉梢染上一丝寂寥,轻叹了一口气,“我和夏旅就好比梅姐和Angel,你觉得她们两个这辈子还能成为朋友吗?”   艾念闻言这话后眼波一颤,半晌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齐媛媛、方小萍她们几个早早就到了会议室,见庄暖晨和艾念来了后凑上前坐好,嘀咕了句,“怎么又遇上这个夏旅了?”   艾念看了她们一眼没多说别的,只要求她们再熟悉一下竞标方案。庄暖晨的正对面正好就是夏旅的位置,两人面对面也有些怪怪的。夏旅始终在跟手下们交代注意事项,庄暖晨看在眼里不由感叹,如今的夏旅俨然成了厮杀层面的佼佼者,能做到她对面,想必是彻底击垮了Angel。她在夏旅身上已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   变化的何止是夏旅呢?还有她,所有人其实都在变。   十点一到,高宗盛董事长准时出现在会议室,精神矍铄,神情温和,看上去竟像是邻家爷爷般亲和,但来这里竞标的所有人都知道此人素来对工作严苛,表面看着温和,在面对公关公司的选择上可未必温和。   跟在高宗盛身后进来的还有高季和两名总部派来的高层,高季坐定后冲着庄暖晨眨了眨眼睛,又冲着夏旅摆了摆手,面对她们两个大有一副好友多日不见的亲热。夏旅许是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抿唇笑了笑。   高宗盛转头看了一眼高季,目光变得严苛。   高季吐了吐舌头赶紧装成一本儿正经的模样。   庄暖晨也很想笑,却还是硬生生忍下了,因为菲斯麦,她与高季的接触会更多一些,时间一长就发现这个高季真是小孩子脾气,聪明绝顶却爱贪玩,有时候让他签个文件得找半天才能找到他的人,找到他的地点也五花八门,什么攀岩馆、赛车场,甚至还有一次她差点闯进桑拿房了。每次找到他的时候庄暖晨总会想到那么一幕:老妈子端着饭碗追着儿子喂食。   但高季有一点好,从来不拖欠款项,批款时更是痛快,有了庄暖晨在为菲斯麦保驾护航他倒是乐得轻松自在了。   “很高兴几位能够前来竞标高盛,我想大家都熟悉不用相互介绍了吧?”高宗盛开口,笑呵呵地看着夏旅和庄暖晨,“尤其是夏总监和庄总监,你们都在一起共事过。”   庄暖晨点头微笑,夏旅也勾唇浅笑。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高宗盛笑了笑。   气氛倏然变得严肃起来。   庄暖晨和夏旅两人也开始了正式的角逐。高季趁着高宗盛不注意时又冲着她们两个分别攥了攥拳头,为她们两个加油鼓劲。庄暖晨明白高季的心思,这两天高季就闷闷不乐,在他认为夏旅和她都是他的朋友,他不希望看到她们两个为了利益厮杀,但又是不容更改的事实。   进入了竞标环节。   高宗盛是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这也是庄暖晨第一次看到能够将两个项目放在同一天竞标的决策人。第一个竞标的项目就是日常的政府公关维护,这个素来是德玛传播的强项,德玛传播有着四通发达的政府关系,在处理这方面公关工作时有着无可替代的独一性,这点就连奥斯公关都比不了。   在来时的路上庄暖晨也做了分析,这个项目万宣拿下来的可能性很小,就算她可以借助梅姐工作室的力量也未必能说服高宗盛,高盛毕竟是个大集团,高宗盛又是出了名的谨慎严苛,在面对公关工作的时候自然讲求统一性和专业性,德玛传播的丰厚人力资源足可以达到这一点,而万宣只能外包,这种说服力不是很大。 第316章 雨雾下的男人2   果不其然,夏旅主动发起了攻击,在竞标环节中她就像是只迅猛的豹子一样打地人猝不及防,庄暖晨从未见过她这么干练辛辣的一面,就连艾念都目瞪口呆。   说心里话,夏旅准备的方案的确出色,看得出她是真下了一番苦功夫,对于夏旅做过的事庄暖晨不敢苟同,但她始终承认的是夏旅的确有真才实干,这也是当初她就算离开德玛也建议程少浅将夏旅留下的原因。夏旅亲自上阵,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可圈可点,落落大方不失权威,庄暖晨为她骄傲,这是由衷的,就算形同陌路也同样会为她高兴。   在这一环节中,万宣不及德玛,正应了庄暖晨的担忧,高宗盛果然对德玛在政府关系的统一性和专业性上更感兴趣。   午餐由高季做东,他特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预订了包厢,诚挚邀请万宣和德玛传播的同事们共进午餐,高季是个开心果,有他在,餐桌上的气氛倒是不显得尴尬。   庄暖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正巧撞见夏旅在接听电话,庄暖晨只好又退了回去,心里想着等她走了之后再出去。也就是在这个空挡儿她意外听到夏旅对着手机说了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你技不如人才造成的危机公关,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旅的嗓音很冷很凉,如腊月冰层下流淌的水流,顺着庄暖晨的耳孔窜进了心头,瞬间她的毛孔都像是被冰封了似的寒凉。通话时间很短,等庄暖晨回到包厢的时候夏旅正与高季谈笑风生,她心有疑惑,情愿是刚刚自己听错了。   第二轮的竞标定下下午两点。   庄暖晨进午休室准备倒杯咖啡的时候正巧夏旅也在,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相见了。   “恭喜你拿下上午的项目。”庄暖晨征楞了一小下后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咖啡机前磨了杯咖啡。   坐在沙发上的夏旅起身,将喝剩的咖啡倒进了洗手池里,洗好了杯子后放到一边,“谢谢。”说完后便转身想要离开。   “夏旅。”庄暖晨在身后叫住了她。   夏旅顿步,回首。   庄暖晨的目光始终盯着杯中的咖啡,没抬头看她,良久后淡淡问了句,“奥斯的这次公关危机是不是跟你有关?”   对方沉默。   她这时抬头,与夏旅的目光相对。   夏旅却冷笑了,语气也依旧淡然,“我看你还是操心自己吧,下午的项目你再拿不下来,你这个老总也枉做了。”   庄暖晨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口一揪一揪的疼。   午后,雨还在下,不过小了点。   高宗盛依旧正点出现在会议室,整个人看上去一丝不苟。高季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一声,庄暖晨知道这个时间正是他犯困的时候,再瞧着高季,双眼瞪得大大的,生怕一个不留神打了瞌睡被父亲痛骂。   下午的化妆品竞标方案上庄暖晨当仁不让,这一次没给夏旅任何反击的机会。在这套产品上有一款重中之重的主打产品,就是含有防晒功能的隔离粉底液,这款粉底液是融合了防晒、隔离和含有精华的一款产品。那么在给出包装概念的时候夏旅和庄暖晨便出现了不同意见。   在夏旅的竞标方案中主要推出“防晒、清爽”的概念,但庄暖晨只提及了一个词,“裸肌”,她给出的理由是,炎炎夏日女孩子们更希望“无妆胜有妆”,打出“裸肌”的概念更能引起消费者共鸣,“裸肌”二字会更受欢迎,相反,清爽、防晒等字样已在市场上形成了视觉疲劳感,“裸肌”本身就涵盖了清爽和防晒的概念,在活动配合上她也主张将这种概念深化。   很显然,高宗盛更对这个概念感兴趣,在两家公司“厮杀”了近三个多小时后,高宗盛终于将这款化妆品的传播运营交到了庄暖晨的手里。   两个项目,一个给了德玛,一个给了万宣,庄暖晨和夏旅平分秋色,势均力敌。   在与两家谈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后,高宗盛看向庄暖晨,“庄总,这款化妆品将会在北上广一线城市推出,在抢滩市场上一定会遇到各类竞争对手的狙击,就像是奥斯公关在处理品牌问题上出现的危机一样,你怎么看这件事?”   庄暖晨轻轻一笑,“其实公关公司都会遇上这类问题,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有些错误可以遮掩,有些错误极早澄清会更好,不过正像公关专家奥古斯丁说过的那句话一样,‘每一次危机的本身既包含导致失败的根源,也孕育着成功的种子。发现、培育以便收获这个潜在的成功机会就是危机公关的精髓’,不论是品牌还是公关公司,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其实也是一种机遇,处理得好品牌会更加深入人心,处理不好便会毁于一旦。当然,奥斯公关的陆珊总监是经验十足的传播人了,我想她会处理好这次事件。”无心也好有心也罢,这种试探性的言语她还是四两拨千斤,对于外界公司的处理事情的手段她素来不会给予太苛刻的评价。   高宗盛笑了笑,“庄总的回答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叫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各个公司在处理危机时所应用的手段我们都会看在眼里,也有专门的机制进行分析,但在背后评论人的话我的确不会说。”庄暖晨从容淡定,微笑自信。   “不错,我就是要这种心无旁笃的人来为我做事。”高宗盛终于放下了心,深深叹了口气,“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庄暖晨抿唇浅笑。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高季追了出来,兴致匆匆地拉着夏旅和庄暖晨,“别走得这么早啊,现在咱们都是合作伙伴了,晚上一起吃饭吧,然后去唱歌,庆祝庆祝。”   夏旅先开了口,开了句玩笑,“高公子,你不会是想耽误我跟男朋友的约会吧?”   “你有约会啊?”   夏旅抿唇笑了笑。   “高季,高董事长都备了庆祝会了,等那天的时候大家再庆祝吧,我一会儿也有事儿。”庄暖晨轻声道。   高季一脸的失落,“那好吧,一个个都有事,都不陪我玩。”   庄暖晨被他的样子逗笑。   待高季离开后,她看了一眼夏旅,夏旅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庄暖晨没急着离开,等着她开口。   “陆珊丢了这单你应该高兴才对,毕竟当初她也有份害你。”夏旅淡然说了句。   庄暖晨淡淡苦笑,“真正让我寒心的不是她,所以她的好与坏我并不关心。”   夏旅面色一怔,攥了攥手指后一句话没说进了电梯。   没多会儿,艾念和方小萍她们几个也走了出来,王筝大大地松了口气,口无遮拦地说了句,“太好了,终于拿下一个项目,要不然那个夏旅该多得意啊。”   方小萍也嘻嘻笑道,“别看她是大公司的,还不是一样要跟咱们平分蛋糕?”   “好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高董事长出了名的挑剔,我们做好本分工作才重要。”庄暖晨出声打断了她们的话,将车钥匙递给艾念,“你先下去开车吧,我们在写字楼外面等你。” 第317章 一记耳光   艾念看出她的神情有些失落,心里也明白个七八了,点点头,拿过车钥匙进了电梯。   打了伞出了写字楼,雨滴打在伞面上像是在催眠似的,王筝和方小萍共用一把伞走在庄暖晨身边,三人说笑着找了个空位等艾念的时候,不远处一声车鸣响起。   庄暖晨先是听到了王筝和方小萍惊叹的声音,顺势一看倒是愣住了。   不远处,江漠远撑着伞站在商务车前,伞的颜色与他的黑眸是一脉相承的遂黑,他静静地站在那儿,隔着细细的雨雾看向她这边的方向,刚毅唇角抿成好看的弧度。   男人高大结实的身影引来了路人的关注,难怪方小萍和王筝会第一时间看到。   不知怎的,庄暖晨的心脏开始扑腾腾地乱跳,他的那道影子落在她的眸间,迅速化作了无限的温暖,就像是在倦怠之中被注入了一丝清新,不动声色地赶走了心中的烦闷。   他是专门来接她的吗?   正想着,江漠远撑着伞朝这边走过来。   方小萍和王筝见了差点就扯着脖子尖叫了,她们两个倒显得比庄暖晨还要紧张,“那个男人是不是咱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标维的总、总裁?”   雨雾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气,淡淡的,是他固有的男性气息,庄暖晨感受的到。方小萍和王筝两人的低呼声落在她耳朵里直想笑,一时间又不确定是否要开口介绍她和江漠远的关系。   江漠远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没开口说什么,涔薄的唇抿了性感的线条浅浅笑着。   方小萍和王筝将目光齐刷刷落在庄暖晨身上,双双瞪大了双眼,许是没想到电视里的男人就这么无预告地出现在她们面前,又很显然的认识她们的老总。   庄暖晨撑着伞抬头看着他,也忍不住抿唇浅笑。   他伸手,温柔地将她额前的一缕发别在了耳后,嗓音如伞外的雨丝般温润低磁,“竞标顺利吗?”   “丢了一个。”庄暖晨轻轻笑着,发丝像是眷恋他指尖的温度,待他收手的时候还残留好闻的气息。   江漠远的眼里似乎也只有她,闻言后唇畔笑容扩大,低低的嗓音多了显而易见的宠溺,“万宣的政府资源比不过德玛实属正常,以后加强便是。”   庄暖晨靠近他,眼神滑过一丝狡黠,殊不知低柔的嗓音竟揉进去了些娇憨,“是不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你是我老婆,关心你很正常。”江漠远将她的笑尽纳眸底深处,心坎儿像是被暖流击过,忍不住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下巴,举手投足尽是深深情愫。   庄暖晨脸颊忍不住泛红。   身边的方小萍和王筝早就惊讶成了木头人,好半天王筝才指着江漠远结结巴巴,“庄总,你、你们……”   “你同事?”江漠远这才扫了一眼方小萍和王筝。   仅是这一眼就足以令两人心神慌乱了。   “是跟我一起竞标的同事。”庄暖晨轻轻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她们两个,“他是我老公江漠远。”   王筝惊愕地捂住了嘴巴,方小萍则失声说了句,“江•总,你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帅啊。”   “谢谢。”江漠远淡淡说了句,又看向庄暖晨,语气转轻,“可以走了吗?”   “你真的是来接我的?”她傻乎乎问了句。   江漠远抬腕看了一眼,唇边泛着笑,“已经等了你五十八分钟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艾念正好开着车子来接她们,许是没料到江漠远会在这儿,愣了愣笑呵呵道,“江•总,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现身了?”   “来接老婆。”江漠远倒是毫不避讳,一句话落下弄得庄暖晨满脸红。   “哦……”艾念促狭地看了一眼庄暖晨,“那就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了,方小萍王筝上车,咱们打道回府了。”   庄暖晨见她那副表情恨不得上前打一巴掌。   方小萍和王筝上了车,看样子也是一肚子的疑问,八成这一路上艾念的嘴巴不会闲着了。   待车子离开后,江漠远冲着她一伸手。她咬了咬唇,收好了伞后钻进了他的伞下,他顺势搂过她的肩膀,上下摩挲了一下,“冷不冷?”   “不冷。”庄暖晨忍不住贴近他,汲取他身上的气息,“今天的雨不大。”   江漠远收紧了手臂,在她耳畔低低落下,“幸亏今天没打雷。”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心头倏然钻进暖意,原来他就是怕会打雷闪电吓到她才来的……   一把伞,两个人,男的高大女的娇小,在雨雾之中形成了一个完美世界。   晚餐的气氛很融洽,江漠远订了餐厅特意为她庆祝,一切又似乎回到了从前。   庄暖晨知道,他们彼此都在朝着平静的日子努力,也许心里还有伤痕,也许还会有质疑,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晚餐是由知名大厨准备的,精致的法国菜每一道都别具匠心,最后,庄暖晨又吃到了熟悉的芝士蛋糕,浓郁的香甜令她想起曾经和江漠远的点点滴滴。   “看你吃的。”见她唇角沾上蛋糕屑,江漠远忍不住泛笑,拿过纸巾替她轻拭了下唇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为什么我从来不见你吃蛋糕?”庄暖晨好不容易将一口咽下后好奇地问了句。   江漠远目光闪了下,心中有小小的愉悦炸开,她难得来关心他的私人问题,这是她准备了解他的开始吗?想到这儿竟有些窝心,轻声开口,“我不喜欢吃甜食。”   “啊?”庄暖晨愣了一下,“那过年的时候我给了你块太妃糖,当时你也吃了。”   江漠远笑而不语。   她却很快明白了,使劲咬了下唇后低喃了句,“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不会为难你吃甜食了。”是她太粗心了,素来喜欢喝黑咖啡的人十有八九不喜欢甜食,他呢,肯定又不好意思拒绝。   江漠远见状后轻轻一笑,低低语息含着宠溺,“傻丫头……”   有淡淡的幸福在胸腔徜徉,她敛下长睫,尽情享受这种感觉,也许她真的做对了,有时候刻意的抗拒倒不如去顺应,其实她真的很喜欢这份静谧。   也许,他也很喜欢,否则怎么会唇畔带笑。   从上了车到餐厅,她看到他的眼角眉梢尽是浅笑,她也喜欢他的笑容,很迷人。   静谧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两人用完了餐,她在吃着餐后水果,他则慢慢地喝着咖啡,直到,尖锐的女人嗓音终于打破了这份宁静。   “庄暖晨!”   餐桌之间的距离很远,但再远也足以将其他桌的目光吸引到了这边。   庄暖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个不留神刀叉掉在盘子里引起了刺耳的响声,抬头一看竟是许暮佳,她一脸的怒气冲冲,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面上铮铮直响。   江漠远显然也变得不悦,浓眉紧蹙在一起。   许暮佳冲上前,还没等庄暖晨开口询问便一个耳光扇了下来,举动太快太突然,以至于连江漠远都没来得及阻止便发生了。“啪”地一声响结结实实打在庄暖晨的右脸上,紧跟着还要打下第二巴掌。 第318章 就是因为那么一点动容1   这一次落下的手臂被江漠远猛地截住,他的脸色难看极了,铁青得骇人,手劲之大令许暮佳疼得龇牙咧嘴。“你发什么疯?”一甩手许暮佳被甩到了一边。   庄暖晨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刚开始脑袋是懵的,不过很快就明白许暮佳愤怒的原因。江漠远看着她自然心疼,转头又盯着许暮佳,大有一副“处之而后快”的愤怒。   许暮佳也豁出去了,起身死盯着江漠远,“你不知道你老婆干了什么事吗?还维护她?”   江漠远眉心蹙紧,冷喝了一嗓子,“赶紧给我走!”   “我会走,但话要说清楚!”许暮佳看向庄暖晨的目光里都着起了火,指着她,“我跟顾墨的事你插什么手?你安的是什么心啊?顾墨都跟我结婚了你还不死心是吗?”   江漠远转头看了一眼庄暖晨,再看向许暮佳时已没了耐性,正要上前准备将她拎出去的时候庄暖晨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他迟疑地回头,她冲着他轻轻摇头。   步子停住了,目光略带思考,但显然还是维护她,只好对着她低低说了句,“我们走。”   庄暖晨原本也不想跟许暮佳有任何交集,点点头拿起包。   “江漠远,你老婆告诉了顾墨我假怀孕的事。”许暮佳恶狠狠说了句。   江漠远一愣。   “许暮佳你别血口喷人,这件事压根就不是我告诉顾墨的。”庄暖晨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不是你告诉的还是谁?这件事只要我爸和你知道!”许暮佳攥紧了拳头,“你巴不得我跟顾墨分了,有这么个好机会你怎么可能不把握?”   “你爱信不信,总之不是我说的,是顾墨自己查出来的。”庄暖晨压了压气,冷淡说了句,“你在婚礼当天我就警告过你,这件事千万别瞒着顾墨,有些事是纸包住不火的,你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还有,我要是真想破坏你跟顾墨,压根就不用等到现在才告诉,婚礼当天我就可以揭穿你!”   “庄暖晨,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相信?”许暮佳怒喝,“你不用在江漠远面前惺惺作态假装好人了!在婚礼当天你当然不敢公然破坏了,我警告你庄暖晨,以后你少在我和顾墨之间说三道四,挑拨我和他的关系!你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说完这话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庄暖晨全身无力,不是因为许暮佳的劈头盖脸的痛骂,而是因为顾墨,看来这件事真是闹大了,还有就是……身边的江漠远。   心口突突直跳,她怕,这好不容易回来的宁静又会变得烟消云散了。   车子直接开回了家。   进了家门,江漠远便上楼换了衣服,庄暖晨已经没了心思,整个人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一路上江漠远一句话没说,沉默的开车、进门,脸也阴沉得可怕,她真的怕他再误会。没一会儿江漠远下了楼,她一惊,下意识抬头看他。   不成想,他手里多了个冰袋和一个冰桶。   正惊愕,江漠远在一旁坐下来,在冰袋里塞好了冰块后冲着她一伸手,“坐过来。”   庄暖晨呆愣着一动没动。见状,他无奈笑了笑,干脆坐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将冰袋轻柔地放在她还红着的脸颊上进行冰敷。   她“唔”了一声,他放轻了手劲,低问,“是不是手劲太大了弄疼你了?”   庄暖晨呆呆地看着他,轻轻摇头,半晌后抬手按住冰袋,“我自己来……”话到最后声儿变小,江漠远看了她一眼,她吓得赶紧闭嘴。   他的动作很轻柔,冰块的凉驱散了脸颊火辣般的疼痛。就这样,室内很安静,她和他都没说话。   换了新冰袋后,庄暖晨再也忍不住了,抬眼看了他一下,江漠远见她瞅着自己,目光与她对视,似乎在等着她开口。抿了抿唇,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动静来,“其实……事情不是许暮佳说的那样。”   他误会了,绝对是误会了,否则怎么一句话不说?   江漠远依旧认真地为她敷着脸,眼角眉梢尽是平静,可他的神情越是这样她就越慌乱,嘴唇颤了颤再度出声,“你是不是误会了?”   “怕我误会吗?”他淡淡的语息落在她的头顶。   她抬头与他垂落下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似乎从他平静的神情中看到一丝类似期待的表情,红唇微微扇动了一下,柔柔地喃出了一个字,“怕……”紧跟着垂下眼眸,细白的手指下意识攥在了一起。   江漠远的心口倏然被掀得很快,她的样子惹人怜爱不已,那轻轻浅浅的一个“怕”字又像是一枚水珠滴在他的心房上,放下冰袋,长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忍不住温柔低叹了句,“那你告诉我,是不是又见顾墨了?”   “是他来找的我。”庄暖晨使劲抿了抿唇,抬眼认真解释,“他知道了许暮佳假孕一事很生气,过来质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还知道什么了?”江漠远漫不经心问了句。   “知道了所有事。”她的眼前似乎又浮现顾墨悲伤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得以舒缓心口的疼,“包括我嫁给你的真正原因。”   说完这话她以为江漠远会变脸,不成想他却意外地笑了笑,凝着她问,“那么当初你骗他的借口是什么?”   庄暖晨怔了怔,好半天才憋出了句,“我跟他说……我爱的是你。”   “我没听清楚,你跟他说什么?”江漠远故意将脸凑前,唇畔扬着似有似无的笑。   “我爱的是你。”庄暖晨倒是毫无心计地重复了一遍,说完后这才愕然,脸“蹭”地一下更红了。   江漠远却没再笑了,凝着她的眸光闪过一抹激动,抬手轻轻捧起她的小脸,她敏感察觉出他的长指有些许颤抖,目光与他对视,有那么一瞬早就无法移开,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差点被某人吃了个底朝上,当男人的吻开始变得蠢蠢欲动时庄暖晨这才反应过来,微微推开他还带着贪婪欲望的唇微挑了挑眉,手指在他结实宽厚的胸膛上戳了戳,“你真是老奸巨猾。”在历经了欺骗和猜忌的两人,如此安静祥和的气氛下也许某一天都会完全敞开心房,他的,和她的。   江漠远搂着她,手臂眷恋不舍地黏在她的身上,薄唇在她耳畔轻轻厮磨,低低的笑散落她的脖颈。她的爱语虽说是无心,又是被他诈出来的,但心头的愉悦总会像是萤火虫在萦绕,轻轻撩拨着他心底的最后一点冰凉,搂着她的感觉出了奇的好,如果有一天能够让她完全依靠和信赖……   “漠远……”半晌后她轻轻叫出他的名字,目光若有所思。   江漠远低头凝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真的挺希望他能够幸福的。”没敢说出顾墨的名字,但她想江漠远能够明白,也许他会不高兴,也或许在下一刻变得勃然大怒,可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她的眼有些寂寥,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却那么坚定,她的神情落在江漠远的眼里,心口泛着一丝像是被勒紧的疼,不是生气亦不是嫉妒的疼,而是窝心过后对她怜惜的疼,这一次他看得十分清楚,她对顾墨的期待更像是一种由衷的祝福。也许她真的没有骗他,她对顾墨,真的已经不爱了。 第319章 就是因为那么一点动容2   他是该相信她,哪怕是最后一次的相信,不是吗?   长指攀上她的脸,命她的眼里只有他,温柔的笑染上了他的瞳仁深处,宛若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带给人无尽的温暖和希望。“也许你说得对,如果许暮佳在婚礼当天就跟顾墨坦白的话事情可能不会闹到今天这步田地,只是你刚刚不该拉着我,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我看着能不心疼吗?”   庄暖晨一想起许暮佳的样子头皮就发麻,又想起顾墨那晚的神情,悲由心生。   江漠远见她神情低落,多少也能揣摩出她的心思来,却故意逗她,“要真是气不过,我现在就去替你出气。”   他的嗓音温润低柔,是有意的哄劝和安慰,却令她红了眼眶,努力压下痛楚,轻轻眨了眨眼睛,“只要你以后好好保护我就行了。”   她的话令江漠远眸光一颤,嗓音放得更低柔,“好。”一个字,一诺千金重。   庄暖晨听了却更想哭,是因为受了委屈还是因为他的话而感动,一时间倒是说不清楚了,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雾又泛起蒙上了双眼,他的脸颊也变得模糊,喉头如同有块棉花似的堵住,呼吸不畅。   “笨丫头,觉得委屈就哭吧。”江漠远低叹了一声。   庄暖晨再也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就开始痛哭。   朝阳公园;   夕阳染红了叶子,有几缕光线映在玻璃窗上,公园的熙攘也渐渐收敛,天边美得令人窒息。   顾墨回到家的时候,一丝夕阳的光亮映得他的面容更是英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许暮佳见他回来了后赶忙起身,望向他时心跳加速,她始终是爱着他的,哪怕怎样冷漠待她,每每见了他她还会心生情愫。   “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接过他的包,她轻声问了句。   顾墨没抬眼看她,换好了鞋后走了进来。   许暮佳见他面无表情心里更没底了,跟在他的后面又轻柔补上了句,“饿了吧,我今天特意煲的——”   “你坐下。”顾墨开口打断她的话,指了指沙发。   许暮佳最怕的就是他这副神情和语气,不详的预感在头顶萦绕,坐在沙发上,见他坐在了她的对面,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你看一下,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一下字吧。”顾墨将两份文件全都放在了茶几上,语气淡然。   许暮佳狐疑地拿过文件,只消看了一眼后便大惊失色,“顾墨,你——”   “离婚协议上我都签完了字。”顾墨将身子倚靠在沙发背上,神情淡然地看着她。   许暮佳的呼吸变得急促,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当然,你如果有什么财产上的补充也可以,哪怕我净身出户也无妨,只要你能够在上面签字。”   “不!”许暮佳倏然站起身,“我不会跟你离婚的!不会!”   “那就耗着。”顾墨的神情波澜不惊,“分居满两年我和你也能自动解除婚姻关系。”   “就因为我假孕的事?”许暮佳的眼泪“唰”地下来了,气得全身发抖,“我之所以骗你就是因为太爱你了,怕失去你,我已经知道错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你让我怎么原谅你?”顾墨漠然地看着她,微微眯了眯双眼,“你为了一己私欲和江漠远两个狼狈为奸,先是设了一个陷阱让我往下跳,然后又拿着我的前途作为要挟来逼暖晨离开我,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爱她,却硬生生用假怀孕的手段逼得她嫁给了江漠远,你可真是一箭双雕。许暮佳,我以前只是觉得你任性罢了,现在才发现你是多么可怕,你这张丑恶的嘴脸现在在我眼里都觉得恶心,有这么一个女人天天躺在我身边我都怕!”   “顾墨——”许暮佳一下子扑到他跟前,跪在地毯上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就算你现在跟我离婚,庄暖晨也不可能回到你身边啊,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是,我是做过太多可耻的事,但我后来已经在努力补救了啊,你住院那段期间我尽心尽力地照顾妈,每一天都陪在妈身边,就算是现在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去医院照顾妈啊。你在医院想见庄暖晨的时候,就算我再心痛也求着她来医院见你了,你知道她陪着你做康复治疗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你的笑只对着她,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帮你站起来的人是我不是她啊,华报的老总找过你多少次你都不去,最后还不是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你才去的吗?庄暖晨只是帮你的身体站了起来,我才是让你精神上站立起来的那个人啊。我知道你工作忙,所以我连爸的公司都不去了,只是希望能做好你的贤内助,你在外忙我就好好地照顾家,照顾妈,让你不会有后顾之忧,难道……我做了这么多还不能弥补吗?还不能让你有一点点的感动吗?”   “我不会原谅你,所以离婚是最好的方式。”顾墨冰冷地看着她,“我不能容忍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在我身边。”   “我说过假怀孕的事——”   “当我知道你怀孕的事是假的时候,我已经对这段婚姻不抱任何希望了,当我知道你去找庄暖晨大吵大闹的时候,我对你这个人都已经厌恶到了极点!”顾墨绝然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句透着一股子冰凉。   许暮佳的脸瞬间惨白!   “你……怎么知道的?”   顾墨抬手,力道狠冷地捏住她的下巴,眸底深处迸射一股子恨意,“我是做什么的你不清楚吗?再者,餐厅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还想怎么瞒我?”说完大手一甩,她整个人一下子撞在茶几上。   后背的疼痛不足以掩盖心底的凉……   “顾墨,你跟我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许暮佳坐在地毯上,苍凉地看着他,“从头到尾你顾及的就只有庄暖晨,你是觉得我打扰了庄暖晨这才跟我离婚的,是不是?”   顾墨眯了眯眼,起身,“我没把你和你爸告上法庭已经很留情面了,许暮佳你给我记住,如果你再去骚扰庄暖晨的话我非给你好看不可,别以为你爸是许作荣我就拿你没办法!”   “你不准走!”许暮佳见他转身要离开,顾不上身上的疼一下子扑到他身后搂住,“我不让你走,顾墨,你别走……”   “这段时间我住报社,你什么想好了签完字再联系我吧。”顾墨将她再度推开。   “不——”许暮佳像是发了疯似的缠着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我求求你,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去打扰庄暖晨了,以后你说怎样就怎样,哪怕……哪怕你心里还有别人我都不在乎,顾墨,我不要跟你离婚……我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哪怕只是你养的一只宠物也该有感情了吧?”   顾墨站在原地,眉梢隐隐蹙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的恻隐闪过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再开口已是淡然,“许暮佳,我唯一那么一点感情也被你硬生生给掐断了。”这一次他决然地一把将她推开,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 第320章 不怨怼亦不原谅   “顾墨——”   “还有——”顾墨穿好了鞋后站在房门口,微微侧脸,语气的淡然悄然染上一丝寂寥,“我跟你离婚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你的欺骗,如果你早点向我坦白,哪怕是在婚礼那天我都可以原谅你……”说到这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手指,“你压根就不知道,我娶你,就是因为对你,已经有了动容。”   许暮佳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耳边是“砰”地一声门响,顾墨离开了……   午夜咖啡馆,只是这一次庄暖晨站在门口前已不是午夜。   午后的阳光很慵懒,咖啡馆的猫儿也在懒洋洋地打着盹儿,见她来了也只是轻轻摆了摆尾巴便又睡去了。   拿下高盛的化妆品这一单后足以令庄暖晨松了口气,虽说日后还要继续努力但多少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人员已经招的差不多了,因为有了高盛这单,万宣又多扩充了一个部门,整体上讲尚算顺利。   所以,这样一个午后,她竟溜溜达达到了这儿。   咖啡馆很安静,没客人,这个时间素来不是喝咖啡的最佳空档儿。   推门走进咖啡馆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画画,大片的落地窗散落的阳光将她映得很不真实,面前支着一张巨幅的类似画布的东西。   清脆的一串银铃响起,老板娘偏头看了一下,见是庄暖晨来了后微微一笑,“欢迎•光临。”   起身时,庄暖晨见她一身素白裙衣,在阳光下晃得扎眼。   “今天想喝点什么?”老板娘将画笔收好后笑着问了句。   庄暖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深深呼吸了一口咖啡馆中好闻的气息,像是阳光的味道,又像是花香,闻言老板娘的话后倒是略感惊奇,“不是一向你察言观色给客人选喝的吗?”   “如今的你还需要别人帮你选吗?”老板娘干脆在她面前坐下来。   听了这话她有些不解。   “来过我咖啡馆几次的客人到了最后,都已经学会自己来选择了。”老板娘轻轻一笑,话中透着深意。   庄暖晨先是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忍不住轻笑,“那如果已经习惯了让你帮着选择的呢?比如说我。”   “那只能说明你现在还不想喝东西。”老板娘的笑容扩大。   她的话令庄暖晨心神俱悦,忍不住问了句,“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很多事都在你眼中看得那么清晰。”   “你可以叫我旁观者,又或者直接叫我老板娘。”   庄暖晨轻轻笑着。   “怎样,还想不出要喝什么?”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了半天,“也许你说得对,我现在的确还不想喝东西,只是经过这儿就想着进来看看了。”   闻言她的话后老板娘故意挑了挑眉,“如果多些像你这种的客人,我的店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就当,多个人陪你聊天了。”   老板娘故作沉思,点点头,“也算是不错的建议。”   庄暖晨抿唇一笑,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张大画布,“从没见过你画画,画的是什么?”   老板娘笑了笑,起身走到画布前,庄暖晨也起身走了过去,画布上是唯美的山水,色彩明快,美不胜收。“这是……”她伸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对美术的东西她相知甚少,不知道这是什么画。   “这是工笔画,工笔画讲求的就是画风细腻。”老板娘看出她的疑问,轻声给出解答。   “真漂亮。”庄暖晨还真是大开眼界,“这是画布吗?摸上去又不大像。”   “是熟绢。”老板娘又拿起画笔缭缭了几下,“绢在古代也会被常用,只不过古代人用的是原丝绢,你眼前的这个是扁丝绢,是我们现在画工笔画中常用的材质,扁丝绢是在绢织成之后再进行捶砸,这样一来绢丝就会呈现扁形,目的就是减少绢丝之间的空隙,使绢刷上胶矾水之后不易漏矾,这样画上去的画才更加细腻柔美。”   “真的太漂亮了。”庄暖晨由衷赞叹,“一定很不好学吧?”   “不,很好学。”老板娘轻轻一笑,“你想学?”   庄暖晨想了想,点点头。   “我可以教你。”老板娘轻声道。   “好啊。”庄暖晨笑得很灿烂。   Angel离开了德玛传播,不是被人撬走而是被人挤走,挤走她的人就是夏旅,在夏旅拿到高盛项目传播合作合同的第三天便被提升到活动部总经理的位置,只待程少浅一卸职她便上任。   庄暖晨是在程少浅口中知道的这个消息,程少浅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两人的晚餐也进行到了尾声。侍应生撤走了主餐餐具,又端上了餐后水果、玫瑰茶与咖啡。   音乐依旧轻蔓,馥郁的玫瑰茶香与咖啡的浓郁冲撞在一起,清香绵长。窗外是大片的夜色,霓虹点亮了不夜•城的标志,车水马龙依旧热闹。   庄暖晨低头看着杯中的玫瑰茶有一刻的恍惚,眼前似乎浮荡出夏旅的脸,大学新生报到时她大包小包进了寝室,冲着她和艾念大大咧咧就是那么一嗓子:我叫夏旅,未来四年要跟你们一个寝室,你们叫什么?自我介绍一下呗。从那一刻起她便一眼认定这个女孩儿会和自己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率真耿直的女孩儿就不见了?如今的夏旅再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的朋友,而是德玛传播即将上任的总经理,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终于爬上了她想要的位置,砍掉了友谊,踢走了敌手。一直一来庄暖晨都觉得Angel是城府至深的权力贪婪者,没成想真正厉害的不是Angel而是夏旅。   望着长窗外的夜,庄暖晨胸口泛了堵,她不是没见惯职场争夺尔虞我诈,只不过物是人非变化太快,快到令她倍感无力,为夏旅更为自己,发生改变的何止是夏旅,连她和艾念不也一样?在大学的时候她们三人谁能想到彼此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实如同一把锋利大斧,只会将你的棱角砍掉,当你可以从容自得地在这把刀下经过的时候早就变得圆滑,在生存、竞争、压力等林林种种的社会现实下,再高傲的人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这一次夏旅倒是做得挺正大光明的。”半晌后她才开口,淡淡的语气多少透着一丝疲倦。   程少浅将她的疲倦看在眼里,喝了口咖啡后点点头,“夏旅直接将一份有关Angel回扣两头通吃的证据交到我的办公室,看得出她为了查出这件事下了不少功夫,做了不少的准备。Angel拿着公司的分红又在供应商那边进行缩水,这件事倒是证据确凿,不过更重要的是,夏旅指出她才是造成你离开德玛的主要罪魁祸首。”   玫瑰茶在杯子里轻轻晃荡了一下,庄暖晨敛下长睫,眉梢有些许沉思,再抬眼时蹙眉,“难道当初真是我所怀疑的那样?”她承认夏旅的行为令人心寒,但同时也相信夏旅所说的当时只接走了凌菲,对于灯具砸落一事一无所知。夏旅虽没解释太多,但出于对她的了解,是她做的绝对就会承认,凌菲的事都承认了就更没必要隐瞒灯具的事了。 第321章 这一幕是他想要的   所以她当初怀疑是Angel,因为当时的灯具供应商的名单是她提供的。   程少浅闻言后点点头,“Angel一直跟灯具供应商有利益上的瓜葛和来往,所以一开始那个灯具就有问题,这也难怪我们当初怎么查都查不出人为的痕迹,因为是经过专业遮掩。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到了总部,而Angel在临走前也向我承认,这件事的确是她买通供应商来害你的。”   “我是不是该谢谢夏旅帮我查出来了真凶?”庄暖晨苦笑一下,往事俱矣再提及倒也没有太大感觉,只是忍不住低叹一声人性在物质和利益下的卑劣和贪欲,她不用多问Angel为什么将矛头指向自己,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就是一场残酷竞争而已,只不过她很不幸地做了他人的踏脚石。   程少浅凝着她淡淡一笑,“世上没有绝对的错与对,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只能说我们为了生存为了往上爬,必要时会舍弃一些东西,只不过夏旅砍掉的太多,正如你们的友谊。不过我想她也未曾好过,否则怎么可能再去把Angel揪出来,想来她是对Angel早就心存怀疑和怨怼,只是找对时机下手而已,Angel一除,一来为你出了气,二来她也可以平步青云,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看样子你并不生气。”庄暖晨轻轻一笑,对于程少浅的说辞她倒是赞同。不过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错了就是错了,对于夏旅她早就不再怨怼,但也无法再去原谅,这份友谊她也早就不再奢望了。   “这个社会其实对女人实在不公平。”程少浅意外地说了这么句话,挑挑眉,“作为男人,为了利益在商场上厮杀步步为营会被外人称作运筹帷幄,作为女人,为了利益尔虞我诈费尽心机却被人看作不齿,我承认我也有这个世俗偏见,最起码对于夏旅我会敬而远之,生意上可以有来往但绝不会成为朋友,可是,作为她的上司,我看重的只是利益。暖晨,换做是你,一个是常年两头通吃的下属,一个是将一份几千万合作单放在你面前的下属,这两人你会保哪一个?”   “后者。”庄暖晨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所以夏旅有资格坐上你的位置。”进了公司做事,说白了就是能为老板赚钱,尤其是这种紧盯项目的职位,之前她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当她接手万宣后终于明白了做老板的心思,为什么在招聘员工时一定要招聘有经验有能力的?就是因为这类人会更快融入公司为公司创造利润,没有哪家公司会在招聘员工时问你一句“你孝顺吗?”   “我是不是该庆祝你顺利出师了?”程少浅唇稍泛着浅笑。   “你、梅姐甚至是夏旅都是我最好的老师。”庄暖晨苦笑,“当然,还有社会。”   “虽说这样,我还是很怀念你当初的样子。”程少浅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还记得你当初信誓旦旦为友谊辩解,伶牙俐齿把我说得都哑口无言。”   庄暖晨喝了一口玫瑰茶,待茶香萦唇时看着程少浅,轻柔吐了句,“其实,我也怀念……”   程少浅看着她,眼底窜过心疼。   “你马上就要走了,说心里话还真是不舍得。”她调整了下情绪,挤出一丝笑容。   程少浅敛下心头不舍,冲着她轻笑,“早晚还是要回来的。”   “那……祝你一路顺风。”她拿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程少浅呵呵一笑,端起咖啡杯与她轻碰了一下,“借你吉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也许历经得多了,心也倦了,再也看不得这般离别的场面……   江漠远一进家门就闻到满屋子的菜香,略感疑惑,许妈下厨的话从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菜香四溢。换好了鞋,经过厨房的时候却愣住了。   厨房中,庄暖晨系着围裙忙活来忙活去,鹅黄色的灯影将她的影子揉得更加轻柔。   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这一幕美好得如梦似影,江漠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打碎了碰破了。曾几何时他也在想象着每天当他回到家便有温暖的菜香,她的影子在厨房为他忙碌,又或者是站在房门前,等他进了门便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最正常的夫妻生活,却成了他可望不可即的生活。   庄暖晨看上去似乎挺开心的,嘴里还轻轻哼着歌,他从没听到过她唱歌,但这轻柔的嗓音他绝对相信会很好听。终于情不自禁上前,伸手从背后轻轻将她搂住。   谁知却吓坏了她,惊叫一声蓦地回头,待看清是江漠远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抱怨了句,“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回来了?”   江漠远有些哭笑不得,收紧了手臂,“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公的?”   “你本来就吓了我一跳。”她抗议。   “是你自己太投入了,我在你身后站了很久都没发现。”江漠远见她清眸闪烁忍不住低头偷香。   气息落在颈上痒痒的,使得她忍不住偏头躲避,伸手挡住他的脸轻声道,“你快出去吧。”   “还怕我看?”江漠远轻笑。   “你连衣服都没换呢,沾上油烟味就不好了。”她擦了擦手,“快上楼换衣服吧。”   江漠远眸底温柔,“好。”临出厨房前又快速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弄得她满脸通红。   简单地冲了个澡,没多会儿他便换好了衣服下了楼,又钻进了厨房。   “刚洗完澡还进厨房?”庄暖晨正在用橄榄油做沙拉,见他一身清爽地进来后赶忙把他往外推,“去餐厅等着呗,一会儿就能吃了。”   “晚上再洗一遍不就行了?”江漠远哪舍得离开,蹭在她身后一把又将她搂住,“晚上一起戏鸳鸯。”   “还一起洗麻雀呢。”她忍不住笑出声。   江漠远低头看着她的笑,情不自禁收紧手臂,他喜欢她的笑。   “今天怎么自己动手做东西了?”侧脸在她耳畔轻轻厮磨,怀中的柔软令他心满意足。   庄暖晨放下银勺轻声,又因为他的亲昵缩了缩脖子,“今天我去送少浅的飞机来着,看时间太晚了就没回公司,上次做的菜太丢脸了,所以这次准备再重做。”   江漠远听了心里暖暖的,想起她第一次下厨的时候,薄唇忍不住泛起弧度,“怕丢脸把许妈都支走了?”   “今天她休息啊,她要是在的话一准儿在旁指手画脚的,人家说什么都是厨神级的。”庄暖晨轻轻笑着。   “我帮你。”   “不用,你插手算怎么回事啊?万一真是做的好吃,好吃到那种死了一个都不知道的那种程度算谁的?那就分不清是你的厨艺好还是我的了。”庄暖晨赶忙制止。   江漠远被她的话逗笑,手臂却像是黏在她身上似的不撒手。   “你快出去等着吧。”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深呼吸了一口,低低的语息落在她的耳畔,“暖暖,真好……”   庄暖晨被他弄得脸又一红,耳尖地听到客厅有动静,轻推了他一下,“别闹了,好像是你的电话响了。” 第322章 冷暖自知   江漠远也听到了电话声,笑了笑,伸手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下,“别忘了放盐。”   “知道了,啰嗦。”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   待最后一道菜上桌后,庄暖晨不经意看了一眼江漠远,他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虽说没听他开口说话,但还是敏感捕捉到他眉梢的那一丝蹙意,心头泛起疑惑,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江漠远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她,冲着她淡淡一笑,唇畔的笑融化了眉梢的冷硬。   她别眼,又忙着将装有红酒的醒酒器放好。   等江漠远结束通话的时候,餐桌上早就色香味俱全了。   “不错,看着就很美味。”江漠远笑着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从色相上看,九十八分。”   “为什么扣了两分?”她奇怪。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宠溺道了句,“给你一百分你得美成什么样啊?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你才有尾巴呢。”她打了他一下。   江漠远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拉住她的手暧昧了句,“我是有尾巴,不过长在前面。”   庄暖晨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猛地来了个大红脸,再见他,向来沉稳此时却有些痞痞气了,冲着他一瞪眼,“流氓。”   “你不是挺喜欢我的尾巴吗?”江漠远凑近她,唇畔的笑坏坏的。   “你讨厌!”   江漠远爽朗大笑。   气氛很融洽。   还是江漠远先动筷子,看着他吃下第一口后,庄暖晨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盯着他一动不动,等他咽下后赶忙赶忙问道,“味道怎么样?”   “挺好。”江漠远点头,又夹了一口菜。   “不会太淡?”   “不会。”   “不会太咸?”   “不会。”   “真的……挺好吃?”庄暖晨的脸差点都贴他脸上了。   江漠远忍不住浅笑,“真的挺好吃。”   庄暖晨的眉梢泛起一丝狐疑,“不行,我已经信不过你了,上次那么难吃的菜你都说好吃。”说着赶忙动筷子,夹了眼前的一道菜放进嘴里。   很快,哭丧着脸吐了出来……   “这道菜油放少了,有点苦啊。”   “挺好挺好,苦能败火,现在天高物燥的。”江漠远见状赶忙安慰,又主动夹了另一道菜,“吃菜要吃全,这道你做得就很不错。”   庄暖晨半信半疑尝了口,半晌后才点点头,“这道还像点样,唉……”   “做得好怎么也叹气?”他好笑地看着她。   她抬脸看着他,“你真可怜。”   “啊?”江漠远愣住了。   “不过咱家幸亏有许妈,要不然以我的手艺不得毁了你的胃了?这辈子你都得受到我的毒害。”她一脸的沮丧。   这番话听在江漠远耳朵里又是一番心情,一辈子……多么美好的字眼,心口有暖流经过,一直将血液都捂得热乎乎的,伸出长指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润低笑,“傻丫头,我娶你回来又不是让你做饭的,做饭这种事有许妈就够了。”   “可是我也要努力学才行啊,哪有谁家老婆做饭做得一塌糊涂的。”庄暖晨没心没肺说了句。   江漠远听了,唇畔的笑容更深,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道,“没事,一辈子很长,慢慢学。”   她轻轻笑了,点点头。   餐厅,有红酒的醇厚,还有家的味道。   手机又响了,庄暖晨看到江漠远接起后眉头又蹙了起来,下意识地停了筷子。   “明天我回公司处理。”等他听完电话另一头的汇报后淡淡说了句,神情虽说平静,但目光有点冷。   等他放下手机后,她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江漠远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唇畔噙着浅笑。   庄暖晨虽说心有疑虑但也没有多问,主动夹了一块酥肉放在他面前的餐盘中,“快尝尝这个,这个是我改良过的。”很快她又像是个孩子,像个很希望家长来评分的孩子。   “好。”江漠远眼角眉梢尽是笑,看向她的眼神却异常温柔。   程少浅刚下机,正通过平地电梯往出闸口的方向去的时候,双眼一下子被一双手给捂住了,他的后背被一团柔软的物体顶住。   “猜猜我是谁?”身后阴阳怪气的声音。   程少浅丝毫没惯着身后的人,伸手毫不客气地掰开了遮住眼睛的双手,痛得那人哇哇大叫。   “程少浅,你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呢?”吉娜冲到了他面前,捂着手腕瞪着他。   程少浅看着她一脸的无奈,“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嘻嘻,其实是跟你同一航班。”吉娜又笑了,十分大胆地跨上了他的胳膊。   程少浅低头看着她的手,皱眉。   “悄悄跟着你才靠谱。”她搂得更紧。   “你跟我来这儿干什么?不是在北京待得好好的吗?”程少浅一看见她头就大。   吉娜挑挑眉,“我也要工作啊。”   “你来这儿江奶奶怎么办?”   “有专门的保姆照顾呢,再说我嫂子和我大哥三天两头就去四合院,老太太想偷着溜走也不行,不过呢看架势老太太也不想走了,北京有孙子还有孙媳妇的,她就等着抱重孙。”   程少浅闻言这话后脑筋跳着疼,“你别告诉我你会在这儿待上一阵子。”   “当然,除非你又回北京我才会离开。”吉娜的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像是无尾熊似的又腻在他怀里,“总之就是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这叫夫唱•妇随。”   程少浅一个头两个大,干脆不搭理她了,任由她说什么也不吱声。   出了闸口,程家司机早就等候多时。   吉娜欢呼了一声,松开程少浅的胳膊一溜烟钻进商务车里,吓得司机瞪大了双眼,指着车子,“少爷,她、她……”   程少浅还没等开口,吉娜探出脑袋冲着司机说了句,“司机叔叔,我是你们家少爷的女朋友,等结了婚就是你们家的少奶奶了。”   司机的下巴惊讶得都快要掉下来。   程少浅先行让司机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走上前,双手撑在车窗两旁,低头威严地看着吉娜,吉娜被他的目光看得全身不自然,嘟囔了句,“我知道我很美,但你也不用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吧?人家也会不好意思的。”   “下车。”他简单利落地命令。   吉娜一缩脖子,整个人黏在车座上,“偏不下。”   “我是回程家,你跟着干什么?”程少浅厉声喝了一嗓子。   “我是你的人嘛,不跟着你跟着谁?”   程少浅的脑袋“嗡”地一声,再看司机,一脸震惊的样子,周遭还有行人经过纷纷递来异样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才拼命压下想将她一把扯出车子里的冲动,沉了沉气,“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成为我的人了?”   吉娜瞪了他一眼,转头瞅着司机,“司机叔叔你来评评理,在北京的时候我都跟他同居了,你说我是不是他的人?”   司机一听惊愕了,下意识点点头,原来他家的少爷还好这么一口呢,生米煮成熟饭。 第323章 如果有那么一天1   “臭丫头,我连碰都没碰你一下!”程少浅气得咬牙切齿,眼睛里冒火。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这有什么啊,我们都是接受西方教育长大的,这种事跟喝白开水一样正常。”吉娜舔了舔唇挥了挥手,直接对着司机命令了句,“司机叔叔开车吧,停在这儿很占车位的。”   “好的少奶奶。”司机竟然直接听从命令。   程少浅的头顶犹若乌云盖顶。   艾念开完会后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从电梯出来刚拐到家门口就见陆军鬼鬼祟祟地站在那儿不知干什么。胸腔的怒火“腾”地一下点燃了,大步冲上前蹙眉冷喝,“你来这儿干什么?”   陆军吓了一跳,见是艾念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不算友善,“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吗?这么晚回来我儿子怎么办?”   “你儿子?奇了怪了,你那个狐狸精不是连孩子都没生下来吗?你哪来的儿子?”艾念嗤鼻冷笑。   “你少装蒜,艾念,我今天要见儿子。”陆军一挥手,一脸不耐烦。   艾念的态度更冷,“这里没你儿子,赶紧给我滚。”   “你没资格剥夺我看儿子的权利!”   “陆军你痛快地赶紧走,我不想跟你在楼道里大吵大闹。”艾念变得彻底不耐烦。   陆军刚要还口,房门开了,是艾念的妈妈听到动静出来开门,见陆军站在门口脸色顿时一变,冷喝,“念念,你还跟这种人废什么话?赶紧进屋。”   艾念转身就要进屋,陆军却眼疾手快一下子冲到了艾念跟前,一把推开艾妈妈就要往里冲。   艾妈妈惊得哇哇大叫,艾念也气得七窍生烟,紧跟着往里冲。   这一边,陆军正火速往屋子里钻的时候,眼前突然被一道肉墙堵住了去向,一惊脚步陡然止住,定睛一看才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是你?”   司然身材魁梧高大,比陆军高出一个头来,又是军人出身,虽说今天穿得很休闲但也无法忽视眉眼之间的凛然正气,目光炯炯有神,嗓音低沉浑厚,“你想干什么?”   陆军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立刻变得火冒三丈,他蓦地冲着艾念劈头盖脸地冷喝,“好哇你艾念,你现在就亟不可待地找野汉子了是不是?你想让我儿子认这个野汉子为父亲?我告诉你你休想!”   艾念也没料到司然会出现在这儿,怔了怔待听到陆军的怒骂声后顿时火气也窜上来了,“你管我?我跟你都离婚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说着一下子窜到了司然身边,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挽,“他比你好上千倍万倍,就算以后让我儿子管他叫爸都比你强,你配做父亲吗?你能教我儿子什么?难道还要教我儿子如何在外面包养二奶三奶?”   “艾念,你这个——”陆军怒火冲天,伸手上前指着艾念,刚要开口怒骂便被司然一下子打断。   司然伸手直接箍住陆军的手臂,浓眉一皱,低喝了一嗓子,“你还想动手?”   “就算我动手又怎么样?她是我老婆,那个是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军被他捏地龇牙咧嘴,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已经跟你离婚了,在法律上你们已经没了婚姻关系,孩子也是判给艾念的,你没权利上门大吵大闹,今晚你的行为已经对艾念构成了滋扰!赶紧走,以后不要再来骚扰艾念和孩子,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司然一身正气,低沉的嗓音浑厚如雄狮。   陆军气不打一处来,死盯着他,“你对我不客气?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不客气?”   司然甩开他的手臂,伸手却当着他的面儿直接将艾念搂在怀里,目光炯炯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艾念是我的女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你——”陆军气得脸部肌肉都扭曲了,但碍于司然人高马大自然不敢做什么,只好转头怒视着艾念,“你行,算你狠!艾念,咱俩走着瞧!”说完转头就离开了。   艾念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里乱糟糟地嗡嗡直响,司然的臂弯结实有力,她靠着他竟然倍感安全。   “唉,终于是走了,这个陆军就是个催债鬼,念念啊,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离了婚也不消停,今天幸亏有司然在这儿。”艾妈妈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艾念这才赶忙推开司然,轻声道谢,她清楚刚刚一切都是演戏,也很感谢司然能这么配合。司然低头看着艾念,见她又刻意保持了距离后眸底滑过若有若无的怅然。   艾妈妈的眼睛尖,见这一幕后赶忙对艾念说道,“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司然,暂不说刚刚为你顶下个麻烦,今天要是没他带墨墨去医院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墨墨病了?”艾念一阵心惊,赶忙跑到婴儿房,进门一看,孩子正在婴儿床上酣甜入睡。   “孩子发烧了,你的电话又打不通,其他人的我又不知道,只好麻烦司然了。”艾妈妈站在门口,轻声道,“人家司然可真是没说的,一听孩子病了二话没说就来家里,带着孩子去的医院,医生说了幸亏送来的早,再多烧一会儿小孩子准出毛病。”   艾念瞅着儿子心里一阵阵窜疼,与此同时又充满对司然的感激之情,转头看向司然由衷说了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司然走了进来,轻轻浅笑,“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了阿姨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医院的确很麻烦。”说完伸手摸了下孩子的额头,唇唇,“已经退烧了,现在墨墨睡得很稳当。”   “谢谢。”艾念再次道谢。   送司然下楼的时候,月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司然的车子停在小区外,艾念便送他出小区,艾念沉默,司然也没开口说话。等到了车子旁的时候,艾念才轻声开口,“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很不好意思。”   “你已经跟我道谢和道歉很多次了。”司然无奈摇头。   艾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司然看着她点点头。   艾念转身离开。   等她进了小区的时候,身后司然突然叫住了她,“艾念——”   她停步,转头看着他一脸疑惑。   司然看上前欲言又止,抿了抿唇,走上前。她看着他,心脏莫名窜快。   月光蔓延在司然的脸颊上,俊逸得令人移不开双眼,她看得有些痴迷,却不经意想起庄暖晨说及他的家庭背景后心口撞击了一下,扬起笑容却是刻意的客气,“怎么了?”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她不应该给自己太多遐想。   司然在她面前站住,借着月光和路灯的光线交织凝着她的脸,低柔说了句,“其实……刚刚在陆军面前,我说的话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艾念一愣。   “艾念……”他轻叹了她的名字,伸手落在她的双肩上,凝着她眼神认真,“从今以后让我保护你和墨墨,好不好?”   艾念被他的话吓坏了,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呼吸骤然加促。 第324章 如果有那么一天2   “我喜欢你,艾念。”司然的话说得更清晰。   艾念这才有了意识,连连摇头,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范围,“司然,刚刚我挺感谢你能那么帮我的,但都是演戏给陆军看不是吗?我们两个不可能的。”   “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司然眼神有些受伤。   “我、我只把你当成是朋友而已。”艾念结结巴巴,嗓音带颤儿,“司然,能跟你成为朋友我已经很高兴了,真的,依你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就这样吧,今天谢谢你带墨墨去医院。”   慌乱转身要走,司然却一个箭步窜到了艾念面前,吓得她惊叫一声。   “我不在乎你离异,更不在乎你带了个孩子。”司然直截了当,“更何况,现在墨墨跟我比跟你还要亲近,我早就把墨墨当成是自己儿子了——”   “司然你别说了。”艾念着实吓得不轻赶忙出声制止,“我们两个真的不可能,受过一次伤也就够了,这辈子我没打算再结婚了。司然,你前途无限,真的不要被我耽误了。”她说完便急急忙忙跑开了。   “艾念!”司然在身后大叫她的名字,奈何她越跑越远。   司然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半晌后终于无奈笑了笑,紧跟着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转身上了车。   艾念刚进电梯,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拿出一看竟是司然的短信,字数很少却足以将她震惊:这辈子,我要定你和墨墨了。   入了秋,叶子又慢慢成了金黄,转眼北京到了最美的季节,秋高气爽。   这阵子万宣忙得不可开交,除了高盛的两个项目外庄暖晨和艾念又先后谈定了两家企业的品牌包装宣传,这种事往往就是这样,平台挑着平台上,万宣也开始由最初只有活动部门拓展到了品牌事业部、活动部、媒介部,公司的老员工都升了职加了薪,每天除了忙碌项目和即将到来的中秋节活动外,庄暖晨和几位老员工还商量着换办公场所的事宜,施磊是满京城跑惯了的人,平时在忙完手头工作后又开始忙着为公司选址的问题,北京大大小小街道,那条胡同上有什么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彻头彻尾的北京通,所以这件事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因为公司的员工增多,搬新址成了刻不容缓的事情。其实庄暖晨最看好的就是CBD银泰附近,理想的办公环境是公司最直接的形象,施磊又跑去查看,最后几人一合计找了个性价比最高的场所。   新址定下后便是忙着搬家,从决定搬家到最后落户CBD倒是没花太长时间,几位老员工跟庄暖晨都是一条心,大家心齐干活也快,新址远远便能遥望中央电视台,也意味着离标维国际更近了。   当晚大家庆祝了一番,有人还嬉笑着要庄暖晨把江漠远邀请过来,庄暖晨笑着婉拒,这阵子江漠远又不知在忙什么,就算回了家也是一身疲累。   司然开始了追求艾念的大计,除了送花外只要有空就跑去看墨墨,艾念忧心忡忡,因为她发现墨墨对司然亲热地很,有时候只让司然抱,就连她这个亲妈一抱都哭。   “一切顺其自然吧,说不定司然真能说服他爷爷呢。”午休用餐的时候,庄暖晨轻声安慰了艾念一句。   艾念叹了口气,“司然什么条件,我什么条件?我是离异的又带着个孩子,司然真要是娶了我,外人该怎么看司然?再说了,结婚这种事我都看开了,这辈子带着儿子单过也挺好,没男人照样可以活啊。司然现在只是一时想不开,等遇上真正喜欢的了就明白了,我可不想再结婚再去离婚的,一时头热结了婚再离婚多伤人心?你看顾墨就是个例子,跟许暮佳结婚才没多久就离婚了。”   庄暖晨沉默不语,顾墨离婚的事她也听说了,还听说许暮佳依旧不甘心,天天去找顾墨,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顾墨啊,始终是忘不了你的。”艾念又把话题转她身上。   “没事说他干嘛?我都结婚了。”庄暖晨吃了口蛋糕,说实在的,有时候瞧着许暮佳她都觉得感动,虽说她无法苟同她的行为吧。   艾念轻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看完奶奶后,庄暖晨买了点吃食回了家,一进门许妈就悄声悄气地说了句,“先生回来了,一回来就进了卧室到现在都没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庄暖晨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换鞋上了楼。   卧室的光线很暗,江漠远没在床上而是躺在沙发上,没换家居服,身上依旧穿着西裤衬衫,领带还十分工整地系在脖子上,西服外套随意搭在了一边,光线在他脸颊铺散开来,映在他的眉梢,她发现了他的异常疲累。   庄暖晨放轻了步子,走上前轻轻坐下来看着他,心口不经意窜过一股子疼,伸手用最轻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领带,慢慢地抽了出来,领带拿在手里,刚准备替他放好,手却被他的大手握住。   她微愣一下,看着他。   江漠远没睁眼,却明显是醒了。她亦没开口,低头看着他的大手慢慢玩弄着她的手指。过了会儿他才睁眼,借着室内鹅黄色的光线,她的脸颊异常动人。   “是不是被我吵醒了?”庄暖晨开口略感抱歉。   江漠远躺在没动,拉着她的手指放置胸口位置,“没有,我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这段时间你看上去很累,是出了什么事吗?”她忍不住追问。   江漠远静静地看着她,眸底遂深沉静,像宽广的海域,目光深远悠长,他一句话没说,只是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庄暖晨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心底深处也泛起隐隐的预感,像是什么事要发生了似的,只是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同她讲实话。   室内异常安静,安静到可以清晰听见时针在一格一格地跳,跳得令她发了慌,再开口连同自己的声音都变得绵软,“我去给你备洗澡水吧。”   刚要起身,江漠远却始终没放手,攥着她的手指微微加了点力量,她愣住。半晌后他才松手,却冲着她伸开双臂,低沉说了句,“过来。”   庄暖晨不知他是怎么了,但还是乖乖照做,俯下身轻趴在他宽厚胸膛上,江漠远收手,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她听到他在头上低叹,语气略显迟疑,“暖暖,这辈子很长,你会不会生厌?会不会离开我?”   他的话令她倍感不解,抬头凝着他,如此近的距离她看清楚了他眸底的一抹担忧,“你在说什么呢?”   “我是说……”江漠远抬手轻抚她的发丝,若有所思,“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一无所有?”庄暖晨诧异他说出这个词。   “如果我破产了,无法让你住豪宅开名车,你会不会跟我离婚?”江漠远凝着她,目光略微严肃。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庄暖晨想了想,轻轻一笑,“那我就养你呗。” 第325章 多事之秋1   江漠远一愣,“你养我?”   “是啊。”庄暖晨懒洋洋说了句,又重新趴在他身上,“我这个人呢很记仇的,你之前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更好,那我就能每天把你关在家里折磨你虐待你,干嘛要跟你离婚?我就要让你尝尝每天都受尽折磨的滋味。”   江漠远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可眸底深处滑过一抹激动,伸手抬起她的小脸,唇角勾了勾,“我这款还未必是你能养得起的。”   “试试看了。”她知道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不明讲也许不到时候又或许是他也不确定,总之既然他不明说她也装傻充愣,有些男人是不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他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   江漠远一阵窝心,胸口泛起无法言语的暖意,薄唇轻抿一笑,嗓音低沉宠溺,“我曾经对你说过,就算真有破产那天我都不会放你走。”   “那不就行了,你这个人这么小心眼,车子给我开还要收我租金,等你真没钱那天我也这么做,让你亲手打欠条给我。”庄暖晨故意遮住眼底的感动,清了清嗓子恶狠狠道。   江漠远低低笑着,情不自禁将她搂得更紧。   这个秋,多事之秋。   高盛旗下的化妆品第一阶段推出的第一场活动效果不错,为了保证这场活动的顺利进行,庄暖晨可以说是亲力亲为,每一个环节都盯紧盯死,因奥斯正在努力平复危机公关带来的影响,而德玛传播因人事调整、部门重组和对外包揽的活动类型不同,这段期间万宣推出化妆品的线上线下活动时倒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一时间媒体的关注力全都放在了这边。在第一场活动过后,庄暖晨也为高盛制定了更详尽的传播计划,除此之外一点点推进广告宣传力度。   高盛旗下的这一品牌做得如火如荼紧抓金九银十的关键时期时,高季负责的菲斯麦却出了问题,在一次奶制品抽样调查中因有一项数据不符合标准而被媒体大肆渲染,一时间负面消息满天飞。   在进行品牌维护时,出现危机公关是在所难免的,这种事对于庄暖晨来说虽然很不想看到但也清楚避无可避,但高季就不同了,他毕竟没接触过这类事件,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顿时慌了手脚,数据刚拿到手的时候就找急忙慌地亲自去了万宣找到了庄暖晨。   菲斯麦不论是对于万宣还是对庄暖晨来说都算是救命恩人,所以对于这次事件她也格外注意,就在高季找到万宣的时候她已经打电话给总部,要求总部出具奶源的各类数据和标准资料,并命人亲自到奶源地将附近的土壤、水源等环境进行探测出具探测报告,最后她又和高季亲自面见调查委员会,进一步了解这项数据不符合的原因,最后才发现这项数据是稍稍高出了正常奶制标准。   总部和万宣的外查人员办事效率都很高,很快将能够证明奶源保证的数据资料传真了过来,并附有大量当地环境、土壤和水源的检测报告,庄暖晨和高季又重新折回调查单位做进一步说明,菲斯麦的奶源属于水牛奶,内含的营养成分原本就比一般牛奶要高,所以调查组不能采用牛奶的标准来对菲斯麦进行抽样调查,另外,菲斯麦的奶源均在天然野外,所饲养的水牛均为放养,环境优质,食用的水源和青草又毫无污染,所取出的奶源自然就要比正常牛奶从色泽上和口感上更醇厚些。   误会倒是解除了,这也源于庄暖晨在面对危机公关时第一时间便采用澄清的态度,避免了菲斯麦在市面上的销量损失,但有家网络媒体依旧紧抓着不放,甚至开始了有关水牛奶的各项调查专题。   这一下高季彻底怒了。   庄暖晨在了解了整件事情后见了高季,第一句问的就是,在这家的媒体广告投放上预计要多少钱?   高季没料到她能这么问,愣了愣,说了句,“这家媒体都敢明着跟菲斯麦作对,我凭什么还要在他们那做广告投放?”   对于他的孩子气庄暖晨早就见惯不惯了,轻叹了一口气,“高季你要明白,这是北京不是地方,在一线城市进行品牌推广打理好媒体关系也是关键,把背投的钱拿出来一些投放媒体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可是我气不过!”高季还是年轻气盛。   “你总不能因为置气就把菲斯麦给毁了吧?现在已经不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漫天广告和媒体的狂轰滥炸,再烂的东西也能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菲斯麦是好产品,我们再将其进行锦上添花有什么错?”庄暖晨苦口婆心,“有的媒体说白了就是要你的广告费,你是地方经济闯入一线城市,有些情况不得不低头才能站住脚。”   高季坐在沙发上,眨巴了几下眼睛,看着庄暖晨嘟囔了句,“我真想拿几个雷管把北京的媒体给炸了。”   “你也别这么说,大多数的媒体还是很客观的,有那么一两个趁人之危的也实属正常。”庄暖晨被他逗笑了,但也知道他妥协了。   人生就是如此,人际关系更像是一场阴谋阳谋相互拉扯的暗战。   菲斯麦的危机终于一点点压了下来,庄暖晨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艾念又给了她一个噩耗,这次不是公事,是顾墨的母亲离世了。   庄暖晨听到这个消息后着实呆愣了很久,像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撕扯着她,疼痛倏然而生,虽说她和顾墨做不成情侣,但对于顾墨她始终还是关心。听艾念说她最终还是生理衰竭,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太多苦楚,许暮佳又陪着顾墨一同去了医院,顾妈妈还不知道两人已经离婚的消息,临走之前看到的还是两人亲热恩爱的样子。   庄暖晨素来都承认顾墨是个孝顺的男人,所以也一直觉得但凡孝顺的男人都不是坏男人。   葬礼,她是同江漠远一起参加的,一来是为了吊念顾妈妈,二来是不希望顾墨有所误会。艾念来的时候司然是跟在后面的,既然都来了便一起进来拜祭。   除此之外夏旅也来了,同样身穿黑裙,孟啸则同来参加葬礼的男士一样身穿黑色西服西裤,连同内系的领带都是深灰色的,整个人看上去庄重严肃。   艾念去跟夏旅聊天的时候庄暖晨没上前,而夏旅亦没上前的意思,孟啸则走过来同她和江漠远打了声招呼,看得出这段时间他和夏旅顺风顺水。   顾墨整个人看上去颓废了很多,许暮佳一直在旁协助,对前来的亲朋好友谢礼,大有一副仍是顾家媳妇的架势,见到庄暖晨后,脸色略微尴尬,但还是礼貌性地回了礼。   等一切结束后,庄暖晨挽着江漠远刚要离开现场的时候,身后顾墨冰冷冷的嗓音扬起——   “江漠远。”   江漠远停住步子,庄暖晨也回头疑惑地看着顾墨。   “很感谢你们两位来参加葬礼,但,江漠远,你千万别被我抓住什么把柄,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顾墨的话很不客气。   在场的人均面面相觑。   庄暖晨听着更是奇怪,刚要开口询问,江漠远却揽过她的腰低低说了句,“我们走。”对于顾墨的话他丝毫没加理会。 第326章 多事之秋2   旁边的许暮佳脸色很难看。   庄暖晨一头雾水,临出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墨,他站在那儿,周身都散着从未有过的冷,一股子寒意窜到了心底,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上了车后她轻声说了句,“我从没见过顾墨这副神情。”   江漠远却勾唇淡淡笑了笑,伸手为她系好安全带后低语,“他始终不服气你嫁给了我而已,不要瞎想了。”   他启动了车子,很快,渐行渐远。   庄暖晨转头看着他的侧脸,眉梢始终透着那么一丝疑惑。   事实上,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庄暖晨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等醒来的时候床边早就没了人,问过许妈才知道,江漠远很早就出了门,出门的时候连早餐都没吃。   一个人闷闷地吃着早饭,心口却总感到惶惶不安。   上了班,依旧忙碌。   庄暖晨却没了心思,看着艾念又一如既往地将司然送来的鲜花神情黯然地放在了垃圾桶旁边时,心口又开始突突直跳,双眼落回到手机上,心里总想着要不要给江漠远打个电话。   拿起手机正准备拨过去的时候,手机铃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号码,眉心蹙了蹙。   手机铃声一遍遍响,对方很执着,庄暖晨叹了口气后接通电话。   对方很客气,不再似从前那般强势,“庄暖晨,我知道你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但今天不得不给你打这个电话。”   “你跟顾墨已经离婚了,似乎你也不需要再为顾墨的事找我了吧?”庄暖晨压了压心头的烦躁,淡淡说了句。   “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顾墨的事,而是因为你老公江漠远。”   庄暖晨的身子一颤,迟疑了一下,“江漠远?他怎么了?”   “他具体怎么了我也不大清楚,只是觉得顾墨这几天有些不对劲,这阵子我还在他那一直没搬出来,今早无意打开书房的电脑,竟然发现他整晚都在关注江漠远和标维国际的消息,还有通话记录中有一位是证监会委员的电话,还记得在葬礼上他对江漠远说过的话吗?我总觉得他那句话不是平白无故说的,说不准他真的就是在查江漠远。”   “证监会?”   “江漠远是金手指,他如果出事的话八成也就是跟投资、交易有关,我看顾墨整晚都在查这些。”   “你应该很恨我,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不解。   对方叹了口气,“顾墨已不再是从前的顾墨,他所在的位置决定了他有重要的发言权和言论权威,如果是他要查的事情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庄暖晨,其实也不怕告诉你实情,他对你还念念不忘,而我又不甘心跟他离婚,只要你没离婚他就没辙,所以帮你也是为了帮我。”   庄暖晨的头嗡嗡作响,等许暮佳挂断了手机后,马上迫不及待拨打江漠远的手机号,谁知,竟然关机!   有些事,无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正如庄暖晨,在听到江漠远关了机后再也不能平心静气,认识江漠远这么久她是了解的,他的手机从来都没有关机的时候。   将手头的工作安排好后她便开车到了标维国际。   标维依旧繁忙,直上了行政总裁办公那层后,总裁秘书对她的到来倒是略感惊讶,问过之后庄暖晨才知道江漠远不在公司。   “知道他去了哪儿吗?他关机了。”   总裁秘书神色慌乱,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出实情。   庄暖晨有些急了,拉住她,“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赶紧告诉我!还有,周年怎么也不在这儿?”   “他们……他们一早就离开了。”总裁秘书见庄暖晨态度坚持只好吞吞吐吐道,“江•总临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不让消息外透,但你是他的妻子告诉你也无妨,今天一早来了两名证监会的人,说要对江•总进行调查,江•总现在还关着机八成还在接受调查呢,周年也跟去了。”   “证监会的人为什么要对漠远进行调查?他做了什么?”庄暖晨一听双腿差点瘫软,手死撑着墙壁才站得稳。   总裁秘书轻轻摇头,“我只是负责安排江•总日常行程,有关业务上的事周年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只是隐约听到证监会的人说江•总是利用上市公司并购重组进行什么内幕交易,应该是非法操纵股票市场,所以……”   庄暖晨耳朵里嗡嗡作响,怎么走出的公司都不清楚。   已然没了心思工作,浑浑噩噩回到了家里,江漠远的手机仍旧关机,再打周年的也是一样,没办法之前正好拨打了孟啸的电话,是助理接的,说孟啸有台手术正在做。   又等了近一个多小时,孟啸回了电话给她,听到她问及江漠远后十分意外。“今天?漠远今天没找过我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漠远今早把手机落家里了,他又不在公司,我怕会耽误公事所以问问你见没见着他呢。”庄暖晨赶忙换回轻松语气。   孟啸看不见她的神情,再加上刚做完一台手术精力松弛所以没仔细分析她的话是否妥当,轻轻一笑,“我和他好几天没联系了,这家伙每天都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放心吧,还是没什么可耽误的,要不然他早就回家拿了。”   庄暖晨轻轻一笑,又寒暄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江漠远叮嘱了秘书不让消息外透,说明一切还在他的控制之中,她也不好对孟啸说明实情,原本想人情搭着人情看看能不能找到证监会的关系套套情况,但又一想江漠远的人际网络比她要强出不知多少倍,怕是她也打探不出来什么消息。   这种惶惶不安的感觉糟透了,也令庄暖晨想起了太多人,比如,她也可以打电话给江峰,但是……在没见到江漠远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会坏了他的事。   目前,她能做的只是等,坐在家里,盯着时针一格一格地窜动,第一次她感觉每过一秒都是煎熬。脑海中始终回荡着总裁秘书的话:证监会能调查多久我也不大清楚,也许很快也许会拖得很长时间。   心里乱成了麻,不经意又想起“黄光裕”一案了,作为中关村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和鹏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在公司重大资产置换和重组信息公告前,前后三次指令他人累计购入中关村股票一•四亿余股,成交额人民币一十八亿余元,账面收益近四亿余元,以至于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她不清楚情况,对于股票和货币市场又知之甚少,不知道江漠远的性质会不会和那起案件一样。   一时间又开始坐立难安起来,手指的凉一直窜进心头。   许妈备了下午茶她已没功夫再吃,特意放了许妈几天假回家陪儿子,这件事可大可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后半夜的时候,江漠远才回来。   庄暖晨一直躺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中听到玄关有动静一个激灵清醒了,等起身的时候江漠远正好换好了鞋进来,许是没料到她还没睡,征楞了一下后低低叱责,“这么晚了怎么没到楼上睡?小心再着凉了。”叱责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疼惜。 第327章 曾经的勒宝   室内鹅黄色的流光映亮了他的身影,高大结实,看到他回家的这一刻她心里的那块巨石才落下,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将他的公事包接过来放到一边后轻声问了句,“怎么才回来?”   江漠远的眉梢有一丝的疲倦,但在看向她的时候又很快遮掩了,没回答她的问题轻声反问了句,“今天到公司找我了?”   “嗯。”她轻轻点头,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问起了。   江漠远站在沙发旁,抬手松开了领带,却一瞬不瞬盯着她瞧,她上前,将他的领带和外套接过放好后抿了抿唇,好半天才轻叹一句来,“你一直关机。”   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笑。   她愕然,抬头对上了他的眼,他的眼角看上去虽然疲累,但笑容是温暖的。   “怕了吗?”江漠远低问,嗓音如磁铁,在这样的午夜更觉低沉好听。   庄暖晨原本想说怕了,因为她担心了整整一天,从一早上开始这颗心就从来没安静下来过,可与他对望时有那么一瞬心窝泛起一阵暖暖的疼,再开口时已然变了,轻轻摇头,“不怕。”   有的时候,避风港未必一定要是男人给女人的吧。   江漠远抬手搂过她的头,低脸吻了一下她,又将她搂紧怀里。   窝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一声声撞进了她的耳膜里,下意识抬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和湛清的下巴,有新生的胡茬冒出,更显性感。望着望着心头不由疑惑,骄傲如他,会不会此时此刻也怕了呢?   “去泡个澡吧,你应该挺累的了。”   江漠远闻言后在她耳畔低低落下,“跟我一起?”   脸一红,“我早就洗完了。”   “哦。”他的眼略感失望。   “我可以……替你打浴液。”庄暖晨下意识开口,说完这话脸更红了。   江漠远便笑了,笑容迷人温润,“好。”说完便拉着她的手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浴室,热气氤氲。   偌大的浴缸江漠远坐在其中倒也占去了太多地方,庄暖晨坐在光洁的大理石阶梯上,帮他在水中倒了些可以舒缓身体、镇定安神的精油后,抬手又为他按了按肩头。   他闭着眼,静静享受她的按摩功夫。   水珠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滑落,健硕身材在水下亦是诱人,庄暖晨安静地凝着他,心想着这样一个男人在面对证监会调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想象不到。   待手指按上他的额角时,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送至唇边,轻轻吻着她的手指,心生胡茬微刺她的掌心,有些刺痒难耐,忍不住躲闪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睁眼,目光钻进了她的V字睡裙领口,喉头性感地上下滑动一下,手劲微微加大,“脱了衣服,进来。”   庄暖晨抽出手指,将热毛巾搭在他身上,“别闹了,现在还有心情——”话说到一半儿止住了,抿了抿唇略感尴尬。   “不是不怕吗?”江漠远意外地笑了。   她对上他的眼,轻声道,“不是怕,我只是很想知道事情会不会很棘手。”江漠远这个人是典型的魔蝎座性格的男人,做事严谨自然是优点但凡事都喜欢独立承担和扛下来着实令人无法适从。   “放心吧,证监会只是例行询问而已。”江漠远把玩着她的小手,意外地松口了。   见他主动提及了这件事她这才赶忙说道,“可是你的秘书说,证监会怀疑你进行内幕交易,通过上司公司并购和重组的方式,漠远,究竟你有没有做过这种事?”她突然想起表哥的酒店,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作为并购和重组的需要。   “暖暖。”江漠远抬手轻抚她的脸,目光坚定,“我承认我做事的手法狠了些,甚至有的事可以说是卑鄙见不得光,但有一点你要相信,我做事从没强迫过谁,只不过是善于抓住对方弱点让对方主动就范而已,商场上尔虞我诈实属常见,阳谋阴谋我认为是正常手段,但犯法的事我绝对不会去碰。”   一丝光亮陡然在庄暖晨的心头炸开。   “从我踏上商场那天起到今天,我从没做过后悔的事,除了你。”江漠远的大手落在她的肩头,轻轻下移,“我只承认,我对不起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她低头,轻轻咬着唇。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商场上的那一套用在女人身上。”他低叹了一口气,目光却温柔地凝着她的脸,“为了得到个女人,为了让你嫁给我,我不折手段。”   庄暖晨抬眼,与他的目光相撞,半晌后才喃喃道,“你知道就好。”   他抿唇浅笑。   “那证监会呢?相信你吗?”   “他们还会继续调查,告我,总要有足够的证据吧。”江漠远的大手钻进了她的睡裙,贪婪地享受她双腿柔嫩的肌肤。   “你会不会有麻烦?”   江漠远若有所思,“我想这段时间会有麻烦,就算不是我去找麻烦,只怕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   闻言这话后,庄暖晨着实打了个寒颤……   万宣做得顺风顺水,菲斯麦在经过公关危机处理后又重新走向正规,世上的事都有正反两面,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场危机有可能给品牌带来致命伤害,亦有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生机,只要看如何面对和处理,在菲斯麦这件事上因为庄暖晨采用了积极面对和用可靠的数据澄清方式彻底打赢了这一仗,如此一来,之前的那些负面消息反倒是为菲斯麦做了做好的免费宣传,很多不知道菲斯麦的消费者们也开始关注起了这款奶制品。   高季不亦乐乎,向总部提交营业额的时候也是屁颠屁颠美滋滋的,他听取了庄暖晨的意见,说服了高宗盛董事长将一部分款项投放到媒体的广告宣传中,这样一来倒是有些乘胜追击的意味了。   庄暖晨却心知肚明,菲斯麦能够打赢这一仗,公关公司采取的方式方法固然重要,但产品的质量过硬才是最根本的,是足以反败为胜的重要法宝,她进一步扩大了菲斯麦的品牌传播力度,小到超市的堆头工作、线上的主题参与活动大到线下场地的秀展活动都开始逐一有效的展开。   在国民渐渐对国产奶制品丧失信心的今天,菲斯麦的投放像是一种风险,但往往就是“富贵险中生”,她相信过硬的产品质量和必要的传播手段,菲斯麦占有一线市场份额指日可待。   就在庄暖晨做得有声有色的时候,江漠远却不那么顺利了,他经常早出晚归,似乎还在接受调查,标维国际的股价也开始出现动荡,有些媒体开始捕风追影了起来。江漠远每每回到家也会先钻到书房中,周年来别墅的次数也频了,两人不知道总在书房里商量什么。   这些庄暖晨都看在眼里,却爱莫能助,问及江漠远,他也只会轻声安慰,她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应该过问的,许是问多了也无济于事。   秋味渐渐浓了,风每每吹起的时候总能飘下些叶子来,满眼是渐渐的黄,再要不多久就红叶漫天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庄暖晨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看着一片片枯黄的叶子在车辆间飘过,心头泛起一丝惆怅。 第328章 如今的勒宝1   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与艾念和夏旅三人还悠闲地坐在德玛公司楼底下的星巴克喝着咖啡,那时候艾念要嫁人,夏旅要离职,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秋天依旧到了,可早就物是人非,她们三人许是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机会坐在一起聊家常了。   有些人,过了一辈子还像是过了一天似的,今天的重复昨天的生活,今年的重复去年的生活,所以生活如水毫无变化,每天活在不断重复的日子里渐渐老去;有些人,一天像是过了一辈子,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像是在打仗,经历了太多人太多事,等转眼一看才发现早已斗转星移,而自己的人生也发生了巨大转变。   她承认,在没遇上江漠远之前,她的每一天过得都没什么太大变化,日子叠着日子,时间重复着时间,可遇上了江漠远之后她的人生她的整个世界都发生了颠覆性地改变,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而她又是好强倔强的人,说白了,就是他的优秀逼着她也不得不拼命往前走。   过了中秋节很快就会到国庆,看着窗外,庄暖晨又想起去年的国庆,去年古镇度过的国庆,就好像发生在昨日一样清晰。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敲开了,艾念走了进来,见她直直地站在落地窗前好奇地问了句,“想什么呢?”   庄暖晨没回头,盯着窗外轻声说了句,“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在做什么,时间过得真快,晃眼一年过去了,再过几个月又到了年根。”   艾念走上前,在落地窗前站立后看着她,“难得见你多愁善感啊。”   “可能是人老了就喜欢回忆了。”庄暖晨轻轻一笑。   艾念抿唇一笑,“行了,先把回忆的时间省省吧,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你呢。”   “是啊,生命不息奋斗不已,开会吧。”她叹了口气,还有句话没道出口,不知为什么她竟是觉得越来越累了。   会议是重点讨论中秋节各项传播活动的问题、各个供应商给出的材料和场地布置情况、公关稿件的敲定和媒体邀约等事宜,大家就手头上的工作做逐一的汇报,会议开了近四个多小时,等差不多的时候窗外已是夕阳满天。   “总之一句话就是,活动当天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还有丹丹,活动的预热稿会后赶紧给到方小萍手里。”手旁的手机响了,庄暖晨再次叮嘱了大家一声后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后示意大家可以散会了。   手机接通,另一端是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今晚要加班吗?”   庄暖晨轻轻一笑,“不用。”   “有家新开的餐厅不错,我已经订位了。”   “先打后奏一向是你的风格。”她的语气转轻,“就不怕我真的加班?”   “再忙总要吃饭吧。”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她稍稍有了怨怼。   男人低低笑着。   “你来接我吗?”她又问。   “你的车子今天限号,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就去接你。”   “好,不着急。”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待挂断手机后才发现大家都没离开,对着她都在诡异地笑。   “庄总,你教教我们这些单身女性如何嫁个优质男呗。”方小萍一脸的羡慕。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过江•总的一些报道,他真是个好男人,对庄总你也是疼爱有加,这么好的男人怎么我们找不到啊。”王筝嘻嘻笑着道。   庄暖晨无奈摇摇头,“我看你们都可以去做娱乐记者了。”   艾念在旁煽风点火,“你也别那么吝啬了,自己嫁得好了总要传输些经验才行。”   庄暖晨看着艾念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后,心生恶作剧,看着大家道,“我呢都结婚太久了,经验肯定不合时宜,你们要真想学经验的话就去问艾总,现在正有个优质男猛追她呢。”聪明地将话棒扔给艾念后一溜烟走出了会议室。   “艾总,传授一下经验呗……”果不其然,大家一听便将艾念围得团团转,气得艾念恨不得将庄暖晨拎回来一顿捶。   庄暖晨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江漠远还在路上,这个时间路上有点堵,到公司楼下还得一些时间,她倒是无所谓,坐在花坛旁看着一片片凋零的落叶,大片夕阳洒下将枯黄的落叶映得红彤彤的,不过很快落叶便被清洁工给扫走了,眼前的这条大街又变得十分干净。   难得这么悠闲了。   拾起脚下的一片叶子,于手中慢慢把玩,仔细看是片杨树叶子,不知是从哪儿刮过来的,如今的北京城已很少再种杨树了,倒是多了很多的梧桐。   手中的杨树叶子叶脉宽大,自然不自然地摘去了叶子,只剩下叶柄,拿在手里玩弄着,不经意响起小时候经常玩得“拔根儿”,唇角微微翘起。   “拔根儿”又被很多北方地区的小孩子称为“勒宝或拉大宝”,是将杨树的叶脉保留,与对方的叶脉互相用力往自己方向使劲,看谁找到的叶脉最结实最不容易被拔断,能够拔断许多叶柄就是“大宝”。   这个游戏南方很少有人玩,她会玩也是源于父亲,父亲自小在北京胡同长大,一到了秋季就跟小朋友们玩这种游戏,后来父亲教会了她这个游戏,本是男孩子喜欢玩的拉大宝,她自小也玩得津津有味。   这个游戏后来她又教给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顾墨。   眼神变得黯淡下来。   秋天,真的是个多愁善感的季节啊。   正想着,一只男人的大手伸到她眼前,掌心之中竟摊放着一片杨树叶子,叶脉宽大厚实。她一愣,抬眼却对上了男人深情含笑的眼。   “顾墨?”她愕然起身。   顾墨轻轻笑着,摘去杨树的叶子,只留下一根叶脉,“从前每次跟你玩勒宝时我都输,你说你其实有绝招的,但每次都不告诉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沉默。   叶脉始终摊在他的掌心之中。   良久后她伸手拿过他掌心的叶脉,捏在手里来往揉了揉,待坚硬的叶脉变软后才重新递给他,“这样就行了。”   顾墨凝着她,眼神略微疼痛,“原来这么简单。”   “也许很多事就是这样,原本就很简单,只是被我们给想复杂了。”她轻叹了一口气。   “曾经我问过你很多次你都不告诉,说让我猜一辈子,这样你我就能一辈子不分开,如今你告诉了我,是不想再让我猜下去了。”顾墨慢慢放下手,叶脉攥着手心尽是疼痛。   “对不起。”庄暖晨轻声说了句,脑海中是儿时的画面,再抬眼,她和他早已不是青葱少年,他们两个都长大了。   顾墨的神情变得黯淡,轻声说了句,“暖晨,我最怕你说这句话。”   庄暖晨看着他,“你是来找我的还是经过?”江漠远正往这边赶,这一幕被他看到万一再误会了怎么办?   她眼底的一丝焦虑被他尽收了眼底,唇角微微笑着却渗一丝怅然,凝着她半天才开了口,“暖晨,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 第329章 如今的勒宝2   “顾墨,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可能的——”   “如果江漠远一无所有了呢?”他骤然打断她的话。   像是突如其来的冷风,她被呛了一下,看着他半晌后轻喃了句,“我也不会离开他。”   “你——”顾墨的脸色陡然一变。   “对不起,我和你真的不可能了。”她说着这话其实心里也疼,但这种疼已不似曾经被迫离开他的时候,像是对亲情的一种伤害,这种疼更会令她无力。   顾墨眼底伤痛,“我不明白,江漠远有可能会成为穷光蛋,他不可能再养得起你,为什么你还要留在他身边?”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借口!统统都是借口!”顾墨一挥手,语气又变得恳求,“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我可以给你想要的,这世上不是只有江漠远,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你觉得我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庄暖晨闻言后无奈笑了笑,“豪宅?名车?漂亮的鞋子和永远不重样的美丽服饰?”   “对不起暖晨,是我说错话了。”顾墨赶忙道歉,“我知道荣华富贵根本就入不了你的眼。”   “所以不要再为难彼此了好吗?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爱的话,就应该成全我不是吗?”   漫无边际的痛倏然在他胸口炸开,眼角却在瞄过路边缓缓停下的车子后倏然转冷,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眸光的痛迅速遮掩,再开口已是无尽低柔。   “暖晨,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他凝着她,叹了口气,“我可以再抱你最后一次吗?这辈子,我再也无法拥有你的心了。”   庄暖晨眼角酸涩,抿了抿唇,没点头亦没拒绝。   顾墨走上前,伸手将她搂在怀中,闭着眼深深呼吸她发丝间的清香,心口裂开的疼蔓延在了眉心……   她在他怀中,竟真真儿悲哀发现已然没了心动,剩下的只有对过往的疼痛,那是对彼此青春年华的祭奠啊。   秋风扫过,有树叶落在路面上沙沙作响。   身后,便扬起一道不高不低的嗓音,平静如水,低沉威严——   “顾先生,可以将老婆还给我了吧。”   熟悉的嗓音吓了庄暖晨一跳,条件反射地推开了顾墨,转头,像是只受了惊的画眉鸟儿似的看着身后的男人。   大片夕阳落在江漠远的肩头,他的脸颊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线,脸部线条与平时无异,沉静淡然。她的心骤然不安了起来,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得好。   顾墨见她主动推开了自己,眼梢划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染上冰霜,对上不远处男人的黑眸。   空间,像是被凝固住了似的,连秋风也停了。   江漠远踱步上前,没理会顾墨的对视,在庄暖晨身边停住脚步,伸手搂住了她的肩头,微微一蹙眉,“怎么穿得这么少就下楼了?”说完,将身上外套脱下来轻轻裹住了她。   肩头的暖意迅速窜到了心尖,她抬眼看着他,清澈的眸底还泛着一簇小小的惶恐。   江漠远却冲着她笑了,再看向顾墨时浅笑如故,“有家餐厅不错,我和暖暖正想去试菜,顾先生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庄暖晨愕然看着江漠远,他疯了?   顾墨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皱了皱眉,冷冷了句,“不必了。”   “那好,告辞。”江漠远搂过庄暖晨,看着她的眼神轻柔温暖,“我们走吧,今天路上会很堵。”   她轻轻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江漠远!”身后,是顾墨骤然转冷的嗓音。   他停步,回头看着他,“顾先生还有事?”   “证监会都介入调查了,你觉得你还能辉煌多久?”顾墨冷冷地笑着。   江漠远淡淡笑了,“没想到我的事让你这么操心?”   “暖晨跟你在一起只会担惊受怕。”顾墨眯着双眼,“还有,你一旦一无所有还能保护暖晨吗?你根本就不能带给她幸福!”   “你想说什么?”江漠远丝毫不见动怒,风轻云淡问了句。   “放开暖晨,你根本就不配拥有她。”   “顾墨……”庄暖晨出声,看着他情绪有些激动,“你要我说多少遍才——”   “顾先生。”江漠远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在顾墨脸上深远镇定,“就算我江漠远破产那天也能养得起暖暖,她是我老婆,所以到了什么境地我都不会放她走,为她顶起一片天是我做丈夫的责任。”   她的心口倏然蹿跳,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刚毅认真得令她动容。   顾墨倏然攥紧了拳头,冷冰冰道,“江漠远,你还在死撑什么?你现在说得轻巧,当你都自顾不暇的时候怎么还可能顾着暖晨?”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我想就不劳顾先生费心了。对不起,暖暖的胃向来不好不能饿着,告辞了。”江漠远收紧了手臂,低头对她说了句,“走了。”   她轻轻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顾墨后跟着他上了车。   顾墨站在秋风中,眼神愈加寒凉……   新开的餐厅装修环境不错,避开息壤的闹市,于一家典雅别致的四合院中,古色古香令人欣喜,不远处还有大片的白莲,处处透着精美。   菜品不错,典型的官府菜肴。   可庄暖晨失去了胃口,与江漠远倚栏而坐,外面的莲花早就不能令她静心,吃几口菜又抬眼看看他,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上了车后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顾墨的话题,如今他本来就是心烦的,再加上顾墨的事难保不会乱想,但他似乎对刚刚的事闭口不谈,弄得她心里也没了底。   刚刚那一幕熟悉得很。   容她想了想才蓦地想起,在顾墨最困难的时候,那次的雪地之上也上演过这样的一幕,如今斗转星移,顾墨倒是和江漠远调换了角色,只是她不敢确定江漠远会对她怎么样。   虽说他刚刚的话令她感动,但每每想起他对她曾经动粗过的一幕就心颤,好不容易的平静,她着实不想打破。   见她一直举着筷子不动,江漠远夹了一口菜放到她跟前,揶揄了句,“你是看景看呆了还是看我看呆了?”   “啊……”庄暖晨这才察觉到自己征楞半天了。   江漠远牵动了一下唇稍,喝了口柠檬水后笑了笑,“虽说你老公我长得是比一般人帅点吧,但你也不至于看我看到发呆吧?”   一句话,打破了她心头的惶惶不安,忍不住笑了,轻声道,“你怎么这么臭美啊,比你帅的大有人在。”   “目前这家餐厅里不是没有吗。”他又为她夹了口菜,唇角始终噙着笑。   她慢慢吃着,嘟囔了句,“自大狂。”   “笑了就好,从上车到坐下来吃东西你就像个木头人似的。”   她心底动容,艰难境况如他,这个时候还只顾着她的心情,这么想着心里更过意不去,舔了舔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我一直担心你会生气,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解释。” 第330章 如今的勒宝3   “我为什么会生气?”他轻轻一笑。   “因为顾墨啊,你也曾经因为他跟我发过脾气……”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庄暖晨的嗓音越来越小。   “之前跟你发脾气,是因为你从来不曾向我解释。”   “我跟你解释过了——”   江漠远轻轻摇头,“我在乎的只是她对他的心思,当你亲口告诉我你不再爱他的时候,从那一刻起我就相信你了,所以今天没必要生气。”   她的唇微微颤了颤,一直凝着他。   “不过……”江漠远话锋一转,眸底变得严肃。   庄暖晨心头一紧,眼底又变成了慌乱。   见状,他忍不住又笑了,无奈摇摇头,伸手拉过她的手,于手掌间轻轻把玩,“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能相信我吗?”   她不解。   “相信我就算真破产那天也能让你幸福。”他的语气变得郑重。   庄暖晨情不自禁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江漠远眸底动容,忍不住拉过她的小手送至唇边,轻轻一吻,“放心,既然你已经决定将这辈子的幸福放我身上,我绝对不会辜负。”   她的心快随着这句话飞了出来,嗓子眼里堵堵的,鼻头泛酸想哭,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轻轻“嗯”了一声。   “快吃吧,凉了对胃不好。”他唇边展露笑容,体贴迷人。   她一扫担心,拿起筷子,迟疑了一下主动为他夹了块蒸鱼,“我觉得这道菜做得最好。”   “好,喜欢的话以后经常带你来吃。”江漠远将鱼肉放进嘴里,淡淡的甜从口中滋生。   庄暖晨故意逗他,“那以后要不要我来埋单呢?”   江漠远故作沉思,挑了挑眉,“那你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即是你埋单又不能让你老公我太丢脸。”   “好办啊,我把钱放你钱包里,这样既保住了你的面子又是我来埋单。”庄暖晨想着那一幕倒是很逗人了,“不过事先说明,利息要从你租给我车子里的租金扣。”   “不亏是江太太啊,精打细算。”江漠远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就这么办了。”   窗外,是淡淡的红,不知是枫叶还是即将陨落的夕阳,餐厅,温暖轻扬……   出了餐厅,夜色如水,秋风吹过带走了白日最后的余热,有那么一点点的凉滋扰。江漠远去地下车库取车,她先行在路面上等候,餐厅外有近乎两人抱怀粗的杨树,晚风一扫,微微枯黄的叶子摇摆着终于挣脱了树杈飘落下来。   有几片叶子落在庄暖晨的脚下。   敛目,弯身拾起两片,轻轻叹了口气。   路边有车鸣声,是江漠远。她走上前,上了车子。   秋夜霓虹,蜿蜒长街的尽是华彩的光影,中秋节快到了,大小的商铺又开始了夺人眼球的妆点。   江漠远开着车子一路开回了别墅,等进了地下车库的时候发现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两根杨树叶脉忍不住问了句,“想什么呢?”   庄暖晨抬眼看着他,有一瞬的目光迷惑,地下车库的细碎光亮闯进了眸底深处,像是璀璨的星子入了她的眼,渐渐地变得清晰明朗,倒影出江漠远关切的神情来。   “哦……我是在想,一片小小的叶脉竟也能牵动出太多的童年快乐,真是挺神奇的。”   她的话令江漠远不解,看了眼她手中的叶脉又将目光落于她的脸颊。见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庄暖晨这才意识到他许是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对,他自小在国外长大,这种游戏又怎会知道?   “给你一根。”将手中的其中一根叶脉递给他。   江漠远接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算是你送我的礼物?”   “什么礼物,教你玩个游戏。”庄暖晨嗓音轻柔,细声细气地跟他述说了一遍游戏规则,最后问了句,“你听懂了吗?”   江漠远的眉毛在听到最后的时候近乎是拧成了麻花,等她问及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你说的我倒是听懂了,但很不明白,就算我手中的这根叶脉是战无不胜的将军,那么然后呢?”   庄暖晨愣了愣,眨巴了几下眼睛,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出来,亦没想过这个问题,抿唇想了下说,“没然后了。”   “我还以为会像斗牛似的赢得点什么又或者将牛风光大葬呢。”江漠远含笑说了句。   这人的思想还真是奇怪,她忍不住抿唇笑着,解下安全带,“江漠远同志,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做事就一定要有目的性?”典型的投资人思想。   “有些目的性还是好的,最起码不用浪费时间。”他如实回答,自小到大他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庄暖晨耸耸肩膀,“我小时候可没你那么些少年老成,勒宝是爸爸教我的,那时候还小,总觉得能够收集几根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就很自豪了,也许,那份小小的满足就是我儿时的目的吧。”   江漠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后唇角微扬弧度。   “怎么了?”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瞧,她倒是有些不自然了,“也别笑话我,我这个人是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远大志向的。”   “不是,你很好。”江漠远抬手,修长手指轻抚她精致眉骨,轻轻叹气,“正是你这样的女孩儿才不会让我身心俱疲,我很感谢你,总会给我带来轻松和愉悦。”   “真的?”   江漠远点头,俯身过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一下,温柔低喃,“真的。”   男人微醺的气息令她忍不住轻阖了双眼,长睫微微颤抖,暖流渗透于心。   “来,试一下,看你的叶脉是将军还是我的。”放开她后,江漠远轻轻笑着,发自内心的微笑透着近日来都不曾有过的轻松。   她抿唇笑着,“好啊,不是我自夸,我玩勒宝从没输过。”   “这么厉害?”   “当然。”庄暖晨一脸骄傲。   “那就比比吧。”江漠远大有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两根叶脉相抵,两人微微用力,在拉扯间其中一根瞬间断裂了……   庄暖晨征楞地看着手中一分为二的叶脉。   江漠远晃了晃手中的叶脉,故意好奇地问了句,“那么我这根就算是将军了是吧?”   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状,他更是忍襟不止,“看来,你刚刚的话还真是自夸。”   “你以前玩过是吗?”   江漠远摇头。   “那你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玩赖了?”   “真没有。”他很是无辜的模样。   庄暖晨执拗的性子又犯了,伸手拿过他手中的叶脉捏了捏,“不可能,你的叶脉这么硬,很容易断的。”她的可是在手里揉了好半天了,素来都是“以柔克刚”,哪来的“以刚克柔”的道理?   江漠远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凑过脸偷香了一下,待唇边沾香后才满足地笑了笑,“跟叶脉没关系,只跟叶脉的黄金分割点有关,找对了点,自然就不会断了。”   她可真是长了见识了,瞪大双眼,“只是片叶脉而已,怎么弄出黄金分割点了?” 第331章 罪状累累   “叶脉当然也有黄金分割点了,当然,用黄金分割点来形容有些夸大,只是一根叶脉总有厚实和薄弱的点位,我用手中最厚实的位置来搏你叶脉最薄弱的位置当然就能战无不胜了,这就好比田忌赛马,上等马对中等马自然就会赢的道理是一样的。”   “你要不要这么工于心计啊?只是小朋友间玩得游戏而已都要这么精打细算?”庄暖晨一听都快哭了,老天啊,他也不愧就是理科出身的男人,要是自小就跟他玩,那她童年的回忆该多黑暗?   江漠远被她逗笑了,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打破你常胜将军的称号,这样吧,我手里的这根大将军就给你了,算我输了还不行吗?”   “你真讨厌!”她伸手锤了他一下。   江漠远哈哈大笑。   程少浅从总部开会回到家的时候,车子刚开进大门便看到吉娜正掐着腰跟南优璇在庭院里吵架,两人大有一副对骂的架势,脸红脖子粗的。   见了这幕,他的脑筋倏然一挑一挑地疼,赶忙停车下来,两人的争吵声更清晰了。   “南优璇,别一副我哥像是欠你的样儿!沙琳压根都没死,我哥是凶手的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了,还有啊,就算沙琳死了也跟我哥无关,她是自杀的,又不是我哥谋杀的。”   “我现在是说你哥的事吗?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你管我?有这个时间倒不如你去管管沙琳好了,整天缠着我哥真是不要脸,她是不是缺心眼啊?我哥都结婚了还没完没了地缠着,有意思吗?”   “你有意思?你不是也一天到晚缠着我哥吗?我哥看见你就头疼,还大言不惭地跟南家的人说你是南家少奶奶,你要不要脸?”   “喂!”吉娜火了,上前伸手推了南优璇一把,“你给我听清楚了,是你们南家的司机先叫我少奶奶的,谁知道他这么一叫整个南家上下都跟着叫了,关我什么事?要我说你倒不如好好管管你们南家的下人,再说了,我跟你哥在北京就同居了,他对我负责理所当然。”   “你——”   “吵够没有?”程少浅厉声喝了一嗓子。   两人吓了一跳,光顾着吵架压根就没看见他回来,南优璇马上闭嘴不说话了,吉娜则双眼一亮,热情洋溢地扑到他的怀里,双臂搂住他的颈部,外人看着大有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实际上力道之大差点令程少浅断了气。“亲爱的你回来了?人家今天好想你哦。”   南优璇在旁顿时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程少浅伸手掰开吉娜的手臂,先是看向南优璇,“你怎么来了?”   “爸让我带几名下人过来帮你整理一下住所,谁知道一来就见到这个女人。”南优璇恢复了一贯的优雅,眉间透着对吉娜的厌恶。   “我这里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下人带回去吧,我不习惯有人打扰。”程少浅轻声说了句。   “那她呢?”南优璇瞪了一眼吉娜,“她在这儿你还能安静得了吗?”   “南优璇,我跟程少浅又不是第一天同居了,他早习惯我了,再说,要不是我把这里打扫得这么干净他能住得这么舒服吗?等你拨过来下人?黄花菜都凉了。”   南优璇怒瞪着她。   “哎呦,你这么看着我好怕怕。”吉娜伸手拍了拍心口故作害怕,“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恨屋及乌嘛。”   “你乱讲什么?什么恨屋及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大哥,可惜啊,我大哥眼里先是有了沙琳,然后现在又有了我嫂子庄暖晨,你当然气不过了,爱不起就痛恨喽,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统统看不顺眼。”吉娜撇了撇嘴。   南优璇先是脸一红,语气随即转为愤愤,“你瞎说什么?”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吵得我头都疼。”程少浅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劝说,“优璇你先回去吧。”   南优璇冲着吉娜冷哼了一声后离开。   吉娜几乎是被程少浅一路拎着扔进了屋子里的,紧皱的眉头看得出他在拼命隐忍。她倒是丝毫不生气,嘻嘻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个抱枕懒洋洋地搂在怀里。   “吉娜,你再胡说八道的话休怪我不客气!”程少浅冷喝了一嗓子。   吉娜双眼透着水雾,故作无辜,“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啊?”   程少浅的脸冷了冷。   “别那么小心眼嘛,你看我把你的房间打扫得多干净。”她又甜腻腻地笑了。   程少浅盯着她,“我拜托你别总拿着北京同居来说事,吉娜,我和你虽然是同屋但不同房。”   “那也算同居啊。”吉娜大有一副四两拨千斤的架势,笑得没心没肺的,“再说了,是你要做柳下惠的嘛,我都为爱献身了你都不要,傻瓜。”   程少浅无奈地看着她,半晌后叹了口气,“吉娜你过来。”   吉娜眼睛倏然一亮,赶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坐在他怀里搂着他嘻嘻笑着,“想通了?想要我了吗?”   程少浅没回她的话,伸手便将她从怀里拉起来坐到一边,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不是吗?”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不可能的事呀。”见他眼神认真,她嘟囔了句。   “你应该很清楚,我并不喜欢你。”一直以来他都对着很是容忍,只是念她是小孩子性子倒也不斤斤计较,但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   吉娜低头玩着手指,嘟着嘴巴不说话。   “吉娜?”   “我知道你喜欢暖晨。”半晌后她才开口,依旧低着头,闷闷不乐,“但她都嫁人了,你干嘛还那么死心眼?”   程少浅淡淡一笑,“爱一个不一定要得到,她幸福就好,不是吗?”   “你这又是何苦呢?要不然你就彻底把她给忘了,要不然就像我大哥似的彻底给抢到手。”吉娜终于也认真了起来,看着他一脸的不快。   忘,是忘不掉的,至于抢?程少浅轻笑摇头,看着吉娜,“我爱暖晨,但也自认为没有你哥那么坚定的信念,还有,如果暖晨不是对你哥真的动了情,你认为你哥能抢得走她吗?就算抢了人也抢不了心。”   “那你呢?你不是也为她做了很多事?”   程少浅一愣,转头看着她。   “别以为我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知道,万宣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不快地嘟囔着。   程少浅更是惊讶,“你知道了什么?”   “当时联美集团的确是受到了股票市场的影响,但那么大的公司难道整条资金链都断了?联美的方程是你的学长,这么多年来你和他的关系也很好,庄暖晨离开德玛集团的时候,是你要方程主动找庄暖晨的,因为你早就得知了方程有意提前退休,也知道他手底下有家传播公司,暖晨到了万宣待脚跟扎稳后你便提出将万宣转让的问题,万宣的价码哪会那么便宜?是你额外给了方程大笔钱,暖晨这才顺顺利利接下万宣的不是吗?” 第332章 很抱歉还是这个回答1   闻言这番话后程少浅都震惊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是啊,连我哥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所以说你隐瞒工作做得有多好啊。”吉娜瞪了他一眼,“你忘了我们同居的那段日子了?我也是无意偷听了你跟我哥的通话才知道的。”   程少浅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赶忙又叮嘱了句,“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告诉暖晨,听见了没?”   “我真是不能理解你啊,默默为别人做这么多事还不让人知道。”吉娜抓了抓头发,“要是我的话早就到暖晨面前领功去了。”   “你不懂,想要爱一个人,拥有对方的信任这已经足够了,默默地为她保驾护航,这比什么都重要。”程少浅轻声说了句。   “不懂。”吉娜耸耸肩膀,“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嘛。”   “所以爱情有时候很能昙花一现,倒不如蓝颜知己万年长青。再说了,我只是给了暖晨一个支点,如果她真的没那个本事我倒是不敢帮她了,事实上她的确做得挺好,也的确有本事。”   “好深奥啊……”   “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暖晨,你向我保证。”程少浅的目光转为严肃。   吉娜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发誓!”   “好了好了,我保证不告诉她就是了,我才没那么八婆管这些事呢。”吉娜说着又兴高采烈了起来,伸手又搂着他黏住,“再说了,少她一份感激我也多份希望嘛。”   “吉娜你——”   “我可没你那么喜欢玩背地关心的戏码,我还是喜欢明道明抢得来,嘻嘻——”说着又钻进他的怀里,“在下一个没有令你动心女人出现之前,你可以拿我做人形抱枕聊以安慰啊。”   程少浅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脑充血。   越是临近中秋就越是忙碌,各大传播公司都挤在了这一天准备大放异彩,各个品牌商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在庄暖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有媒体爆出有关江漠远的负面消息。   万宣有专职人员是收集各路讯息的,这则负面消息先是在网络上爆出,紧跟着就有其他的媒体开始转载猜测,赶忙将消息告诉了庄暖晨,她看过消息一阵寒凉,这则消息除了猜测江漠远正在接受证监会的调查外还有内部消息传出,他利用公路建设敛•财行贿、非法集资等行为。   一时间增加了好几条罪状!   心顿时凉了大半截,手指尖也在窜着麻,怎么又出来了一向政府项目了?大脑在嗡嗡作响,却在灵光一闪间想起一幕画面来。她记得有一次是江漠远带着她参加晚宴,酒桌上似乎有个什么齐行长,还有地产大亨王总的,他们在谈论的似乎就是公路建设问题。   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就是指这件事?   撂下公事,她赶忙开车去了标维国际。   这一次江漠远在公司,正在开会。总裁秘书先将她请到了总裁室等候,不消会儿端来了果汁。庄暖晨也没心思喝东西,坐在沙发上尽量深呼吸,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不安。   等完全沉下来气后她才觉得可笑,自己竟沉不下气了,就这么贸贸然闯了过来。   办公室安静极了,时针在轻轻跳动,一窜一窜犹若心脏在跳。她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一时迷惑,身处这个位置有光环自然也有压力,当一切不利于江漠远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保全?如果换做是她要如何做?   凝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办法来,转身看着他的椅子,上面还搭放着他的外套,走上前,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外套,是淡淡的麝香气息,好闻镇定心神。   目光不经意落在办公桌上的相片上,上前轻轻拿起,那股子温暖油然而生,恨一个人会用一辈子的时间,但爱一个人许是几秒钟就够了,她承认自己狠不下心,正如自己一直认为的,寒凉了太久已经厌烦了寒凉,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暖都令人想要去拥有了。   正看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江漠远走了进来,许是没料到她会在这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总裁秘书,“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总裁秘书刚要开口解释,庄暖晨先声夺人,“是我告诉她别通知的。”她原本就不想打扰他开会。   江漠远将文件交给周年后又遣走了秘书,关上办公室门后走上前,她绕到他身边轻轻一笑,“还怕我来抓奸吗?责怪秘书做什么?”   “不想让你在这儿等太久。”江漠远轻轻一笑。   “也没多久。”   “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了?”她很少主动来他办公室的。   庄暖晨眼神滑过一缕担忧,“网上的新闻你看了吗?”   “你就是看了新闻才来的?”他眉梢带柔。   她点头。   江漠远低头凝着她的眼,眼底动容,伸手将她轻搂怀中。她窝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宽厚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良久后终于问出了自己的担忧,“麻烦会不会越来越多?”   “会。”他意外地回答。   她愕然,抬头凝着他的眼,唇瓣轻轻颤了下,“那我能帮上忙吗?”   江漠远略作思考,“你可以帮着搬家。”   “搬家?”庄暖晨更不解。   “也许……”江漠远伸手轻抚她的发丝,意味深长,“再要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搬家了。”   她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晚餐,就连她最爱吃的芝士蛋糕都食之无味了,江漠远的话让她想了好久都没明白,问过他,他只是笑而不语,也许,还不到时候?   在江漠远脸上始终没看到太多焦躁,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会时不时陷入思考,不过很快又跟她谈笑风生,就好像网络上的消息对他而言毫无伤害似的。   她很想跟他好好谈谈有关这则消息的事,但一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就忍不住了,这么一个善于谋算的人,许是在面对巨大变化之时也能步步为营吧。   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能嗅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两人正聊着天,身侧一道嗓音扬起,熟悉,却冰冷,“这么巧。”   灯影下,顾墨的脸陷入半明半暗之中,他的脸英俊得愈发寒凉,那双眼早就没了以往的桀骜不驯,只剩下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庄暖晨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么一刻,全身不经意地打了个寒颤,她所认识的顾墨何曾这般冷漠过?   “是很巧。”江漠远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目光依旧平静,只不过刚刚泛笑的唇角微抿成了薄线。   顾墨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他回头叮嘱了几句,几人便先行离开了。空间,成了三人。   “不介意我打扰了你们用餐吧?”侍应生从旁礼貌地拿过一把座椅,他悠闲坐了下来。   庄暖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漠远,敏感察觉空气中开始浮荡着紧张气氛。江漠远则不以为然,淡淡一笑,“顾先生来晚了,我和暖暖已经用餐完毕。”说着便要起身。 第333章 很抱歉还是这个回答2   “江漠远。”顾墨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在这个非常时期我们是不是要好好谈谈了?”   原本想走的江漠远闻言后笑了笑,重新坐下,“你想谈什么?”   “顾墨……”庄暖晨在旁不安地开口,心头一时间惶惶不安,头又开始窜疼眩晕。   顾墨看了她一眼,漠然的眸底窜过一丝悸动,但很快又遮掩了下去,等再将目光落在江漠远身上时骤然又成了寒凉。“我在想,我会不会是那根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庄暖晨的手指一颤。   江漠远却依旧风轻云淡,“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我曾经也问过你。”顾墨笑了,可那笑冰冷得吓人,“世上的事真是峰回路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点都不假。江漠远,最近你的负面消息可真不少啊,怎么,像你这种心腹城府的人也有栽倒这么一天?”   江漠远没理会他的话,始终淡淡笑着。   “虽说证监目前还没找到你的切实证据,但利用公路项目进行非法集资这件事可是板上钉钉的,真是不凑巧,这段时间齐行长,哦,也就是当时给你拉线的那位大行长,他目前也在接受调查,我手底下的记者还真是查出了一些零七零八的消息来,华报有权对目前的国民经济又或者是经济的风云人物现状做最直接的报道,江漠远,这些消息我正准备以专题的形式发出,你自己说说看,这是你的幸运还是你的倒霉呢?”   “顾墨,你不能这么做。”庄暖晨一听急了,脱口而出。   “暖暖。”江漠远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的焦急落在顾墨眼底,疼痛倏然衍生,很快又化作无限痛恨,大掌攥紧又放开。“江漠远,你算天算地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样,那就是媒体。媒体舆论可不像你的生意场上那么有弹性,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没有所谓的灰色地带。这么说吧,真正能将你毁掉的就只有舆论,我真的很想知道,一旦你的不利舆论形成你还要怎么脱身?标维国际的股价会因为你的贪婪而大跌,到时候你就会一无所有,败得一塌糊涂!”   他的话字字珠玑,庄暖晨听着像是刀子从耳边拉过似的疼,她是做传播的,是学传媒的,深知当今舆论的可怕。顾墨的话很难听却是实话,别说真有其事,哪怕是无事生非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江漠远的调查结果迟迟没有出来,这对媒体来说猜度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顾墨掌管着华报,华报的经济板块又是最权威的发言地,哪怕只起了个开头也会引来其他媒体的竞相传播。   报道和探究经济事实是华报的责任,亦是作为媒体工作者的责任,顾墨没有说错,一旦华报开始了报道,那么等待江漠远的将会是场无妄之灾!不过有的时候,舆论是可以引导的,当然这还要看舆论的态度如何。   江漠远微微勾唇,看向他目光深远,“既然如此又何必跟我在这儿浪费这么多话?顾墨,你想要什么?”   顾墨低低笑着,目光却落在庄暖晨身上。   她的心跟着“咯噔”一声,似曾相识的场景竟然再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我清楚记得一年前也是在这里,我的境遇跟江先生现在的是一模一样。”顾墨别开眼重新看向江漠远,“当时我被你逼得无路可走时,你还记得你当初提出了什么要求吗?”   庄暖晨的呼吸急促,一年前的那一幕她也是至今难忘。   江漠远唇畔笑容加深,“当然。”   顾墨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庄暖晨身上,这一次时间较长,眼底的复杂而深邃,庄暖晨有一瞬的窒息,不再是紧张,是一股子淡淡的疼倏然在心口化开,第六感告诉她,顾墨接下来的话会令她心寒……   “江漠远,如果我说今晚要带走暖晨呢?”半晌后他开口,嗓音如旧冰凉。   像是被人狠狠凌迟了一次,她倏然盯着顾墨的眼,伤痛和不可思议。   顾墨却避开了她的眼,看着江漠远瞳仁深处尽是沉冷。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江漠远轻轻笑着,将视线落在庄暖晨的脸上,“你是打算让她陪你一晚上?”   她的心口突突跳得厉害,不知怎的,江漠远的态度也令她惶惶不安。   顾墨瞳仁收缩了一下,冷冰冰看着他,“怎么,一年后我提出这个要求也不过分吧?”   “一年前暖暖还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尚且拒绝,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江漠远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曾经如同蝼蚁般的你都没有拿女人换前途的龌龊想法,你认为我会同意?”   “所以我提出的要求不可能这么龌龊。”顾墨将身子倚在椅背上,修长手指状似悠闲地敲着桌面。   庄暖晨有些坐立难安,纤细手指深深嵌入掌心之中,指关节都捏的酸痛了起来。半晌后顾墨才又开口,“江漠远,当初你是硬生生将我和暖晨拆散,如今,你该将她还给我了。”   她抬眼看着顾墨,他却没有与她对视,她的眸底倒影出他冰冷英挺的脸颊,明明是温暖情深的字眼却透着显而易见的恨,她清楚知道,顾墨痛恨江漠远,以他的性格杀了江漠远的心思都有。   闻言顾墨的话后,江漠远意外地摇头苦笑,“真难为你能想出这个条件来,顾墨,我以往还真是小瞧了你,你果然够狠。”   “狠?这个字眼用在我身上实在客气了,我再狠也恨不过你江漠远吧?”冷笑浮于顾墨的唇畔,一直钻进瞳仁深处,“如果当初没有你的因材施教,我也不知道原来剧情重演还能这么有意思。所以别怪我狠,我这都是跟你江漠远学的。”   “顾墨,你不能——”   “暖暖。”江漠远出声打断了她,“让顾先生把话说完,好不容易等到山水轮回,他总要过把瘾才行。”   顾墨冷哼,“也算你识趣,没错,我没你江漠远那么能够只手遮天,也没你那么多心思来计划着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只知道顺应天意,如果换做平常我不足以对你形成威胁,但如今不同,你江漠远就是那头垂死挣扎的骆驼,而我就是那根可以压倒你的稻草,天意如此你也要学会认命才是。一句话,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话,说完了吧。”江漠远收敛了唇畔的笑,淡淡开口。   顾墨看着他,眼角眉梢尽是讥讽。   江漠远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后,继而朝着庄暖晨一伸手,“暖暖,我们该回家了。”   她下意识伸手,他收手,拉着她起身。顾墨的瞳仁蓦地一缩,微微眯眼。   周遭的空气有些薄凉,不知是室内的温度变化还是其他,庄暖晨只觉得这股子凉从心底一直窜到了头发丝上,令她轻颤不已,同样的一幕发生过两次,前一次令她惊惧不已,这一次则令她心寒至深,相比前者,后者更令她难以接受。   顾墨没起身,始终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待离得稍微远一些了后他才意外开口——   “暖晨。”   庄暖晨倏然停步,江漠远也停步,脸颊微侧看着她。 第334章 我能养得起他1   “一年前你为了我嫁给了他,我很想知道,一年后你会不会为了我跟他离婚,又或者是,为了他重新回到我身边。”他的语速缓慢,语气平淡,探究之中又透着那么一丝的疼。   她抬眼看了一下江漠远,他的眸深邃如墨,是不动声色的平静;她回首对上顾墨的眼,他的寒若冰霜,是遮不住的严苛犀利。曾经的白衣少年不见了,她却无法怨他,因为她清楚是江漠远杀了曾经的少年,如今,顾墨的冷是岁月、江漠远还有她附加给他身上的痛,这种痛无光却锋,硬生生雕刻出了如此陌生的男人。   “对不起……”半晌后她轻启樱唇,与他视线交汇的那么一刻她异常感到平静,嗓音清透明朗,“很抱歉一年后我也只是这个回答。”   一声拒绝的话,一年前和一年后。一年前她是为了顾墨拒绝江漠远,心里想着的是就算遇上再大困难她都能跟顾墨携手度过;一年后她是为了江漠远拒绝顾墨,心里想着的也是就算遇上再大困难她都能跟江漠远携手度过,前后时间,她的目的都是相同,心态却有了差别。   一年前顾墨的绝望和歇斯底里让她意识到坚持下去是场错误,一年后江漠远的冷静和依旧如故让她意识到坚持下去心存希望,她不知道这种希望是江漠远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怕她担心故作沉静,无论如何,她都错过了一次便不想错过第二次了,也许她的坚持终究也是场错误,但只要他不离她便不弃了吧,嫁人为妻,她还不想成为同林鸟,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   顾墨盯着她的脸,攥紧的拳头上血管凸起,他在压制,眸底深处却是莫大的楚痛。庄暖晨何尝看不出这般神情,只是他今晚的行为早就出乎她的意料,顾墨,素来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啊,因为桀骜如他,一向不屑于这么做。   她的心痛,他又何尝知道?   江漠远凝着庄暖晨的眸光转为柔软,唇角的笑更是柔情,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低低了句,“走吧。”   她点头。   顾墨见这一幕后眸底更是愤恨,冲着江漠远冷喝道,“江漠远,一旦你带着暖晨走出这个门口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会一无所有!”   江漠远回头。   庄暖晨的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榔头似的,这句话,一年前江漠远也说过,顾墨虽然是重复了这句话,但,他说的也是真的。   “顾墨你错了。”江漠远意外笑了,那笑风轻云淡,“有了暖暖我便拥有了一切。”说完拉着庄暖晨便离开了。   顾墨死死攥着拳,眼睛里近乎冒火!   夜色霓虹飞速地被甩在了身后,大片的光亮透过车窗映在庄暖晨的脸颊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子前方的道路,目光却是空洞,那片光将她的瞳仁照得格外明亮,她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下了三环后,江漠远将车子驶向辅路,找了个方便的地方停了车。庄暖晨依旧看着车玻璃前方,怔怔的,像个无声无息的木偶。他将车子熄了火,转头看着她,半晌后轻唤了她的名字,“暖暖?”   耳侧低沉的嗓音将她从神游太虚的状态中拉了回来,目光由混沌木然转为清澈。“啊?”环视了一下四周又对上了他的眼,“还没到家怎么停车了?”   江漠远没答她的话,意外拉过她的手,浓眉蹙了蹙,“手怎么这么凉,还在抖?”   她轻轻敛下长睫。   “怎么了?”   “一年前我坐在顾墨的车子里,手也在抖也很凉。”庄暖晨开口,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她承认自己始终是胆小的。   江漠远闻言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于她头顶长长地低叹一声,“放心,我们不会分开。”   “一年前顾墨也说过这句话……”剩下的话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有种淡淡的疼在拼命撕扯着她的胸口,为曾经逝去的纯真年华,为如今早已远去的白衣少年。   江漠远微微拉开她,低头凝着她的脸,狄遂的嗓音透着窝心的浓情,“我向你保证。”   她抬眼,对上他的。   浓黑深邃,车窗外的夜,还有,他的眼……   翌日,风平浪静,连同窗外的阳光都是明媚的,秋高气爽。   庄暖晨在担忧中过了一整天。   第三日,江漠远照常去了公司,庄暖晨也去了万宣,上午开了个会后,跟艾念吃了个午餐,听着艾念念念叨叨司然的事竟也没了精神,大概入耳的也就是说司然一有空就去家里逗墨墨玩。   下午,正是昏昏欲睡的时间段突然爆出了江漠远的不利消息,这则消息由华报刊登,先由网络进行传播,而后大大小小的媒体便开始一窝蜂地进行转载爆料。   齐行长已被查处,公路项目成了彻头彻尾的非法运作,在调查中齐行长将与公路项目有关的人员一一抖了出来,继而华报将矛头直接指向江漠远,暗指他才是幕后的总策划人,除了公路项目这则消息外,附加消息又有前几日证监会亲自调查江漠远一事,虽说只是闪烁其词却给了大众更多的遐想空间。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有关江漠远的负面消息像是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网络,紧跟着又有专家跳出来分析标维国际的股票将会在开盘之日大跌到谷底,一时间人心惶惶。   庄暖晨看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是木的,手指一个劲地窜麻,但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理智,她知道网络只是部分传播,华报绝对不会先将重头专题放到网络上刊发,等纸质报刊的专题一出来那才叫一个全面具体。   整个下午像是布满了阴霾,万宣上下都知道了这则消息,人人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言一句,艾念每每的欲言又止但也忍下来了,叮嘱着大家专心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庄暖晨没了心思,就连审公关稿的时候都集中不了精力,最后让艾念把关。当天晚上,江漠远没有回家,一直等到午夜还没见他的车子,她便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办公室没人,又打了手机,响了良久后对方才接通。   江漠远的嗓音听上去很是倦怠,周围不算太安静,有人说话的声音,问他在哪儿,他也只是说在忙,要她早点休息不要等他。近乎一夜无眠,就算偶尔睡着也会噩梦连连,等再醒来的时候周遭依旧黑夜,他始终没有回来。   这一夜,长得吓人。   翌日,华报果不其然出击了,以一则深度专题的形式将江漠远事件推到了高峰,一时间沸沸扬扬,舆论的强度堪比昨日,而网络的舆论又不可能停止,“江漠远”这三个字便成了热点搜索的话题,大多网友惊呼“如此的高富帅原来是骗钱的主儿”。   庄暖晨是在上班的路上买了份华报才知道的,途中又听了广播,原本是每日都轻松的音乐广播却也在轮番报道着江漠远事件引发的恶劣影响。   车子刚驶到华茂附近的时候艾念打来了电话,语气焦急。   “暖晨,地上停车场和地下车库全都有记者守着呢,你来的时候走公司的后门,千万别从正门进来,我刚刚差点被那群记者剥了皮,太吓人了。” 第335章 一无所有   “刚出差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怎么了?”前两日他去外地做了台手术,今天是刚到家。   孟啸吸了口烟,轻轻吐出,又叹了口气,“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夏旅微怔,片刻后敛下长睫,心不在焉说了句,“新闻有什么好看的。”   “漠远出了事,我打过电话才知道他正在接受调查。”孟啸将抽剩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吐出个烟圈。   “江漠远他这次会有麻烦吗?”她皱了皱眉,轻声问了句。   “我看……悬了。”孟啸实话实说,“先不说舆论如何,标维这关他就未必能过得了,说不准这次他真就身败名裂了。”   夏旅眼底思索。   “你不担心暖晨吗?”孟啸问了句。   “我跟她朋友关系都断了,用得着我担心吗?”夏旅躺在了床上,淡淡说了句。   孟啸看着她,半晌没说什么。   “睡吧,我好累。”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夏旅浑身不自在,又补上了句,“庄暖晨过得好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要是没有她的话,我还能多个合作项目,她在跟我抢饭碗,我还在乎她做什么。”   孟啸始终没有吱声。   见他还在看着自己,夏旅伸手扯高了被子,闷闷说了句,“我真的很累了。”   见状,孟啸无奈摇摇头,躺了下来后伸手熄了灯。   夜色更重,偶尔有不知名的响声,像是遥远天际传来动静。身旁的男人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有序,床榻另一边的夏旅却失了眠,张着双眼看着窗外,又翻来覆去了几下后依旧睡不着。借着月光看向身边的孟啸,他许是餍足了睡着了,又仔细听了半天后确定他真是熟睡后悄悄起了身。   出了卧室,拿了手机进书房,犹豫了半天后拨通了艾念的手机。手机另一头响了好久才接通,是艾念懒洋洋的声音,“等你以后有了孩子,看你还敢这么晚打电话。”   夏旅轻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要不是有事找你我才懒得这么晚打电话。”   “怎么了?”   “新闻我看到了,暖晨她……有没有受到牵连?”夏旅憋了半天后才终于问出口。   “暖晨又没参与江漠远的公事,就算有调查的人来也只是例行问话而已。”艾念在那边似乎翻了下身,语气十分轻柔,许是怕吵醒了孩子。   夏旅听了这话后才终于将心放下。   “只是啊……”艾念突然话锋又一转,“你也知道暖晨那个人就喜欢钻牛角尖,江漠远是她老公,他出了事暖晨还能心里舒坦了?她也跟着着急上火的,唉……”   “着急上火?她不会病了吧?”夏旅皱眉。   这次艾念没回答她的话,意外问了句,“你亲自打给她不就知道了吗?”   “我……”夏旅支吾了句,半晌后有些不耐烦,“看来还是没什么事,要她真有什么事你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睡觉?”   “你有心有肺怎么不亲自看她?”艾念语气无奈,“明明就是关心她的,干嘛还要拐个弯呢。”   “你别废话,她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谁遇上这事都会着急上火。”   夏旅长长叹了口气。   “夏旅,咱仨是多年的朋友了,就算是发生过天大的事也应该过去了,你和暖晨和好吧,真的,我夹在你们中间真累啊。”艾念由衷地说了句。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夏旅语气寂寥,“行了,我只是随口问问你而已,记住,别跟她提及今晚上我打过电话的事,我们这层关系就不需要再添些尴尬和不自在了。”还有句话她没有说出口:有些错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艾念见劝说没有太大效果也只好作罢。   结束通话后,夏旅窝在沙发上,心口一揪一揪地疼,这辈子她很少做后悔的事,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认识了庄暖晨,如果没有认识她,如果不是跟她成为好朋友,也许今天她就不会这么疼。   书房外,是孟啸被灯影拉长的影子,他的唇角泛着笑,眼里却渗着心疼……   对于江漠远的负面消息,奶奶一直持镇定的态度,原本庄暖晨想着万一奶奶问东问西的时候她要如何应对,甚至都想好了答案,但去了奶奶那儿后她只是问了问他们的身体情况,并叮嘱到了秋季人容易上火,要多注意保养等等,就是江漠远后来也去了四合院后奶奶也没多问什么,就是给他讲了很多当初江家是如何一点点打拼的历史。   庄暖晨不得不佩服奶奶的淡定自若,也心想着到了什么时候才能学的她那般风轻云淡。   江漠远始终听着,最后只告诉了奶奶一句:四合院目前转到她的名下。   奶奶似乎没有多大吃惊,庄暖晨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江漠远孝敬奶奶而已。   又是天明,人心惶惶的舆论再次铺天盖地地袭来,这一次围攻的记者更多,不论是江漠远还是周年,又或者是庄暖晨、艾念,但凡跟江漠远有点关系的人都没放过,也有记者闻风到了四合院,奈何姜还是老的辣,奶奶每每出门都花样百出,记者们硬是没抓住她的影子。   这次的舆论是由标维国际亲自掀起来的,具体说应该是Ben。江漠远因前后两次曝光和接受相关部门的调查行为已严重影响到了公司股价,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已表示,因江漠远的个人行为已然为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光是他接手的项目损失的金额数字惨不忍睹,江漠远利用职位之便为己谋私,所以他不但以总部代表全体股东的名义辞退江漠远行政总裁一职,还向他进行追讨赔偿。   Ben的声明一发出如同一石惊起千层浪,整个商界都炸开了锅,紧跟着Ben以公司名义收回江漠远所居住的豪宅,就在标维准备以司法程序勒令江漠远赔偿巨款时,公安部门因江漠远公路项目进行非法集资一事迅速展开调查,相关部门在第一时间冻结了江漠远的个人所有财产,包括各大银行账户、名下几辆豪车。   庄暖晨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这才蓦得想起江漠远的话,他曾经提醒过她会搬家,没成想是这个原因,另外她也终于明白江漠远在神不知鬼不觉将四合院转到奶奶名下的目的,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看着Ben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庄暖晨恨不得往他头上砸鸡蛋,典型的落井下石!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到商场之上人情薄凉,江漠远为标维国际创造了多少价值她就算是外行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时候他出事了,Ben倒是将自己摘干净了,不帮忙也就算了,明哲保身她也能理解,但为什么还要这么狠,非得逼得江漠远无路可走?   恨得牙根痒痒!   甲方的会议散了后,庄暖晨正在关电脑,高季走上前,“方便聊一下吗?”   庄暖晨点点头,让艾念她们几个先回公司。待所有人都散了后,高季也没了高层的架子,直接坐在了会议桌上上下打量着庄暖晨,她被他看得一头雾水,疑惑道,“不是有话要说吗?人走了怎么反倒不说了?” 第336章 玩偶与尤克里里   高季看得差不多了后叹了口气,“我发现你的心理素质还真强啊。”   “我?”她微愣,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你老公的事闹得满城飞,再看你像个没事人儿似的,提案提的无懈可击,我要是你的话一准儿就请假了。”高季说到这儿又故意板下脸,“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俩什么关系啊,你是一点都没把我当成朋友,你老公是谁我还是通过媒体才知道的,像话吗?”   “你又没问我。”庄暖晨哭笑不得。   “唉,我也没脸问你了,早知道你和江漠远是两口子,那时候在夜总会我也不能信口开河,我见他身边跟个女的就以为她是……”高季又变得不好意思,拉了拉她的胳膊,“你大人有大量,不会怪我的吧。”   “我从来没怪过你。”她轻轻一笑,沙琳的事虽说是她的心结,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只是担心江漠远的情况。   “要说你们夫妻两个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像是仇家似的。”高季无奈摇摇头。“暖晨,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啊?要不然你老公出事也不见你紧张。”   庄暖晨叹了口气看着他,“你想要跟我聊的就是这件事啊?”   “是啊,这对我来说是大事。”高季一脸的认真,“你是我朋友,我希望你每天快快乐乐的。”   庄暖晨听了一阵窝心,点点头,“高季,我现在挺快乐的,真的。”   “你现在快乐?”他瞪大了双眼。   “是啊,越是到这种困难的境界就越要快乐开心不是吗?”庄暖晨目光坚定,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的微笑,“我不是不担心漠远,其实我比谁都怕,我怕他会被判刑会彻底崩溃,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再在他面前表现得慌里慌张只会给他添堵,我能做的就是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就这么简单。”   高季诧异地看着她,良久后叹了句,“我觉得你不是不爱他,而是深爱他。”   庄暖晨忍不住笑了,“我从没在你面前说我不爱他啊,是你自己瞎想的好不好?”说完这话她起身,简单收拾了下资料,“至于我的工作,在这个时候更要做好,保住你们这些客户就是保住我的饭碗嘛,再说了,漠远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可是已经做好养他的准备了。”   人生就是这样,你再苦闷再悲伤也要适可而止,用心完成自己要完成的,因为就算是至亲至朋能做到安慰理解也实属不易,你没有那么权利来要求别人来分担你的悲伤,而别人也没那么义务要纵容你的一蹶不振。   任性的人永远想着要别人来迁就自己,庄暖晨已过了任性的年龄,她想要的是涓涓细流般的长久温情,想要长久就要耐得住寂寞。   高季听了她这番话后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你要养江漠远?你能养得起他吗?”   “粗茶淡饭才能养得起胖小子嘛,正所谓‘胖小子火力壮’,多好。”庄暖晨笑得很开心。   高季无奈翻眼,好嘛,她倒是乐观,准备把江漠远当孩子养了。   对于高季,庄暖晨一直是心存感激的,她以为他找她聊的话题会是江漠远与高盛之前的合作,江漠远出了事怕是那片林地的开发运营也受到了影响,因为江漠远是投资方,而他的资产冻结的冻结,没收的没收,哪还有精力和能力再去顾及高盛这边的项目?   高季没说不代表没事,只是他的不说让她更为感动,高季关心的只是她这个朋友的情况,丝毫没把公司利益放进个人感情之中。   从高盛出来,庄暖晨正准备搭车回公司的时候手机便响了,拿过来一看竟是周年,赶忙接通。   “您方便现在来一下标维吗?”   她不解,“去标维?”   “是这样的,标维这儿还有些江先生的东西没有收拾,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帮江先生收拾一下带走,标维这边……”周年说到最后没再说下去。   庄暖晨听明白了,心头冷笑,Ben这个人做事还真绝,巴不得马上将江漠远扫地出门。调整了下情绪后轻声道,“漠远他知道这件事吗?”   “江先生知道,他原本命我收拾,但东西太多了,标维这边的警卫又一个劲在催。”听得出周年也在压着火。   庄暖晨越听越不对劲,“那漠远人呢?”   “江先生他……”周年迟疑了一下。   “他到底怎么了?”   “江先生被审查机关扣留不能回公司,不过您别着急,只是暂时扣留,江先生的意思是先将东西整理走。”周年怕她多想赶忙解释。   像是块巨石紧紧压在庄暖晨的头上,呼吸一时间变得急促,喉头也如同被死死卡着似的,好半天才将情绪压了下来,点点头,“好,你在标维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冷静,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   到了标维,果然见到警卫们像是门神似的守在总裁室门口,大有一副连苍蝇都不能飞出去一只的架势,周年见她来了刚要出门迎接,其中一名警卫一伸手拦住他,“周先生,您要出总裁室的门首先要让我们查一下才行。”   周年一脸愤怒,“查什么查?我还能藏东西在身上?”   离谱得很!   这是庄暖晨的第一印象。她快步上前,刚要进总裁室警卫又拦截,“对不起,要搜身才行。”   “混账!你们——”   “搜身?好啊,能把公安部门允许你们搜身的证件能拿出来给我看,我就让你们搜身!”庄暖晨打断了周年的话,冷冷地看着门口的警卫。   警卫们一愣。   “没证件是吗?没证件就给我让开!我是江太太,连我先生都不屑在这里留下他的东西,你们标维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拿的?”说完便一把推开拦门的警卫走进了总裁室。   警卫们弄得一脸尴尬,见她进了门也只好在门口紧盯着了。   “不好意思。”周年走上前一脸的抱歉。   “他们也是听命行事而已,算了,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要收拾走吗?”   “江先生的私人东西可以收走,有些就不需要了,会客厅那边我在收拾,您帮着收拾一下江先生的办公桌吧。”周年轻声道。   庄暖晨点点头,开始动手整理。   公司的重要文件自然是不能带走的,江漠远的私人东西又不算太多,庄暖晨拿过个盒子放在办公桌上,逐一将他的东西装了进去,包括桌上的相框,她看了良久后轻轻放在了盒子里。   打开抽屉,里面文件数多,打开最后一个抽屉时她却愣住了。   怎么竟是个玩偶?   从抽屉里将其拿出,庄暖晨看着直皱眉,这个玩偶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另外,这个玩偶放在江漠远的办公室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别扭啊。   正看着,周年抱着个盒子上前,见她拿着玩偶直发呆笑了笑,“哦,这个玩偶是江先生从苏黎世带回来的,就是上次你们一起去苏黎世的时候。我觉得可能是给您买的吧,江先生总会在工作疲累的时候看看这玩偶,每次见他拿出来看半天后再放回抽屉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送出去。” 第337章 做牛做马   庄暖晨拿着玩偶手指有些发颤,周年的话令她恍然大悟,赶忙又拿起盒子里的相框,对着照片里的玩偶对比了一下,难怪她会觉得眼熟,就是照片中她手里的那一只。   莫名的激流从心头拍过,又化作了无线的柔情萦绕周围,有些想哭,还有些感动,更多的是一种对爱情压抑的悲怆。   “我跟着江先生多年了,江夫人,您别怪我多嘴,江先生他真的是很爱您,怕是这个玩偶他不知道该怎么送给你吧。”周年由衷地说了句。   庄暖晨红了眼眶,默默地将玩偶放到了盒子里。   江漠远被扣留了两日,以配合调查的名义。   两日后,庄暖晨也将别墅的私人物件统统搬到了她当时买下的新房,周年帮的忙,又找的搬家公司,期间孟啸也帮着过来收拾。   又见周五,她没去公司,特意腾出一天好好收拾下房间,等从集装盒了拿出那把尤克里里时心中百感交集,轻抚琴弦一时恍惚,脑海中似乎又映着白衣少年的模样,只可惜,音色依旧物是人非。轻叹了一口气,这把尤克里里当时是江漠远同意带走的,如今又随着她搬到了新房,只是短短四季交替竟人命皆殊,不得不令人平添一份怅然。   这把尤克里里应该还给顾墨的,可如今的顾墨,还屑于再拿起它吗?   她的眼染上淡淡的忧伤,正准备将其重新放回到盒子里封印时,吉他的最下方却引起了她的注意,拿前来一看,眼波倏然激动。   原本刻着“顾墨”二字的位置已换了新颜,刻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苍劲的力道熟悉地令她愕然——我的挚爱:庄暖晨。   是江漠远的字迹!  是江漠远的字迹!   泪,顺着眼眶就滑落了下来,跌跌撞撞浸湿了衣襟。   她抬手,轻抚字迹的手指颤抖,抚过每一笔的弧度和力量,心是窝住的痛。   这把尤克里里始终挂在别墅的墙角上,每每下楼她都能看到,却不曾发现已经被江漠远换成了全新的一把吉他,她是怎么了?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的事。   泪水模糊了双眼,闭眼再睁眼,这才重新看清了这几个字的轮廓。   她是他的挚爱,这几个字的震撼力量远胜于他曾经的那句“我爱你”。轻刻着这几个字,她似乎能看到江漠远在吉他上认真镌刻的样子。   那天一定是个温暖的午后吧。   他怀抱吉他,一丝不苟地在上面镌刻着这几个字,而她呢,也许是没在家,又或许是正在午睡。他也许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轻轻刻下了这些字。也许那日的阳光很灿烂,透过落地窗散落在大理石上,折射出美丽的光晕,又有几缕落在他的衬衫上,他的眼角眉梢会透着笑,轻轻的,淡淡的,温润迷人。   庄暖晨这样想着,泪水流得更凶,将尤克里里紧紧压在心口,犹如是块磐石般。   漠远……   她在心头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入夜,夜色绚烂,城市的夜令人迷失。   多少次,庄暖晨也在这座城里一次次迷失,她在寻找也在寻找中失去目标和希望,但总会有这么一个人适时地出现在身边,将她领出了迷失,令她的心不再如浮萍般漂泊不定。   当门铃被按响时,她迫不及待起身,打开房门的那么一瞬,那颗心,终于落地。   室内是鹅黄色的灯影,蔓延在庄暖晨的脸颊,江漠远高大的身影近乎挤在门口,遮住了走廊的光,他有些削瘦了,五官更显棱角,半明半暗地陷在光影之中。他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开门,征楞了一下。   房间里很暖,灯光暖,气息暖,连同她的人也是暖暖的,她穿着暖色的家居服,头发也慵懒地暖人,这样温暖的一幕迅速驱走了他的疲累。   他没说话,她亦没说话,却伸手轻轻将他搂住,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整个过程静谧窝心。   江漠远的手愣在半空,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将她搂紧,这一刻,连同他的心,也终于暖了……   她贴靠在他怀里,深深呼吸了一下他的气息,还是那般清冽淡雅,良久后抬头,望进了他的黑眸,“累了吧,晚餐我已经做好了,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饭。”   难以言喻的悸动化作了情愫,迅速充塞了江漠远的心头,他不曾想过一回到这里会是如此窝心,喉头竟然有些发紧了,眼眶也居然从未有过的泛红,却被他很快遮了去,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低低应答,“好。”   她笑了,伸手将他拉了进来,关上门后轻声道,“怎么样?这个家我收拾得不错吧?”   新房的东西多了些,是别墅的一些私人物件,摆放在新房里虽说品位有差别却也十分和谐,江漠远心中动容,房间里的每一处都被她精心布置,这里,是家的感觉。   情不自禁将她重新拉入怀里,低低说了句,“暖暖,辛苦你了。”   鹅黄色的光亮一直是庄暖晨所喜欢的,在她记事起,古镇父母家的光就是鹅黄色,在她心里,鹅黄的灯晕是幸福和温暖的代名词。   这一餐她做得很仔细,每一种调料都放得精细再精细,当然,能做出这么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还要归功于那本厚厚的《家庭菜肴精讲》,她是特意到书店挑了这本书,选好了其中的几道菜后又去超市精心选择食材。这么一折腾下来她才真正开始佩服家庭主妇了。   说心里话,做家庭主妇比在她开会研究方案还要累,从今天起她可不敢再对家庭主妇小觑了。   江漠远吃得津津有味,她在旁看得又开始提心吊胆。   “这些菜的味道怎么样?”这话问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在她眼里,此时此刻江漠远就像是当初在日本毒实验室里的试验活人似的,每一次都要忍受她撇脚的厨艺。   所以这一次她学聪明了,问完这话后还没等江漠远回答赶忙抬手挡住,“我忘了,你别回答,我亲自尝。”前两次那么难吃的菜他都吃得津津有味,误导她真以为自己是厨神附体了。   江漠远明白她的意图,忍襟不止,便也不发表意见,见她拿过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口送嘴里时,抿唇轻笑,“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庄暖晨眨了眨眼睛,激动得快要落泪了,连连点头,真好吃。   “我老婆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完美。”江漠远毫不吝啬对她的赞誉。   庄暖晨顿时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还真不枉费她的时间。   晚餐过后,待一切都收拾好,江漠远坐在沙发上冲着她一伸手,“暖暖,过来。”   她看出他有话要说,将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倚靠在沙发背上,修长手指与她的相交缠,她低头看着,心头是痒痒的暖。半晌后江漠远才低低开口,“你没什么话想问我吗?”从他出事到现在,从舆论漫天飞到他被辞去行政总裁一职,从别墅搬到新房,她有害怕的时候却从未问过他太多,他不相信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如果是在从前他会心里没底,可这段时间她的样子他是看在眼里的,如果她不在乎今天也不会这般。 第338章 午后,金黄漫天1   庄暖晨始终低着头,与他的手指轻轻缠绕、把玩,沉默了一分钟后才抬眼与他凝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今天你不就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吗,所以我不用再担心了,是不是?”   她的话轻柔窝心,他从不知道这世上会有这样一种柔情似水的女人,她的轻柔她的体贴会深深烫了他的心;他也从不知道i这世上会有这样一种坚强的女人,会用一种看似沉默的方式来驱走他的疲累,令他毫无压力。   他就知道,他从来都没选错过人,他的妻。   压低了脸颊,江漠远低沉的语息落在她的头顶,“这段时间我虽不用再去接受调查,但也是观察期。”   庄暖晨闻言后笑了,“那很好呀,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顺便为我做牛做马。”   他挑眉。   她忍不住笑了。   “巴不得这么欺负我是不是?”他也低低地笑。   庄暖晨用力点头。   “傻丫头……”见她目光清澄得毫无避讳,江漠远反倒一阵感动,嗓音也变得微微沙哑,将她拉进怀里叹了句,“你要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靠着他,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手指抵在他的胸膛,柔声开口,“那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他不解。   她从他怀里抬头,目光与他对视,“如果当初我答应顾墨——”   “不许胡说!”江漠远瞳仁一缩,目光倏然一厉,挑高她尖细的下巴,“你听好了,从我认识你那天,从我决定要了你那天到现在,我从没后悔过,如果真的要提及后悔,我只是后悔没有再早遇上你。”   庄暖晨的鼻头有些发酸,轻抿了下唇,“所以说你不是一无所有啊,这句话还是你自己说过的,你忘了?”   “没忘。”江漠远哪舍得真对她动气,大手抚上她的发,“我只怕委屈你,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是啊,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当然委屈。”她故意说了句。   江漠远低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她却又笑了,话锋一转,“不过,看在你欠了我那么多的情况下暂时饶过你吧,我可是要你一点点都还清的。”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也被她逗笑了。   “你瞒着我的事还少吗?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倒好了,让你为我做牛做马都便宜你了。”她故意板下脸。   这话说的江漠远一头雾水,他瞒她?   “暖暖……”   “先别说话,看证据吧。”庄暖晨伸手捂了下他的嘴,然后“蹬蹬蹬”跑进了卧室,没一会儿从卧室里出来,手里多了个玩偶,冲着他摇了摇。   原本一脸疑惑的江漠远转瞬变成一脸的尴尬……   “这个玩偶你是买给谁的?”她一下子窜到了沙发旁坐下,笑眯眯盯着他。   “我……这个,也没什么,瞎买的……”他竟不好意思了。   “呀,你脸怎么红了?”她故意眨了眨巴双眼,盯着他的脸颊直笑。   江漠远干脆将她一下子压在身子下面,吓得她惊呼一声,他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像是惩罚似的,待她气喘吁吁求饶时他才眷恋不舍放开她的唇,“还敢不敢取笑我了?”眼底心里尽是对她的爱恋。   “谁取笑你了?就是在收拾你办公桌的时候看到这只玩偶了啊,你要送给谁呀,给我说一下呗。”她又拿过玩偶挡在彼此之间,笑靥如花。   “明明知道还问我。”买玩偶是他这辈子生平第一次,尤其是给女人买,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上前买玩偶时店主惊讶的眼神和近乎能塞下一枚鸡蛋的嘴巴,他爱她不假,但他是个大男人,有大男人的好面子,被她知道他是当街去了买个玩偶岂不是丢死人?   庄暖晨使劲憋着笑,看着玩偶,“我可不知道,只是发现这个玩偶跟你偷•拍我那张照片里的玩偶挺像的。”说到这儿又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你是买给我的呀?江漠远,你当时买玩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你,唔——”   男人干脆以吻封缄。   被他“狼啃”了大半天后,她满脸通红地撑开他的胸膛,抗议,“你不能耍赖。”   他的眸变得深情,于她唇边低语,“暖暖,你知道在苏黎世的街头,你有多美吗。”   她微微红了脸,他也从不知道,在苏黎世的那天午后,他的样子是多么深刻她心。   “所以你才偷偷买了那只玩偶。”她微哑了嗓子,压下眼眶酸涩,主动攀上他的颈部,“你还瞒着我做什么了?”   江漠远又愣住了。   “想想看还有什么事儿是你没告诉我的?”她微微一笑。   “没告诉你的事情多着呢,你说的哪件?”他故意反问。   “装蒜。”庄暖晨用力揉了下他的脸,“自己反思去。”那把尤克里里上镌刻的几个字,每每想起心头还在轻颤不已呵。   江漠远却笑着再度吻上了她的唇,温柔地一遍遍描绘着她柔软的唇棱……   周六,又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秋风过,红叶落,小区的梧桐也泛着黄,轻飘地面,还有条小路,小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正值满地金黄的时节。   中秋节将至,万宣筹备的活动也开始紧锣密鼓了起来,这阵子周六日也不得不加班。庄暖晨懒洋洋起了床后发现早餐已经备好了,江漠远一大早出去跑了步后回来冲了个澡,见她醒了后笑笑道,“吃完早餐我送你去公司。”   庄暖晨一时脱口,“车子都不能用了,你怎么送我?”说到这儿赶忙捂住嘴,脸上泛起尴尬,“对不起……”   江漠远不怒反笑,走上前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坐计程车送你。”   “啊?”   “我顺便去沃尔玛买晚餐的食材。”他在餐桌旁坐下,为她盛了碗白粥,见她还愣在原地伸手招呼,“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庄暖晨走上前迟疑地坐下,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我今天会早点下班,超市我去就行了。”说实在的,她总是挺不舍得他这么个大男人跑去超市跟一群妇女们抢菜的。   江漠远勾唇轻笑,“没事,你忙你的,我呢就心甘情愿地为你做牛做马。”   “漠远,我是开玩笑的……”   “傻瓜,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这也是我的家,做这些事怎么了。”他将筷子放到她跟前,“总之,我是很乐意先伺候我的老婆大人的,要不然以后再多加两项也行。”   “哪两项?”她傻乎乎地问了句。   江漠远坏坏一笑,“沐浴和更衣。”   “想得美!”她脸一红。   两人正有说有笑,门铃响了……   开门的时候,一室的晨光将来者的脸颊勾勒得愈加俊朗明晰,一身工整服装衬得人更是精神。   “司然?”庄暖晨没料到会是他,愣了一下。   司然也没料到会是她开门,手还抬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暖晨?”   “快进来。”庄暖晨马上反应过来,赶忙热情招呼,转头又冲着客厅喊了句,“漠远,司然来了。” 第339章 午后,金黄漫天2   江漠远走到玄关,笑着招呼他进门。   司然进来,待坐下后环视了一圈,这才略显不好意思地问了句,“艾念她……”   “原来你是来找艾念的,她搬走一个多星期了,你不知道吗?”庄暖晨奇怪。   司然摇头,“我在外地执行任务,今天凌晨才回的北京,到了家简单收拾了下后就直接过来了。”   庄暖晨咬唇点点头,这个艾念现在就躲着司然呢,她看得出其实艾念对司然不反感,许是自尊心上过不去吧,像艾念那种情况,就算自己做得再优秀在感情上也会有所畏惧,更别提是面对司然这么个极品好男人了。   “暖晨,艾念搬到哪儿去了?”司然看着她问。   “她……”庄暖晨迟疑着,下意识看向江漠远。   江漠远淡淡笑着,“告诉他吧,你要是不告诉他,还不定他能做出什么事呢。”   她闻言点点头,告诉了艾念的新址。对于司然,江漠远自然是比她更要熟悉,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便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撇去司然的家庭背景不说,艾念还真需要一个说一不二的大男人来为她挡风遮雨,这个想法虽说挺自私,她也承认自私,自私也是为了艾念,她只想她的朋友过得好。   司然听完起身就要走。   “你现在去也找不到她,今天万宣整体加班,这样吧司然,漠远今天正好在家,你们叙叙旧吧,等晚上艾念下了班你再去也不迟啊。”庄暖晨生怕江漠远一个人在想胡思乱想,赶忙安排了个差事。   江漠远何尝看不出她的心思来,唇角噙着笑,干脆摆弄起了茶艺,“人都来了,就尝尝我前阵子买的新茶吧,别重色轻友,艾念又跑不了。”   司然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点头,又解释了句,“其实我是想墨墨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去执行任务之前,临走的时候墨墨一个劲在我怀里哭,心都跟着拧劲儿疼。”   庄暖晨抿唇一笑,心中却异常感动。   又寒暄了两句后她便准备出门,走到玄关穿好鞋的时候想了想,又赶忙掏出钱包拿出里面的钱尽数都悄悄放进江漠远的钱包里,然后迅速塞进他的公事包,心里七上八下的。江漠远拿了把伞过来,见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后笑了笑,“干什么呢?”   “没什么啊。”她以笑来遮掩尴尬。   江漠远将伞塞进她的挎包里,低柔说了句,“这个季节要随时带着伞,天气预报说了今天会有雨,万一中午下了你也好有个遮挡,晚上下雨的话就在公司等我。”   “嗯。”她收好伞,心头泛暖,抬头看着他又轻声叮嘱了句,“中午你和司然去外面吃吧,人家执行任务刚回来,你为人家洗尘也是应该的。”说完这话更觉尴尬,她是在教他做事吗?   江漠远却不怒反笑,忍襟不止,伸手拉过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后低低道,“好。”   “我走啦。”见司然站在玄关入口憋笑她更觉不好意思,满脸通红赶忙出了门。   待房门关上后,江漠远看向公事包,从里面掏出钱包,见里面塞满了钞票后一脸哭笑不得,又有无名的感动油然而生。   司然倚在旁边,笑了,“生平第一次接女人的钱吧?你一向是往外掏的主儿。”   “她这是打算养我了,还弄得她一脸的不好意思。”江漠远无奈摇头,眉眼之间却没见愠怒,丝毫没在司然面前表现得多么不好意思,他的语气自然从容。司然说得对,他这是头一次遇上有女人往他钱包里塞钱的事儿,庄暖晨,这个女人还有多少令他不舍的一面呢?她是如此地体贴,偷着放钱许是怕他尴尬吧,这种感觉很奇怪,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   男人要的女人其实很简单,能够跟他同甘共苦的,而男人最能深爱的女人,也只有这种女人。   司然在旁听了这话后轻叹一口气,“漠远,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还能不离不弃,甚至这么照顾你的情绪,人生得此红颜足矣了。”   江漠远轻轻笑着,看向司然,“你也会找到的,希望艾念就是最适合你的。”   “她一定是适合我的,我从不会怀疑我的感觉。”司然一脸的坚定。   江漠远还真真儿成了全职老公,庄暖晨每天起床都有他亲自做的热腾腾早餐,晚餐也尽是可口美味,庄暖晨上班的时候,他没事儿就到古董市场或老官园转悠转悠,要不就是跟小区的老头儿下下象棋,再者照顾一下家里的花花草草,庄暖晨加班晚了他一准儿就过去亲自接了,弄得同事们无一不羡慕的,堪称二十四孝老公。   刚开始庄暖晨挺担心的,生怕他再有什么隐形的心理疾病是她看不到的,毕竟从那么高的位置上摔下来怎么可能一点不受伤?但时间一长,见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倒也松了口气,或许是之前他经历了太多,面对起起伏伏早就能做到心平气和了吧。   这样人,她其实挺佩服的。   转眼又是一个周六,庄暖晨没加班,吃过午饭后没事,她和江漠远在小区里溜达。   银杏叶子愈发金黄了,秋风轻轻一吹,散落满地。   整条小路都铺上金黄,美得耀眼,路边的树下有白色木椅,这种色泽的搭配十分漂亮温暖,这是庄暖晨第一次在新房过秋天,感觉甚好。   “中秋节爸妈们都来,真好,漠远,你说到时候我们是去四合院还是在这儿呢?”与江漠远十指相扣,她抬头,迎着叶隙间的一缕光亮看着他,这个角度看着他真是视觉上的享受,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颊,棱角增添多情,头顶亦是大片金黄色光影,他看上愈发英挺迷人。   两家老人都听说了他的事所以纷纷赶到北京,她的父母就不用说了,这段时间近乎是天天通电话,尤其是她的父亲,生怕江漠远想不开总在电话里给予安慰,江峰,她的公公,虽说没打电话过来,但借着中秋节的借口和婆婆一起跑来北京,嘴上不说,但庄暖晨心里明镜儿似的,江漠远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再心有缝隙也抵不过血浓之情。   对于庄暖晨来说,两家老人都能来北京是最好不过的,再者,她的公公又不服气上次被她爸赢了一盘棋局,大有一副卷土重来算账的架势。   中秋节,团圆之节,她想想就美。   江漠远轻轻一笑,“去四合院正好,那边的房间多。”   “嗯,听你的。”她嘻嘻笑着。   秋风过,又有银杏叶轻飘落下。   他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住。   她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江漠远始终淡淡笑着,抬手,在她发丝上摘下一片叶子,金黄色美得灿眼,她捂嘴,指了指他的头顶,“你也有。”说完,伸手将他头上的银杏叶拿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   将手里的叶子拿起,举高,细细的叶脉透过阳光看得一清二楚,像是绢细的血管,令她不由赞叹自然的鬼斧神工。他则牵着她的手,没说话,始终含笑看着她如孩子般的模样。 第340章 中秋团圆节   有一对夫妻经过,推着婴儿车,庄暖晨认识他们,他们一有空就会推着孩子在小区散步,小孩子看到落叶很是高兴,咯咯笑着,逗得庄暖晨忍不住蹲下身来看着婴儿车的孩子。   小孩子刚会说话,依依呀呀的。   孩子的妈妈笑着将孩子抱起来道,“宝宝,叫阿姨。”   “姨……姨……”小孩子叫得不全,却叫得甚欢。   小模样逗得大家直笑。   “我能抱抱吗?”庄暖晨看着心里直喜欢,小孩子粉嫩粉嫩得漂亮极了。   孩子的妈点点头,痛快地将孩子递给了她。   她接过,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孩子倒也不哭不闹,张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庄暖晨。   “真可爱。”她喜欢极了,又看向江漠远,“漠远,小宝宝真好玩。”   江漠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像是被密实的丝缠了一层又一层似的,有一种对幸福全新概念的向往油然而生,金黄落叶下,庄暖晨抱着婴儿的样子美极了,她的头顶似乎也闪烁着母性的光环,看得他移不开双眼。   小孩子在庄暖晨怀里,却又冲着江漠远一个劲儿地伸手,像是要去够他似的,嘴里还依依呀呀个不停。   “漠远,你来抱抱?”她还记得他抱墨墨的样子,很是令人心动。   江漠远自然不忍见她失落,走上前伸手抱过了孩子。许是换了个宽敞的胸膛,小孩子更高兴了,一个劲儿冲着江漠远乐,小嘴说的更欢。   因为是准备一路散步到离家最近的超市,所以今天的江漠远穿得很轻松,烟灰色长裤配简约的白色衬衫,外加一件鸡心领棱形羊绒背心,配合金黄漫天飞落的背景,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极了。   庄暖晨一直觉得男人抱孩子其实才是最迷人的,此时此刻她看着江漠远就着了迷,高大伟岸的身材跟怀中的孩子搭在一起倒是异常和谐,令人总想着多看几眼。   “两位有孩子了吗?”孩子的妈妈热情问了句。   庄暖晨轻轻摇头,江漠远则将孩子交到了孩子的爸爸手里。   “等你们以后有了宝宝一定很漂亮,爸爸英俊帅气,妈妈温柔美丽,你们两人一看就是很登对呢,宝宝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庄暖晨脸颊微微一红,心中隐隐触动,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有点期盼了。   江漠远浅浅笑着,伸手揽过她的肩头,温柔说了句,“听见没,我们也该有个孩子了。”   她的脸变得更是滚烫……   中秋节的各项活动做得都很顺利,大家备战了多日总算能在中秋节晚上睡个好觉了。因为白日庄暖晨要盯着活动,所以江漠远承担起了到机场接双方父母的任务,江峰夫妇是上午先到北京,江漠远送二人去了四合院后又扎回去接岳父岳母的下午航班。   活动结束后,庄暖晨正命人收拾场地的时候接到了姑妈的电话,她许久也不打来电话了,一看是她的号,庄暖晨心里也多少明镜儿,接通后先是问了声好后然后听着姑妈“絮叨”,问及了她的父母,她告知父母已经去了四合院过节,姑妈倒也没要求一起过节,反倒又问及了江漠远的情况。   庄暖晨没有明说,只是岔开了话题,“姑妈,等过完节后我们会去看您。”   “看不看的就在乎你们的心思了。”姑妈的语气又是熟悉的高傲,也实属正常,颜明表格拿回酒店的运营权在姑妈眼里又成了有钱人,以姑妈的性子当然又会像从前一样,更何况江漠远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这个时候她挺直了腰板也算是给她儿子出了口气了。   只不过令她不解的是颜明表哥的态度,以前表哥也跟姑妈一样趾高气昂,但现在见了她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有时候通电话他也是客客气气,与姑妈的态度截然相反,后来庄暖晨也给了自己个合理解释,说不准就是表哥经过了这次的事后长了教训,做人低调些比较好。   但现在,她不得的又在听着姑妈的教训。   “你呀也别那么死心眼了,江漠远现在栽了,你能离婚就赶紧离婚,你爸妈没催着你离婚吗?”   “姑妈,他们没有。”   “你爸妈是越来越糊涂了,江漠远都是个穷光蛋了,他们还让你跟着他?还有心思过节呢?你要是我闺女我非押着你去离婚不可。”姑妈的嗓音又拔高了一个声调,“暖晨啊,你可听我的,姑妈是过来人了,贫贱夫妻百事哀,你现在不觉得什么,等时间一长什么都觉出来了。”   庄暖晨听着心里直烦躁,见高季冲着她招手后干赶忙开口打断姑妈的话,“姑妈,我这边还忙着呢,以后再说啊。”   “哎,暖晨——”   她赶忙挂断了手机。   耳边顿时清净了不少。   高季走上前,看着她直笑,“谁把你得罪了?”   她笑笑,“没什么。”   “今天活动的效果不错,我的采访时间都排满了,暖晨啊,今天受邀媒体记者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小姑娘,看得我真是心花怒放。”高季一改刚刚在台上祝词时严谨沉稳的模样,笑嘻嘻看着她。   闻言这儿话庄暖晨无奈挑了挑眉,她是了解高季的,一到私下场合一准儿就是没正形,言归正传,“我倒是觉得高盛可以适当地考虑做一下慈善活动了。”   “哦?”   “你父亲高宗盛一向热衷于慈善事业,在你这儿也不能断了,慈善事业是提升品牌和个人形象的最好方式,再者,目前中国需要帮助的地区和儿童真的太多。”除此之外还有个私人原因,她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想要做一场最朴实最具意义的活动,慈善是最能触动人心的。   高季点点头,“其实我也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以什么形式展开,如果你有好的提议我们可以好好计划一下。”   “好,我会配合传播阶段来策划慈善活动。”她知道高季一定会同意,这种利品牌利个人的事他没理由不同意。   庄暖晨很喜欢来四合院,每每来看奶奶的时候,她就能想到父亲在她自小的时候讲述老北京胡同的故事,岁月荏苒,北京许多的老建筑都被城铁、高楼大厦所取代,但也总有那么几条胡同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老北京气息,譬如说奶奶所居住的四合院。   拐进胡同,踏上散着光泽的青石路,远远便能看到巨大的红漆门,台阶很高,但站在台阶上的那道身影更是显眼,是江漠远,他在打电话,一手夹着烟,因为距离较远,庄暖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吐出的淡淡烟圈。很快,江漠远也看见了她,淡淡笑着,对着手机另一端不知说了什么后结束通话,站在台阶上等她。   庄暖晨走上前,与他牵着手,轻声问了句,“是不是就差我了?对不起啊,今天活动结束的比较晚。”   “没事,还没到开饭时间。”江漠远轻轻一笑。   两人进了院子。 第341章 打破平静的人   老北京四合院的特征跟北京的街道设置一样都是规整十分的,奶奶家的这座四合院大门朝向东南角,房屋设计为中线对称。   东西南北均设有房屋。院落宽绰疏朗,四面房屋各自独立,有游廊对接,宽敞的院落有叠石迭景,水池中养有金鱼,游廊左右尽是花花草草。   中国人好在建筑上下文章,这也是中华传统文化内涵的体现,奶奶家的四合院少不了风水格局,不难想象一座风水格局甚好的四合院价钱有多昂贵。抬头又可见嵌于门簪、门头上的吉辞祥语,还有附在抱柱上的楹联,又雕刻有蝙蝠组成的寿字图案,这在文化中也极有讲究的,意为“福寿双全”。   北方为正房,是奶奶居住的地方,一般来讲正房的规模都要大于其他房屋,东西厢房一般为晚辈居住的地方,但现如今已不兴这套说法了。   第一进院子后为大堂,庄暖晨看到爸与公公正在下棋,旁设有茶案,空气中浮动着隐隐茶香,她上前打完招呼后进了第二进院子,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书房、两侧厢房、走廊也均在第二进之后,远远得就能听到欢声笑语,有奶奶的声音,还有婆婆和妈妈的声音。   进了房间,先是奶奶的一声欢呼,“这人还真是不禁念叨,这不回来了吗。”   “奶奶。”庄暖晨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上前搂住了她,又跟妈和婆婆都打了招呼。   婆婆看上去依旧权威,这次却没有吝啬笑容,她跟庄母相处甚好,庄母还时不时打趣说,多跟亲家在一起,口语倒是练得挺顺溜的了。   有保姆在准备饭菜,餐厅里菜香四溢。   “漠远——”远远儿地就能听到庄父的大嗓门,当过兵的人底气就是足。   庄暖晨倒是吓了一跳,赶紧跟着江漠远到大堂看看。   棋盘上已分出输赢,江父在气呼呼地喝茶,手里还拿着一枚棋子在敲棋盘,“你刚刚是在诈棋明白吗?”   “嘿,正所谓‘兵不厌诈’,甭管我是不是诈棋,我是不是赢了?”庄父一回到胡同,一进了四合院似乎又找回当年的感觉,手里攥着个手壶,大有老北京皇城儿根的架势。   “漠远你来得正好,赶紧替父报仇吧。”   庄暖晨忍襟不止。   “漠远你过来,替我好好杀杀你岳父的锐气,太气人了。”江父让出位置,坐在一边倒像了总指挥。   江漠远笑而不语,坐下来,庄暖晨也在旁坐着,看他如何对决爸爸,虽说她不会玩。   “漠远,每次都是你赢我,今天过节我可不让着你。”庄父得意洋洋,“本人是运气正来呀——”说到兴头儿还唱了两句京腔。   “好。”江漠远开始摆棋盘。   庄暖晨在旁看着纳闷,这老人们真是听说了江漠远的事吗?怎么一个个都风轻云淡的样子?相比这几个人老人她发现,她自认为已经很淡定了都不及他们。   厮杀开始。   庄父走了一个车,“好小子,你还真是来势汹汹啊。”   “是您说的要我替父报仇。”江漠远淡笑,又走了一步棋,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淡定。   江父在旁按捺不住,“吃它、吃它!”   “哎,观棋不语真君子啊。”庄父大手一摆。   “我们这叫上战父子兵。”江父不依不饶。   庄暖晨靠着江漠远忍不住笑了,这两个老人,什么跟什么啊,她算是发现了,男人到什么时候都会像个小孩子似的,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江漠远的侧脸,他是不是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事实证明,庄父再次输给了江漠远,五局一胜,杀得庄父咬牙切齿,等还打算“一洗雪耻”的时候庄母宣布开饭,最后落得江父一脸的得意洋洋。   餐桌上中秋节的气氛很融洽,窗外是一轮圆月,圆月之下秋风晚起,片片银杏叶飞落,迷煞人眼。   奶奶最是开心,挨着庄暖晨坐,一个劲地拉着她的手。   江父终于言归正传了,简单谈了下江漠远的事情后问了句,“漠远,你需要我的帮忙吗?”   庄暖晨在旁看着江峰和江漠远,私心想着江漠远点头同意,公公能够出手帮忙的话她就没那么担心了,一旁的婆婆始终没有问及儿子的事业问题,听到江峰问及后也默不作声,不过庄暖晨敏感看得出她也在留意听着。   “漠远啊,你爸爸都开口了,有什么困难跟他说。”奶奶自然是疼江漠远,毕竟是江家的长孙。   江漠远却只是淡淡笑着,“谢谢父亲,不过我想我能捱的过去。”   “你这孩子就是钻牛角尖,一家人还有什么张不开嘴的。”江母是精打细算的人,虽说她知道江漠远挺能本事,现如今落到如斯地步也不便多说什么,但暖晨是她女儿,天底下哪有做妈的不心疼自己女儿的。   庄暖晨明白妈的心思,江漠远更明白,转头看向江母笑了笑,“妈,您放心吧。”多余的话没说,简短得更像是一句承诺。   江父许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么脾气,沉了沉气,沉默了半晌后说了句,“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勉强,但是漠远你要记住,你不比以往,现在你是有家室的人,做任何事做任何决定都要顾及暖晨的感受。”   “这个我明白。”江漠远点头。   江母在旁有些着急,刚要开口却被江父打断了,举高酒杯,“来来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相信以漠远的能力东山再起不是问题,所以我们做老的就放开手脚让孩子们去闯吧。今天中秋节,我先提一杯,祝愿什么呢,就祝愿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干杯!”   “干杯!”几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室内,酒香四溢。   晚上是在四合院里度过,江父、庄父和江漠远三人又打算“厮杀”几盘棋,庄母在铺床的时候当着庄暖晨的面儿发了几句牢骚,“你那个公公也真是的,自己儿子有困难那还用问吗?直接帮忙不就行了,要不说啊,这人越是有钱事儿就越麻烦。”   “妈,漠远做事有分寸的,再说了,这是他的事本来就应该自己处理。”   “那江家的一切以后不还都是漠远的?一家人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江家的一切是公公辛辛苦苦打拼回来的,漠远如果只是个坐享其成的主儿您以为我还能跟他吗?漠远的事跟江家以后的财产归属是两码事,您还被叫这个劲儿,现在很多的有钱人都会把财产捐给慈善机构,这叫什么?这叫做授予鱼不如授之于渔,人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才好,不能老是依赖别人。”   “道理我都明白,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傻闺女。”庄母叹了口气。   庄暖晨走上前轻轻抱住庄母,“妈,您真的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幸福,真的。”   “傻丫头啊……”   “亲家,来聊天啊,还有暖晨,奶奶找你呢。”婆婆操着蹩脚的汉语在门口喊。   “来啦。”庄母应了声,又伸手戳了下庄暖晨的额头。   庄暖晨嘻嘻笑着,挎着庄母的胳膊一同出了屋。   中秋节过后的第一个爆炸性新闻不是江漠远的,而是标维国际当家人Ben的,在周末的记者招待会上他公开宣布与孟氏在酒店业的合作,并声称双方已达成了合作意向,这一消息传出来立刻引起不少媒体关注,而在股市刚一开盘时标维国际的股价开始有了起色,一改前几日颓废的状态。 第342章 如今的你如今的他   孟氏,主营酒店业,老总孟振齐,孟啸的亲生父亲。   “这次标维国际能够稳住股价归功于孟氏伸出的橄榄枝,众所周知,因为标维北京分部的行政总裁江漠远……”电视屏幕倏然关上,孟啸“啪”地将遥控器扔在茶几上。   “年纪轻轻火气那么大,来,喝点茶压压。”江漠远在旁摆弄着功夫茶,倒好一杯后放到他面前。   孟啸哪还有心情喝茶?起身来回来得溜达,怒不可遏,“我是真不明白我爸,这不就是跟你对着干吗?孟江两家的关系一向很好,他这么做太不应该了。”   “在商言商,没什么应该不应该。”江漠远挑眼看了看他,“跟你爸吵架了?”   “我一听这消息就去找他了,结果他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医院里混。”孟啸气得手直哆嗦,坐下来拿起茶一口闷了。   江漠远淡淡笑着不说话,又给他添了杯茶。   “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现在还介怀我妈再嫁,嫁了个医生连带的连我的职业也想着批判。”孟啸好不容易压下火,咬了咬牙,“标维的那个Ben,多么不是人的东西?不行,我还得说说我爸去不可,他原因跟谁合作我都不管,就是Ben不行!”   “算了,你快消停会儿吧。”江漠远伸手拉住他。   “漠远,怎么弄得不像是你的事似的?”   “你爸早就有跟Ben合作的意思。”江漠远淡淡说了句。   孟啸一愣,好半天才喃喃道,“你的意思不会是……你的事跟我爸有关吧?”   “这是你自己瞎想的我可没说。”江漠远不动声色地笑着,“来吧,喝茶。”   孟啸看着江漠远,一头雾水。   标维国际与孟氏的合作如同个催化剂,在争取了股市上的稳定后,标维开始运作“新国际”地产项目,这个项目就是早先江漠远亲自从德玛传播争到手的,标维在经历了行政总裁负面消息的影响后将精力全部放在这个新项目上,据说,孟氏也参与了些股份进去。   对此,江漠远没任何的反应,每天还是安乐地过着日子,而庄暖晨依旧忙碌,万宣的发展没受江漠远的事件影响,这也多亏了高季,他始终不是个喜欢人云亦云的人,对于庄暖晨的工作他还是积极配合。   德玛很安静,程少浅也打过电话来,只是简单的问候,她笑着回答一切都很好。   这段时间,一切都风平浪静。   可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平静的表面下就越是蕴藏着危险,它们在暗自纠结着翻腾的力量,找准时机将这份平静彻底打破。   打破平静的,是奶奶!   庄暖晨接到电话后正在开会,听到这个消息后双腿差点软了,让艾念继续会议后冲出公司打了个车赶往医院。   午后的阳光安静得下人,穿过小花园往医院主楼跑的时候,大片的枫叶簌簌落索,红得像血,庄暖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知是眼前的大片红还是钻进鼻腔中冰冷冷的消毒药水味儿。   抢救室的门外,公公在旁站着一脸焦急,婆婆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江漠远双手撑在窗台上双眼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可眼角眉梢也能看出焦急神色来。庄暖晨见这一幕后双腿又开始泛软,赶忙走上前先是在婆婆身边坐下来,努力压下颤音儿,“妈,奶奶她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车撞到?”   这话一说出来,婆婆的眼泪就下来了,伸手攥着庄暖晨的手,隐隐颤抖着,“奶奶今天想吃老北京的豌豆黄,我这就出门给她去买,谁知道她又想吃栗子,我这又去找栗子店,今天路上塞车,奶奶见我始终不回来就着急,自己出门去买栗子,谁知道她这一出门……”说到这儿干脆说不下去了。   中秋节过后,江父和江母没急着回国,送走庄父庄母后这段时间两人就一直跟奶奶住在四合院,庄暖晨原本还想着这两天去四合院看看几位老人,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   “都怪我,我就不应该把奶奶一人留在家里,我应该走到哪儿就到她到哪儿……”婆婆哭得很厉害。   庄暖晨眼眶也红了,嘴里虽说轻声安慰着但心里也始终在咚咚打鼓,起身走向江漠远,抬眼看着他时才发现他的眉头紧蹙,撑在窗台上的大手也在微微颤抖,伸手覆上他的大手,给予他温暖的力量。“医生怎么说?”   “奶奶送进医院的时候很严重,医生到现在还没出来一直在抢救,孟啸也在里面。”江漠远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力。   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下后脑似的,庄暖晨的脑袋“嗡”地一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孟啸是神经外科的专家,他一直还没出来就意味着情况不乐观,她的心口开始突突作响,连同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下意识抬头看着抢救室上方的红灯,刚刚进医院的冷颤又窜了上来。   抢救足足进行了六个多小时,在这六个多小时里他们四人谁都没有离开,除了庄暖晨下楼为他们买了点喝的东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没见孟啸出来,最多能看见护士急匆匆的送血袋进抢救室,紧跟着病房门紧闭。   江漠远始终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短短几个小时他似乎憔悴了很多,庄暖晨看着心疼,走上前轻轻攥着他的手,“奶奶一定会没事的,她的人那么好,一定会没事。”   江漠远的手冰凉,凉得吓人,良久后他才无力地喃了句,“当年,我把漠深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   她心一揪,低头这才看见他衣服上沾了血,许是他一路陪着奶奶进的医院,心痛倏然化开。认识他这么久她从未见过他害怕过,今天,她是那么轻易能够感受到他的害怕,再运筹帷幄的人也抵不过天命,例如江漠远。更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可她的力量始终有限,很快,掌心之中唯一那么点的温暖也被他的凉给传染了。   公公来回来地踱着步,婆婆则在默默祈祷,眼角还挂着泪,她的双眼已经哭肿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当窗外已铺满了墨黑时,抢救室的灯始终灭了。   几名医生走出来的时候,四人几乎全都窜上前。   “怎么样了?”江漠远先开口,直接问向孟啸。   孟啸摘下口罩,一脸的疲累,目光泛着无奈,“奶奶她的伤势太严重,五脏有破裂的情况不说,头部也受到严重损伤,虽说目前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但还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护士会送奶奶到重症监护室,我们要时刻观察她的情况,总之就是情况……不乐观。”   其他医生也是频频摇头。   江漠远的身子一颤,没站稳后退了一步,庄暖晨见状赶忙扶住他。   公公的脸色惨白,婆婆则哭着上前,一把拉住孟啸,“你一定要让奶奶平安无事啊,我求求你……”   “伯母,除了我,这几位分别都是内外科、心脏科、骨科的权威专家,您放心,我们都会拼尽全力来救奶奶的。”孟啸也是一脸不忍。   江父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悲伤,问了句,“依照你的经验,奶奶需要多久才能度过危险期?” 第343章 太过疲累1   “奶奶的伤势严重,而且年龄也大了,生理机能和恢复能力远远不及年轻人,可以这么说,如果伤口一旦感染,奶奶随时都会陷入危险期,每一次的抢救对奶奶来说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孟啸……”江漠远听着钻心地疼,走上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站稳脚跟,盯着他,“拜托你,一定一定要将奶奶救活。”   孟啸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情,用力点点头,“你放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医院走廊,充塞了令人透不过气的压抑……   奶奶的入院,令整个家都蒙上了厚厚的阴霾,接下来的日子江漠远近乎每天都守在医院,回到家也不过是洗个澡换洗下衣服,公婆也轮流守候,她只要不加班的情况下也会下了班就往医院跑。   在此期间,奶奶一直昏迷未醒,前前后后又经过了数次的抢救,每一次医生们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的时候,庄暖晨都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似的,看着奶奶全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心都跟着死死揪着。公婆憔悴了很多,幸亏还有江漠远一直守着,庄暖晨也几乎夜夜难寐,有时候勉强睡着了也会梦到第一次见奶奶的情景,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忍不住拿过奶奶送给她的缘分天使,泪水“唰”地一下就能流过脸面。   逃逸的肇事司机很快被警方找到了,是酒驾,江漠远找了律师全权打理这件事,后来警方查出肇事司机的身份,是个官二代,典型纨绔子弟,江父一听当场怒了,恨得牙根都痒痒,势必要将这件事追究到底。再后来,肇事司机的家属找到江漠远希望能够私下了结,江漠远一口回绝,庄暖晨看得出他在拼命隐忍,否则一拳早就打上去了,连她都想打人了。   很快,庄父庄母也知道这个消息,又匆忙赶到北京,江漠远将老两口安排住进四合院,两位老人虽说帮不上太多的忙,但平日往医院送了饭替换一下人手倒是可以。   “唉……世事无常,老太太中秋节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这转眼……”煲好了汤,庄母叹了口气。   庄暖晨没说话,把保温瓶递过去后鼻头发酸,眼眶泛红。   “要不就说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太太这么一住院,你婆婆比谁都伤心,这两天我看她哭得眼睛都没法儿消肿,外界都说她们婆媳之间的关系不好,我是看得真亮儿的,她们哪是不好啊,是好得很呐。”庄母说着说着也哽咽了声音。   庄暖晨轻叹了一口气,使劲抽了抽鼻子。   “以后啊你要对你婆婆好,对她要像对自己的亲妈一样知道吗?我看得出啊,你婆婆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这人不坏,还有,这段时间漠远会很难过,你再难过也要压下,多劝劝他,给他点力量,不要反倒让他来安慰你。一家人有什么事儿都要相互帮衬些,你要是难过就到爸妈这来哭,别让漠远看了更伤心。”   “知道了,妈。”她使劲将泪水压回了肚子里。   高季很快通过了万宣的慈善活动的意向,庄暖晨将目标定为孤寡老人,原本她想主攻教育,那些偏远地区的儿童的确需要帮助,但从奶奶住院后她便改了主意。   繁忙的都市,年轻人为了前途不停打拼,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竞争的压力、社会的压力、一波波后生力量带来的压力,林林种种令太多人无法顾及太多。他们都忘了,家里还有父母每天在期盼着一通电话,也忘了父母都老了需要关心和爱护,有的时候即使打了电话,父母也只会笑着保平安,电话这端的儿女压根就不知道父母是真的安康还是已经病了。   如今奶奶躺在重症病房里,每一天都随时随地跟着死神走,庄暖晨很后悔,如果能多腾出时间陪陪奶奶,是不是如今就不会这么后悔?她想起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是奶奶轻声安慰了自己,她甚至还怕自己感到尴尬,故意隐瞒了身份……   所以,她更珍惜跟父母、跟公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她真的怕“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   也正是有了这种想法,她才劝说高季要将慈善的目光落在孤寡老人身上。   方案由艾念亲自操刀,庄暖晨来提关键点,因为她每天都要去看奶奶,所以艾念自然毫不犹豫地接下来了亲自执行的工作。   秋霜浓。   这天走出万宣的时候,庄暖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今年的秋天似乎特别短。   正准备打车去医院的时候,一辆私家车停在她跟前,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脚跟一旋就要掉头走,车门很快被推开,紧跟着身后男人叫住了她——   “暖晨。”   庄暖晨没停步,继续往前走,只是没走几步,胳膊一下子被人拉住,“暖晨!”   大片夕阳被走上前的男人身影遮住,她抬头盯着他,目光微冷,“顾大主编,有事吗?”   顾墨看出她眼底的寒意来,叹了口气,“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   “没时间。”她语气平静地回复,“以你资深媒体人的能力,应该知道漠远的奶奶被撞住进医院了,我还要去医院。”   “我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找我谈的就是这件事?”庄暖晨的笑容变得冷淡,“还是你打算拿着这个新闻再来让漠远受次重击?顾墨,你应该很清楚这则新闻其实对漠远构不成什么伤害,反倒会令更多人知道漠远的家世背景,这样就不能如你意了。”   “我想跟你谈的不是这件事。”顾墨耐着性子,拉住她,“今天我必须跟你好好谈谈。”   “要谈就在这里谈,我的时间不多。”   “暖晨,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冷淡?”顾墨急了。   “那还要我怎么对待你?”她皱着眉,语调提升,“在你利用舆论彻底毁了漠远的一切之后?在你当着江漠远的面儿提出条件之后?顾墨,你如愿以偿了,正如你所说的,你很想看到角色调换后会怎样,今天你就看到了不是吗?如今的你就像是当初的江漠远一样逼得人走投无路,如今的江漠远也像当年的你一样一无所有,只不过可惜的是,他始终没像你一样歇斯底里,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让你回到我身边有错吗?”顾墨陡然提高了声调,不满她口口声声漠远漠远的叫,伸手箍住她的肩头,“庄暖晨,他江漠远如今就是个穷光蛋,他还剩下什么?他有什么好装的?只不过就剩点尊严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你迷恋他什么?怎么就不能跟我在一起?你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就等着你能主动来找我!”   他的语气很急,眼泛着疼,她不是没看在眼里,可她的心,更疼。   “你等着我主动去找你,为了什么?”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个陌生人,“顾墨,你扪心自问一下自己的行为,是真的爱我还是只为了出一口恶气?”   顾墨咬咬牙,微微一眯眼,“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第344章 太过疲累2   “在你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行为之后你还想让我怎么看你?”庄暖晨的心跟着隐隐疼,“说实话,当初江漠远在对着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痛心过,你的行为远远要比江漠远来得更令我绝望。你是我曾经的爱人,纵使做不成情侣我也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亲人,而你,硬生生地将最后这么一层关系都给撕碎了。”   “暖晨你听我解释。”顾墨情急之下拉住她。   她没甩开手,反倒平静地看着他,“你还想解释什么?”   “我……”顾墨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眸渐渐变得冷了下来,“就算我去主动找你也只会告诉你一句话,就是未来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他。”   “庄暖晨,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公平?为什么?”   “顾墨,你要清楚的是,当初是你硬生生将我推出去的!”她陡然提高声调。   庄暖晨的话像是个重锤狠狠砸在他脑袋上,摇头看着她,喃喃,“不,我没有推走你,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你别忘了,在我跟许暮佳上床的时候,你跟江漠远也在床上翻云覆雨!”   刺耳的话像是刀子在心尖滑过,疼的何止是庄暖晨一个人?   她闻言没有歇斯底里,轻轻点头,“我承认,在你背叛我的时候我也背叛了你。但是顾墨,你永远就不会发现问题的真正原因,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压根就不想离开你身边,是你,是你一次次的歇斯底里把我伤了一次又一次,那段时间我近乎每天都在为你哭,你脾气大心情不好那我就忍着,但你最后竟然将一切的过错全都赖在我头上,你觉得要不是为了我就不会回北京,更不会受人牵制,虽说是气话,但我知道是你的真心话。那个时候不是江漠远把你我逼得走投无路,而是你自己,是你硬生生将我推开。顾墨,我并不介意做你的撒气桶,但至少你要让我知道,就算我做了撒气桶也是个有价值的撒气桶吧。”   顾墨的脸部肌肉有些抽搐,胸腔起伏。   “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想去刻意地痛恨一个人,所以顾墨,请你别再逼着我让我恨你了。”庄暖晨看上去有些疲累,说完这话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顾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眼眶倏然红了……   这一次,是她主动离开。   他知道,她真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晚八点多,庄暖晨正准备给江漠远送些换洗的衣服时响起开门声,走到玄关一看是江漠远回来了,赶忙问道,“奶奶怎么样了?”   “上午醒了一阵儿。”江漠远换好了鞋走进来,一身疲倦地坐在沙发上。   庄暖晨一听目光一亮,“奶奶醒了?”   江漠远抬手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点点头,“醒了后说了些话,到了晚上又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她的心又重新跌落谷底,又像是有巨石重重压下透不过气来似的。   “孟啸说奶奶的脑神经损伤严重,年龄大五脏的伤口也不易复合,反复昏迷也会发生。”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她在他身边坐下,见他一脸倦怠也心疼不已。   江漠远睁开眼,原本漆黑如子夜的瞳仁此刻变得空洞,很快从眸底深处又席卷出莫大的悲哀来,嗓音略显低哑,“她说,她有死亡的权利。”   “什么?”她一惊。   “奶奶说她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疼,也知道自己过不了这关……”说到这儿,他有些哽咽。   庄暖晨从没见过江漠远这般过,心像是漏了底似的没着没落,死命压下这种恐惧感,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目光坚定,“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不是吗?奶奶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江漠远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   “爸妈都在医院吗?”   他点头。   “我现在去医院换他们去——”   “暖晨。”江漠远伸手拉住她,“我回来换洗一下衣服,一会儿马上去医院。”   庄暖晨想了想,“干净的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刚刚就想给你送过去。这样吧,你先泡个澡,我收拾一下东西后咱俩一起去医院。”   江漠远许是也累了,点点头,看向她由衷说了句,“辛苦你了。”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剩下的只是对他的心疼。   等庄暖晨一切都收拾好是二十分钟后了,路过浴室的时候里面很安静。看了看时间,又等了十几分钟。   江漠远一直没出来。   她有些担心,轻轻敲了下门,“漠远?”   里面没人应答,只有隐约的流水声。   庄暖晨迟疑了一下,能有个二十几秒钟的时间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浴室热气氤氲,经过洗脸区后流水声更清晰,走近一看,她愣住了。   江漠远倚靠在浴缸里,调控温度的水流还在哗哗淌着,他,躺在水里面睡着了。晶石的泛着水纹的光,映落在四周和棚顶的墙壁上,还有些水纹在他脸颊上轻轻晃动着,温柔描绘着他英挺的眉宇。   庄暖晨没马上叫醒他,轻步上前叹了口气止于唇边,凝着他,心口又股子被撞击的疼。即使睡着,他的眉宇也在紧锁,可以想象的到他在梦中也是艰难的吧。   伸手关了水。   水流声消失的时候,江漠远反倒醒了,睁眼的瞬间瞳仁有一瞬的迷蒙。   “吵醒你了?”见他醒了,庄暖晨心生愧疚。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睡着了,伸手捧了把水扬在头上,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刚毅的脸部轮廓滑落下来,落在宽厚的胸膛,与浴缸中的水融合一起。   “漠远,今晚你留在家好好睡一觉吧,我去替爸妈就行。”她真是怕他身体垮了,连泡个澡也能睡着,可想而知他是心力憔悴了。   “没事儿,你明天还要上班,一会儿去医院看完奶奶后就跟着爸妈回来吧。”淋了水,江漠远清醒了不少。   他有他的坚持,她也清楚无法劝说,只好点点头,拿过浴花为他轻轻打着浴液。   电话响了。   江漠远的手指微微一颤,庄暖晨也跟着紧张了一下,赶忙拿起在旁的电话,对方焦急地说了句,等挂上电话后她一脸苍白,“漠远,奶奶病情恶化,刚刚又推进抢救室了。”   江漠远赶忙冲掉了身上的浴液,“赶紧去医院。”   一直折腾到凌晨,奶奶这才再一次暂时脱离了危险期,等护士们将奶奶重新推进重症病房后她恢复了点意识,看着一屋子的人,氧气罩下的嘴唇动了动。   江母眼尖看到了,赶紧上前,趴下身子,摘下奶奶的氧气罩后,附耳过去。   奶奶的声音极弱,近乎是气声。   江母听得真切,待奶奶说完后眼泪又下来了,重新为她戴上氧气罩后拼命摇头,“妈,我们一定不会看着您有事的,我不会同意!绝对不会同意什么安乐死!” 第345章 容我自私   这边庄暖晨都震惊了。   江父的脸色也很难看,江漠远使劲攥着拳,喉结上下滚动着,胸膛微微起伏。   她的心,犹若刀割。   华报,一片忙碌,电话声此起彼伏。   顾墨进了报社后直冲着总编室就去了,一路上有编辑记者不停地在跟他打招呼,他却始终没有回应,寒着脸异常吓人。走到总编室门口,甚至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去。   总编正在通电话,见顾墨意外地进来后略微惊讶了下,但很快眉宇间恢复平静,跟电话另一端继续交代了几句后才挂断电话。   在这一瞬,他的脸色转为严肃。   顾墨没等他开口主动上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有关江漠远的专题为什么不经我允许就发出去?”   总编已经不满他直接闯入的行为,一听他的质问后更是不悦,“你既然做了江漠远的专题,不就是为了要发出去吗?”   “前两天我在临去外地之前已经声明,这个专题要等到我回来再发!”顾墨恨得牙根痒痒,前两天在与江漠远和庄暖晨谈完话后他便去了外地做新闻,因为他去的地方比较闭塞,回来之后才发现江漠远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其实他今天找庄暖晨就是为了解释这件事,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再者,怕是即使说了她也不会信吧。   总编皱紧眉头,伸手敲了敲桌面,“你是第一天做媒体吗?不知道什么叫做新闻的时效性吗?等你回来发?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你晚发一天就有可能会被其他媒体抢先!顾墨,你是个做事毫不犹豫的人,专题在你电脑里放了多少天别以为我不知道,等着你发?你能不能发还是两回事儿呢!”   “专题,是你从我电脑里找到的?”顾墨目光一寒,他的电脑有密码。   “想知道你的密码也不是很困难,幸亏有人告诉我,否则我都不知道你做好了这么大一个爆炸性专题,顾墨啊顾墨,做新闻有时候不能妇人之仁,不能等,你晚了一步就失去了最先报道权,华报是什么身份的媒体你不是不知道,你隐瞒了专题,就意味着隐瞒大众的知情权!”总编知道他的意思,理直气壮。   顾墨倏然攥紧了拳头,目光却有了一丝了然。   “顾墨啊,你是天生做新闻的料子,标维的这次事件和江漠远的专题你做得有理有据,评论铿锵有力,说真的,你好好干要不了多久就能做我这个位置。”总编的语气稍稍软了些。   顾墨的呼吸愈加急促,嘴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线,最后一言不发地转头离开。   “哎,顾墨——”   秋风瑟瑟。   一片叶子飘进了阳伞中,轻轻落在玻璃桌上,桌上,咖啡凉透。   “有关江漠远的专题,是你给总编的。”桌上的咖啡顾墨一口没动,态度冷漠地看着对面的许暮佳,语气没有质疑,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许暮佳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咖啡杯喝了口后皱了皱眉,许是咖啡太凉了难以入口,也对,这个秋天太冷了。   “是。”这一次的回答,丝毫不见畏惧了。   “为什么?”他的眼趋于腊月寒冰的凉。有关标维和江漠远的专题他一直存在书房的电脑中,只有一人知道他的密码,就是许暮佳,自打离婚后他一时间也没想到去修改密码,也只有一个人能进得了他的房子,这个人也是许暮佳,离婚后她一直没将家里的另一把钥匙交还。   因为工作忙,他没倒出空儿换锁换钥匙,没想到她就趁着他出差的功夫,给他酿造了一场无法挽回的大错!   许暮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很简单,我要让你和庄暖晨之间变得更没可能。”探身上前,她笑了,“我要让她对你彻底绝望!顾墨,我得不到的她也休想得到!”   顾墨闻言没有动怒,反倒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看着她足有两分钟之久后才开口,语气缓慢,“许暮佳你成功了,暖晨的确对我已经绝望了。”   许暮佳死死盯着他。   “但是,你也已经很成功地让我厌恶到了极点,哦,说不上厌恶了,因为我是真真儿的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你了,这辈子都不想!”他的话冷得人心直颤。   “顾墨,我这么做都是希望你能明白,庄暖晨她再也不可能属于你的了,我是卑鄙,我是做了很多事,但我就是爱你,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啊。”   “还是收回你的爱吧,我承受不起。”顾墨起身,神情漠然,“我想我们也再没机会见面了,你也无需再为我谋划什么。”   “你要去哪儿?”许暮佳一惊,赶忙起身。   “这要多亏了你,如果没你这么一闹腾,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去国外驻站做时事新闻,总之,是我欠了你也好,还是你欠了我也好,我累了,也不想再去想了,许暮佳,好聚好散吧。”顾墨说完这番话后转身便离开,上了车。   “顾墨——”好半天许暮佳才反应过来,等追上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串尾气……   晨光,从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棱洒了进来,走廊映得光洁。   重症病房,江漠远趴在病床旁,双眼紧紧阖着。   病床上,奶奶意外睁眼了,目光落及旁边时,唇角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缓缓抬手,轻抚在江漠远的头顶。   睡梦中的江漠远一个激灵睁了眼,见奶奶正看着自己时目光惊喜,赶忙坐直身子,声音有些许颤抖,“奶奶,您醒了。”   奶奶轻轻点了点头,伸手缓缓地将氧气罩摘了下来,无力说了句,“漠远啊,我躺得很累……帮我把床升高一点……”   “奶奶,我先叫医生……”   “我今天感觉好极了,有几句话想对你说……等说完了后你再找医生。”   江漠远只好将床稍稍升高。   “这个角度看我的孙儿就更好了……”奶奶笑了,目光慈祥。   江漠远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外面的阳光好吗?我好像很久没见到阳光了。”   “奶奶,等您病好了我马上推您出去晒太阳。”江漠远心口有些堵。   “把窗帘拉开让我看看吧。”   “奶奶——”   “听话……”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江漠远好半天才点点头,起身将窗帘的一角拉开,有大片的阳光闯进了病房,驱走了静谧和黑暗。白色地毯上摊开了一圈又一圈的光影,梦幻失真。   “叶子都开始落了……秋天啊,是离别的季节。”奶奶看着窗外,有金黄色的银杏叶,也有红艳的枫树叶,秋风一吹,蹭着窗棱就飞走了。 第346章 最难过的人   “谁说的,秋天也是丰收的季节。”江漠远靠近,轻声道。   奶奶看着他轻轻笑着,费力抬手,江漠远见状赶忙再靠近,这才让奶奶摸到他的脸。   “长大了,我的孙儿真的长大了,现在啊,我还时不时总能想到你刚出生时候的样子……跟你爸爸一模一样。”奶奶无力叹道,语气充满满足和骄傲。   “奶奶,所以就算为了我也要坚强些,健健康康的好不好?”江漠远喉头一阵阵发紧,心头更有种不详的预感。   奶奶轻轻摇头,停顿了下缓缓开口,“我知道我的情况……漠远,答应我,如果我真的走了,不准哭……要跟暖晨好好的过日子,不准欺负她……”   “我不会让您走的。”   “傻孩子,我老了,就算没发生车祸也早晚有走的那一天……不要再怪任何人了,怎么判是……法院的事……”奶奶说几句歇一歇,声音很小。“我不想变成拖累人的废物……整天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身上插满了管子,很疼很痛苦……虽然有时候我是昏迷不醒,但……也能听到你们说的……是孟啸吧,他说……就算活着也只能用这些管子来维持生命……”   “奶奶!”   “孩子啊,你也知道奶奶是闲不住的人……整天总想着东走在西逛逛……现在的日子生不如死啊,每一次抢救都是一场灾难……漠远,就让奶奶自私一回吧。”   江漠远知道她想说什么,目光坚决,“不行!奶奶,这次我不会听您的。”   “咳咳……”奶奶剧烈的咳嗽。   江漠远赶忙拿过纸巾,等纸巾放下时全都被鲜血染红了!   “奶奶……”他的手剧烈颤抖,赶忙按下呼叫器。   “我没事,把床放下吧,我躺会儿就没事了。”奶奶轻轻拉住他。   江漠远赶忙放下床,“您先别说话了,医生马上就来。”   “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奶奶……”   “漠远啊,记住奶奶的话……奶奶这辈子知足了,有出色的儿子,孝顺的儿媳妇,同样优秀的孙儿和孙媳妇……知足了,奶奶真的知足了。”   “奶奶,这个家要有您在才完整,知道吗?”江漠远心急着医生还没来。   奶奶艰难地笑了笑,点点头。   “我去找医生,奶奶,您要听话,等我回来。”   “好……”   江漠远赶忙冲出病房去喊大夫,这个时间医生们刚上班,一见呼叫器亮也赶忙赶回来,走廊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医生,这里!”   一大群医生和护士赶到了重症病房。   心脏监护器传来尖锐的长音。   江漠远的身子倏然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的,很快反应了过来,猛地冲回了病房,为首的孟啸也震惊,紧跟着冲了进来。   监护器的显示屏上已成了一条直线……   空气倏然冰冷。   “抢救……”江漠远整个人都木了,先是喃喃而后大吼了一嗓子,“快去抢救!”   孟啸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帘子拉上,只能听到里面医生们忙碌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难捱。   抢救足足进行了二十多分钟,这二十分钟对于江漠远来说如同二十年、二百年!   良久后,孟啸从帘子里走了出来,看着江漠远,一句话没说。   “奶奶她……”江漠远感到全身都很冷,死命压下这股子寒意低哑地开口,“是不是又昏迷了?”他情愿奶奶昏迷,也不愿听到更难以接受的消息。   孟啸红了眼眶,下一刻紧紧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漠远……奶奶主动按断了仪器,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江漠远高大的身子微微一晃,大手猛地扶住了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不倒下。   帘子被医生们缓缓拉开。   “六点四十五分,伤者……宣布死亡。”孟啸做了死亡声明后,泪跟着滑了下来。   庄暖晨往医院赶的时候,心里一阵阵地发紧,许是秋风太凉的缘故,一片叶子“啪”地一声从树杈上掉下来,红得刺眼,落于她的脚边,脚步微微一顿又快步朝前走,用力收紧了大衣,不知怎的,一股子不详的预感从心底滋生。   从电梯出来,刚踏上走廊就听到哭声,心“咯噔”一下,是婆婆的声音。近乎快跑过去,却在病房门口倏然停住了脚步!   病房的门是敞开的,除了孟啸外还有两名医生在,公公和婆婆坐在病床旁,公公紧紧攥着奶奶的手,而婆婆趴在奶奶身上痛哭不已,最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是,江漠远竟跪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孟啸的眼睛是红的,刺眼的阳光从一直被遮住的窗棱投射了进来,有几缕落在江漠远的脸颊上,映得忽明忽暗,令庄暖晨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整张脸都苍白得吓人。   眼前似乎又飞过那片艳红的叶子,细细想来更像是一抹被血染红的灵魂,在即将消亡之前飘于她的眼前,再看一眼最后的山河风光,终于烟消云散。   手一松,提着的保温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盖子松了,热气腾腾的汤汁洒了一地……   她意识到了什么,可整个人都是木的,只是来时路上的不祥预感终于化作了现实,一圈一圈地将她整颗心给勒紧,连同气管一起,再也没有喘气的可能。那股子痛一直在胸腔中扩散,最后哪怕动那么一点点都痛彻心扉。她只能看到江漠远转头这边,他的眼也是红的……   耳边是婆婆的哭喊声。   庄暖晨从未曾见过婆婆这般大哭过,她的婆婆对别人说话素来客客气气,虽说刚一开始对她比较冷淡,但结婚后她对她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她从未怪过婆婆,怨就怨她的这张脸。婆婆只有面对奶奶的时候才大声豪气,在外人看来像是训斥,但庄暖晨心里清楚得很,婆婆向来挺紧张奶奶的,而今天,哭得最凶的也是婆婆。   婆婆深爱着公公,从对婆婆的感情便能看得出来。   像是过了个漫长的年月,庄暖晨才慢慢地走上前,站在病床旁静静地看着奶奶。她很平静地躺在那儿,像是平时睡着了一样,病房里的仪器全都撤了,奶奶身上的各种管子也摘了去,现在,奶奶应该不疼了吧……   看着看着,莫大的悲哀铺天盖地地袭来,像是一场漫天的灾洪将她淹没。脑海中尽数闪过与奶奶相处的片段,从第一次见面她的慈祥热情,再到奶奶和婆婆争吵时候的样子,还有奶奶偷吃东西时候的模样……奶奶不止一次在她耳边念叨着想去她从小长到大的古镇去看看,相信那里一定是美的,她想过要带奶奶去古镇,总想着等腾出功夫就带奶奶去……   泪水“刷”地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悲痛!   漫无边际的悲痛……   还有,那股子纵使想要弥补都再也没有机会的遗憾。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婆婆的哭泣声,直到——   “我养你干什么?”婆婆犀利的哭喊声彻底划破了平静,紧跟着她便冲上前,伸手拼命捶打着江漠远。 第347章 释怀1   庄暖晨蓦地反应过来,也跟着冲上前拉扯着婆婆,“妈……”   “为什么不看好奶奶?为什么?”婆婆的手劲挺大,像是泄愤似的打在他身上,公公和孟啸见状都上前想要将她拉开,正处于伤心欲绝的婆婆却不依不饶。   江漠远一直跪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任由江母打在他身上,低着头。庄暖晨二话没说直接抱住他,婆婆的一巴掌直接打在她的后背上,力道不是很大,因为已经被公公给拉开了。   离近了看才愕然心惊,江漠远像是死人似的无声无息,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连眼神都灰暗得吓人。   耳畔是婆婆哭骂的声音。   庄暖晨的头始终在嗡嗡作响,她突然想到了漠深,是不是在漠深走的那一天,江漠远也是这般心死?撕心裂肺的一幕终于得到了缓解,公公紧紧拉着婆婆,最后婆婆哭倒在公公怀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江漠远缓缓起身,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许是跪时间长了,走上前的姿势有些僵硬,庄暖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一句话没说,默默地走到病床旁,安静地看了奶奶良久后,这才俯下身,将白色床单一点点地拉高……最后遮住了奶奶的头……   这一瞬,她看到江漠远的眸倏然闪过莫大悲痛,这个时候,她反倒情愿他大哭一场了。   孟啸走上前,伸手用力地拍了拍江漠远的肩膀,看向江父和江母时再开口嗓音哽咽,“奶奶已经走了,请大家节哀吧。”   婆婆一下子扑到了奶奶身上。   庄暖晨紧紧捂住嘴,眼泪还是禁不住顺着眼眶滑过手背。   江漠远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影透着无尽落寞,半晌后终于开口,无力、憔悴。   “肇事的司机会走法律程序。”   江父倏然抬头看着他。   “这是奶奶的遗愿。”江漠远低哑地补上了这句话。   三天后举行了奶奶的葬礼。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各个西装肃穆,偌大的灵堂只有黑白两色,单调得吓人,又安静地吓人。庄暖晨与江漠远在一起为来宾谢礼,江漠远一身黑色西装,外披孝服,她是一身黑裙,发髻间插有白色花蕾,显得脸色愈发地苍白。   这三天,江漠远近乎不吃不喝准备葬礼事宜,婆婆因为奶奶的去世而病倒了,公公始终在照顾,整场葬礼全都落在了江漠远一人身上,她也请了三天假帮忙,只可惜,她能帮着他做事却无法平复他的心。   江漠远,江家长子长孙,奶奶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如果是正常的生老病死也会令人心里有几分慰藉。   奶奶的骨灰下葬那天突然下起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却像是揉不开的痛,扯不断剪不开,整个陵园全都笼罩在雨雾之中,雨丝打湿了江漠远的发,庄暖晨始终站在他身边,主动为他撑着伞。   天空似乎黑暗一片,不知是伞的颜色还是他的眸。   司然、孟啸和周年全都到了,帮忙下葬帮忙念悼词……   雨水打湿了墓碑,等庄暖晨走上前将一支白色郁金香轻轻放在墓碑前的时候,抬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伸手轻轻抚走上面的水珠,奶奶的笑容清晰可见。   “奶奶,一路走好。”她再次模糊了双眼。   奶奶葬礼后,江漠远变得更沉默寡言了。   整夜待在书房不知在做什么,每每她推门进来总能看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日子还是要过,只不过没有奶奶在的日子少了太多的乐趣。处理完奶奶的葬礼后,庄父和庄母也回了古镇,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多照顾江漠远的情绪,她点头,这话自然是不消父母叮嘱她也应该做的,临走的时候庄母叹了口气,庄暖晨知道母亲是不舍,不是不舍她,而是对奶奶很不舍,母亲虽说与奶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相处甚好,这么突然一下子没了,母亲自然心里也难过。   肇事司机因醉酒驾驶撞死人被法院重判,虽说罪魁祸首得到了法律的制裁,但庄暖晨还是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要那人拿命来填,她知道以江家的势力可以选择一种更解恨的方式处理,但江漠远发了话,那是奶奶的遗愿,谁都不能违背。   江家愁云密布时,Ben和孟振齐的合作却进行的如火如荼,更别提标维国际承揽的新国际项目,一时间Ben近乎成了热门焦点人物,大大小小的商业杂志倒是上了不少,报摊能见封面,开机能看他的新闻,标维国际的股票也因掌舵人的频频露面而走势甚好。   孟啸为此跟孟振齐争吵过数次,连孟母都看不过眼了主动找到孟振齐训斥他的不仁道,老百姓不会关心商界中的尔虞我诈,但在这个圈子里的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Ben弃车保帅的行为谁人不知?这个时候孟家再与Ben相互参与的确不妥。   但孟振齐是个典型的商人,商人,就是伤人嘛,他才不会管的什么仁义道德,有利便赚,这是商人的基本功。   艾念为此愤愤不平,一看到有Ben的封面杂志就恨不得尽数烧毁,恨恨道:踩着江漠远赢回来的成果耀武扬威的算什么本事?   庄暖晨每每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笑着,她始终相信上天是公平的,孰是孰非靠时间才能界定。   下了班,秋风更紧了些。   这个时间是下班高峰期,抢计程车的人跟过年逛庙会的人似的数不过来,接到江峰电话的时候,庄暖晨正准备去乘地铁绿色通行。   江峰从未给她打过电话,所以只是个陌生号,等庄暖晨接听后不由有些吃惊,结束通话后脚跟一旋又上了地面。   餐厅位于四合院附近,包房安静,只是庄暖晨没料到公公和婆婆是一起来的。   婆婆的脸色看上去还是很差,虽说是化了些妆但也能瞧出太过憔悴的脸色,简单问候了一番后江峰才言归正传,“暖晨,我和你婆婆明早就走了,找你来其实就是想要问问漠远的情况。”   庄暖晨一听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回答,“漠远他这阵子挺难过的。”顿了顿,看了一眼婆婆,迟疑了句,“漠远还不知道你们要走吧?要不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吧。”   “不用了,咱们江家也没什么送别的习惯。”江峰一口回绝,半晌后轻叹一声,“漠远跟他奶奶的感情最好,他是长孙,他奶奶也是最疼他的,要不然也不能千里迢迢来北京。如今奶奶走了,我和你婆婆心里都挺难过,但漠远的伤心程度也不次于我们。”   庄暖晨一听公公这话心里多少有底了,又看向婆婆,试探性说了句,“妈,漠远他……”   江母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无力说了句,“做妈的哪有不心疼儿子的?其实那天打在他身上疼在我心上啊。”   庄暖晨这才将心彻底放下。   “暖晨啊,今儿叫你来实际上还想告诉你一件漠远在很小时候的一件事。”江峰喝了口茶,眼角眉梢略显疲累。 第348章 释怀2   “漠远小时候的事?”她有些奇怪。   江峰点点头,眼神悠长,“漠远很小的时候有只叫做菲菲的兔子,他很喜欢那只兔子,将它视为宠物,每天做完功课一准儿就抱着它到处玩。”   庄暖晨差点将喝进去的果汁给喷出来,江漠远他……竟然曾经养过兔子?   “后来,少浅有一次到江家玩也喜欢上了那只兔子,当时我总想着怕漠远玩物丧志便应允了少浅,将兔子给他。结果兔子很快就死了,少浅也因此跟漠远狠狠地吵过一架,他怨漠远把兔子给弄死了。”   “啊?”庄暖晨一激灵,大脑飞速运转。   江峰的话平淡却残忍,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兔子临死之前的痛苦状。心底骇然,又突然联想到漠远的性子……   “当时我们谁都没怀疑事有蹊跷,一致都认为是漠远弄死了兔子。以他的性格完全能做出这种事来,自己喜欢的就会不折手段得到,得不到的宁可毁了也不会便宜其他人。”江峰轻轻摇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当然,也包括你婆婆。”   庄暖晨咬了咬唇,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兔子不是漠远弄死的,是吗?”   “不,是他弄死的。”江峰很肯定地说。   她倏然瞪大双眼。   “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时那只兔子已经得到传染病,活着也会更痛苦,所以漠远才选择了亲手弄死了它。”江峰一字一句道。   “啊……”事情的结局来了个反转,令她多少有些诧异,但心豁然开朗了。   “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也许漠远曾经做过太多伤害你的事情,但并不是要一口否决他的为人,我和你婆婆这次离开北京会有较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他奶奶的去世给他打击很大,尤其是亲眼看着最亲的人掐断了生命仪器的瞬间,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江峰说得极其认真,“漠远这个人呢,喜欢把所有事全都放心里不说出来,暖晨啊,不管他之前做过多少对不起你的事,毕竟夫妻一场,还希望你能替代我和你婆婆好好照顾漠远,这段时间他会很难过,希望你也能够敞开心怀跟他一起走下去。”   难以言喻的触动在心底滋生,喉头也跟着哽了下,轻轻点头。   话说到这份儿上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直以来,漠深的死都像是一个禁忌,江漠远始终背负了沉重的十字架,在苏黎世,公婆的态度更令她无理由相信他们对江漠远有着强烈的不满,乃至于奶奶的离开,婆婆对江漠远的歇斯底里也令她心生忧虑。可今天她才算真正明白了,公婆其实早就释怀了,只是无法接受漠深和奶奶的死,而漠远恰巧也不过就是个出气筒而已。   他们没原谅他吗?   不,已经原谅了。   否则公婆就不会坐在这儿跟她说这番话。   那么她呢?   其实,也早就释怀了……   夜,很静。   只有淡淡的饭菜香。   玄关的门响了,江漠远拿着钥匙进来,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庄暖晨见了赶忙上前,轻声问了句,“一早就出门了?”   江漠远点点头,换了鞋进房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许是答谢那些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吧,庄暖晨见他一脸疲惫心中自然内疚,他忙前忙后的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饭菜都好了,你先洗澡还是吃饭?”   江漠远看着她,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低声说了句,“你去吃吧,我没胃口。”   “不吃饭怎么行?”短短这几天的功夫他又清瘦不少。   他没再开口,看着她良久后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上。她亦没说什么,静静地,任由他搂着自己,趴在男人结实宽厚的胸膛上,轻轻呼吸,他的身上除了麝香气息外又多了淡淡的烟草味。   心口有点疼,抬眼,看着他削瘦的侧脸忍不住说了句,“漠远,你难过你伤心我都明白,有什么不痛快的说出来吧,别憋在心里,你这样我看着……”   话微微顿下。   江漠远低头看着她,一瞬不瞬,似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微微舔了舔唇,她的眼睛终于勇敢对上了他的眼,明朗认真,“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很心疼。”   他的眸底深处像是有一丝暖流淌过,细无声地钻进了她的心房,半晌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落一吻,低低说了句,“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真的。”   她搂紧他,脸颊轻贴他的胸膛。   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   阳伞下,是一排排整齐的咖啡桌,旁有欧式化的灯盏作为装饰,铁艺复古倒也漂亮。路旁有银杏叶,纷纷落索,国庆节一过,叶子倒也落得更快了。   地面上是金灿灿的叶子,有秋风轻轻袭过,只能飘走几片叶子,成片的还是纹丝不动。   这个秋季发生了太多事,多到令庄暖晨恍若隔世。   “这人呐就得经历苦痛和伤害才能成长,尤其是女人。”梅姐看着一片片的落叶轻声说了句。   庄暖晨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如果可能的话真是不想成长啊,要知道,成长的过程其实就是一次次的痛苦磨砺,如同拔节似的难捱。”   “在难捱也有能捱过去的一天,正如你,从一开始跟江漠远结婚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回头再看看从前也能叹声感慨了。”梅姐淡淡笑着,“你刚在我手下工作的时候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黄毛丫头,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放眼里,一天到晚活得没心没肺。”   “都说人的性格不会改变,我倒是越来越不喜欢如今的自己了。”   “我喜欢。”梅姐喝了口咖啡,放下,“性格是难以改变,但要看经历了多少事,你的这种变化其实就是个成长过程,由没心没肺到成熟内敛,是好事。”   “是吗?”   “难道不是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练出来的。”梅姐勾唇浅笑,“还记得咱们曾经说过吗,等你做老总那天一定会请我喝蓝山,现在瞧瞧眼前这杯,不就是正宗的蓝山吗?”   “事实上不见你的时候我连速溶咖啡都不喝的。”   “那是你胃不好。”梅姐轻叹了一口气,“言归正传,你现在要学会情绪控制了,总不会在你老公面前也是像现在似的闷闷的吧?”   “怎么可能?他现在情绪低落,我总不能火上浇油吧。”   “那就对了,不过你放心吧,你觉得你老公江漠远是吃亏的主儿吗?这次标维占了他那么大的便宜,我总觉得事情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梅姐微微蹙眉。   “是你把事情想复杂了吧?漠远现在已经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破产了。”庄暖晨想了想,否认她的说法。   梅姐也不过是凭感觉说的这句话,感觉在事实面前向来没有说服力,耸耸肩膀,“但我敢肯定一点,江漠远这辈子绝对不会就这样,他不像是个能认输的男人,算了,有些事在没明朗之前我们永远是猜测者,不说他了,还是说说你自己吧,这次高季能同意你做慈善活动,他承担的风险可不小。” 第349章 我丈夫人呢?   庄暖晨轻轻搅了下咖啡,抬眼看向梅姐,“是啊,我也知道风险不小,这不就想着找你来了吗?”   闻言这话后梅姐抿唇一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你说的我随时都能找你的,大不了下次我提前向梅姐你预约不就行了?”庄暖晨淡淡笑着。   她的话引得梅姐浅笑,“行啊,还会开玩笑,说明你的斗志还在,这种乐观挺好。”   庄暖晨小口抿着咖啡,唇稍染上一丝笑意,良久后轻叹了句,“能做这类的活动是我一直的心愿,奶奶的去世让我感触良多。”   梅姐看着她,轻轻点头。   秋风稍稍吹乱了庄暖晨的发丝,抬手轻抚,露出精致的脸部轮廓,又抬眼看向梅姐,脸颊的弧度优美柔和,“你会帮我的吧。”   梅姐在她手背上重重拍了两下,“放心,只要需要我的地方我必然会帮忙。”   “谢谢。”她由衷说了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是中午,阴沉沉的天空终于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秋雨如绵,丝丝缕缕的雨水气绕进了呼吸之中,顺着喉咙徘徊在胸腔上下。   夏旅撑着伞走向了停车场,上了车后没立刻发动车子,从包里拿出一张化验单仔细看了半天后唇角泛起笑意,耳畔刚刚医生的话似乎还在回荡着:夏小姐,恭喜你怀孕了。   初为人母的骄傲一下子冲上了心头,她伸手,轻轻抚摸着B超单子上的画面,虽说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但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孩子的可爱。   从坐上程少浅的位置那天她每天都在忙碌,近乎没时间来观察自己的身子,已经好久都恹恹的,全身又使不上劲来,她误以为是工作太累的缘故,使得身体透了支,今天与客户谈完项目合作后顺便路过了一家医院便进来做个检查,她原本是想着看看肠胃,没料到医生建议她来妇科瞧瞧,仔细想着她才愕然,生理期似乎已经迟了太久了。   她从没想过怀孕以后的事情,刚听到医生给出的结果后着实吓了一大跳,正处于事业高峰的她忙得脱不开身,所以也没想过一旦有了孩子未来的日子该如何打算,但从医院一出来,等再将检查结果拿到手中看着上面的数据后,心中那种天生的母性光环就开始滋生,这是种什么感觉她品味不出来,只觉得胸腔之中是满满的自豪和满足。   脑海中第一个窜过的人影就是孟啸,最想第一个告诉的也是孟啸。   拿起手机,近乎颤抖着手指拨了他的手机号码,拨通,心口意外地上蹿下跳,他会喜欢小孩子吗?   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未谈论过孩子的问题。   对方很快接通了手机,慵懒的嗓音如故。   “你什么时候回来?”夏旅将身子懒懒地倚靠在车座上问了句。这段时间孟啸被邀请到外地做一台手术,因为病患的病情反复,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   “想我了?”孟啸嘻嘻笑着。   她抿唇,“没工夫跟你贫,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还得三四天的样子吧,病患的伤口总是发炎,他的皮肤自我愈合的能力很差。”说起工作他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夏旅耐心听着,唇角始终挂着笑,等他终于“唠叨”完毕,轻声道,“总之你一结束工作就赶紧回吧。”   “怎么了?”孟啸察觉出她是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等你回来跟你说件事。”   “现在说吧。”   “等你回来吧。”   “什么事这么神秘?非得当面说不可。”孟啸笑了。   “总之是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好好好,那就等我回去再说。”孟啸主动投降。   夏旅笑了,又寒暄了几句后挂断了通话。   秋雨大了起来,霹雳巴拉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瞬间清晰了前方的路况,但又很快又被秋雨蒙上了一层雨雾。夏旅启动了车子,慢慢地开出了医院,她从未这么小心过,只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着这段时间是不是不要再开车了,当然,也不只是这段时间,在怀孕期间她要如何安排?还有等宝宝出生后又该如何安排?   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这么长时间的争斗真是累了,也许,她可以为了这个孩子停一下脚步了,安心待在家里养胎。   近乎是越想越下定决心,不由暗叹女人一旦怀了孕有了孩子,似乎以往坚持的一切都会发生原则性的改变。   忍不住笑了,直到——   一辆黑色房车倏然挡在了她的车前!   “吱——”夏旅一个激灵赶忙踩了刹车,车子在近乎“吻上”房车的瞬间停了下来,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该死的!   愤怒“蹭”地一下窜了下来,伸手护住了小腹,幸亏她反应及时,否则非得撞到肚子不可,正想着要落下车窗冲着房车怒骂的时候一下子又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赶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下怒火,准备调转车头避开这辆房车。   奈何,这房车似乎就冲着她来的,再次挡住了她的去向后车停了,从上面下来两个人来,高大严肃。   夏旅一愣,再看车子已经被卡在角落里出不来了,眼睁睁看着这两人上前后落下车窗,不悦厉喝,“你们干什么?会不会开车?”   “夏旅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其中一男子冰冷冷说了句,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溅射出重重寒气。   夏旅一愣,良久后开口,“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你们是什么人?”第一个念头就是抢钱的,但转眼否决了这个念头,他们知道她的名字。   “我们是知道夏小姐做过所有事的人。”   夏旅皱眉。   “夏小姐,请吧。”那人直接打开了车门。   夏旅见自己已没了退路,只好下了车,跟着他们两人一起上了房车。   黑色房车很快消失在雨雾之中。   秋雨,更重。   到了晚上,雨停了。   简单地备了些晚餐,冲完澡后庄暖晨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晚九点了,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江漠远,对方关机。眉梢迟疑了一下,他怎么关机了?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无尽的夜色,朦胧的是长窗外的路灯。   江漠远去哪儿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座机号,以为是江漠远打•过来的,赶忙接通了手机后听到对方的声音后面色一怔。   庄暖晨时常在想,究竟是怎样的缘分能令两个原本陌生的人长着一张相似的脸,这倒没什么,重要的是使得这两人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以至于这两个女人总有扯不断理还乱的纠结。   打从一开始,她就承认很讨厌沙琳的存在,这是人性的自私在作祟,如果没有沙琳,也许她和江漠远之间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的误会,但也是如果没有沙琳,她和江漠远亦不会认识;而沙琳呢?如果没有她庄暖晨的存在,沙琳和江漠远这两人是不是还会在一起? 第350章 相信与否1   世间的事有太多说不清楚,没有明确的定义谁对谁错,尤其是爱情这种事,有的人来得很迟,却不早不晚地合适,有的人一早就在座位上等候,却只是徒劳时光,谁能说清楚谁是前者和后者?   说不清楚。   当然,这世间始终还有这么一种人,纵使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却总想攥着手底的最后一点过往的回忆死死不放,最后受伤的是谁庄暖晨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有点受伤了。   因为开门的是沙琳,所以庄暖晨受伤了;   因为沙琳在电话里说江漠远在她这儿,所以庄暖晨受伤了。   这套房子是沙琳买下的还是租下的她不得而知,总之是第一次来,更重要的是离她买的新房小区并不算太远。当沙琳开门时,她背后是大片的白色芙蓉花,其实,庄暖晨也喜欢白色芙蓉花,高洁柔美。   “进来吧。”沙琳稍稍侧身。   庄暖晨站在门口,手紧紧攥了攥包带,良久后才迈进了屋子。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她低头,在换鞋的时候竟发现了一双男式皮鞋。   心脏倏然间像是被锤子狠狠砸扁了似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下。   是,江漠远的皮鞋。   她认得,他独爱的高级手工定制的皮鞋,只认一家。   沙琳拿来了一双女士拖鞋,递给她,故意忽略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心里不是滋味儿的换了鞋,看着沙琳,庄暖晨又想起那晚在夜总会的一幕,这么久了,她从未主动盘问过江漠远这件事,因为在她心里始终相信,漠远能够很好地处理他和沙琳的关系,是他说的,他跟沙琳不可能,那么她就真的相信了,他和她不可能。   直到她如今已经来了沙琳家,看见玄关摆放着江漠远的皮鞋后她还是相信……相信他,但,为什么是隐隐的失落呢?   失落他竟来了其他女人家里?   “漠远人呢?”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后,庄暖晨看向沙琳,目光平静。   沙琳没立刻回答,看着她半晌后笑了笑,“我没想到你这么镇定。”   “我丈夫人呢?”庄暖晨没接她的话茬,重新一字一句强调问道。   沙琳又盯着她了好半天才指了指楼上,“在上面的卧室呢。”   卧室……   多么暧昧的词。   要是换成是她家,那绝对是个温馨的词。   转头上了楼,沙琳想了想也跟着上了楼。   二楼的卧室不难找,推开房门后,庄暖晨只觉得一阵眩晕,窗外迷眩的夜色甚美,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轻而易举是北京梦幻的小夜景,高楼霓虹足以带给人视觉上的震撼,但这妖娆的夜景怎么也不比看见床榻上的男人的震撼多。   室内,充塞着他的气息,一层层缠绕着她,足以令她疼痛到了窒息。   还有淡淡的酒气。   难道……   庄暖晨想都没多想几步上前,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床榻上的江漠远,他沉沉睡着了,眉宇松展,薄被遮了他一半的身子,深麦色胸膛伴着呼吸上下平稳起伏,宽厚结实的胸膛任人想•入非非,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尤其是那件衬衫,折得格外工整,棱角分明,看得出应该是沙琳帮着叠的。   因为能干如他,却在平日生活中始终学不会怎样叠衬衫,为此她总能在他面前骄傲一把,将他的衬衫叠得整齐当着他的面儿炫耀。   他睡在了沙琳的卧室里,连手表都摘下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得好像是在自己的家中似的。   庄暖晨轻轻坐了下来,凝着他的脸颊,心脏隐隐刺痛,他,似乎很久没这么熟睡过了。   是喝了酒的缘故吗?   他喝了多少酒?   喝醉了的他又跟沙琳做了什么?   他平时就来这里还是也跟她一样是第一次?   “他喝了很多酒?”她知道沙琳一定站在门口。   沙琳是站在门口,也听到了她的问话,这次是她没接庄暖晨的话茬,只是说了句,“庄暖晨,我们也该好好聊聊了。”   庄暖晨转头看着门口,走廊的光将沙琳映得似真似假,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自己。   一楼的客厅,气氛有些冷。   不知是不是外面下过雨的缘故,庄暖晨似乎都觉得有凉风从长窗钻了进来,一点点侵蚀了心房,怎么捂都捂不热。   整套房子装修得很漂亮,处处充塞着女人气。   她跟沙琳的爱好始终是不同的,这套房尽数都是奢华,而她的新房,装修上只以白色为主要基调,因为她喜欢简约,越简约越好。   茶几上,放着两杯茶,热腾腾地窜着茶香,清雅幽远,只可惜与这房间的格调格格不入。   庄暖晨不懂茶,但自打嫁给江漠远后也开始由懵懵懂懂到稍稍懂行了些,江漠远平时得闲的时候也教教她茶艺,再笨的人天天浸泡在说教的环境中也多少能说出个一二来。   眼前这茶,是江漠远平日最爱喝的。   庄暖晨始终沉默,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清茶,苦涩……   苦涩的不是茶,是心。   倒是沙琳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嗓音没有炫耀之意,反而像是一种平静地述说。“漠远决定跟我在一起了,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北京。”   庄暖晨拿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僵,倏然有刺痛划过手指,是被热水的寸劲给烫了一下。沙琳说完这话后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抬眼看着她的神情变化。   长睫遮住眸底刚刚一闪而过的失控,再抬眼,庄暖晨的面容平静,“我想,如果漠远真的做这种决定,他会告诉我,暗度陈仓这种事是他不屑做的。”   “这也是他刚刚下的决定。”沙琳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紧跟着补上了句,“我跟他已经上过床了,你也看到了他是睡在我的家里。”   “如果是上床的话,我倒是可以相信。”庄暖晨死死压下心头的撕裂感,语气尽量听上去云淡风轻,“不过我更认为这是你的一种错觉。”   沙琳一愣,皱眉,“你什么意思?”   庄暖晨状似悠闲地摆弄着茶杯,淡淡说了句,“只怕他是醉酒之后将你当成了我,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能发生的。”   就算心疼,她也没必要在情敌面前示弱,再不堪的女人也会在情敌面前挺直了腰杆,真的理直气壮也好,打肿脸充胖子也罢,至少不能让对方心里舒坦了。情敌对决,说白了就是心理素养的对决。   谁理直气壮到了最后谁才是胜利者,这个道理就像是“谎言说上一万遍就是真理”一样的。   所以说这番话的时候庄暖晨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理直气壮些,哪怕只是她在胡扯,但江漠远喝醉是事实,醉酒之下的男人谁能知道他的心思?   果不其然,沙琳在闻言这句话后脸色倏然变得难看,唇角紧抿。过了能有个一两分钟后才冷哼了句,“庄暖晨,你似乎太高看自己了,漠远现在这个境遇,说心里话你真的帮不了他什么。”   像是过往的镜头又重新在眼前显现,如今的沙琳意外地让她想到了许暮佳。 第351章 相信与否2   “你想说什么?”话虽这样问着,但隐约中她似乎已经能猜到沙琳接下来的话了。   沙琳调整了下坐姿,刚刚难看的脸色也很快得到了调整,看得出她为这次的谈话下了不少功夫,至少如今的她不再像是第一次与庄暖晨碰面时的尴尬和被动。“你在漠远身边根本就帮不了他什么,虽说你现在是万宣的老总,但轮人脉你始终不及我,论家世你更无法比及南家。虽说南家现在被标维牵制,但至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父亲始终希望能够跟漠远携手,有了父亲的帮忙,我想漠远也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庄暖晨轻轻笑了笑,“前提条件是,我必须要离开漠远。”   “你倒是个聪明人。”沙琳点头。   庄暖晨脸上的笑容扩大,又自顾自地添了杯茶,举手投足尽是从容淡定。   “庄暖晨,漠远事业遇上了危机你一点都帮不上忙,我不懂你还黏在他身边做什么。”沙琳微微提高了声调。   茶香依旧。   “我想这种话,还是等到漠远醒了后亲口对我说比较好。”   “庄暖晨,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这话从漠远口中说出来的我会相信,但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我不相信。”庄暖晨目光平静。   沙琳倏然攥紧了拳头,“你是太自信了还是太傻了?难道你就这么信任漠远?你一点都不担心这就是他的想法,只不过他是不知道该怎样跟你开口?”   “漠远是个很有原则的男人,他曾经对我说过,他跟你永远不可能再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信了。他那种骄傲的男人可能会在女人面前耍尽伎俩只为了脚踏两只船又或者暗度陈仓?”庄暖晨说到这儿反而释怀了,“我是帮不了漠远太多,但我觉得,做妻子的不是做超人无所不能,只要能在他最失意的时候默默陪伴不给他增加负担就可以了。漠远这个人性子怎样我想你也很清楚,如果他真的累了,真的想放弃这段婚姻,又或者是为了利益决定放弃这份感情,我想以他的为人肯定会实话实说,一直没跟我说,甚至连表露的意向都没有,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你在撒谎。”   “你——”   “至于今天他为什么会在你家,其实等他酒醒了之后我就会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些事他会觉得没必要瞒我。”庄暖晨说完起身,“总之,还是多谢你照顾了我的丈夫,不过到此为止,我来这儿就是接走他的。”   “等等。”见她要上楼,沙琳叫住了她。   庄暖晨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沙琳。   沙琳坐在那儿,很快,眸底深处是在也遮不住的倦怠,长叹了一口气,“您不用问他为什么会在我家,有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庄暖晨微怔。   “他在会所里喝了很多酒,我进会所见朋友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当时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我认识漠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喝得这么醉。”沙琳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静静与她对视,“是我将他扶回来的,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住址,从他嘴里更不可能问出来,周年的手机又打不通,所以,我只能先将他带回家。”   她的嗓音很轻,像是没有波澜的湖面,静得像面镜子,连同她的眼眸。   这样一面的沙琳令庄暖晨暂时打消了直接上楼的打算,重新坐下来看着她,她知道沙琳应该还有话要说。   “说没有私心那是撒谎,当漠远躺在我的床上时,我真的很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他犯次错,只可惜,他嘴里只叫着你的名字。”沙琳微微红了眼眶,但很快又倔强地忍了下去,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其实那次漠远出差我就很想找这个机会,我的确是跟着漠远出了差,甚至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   庄暖晨知道她说的是哪次,又听她承认了与漠远同一个房间的事实,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你相信吗?我趁着他睡着了脱得光光的钻进了他的怀里。”沙琳说到这儿苦笑,“可笑的是,他竟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知道不是你后差点用凉水冻死我。”   庄暖晨哑然,她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儿事。   沙琳终究还是哭了。   她看着沙琳,竟有些心疼了。   “我爱漠远爱了很多年,从第一眼看见他就爱上了,我以为会跟他开花结果,会成为他的妻子,在与他恋爱的时候我就期待着能有一天他会跟我求婚,可惜一切都错了。在他心里,最重的还是兄弟友情,又或许我始终无法占据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漠深爱上了我,他为了不让弟弟失望,竟也主动放弃我和他的感情,兄弟和女人之间他选择了兄弟……”说到这儿,沙琳的声音更哽咽。   庄暖晨轻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默默的。   “所以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是换做你的话,他会不会也把你让出去?”沙琳接过纸巾,用力擦了下脸颊,抽泣了几声后又马上摇头,眼角眉梢尽是苦笑,“不,他怎么会让出你?我不得不去承认,漠远他是真的深爱你的。”   庄暖晨默默地听着,她该说对不起吗?不,爱情之中,男人和女人其实都是自私的。   “当我知道有你存在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沙琳像是自问自答,“我倒是挺开心的,因为你长得跟我很像,我以为是漠远忘不了我所以才会选择你。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间断去关注漠远的事,我知道你是他的情人,经常跟着他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和高端会所,我也知道他为了让你手头宽裕,背地里悄悄地联系了一家二手店,专门高价来回收你在网上售卖的礼裙,所以那一刻我才有些惊慌,只觉得漠远似乎有点认真了。”   沙琳最后的话出乎她的意料,怔了怔,好半天才脱口问了句,“你说……那家回收我礼裙的二手店是漠远联系的?”   “你不知道这件事?”这次,轮到沙琳愣住了。   她轻轻摇头……   如果沙琳不主动提及,怕是这件事这辈子她都无法知晓吧,很明显江漠远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表露出这个意思来,当时……她只记得他是在她家看到售卖礼裙的消息,只是不动声色地问她是不是缺钱,后来二手店主动联系上她,她兴高采烈地在他面前提及了这件事,而他的神情呢?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   心口隐隐地疼……   江漠远似乎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待她,那么,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而他在默默做着的事呢?   沙琳见她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眼神渐渐黯淡,“我真是羡慕你,想来是他怕你知道了不自在吧。”   庄暖晨攥着手指,为他曾经的体贴。正是有了那笔钱,她的存款才丰盈了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给你了庄暖晨。”沙琳终于止住了泪水,眼睛红红的像是只兔子,抽了抽鼻子。   “也难得你会跟我说这番话,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跟我说这些。”良久后,庄暖晨轻声开口。   沙琳抬眼,“其实我始终不承认我输了,一次次地想要争取机会。在夜总会那次我就知道我已经彻底失去了江漠远,我想在夜总会的那次你也有问题要问我吧。” 第352章 天塌了   庄暖晨想起夜总会的那一次,敛下眼眸,淡淡说了句,“我想,已经不重要了。”   能从一个情敌口中听到这些话,漠远对她的心思如何她一点都不需要再去怀疑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倒不如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藏着掖着的我也不痛快。”沙琳轻轻摇头,一口气轻叹在唇边,“那时候Ben让我陪在漠远身边,其实我知道Ben的意思,那只老狐狸表面对漠远好,实际上还不是一样要害漠远?把他利用完了再狠狠踩在脚底下,当初我为了接近漠远才不管他的心思,但时间长了也就看出些门道来,说实话,Ben也挺喜欢你的,我想这件事漠远也知道。”   庄暖晨想起Ben那段时间总是送花给她,心口泛堵。   “如果说漠远是那种为了向上爬而不折手段的人,想必当时他就能把你送出去了。”   她一激灵,不知道沙琳的话是真是假。   “我的话题似乎跑远了,当然刚刚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沙琳疲累地捋了下头发,喝了口茶后看向庄暖晨,“那天在夜总会,漠远其实是去跟高季谈合作事项的,我是后来到的,就被高季他们误认为是漠远的女朋友,我去拿酒的功夫你就来了,也许漠远是真的为了气你才会那么做,像他那种人能被一个女人牵着情绪走还是第一次,我就知道,我已经失去了他。”   庄暖晨心中苦笑。   “我早就知道和漠远不可能了,也知道要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才有可能让他对我不厌烦,吉娜骂我骂得对,如果不是我一作再作,有可能我还能利用漠远对我的愧疚扳回点局面,如今是不可能了,我错得太离谱,例如说偷走他原本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沙琳咬了咬唇,手指微颤,“不过没想到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硬生生地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了。”   听到这儿,庄暖晨也终于恍然大悟了,心里始终藏着的结也随之解开,只是她不明白,沙琳完全没必要解开她的心结。“你一向生性骄傲,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如果你不说的话,我有可能还会继续误会下去,这样你应该很解恨才对。”   沙琳用力吸了下鼻子,“你也说了我生性骄傲,那么就只会承认你这么一个对手。”说到这儿她抬眼看着她,目光灼灼,“庄暖晨你记住,你是拿着我来做垫脚石与江漠远在一起的,所以你们的幸福跟我也有很大关系,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开江漠远,如果日后你们分手或是过得不幸福,你还真是对不起我!”   听了这话,庄暖晨倒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看不到自己表情,怕也是怪怪的吧。   “赶紧把江漠远带走吧,真是烦死了,喝得酩酊大醉的,今天我的床单呀被罩什么的都得换新的。”沙琳将杯子里的茶一口气喝光,指了指,“还有这些茶,我是新买的,原本是想等着他醒了后给他喝的,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你还是拿走吧,省得搁在我这儿资源浪费。”   庄暖晨还是忍不住笑了,点点头上了楼。   “庄暖晨,你老公现在可是光着的呢,要不要我上楼帮你忙啊?”冲着她的背影,沙琳故意喊了句。   庄暖晨站在二楼走廊看着她,“该占的便宜怕是你都占光了,再让你上来我这个做妻子的脸往哪搁?”   沙琳也摇头笑了。   等她的身影被卧室的房门彻底遮住时,沙琳唇角的笑也隐隐地逝去了,眸底深处是淡淡的痛,这是一种即将要埋葬过往的痛,是的,再痛,她怕是也要埋葬了。   庄暖晨,她跟她永远成不了敌人,因为她是漠远深爱的女人,但她跟她也永远成不了朋友,也因为她是漠远深爱的女人。最痛的时候就是准备放下的这一刻,所以,她痛了。   夏旅被带到一处住所后就再也没人进来过,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想走都走不了,从秋雨乍停到弯月升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静谧还是静谧。   这里远离市区,月光蔓延,窗外尽是些枫树,漫无边际。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亦不知道是谁的住所,看了一眼手机,她已经被人带来这里足足八个多小时了。不是圈禁胜似圈禁,不过茶几上有糕点有水果,吃食倒是应有尽有,待遇看上前还好一些。   正在无边无尽地等着,门锁终于响了。   夏旅起身,却在见到来人后面色一怔。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噩梦,从跟孟啸在一起后她就巴不得从未认识过他,那段不堪的经历,不堪的过往,曾经令她无法敞开心怀去爱孟啸,如今他又重新出现,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应该早有思想准备的,像他这种人怎么会对个甩了他的女人忍气吞声?这阵子他亦在媒体上频频露面,与Ben的合作无人不知。在之前,她很少问及他的产业,只知道他挺有钱的,对女人出手也阔绰,没想到这世上的事真是巧,绕来绕去又能绕到一起来。   男人走了进来,见夏旅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冷笑了声,“怎么,巴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见我了吧?”   夏旅见他上前稍稍后退了一步,男人却没想难为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目光变得阴霾。   “你把我叫来究竟想干什么?”夏旅眯了眯双眼,声厉内荏,“我跟你已经没半点关系了,上一次帮你做事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干什么?夏旅,做过的事永远都不会改变,你再急着跟我划分界限也不能改变你出卖朋友的事实,哦,还有……”男人的眼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寒更浓烈,“做过我情妇的事实!”   “你到底想怎样?”夏旅努力平定了愤怒,盯着他一字一句。   男人冷哼,“倒是没想着怎样,只是很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好与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夏旅冷声。   “也别这么说,毕竟你曾经是我的女人,我把你叫来嘘寒问暖几句也是正常。”男人毫不客气,“我想你身边的朋友不多吧,能嘘寒问暖的人更是少上加少。”   “你够了!当初让我出卖暖晨的人是你,我是被逼无奈的,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为什么你那么恨庄暖晨。”   “哦你错了,我痛恨的不是庄暖晨,而是南老爷子。”男人意外给出了解释,“我呢,与南老爷子在生意上有些不痛苦,你是知道我这人的,谁让我不痛快我肯定不会让他好过。不过你做得刚刚好,曾经德玛的负面消息真是烧得南老爷子焦头烂额,那叫一个痛快!”   “疯子!”夏旅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拿起包就要走。   “话还没说完呢,你能走出这个门吗?”男人在她身后懒洋洋开口。   夏旅倏然停住脚步,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嗓子,“孟振齐,你到底想怎样?”她连名带姓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呦,恼羞成怒了?”孟振齐依旧含着笑,可那笑异常阴冷,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一下子扯开了她的领口,大片肌肤泄露了出来。 第353章 他的苏醒1   夏旅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秋日的暖阳从窗棱间斜射进来,于光洁的大理石上闪过美丽的光圈,四周尽是白色,白的墙、白的床、白的床单被罩及床头上一束白色的马蹄莲,在她身边,还有穿着一件白色驼绒大衣的艾念。   白的刺眼,所以连同她的脸颊也是白色的。   她有些混沌,大脑也涨涨的,身边的艾念见她醒了后欢愉地叫了声,“老天爷你终于醒了,等着啊,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医生?   她是在医院吗?   很快,医生走了进来,艾念碎碎念,“她是刚醒没多久。”   医生给她简单地做了下身体检查,又问了她几个问题,问题有些她记得有些回答得比较迟缓,等医生大体上检查完毕后她才终于缓过神来。   “病人的体质不算太好,要多休息才行,而且情绪不能激动,现在看着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我建议是留院观察一下方便日后做个详细检查。”医生给出了个合理化建议。   “好好。”艾念点点头。   等医生出去了后,艾念看着她轻声问道,“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夏旅轻轻摇头,嘴唇有点干。   艾念给她倒了杯水,“你呀,也听到医生说的了,在医院住几天观察一下,等精力恢复了去做个检查也放心。”   “我怎么了?还有,你怎么在这儿?”夏旅很虚弱,抿了口水后才发现是红糖水。   艾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舔了舔唇回答,“哦,也没什么,只是你昏倒了,院方在你手机里直接找到了我的号。”见她迟疑了一下后又赶忙补充道,“哎呀,按照字母排列的顺序,我也是排在你的电话薄首位嘛。”   其实医生是打给庄暖晨的,后来庄暖晨找到的她,要她来医院看看,艾念知道这两人心有芥蒂,等夏旅醒了怕是见到了庄暖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意赶到医院的时候庄暖晨又补上了句:夏旅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友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只不过人心伤透了,再想着叙旧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夏旅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吃痛了一下。   “哎呀你干什么啊?这才刚做完手术你就——”话说到一半倏然停住,艾念意识到口误了。   果不其然,夏旅虽说病着但耳朵还好使着呢,一听这话陡然停住了动作,小腹的坠痛感令她心头划过警觉,伸手覆上小腹,眼神震惊地盯着艾念,颤抖着嗓音,“手术?什么手术?”   艾念叹了一声,欲言又止。   “艾念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夏旅的手指发颤,好不容易说完整了话,“是不是我的孩子?”   “夏旅……”艾念知道这种事自然是纸包不住火,再为难也得告诉,“你在医院门口昏倒被路人送进医院,医生之所以叫我来其实是需要有人签字手术的,你的孩子流掉了,没保住,再不手术的话会出现大出血的危险。”   夏旅彻底傻住了,整个人如同石化般一动不动。   “夏旅你听我说,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养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见她这个样子,艾念于心不忍,心也跟着隐隐地揪痛,毕竟是条命啊,而且看得出夏旅很重视这个孩子。   夏旅抖颤着唇,脸色愈加地惨白,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孩子……没了。”她的希望也没了。   “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医生怀疑你是情绪收到极大的刺激才导致流产的,你究竟遇上什么事儿了?”艾念那叫一个着急啊。   夏旅终于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泪倏地流了下来,艾念这下子慌了神儿,赶忙掏出纸巾来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别哭了,你这一哭我心都跟着慌,告诉我究竟怎么了?还有这个孩子,孟啸知道你怀孕了吗?”   “不,不能告诉他这件事。”夏旅突然变得激动,一把拉住艾念的手,“你千万千万别告诉他,知道吗?”   艾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她这么坚决还以为是跟孟啸吵架了,下意识点头,试探地问了句,“是他欺负你了吗?”   夏旅用力擦干了泪水,忍着心痛轻轻摇头,受到严重刺激?这次何止是刺激?   “那……他既然是孩子的爸爸,总该有权知道这件事啊,你是怕他失望还是?”   “我……”夏旅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下想哭的欲望,淡淡说了句,“已经厌了跟他在一起的日子。”   “啊?”艾念着实被她的回答吓了一大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你说什么?”是人都能看得出孟啸疼她疼得跟什么似的,她也能看得出夏旅是挺爱孟啸的。   “艾念……我饿了,能帮我买点吃的吗?”夏旅没再重复刚刚那句话,低低说了句。   艾念点点头,起身,刚要走又迟疑了一下,“真的不叫孟啸来吗?”   “他在外地还没回来。”见艾念还要说什么,她紧接着补上了句,“而且……孩子也不是孟啸的。”违心的话扎得她心口直疼。   “什么?”艾念这一次的嗓门比刚刚的还大。   “所以你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就别告诉他这件事。”夏旅的心在滴血,语气却十分的冷。   艾念气得一跺脚,“你究竟在胡闹些什么啊?唉,算了算了,我先去给你买吃的,气死我了你!”   病房门关上。   待艾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夏旅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楚痛,倒在床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江漠远病了。   在醉酒的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庄暖晨折腾了大半夜这才稍稍稳住他的体温,因为孟啸在外地,所以她只能叫来其他的医生上门出诊。   心力憔悴自然容易生病,江漠远是典型的例子。   高烧断断续续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里庄暖晨几乎不眠不休地照顾他,他烧得迷迷糊糊地经常说胡话,一会儿叫她的名字一会儿又叫漠深,又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她知道,这句对不起他是说给公婆听的,奶奶的去世令他很内疚,即使在病重期间也抹不去心魇。   与江漠远相识到结婚,中间有太多的不愉快,也有抹不去的伤痛,但有一点在庄暖晨心里是从未改变过的,就是江漠远这种人从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尴尬过,他是个逻辑缜密算计精准的男人,事业上的运筹帷幄足以增添他的谈笑风生和淡然自若的特质,如果在早先,有人来问她能想象到江漠远酩酊大醉或是生病时候是什么样子,她必然是回答不知的。江漠远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自然不会笨到将自己的弱点和脆弱的一面示人,他会喝醉亦会生病,他也是人不是神,但纵使这样也会不被外人知晓吧。   看着躺在床榻上的江漠远,烧得稀里糊涂的,她的心像是被尖锐的东西给挑了出来,从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当初父亲病了时母亲的心情,父亲是家里的天,天在瞬间都要塌了,可想而知母亲该多惊忧,如今,江漠远病了,只是高烧就令她开始有些手足无措,她这个做妻子的终究心理承受能力还要加强才是。 第354章 谁与谁的道别1   当然,标维在此项目的拥有权被剥夺,很大原因还在于有相关文件指出他蓄意经济垄断,继而形成商业犯罪,相关部门得到确实证据后通知执法部门,执法人员直接闯进总部带走了Ben,在人心惶惶之下,不得不说德玛集团打了个翻身仗。   短短一个上午,标维的股票被大量抛售,原本是价值连城的股票如今成了废纸。   当然,老百姓谁都不会关心这种消息。   而庄暖晨和艾念对这则消息不但是关注了,而且还震惊了!   “真是奇怪啊,德玛集团怎么无声无息就打了场胜仗?局势也太戏剧化了吧?”艾念拧紧了眉梢。   庄暖晨盯着屏幕,半晌后轻叹了句,“程少浅回德玛总部,我想这件事跟他有关吧。”   “那你还真的谢谢他,他可是给江漠远报了仇的。”   “商场上都是难为知己难为敌的,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得了。”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高兴,这下子倒真是出了口恶气。   艾念耸耸肩膀,起身倒了杯水给彼此,补上了句,“要不说啊,人可别太忘恩负义,这个BEN就是典型啊,如果当初他对江漠远没落井下石的话,也许标维今天的危机就能度过,你们家的江漠远是何等人啊,处理危机是强项,现在这个Ben连帮手都没了,真是自掘坟墓!”   庄暖晨轻轻笑着,其实她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幸灾乐祸,喝了口水,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捂住嘴巴倏然冲出了办公室。   艾念着实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也跟了出去。   洗手间里,庄暖晨一阵干呕,等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时才发现,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艾念在旁站着,见她干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东西来迟疑了一下,递给她一片纸巾,“感觉怎么样?胃难受吗?”   庄暖晨点点头,嘴里还总是有酸水往上反,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可能是胃病犯了,挺难受的。”胃不好的人也会有这种干呕现象。   艾念想了想,“你这阵子经常干呕吗?”   庄暖晨摇头,“今天是第一次,没事,等有时间我去做个胃镜查一下。”   “做什么胃镜啊?我问你,你这个月的生理期来了吗?”艾念毕竟是过来人,一看这种情况就敏感。   庄暖晨一怔。   “是不是延后了?”   “嗯。”庄暖晨下意识频频点头,心头突然窜过一丝小小喜悦和期待。   “你真是粗心大意到令人无语啊,暖晨,我怀疑你已经怀孕了,还什么胃病啊。”艾念忍不住笑道。   “怀孕?”庄暖晨喃喃,一时间还不敢去相信,想想自从江漠远事业受创后待在家里,他没以前那么忙,晚上足有大把的时间来陪她,从她断了避孕药后,他们两个谁都没采取任何措施。   如果真是怀孕了,应该就是那段时间怀上的,之前江漠远太忙她也太忙……   她是怀上了吗?   她怀了江漠远的孩子?   干呕感又窜了上来,她赶忙扶住水池,过了良久才稍微好受点,抬头看着艾念,傻乎乎地问了句,“我能是怀孕吗?”   “我又不是医生你来问我?我觉得你很像,下午赶紧去医院查查。”艾念比她看着都紧张,“去孟啸的医院,由孟啸在还能稳妥点。”   庄暖晨哭笑不得,“孟啸又不是妇科大夫找他干什么?再说了,万一不是的话还得惊动漠远,多不好。”   “熊样儿!我看你是想给江漠远个惊喜吧?”   庄暖晨抿唇笑了,点点头。   午后,艾念亲自开车送庄暖晨去的朝阳妇产医院,一路上哪怕是稍稍颠簸点也紧张得够呛,弄得庄暖晨反倒不好意思了,笑着反倒是劝她放轻松些。   她没提前打电话给江漠远,这两天他又开始早出晚归,看样子是寻求什么项目合作似的,今儿一大早又出门了,怀孕的事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折腾他来这么一趟再一场空反倒不好。   车跃过林间小道。   金黄色的银杏叶在车后飞扬。   医院主治医生办公室又是一番风景。   夏旅刚刚接受完检查,略显虚弱地坐在就诊椅上,待医生看完结果后忍不住问了句,“医生,我的身体没事吧?”   医生将检查结果夹进病例本里,轻声道,“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你要是晚来几天倒是能影响子宫的恢复了,之前就建议你做消炎和促进子宫收缩的治疗,但还没等做呢你就出院了,这女人啊过了二十五岁身体恢复能力就差,你还属于自然流产,不好好做下治疗怎么行?”   夏旅轻轻点头,叹口气,“我知道了,从今天去我就做。”之前是因为知道孟啸快回来了,她就算再虚弱也得回家当着他的面儿演那么一出戏,否则孟啸怎么会彻底死心?   “嗯,你还有流血的现象,而且之前你也没好好休息和治疗,很容易感染,要尽快做康复治疗才行。”医生给出合理化建议。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等夏旅拿着单子去缴费的时候,正巧庄暖晨和艾念两个也拐进了走廊,夏旅没看见她们,庄暖晨眼尖都看见了她,微怔一下,她瘦了。   “艾念。”碰了碰身边的人。   艾念冲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看是夏旅后轻叹了一口气,“可能是来做复查的吧,你要不要上前问问?”   庄暖晨也听说了夏旅的事,尤其是她孩子的事,心里添了一丝苦涩,轻轻摇头,“你跟过去看看情况吧,怎么也不见孩子的父亲来?”   “八成是夏旅又被男人给骗了,要不然孩子能掉吗?问她她又不说,急死个人,这件事啊,最冤的就是孟啸,我看他们两个也真是悬了。”艾念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夏旅,“我过去看看,你自己能进去吗?”   庄暖晨点头,艾念赶紧跟了上前。   近乎漫长地等待,实际上也不过是等了几分钟,对于庄暖晨来说像是N年,心脏咚咚直跳,直到听到护士叫自己的名字时她倏然起身,紧张上前。   “这是尿检,这是血检,拿着这些报告去找医院吧。”护士将单子全都交给了她。   庄暖晨接过,血检上面的数据她看不懂,检查血检是为了查看有没有宫外孕的可能,尿检报告就压在血检的下面,她竟然都不敢抽出来看看上面写着是阴性还是阳性。   推门见了医生,先是淡淡的温暖气息,阳光经过窗子的过滤层洒进来成了浅浅的柔和,不刺眼不张扬,以至于庄暖晨在医生面前坐下的那么一瞬间都能闻得到阳光的味道。   “庄暖晨,很好听的名字,多大了?”女医生的嗓音也很柔和。   “二十七岁。”庄暖晨轻轻一笑,心里的紧张因为女医生温和的态度消散不少。   医生轻轻点头,看了一眼尿检单子后又看了看血检,“结婚了吧?”   “嗯。”庄暖晨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舔舔唇,“医生……”   “你怀孕了。” 第355章 谁与谁的道别2   “真的?”心像是春暖花开,倏地一下豁然开朗,她激动起身,呼吸也跟着急促。   医生点点头,态度却又迟疑了一下。   庄暖晨是个敏感的姑娘,见医生神情有异赶忙又坐下,小心翼翼问了句,“医生,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样吧,我建议再做几项检查,你现在就去做等着拿结果回来给我。”医生没说太多,开了几张单子。   她接过,有些惶惶不安。   万宣临时有事,艾念先赶回了公司,临走的时候对庄暖晨千叮咛万嘱咐,等她走了后,庄暖晨便楼上楼下开始按照单子做各项检查。   等各项结果出来了后已是夕阳漫天,医生很尽责,还在办公室等着她。   各项结果全都摆在了桌面上,医生逐一看着,待看完后轻叹了一口气,“庄小姐,首先肯定的是你已经怀孕了,而且胎儿的数值都很正常,胚胎发育很好。”   庄暖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紧张了一下午现在听到这儿就差激动得痛哭流涕了。   “但是……”医生拿着其中一张检查单子看了良久后话锋一转,神情略感无奈,“从医学角度来讲,我并不建议庄小姐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打在她的脑袋上,她只听到大脑“嗡”地一声。   “庄小姐,较长一段时间里你有没有感觉特别疲累,或者手脚窜麻、头晕等症状?我指的是怀孕前。”   庄暖晨好不容易才让大脑趋于正常运转,轻轻点头,“前段时间是这样,头会晕的厉害。”说到这儿又急于解释,“但是医生,这是因为我工作太累了。”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你先别急,听我说。”医生尽量安抚她的情绪,“从片子里可以看出在你的椎管内有病变发生,当然,有些病原本很噗通,落在别人身上也没那么严重,但从其他检查结果不难看出你的免疫力极差,人一旦免疫力差就会衍生很多疾病,疾病之源就是因为人体免疫力。你的免疫系统得不到很好的调整,继而影响人体各个机能吸收营养的能力,造成血压过低血糖过低,如此一来你的供血量就不足,现在你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胎儿每天都在成长,它会大量吸收母体养分,你的不适反应也会每天加强,从检查的数据上看,在你妊娠期的时候会很辛苦,供血不足会导致心脏重负,又会增加你的颈椎内的压力,庄小姐,到时候你可能随时发生昏厥现象。”   庄暖晨坐在那儿,整张脸都苍白得吓人,良久后才喃喃道,“医生,我的这种情况会影响胎儿吗?”   “对胎儿的影响不大,但对你的影响很大,庄小姐,你一旦发生了昏厥后果就会很严重。”   “发生昏厥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要看你的身体素质,还有,绝对不能受到任何的刺激和悲伤情绪的影响,你的体质很敏感,怀孕后会更敏感。”   庄暖晨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攥紧,“医生,我想要这个孩子。”   “那我只能将你列为高危,在你妊娠期的时候就要加重监护,来医院方便医生观察。庄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怀孕期间平安无事,在生产的时候也会有危险,发生大人身亡的几率也不小。其实以你这种体质怀孕真的很危险。”医生神情凝重。   庄暖晨咬得嘴唇都麻了。   “只要……孩子能够平安无事。”   医生惊愕地看着她。   “谢谢你医生,我会定期到医院做检查的。”庄暖晨终于起身,双脚双手又跟着一阵阵的窜麻,不知是不是心理缘故,头也跟着一阵阵的眩晕。   医生点点头,对于病患他们素来只能是提供意见,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既然这样,我给你开些平时吃的药,对胎儿不会有影响的。”   “谢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能激动,无论如何都要保持一个好的心情,她绝不相信上帝给了她一个孩子就是为了失去!   医生开了药,又对她以后的日常生活中该注意的问题做了个详细说明,最后建议她有时间再到骨科做个全面检查。庄暖晨谢了又谢,临走的时候迟疑了下,终于还是问了夏旅的情况,她看得很清楚,夏旅是从这间办公室走出去的。   “哦,你说的那个患者啊,她前段时间流产,没接受任何的消炎治疗就出院了,这阵子觉得小腹疼又重新接受的仪器治疗,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做红外线治疗。”   庄暖晨点点头,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心情一点不沉重是假的,怀孕原本是件高兴的事却又因为自身的身体条件背负上了两座大山,这就意味着她要在整个孕期都得小心翼翼,不容出现一点的差错,不管怎样她都已经决定了,她要尽心尽力保护好她的孩子,哪怕真的在分娩时遇上了危险,哪怕只能二选一她也要将生命的权利给孩子。沉重的还有夏旅,她和她也不愧是多年的朋友了,始终都是同命相连。   庄暖晨特意去了趟红外线治疗室,等候区没什么人,这个时间医生们都下班了,只有值班的小护士在治疗室内忙碌。治疗室共六张床位,里面有三位病患,其中一个就是夏旅,她躺在最里边儿,对面是液晶屏电视,不知她是在看着电视还是在想什么问题,眼珠子一动不动。   她站在室外,透过门上的玻璃远远地看着夏旅,她瘦了,脸色跟她的一样苍白。   半晌后庄暖晨拿出手机,想着一会儿势必要去买辐射服了,迟疑了半晌后拨通了那串号码。   她看到夏旅在里面掏出了手机;   她也看到夏旅在见到手机上的号码后惊愕的样子;   心,像是被纸片刀的刀刃轻轻划过似的,不见血,却隐痛。   “暖晨?”手机里是夏旅略带沙哑的嗓音,她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很想问她一声这段时间过得好吗,但喉咙像是塞了东西似的噎得够呛,好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你昏倒入院的事我听艾念说了。”   夏旅沉默。   她亦沉默。   半晌后——   “我很好,现在已经出院了。”夏旅淡淡说了句。   庄暖晨轻轻点头,看着治疗室的她,语气也趋于平静,“那就好。”这是夏旅的性格,明明还在治疗却说自己已经出院了。   夏旅那边又是沉默,良久后,“庄暖晨,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也包括你的。”   “你错了,我没有在可怜你,事实上这也许是你我最后的一次通话。”庄暖晨心头跟着窝疼,狠下心透过玻璃窗看着夏旅,“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就算你病得多严重都是活该,我也绝对不会去医院看你!”   “这样挺好。”夏旅的声音如云中消散的云烟。   庄暖晨使劲咬咬唇,终于挂断了手机,她看到,里面的夏旅拿着手机看了好半天……   生性骄傲的何止是她夏旅一个?连同她庄暖晨也算上,有些时候不痛恨并不代表着原谅,有些时候原谅了也不代表着要回到从前,她和夏旅都回不到从前,尤其是她,如果有天她真的遇了危险或不在了,那么痛恨着也总比知道永远失去要好得多吧。 第356章 如今的她们曾经的我们   看了夏旅最后一眼,庄暖晨转身离开。   夕阳的光从玻璃层透进来,拉长了她的影子……   入夜,江漠远打来了电话,说人在外地晚上回不来。   庄暖晨抱着座机轻声叮嘱他在外注意安全,又特别提醒了句,一回北京马上回家来。江漠远这么一听好奇了,询问她原因。   “等你回来吧,给你个惊喜。”她的手落在小腹,轻轻抚摸。   “现在告诉我。”江漠远柔和低笑。   她原本是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他的,却听电话另一端有人在叫他,像是周年的声音,便赶忙道,“你先去忙吧,等你回来再说。”   江漠远许是也挺忙,轻声道,“那行,你一人在家注意安全,谁敲门也别给开,知道吗?”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一脸幸福地笑。   电弧另一端江漠远也在温柔笑着,“你以为呢?原本就是个让人操心长不大的孩子。”   庄暖晨一撇嘴,长不大的孩子已经怀孕了!   又简单说了两句后才挂了电话。   将目光重新落在小腹上,庄暖晨伸手,轻轻呵护,这是漠远的孩子,她会拼尽全力来保护它……   有关菲斯麦的慈善活动做得很成功,这是高季给予大力支持和信任的结果,更是万宣员工们上下齐心努力的结果。庄暖晨一直噙着笑看着这场活动的发生到结束,到场的媒体也极是配合的,看着那些老人,她再次想到了奶奶。   如果奶奶还在,她必然会乐意参加这次活动的,怕到时候她是最积极的那位吧。   热闹的活动现场,庄暖晨反而是最安静的一个。   原来,一个人在实现了梦想的这么一刻并不见得要手舞足蹈,当你为了梦想准备了太久在得到时反而可以平静了,因为这个时候你所在意的已不是结果,而是在沿途的风光、经历的种种、在得与失不停交叠间不停成长、顿悟、收获的过程。   她相信自己不再后悔了,唯独遗憾的是,陪在她身边的就只剩下艾念。   人生往往如此,有了遗憾才知道何谓珍惜,何谓真正的去爱。   对于夏旅,她不再恨了,只是希望她能够幸福,无关背叛无关曾经的争斗,她只想大家都一样要拥有幸福。   所有人鼓起了掌,庄暖晨也跟着鼓了掌,高季亲自上了台做了讲话,今天的高季穿得很正式,在老人们面前始终是谦逊的态度。   他也长大了,不是吗?   秋日的阳光也终将散去,冬日快来了,但,也许今年就是个暖冬。   活动散了后,大批媒体围上了高季,庄暖晨依旧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全场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已经决定这场活动之后就会将生活的重心完完全全放在孩子身上,在奋斗的路上跑了这么久,她也该是时候歇歇了。   在看过医生后的第二天她便又去了骨科做检查,骨科大夫给出了专业意见,说她是长期坐办公室的缘故对锥内膜腔的神经造成了一定的压迫,的确在怀孕期间会加重锥内负担,但对胎儿没有太大影响。   对于未来,她始终坚信是光明的。   会场上有三个女孩子特别引起庄暖晨的注意,一个长头发的,一个中发,一个是利落的短发,三人有说有笑,看上去感情很好。问了艾念才知道是昨天刚招上来的员工,三个孩子是应届毕业生,刚踏进社会,说着便把女孩子们叫了上前。   三个女孩儿自然认得庄暖晨,礼貌打着招呼,“庄总好。”   “你们各自觉得自己在传播上都倾向于哪个方面?”庄暖晨有些累了,坐下来,唇角含着微笑。   三个女孩儿相互看了一眼,长头发的女孩儿开了口,“庄总,我觉得我最擅长做方案。”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长发女孩儿甜甜笑着,还带着大学生刚进社会的青涩和天真。   “那你们两个呢?”   “我喜欢与客户沟通。”短头发女孩儿爽朗道。   另一个马上也补上,“我很喜欢写东西,撰稿是我的长项。”   “庄总,我们三人都是新闻系出身的,您放心,我们在万宣一定会好好做!”长发女孩儿目光灼灼。   庄暖晨轻轻笑着,“你们是同一专业,是不是感情也很好?”   “是啊,我们三个虽然老家是不同地方,但从大一开始就一个寝室,我们三人是永远的好姐妹!”短发女孩儿也笑了。   好姐妹……   庄暖晨心中轻轻品着这个词,是啊,好姐妹……   “她们三人都在负责菲斯麦的吗?”看向艾念,她轻声问了句。   “是,按照她们各自擅长的来负责不同方面。”艾念点点头。   庄暖晨看着她们三个,轻叹了口气后开口,“三人调到三个部门吧,负责不同的品牌。”   艾念先是一愣,却很快明白了过来。   三个女孩儿反倒不解,长发女孩儿赶忙道,“庄总,能别把我们分开吗?我们三人负责同一品牌不是挺好的吗?”   “万宣目前负责的项目很多,你们三人各有所长,应该在不同领域积极发挥作用才是。”庄暖晨轻轻一笑,给出建议。   三个女孩儿只好点点头。   等她们走远后,艾念叹了口气,“暖晨,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   “同在一个部门,暗自较量的成分就大了。”   艾念笑了笑,点头。   看着她们三人的身影,庄暖晨的目光变得悠远,良久后轻声,“她们,像极了当初的我们啊……”   艾念走上前,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岁月蹉跎。   有人散了,有人聚了,人人都知道人生聚散如浮萍的道理,可经历了太多变故才知道,聚散,是时间给予人们命运际遇的最好诠释……   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礼盒,庄暖晨打开一看惊讶,竟是一袭设计十分精美的晚礼裙,盒子里没有任何的字条落款,正以为是送错认打算退还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少浅?”接到他的电话庄暖晨极为惊讶。   程少浅的嗓音听上去爽朗含笑,“怎么样,那件晚礼裙喜欢吗?”   “裙子是你送的?”   电话另一端笑而不语。   “少浅,你无缘无故送我晚礼裙做什么?”她又不用参加什么宴会之类的活动。   程少浅轻轻笑着,“希望你今晚能穿上这件晚礼裙参加德玛的庆功会,宴会设在万•豪。”   “啊?北京的万•豪?”   “当然。”   “你回北京了?”   “是啊。”   “天!少浅,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的?无声无息得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庄暖晨一听这个消息格外高兴,对于庆功宴她倒是不奇怪,德玛这次狠狠赢了标维一把,是应该庆祝。   “天地良心,我这刚踏上北京的土地就给你打电话了。”程少浅马上喊冤。 第357章 晨远国际   庄暖晨抿唇笑着。   “今晚来吧,晚八点。”   “这个……”庄暖晨想了想,“我现在已经不是德玛的人了,还是不去了吧。”   “来吧,就当是以我朋友的身份出席,没什么说不过去的。”程少浅的态度很坚持,“庆功会少了你多黯然失色啊,晚礼裙都帮你准备好了,你穿上应该很好看。”   庄暖晨哭笑不得,“少浅,我……”   “我知道你忌讳什么,夏旅她已经向公司辞职了,今晚你们不会碰面。”程少浅轻声道。   “啊?”她愣住,“她辞职了?为什么辞职?”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也许是私人的事不方便透露吧,因为她突然不做了,总部没办法又把我给拎回来先顶着了。”程少浅轻叹了一口气。   庄暖晨怅然若失,良久后轻轻问了句,“她这算是跳槽还是休长假呢?”   “没见她有跳槽的意向,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夏旅的这个职位一旦跳到其他公司,圈子里的人总有知道的。”   庄暖晨点点头,是啊,她也没听梅姐提及过。   那么,夏旅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秋天到了尾巴根的时候,一入夜气温就低了很多。   程少浅亲自开车来接的庄暖晨,艾念因担心庄暖晨的身体也跟着一同前往,车子里,艾念为她备了好多小零食,像是老妈子似的照顾着她,看的程少浅一个劲儿地笑,“暖晨,人家艾念也算是个公司副总,让她这么鞍前马后是不是于心不忍啊?”   艾念笑着看向庄暖晨,庄暖晨忍不住笑出声,“她只是怕我晕车而已。”对于那天检查的结果,庄暖晨没告诉艾念,只告诉她孩子很好,胚胎发育很不错。   “以前没发现你有这么毛病啊。”程少浅边开车边打趣。   庄暖晨笑着没再说话,艾念也岔开了话题,“程总,一段时间没见又帅了,吉娜呢?她不是一日不见你就如隔三秋吗?”   “对啊,吉娜呢?”艾念不提她倒是差点忘了,吉娜那丫头是跟着程少浅一起走的,当然,这也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事儿。   程少浅面色无奈,声音近乎哀嚎,“可别提她了,简直每天要把我给折磨死,她这两天是没脱开身,过两天就该回北京继续折腾了。”   “我觉得吉娜不错。”艾念嘻嘻笑着。   程少浅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准确无误看向庄暖晨。   庄暖晨岂会不明白他眼神的含义,轻轻笑着没说话。   艾念当然也明白程少浅的心思,这年头有情有义的男人真是不多了,也便不再进行这个话题,看向庄暖晨,“暖晨,晚礼裙我已经放在盒子里了,等到了酒店后你先吃点东西再换。”   “好。”她轻轻笑着。   程少浅见状故意摇头低叹,“艾念,真是不该带你来啊,你不来我还能趁机大献殷勤些。”   艾念哈哈一笑。   庄暖晨笑容勾大,心头泛起异常温暖。   这世上,总有一种男人会人温暖,也许他也在爱着你,但不会给你压力,他会默默帮你扫开障碍,默默看着你嫁为人妇获得幸福,遇上他,是种温暖,是窝着心的温暖,这个人她便遇上了,就是程少浅。   带有商业性质的晚宴,往往静谧中透着诡谲暗涌,有人会小声说大声笑,是一场心照不宣不得不戴着假面具笑容以对的盛宴,庄暖晨曾跟着江漠远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商宴,唯一的感觉就是笑得太假;但庆功会不同,庆功会上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笑,那笑是灿烂的,即使窗外秋霜正浓,脚步踏进这里时却是发自内心的暖。   传播圈大体都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人去新人走实属正常了。   宴会厅上,庄暖晨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德玛传播招了很多新人来。   “庄暖晨!艾念!”一声惊喜差点掀翻了整个宴会厅。   庄暖晨循声看去,眼底倏然被点亮!   是高莹!   原来她还在这里。   程少浅笑着说不耽误她们几位旧部叙旧就先行走开了,宴会还没开始,许是太多的事需要他来定。   高莹抱着庄暖晨和艾念就不撒手了,激动得差点痛哭流涕,“没想到你们两个能来啊,太好了,暖晨、艾念,你们两个现在太厉害了,自己开公司真好,前两天你们万宣做的那场慈善活动我也关注了,真棒!”   庄暖晨轻轻笑着看着她,高莹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爽朗,想起曾经在德玛传播跟她同一组工作时候的情景,现在想来真是温馨啊。   艾念也拉着高莹,笑眯眯,“你不是也挺好的嘛,都升职加薪了。”   “艾•老板,能别取笑我吗?我是伸手要钱的,你们是伸手拿钱的,我跟你们的境界怎么想能比呢。”高莹嘻嘻哈哈的。   “高莹,你可别取笑我们了。”庄暖晨轻声道。   “是啊,我和暖晨现在可是重担压在身,一天松懈下来就没饭吃。”艾念接过话笑着道。   高莹点点头,“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做任何事啊都要承担压力,只不过你们的会多一些,但也一样,有多少压力就会有多少动力,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万宣目前发展得多好啊。”   三人有说有笑的,又相继走上前媒介部的几位老同事,她们几个聊得倒也痛快。   过了十几分钟的时候,程少浅走上前,十分优雅开口,“几位女士们,宴会快开始了,整理衣裙的去整理衣裙,补妆的去补妆啊,今天总部可是来了不少单身男士,别怪我这个做上司的没给你们黄金‘剩’斗士铺路啊。”   几位原本聊得还恋恋不舍的女人们一听这话后“蹭”地全都散开了,就正如程少浅说的,该去整理的去整理,该补妆的补妆,大有一副“有异性没人性”的架势。   庄暖晨这也才明白原来总部也来了不少人,尤其是男士们,各个西装革履,挺拔伟岸。   “少浅,原来保媒拉纤这种事你也管啊。”她开口,有意消遣。   程少浅低低笑着,“感情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我从不反对同事间恋爱。”   “遇上你这种上司可真好。”艾念在旁轻叹一口气。   程少浅笑容勾大,“夸我的话呢我尽数全都收着了,两位姑娘,你们也去换礼裙吧。”   庄暖晨和艾念点点头。   “暖晨。”程少浅又叫住了她。   她回头。   “换完礼裙后来找我一下,我父亲想要见你。”程少浅轻声道。   庄暖晨一愣,南老爷子也来了。   艾念换衣服比较快,先出去了。   镜子前,庄暖晨的容颜素净,怀了孕她是自然要注意的,甚至还换了个辐射最小的手机。黑色晚礼裙简约而大方,裙摆很长,淡淡光亮与裙摆上细碎的钻相辉映,如同是天际间洒落了一把星子铺洒在她的裙摆之上,因为还没显怀,所以身形依旧美丽,纤细线条勾勒出的犹若美人鱼般的骄傲光影,惹人移不开眼。 第358章 谁主春秋1   她的发只做了简单的打理,天鹅般柔美的颈上是那条江漠远送给她的项链,与这件礼裙出了奇地搭配。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在黑色晚礼的衬托下更是明显。   镜中,她轻轻笑着,恍惚间又回到与江漠远假•扮情人出席宴会的场景,似梦似真间她倒是想他了。   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手机,忍不住拨打了他的号码,却不曾想对方关机。   是没电了吗?   走进宴会厅,程少浅上前,看着她眼底深处是浅浅的笑,“很漂亮。”   “还要多谢你的晚礼裙。”   谁知程少浅轻轻摇头,“其实这件礼裙不是我送你的。”   “啊?”庄暖晨一愣。   “走吧。”程少浅没多做解释。   休息室,有淡淡的香,是茶香,推门进来时,茶香扑鼻。   南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见她来了赶忙一招手,“暖晨啊,快过来。”   庄暖晨在门口征楞了大半天,直到程少浅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腰这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上前坐吧。”他轻轻笑。   庄暖晨看了一眼南老爷子,也顺便看见了室内的其他两个女人,沙琳和南优璇。   这一家倒是都到齐了。   走上前坐下,跟南老爷子轻声打了个招呼,再看向这两人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也就轻轻一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程少浅在旁坐下,唇边一直噙着笑。   沙琳先是开了口,“程少浅,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情敌还带她来,是不是纯心要气我啊。”   “让她来的可不是我。”程少浅慢悠悠说了句。   庄暖晨听着这话更觉奇怪,不就是他让她来的吗?不过又有点恍然,许是南老爷子的意思吧。沙琳听了这话后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庄暖晨,“庄暖晨啊,你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呀。”   什么意思?   她听得一头雾水。   南优璇终于开口,语气懒懒的,“沙琳,你怎么也没希望了,别白费劲儿了。”说到这儿,她这才看向庄暖晨,眼神有一瞬的黯然但也很快压了下来,“暖晨,之前我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现在跟你道歉。”   “啊……不用。”庄暖晨连连摆手,心里一个劲儿地纳闷,这是怎么了都?   程少浅看出她的疑惑,但就是不多加解释,只是笑不说话。   “好了好了,你们都把她给吓到了,别胡闹了。”南老爷子也开了口,嗓音慈祥。   “爸,我哪有吓到她?是沙琳又不是我,我这不是在跟暖晨道歉吗。”南优璇马上解释。   南老爷子点点头,抬眼看向庄暖晨,“暖晨啊,其实我也想跟你道歉,我知道你从德玛传播走出去的时候心里有多委屈,但当时真是没办法,孩子,让你受委屈了实在抱歉。”   “南老爷子您别这么说,离开德玛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跟其他人没有关系,这句抱歉应该是我说才对,如果我能再谨慎点可能就会减少负面影响,再者,您还曾经为我挡过刀,真的很谢谢您。”庄暖晨由衷说着这番话,眼神诚恳。   “当时我也是有些私心罢了,你长得跟琳琳很像,我也不忍心看到你受伤害。”   “总之是谢谢您。”南老爷子始终是个慈祥的来者,虽说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但在儿女面前他只是个父亲。   沙琳在旁搭腔,“你也别谢了,你还不是沾光了我的长相?”沙琳笑得没心没肺,“老爷子您可要仔细想想了,是不是有个女儿你忘认了?还是你瞒着我们其实还有个女儿?”   “这丫头,说话口无遮拦的,这世上人有相似很正常,我倒希望暖晨是我女儿,看看你们几个哪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南老爷子轻声呵斥。   庄暖晨在旁轻轻笑着,说实在的,她宁可出身普通人家也不想成什么千金小姐。   晚宴是以一场宏大的音乐会开场,程少浅别具匠心,悠扬的小提琴像是妙龄少女的身影轻轻萦绕,轻柔的钢琴声犹若歌者,滴落人心。   这更像是一场家庭聚会,德玛整个大家族的聚会。   程少浅亲自做了主持,南老爷子上台讲了一番话,讲述了德玛总部的创业史,有辛酸也有欣慰,讲到德玛如何是从一个小公司渐渐拓展全球,讲话的时间不长,却足够震撼人心。   庄暖晨在台下静静地听着,心中自是钦佩,创业难守业更难,不过继南老爷子之后还有程少浅,她绝对相信程少浅有能力继续德玛的辉煌。   艾念也听着感动,在她耳边轻声道,“暖晨啊,你说咱们万宣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等咱们老了也可以上台跟员工们说说创业史。”   “会的,一定会。”庄暖晨坚定不移。   艾念轻轻笑着,“我也相信会有这么一天,但真到了那么一天咱一定要先对好稿,千万不要说我是被男人甩了后为了养家户口才创业的,理由帮我说好听点。”   “行,我就说你是甩了男人。”庄暖晨忍不住笑了。   艾念轻捶了下她的肩头,“没正经儿。”   两人正低声说笑间听到程少浅最后提了句:今天我们也请来位重要嘉宾,德玛也是在他的协助下才打了漂亮的胜仗,掌声有请——晨远国际能源集团总裁江漠远先生!   全场掌声如雷。   当然,在那道伟岸身影稳步走上台时,掌声的力度更大,还伴有女人的惊呼声。   惊呼声不是出自庄暖晨之口,而是艾念的。   还有,被男人皮相蒙蔽的花痴女们。   庄暖晨没有惊呼,因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的,瞪大双眼看着那个男人,她最深爱的丈夫上了台,低沉的嗓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全场,只是简单的一句谢谢大家。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生怕听在耳朵里的名字只是个重名,生怕站在台上的那个男人只是长得跟她丈夫相似而已。在他事业出现危机之前她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什么,在他大病一场后她也不知道他每天在忙着什么,晨远国际,什么时候又出了个晨远国际?   台上的江漠远西装革履,他身上的那件衬衫她认得,是她最近一次小心翼翼熨烫过的,衬衫上的袖扣她更记得,那是她在苏黎世逛了足足大半天儿才选好的礼物,衬衫穿在他身上笔挺潇洒,举手投足间的暗光浮动是那两枚精致的袖扣的光。他始终淡笑着,沉稳内敛的气质是岁月和历练给他的最好礼物。   她始终僵直着身体,可大脑渐渐恢复了最基本的运转功能,首先她很肯定台上的那位就是她的老公,其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邀请。   真正送她晚礼裙的人是江漠远,真正邀请她来参加宴会的人也是江漠远,不得不说他着实是给了她一个惊喜,这个惊喜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   “我一早就知道被江漠远爱上的女人是最幸福的,光看这一幕就领教了。”沙琳从旁走过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江漠远,在她耳畔轻叹,“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是真想着能把握最后一次机会多跟他待一会儿呢,没成想你来了,我最后的机会也没了。” 第359章 谁主春秋2   庄暖晨这才恍然大悟,转头看向她惊愕,“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合着就她一人是被蒙在鼓里的?不,还有艾念,看得出她也挺惊讶。   沙琳耸耸肩膀,赶忙举手做投降状,“我发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从头到尾这件事老爷子和程少浅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三个才是合谋,跟我无关。”   “这件事?”她皱眉不解。   沙琳看了一下周围人,又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落下了句,“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向来不理会这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的,只是听程少浅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漠远是走了一步大棋!”   庄暖晨吃惊地看着台上的程少浅和江漠远,大脑突然有点恍惚,不得不说这两个男人同时站在台上时足以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样面带浅笑的沉稳男人,却在不动声色间掀起了风起云涌,如果她是他们的对手,岂会不害怕?   只是,这期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正迟疑着,两人讲完了话走下了台,小提琴轻扬的乐章再次于空气中浅浅融化时宴会正式开始。   庄暖晨始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江漠远接过侍应生递上前的两杯香槟,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他的身后尽是数多女人们关注的目光,渐渐地,这些个目光尽数落在这边,齐刷刷地如探照灯似的罩在她身上。   艾念见此情况掩唇笑着去别处了,沙琳虽说恋恋不舍但也不得不走开,她知道他的眼里就只有一个庄暖晨。   庄暖晨双脚如同钉在地毯上,一动不能动,看着他离得越来越近,看着他的唇角抿成了好看的弧度,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渐渐加深,看着他终于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住脚步。   熟悉的气息伴着她的呼吸滑落,是淡淡的麝香味道,又混着香槟的清冽。   酒没喝,庄暖晨却有些醉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要问我,先喝口香槟润润喉吧。”江漠远瞳仁深处尽是柔和,唇角滑落的字眼也极其温柔。   她接过香槟,刚要听话喝下却一下子想到了身体现状,轻轻摇头,将香槟递给了经过的侍应生。   江漠远见状笑了,“不会生我气了吧?”   “惊愕多于生气。”轻启樱唇,先是问了句,“我从没听过晨远国际。”   “早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就筹划了,时机不成熟,所以没对外宣称。”江漠远老实回答。   “时机不成熟?”庄暖晨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后轻轻叹出,抬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那么,现如今是时候告诉我实情了吗?”   “当然。”他低低笑着,伸手揽过她的纤腰。   两人来到落地窗前,有一缕淡淡的月光穿过纱幔映落彼此身影之上,远远看去像是定格在霓虹夜色下的一幅画,江漠远缓缓讲述了整件事情的发展经过。   事情,还是要追述到江漠远的小时候。   从他出生后,他的身上就始终围绕着江峰之子的光环,他和漠深一样,从出生那刻起就被打上了富二代的烙印,也意味着落入了无论如何努力也不会得到世人肯定的命运之中。江漠远以为这一生就是这样,靠着父亲的光环顺利走向成功,事实上,上天还是狠狠将他敲醒!   漠深的死对于江家来说是场悲怆的灾难,周遭人对他的质疑、父母对他的痛骂一时间将他彻底打入地狱,他颓废他堕落,直到被孟啸打醒后才像是重活了一次。   从那天起他就离开了家,开始靠着双手来打拼自己的事业。   没了江家的光环,刚开始有多艰难可想而知,江漠远凭着赌气和意气用事几乎各行各业都干过,甚至做过送水工、洗碗工,受尽冷眼……直到终于有一天成了一家投资公司应聘成功的普通职员,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发挥自己所长,再加上自小生活的环境下的耳熏目染,短短三个月他手里的业务金额就超过了公司的老员工,当时便创造了奇迹。   是ben主动找到的他,那时候的标维国际还没上市,在中国更没开发市场,他跟着BEN做了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学会了不少东西,也为Ben创造了太多价值。   就这样一晃几年过去,标维上了市,不断发展壮大,而他,也已经从青涩的小伙子真正成长为历经岁月磨练的成熟男人,他的眼变得越来越毒,在商场上的手段也变得越来越毒辣,他不得不承认,不管自己怎样逃都逃不过江家的血统,他的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天生而来对货币金融、投资股票等数据性东西敏感和运筹帷幄的血统。   于是乎,他为标维又开辟了新的蓝图——中国市场,这将是块巨大的肥肉。   一个人,要练得对市场运筹帷幄的能力不是一朝一夕的,江漠远很感谢曾经的那些个行业经历,更感谢曾经吃过的那些苦,如果没有过往他压根就无法拥有庞大的人际脉络,更无法在面对市场的瞬息万变平静自若。在你失败了一百次终于成功并不能算是得到,当你成功之后再失去,再失败了一千次所得到的又一次的成功,这才是真正的得到,因为失而复得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别人再想抢就难了。   事实上,中国市场做的很成功,Ben在江漠远的操盘下赢得了个黄金满钵。   人,都是有贪欲的。   江漠远从不否认自己没贪欲,对成功不渴求,相反,在如今人心都弥散的社会下,自己一步步站在最高点才是最安全的。他明白这个道理,Ben也明白,所以Ben便有了向酒店业发展的念头。   江漠远没阻止他的行为,事实上在全球的酒店收购这件事上他也着实替Ben解决了不少麻烦,BEN的钱包一天比一天鼓,贪欲就一天比一天多,直到,他终于意识到养虎为患!   虎,就是江漠远。   江漠远的身份,在他一早将其招揽身边的时候就清楚,那时候他并不认为江漠远能成为一头老虎,但这几年下来,他所拥有的半壁江山都是江漠远打下来的,他的能力不容忽视。在股东们的强烈建议下Ben将江漠远真正纳入了标维国际,在他将公司成功运作上市后也给予了他行政总裁的高位。   标维中国的业绩远超于总部的事实,让Ben彻底明白,江漠远,他是头天生的老虎!   不得不防。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Ben一面防着江漠远,一面又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其实目的就是找到合适的人选取而代之。   江漠远的敏感性和嗅觉力异于常人,真正提高警惕的正是收购颜明酒店的那刻起,当他承诺庄暖晨将颜明的酒店归还时已经对Ben起了疑心,他利用归还酒店自损身价的方式终于探出了Ben的不耐和心思,也正是因为这件事,Ben更加紧了寻找合适伙伴的进程。   当然,这一切全都被江漠远看在眼里。   Ben是他的恩人,一直以来他认为尽心尽力,但Ben的自私阴险的本性也已经彻底将这层关系给撕碎,江漠远清楚得很,一旦在毫无准备之下跟Ben彻底撕破了脸,依照Ben在商场上的地位想毁了他也不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胜算就是,他要让Ben毫无反击之力。 第360章 谁主春秋3   胜算很简单,就是要拥有实业!   一个惯于操盘资本和货币市场的人想要拥有实业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对于要跟BEN明争暗斗、全身而退又能将损失减少最低的江漠远来说就要从长计议。   颜明的酒店就像是一根隐形的导火线,将BEN和江漠远的关系勒出了裂痕,这道裂痕看似轻微,但它毕竟是裂痕,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没永远的敌人,他和BEN说好听点叫做相互合作,不好听的就是相互利用,江漠远很清楚BEN的做事手段,也明白BEN的心思,标维国际是BEN的王国,是BEN的天下,一山岂能容二虎?   颜明的酒店是真发生了运营上的问题,其实也是颜明自己太信赖朋友的缘故,江漠远不过是利用了罅隙赢了运营权,可颜明想不开将整盆脏水往江漠远头上扣,并夸张到拿刀冲进宴会,后来江漠远归还酒店,将那个携款潜逃的人直接揪到了警局,颜明这才愧疚难当,与此同时江漠远注资在酒店里的钱也打了水漂,颜明自然更不好意思面对江漠远。   钱,是BEN的,江漠远原本可以追讨颜明但没那么做,这些钱,不过是试水石。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否牢靠,金钱的确是可以衡量的方式之一,人在钱之上,知己,人在钱之下,此人难信,BEN关注利益自然高于一切。江漠远开始了全盘筹划,首先,要放松BEN的警惕。   他亲自到国外为BEN以最低廉的价格收购了酒店,与此同时,也开始主张BEN多参与些名利双收的项目,例如铺路搭桥,这种利民的事会提升他的知名度。   BEN同意了。   江漠远动用了些关系联系了这类项目,他一早就清楚BEN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在与BEN周旋时BEN也同样想法设法给他布置陷阱,而真正让BEN的野心昭然若揭的事就是,利用庄暖晨和沙琳两个女人来试探江漠远。   BEN对女人没什么招架力,在见到庄暖晨后的确也动了歪心思,不过他更想通过庄暖晨来试江漠远的心思,他要的人是绝对的服从和利益之上,而不是为了儿女私情就能毁了他一切成果的人。   为了庄暖晨,江漠远已经令他损失了大笔钱,BEN就是要看看,在江漠远心中,女人和事业孰轻孰重,如果选择了前者,他必然要想办法除掉,如果选择了后者,他很乐意继续跟江漠远合作。   这一次,BEN占据了主动势头,几乎每天一束花送到庄暖晨手里,他知道江漠远不可能不知晓这件事。   但,江漠远没他预想的气急败坏。   于是乎,BEN便撺掇沙琳多跟江漠远接触,他倒要看看江漠远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底线。   事实上证明,江漠远和庄暖晨的关系的确出了问题。   江漠远主动与高盛集团合作林地的事BEN很清楚,刚开始他有些不安,后来一打听不过就是片林地而已没什么太大作为便也放下心,与此同时也在试探着江漠远,意为要提升他在标维国际的控股权。   只可惜,江漠远太了解BEN了,这么说无非就是他的障眼法,只要江漠远在标维国际多待一天就是Ben的绊脚石和眼中钉,BEN要的很简单,就是要他净身出标维,也许还不止净身这么简单,BEN是个防患于未然的人,一旦真有了这个念头,那么能做的就是赶尽杀绝,让江漠远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江漠远也就顺水推舟。   齐行长是原本江漠远就找来做戏的,公路项目的确存在,但这也是江漠远故意令自己身陷囫囵的重要一步!果不其然,相关部门的介入调查和媒体舆论将他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商业游戏就是如此,想要赢可能就要打时间战,虽说浪费了执法部门的时间令江漠远心有不忍,但要赢了BEN这只老狐狸起码要下点血本。   想要赢他,就要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果然,BEN按捺不住了,大肆利用这次机会来踢江漠远出局,并进一步狠下手段,向他索取巨额赔款,江漠远早会料到他不会心慈手软,又背地命周年拟造了一份对他不利的“证据”,继而引来相关部门将他名下资产全部冻结。   BEN将他成功踢出局,却在资产上扑了个空。   江漠远很清楚BEN是个大胃王,BEN要吞掉他的一切,他岂会如他所愿?   月凉如水,丝丝光亮落在江漠远的发丝间,像是动物皮毛的光泽在流窜,庄暖晨始终保持沉默听着他说,他的语气淡然沉稳,可她听到心里却是起了轩然大波。   这其中的很多事她都不知道,就算知道的也只是表面。   BEN和江漠远之间从暗涛汹涌到明让庄暖晨不由想起了“困兽斗”,谁输谁赢就看谁更运筹帷幄了。   “那德玛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明明是标维的项目怎么又落到德玛手里了?”庄暖晨一肚子的疑惑。   江漠远轻轻笑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商场上,这个道理更是如此。德玛想要发展想要赢得这个项目运营权,而我也要为自己所拥有的实业寻找最佳合作伙伴,这样,一拍即合没什么不可能,当然,这个时候BEN就是最大的眼中钉,我的,还有德玛的!”   庄暖晨听得心惊胆战,他的薄唇微启,轻描淡写间又继续述说了整件事……   其实,有问题的并不是“新国际”的项目,而是BEN。   德玛传播输掉这次项目时其实并不足以引起股市动荡,整件事,与程少浅的参与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江漠远因为要寻找最佳合作伙伴,所以目光落在了程少浅身上,并说暂时的放手只为了更好的得到。   程少浅是个何其聪明的男人,自然明白了江漠远的意思,通过总部散了些不利的谣言出来,造成了股价的波动,这一障眼法其实放在平常实则瞒不过BEN的狡猾,但狐狸终有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   赢得了“新国际”项目,成功打击了德玛,再加上江漠远也形同腹部受敌的废人,于是他便展开大手脚的投资行为,江漠远深知BEN这个人是惯用走捷径,于是早就命人收集他的相关罪证。   江漠远的罪证是假的,但BEN,是真的。   他太贪欲成功,所以试图垄断价格垄断经济,一份铁证令他猝不及防,而这个时候程少浅的一份“慷慨激昂”的书信和土地规划建议书也令相关政府动心,这个时候,BEN已经四面楚歌,资金又全都僵死,再想拿出资金来保住自己的地盘已无力回天了。   德玛成功扳回了一局,将项目用作能源建设上的主意是江漠远提议的,原因是他的晨远国际已经可以对外公布了。   “能源?我始终不明白这个能源在哪里。”庄暖晨忍不住轻问。   江漠远低低笑着,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厮磨,“跟高盛的合作可不是那么简单,真以为你老公我只是买了林地吗?”   “啊?”她更是不解。   “我看中的不是林地,而是林地下面深藏的庞大的深水资源,那些都是极珍贵的水资源,供应量之大已经远远超出目前所开发的。”江漠远的笑意味深长。 第361章 初为人父   庄暖晨瞪大了双眼,忍不住说了句,“你的眼睛怎么这么毒啊?”   他故意歪曲她的意思,笑得更开心,“不是我的眼睛毒,是探测仪太先进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拥有能源就相当于拥有了命脉,源源不断。   江漠远笑而不语。   商场之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成王败寇向来是商场的游戏规则,赢得起不算什么,输得起才能看透这个游戏,才能掌控这个游戏,才能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江漠远如是。   程少浅亦如是。   庄暖晨下意识又看向不远处的程少浅。   她的目光引来程少浅的关注,他站在那儿,唇角微微勾起,举了下手里的香槟杯朝她示意了下,又抿唇喝下,目光卓然许是早就知道江漠远会将一切告知于她,这杯酒,更像是为他的庆功。   她会心笑了。   “这么说,你现在的晨远已经与德玛达成合作了?”   “还有高盛。德玛会提供生产地点,高盛可提供技术支持,两家公司都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说到这儿,江漠远又笑着纠正,“另外,不是我的晨远,而是我们的晨远,傻丫头,公司你也有份。”   “我?”庄暖晨脸一红,“我才不参与你们那些事呢,整天提心吊胆。”   “没关系,你只要负责看管我的资产就行,从今天起,不论是晨远的账面还是我的账面在你面前都是透明的。”江漠远拉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在她脸颊低语,“做我一辈子的管家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又低下头,声音轻柔,“我倒是很想管着你啊,但有个人可能不让,他不允许我这么累呢。”   这句话引起江漠远的不解,微微挑眉,“有个人?谁?”   她抬头凝着他,笑容渐渐染上一丝羞涩,好半天才不好意思说了句,“宝宝啊,它现在可比你的那些什么能源啊公司的重要。”   安静,一片安静。   庄暖晨静静地看着江漠远。   江漠远亦安静地看着庄暖晨。   只不过,前者的唇角噙着隐隐的笑,后者的神情渐渐有了变化,开始由一副木头人似的模样转为惊愕,“啊?”一声惊讶从他的深•喉逸出。   他的这副样子倒是令庄暖晨吃不准了,这是高兴呢还是生气呢?又或者是还没反应过来呢?想了想,轻拉过他的大手覆在小腹上,温柔说了句,“这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啊?”这一次,江漠远更是惊讶,这一声听上去更显得迟疑绵长。   “啊什么啊?是你张罗要孩子的,现在有了孩子你又这副鬼样子!”庄暖晨佯怒。   江漠远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低头紧紧盯着她的小腹,好半天才开口,“暖暖你、你真的怀孕了?”因为紧张,竟然结巴了。   “是啊,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干脆不要好了。”她懒懒说完转身要走。   “别别别——”江漠远一看急了,伸手一下子将她搂住,在她耳边焦急哄劝,“我喜欢!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只是我真的不敢相信……”   “怀孕这种事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庄暖晨忍住笑偏头看着他,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不会怀疑自己有问题吧?”   “暖暖——”江漠远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赶忙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的小腹,淡淡的光落入他的眼像是有星子窜进似的柔和,大手重新覆在她的小腹上,“真的……怀孕了?”   庄暖晨无奈地翻了下白眼。   “你快掐我一下。”他低低说了句。   “啊?”   “快。”   她只好照做,冲着他的胳膊就拧了一下,他呼痛了下,紧跟着开始笑合不拢嘴,大手更像是黏在她的小腹上似的,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自豪和激动倏然窜起,在他胸腔拼命激荡着,他一贯稳重内敛,此时此刻却像是个得了糖果的孩子毫不遮掩心中的兴奋,就差手舞足蹈。   庄暖晨好奇地看着他的面部变化,怎么跟抽筋似的?   他却始终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漠远?”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关切问了句,“你没事吧?”   江漠远像是被人用力推醒似的猛地反应了过来,双眼灼灼地看着她,那瞳仁的光近乎烟花般绚烂光亮,突然,他低头狠狠吻了她的唇一下,在她还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倏地放开,紧跟着转身往台前走。   庄暖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傻愣愣地待在原地。   完了,江漠远是被这个消息震傻了吗?   不过只是怀孕而已,至于让一个人变得痴痴狂狂的?   “各位——”她眼睁睁地看着江漠远拿起了麦克风,不知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全都将视线落在台上,连程少浅都好奇地朝台上看。   “我要先行离场,希望大家能够玩得高兴开心。”江漠远在台上,嗓音似乎还有点激动。   台下的人纷纷表示失望,程少浅更是不解。   江漠远笑了,瞳仁深处是灼亮的光,“我太太怀孕了,出于她的身体考虑,我们要先行离开。”   台下一片哗然,紧跟着是祝贺之声。   庄暖晨几乎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尤其是看到江漠远说完这番话后冲着她走过来,这下子,不知道他俩关系的人也知道了,这个讨厌的男人!   程少浅走上前,哈哈一笑,“你们两个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吧。”   江漠远耸耸肩,一脸骄傲,“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紧跟着搂紧庄暖晨看向程少浅,“你是主人家,今天失礼了。”   “行了行了,理解。这做父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腰板挺得比谁都直。”程少浅噙着浅浅的笑。   江漠远低头看向庄暖晨,眼底心里尽是温暖。这段时间他也看得懂她心思的变化,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庄暖晨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脸更红了。   庄暖晨怀孕一事迅速扩散,江漠远做了父亲的消息不但是个人之喜,更是晨远集团上下的喜讯,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就像是个小福星似的,一来到这世上便给周遭所有人带来好运。   江家二老和庄家二老全都赶来了北京,庄暖晨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当然,新房那边肯定不够住了,四合院虽好但江漠远也总觉得不够安静,与庄暖晨一商量便重新买了套别墅,别墅的位置不错,周遭环境雅静安全,更重要的是,在他们居住的隔壁别墅里也住着位孕妇,庄暖晨刚搬进去的时候两人就聊得很开心,她亦给了庄暖晨很多有关育儿的资料,倒是省去了很多功夫。   对于自身的情况,庄暖晨没向江漠远透露,只告诉他孩子发育很好,又拿了当天的检查报告给他看,江漠远自然是放心不下,又重新请回了以前在别墅伺候的许妈,另外聘请了家庭医生。   怀孕,在庄暖晨眼里成了一场劳师动众又劳民•伤财的事情,但在江漠远心里,乐此不彼。   四个老人也一天到晚欢天喜地的,甚至还自觉地安排好了各自的职能,弄得庄暖晨都不好意思,尤其是江漠远,近乎成了鞍前马后的伺候。 第362章 到底什么打算1   “可……这两个人之前都没怎么太接触过,孟啸根本就不爱她,两个人怎么在一起生活?”   江漠远沉默不语。   “没有办法了吗?孟啸这辈子如果不幸福的话我们做朋友的看着心里也不舒坦啊。”庄暖晨轻叹了一口气。   江漠远也低叹了声,“是孟啸主动应允了这门婚事,他已经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婚礼就在明天,他特意给我们两人发了喜帖。”   “我是孕妇,人家办喜事的人都挺忌讳孕妇参加的吧。”她有所担忧,中国人有些传统思想其实还挺害人的。   江漠远淡淡笑着,“没事,他没那么多的讲究,他的婚礼,我们必然要去参加的,不过我还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没事,如果不参加孟啸的婚礼才会遗憾呢。”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那份遗憾,有个名字其实她和江漠远都没提,就是夏旅。   孟啸这次是真的死心了,所以才任由家人安排婚事了吧。   孟啸的婚礼现场异常隆重,可见两家真是往奢华了去弄,一场婚礼办得路人皆知,场面那叫一个砸钱。   江漠远被几名商贾缠住,不得已只能闲聊几句,艾念始终陪着庄暖晨,见了这场面后也忍不住唏嘘和感慨。   庄暖晨看到了孟啸,得体的黑色西装彰显整个人都吸了魂魄的帅气,只是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圈,那张脸棱角分明得令人心疼,趁着没人的时候她走上前一把将他扯住。   “暖晨,听说你怀孕了,恭喜你。”他的眼是深不可测的静谧,淡淡笑着却总显得心不在焉。   庄暖晨轻轻点头,直截了当问了句,“你真的决定了?”   孟啸先是一愣而后淡淡笑着,“当然。”   “那夏旅呢?你真的准备放下了?”她皱眉。   孟啸的身子一怔,很快,含笑的唇转为僵硬,眼里有一瞬的恨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也异常地冷,“我和她,再也不可能了。”   她的心一沉。   有人在叫孟啸,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又看向庄暖晨,“总之,谢谢你今天能参加我的婚礼,你怀着孕就尽量坐着别动,知道吗?”他轻声叮嘱。   她轻轻点头,如此体贴的孟啸,为什么就不能跟夏旅修成正果?   江漠远走上前的时候孟啸正好离开,庄暖晨窝在他怀里,心头有淡淡的惆怅。他轻声安慰,半晌后她抬头,咬咬唇,“我真的很想给夏旅打个电话。”   “为了孟啸?”   她点头。   “暖暖,他们两个已经不可能了。”他说了跟孟啸同样的话。   庄暖晨低着头,神情落寞。   江漠远见了自然于心不忍,搂住她,“这样吧,我陪你出去打,现在婚礼还没开始,有点吵。”   “嗯。”   婚礼现场外,是湛蓝的天空。   天空的蓝,近乎可以渗出水来,甘冽的气息浮动呼吸之间,竟让人有些冷意了。   江漠远怕她着凉,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的心口紧了紧,如今她真的很幸福,所以那么那么地希望其他人也能幸福啊。   手机拨通了,对方也很快接通了,那边的环境有点吵,可是,夏旅的嗓音那么清晰。   “孟啸今天结婚,夏旅,如果你还爱他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庄暖晨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   对方沉默。   “夏旅!”   “他结婚的消息我知道,我不可能过去找他,因为我已经不爱他了。”良久后夏旅的嗓音淡淡扬起,凉凉的,像是今儿的风。   庄暖晨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你怀孕的事我也知道了,恭喜你。”夏旅转了话题,语气更显薄凉,“不说了,我要登机了。”   “你要去哪儿?”   “我很累,很想好好休息,算是出国散心吧。”夏旅轻声道。   庄暖晨听到有登机通知的声音。   “就这样吧庄暖晨,祝你幸福。”   这是夏旅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淡淡的,有些由衷还有些洒脱。   通话结束了,庄暖晨只觉得心口刺痛。   “算了吧,孟啸和她,有缘无分。”江漠远低叹一声,将她整个人搂紧。   她吸了吸鼻子,再看向天空。   天际的那一朵云,白得像是被漂洗过似的,如情人的眼泪,定格在那儿……   头等舱;   夏旅靠窗而坐,飞机在远离地面的那一瞬间,她的心也飞到了无边无际的云层里,这一刻,她真的成了风筝了,再也没有那根线在牵扯着她,她最眷顾的那根线……   太阳镜后的双眼被泪水蒙住,轻轻一眨,泪水沿着脸颊滑落,送至唇边,苦涩难耐。   半晌后,将一直深藏的那张照片拿了出来,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从男人的脸颊轻抚而过,那股子酸涩便在心头炸开。   从孟啸家里搬出来,她什么都没带走,除了这张照片。   照片上,扎着朝天辫的孟啸做着搞怪的表情,她的笑,亦是那么幸福……   手指轻抚孟啸的脸,心里低低念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孟啸……   我爱你,深爱着你……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皆大欢喜,当然,欢喜的是两家而不是孟啸。   庄暖晨看到了新娘子,雍容大方,没有夏旅长得漂亮,也没有夏旅那么妩媚妖娆,始终微微笑着,大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标准模样,她看着孟啸,眼里的笑就会加深一层,看得出那是女人对男人的痴迷,孟啸看着她,少了那份为爱痴狂的热情,多了份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   庄暖晨还看到,孟啸的眼角眉梢有着浅浅的疲倦。   他,是对爱疲倦了吗?   有缘未必相识,相识未必相恋,相恋未必相守,相守未必相容,相容未必能相携到老,这就是人生,每个人都有权去争取幸福,每个人也都有拥有幸福的能力,但世事难料,能在芸芸众生中遇上对的那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又何况要相恋相守呢。   庄暖晨没有在婚礼现场多逗留,一是人太多,二是心情沉甸甸的,江漠远有些事情要处理,艾念先陪着她回车里。两人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却胜似千万言语,心情沉甸的人何止是她一个呢?   眼前的光被一道影子挡住,两人看过去,竟是司然。   他一身刚硬制服,迎着光,俊逸地刺眼,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艾念。   艾念见了有几分尴尬和散躲,庄暖晨一见这幕什么都明白了。   “艾念,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司然开了口,神情严肃。   艾念更不自然,张了张嘴巴,“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暖晨现在怀着孕不方便,我要送她上车——”   “艾念。”庄暖晨无奈地看着她,“我这儿都没显怀呢有什么不方便的?几步远的距离还用得着你来送?别拿着我做挡箭牌,好好跟他谈谈。” 第363章 到底什么打算2   “哎,暖晨——”艾念拉住欲走的她。   “艾念!”庄暖晨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和司然能够相识相知就是缘分,幸福是需要自己来争取的,虽说有些事我们会很无奈,甚至更无力回天,那是天意,我们无法扭转天意但可以努力争取,司然是个好男人,艾念,你要是错过他会后悔一辈子的,不管你和他的路未来会怎样,记住,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的这一刻,这样你才不会后悔。”   她的话语重心长,艾念的目光由惶惶不安到思虑再到平静。   庄暖晨没再说什么,轻轻笑了笑先回到了车子里。   初冬的风不算太凉,却也足以令人瑟瑟发抖。   司然站在风里,良久后才走上前,艾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却再度上前。   她再退,他再再上前。   终于,她没了退路。   “司然……”   “我今天按照爷爷的意思去相亲,一会儿就去。”司然开口,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艾念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子似的头忽悠一下,猛地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灼亮得吓人,她竟不敢正视他的眼,又慌乱避开,再开口竟语无伦次了起来。“那……那挺好的,祝、祝你们幸福。”   司然没说话,眉头却微微蹙起。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艾念心里乱糟糟的,转身。   “你爱我吗?”身后,司然突然问了句。   她脚步一怔,却没回头。   “艾念,你爱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司然又问。   她亦没开口,双手却紧紧攥成了拳。   “如果,我真的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是不是也一点都不在乎?”司然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身后停住脚步,语气听着有些惆怅,却更多的像是试探。   艾念死死咬着唇,闭眼的同时想到了很多事,她的婚姻,她的孩子……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吗?   “是,司然,你是个好人,应该配更好的女子。”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司然一字一句落下,“我在乎的只是能不能与心爱的女人长相厮守。”   艾念的身子一颤,下意识回头。   他却猛地低下头,攫住了她的唇……   时间,像是凝固。   画面,如同定格。   司然的吻,情真意切,她的心,异常震撼,那股子隐隐的情愫像是发了芽的植苗,在疯狂生长。   良久后他才放开她,抬手眷恋轻捻她的发丝,低低道,“我拒绝了相亲。”   “啊?”   “与此同时,我也跟爷爷还有父母说了你,我明确告诉了他们,我爱的是你,这辈子都不会接受其他的女人。”司然的眼灼亮得吓人。   “啊?”这一声,艾念近乎破音儿。   司然噙着浅浅的笑,“今晚,跟我回家,他们要见你。”   她倏然瞪大双眼。   “放心,就算他们真的为难你,我也一定会护着你,艾念……”司然轻轻念着她的名字,“我司然娶你娶定了。”   “司然……”艾念绝没想过这种结局,心底深处像是有幸福炸开,又透着隐隐的不安,他的家长要见她?   司然温柔笑着,冲着她伸出大手,“现在,艾念女士,你愿意接受这个请求吗?与我一同前往,不管前方是平坦大路还是荆棘泥沼,你愿意陪着我吗?”   他向她发出邀请,诚挚而认真。   眼前的大手充满力量,有阳光落在掌纹之中,深邃悠长……   艾念僵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耐性十足地等着她的回应,依旧伸着手,亦一动没动。   五分钟!   足足五分钟之久……   艾念的手指终于颤了颤,抬眼望进了他的瞳仁深处,轻声开口,“那么……请你做我的避风港,就算前方有再大的风浪,也请你不离不弃,好吗?”   暖晨说得对,珍惜眼前人,她想尝试一下,否则,一定会后悔,哪怕最后会是遍体鳞伤她也认了,也满足了,毕竟她努力过了。   司然的目光亮了,情绪激动,“好!”极简单的一个字,却是极重的承诺。   艾念轻轻笑了,将手缓缓放在他的手心上。   他收手,紧紧攥住她的手。   坐在车子里的庄暖晨看到这一幕后,会心地笑了……   人还没散的婚礼现场,休息室。   烟雾缭绕。   “孟总,江漠远现在风生水起,相关部门也撤销了对他的控诉,他现在是翻过来身了,会不会对咱们不利?”助理的神情有些焦急。   孟振齐坐在沙发上,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慢悠悠抽着雪茄,可那眼透着明显的焦躁,从在婚礼上看见江漠远的那刻起,他已经不再是个能沉住气的狐狸。   “他不是翻身,而是一开始BEN就上了他的当!”   “BEN的入狱一定跟江漠远有关,孟总,您说他能不能调转枪头来对付我们?”助理压低了嗓音。   孟振齐微微眯了眯眼,“他还想赶尽杀绝不成吗?他对付BEN已经让我损失惨重!”   “那我们……”   “通知下去,让财务那边把账面做得漂亮点,只要跟标维国际产生关系的证据全都销毁,不能让江漠远抓住任何把柄。”   “是!”   两人正说着——   “不需要让财务加班加点来做这些事了。”低沉有力的嗓音扬了起来,切断了两人的谈话。   孟振齐一惊,循声看去。   江漠远走了进来,休息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他的身影被光拉得极长,如鬼魅般瘆人。   “你——”   “孟世伯,这整场婚礼你见了我像是见了鬼似的,让孟啸看见了不好吧。”江漠远淡淡笑着,于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孟振齐一身警备。   “放心,孟啸还不知道你做过的那些勾当,尤其是与BEN合伙来害他最要好朋友的事。”江漠远说着将份文件扔到了茶几上,态度慵懒,却危险得像头狮子。   孟振齐迟疑地看着他,拿过茶几上的文件看了一眼后目光倏然警惕,“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帮你的手下减少了工作量而已,这些文件全都是你与BEN合作的证据和财务往来,我提前帮你整理好了,也省得你的手下加班加点,多浪费资源。”江漠远将身子倚靠在沙发背上,笑容很轻很淡。   孟振齐一页一页翻开,没一会儿额头上的汗珠儿就流了下来,半晌后将文件“啪”地一合扔在了茶几上,“你拿着这些威胁不了我,我顶多、顶多被罚款而已……”   “也有可能顺便坐几天牢,当然,你跟BEN合作只是从中获利而已,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过错,关进去也会很快出来。”江漠远的笑有些瘆人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孟振齐眯眼。   “世伯,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是前辈,我这个做后辈的哪敢威胁你呢?只是有件事想要世伯帮忙而已。”他笑得越平静就越看着危险,像是一头蛰伏的兽,随时能前扑进攻。 第364章 不拖不欠不说再见   看守所。   这一天,天色阴沉可怕,却怎么也下不起来雪。   BEN已没了往日的风采,被看管员带进探视室看到对面坐着的男人时目光一怔,紧跟着脸色狰狞。   江漠远坐在那儿,唇角始终噙着笑,直到BEN在对面坐下,扔了包烟给他。   BEN没伸手拿烟,死死盯着他,好半天才吐出了句话,嗓音嘶哑,“是你……”   江漠远淡淡回应,“没错,是我。”   “江漠远你这个混蛋——”   “坐下!”一旁的看管员冷声喝道,上前一把将他按住。   江漠远示意自己没事,看管员半晌后才又走回原位。   “一个人处心积虑想要除掉帮助自己人,BEN,你说咱俩谁是混蛋?”他轻声笑着,语气不疾不徐。   BEN咬牙切齿,“我真后悔没对你赶尽杀绝。”   “是啊,你还差那么一点点就真的让我无法翻身。”江漠远笑了,眼底却是冰冷的寒,“所以,你才能进来。”   “江漠远,别以为你能赢了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绝对不会!”   “你还有机会出去吗?”江漠远的冷一直蔓延到了唇角。   BEN死死攥着拳,突然冷笑,“你真以为我会被关一辈子?就你那点证据?”   “哦,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会时不时提交一些证据给相关部门,让你的牢狱生活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江漠远冷哼。   BEN一愣。   “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出来了。”江漠远目光一沉。   “你什么意思?”BEN心里没底,他的手里究竟有多少不利于他的证据?   江漠远的脸色变得极冷,眸光也寒得吓人,“BEN,你手里已经有了人命,这辈子还想着出去?”   BEN的脸部一抽搐!   “你为了对付我,为了彻底将我打垮,竟不折手段要了一条人命,她只是个无辜的老人,你想杀人就直接杀我好了!”奶奶的死他查得很清楚!   他,丧心病狂,不可原谅!   BEN听了后死死盯着他好半天才哈哈大笑,像是困兽似的发出最后的得意,压低了嗓音,“江漠远,你也有悲伤难过的一天?没错,这是我做的,那又怎样?已经定案了,你奶奶已经死了!”   “案子,已经进行重审。”江漠远心头的悲伤已成了把锋利冰冷的剑,冲着BEN刺了过去,“BEN,你等着偿命吧。”   BEN大惊失色。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江漠远冷笑,微微眯眼,“这件事怕是你听了会受很大刺激,真是不忍心说啊。”   “你——”   “你的标维,现如今已经被我拆分得七零八碎,像是拆分了一件玩具,标维是你的心血,通知你一下也是好的。”江漠远漫不经心的样子却道出了一件令人闻风丧胆的消息。“就算,是送给我奶奶的祭礼,不算太轻也不算太重。”   “什、什么?”BEN倏然大惊,盯着他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到……”   江漠远漠然地看着他,嗓音极冷,“你忘了我是金手指,可以拯救一个企业也可以弄垮一个企业了吗?对我来说,企业跟玩具的性质差不多。你的那些个股东们各个要求自保,唯一能帮你的孟振齐又损失惨重自顾不暇,你觉得,我能做到这些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BEN受了强烈的刺激,喃喃,突然指着他喝道,“你……不正当竞争!不正当竞争!”   “BEN,这么大把年纪了,说话之前还没学会掌控证据吗?饭可以多吃,没根据的话可不能多说。”江漠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又冰冷补上了句,“商战这种事,有时候说白了斗的不过就是人心而已。”   “江漠远,我恨不得杀了你——”   “你没机会了。”江漠远起身,笑容极冷,转头看向看管,“貌似时间已经到了。”   看管看了一眼时间,走上前严肃喝道,“时间到了!”   BEN愤愤不平被他拖走。   “哦,忘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江漠远站在原地,唇角缓缓勾起残冷的弧度。   BEN咬牙切齿,额头上爆出青筋。   “那片林地,曾经我也建议你投资,可惜你没看上眼。”江漠远像是冰冷死神,给了正在绝望挣扎中的人最后一击,“就是那片林地,下面深藏丰富的淡水资源,蓄水量占据目前所开发资源的首位。”   BEN倏然瞪大了双眼!   “你终究还是棋差一招,不过也谢谢你,成全了我的实业,否则,我的晨远国际怎么会这么顺利?”江漠远说完这话后冷笑着离开。   没多会儿,从探望室里传出BEN痛苦嚎叫的声音,如再也能力反抗的野兽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嘶叫……   日子一天天过去,庄暖晨的妊娠反应越来越重,每天吐得稀里哗啦,脸色也苍白得吓人,江漠远自然担心,却每每都被庄暖晨给劝服了,因为孩子较小不适合一天三头往医院跑,于是江漠远只能将市面上但凡对孕妇有利的吃食都买了回来,希望能缓解她的呕吐。   庄暖晨清楚自己的身体,也能感觉的到头晕眩得更是厉害,有时候就算是坐着也会感到晕眩,但每天还在不停地鼓励自己,做心理暗示,生了病的人最怕的就是总认为自己的病有多严重,这样,真的就严重了。   还好,每一次难受她都能挺得过去,也幸好身边有太多人的关心,尤其是江漠远的,每次难受的时候窝在他怀里,他的气息就好像镇定剂似的,平缓不适感。   过好每一天最重要,与其每一天都在走钢丝那么辛苦,倒不如开开心心的。   这阵子庄暖晨的生活很平静,她也以为这个冬季会很暖,直到,这种平静被深夜的一通电话打破。   庄暖晨一个激灵被吓醒,江漠远也紧跟着睁眼,看过手机后一脸的懊恼,每次回来他都关了手机,今晚倒是忘了。手机一遍遍响,她赶忙催促他接,生怕会误了正事。   江漠远没办法只好接听,电话接通后他的神情有些征楞,半晌后才皱着眉头准备要挂,手机里却传出一道犀利的女人声,在喊庄暖晨的名字。庄暖晨着实吓了一大跳,敢情这电话是找她的,怎么打到江漠远手机了?   江漠远没办法只好将手机递给她,她接过,只消听了一句话后就彻底惊呆了!   顾墨生命垂危,被运回国的时候医生在尽力抢救之下也无力回天,他去了国外做驻站记者,当地发生重大地震,受灾地区是华人聚集较多的位置,他为了护一个孩子,硬生生顶下了从高空砸落下来的巨石板,小孩子得到及时的救助,但顾墨伤势太重,失血太多。   庄暖晨自从怀孕了后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关着的,许暮佳打江漠远的电话就是为了找她,在电话里许暮佳的嗓音憔悴而无力,她只是淡淡说了句,顾墨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国,我知道他就是想见你一面,暖晨,你来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第365章 网络版大结局1   车子里,庄暖晨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司机开着车,庄父庄母都跟着坐在最后一排,江漠远坐在她身边,紧紧搂着她,这种情况他无法自私地去阻止,人之将死,他总不能冷着心跟一个将死的人较劲。   “漠远……”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没事,也许没许暮佳说的那么严重。”江漠远虽这么说着,可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则消息他看到过,只是没料到顾墨会伤得那么重。   庄暖晨深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情绪,轻轻点头。   事实上,顾墨的情况比许暮佳说得还要严重,等庄暖晨在江漠远的陪伴下来到重症监护室看到顾墨的瞬间时,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顾墨近乎全身都被包裹了严实,戴着氧气罩的他安安静静都躺在那儿,如果心跳监视器上还有跳动她还误以为他已经走了……   许暮佳一直守在旁边,默默抹着眼泪,身边还站了一些人,是顾墨在国外的亲戚,庄暖晨不认得。   顾墨还有意识,床边的影子燃亮了他的眼,他想对着她笑,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江漠远看着这一幕,心里自然不好受。   庄暖晨走上前,在他床头轻轻坐下,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顾墨的唇动了动,她便小心翼翼地摘下了氧气罩。   “人生……在世三万六千天……除去睡觉的……时间只剩下一万八千天,我……才为你写了一千首歌,让我继续为你写……直到一万八千天的最后一天,我……都会弹唱着尤克里里给你听……”顾墨十分艰难地说着这番话,“这是……我对你曾经说过的话,可惜……再也实现不了了。”   “顾墨……你别乱讲,不会有事的……”这一年她得到的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失去了奶奶,如今就连顾墨也要离她而去了吗?她的亲人……   顾墨轻轻笑着,“你来了……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你……我已经心满意足。”   庄暖晨染红了眼。   “不过还好……你嫁给了他,否则我……现在……只留你一个……多孤单。”顾墨的眼也红了,语气变得更加无力,看得出他是在使尽最后一点力气,“你不再需要……我的尤克里里……所以……将它邮寄给了我……其实,你可以当面给我……我不会缠着你。”   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炸过她的耳,那把尤克里里已经在顾墨手里?不消说,应该是江漠远暗地里邮寄出去的。   江漠远站在那儿神情有些尴尬,深吸了一口气,走出病房。   “顾墨,你给我弹的歌我都记得,你再坚强点好不好?”她说不下去了,他的情况怎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顾墨的手微微动了动,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发,却无能为力,“暖晨啊……我以前总觉得……你应该跟我在一起,因为……我们太相似……所以只能依附彼此才够温暖,但……”他顿了顿,眼角滑落一滴泪。   “别说了……”她看着他似乎很痛,心也跟着痛。   “不知道……下辈子我们还用不用……等上一十二年。”   “顾墨……”她如鲠在喉,心像是被凌迟般的痛。   顾墨的手再动了动,她看见赶忙握住,他笑了,那么无力,嘴唇苍白得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散似的,“暖晨啊……让我再摸摸你的脸。”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脸颊上,他的手指动了动,那泪,浸湿了彼此的眼,他满足地含泪笑了,声音沙哑,“我爱你……也着实伤害了你,暖晨……原谅我吧。”   她拼命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很累……希望……这辈子你幸福……下辈子我不会爱得……这么辛苦,暖晨啊,就这样吧……我们……不拖……不欠,不说……再……见……”手,延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许暮佳倏然反应了过来,哭倒在他身上。   庄暖晨整个人都愣在了那儿,手还僵在半空,紧跟着,眼泪“刷”地一下流了满脸。   哭声。   几人同时在哭。   只有庄暖晨,默默流泪。   江漠远窜了进来,将她拉起来搂在怀里,任由她在他怀里流着眼泪,心却像在绞尽儿地疼,顾墨,好一句不拖不欠不说再见。   “顾墨,为什么你临死前都不原谅我?为什么?”许暮佳痛哭流涕,那是一股子撕心裂肺地疼。   庄暖晨的泪也止不住,转头看着早已失去了生命迹象的顾墨,仿佛又看到了大学校园里的那个白衣少年,她宁愿彼此恨着都不愿这样,不愿这般面临着生死离别。   顾墨的亲戚亦哭得很伤心,庄父庄母眼眶也湿润了。   这么一条年轻的生命消逝,已是对白发人最大的打击和悲哀。   顾墨的葬礼很隆重,许暮佳以顾墨妻子的身份举行了这场葬礼,她始终爱着顾墨,哪怕是离婚了她也爱着。葬礼现场来了不少人,大多数是华报的同事还有领导,再者,被救小女孩儿和她的父母也赶来了北京,灵堂前,气氛沉闷压抑,有人在哭,是顾墨的同事还有手下。   庄暖晨默默地摆放了鲜花,还有,他的吉他……   她在拼命压抑着,那股子想哭的欲望拉扯着她的心脏都在痛,五脏六腑都在痛。   江漠远搀扶着她,整个过程都在做轻声安慰。世事难料,他也没曾想能有一天亲自来参加情敌的葬礼,说实话,他情愿他还活着跟他争跟他斗。   人生如梦,看着顾墨含笑的照片,她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葬礼结束后,许暮佳始终守着顾墨的灵堂,她已经哭得没有气力,顾墨没了,她也像是无声无息的鸟儿,再无力气飞翔了。庄暖晨走上前看着她,这一刻她很想对着许暮佳说点什么,但……又能说什么呢?正如顾墨的感情一样,深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伤害爱人的同时自己也被深深伤害过。   她、许暮佳、顾墨、江漠远……他们四人究竟是谁欠了谁的?她无法说清楚,也无法想明白,也许最后看开的就只有顾墨,他的一句不拖不欠不说再见,已经最好地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转身离开的时候,许暮佳起身。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庄暖晨不敢回头,生怕再看见顾墨的那张照片,生怕泪水再流了下来。   “其实,那些专题是我背着顾墨给了报社……”   庄暖晨倏然回头,连江漠远也意想不到,面色征楞。   许暮佳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哽咽,“顾墨早就做好了那些专题却一直没发,我知道他曾威胁过你们,可他始终还是没忍心发,庄暖晨,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不想让你为难。”   如阴天里的最后一阵狂风,暴雨终于披下!   庄暖晨倏然出声痛哭…… 第366章 网络版大结局2   晚餐,庄暖晨吃得很少,夜里睡得也不踏实,江漠远看着心疼,直到大半夜都没敢深睡,守在她床边,生怕她被噩梦折磨。夜半的时候,庄暖晨醒了,她说饿了。   “想吃什么?”江漠远轻抚她的小脸,看着她一脸苍白着实心疼。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心难受……胃也难受。”她轻轻说着,却攥着他的大手不放。   江漠远见状后温柔道,“傻丫头,抓住我怎么去给你拿东西呢?”   “漠远……”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头靠在他的肩头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跟你在一起,其实很幸福?”   江漠远心中动容,“你现在说了,我记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人生那么多的意外,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忘了我?”   “瞎说什么,不准胡思乱想。”   她轻叹了一口气。   “庄暖晨。”江漠远轻轻捧起她的脸,目光转为严肃,“既然答应了一辈子都要在我身边,就不能想出尔反尔,知道吗?”   庄暖晨笑了,轻轻点头。   “我去给你拿吃的,别再瞎想了。”江漠远柔声道。   “嗯。”   她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笑着……   夜,黑得像是被墨泼过似的。   这样的夜晚,令江漠远终生难忘。   等他端着一盅汤羹回到卧室的时候,庄暖晨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白色的睡裙像是墓地上的白幡,刺痛了江漠远的眼。   “咣当——”汤盅砸碎了一地。   江漠远快步上前,双手都在颤抖,将她抱起,“暖暖……暖暖……”   许妈听见动静进了卧室,见了这一幕后立刻惊叫。   “叫救护车!快!”江漠远一声厉吼,眼角眉梢尽是紧张!   医院的夜晚,从来都不是用作睡觉的。   庄暖晨被推进了抢救室,足足三个多小时,江漠远在走廊外,烟抽了一根接着一根,他又想起了奶奶被推进抢救室的情景,全身都在发寒打颤,不,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她出事,不能,他无法再去承受一次失去。   除了江漠远外,四个老人也来了,庄母哭得最凶,庄父整个人也像是突然瘦了很多,坐在一角一声不吭。艾念和司然,还有艾念的父母也来了医院,大家看着墙上的时间一格一格跳动,倍是焦急。   孟啸没休什么婚假,结婚第二天就继续来医院上班,所以听到庄暖晨出事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紧跟着进了抢救室。   近四个小时,孟啸才跟着医生们走了出来。   江漠远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却一句话问不出,孟啸是他多年的朋友自然明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办公室谈吧。”   办公室,从产科到神经外科的医生都来了。   窗边,泛着鱼肚白。   淡淡的光落在江漠远脸上,犹如死灰的颜色。   “我想,暖晨是在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下坚持要这个孩子的。”孟啸在总结了几位医生的意见后将庄暖晨的病情告诉了江漠远,最后淡淡地补上了句,“其实她的情况很不利于怀孕,一旦出现昏厥就很麻烦。”   “是她的病情加重了吗?”江漠远紧紧攥着拳,好不容易忍下心头疼痛问了句。   她是傻瓜吗?   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他?   他的心很疼,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又拼命撕碎的疼。   “病情没有加重,初步估计是她伤心过度引发的昏厥,怀孕期间她这种体质原本就很敏感,她能挺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产科大夫轻声说了句。   江漠远的呼吸加重,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那股子像是被巨石压下的窒闷,半晌后哑着嗓子问道,“孟啸,你所指的麻烦是什么?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照目前看只是昏厥,暖晨要继续留院观察。”孟啸也是钻心的疼。   江漠远沉默了好久,那眼深邃得吓人,又泛着憔悴,令人眼瞅着揪心地痛。半晌后他才又开口,像是一种难以抑制疼痛的割舍,“如果……把孩子打掉呢?”   孟啸一愣,“漠远……”   “我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江漠远的嗓音愈发沙哑哽咽。   “江先生,目前江太太不适合做流产。”产科和妇科医生都给出了定论。   孟啸拍了拍他的肩膀,“漠远,暖晨现在需要我们,你知道吗?”   江漠远点头,他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太怕了再一次失去……   直到第二天中午庄暖晨也没醒,她干干净净地睡在床上,脸颊都渗着近乎透明的白,美得毫无声息。江漠远一直守在病床边,艾念红着眼回公司打理事物,四个老人没离开,始终陪在病房里。   几个科室的医生来来回回做着检查,她,始终不见苏醒。   又近了凌晨,江漠远一眼没阖上,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话,不眠不休。   江父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低叹了句,“漠远,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这儿还有我们呢。”   江漠远摇头,“父亲,您带着他们先回家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们也不放心,回家更睡不着,这样吧,你回去给暖晨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咱们要随时准备好她醒过来的东西才行。”江父看着儿子一脸憔悴和焦急亦是于心不忍。   江漠远想了想点头。   临走时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轻柔的嗓音像是怕吵醒她似的,“暖暖,我先回家给你拿点衣服,一会儿就回来。”   门口,江母看见这一幕心里酸酸的,倏然红了眼。   凌晨的北京,并不寂静。   依旧热闹,只是,人更加孤寂了。   回到别墅,江漠远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又拿了庄暖晨平时爱吃的东西,然后简单洗漱了一番。冷水勾勒脸颊的轮廓,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对自己说,“江漠远,庄暖晨是你的妻子,你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平平安安!”说完,喉头却紧了。   他总说自己能保护她,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结果,还是庄暖晨有了这种方式来保护了他!原来她不是孕期的患得患失,而是有事瞒着他,只是为了他的孩子!   江漠远,你算什么男人?   他近乎要痛骂自己!   下了楼,许妈匆忙迎了上来,看得出她也是刚哭过没多久,眼睛还红着,手里拎着汤盅,“先生,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我给太太煲的汤。”   “汤给我吧,你在家看家。”   许妈叹了口气,点点头,将汤盅递给他。   往玄关走的时候,江漠远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楼储藏室的角落,征楞了一下,将东西先放到一边后走了进去,许妈不知道他看见什么了便跟着进去。   墙角,静静倚靠着一把尤克里里……   江漠远抬手,轻抚上面的琴弦。   许妈见了赶忙道,“先生是这样的,自从搬来后这把吉他就先放在这儿,我还想着等哪天问问太太挂在哪儿呢。”   江漠远没开口说话,手指在轻抚上面的字迹后,目光倏然怔住了,紧跟着,巨大的动容和悲痛铺天盖地地袭上了他的瞳仁深处……   赶回医院的时候,天际是美丽的蓝绿色,江漠远坐在庄暖晨的病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不经意地又想起去年他带着她到海边看日出的那一幕。   她可知,在他的眼中,她熟睡的样子有多美?   修长手指轻轻攀上她的脸,温柔拂去额上发丝,江漠远的眼异常温柔,“暖暖,还记得你答应我的吗?一件衣服换一件事,这件事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要求,你也没有实现。”   他靠近她,柔情气息亦靠近她,拉起她的小手送至唇边,“醒来好不好?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我要你亲口将尤克里里上面的字念给我听,我迫不及待想要听你亲口告诉我这句话了,所以暖暖,快醒吧。”   床头上,静静躺着那把尤克里里。   江漠远深情地凝着她,又将目光落在尤克里里上,他曾在上面刻过一句话,原以为她永远不会看到,以为她永远不会有所回应,那句话是他从心底发出的声音,是那句——我的挚爱:庄暖晨。   可如今又多了个名字,如果他早几个小时没有看到,也许……真的错过了一辈子。   就在他刻上的那句话的后面,在原本她名字的旁边多了个名字,是他的名字:江漠远。   她,是那么清晰地让他知道了她的心——我的挚爱:江漠远。   江漠远低头亲吻着她的眼睑,这才明白她总笑他傻的原因,是啊,他太傻了,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   阳光,倏然穿透了云层,第一缕晨光闯进了病房里,是暖暖的味道。   美丽的光映落在庄暖晨的脸颊,有一瞬如同上了妆的红晕,他忍不住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眼底深处沁满深情,他在等,始终在等,等她醒来亲口告诉他。   像是希望,在天际散开……   缓缓的,流动着,是满满的……温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