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 作者:沉舟钓雪 简介:【无CP】姜挽月是传说中“艳冠京华”的绝色表姑娘。殊不知美貌单出从来都是死局。想打破死局,要么有挂,要么就得有破釜沉舟的行动力。巧的是,姜挽月二者都有。【你击杀匪徒,夤夜出逃,绝境之中改变命运,开启签到系统。】【你找到了落脚点,修补了破旧的茅屋,为自己遮风挡雨,获得签到值+1。】【你开垦菜地一块,打理生活,蒸蒸日上,获得签到值+1。】……改变命运,成就自我,获得签到值?姜挽月从此打开新世界大门。【你在福安镖局签到,获得力量+1。】【你在惠昌钱庄签到,获得白银一两。】【你在聚兴茶馆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你在枉死者的尸身前签到,获得信物一件。】【你骂哭舅母,打残表兄,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下告上,撕开聿京第一谜案,获得特殊签到奖励。】……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第1章 绝境,计杀匪徒 腊月十八,隆冬细雪。 聿京城外三十里,被称作乱坟岗子的老树林里,两个形貌脏污的癞皮汉子扛着个长条麻袋,正一前一后,脚步飞快地走着。 虽是细雪寒风,可两人一路走来却皆是呼吸急促,满面红光,脸上甚至还都滴着汗。 二人喘着粗气,在树林子里走了不过百十步便再也按捺不住。 其中癞痢头的那个急躁说:“不走了,老子忍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已是双臂用劲,火急火燎地要将肩头麻袋往地上掼。 前头与他一起扛麻袋的酒糟鼻顿时怪叫一声,手上一松,砰! 麻袋果然被摔在了地上,里头传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原来袋子里有人,不但有人,听声音还是个妙龄少女。 袋中的姜挽月从凌迟般的痛苦中惊醒过来,她眼前一片漆黑,手脚皆被捆缚,可她的思维却是前所未有的敏捷与清晰。 有两份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在她脑海中打转。 她穿越了,又似是觉醒了前世宿慧。 这份觉醒使她压下了原本近乎自毁一般的绝望情绪,立刻涌起强烈求生欲。 她的大脑开始飞快思索,应当如何破解眼下危局。 荒郊、密林,急色的泼皮匪徒,以及被捆缚在袋中的少女。 眼下的困局对于姜挽月而言,不仅仅是有被侮辱的危险,更可怕的是,对方很可能不仅会劫色,还会杀人! 哭闹显然解决不了问题,姜挽月人在袋中,只能悄悄扭动手腕,先尝试着解开自己被捆在背后的双手。 漆黑的雪夜里,两个匪徒的呼吸声分外粗重。 “癞子哥,先前套麻袋的时候你瞧清楚了罢?这小娘子真真是绝色?” “错不了!再说了,只要是年轻小娘子,甭管长什么样,那都是咱们兄弟赚了啊。快快快,赶紧解开袋子。” 一支短小的火把被点起来插到一旁。 幽幽火光下,两双带着腥臭气息的丑陋手掌忙忙乱乱扯那麻袋,但或许是太过急躁,以至于那袋口的绳子竟反而还越扯越紧,扯了半天倒成了个死结。 两个匪徒免不了互相埋怨,最后还是癞痢头从腰间摸出把两指长的袖珍小刀,刷刷割断绳索。 癞痢头将小刀插回腰间,急忙扯开麻袋。 然后,两个癞皮汉便一齐看得痴了。 虽是夜色幽淡,旁边简易火把的光亮也很微弱,可这袋中少女露出面容的一瞬间,竟仿佛明珠生辉,照得此刻的荒郊密林都显得灿烂起来。 她被困在袋中,鬓发凌乱,偏生肌肤胜雪,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泪光点点,直似星子掉落人间。 两个癞皮汉此生何曾见过这等人物? 有那么一刹那,两人恍惚竟觉得自己不是在什么郊野密林中,而是走进了朱门广厦,迎面照见了神妃仙子。 然而事实上,这里既没有朱门,也没有华堂。 只有一个被捆在袋中,无能为力,足以任由他们为所欲为的落难少女。 思及此,两个癞皮汉的心跳不由疯狂鼓噪起来。 他们双眼放光,呼吸时胸腔起伏,犹如风箱抽动。 眼看二人便要直接扑过来,姜挽月转首疾声呼唤:“二位郎君可否听我一言? 小女子落难至此,今生实已别无他念,只愿寻一诚实郎君,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他为我挑起一个家。 但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可以自二位当中择一为夫婿,却绝不能一女嫁二夫。 倘若如此,我宁愿一死!” 话落,她面露决绝之色。 然而她话语中的含义却已是令两个癞皮汉听呆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神仙一般的小娘子,既不哭也不闹,却竟然说要从他们两个当中选择一人做自己的夫婿? 这属实如同天方夜谭,可少女的话语太过动听,却又实在令人想要相信。 癞痢头忍不住先追问:“你、你说话当真?莫不是在诓骗我们?” 姜挽月自然是在诓骗他们。 但越是如此,她的声调然反而越是婉转,语气越发诚恳道: “自然当真,这世道从来是千金易得,有情难求。不瞒二位,我如今落难,已是看透了名利富贵。 朱门之中哪有什么真心人?反倒是市井民间,有那踏实的汉子,能够一心一意与人白首。 我愿寻一真心人,不在意他形貌如何,不计较他家境贫富。我有上等绣花技艺,成婚以后也会勤勤恳恳绣花换钱,只要咱们夫妻一心,踏踏实实过日子,哪里就攒不下家底呢?” 姜挽月满口胡言。 事实上她即便会绣花,也不可能拿来扶贫。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用自己描绘的“美好未来”,将两个癞皮汉说得浑身飘飘然。 世上男人,尤其越是一无是处的男人,反而越是容易相信自己是“绝世好郎君”,觉得自己缺的不过是赏识与机会而已。 癞痢头与酒糟鼻虽然浑身恶臭,却未尝没有做过那种捡到田螺姑娘的美梦。 他们对姜挽月,原本确实存了先侮辱后杀害之心,毕竟做了坏事不能留活口。 但如果,能反过来将加害的对象变成“自己人”呢? 一个年轻的、美丽的、既能洗手作羹汤,又能绣花为生计的娘子,她还一心一意,相信有情郎胜过无价宝。 这谁能忍住不将她收入囊中? 癞痢头最先忍不住,他一把推开身旁同样呼吸急促的酒糟鼻,口中急声道:“花狗兄弟,你听见没有?这是你赖哥我的娘子,从今往后,便是你嫂子了……哈哈哈!” 在场男人有两个,但姜挽月只能嫁给其中一人。 癞痢头已经自发自觉地认定了这个人就是自己,花狗凭什么与他争? 他推开花狗,自己扑上去继续拉扯麻袋。 姜挽月的身躯还被困在袋子里,癞痢头身上恶臭的气息贴过来,她强忍住恶心,安静地配合他将自己从麻袋中放出。 越过癞痢头的肩膀,姜挽月目光如泣如诉般看向方才被推到一边的酒糟鼻。 酒糟鼻诨号花狗,个子比癞痢头矮,身形比他瘦,自来听他吩咐,跟在他身后由他驱使。 但其实癞痢头也并不比花狗强到哪里去,同样是市井泼皮,靠着偷鸡摸狗混口吃食。凭什么好事都是癞痢头的,他花狗就什么也得不到? 花狗呼哧喘气,气息越来越粗。 他对上了姜挽月的视线。 少女的目光如同朝露盈盈,秋水脉脉,倒映人间。 不必言语,却已是胜过千言万语。 世间竟真有这等美人,就在他眼前,却又要被旁人占据。 凭什么? 花狗如同受到蛊惑,他悄悄走了几步来到正弯腰躬身的癞痢头身后,猛地伸出左臂卡住癞痢头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半吊起来。 右手则以从未有过的快速伸到癞痢头腰间,抽出他的小刀。 “啊!”癞痢头发出惨叫。 那小刀毫无迟滞,先插进了癞痢头左眼,后又插进他右眼。 花狗面容狰狞,占得先机。 癞痢头欲待反抗,可双目皆盲,脖颈且被人从身后以手臂卡住,又哪里还能有反抗的余力? 他挣扎嘶吼,手脚并用。 “花狗,混账!腌臜玩意,竟害你爷爷我……” 花狗只管下刀,手中血花四溅:“谁是爷爷?你是谁爷爷?啊,你说,你倒是说啊!” 他神情兴奋,眼神疯狂。 手中的小刀虽然仅有二指长,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匕首都算不上,那刀刃也并不锋利,可当其被刺入人体最脆弱的心脏与脖颈时,仍然能够带来鲜血汩汩。 癞痢头的惨叫与咒骂声渐渐止息,再到后来,他手脚的挣扎也微弱了。 又过片刻,他整个人就好似是成了一具破败的布偶,完完全全失去了生机。 花狗这才猛地将人往地上一丢,而后他便喘着粗气,目光如同两盏风灯般死死盯住半坐在地上的姜挽月。 “嗬嗬嗬……”花狗似乎是在笑。 可这笑声又粗哑得仿佛是在哭。 二人目光再度相对,花狗脸上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娘子,我来了……” 砰,花狗将挡路的癞痢头尸身踢开。 尸身撞到了旁边插着的火把,火把一晃,林中树影顿时显得张牙舞爪起来。 姜挽月半坐在地上,微微扬起的雪白脸颊上亦沾染了鲜血。 古有二桃杀三士,而今姜挽月以自身为饵,先杀一敌,面对胜利者姿态的第二个敌人,她又该如何? 第2章 反杀,荡气回肠 姜挽月的心脏亦在砰砰狂跳。 密林中,细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上居然露出了弯钩般的残月。 残月出现,天应该快要亮了。 幽冷的月光洒入林中,花狗在逼近。 “娘子啊,你看见没?赖子那个狗东西死了,现如今,你是我的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 凹陷的脸颊上,鼻头通红,身上混合着酒气与臭气。 姜挽月心中告诫自己要镇定,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颤巍巍的笑容。 她眼中含着泪光,泪光中似有情意。 “郎君为我,竟能拼死相争,奴家此生只怕都再难寻到似郎君这般人物了。 我愿追随郎君,万望郎君怜惜。” 好一个“我愿追随郎君”。 这句话说出来,简直比瓦肆戏台上那些海誓山盟,还要更加荡气回肠不知多少倍。 花狗浑身发热,心头滚烫。 他手上捏着那把小刀,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娘子,既如此,你我此刻便做了夫妻,我定然怜惜你。回头将你带回家中,明媒正娶……” 说话间他合身扑过来,姜挽月“啊”一声,喊道:“刀,郎君你的刀割到我了。” 她并未露出反抗之意,却说那刀割到了自己。 花狗才刚杀了人,此刻杀气与色胆一并上涌,又被姜挽月吹捧得色授魂予,当下甩手便将小刀扔至一旁。 又扑过来道:“好娘子,快与我洞房!” 姜挽月忙做嗔怪状道:“郎君不解我脚上绑绳,又如何洞房?” 花狗目光下移,顿时一怔。 是啊,姜挽月脚上还绑着绳子呢。 他当下连忙弯腰,急吼吼地给姜挽月解开绑绳。 便在他弯腰解绳的一瞬间,姜挽月藏在身后的右手摸到了方才被花狗丢开的小刀。 她先前藏在袋中,趁着花狗与赖子二人撕扯袋口绑绳时,已悄悄施用巧劲,解开了自己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如今,只待良机。 花狗再度扑来,姜挽月合身反扑,右腿膝盖顶向花狗胯间,左手则狠狠抓向他脑后那乱糟糟的发髻。 花狗初时以为姜挽月是要配合洞房,还喜道:“娘子竟这般热情……”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发出。 “啊!” 姜挽月右膝上顶,用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顶碎了花狗的要害。 世上哪个男人经得住这一顶? 花狗痛到几乎魂飞天外,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脑后的头发又被人死命扯住。 姜挽月爆发出了绝境中的所有力量,花狗被她扯得头向后仰,脖颈露出,整个上身都以极限状态反向绷紧。 姜挽月右手扬起小刀,对着花狗颈项狠狠扎入。 嗤! “啊!”惨叫声中,花狗奋力扭动,双手乱晃,试图将姜挽月从上方拉扯下来。 姜挽月虽是绝地爆发,可这副身躯毕竟一向柔弱,单论体力,比起花狗这等常年斗殴的泼皮实在要差得太远。 若非花狗大意被她偷袭,她很难有反抗余地。 但正因为偷袭成功,占得了先机,此刻的花狗徒有一身力气,又挥又打,却终究抵不过刀刃的扎刺。 此时此刻,双方拼的其实就是生死一线时的那口心气与韧劲。 因为姜挽月手中的小刀不够锋利,三两下难以直接扎死花狗。 而花狗的双手虽然是在胡乱挥舞,可他通过攀扯、挥拳、拖拽等动作却给姜挽月造成了很大的干扰。 一旦姜挽月吃痛或者脱力放开小刀,就有可能被对方反杀。 嗬嗬嗬…… 双方皆在粗重喘息,殊死对抗。 旁边的本就有些歪斜的火把被二人打斗波及,不知什么时候完全倒在地上,被薄雪一沾,随即湮灭了光亮。 花狗嘶声:“贱人,竟敢害我,啊——” 他再度惨叫。 终究姜挽月有刀在手,她紧抿嘴唇一声不吭,只是反复扎刺,终于切开了花狗的喉管,刺穿他的大动脉。 鲜血飞溅,花狗双目暴凸,死不瞑目。 世界似乎再度陷入黑暗,唯有浅淡月光无声地照入林间。 杀人时,姜挽月心中其实别无他念。 她只是想活,想要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违背本性,当真与某个匪徒做真夫妻,将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动念之间。 为此她不惜手染鲜血,亲手杀人。 这般狠辣决断,殊非寻常。 可事实上,今生的姜挽月仅只是一个被养在深闺的小娘子,十五载岁月中,她甚至连只鸡都没杀过。 而穿越前的姜挽月,也只是一个爱打游戏的手工博主,她顶多算是为了自保学过几招女子防身术。 杀人,那是多么遥远而可怕的概念。 但此时此刻,姜挽月真正杀人了,她却又似乎并不感到恐惧。 相反,她还将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小刀握得更紧了。 “呵……”她轻轻笑出了声,浑身血液奔涌,四肢忍不住生出细微颤抖。 她杀人了,但她也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前路仍有无穷风景!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接下来要考虑的,首先是如何处理这两具尸体。 是立即想办法报官? 还是毁尸灭迹,趁夜出逃? 理论上报官是正途,因为按照本朝律令:“妇女拒奸登时将奸者杀死,勿论。” 因此从律法上来讲,姜挽月此番杀人无罪。 可姜挽月如今落难至此,背后却有情由,她因此正有心脱离原本身份。 衙门两张口,有理无钱莫进来。 依姜挽月现今的境况,她敢报官吗?她能报官吗? 而若是毁尸灭迹,这个尸体又该怎样销毁? 姜挽月轻缓而悠长地呼吸着,徐徐平复自己翻涌的心绪。 她手握小刀,视线重新适应此时幽暗光线,游目四顾,再度仔细查看眼下境况。 但见薄雪铺地,他们来时的脚印此刻皆已被细雪覆盖得七七八八。斑驳的月光下,密林深处风声幽幽。 沙沙沙—— 姜挽月忽然侧耳,这是什么动静? 是风声还是……不对! 姜挽月心头狂跳,立刻转身奔出十来步,寻到一棵看起来稍微好攀爬些的树,便立即手脚并用向上爬去。 她爬得已经够快了,可就在爬到半途时,却听沙沙踩雪声越来越近。 又片刻,呜呜的低喘声传来。 姜挽月片刻不敢停歇,死命爬上树冠。过程中裙摆被挂坏,树木枝杈刮得她手脚生疼,她也全不理会。 直到终于藏身树冠,她这才回首向声音来处定睛看去。 先见灰影奔来,影影重重间,却原来是三四只野狗,呜呜低叫,互相防备,一路奔行到了两具尸身旁边。 然后,姜挽月就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一幕。 光线昏暗的树林中,野狗们狂突乱冲,撕咬人尸。 虽则两名匪徒之死皆与姜挽月有着直接关系,然而杀人与食人又是两个概念。 野狗食人,画面冲击尤其强烈。 姜挽月死死捂住自己口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音。 能吃死人的狗,未必不吃活人! 姜挽月藏身树上,冷汗浸透衣背。时间一点一滴,如同丝缕攒缂,缓慢度过。 也不知忍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两刻钟? 晓风拂去残月,幽淡的天空忽而现出大片鱼肚白,一眨眼,阳光跃出云层。 竟是天亮了。 “汪!汪汪——” 林中恶犬交互狂吠,将地上两具尸身撕咬得七零八落,再也难辨形貌,变相为姜挽月“毁尸灭迹”后,才终于各自叼着血肉,奔行离去。 姜挽月藏在树上,几乎脱力。 她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直到寒风穿透衣襟,冻得她直打哆嗦。密林中又恢复静谧,野狗们似乎并没有要返回的意图。 姜挽月怕冻死在树上,这才小心活动手脚,缓慢爬下树来。 她忍住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拔腿便向密林外奔逃。 然而逃出十来步,她又小心折返。 不行,不能就这样逃,她如今身无分文,即便要逃,也至少要先摸个尸。 姜挽月屏住呼吸,尽量不去看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也不管那些七零八落的断肢。只是捡根树枝,小心翻挑那些被扯断的腰带,撕碎的衣裳。 也是运气,竟找到了一个破烂的荷包,树枝一戳,里头便掉出两块碎银子,以及二十来个铜板。 姜挽月捡起几片干净的树叶,正要将这些碎银与铜板包起来,忽然就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她先是一惊,以为又有什么危险将要靠近,正要连地上的碎银都弃之不顾,结果那嗡嗡声很快又变成了电流扰动的滋滋声。 【滋滋滋……宿主,姜挽月。】 【你击杀匪徒,夤夜出逃,绝境之中改变命运,开启签到系统。】 签到……系统? 姜挽月怔忡半晌,脸上神情一时间近乎失控。 金手指,虽迟但到? 第3章 签到,乱坟林 密林中,晓风细细。 姜挽月站在满地狼藉之间,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签到系统。 金手指,她的穿越福利到账了! 虽然来迟了些,可这毕竟是外挂。 不论这外挂是怎么来的—— 看提示,似乎是要“改变命运”它才会来。 那么,她如果没有觉醒宿慧,绝地反击,只依照自己此生养在深闺的柔弱心性,原本会有怎样的既定命运? 不必多想,被侮辱杀害似乎就是她注定的结局。 她如果不自救,这金手指甚至都不会开启。 姜挽月轻轻吐出口气,再次低声笑了。 她笑得眼角甚至沁出了细密泪花,而后她仰起头来,拭去这些湿润。 千种思绪,万般翻涌。 这些都不耽误姜挽月接下来的行动。 眼下这凶杀现场绝非久留之地,不可在此拖延太多时间。 姜挽月一边飞快捡起地上的碎银与铜板,一边在心中默念:“签到!” 是的,就在签到系统出现的这一刻,姜挽月发现眼前地面上竟还同时出现了一个泛着浅浅绿光的签到点。 系统适时给出了提示:【发现签到地点,乱坟林,匪徒伏诛之地,请问是否签到?】 经过方才的快速查看与消化,姜挽月已经知晓,签到系统开启后,目前要想签到,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找到具有特殊域场的“签到地点”,二是获得能够给她提供签到机会的“签到值”。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显示了目前姜挽月所拥有的数值。 【宿主:姜挽月】 【已开启签到点:1.(乱坟林,匪徒伏诛之地)】 【当前签到值:1】 【任务:1.完成首次签到,可获得签到值奖励+1】 所谓签到值,决定了姜挽月剩余可用签到次数。 譬如她现在拥有一个签到值,那么她就可以在当前的签到点进行一次签到。 所以要想更加充分地使用这个签到系统,姜挽月第一需要获取更多签到值,第二则需要寻找到更多的签到地点。 很显然并不是随随便便每个地方都能签到。 凡是能签到的地方,在姜挽月的眼中都会出现一个特殊光点,靠近以后,系统亦会给予提示。 此番,姜挽月尝试进行首次签到。 看看这个系统,能够给她签出什么来。 【签到成功。】 【你在乱坟林,匪徒伏诛之地签到,获得遗落的户籍、路引一份。】 【当前签到地点为一次性签到地,已使用,已失效。】 【完成首次签到任务,获得签到值+1。】 与此同时,姜挽月感应到,自己意识深处似乎连接到了一个神秘而封闭的空间。 签到所获得的户籍与路引,就此凭空出现在了系统空间中! 姜挽月心念一动,那户籍与路引立刻就从空间内转移到了她的手掌上。 她快速翻看掌中之物,脸上表情渐渐发生细微变化,喜色随之上涌。 她先前不敢报官,实在是因为她自己身份有问题,背后“仇家”势大。因而此番杀匪脱身以后,她便做好了改名换姓的准备。 原来的身份她已不敢要了,原来的“家”她也回不去了。 要想活命,必先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是原先的“姜挽月”可以死,然而死后的姜挽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重新活过来,这却又是个大问题。 姜挽月本以为自己还要仔细盘算与筹谋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不料签到系统直接给了她惊喜。 翻看户籍,这是一家四口的户籍册。 户主江望山,妻子王秀娘,长子江立,次女江月。 四口人,原籍皆在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平沙县。 如今,这户籍册上其余三人皆显示已经【亡故】,只余下十四岁的小女儿江月仍旧“活着”,并未销户。 姜挽月可以直接使用江月的身份,无缝替代。 再看路引,其指向之地正是聿京城西四十里外一个名叫“石桥村”的小村庄。 路引还写明了江月去到石桥村的理由,原是为了“回祖籍”。 孤女“回祖籍”,无人相识,正好落脚。 当然,这其中还有许多问题,姜挽月尝试询问系统:“系统,江月这个人是真实存在吗?我替代了她的身份,她又在何处?” 系统毫无反应,看起来并不具备问答功能。 但姜挽月在经过多番尝试与查看之后,发现系统虽然没有问答能力,却似乎有鉴定能力。 譬如,在姜挽月凝神注视手中户籍与路引,超过三息时,眼前竟会自动出现鉴定词条: 【无主户籍与路引,可以使用。】 这无疑是好大一个惊喜,姜挽月又尝试鉴定自己方才捡到的碎银与铜板。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词条出现了。 姜挽月也终于弄明白,签到系统的鉴定能力只针对签到所得之物,对于现实中的物品,系统并无感应。 相对应的,系统空间也只能收纳签到所得之物,其它物品同样无法放入。 姜挽月收好户籍与路引,将其重新放回系统空间,碎银与铜板则随身收好。 金手指不分大小,关键还看如何使用。 这个签到系统虽有种种限制,但姜挽月已决意要将其研究透彻。 现在的关键,一是要想办法获得更多签到值,多多寻找签到点进行签到,看还能得到什么好东西。 二则是要安全到达石桥村,先给自己寻一个容身之处,再图后事。 姜挽月又检查了一遍四周情况。 主要是确认地上不要有自己遗落的随身之物,譬如衣料碎片、头绳首饰之类。 这一找,还真找到了几块从姜挽月身上撕扯下的碎布,应是先前与花狗打斗时造成的。 姜挽月忍着身上的伤痛与寒冷,目光尽量无视地上的惨况,只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收拢起来。 包括那个先前装裹她的麻袋与麻绳,乃至于那半截熄灭的火把,她也都小心捡起。 她要尽量抹灭自己来过此处的痕迹。 随即,姜挽月又去自己先前攀爬过的那棵树边查看了一圈,确认树上没有留下她的衣料碎片,这才通过太阳辨认西方,快速离开这座乱坟林。 石桥村在聿京城西四十里外,而乱坟林则在西郊三十里左右。 出了乱坟林,再往西走个十几里,应该就能到达石桥村。 当然,姜挽月不能以如今的面貌直接去往石桥村。 她先出了乱坟林。 这林子距离官道实则尚有数百米距离,林外荒草薄雪,人迹少至。 有一条不过十来尺宽的小河沟弯弯曲曲,也不知是从哪里流淌而来。 小河的几处弯道都存在有凹陷的小坡,既能阻挡远处视线,又能适当避风。 姜挽月左右四顾,确定无人,便立刻寻到一处小坡奔行而下。 河面上只有浅层薄冰,其下河水仍在潺潺流动。 姜挽月拨开薄雪,捡拾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将半截火把一起放进去,又将麻袋与碎布搭至上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其点燃。 这不是要取暖,而是在毁灭证据。 至于她身无分文,却为何竟然随身携带火折子,说起来便要提到她此番落难因由。 第4章 那个“打秋风”的表姑娘 小河沟边,姜挽月一边快速烧火,一边整理思路。 她是穿越者,本来胎穿,应该从小就有前世记忆才对。 但或许是因为年幼体弱,刚出生时她还能记得自己来自现代,等到一两岁能够开口说话了,她却反而渐渐忘了自己从前是谁。 她生于此、长于此,如同一只被捆缚了翅膀的笼中鸟,逐渐被命运雕琢成自己不熟悉的模样。 那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现如今姜挽月觉醒了宿慧,再回忆此生经历,蓦然竟有种旁观者清的奇异感觉。 她甚至都开始怜爱从前懵懂弱小的自己。 思及此,姜挽月拨动火焰,轻轻叹息了一声。 此生的小挽月七岁丧母,八岁丧父。当时接连失去双亲,年幼的挽月受到太大打击,对那段时间发生的许多事情都缺乏深思。 父母俱亡后,小挽月被外祖母派人接入了聿京康宁伯府,教养在身旁。 外祖母倒是待她不错,可寄人篱下的许多苦楚却无法与外人道。 姜挽月的父亲姜崇明生前出任越州知府,家境并不贫寒,可当她被接入聿京后,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却是:“那个打秋风的表姑娘!” 她打秋风了吗? 宿慧觉醒前,那个自幼被养在深闺的小挽月自己其实也是糊涂的,因为父母俱亡后,她也病了一场,并不知晓姜家的偌大家产都去了何处。 等终于从病榻上起来,被接回康宁伯府以后,她身旁却已是一个旧人都无。 天地之大,她明明身在康宁伯府这等富贵锦绣堆里,却只觉得自己两手空空,好似身无寸缕。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到了那般看似一无所有的境地,除了惶恐不安,她还能有什么底气? 似林妹妹那等聪慧伶俐,携巨款入贾府,尚且只能说一句“风刀霜剑严相逼”。 原来的小挽月被牵着鼻子走,真是毫不奇怪。 但如今姜挽月觉醒宿慧,穿越前的灵魂意志占据上风,再来看此生种种经历,却只觉得处处皆是问题。 先抛开姜家的家产不谈,也不提小挽月寄居康宁伯府时,所遭遇到的种种打压与委屈,只说近些时日姜挽月在伯府“频频犯错”—— 什么掐尖要强、诋毁大表姐、暗害三表姐、欺辱四表妹…… 又顶撞长辈、责打下人、私会外男……最后气病了外祖母云云。 姜挽月回看这段记忆时,眉头皱得死紧,心中却是嗤笑一声。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至于什么狗屁的“私会外男”,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明明是二表兄觊觎挽月容色,对她暗生了妄念! 而事实上,挽月本人对此别说是回应了,她甚至都不知晓二表兄对自己竟有这等心思。 可暗中发现异样的康宁伯夫人却立时动用了雷霆手段。 所谓雷霆手段,是一套丝滑的连招。 先是老太太生病,再是法师入府,最后是小挽月被“逐出”康宁伯府。 当然,从小挽月的视角,事情另有解答: 小挽月以为,在持续不断“犯错”以后,外祖母是被自己气病了。 惶恐的挽月无所依凭,唯有日夜祷告,祈求神佛能够赐福外祖母,叫她病愈。 神佛不语,却有一位被请来为老太太祈福的法师在某日忽地一叹道: “贵府老太太这是遭了恶煞妨克,倘若恶煞不除,即便此番痊愈,过后不久也必将病情反复,终至药石难救。” 那和尚并不明言恶煞是谁,可满府上下谁能猜不到这“恶煞”就是表姑娘? 小挽月什么也不知道,就凭空被扣上了恶煞之名。 她在伯府日子过得清苦,寒冬腊月屋子里甚至都没有火盆,她用大表姐“赏”给她的糕点暗中同人换了火折子。 有时候实在冻得不行,便半夜起来在陶盆里烧炭。 至于炭从何来? 那是同厨房下人悄悄换的。 回忆前情,便是昨夜外祖母又一次突兀地呕血昏迷。 老太太身旁的两个大丫头再也忍耐不住,哭泣着穿过伯府的庭院,跪倒在姜挽月房门前。 她们哭诉:“表姑娘你行行好,老太太年纪大了,再是如此病情反复,又如何还能支撑得了?表姑娘啊……” 小挽月还能如何? 她甚至也觉得是自己有罪。 于是她匆忙穿了外裳便奔出门外。 她见不到老太太,也不敢去见她,唯有向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又请人向康宁伯府的舅舅舅母告了罪。 随即便一咬牙,独身从伯府后门离去。 夜半、孤女、独身外出,再遭恶徒劫掠,最后小挽月惊悸到让出主体,觉醒前世宿慧。 一切发展似乎都合情合理。 但在如今的姜挽月看来,其中却存在有太多可推敲之处。 首要一点,康宁伯夫人一向治家甚严,什么样的婢女能够一路哭过大半个伯府,而后跪到表姑娘门前,将表姑娘逼得自行离府? 因此毫无疑问,此事表面是婢女自作主张,实则必然是康宁伯夫人暗中授意。 包括康宁伯在内的其余主子,对此亦是默认。 所以说,归根结底不是婢女要逼迫姜挽月离开,而是伯府的主子们一意要驱逐这个表姑娘。 乃至小挽月仓皇离开伯府后,才只转了两条街就被人从身后敲了闷棍,趁夜运出城去,此事看似合理,其实也有不合理之处。 伯府所在乃是聿京城北,极为靠近御街之地。 此间几乎可以说是汇聚了半个天下的权贵,治安一向极好,地痞流氓之类绝不敢轻易靠近。 小挽月从伯府出来,却才只走了两条街便被人劫掠,这里头要说没有猫腻,姜挽月本人是不信的。 她疑心这两个匪徒也是得了康宁伯夫人的层层授意,这才提前埋伏,掳走了小挽月。 当然,这里头同样还有许多疑点。 最大的一个疑问就是,康宁伯夫人为何如此恨她,非要置她于死地? 要说只是因为小挽月生得惹眼,伯夫人生怕儿子非要娶她,因此便要使计处理了她—— 这其实也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堂堂伯夫人,要对付一个小姑娘的方法太多了,直接逐出门去,其实是最不高明的一种方式。 真要看她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送到外头庄子上去,谁还会深究不成? 再狠一点的,直接找个不堪的夫婿将她嫁出去,又或是最大程度利用她的美貌,将她赠给某些人物做妾,从她身上再捞一笔,那也都是常规操作,没什么稀奇。 更狠的话,索性将她暴病而亡,则更无后患,一了百了。 人们做出违反常理之事,总要有些更深的因由不是吗? 姜挽月因此才诸多猜测,她想:这里头一定还有许多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不知老太太是否知情,她是真病还是假病? 又或者,她的病是自己生的,还是旁人有意造成? 如果再度深想,姜挽月还有许多重阴谋论。 包括父母之死,她此番重新回忆,亦只觉疑窦丛丛。 她有太多太多问题了,然而如今的姜挽月实在弱小,越是要复仇,她反而越不能急躁。 她必须韬光养晦,先想办法保全自身。 而后才是发展壮大—— 等她一步一步站到某个高点,纵是仇敌遍公卿,又将何所惧? 穿越前姜挽月活了二十八岁,她看问题的角度与此生十五岁的小挽月是截然不同的。 好在她还有签到系统这张底牌,这应能帮她实现许多原本极难实现的规划。 开挂,谁开谁知道。 小河边,麻袋与碎布皆被烧成灰烬,姜挽月就着火光短暂地暖了暖手脚,微微笑了。 她理清了思路,适应了躯体上的疲惫与疼痛,又整理了自己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裳。 主要是尽力抹平打斗痕迹,且将沾染血迹的地方全都撕下来烧掉。 撕到最后,外裳破烂已无法现于人前。 姜挽月便忽然灵机一动,她借着小坡躲避,索性脱了外裳,再将中间的青色单衣也解开。 此时便要庆幸隆冬天寒,姜挽月平时即便是在自己房里,一向也最少要穿五层衣裳了。 这五层基本都是单衣,唯有最外头那件夹了薄棉。 也是因此,姜挽月无法完全舍弃这件外裳。 她将外头的薄袄穿到里层,里头的单衣是一件斜襟上衣,也能外穿。 又将里层的月白色厚棉布裙子外穿,至于原先的外层两片裙,也都索性烧掉。 她散了头发,重新梳理成简单的双平髻,尽量让头发垂下更多,能多遮住些面颊。 又捡了柴灰,将脸庞、脖颈,乃至于双手等所有可能外露的肌肤全都抹黑,这才引水刮土,处理掉自己方才烧火的痕迹。 但闻西风幽幽,阳光不知何时又隐入了云层。 姜挽月冻得吐了口寒气,看看天色发现白云变灰,好似又要下雪了。 这不是好事,但似乎又是好事。 天色不佳,郊野行人才少。 再下一场雪,又能掩埋许多形迹。最好等她离开以后,野狗又来,将那林中尸身全部撕吃干净。 自此,聿京城中不会再有康宁伯府的表姑娘。 石桥村中,却要多出一个细心筹谋未来的行路人。 第5章 香辣鸡翅、虎皮凤爪 石桥村,在聿京城西四十里外。 小村三面环山,一面带水。 那山脚下农田阡陌,屋舍错落,虽然距离聿京不远,可由于这群山环抱的地形,一眼瞧去竟有种远离尘俗般的静美。 两个时辰后,姜挽月顶着风雪爬上了石桥村东边的山头,一边喘匀气息,一边向着山下观望。 她已经开始感激这场雪,虽然风雪使她一路走来颇为艰难,但也正是这场雪,使得郊外行人果然稀少,为姜挽月的掩藏形迹增添不少助力。 姜挽月不知自己此番被“掳走”后,伯府那边是否还会派人来追踪她的后况,但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因此她虽来到了石桥村,却并不急于直接进村。 姜挽月还需观望筹谋一番,寻找到一个更加合适的切入时机。 令她感到惊喜的是,当她爬至东边山岭的半山腰时,那山腰处竟然出现了一个签到点。 【发现签到地点,翠霞峰,古老的废弃藏兵地,请问是否签到?】 彼时,姜挽月正走在一条斜坡小道上,两边林木交错,松枝被薄雪覆盖,一眼看去林深山幽,不见丝毫异样。 谁又能想到,这里居然是什么“古老的废弃藏兵地”? 姜挽月立刻仔细观察四周,并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此刻是否应该签到。 她目前的签到值余额只有1点,也就是说她暂时只剩余一次签到机会,这个机会无疑是珍贵的。 可再珍贵的机会,如果不能为她所用,也将毫无意义。 以她现在又饿又冻,近乎一无所有的现状,所有可能得到的筹码都应该尽快获取。 思及此,姜挽月不再犹豫,当即在心中默念:“签到。” 也不知会签出什么? 【你在翠霞峰,古老的废弃藏兵地签到,获得暗器袖弩一件。】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袖弩! 姜挽月顿生喜悦,这次机会没有白费。 最妙的是,眼前的这个签到点居然是可以重置的。 此前乱坟林签到,系统就有提示说那是【一次性签到点】。 果然,既然存在有一次性签到点,那么相对应的,出现长期签到点也在情理之中了。 姜挽月琢磨着这个签到系统的种种规则,默默在心中总结签到点的出现规律。 只可惜这次没有再奖励签到值,而下次再获得签到值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姜挽月推测,系统首次开启是因为她【绝境中改变命运】,那么要想获得更多签到值,应该也还是要着落在【改变命运】上。 或许,当她用新身份成功加入石桥村时,又将能获得签到值。 姜挽月一边思索,同时从系统空间取出袖弩。 发现此物仅有半个巴掌大,机括精妙,形似护臂,能够被紧紧绑在小臂上。 弩身背部还有一个精细的梯形箭匣,与弩身一体衔接,其中装载了三支长度不超过四寸的袖里小箭。 只需按动下方暗扣,这袖箭就能瞬间发出。 至于威力如何,姜挽月决定尝试一番。 她抬起手臂,对准前方六尺外一棵笔直的松树,机括一按,只听闻极其尖细的破空声响起。 夺! 破空声尚未完全消失,那一支看似纤细的小箭便已是直直插入了树干之中。 四寸长的箭身,入木至少两寸。 虽然是近距离射箭,可这等力度也着实喜人。 用来做防身暗器,短时间内是足够了。 姜挽月立即上前拔出这支小箭,将其收回箭匣中。 拔箭时她颇费了一番力气,还是用衣袖包住手掌,多次摇晃才成功取箭。 姜挽月记住了这个签到地点,又继续向山上攀爬。 她现在很饿,体力也快要耗尽。 方才签到没有签出食物,因此姜挽月希望自己可以尽快找到一个能避风雪的地方。 她还需要找到些吃食,等缓过这口气来,入夜以后再下山查探情况。 姜挽月找了根树枝,边走边拨开薄雪,找寻食物。 得益于她在现代的职业,她会一些城市生活里不太常见的技能。 例如,找野菜。 如此找寻,不多少姜挽月便找到了一些干枯的蕨根与荠菜根。 这是隆冬雪后,自然不可能像春天那样万物复苏,植被丰富。 但只要不是什么旱灾水灾,靠着山就饿不死人。 姜挽月找了一阵,竟还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一些榛子和松子,也不知是不是某个小松鼠落在里头的。 姜挽月如获至宝,连忙全部掏出来,竟然有满满一大捧。 她立刻撕了块衬裙的裙摆将这些干果包好,榛子很难打开,她就挑了些松子在手里,边走边剥开吃。 松子油脂丰富,才吃了十几颗,先前强烈的饥饿感就缓解了些。 姜挽月于是循着水迹侧耳倾听,如此又走一程,忽闻前方水声潺潺。 是林中小溪! 溪水并未完全冻住,浅层薄冰下还有细流在缓缓流淌。 有水源或许还能有野物出没,姜挽月心中一喜,正要小心查看,忽然就听到一阵惊慌的翅膀拍动声音。 紧接着就是“咕咕”的惊叫声。 姜挽月眼看着一只野鸡从前头灌木丛中飞出,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如同闪电般的赤红身影。 她下意识将身一闪,还未来得及看清那赤红身影究竟是什么,赤影却仿佛被她的出现吓一跳,当即猛地一个折身。 “咕咕咕!” 野鸡惊叫,翅膀扑扑乱拍着向前方飞窜而去。 赤影折身落地,姜挽月惊鸿一瞥,只见到一双湿漉漉的狐狸眼。 原来这竟是一只体型娇小的赤狐。 是赤狐在捕食野鸡。 野鸡逃窜,赤狐竟也折身就逃,不去追野鸡,反而跃过小溪,转瞬跑得不见了踪影。 小狐狸似乎是被姜挽月这个“庞然大物”给吓跑了。 整个事件的发生速度极快,用一句兔起鹘落来形容刚刚好。 姜挽月根本来不及多想,野鸡一出现,她眼睛里的光就已经完全被烤鸡、炖鸡、口味鸡、辣子鸡……各种鸡给占满了。 如今野鸡要逃,这哪里能忍? 姜挽月拔腿就追,同时绑着袖弩的右臂一抬,左手按动机括。 嗖! 袖里小箭如同星芒飞射,径直擦着野鸡一边翅膀飞过。 “咕咕咕——” 野鸡凄厉嘶叫,落在地上失了平衡,却又奋力支起双翅,迈开鸡脚一瘸一拐亡命奔逃。 姜挽月被那“香辣鸡翅”、“虎皮凤爪”给晃得五迷三道,霎时间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竟是纵身一扑。 “咕!” 野鸡的叫声被掐在了脖子里。 姜挽月死死扑住了这只浑身劲道的鸡,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其实她是想畅快大笑的,只是毕竟要顾忌山林中的危险,怕大笑声招来自己不能对付的大型野兽。 饶是如此,姜挽月却还是没忍住满脸笑意道:“鸡啊鸡,终是要叫你祭了我的五脏庙,方才不辜负你鸡生一场。” 野鸡扑腾翅膀挣扎。 姜挽月翻身坐起,将野鸡的脖子反扎入翅膀中单手拎起,头脸沾了脏污与雪水,浑身狼狈,姿态肆意。 又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大家闺秀的模样? 此前杀人时,她虽然果决,可心情其实是紧迫又沉重的。 如今捉鸡,虽只是小小一只野物,然而姜挽月却仿佛被打开了一重无形枷锁。 整个人忽然间就有了一种抖落从前沉疴,窥见全新天地的奇妙感觉。 前世今生,蝴蝶庄周。 她是谁? 她又要成为谁? 天地之大,必将有她一方容身之所。 虽前路茫茫,仇雠众矣。 谁怕?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姜挽月捉住这只野鸡的同时,签到系统的提示又出现了。 【你在山林捕捉野鸡,收获猎物,改善生活,获得签到值+1。】 咦,捕猎也能获得签到值? 姜挽月进一步总结签到系统的规则,与此同时,聿京康宁伯府中,却有姜挽月料想不到的一场风波正在发生。 第6章 翠霞峰,荒废的猎人木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康宁伯府,景萱院中。 冷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蠢货!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竟做下这等蠢事,如今你要如何收场?” 怒骂之后,回应的是惊呼与低泣,还有含糊的辩解: “不是我亲自动手,我叫青枝遮盖头脸,许了王绍家的,王绍家的又转了好几道弯,不会被查到我……” 冷厉的女声哼道:“这是怕被人查到的问题吗?你可知,那贱人出府以后,诸事我早有安排? 偏你横插一手,还自以为得计。 如今那丫头不知去向,她又生得那般容貌,万一日后再有际遇,我看你如何后悔!” 不可置信的惊呼于是响了起来:“怎么可能?她被那腌臜人捉去,不过一时三刻便会遭玷污至死,哪里还有什么日后?” “那你可太小看她的美貌了,似这等容颜,你确定男人得手之后会舍得将她杀掉? 她那张脸便是她最大的筹码,只要她活过一日,豁得出去,日后什么样的可能没有? 斩草不除根,终究是天大隐患。 也怪我当初一念心慈……” “娘!” “青枝那丫头,寻个时机,叫她病亡罢。” 室内,博古架的间隙光影晃动,两个声音一高一低,一惊慌,一淡漠。 “不要……” “傻孩子,该心狠时不心狠,不该出手时却头脑发昏胡乱出手。你被嫉妒蒙了心肠,以为泥泞里打个滚便算是对人最大的摧毁。 却不知……罢了,有些话不该说,免得你小小年纪被污了耳朵。 此事你不必再管,我自会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晃动的窗影边,狠厉的语句,落地有声。 翠霞峰上,姜挽月捉了野鸡,又得到一个签到值。 她心中喜悦,本是要就地将这野鸡烤了吃掉,却在拾柴的过程中发现距离小溪不远处的林子里,竟藏着一座半荒废的木屋。 木屋边上也有签到点。 姜挽月怀着一种寻宝般的心态谨慎靠近这木屋,看清了签到点的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翠霞峰,荒废的猎人木屋,请问是否签到?】 系统提示给了姜挽月信息,这木屋目前是荒废无主的,那她正好可以在此处暂时歇脚。 这可比找个山洞之类的要好太多了。 姜挽月手头又有了一个签到值,这次她没多犹豫,立刻就选择签到。 【你在翠霞峰,荒废的猎人木屋签到,获得风雪帽一顶。】 【当前签到地点为一次性签到点,签到后失效。】 姜挽月注视着系统空间内凭空出现的风雪帽,微微挑眉。 这是她未能料想到的收获。 根据此前的签到规律,姜挽月本还以为自己会得到猎人的武器、又或是干粮之类。 没想到却是得到了一顶风雪帽。 但仔细想想,这也是合理的。 更何况,风雪帽也正好是姜挽月急需的物资之一。 她将帽子取出仔细查看。 发现这风雪帽真是好大一顶,里衬厚实,外头围着一圈灰色兔毛,两侧有护耳,后方则垂落一块及腰的短披,能将人肩背都遮得严严实实。 姜挽月如今十五年华,身形纤瘦优美。 戴上这顶风帽以后,只需将短披往前扯一些,就能将头脸和上半身都基本遮住。 此物对姜挽月的意义,不仅是能防风保暖,更能遮掩形貌。 姜挽月有些喜悦地将这风雪帽收回系统空间,她现在找到了落脚点,要先将身上衣裳清理烤干。 室内不必戴帽子,等出行时再戴不迟。 两刻钟后,姜挽月终于拾够了柴火,在木屋中间的地坑火塘里烧起了火。 这木屋门扉歪斜,屋顶破落,里头灰尘脏污,空空荡荡。 唯有墙角一张由破木板与石头搭起来的床,以及屋中间的地坑灶塘还保留着。 此外,床边角歪着几个破瓦罐,地上散碎着一些已经看不清颜色的碎布条。 屋外在细雪飘飘,屋内也是漏风漏雪。 可对于荒野求生的姜挽月而言,这已经是极好的条件了。 她坐在火塘边上,用捡来的木棍支起架子烤鸡。 炽热的火焰渐渐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姜挽月甚至捧起双掌放到嘴边,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她短暂歇息了片刻,随即开始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裳。 出于就近原则,她没有回到小溪边打水,只从屋外寻找积雪稍厚的地方,取雪来搓洗脏污。 该清洗的清洗,该烤干的烤干。 时不时,姜挽月还要去注意翻动一下架子上的烤鸡,或是往灶膛里添根柴火。 一时间忙忙碌碌,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她其实很累,坐在火塘边上的时候有一种恨不得倒头睡去的强烈困意。 但心中的紧迫感却又促使她必须打起精神。 很快姜挽月便将自己收拾了一遍,衣裳烤干穿好,并重新涂黑了所有外露肌肤。 火焰舔舐鸡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烤鸡的香气忽然就浓郁了起来。 滋啦,有油脂滴落在火塘中。 火焰瞬间一涨,一股奇妙的焦香味袭来,刺激人味蕾疯狂分泌唾液。 姜挽月再也忍不住,撕开一个鸡腿就大口往嘴里塞。 她唇舌被烫到,就呼哧呼哧吹气。 鸡肉其实有点柴,缺乏调料还微微有些腥。 但这些都敌不过肉食所能给人带来的饱足感。 姜挽月本就腹中饥饿,先前找到的那点松子就是全部吃光也不顶饱。 唯有此刻大口吃肉,方觉人生畅快,五脏庙香火得继。 她吃得舒坦,甚至忍不住夸赞自己一句:“好极了,手艺不曾生疏,当浮一大白!” 只可惜,此刻有肉无酒。 “唧唧……” 忽然,却不知是从哪里传出一阵极其轻细的叫唤声。 姜挽月瞬间警觉,她立刻起身奔至木屋门口查看。 却只见一道赤红身影从门前飞奔而过,一闪即逝。 原来竟是先前那只捉鸡的赤狐! 奈何对方速度太快,姜挽月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它消失的方向。 等她想到要查看雪地上脚印时,三丈开外一棵松树上忽又探出一个小脑袋。 赤狐竖着尖尖的耳朵,湿漉漉的大眼睛远望着姜挽月,口中发出“哟哟”低鸣。 如此目光痴缠,竟好似姜挽月是它心念之人一般—— 不,它看的其实不是姜挽月,而是姜挽月手中的鸡腿! 姜挽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失笑。 只可惜,她自己都是一个要在温饱线挣扎的苦命人,可没有多余的肉食喂狐狸。 至少现在不行。 于是,迎着赤狐痴缠的目光,姜挽月又大大咬了一口手中鸡腿。 唔,好吃! 这已经是她吃的第二个鸡腿了。 一会儿她还要吃鸡翅、鸡胸、鸡肋骨……直到将整只鸡全部吃完。 “唧唧!”狐狸跃起上身,叫声愤怒焦急起来,湿漉漉的眼睛里仿佛包了泪水,似是要被气哭。 第7章 隐入烟尘中 屋门口,姜挽月啃光了第二个鸡腿,气跑了赤狐。 她却嘴角噙着笑,心情甚至有些愉悦。 山中精灵,喜怒由心,比起尘世中人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只可惜她也是尘世中人,并不能从此就隐居深山。 大仇未报是一点,山林中的危险则是第二个大问题。 白日进山与日夜在深山长住,那可是两个概念。 再则现今冬季天寒,林子里出没的虫兽少些,若等到春夏季节,不说其它,光是蛇虫鼠蚁这一关,姜挽月就难过。 而今日,若非是为了躲避预想中的伯府追查,姜挽月其实也不会贸然进山。 好在这一趟进山收获颇丰,尤其是得到了那顶风雪帽,这使得姜挽月开始思考改变原计划的可能性。 原本她是打算白日先在山上做好准备,入夜再去石桥村打探情况。 但这毕竟是无可奈何中的下策,如今有了风雪帽,姜挽月当即决定吃饱以后就立刻下山。 她身上还有摸尸得来的二两碎银,戴上风雪帽以后,她完全可以绕过石桥村,直接就近寻一座城镇进入。 石桥村在聿京城西四十里外,就姜挽月所知,再往西南方向走二十里,则是距离聿京最近的一座县城,梅溪县。 先前登高望远时,她看到了梅溪县的城池轮廓,也居高临下辨认了路途方向。 目前情况,姜挽月是以柴灰抹脸来遮盖容貌,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正好此番可以进入梅溪县,购买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工具。 易容术姜挽月是不会,好在她会化妆术。 以她现今的容貌,要想化得更美不见得会很容易,但要扮丑却是轻轻松松的事。 等她变了容貌再进石桥村,就不怕被伯府的人轻易追查到了。 思及此,姜挽月快速将烤鸡的两只翅膀连带翅根都吃完。 她捂熄了灶膛里的柴火,将木屋中自己来过的痕迹仔细收拾一遍。 随后准备下山。 至于剩下的鸡胸、鸡头、鸡屁股,姜挽月眼角余光瞥见屋外再次一闪而过的赤影,眼中不由露出笑意。 她将烤鸡拿在手中,不紧不慢踏出屋门。 天上的细雪不知何时又停了,地上积雪很浅,不足一寸深。 姜挽月走过门前那段路,在踏入松林时,见到后方赤影在树冠间若隐若现,她便似不经意般将手中烤鸡扔到了旁边一棵树下。 随即她取雪擦手,再不停留,寻路下山。 身后,忽闻树枝摇动,细雪洒落,簌簌有声,其间还伴随有极其细微的兽类低鸣。 走得一程之后,赤狐的“嘤嘤”声音已经远去了,姜挽月也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可是签到系统却又忽然跳出一个提示: 【你喂食幼狐,提升生活意趣,建设精神世界,获得签到值+1。】 这个提示可比风雪帽的获得还要出人意料,姜挽月愣了一下,到这一刻,忽然就感觉自己有些领悟到了这个签到系统的真谛。 虽不知系统究竟是何来历,姑且将其当做穿越者福利。 只看系统目前显露出来的一些风向,这个系统其实不只是单纯在以“改变命运”为核心。 又或者说,“改变命运”并非是一个一味宏大的课题。 它还能是细小的,生活化的。 一切“充实自我”、“积极向上”的举动,或许都能帮助姜挽月获得签到值。 这个推测使得姜挽月心情豁然开朗。 她此刻腹中饱足,又有了新的目标方向,下山时速度就比上山快多了。 但她走的并非是石桥村后方的那条原路,而是辨别方向以后,从西南方向下了山。 她要在天黑前赶到梅溪县。 如此走过半程,风雪又来。 姜挽月用风雪帽将自己的面容与上身都遮挡严实,等重新上了官道,路上竟开始遇到行人。 有乘坐马车的,也有骑马赶路的,亦有挑担的货郎。 皆不知是从何而来,又要去向何方。 姜挽月按照先前在山上辨认过的道路方向走,有意思的是,行至半途,在某个岔道边出现了一座茶棚。 而那茶棚边上竟也有一个签到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官道茶棚,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没有走错路,这里确实是去往梅溪县城的官道。 但这次她没有选择签到,而是谨慎地留下了自己仅有的一个签到值。 依照目前签到点出现的规律,姜挽月推测在梅溪县中或许还会有更多签到点出现。 自然她就没必要在一座小茶棚边浪费自己仅剩的签到值了。 姜挽月默默从茶棚边走过,一声不吭,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茶棚里,小二吆喝:“走过路过,口渴您就进来歇歇脚嘞。天冷风寒,喝杯热茶,暖暖手,暖暖身……” 虽是风雪天中,竟也有番热闹。 姜挽月听到茶棚里有人问话:“小二,你守这茶棚,这一两日可有见到什么值得说道之人出现?” 小二不解:“客官,什么叫值得说道之人?” “便是生得美的、生得怪的、又或是看起来有某些不对劲之处的……” 当啷,一把铜板被扔进了小二怀里。 小二的声音瞬间变得分外热情:“哎哟,这您可就问对人了,我这一日日的,见的人可多了。 您听我说啊……” 姜挽月脚步越来越快,心头生起不妙的感觉。 世间任何人与事,只要来过做过就难免留下痕迹。 若想要隐入烟尘中,还需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弱一些。 好在今日风雪一时停、一时下,她头戴风帽倒算是十分合时宜。 姜挽月闷头赶路,先前的疲惫都被抛开了,本该酸痛的双脚此刻竟像是拥有了无穷力量。 她不敢停歇,如此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一抬眼,终于见到了前方梅溪县城门在望。 姜挽月顿时松一口气,立刻上前准备进城。 此刻城门口进出的人并不算多,出城无需查验,进城也无需路引,只是却需要一枚铜钱的入城费。 姜挽月庆幸自己身上有银钱,当下便交了入城费,踏入梅溪县城。 那城门口,此时亦亮着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而随着姜挽月踏入城门的这一刻,系统提示同时响起: 【你走出从前深宅,脚踏四方天地,第一次独立走入新城池,获得签到值+1。】 至此,姜挽月拥有了两个签到值余额,惊喜! 于是她立刻在城门口的签到点边默念:“签到。” 第8章 签到,奇技 一座城的城门口,会签出什么? 【你在梅溪县古城门前签到,获得限时奇技:大将之风。】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大将之风:施展此技,你将拥有大将风采,令宵小胆寒,令从者信服,此为一次性限时奇技,时限一刻钟。】 姜挽月跨过城门,默看系统提示,一时心跳如鼓。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签到系统竟还能签出这等奇技。 或许,她有些低估了这个签到系统的上限。 系统拥有无限可能,她也将拥有无限可能! 姜挽月一边查看【大将之风】的使用方式,一边随着人流汇入梅溪县的大街小巷。 作为奇技,【大将之风】没有实物,自然也不会像姜挽月此前得到的户帖与风雪帽那般,会直接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其更似是一团奇妙的“气”,带着一种微妙的虚无,倏然存在于姜挽月感应之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随时能掌控这团“气”,又只觉此气缥缈不定,实难捉摸。 这……就是【大将之风】? 姜挽月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城门一眼,城门口的绿色签到光点此时已经黯淡下来,似乎变成了灰色。 也不知七十二小时重置后,倘若再来此处签到,又能签出什么? 姜挽月深深记住了这个签到点,随后开始观察梅溪县城。 梅溪县城不算大,虽是风雪天气,街上行人却并不稀少,有种意外的热闹。 城池的主街约有两丈宽,街道两侧商铺密集,招牌林立,还有许多幌子在迎风飘摇。 街上的薄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微微湿润,带有古韵的光泽。 而绝大多数商铺门前都存在有绿色的签到光点,姜挽月此前猜测果然没错,凡是一定职能功效的地方,果真都能签到。 系统提示成串出现。 【发现签到地点,聚兴茶馆,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太和酒楼,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 街道两侧,商铺连绵成列,而姜挽月眼中,各种各样的绿色光点亦是次第亮起。 原先苦寻而难得一见的签到点,如今竟多得好似要连成星河! 只苦于签到值难得,无法逐一签到。 这与入宝山却束手而归有什么区别?实在叫人心痛扼腕。 姜挽月只剩下一个签到值余额,此番务必谨慎挑选。 又听街市喧嚣:“胡辣汤咧,又香又辣,隆冬天寒,来一碗胡辣汤,保管一口就暖到您心坎里去。” “炊饼,热腾腾的炊饼!” “捏面人咯,十二生肖,齐天大圣,花儿朵儿,应有尽有啊……哎,小娘子,你要不要捏一个?” 一重重热闹的声音中,什么杂货铺、脂粉铺、钱庄、布店等等,各色各样,叫人不免眼花缭乱。 姜挽月险些就被钱庄吸引,准备在钱庄门口签到。 她不由联想,若在此处签到,是否可以直接签出现银? 这谁能不心动? 可就在即将签到的当口,姜挽月目光一转,瞧见前方不远处一间名叫千巧阁的脂粉铺子,心头却是忽然一动。 钱庄签到,能得银钱未知,有可能是白银,但也有可能是铜钱。 钱这个东西,她虽然缺,可钱拿到手,最后也还是要花出去换成物资。 同样是收益未知的情况下,要不然试试脂粉铺子? 如果能签出胭脂水粉,倒省了姜挽月进去购买。 此番她要隐藏形迹,躲避追查,因此在彻底获得新身份之前,自然是越少与人接触越好。 思及此,姜挽月缓步从千巧阁门前走过。 与此同时,她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梅溪县,千巧阁签到,获得江湖易容术,初级。】 这一次签到得到的竟然又是技能,是易容术! 且与“大将之风”不同,大将之风虽然神奇却有时效,只能单次使用,用后即无,是底牌类的技能,轻易不能动用。 易容术却是长久的,是切切实实可以被姜挽月掌控的。 这一刹那,有无数知识画面如同星光汇聚,点点滴滴涌入了姜挽月的头脑之中。 表面上看,她只是从千巧阁门前走过,可谁又知晓,便在这瞬间,她竟已初步掌握了一门超乎常人想象的实用技能。 易容术,虽是初级,却已能通过化妆、塑形、体态更改……以及口技拟声等步骤,完全改易一个人的形貌。 初级状态下,虽然还很难做到化谁像谁,可若只是想给自己换张脸,那却是太容易了。 风雪帽下,姜挽月被遮挡的眉眼此刻爆发出了惊人光亮。 她要立刻给自己换张脸,变成“谁也不认识”的江月! 姜挽月没有回头再进入千巧阁,而是先在路边一个卖竹制品的小摊上买了个竹背篓。 又去粮油铺子购入糙米、白面、糯米粉各一斗,粗盐与豆油少量,共计花费铜钱一百八十文。 这些东西,够她个人吃上十天半月还不止了。 可见如今银钱的购买力还是充足的。 当然,只有主食,这种吃法也就是保证基本生存,至于生活质量,那就不必提了。 可姜挽月买这些东西,却不仅仅是为了吃,更是为了她的易容术。 初级易容术中,面部塑形篇中有一个配方可以为她微调脸型。 加入糯米浓浆、面粉、猪油、鱼漂胶、石榴皮、甘草、白芨与韧草汁水……可以制作假体材料。 为使假体不易开裂、干枯、脱落,又有固色、除味、定妆秘方数道。 这些秘方中的材料有些十分难得,有些却是生活中常用之物,可以就地取材,简化使用。 简化版的,也无非就是定妆时间稍短,可能一日需要修补一两次。 而若是完整的秘方,有些甚至可以固化两三日乃至三五日也不露破绽,实在神奇。 姜挽月如今手头银钱有限,她也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此只选择普通材料。 她分店铺将所需物资购齐,又去另一家脂粉铺子买了些普通的妆粉、口脂、眉黛等物。 还扯了两尺灰色棉布,又买了剪刀针线。 这其中大部分的东西都不贵,最贵的竟是那妆粉与口脂。 小小一盒鸭蛋粉,不过半个巴掌大,却要价八十文。 铜钱大一小盒的口脂,显色一般,却更贵,竟要一百文。 姜挽月甚至都开始动念,等自己安定下来以后,是否可以卖妆粉与口脂挣钱? 妆粉与口脂,她自己就会做。 在现代时,为了做好一个手工博主,姜挽月学过的技能可太多了。 尤其是各类古法技艺,不多多学上几门,简直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手工博主。 姜挽月买齐材料,便欲寻一客栈暂住歇脚,顺便在客栈里做好易容,明日便能光明正大去石桥村。 她背着背篓,一路从街市走过,一边仔细观察此时街景。 此刻细雪又停了,街道两侧青瓦裹素,偶有酒旗迎风招展。 梅溪县城当然是远远无法与聿京相比的,但市井间的生活气息却很浓郁。 姜挽月一路寻找客栈,渐渐偏离主街。 主街上当然也是有客栈的,姜挽月只不过是想要藏得更深些,同时也有意俭省,因此略过了主街的客栈。 她又走一程,正要向前方拐角街巷走去,冷不防却听身后酒楼的台阶上传出一道略带油滑的叫嚷声: “嗳,前方那小娘子,你转过身来!” 姜挽月顿时心房一跳。 对方的声音竟恍惚有几分耳熟,莫非竟是康宁伯府的“熟人”? 第9章 大将之风,谁的死局? 姜挽月被那似陌生又似熟悉的声音惊住了,一时心念电闪。 她此刻有两个选择,一是回身应对,二是装作听不见,拔腿就走。 至于回身如何应对—— 在这刹那间,姜挽月下意识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抬手放出袖里小箭,直接射杀对方! 开过杀戒的人,一旦警觉到生存危机,第一反应便还是杀人。 杀意上涨,挡也挡不住。 然而此处不是荒郊野岭,而是市井街头。 如武松那等打虎猛人,当街杀人以后都难免落得个流放充军的下场。 姜挽月如今不过是初步拥有了一些自保的小手段,距离横行无忌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为了自保,她甚至需要一再掩藏形迹,连自己的本来面貌都不敢露出。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的念头自然要被压下。 可若是不杀,又当如何应对? 对方究竟是谁?又为何会突然叫住她? 电光石火间,姜挽月百念横生。 她却不知,这一路她默默从街上走过时,虽则自以为毫不起眼。 可实际上,在某些有心人眼中,即便她头戴风雪帽,用短披围挡了上身,然而那顶级美人的气韵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真正的绝代风华,从来不只看那一张脸。 便是她静默行走时翩飞的裙角,短披之下偶尔显露的腰线,风吹起时袖摆的弧度,都仿佛如同天人画卷。 如此绝俗,恰逢酒楼上几个纨绔在闲谈风月。 其中一人乃是梅溪县县尉之子,叫做高勉,与康宁伯府沾了些远亲,曾在伯府的宴席上远远见过姜挽月。 仅是那一面相见,高勉从此就如同得了相思病。 他再也忘不掉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回家便闹着想要求娶姜挽月。 可当时的姜挽月即便只是寄居在伯府的表姑娘,也绝非高勉一个小小县尉之子所能匹配。 高勉为此闹得阖家不得安宁,这且不提。 只说高勉从来非是良人,他发痴一般想要得到姜挽月,却又被现实狠狠击破幻想。 求而不得的结果便是,他有了借口,从此行事越发放纵。 吃花酒、斗蟋蟀,呼朋唤友,招猫逗狗。 几个纨绔一起上了酒楼,高勉便大吹特吹: “诸位是不曾见,那康宁伯府的表姑娘,当真举世难寻之绝色!纵然说一声艳冠京华,也毫不为过啊。” 他说着说着,神色迷离,涎水都仿佛是要滴下来了。 同行众人顿时怪声起哄:“艳冠京华,那高兄可有一亲芳泽啊?” 高勉想到康宁伯府门第森严,虽只是个表姑娘,自己却只能远远瞧见,竟摸不着分毫。 此时被起哄,心头顿生憾恨。 他张口就要继续胡说八道:“那自然是要有,诸位是不知啊……” 话音未落,目光却陡然瞥见酒楼下走过的一道身影。 只是这么一看,不知怎么,高勉的心就疯狂鼓噪起来。 他明知不可能,张嘴却竟然脱口就是一句:“表姑娘!” 同桌纨绔顿时听懵,有人嘶嘶倒吸气:“高二哥,你这说的是什么?哪里来的表姑娘?” 高勉仿佛不曾听到追问,整个人只如同着了魔般,倏地站起身就往楼下跑去。 同行众人一看这似乎是有事发生,顿时一哄而起,连忙纷纷跟上。 “高二哥,高兄!” “你这唤的是哪一个?哟,是前头那个小娘子。” 只见高勉扬声喊住了前方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头上戴着一顶毛色灰扑扑的风雪帽,短披遮挡住了她的上身。 她背着竹篓,衣裙色泽朴素发旧,人已走过酒楼,只给众人留了一个背影,乍一看其实并不起眼。 然而高勉却面色飞红,呼吸急促,一开口那声音仿佛能飘出九天外: “嗳,前方那小娘子,你转过身来……” 一边说,他一边脚步虚浮地奔下台阶,眼看着是要伸手拉人。 追在后头的几个纨绔便不由得互相对视,挤眉弄眼。 “嘿,高二这是要强抢……” “强抢民女”这四个字还未曾完全说出口,前方背对众人的女子便在此刻豁然转身。 在她转身前,纨绔们未尝不曾对她有过遐想。 毕竟能叫高勉如此失态,容颜上总要有些出众之处不是吗? 然而当她真正转过身来的这一刻,所有人的大脑却都不由自主为之一静。 原先所有喧嚣鼓荡的污秽念头,至此竟皆如烈阳曝雪,消融无踪。 几名纨绔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满怀心虚,莫名胆寒。 他们甚至都未能看清那女子的真正容颜。 风雪帽的护耳与短披将她的面容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亮如点漆的明眸。 那眼眸目光凛冽,仅仅只是扫视过来,却宛如孤夜寒星、大漠风刀。 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慑人风采,顷刻直逼而来。 这是【大将之风】! 姜挽月毫不犹豫施用了这门限时奇技。 她心中清楚明白,此时此刻自己不能退缩,不能逃跑,更不能在这几人面前露了真容。 即便她将外露肌肤都已涂黑,可这点粗糙的遮掩手段,并不足以真正保护她身份不外泄。 【大将之风】很好,足以当做底牌珍藏。 但若因为舍不得消耗这门奇技,而将其留住不用,那么姜挽月就很可能没有以后了。 她的心跳亦在鼓噪,因为真正的姜挽月此刻其实是疲惫而乏力的。 【大将之风】并不足以改变姜挽月的体魄与力量,也不能凭空让她变成真正的大将军。 她徒有大将风采,却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真实力量。 姜挽月深深记住了自己此刻的无力与虚张声势,但哪怕只是虚张声势,她也要将眼前困境逐一踏碎! 她转身直视正奔下台阶,举手向自己抓来的高勉。 姜挽月搜肠刮肚,实在也想不起自己从前是否当真识得眼前此人。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人是认识姜挽月的。 他甚至对着遮盖了面容的姜挽月露出垂涎笑容,语气油滑而轻佻道:“小娘子啊……” 姜挽月便在此时豁然抬起一脚,她用尽了全身的愤怒与气力。 携带着此刻【大将之风】的凛冽气势,这一脚才刚刚踢出,无形间竟好似是有猛虎奔袭,恶兽扑击。 那非是实体,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灭顶威压。 高勉此生何曾面对过这等恐怖情境? 往日便是被父亲拎起棍子追打,哪怕屁股都打开花,也绝不似此刻猝不及防的恐惧轰然袭来。 他顿时惊骇大叫:“啊!” 大叫声未绝,他已是胸口中脚,整个人滑跪倒地,涕泗横流。 高勉呜呜大哭出声:“爹,娘!救命!女侠饶命啊……呜呜呜!” 第10章 精彩好戏 高勉滑跪得太快了。 姜挽月那一脚甚至都没太踢实。 其实她本就疲惫之极,气力不济。 方才那用尽全力的一脚,在她而言虽是蕴含雷霆之怒。可实际上踢到高勉身上,说实话,伤害有限。 然而【大将之风】却自有一番神妙。 最妙的是,姜挽月虽是虚张声势,可她运用得当。 即便这一脚物理伤害有限,但对高勉造成的精神打击却几乎是毁灭性的。 不大的力量落在胸口,高勉却宛如遭受了重锤击打,泰山压顶。 他痛苦大叫,他惊慌失措。 胸口剧痛,更仿佛是要崩裂塌陷一般。 姜挽月收回方才踢出的那只脚,继而又迈步向他逼近。 高勉只能恐惧大喊:“救命!你不要过来……啊——” 嗤嗤! 惊吓过度,他竟然当场失禁。 高勉羞愤欲死。 “啊!”与此同时发出惊叫的,是本来缀在高勉身后的另外几名纨绔。 姜挽月踏近一步,高勉就瘫在地上,双手撑地慌忙向后挪动一步。 在此时的高勉眼中,再也没有什么风姿绝俗的小娘子。 眼前分明是个比母老虎还要可怕的赫赫煞星。 呜呜呜,高勉好想嚎啕大哭,打死此前那个猪油蒙了心的自己。 到底是有多眼瞎,才会恍惚将眼前此人错认为康宁伯府的表姑娘? 表姑娘风华绝艳,柔弱无依,楚楚动人。 而眼前这个,看一眼都叫人胆寒,再动一动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高勉再次大哭起来,涕泗横流:“呜呜呜,放过我吧,女侠,姑奶奶,求你了……” 姜挽月缓缓逼近的脚步,在此时的高勉眼中,便仿佛是死亡倒计时。 他眼睛瞪大,胸腔起伏犹如风箱扯动,大脑疯狂运转,终于想到“妙计”,慌忙大声道: “我有钱,我有银子,姑奶奶放过我!” 一边说,他一边急忙将手摸到腰间,扯下一个荷包便一股脑扔向姜挽月。 姜挽月眼疾手快,抬手拎住了荷包的两个带子,将其扯开一倒。 里头顿时骨碌碌地滚出两颗银元宝,连带一小把共计七八颗碎银子。 银元宝皆是五两重,其上刻有“福寿进宝”字样,显是家族私印。 这种带有标记的东西可不好收,收了容易被追查踪迹。 姜挽月一看,立刻便将这两颗银元宝脱手一掷。 啪啪! 接连两声,银元宝劈头砸脸。 高勉顿时“哎哟”连连,捂头痛呼。 姜挽月嫌弃地扔了那荷包,顺手收走七八颗碎银,抬脚就走。 她走得太快太干脆,以至于高勉捂脸痛呼半晌,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高勉人都傻了,一时不知是该惊喜还是惊慌,只能慌乱向身后看去,急急询问: “张五、刘四、季远,那煞星走了,这是放过我的意思没错罢?” 几个同行的纨绔你看我、我看你。 有的还在心慌悸怕,也有反应快胆子大的连忙奔过来要扶起高勉。 高勉被人一扶,顿时又痛苦惊叫:“啊!好痛,轻些,你们轻些……不要扶我,快、快去给我叫大夫过来!” 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俨然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 几个同行的纨绔顿时慌了,有人连忙拔腿去请大夫,也有人面露愤然道: “高兄,那凶徒竟伤你如此之重,可要告知县衙,即刻派人将其捉拿?” 高勉登时又“啊”一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是本县衙内,梅溪县内,谁人敢如此欺辱他? 他立刻大喊:“快!速速传话给我爹……不,不要告诉我爹,传话给兄弟们,寻到此人,我要、我要……” 他本想放几句狠话,可是话到嘴边,方才的灭顶恐惧终究仍然残留心头。 高勉立时打了个激灵,浑身一颤。 “不,不要寻人,不许寻人!”他又痛又慌道,“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叫大夫,给我叫大夫……啊,好痛!” 痛呼间,却无人注意到,此刻的醉霞楼二楼,有人倚窗观望,目睹了眼前一切。 那是一名身着软甲、腰悬金铃的女将,她身形修长,俊眉星目,五官浓艳。 唯独左脸颊上竟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破坏了她整体的俊美,使她整个人凭添几分凶恶沧桑之气。 她斜倚窗边,单手拎着个酒葫芦。 此刻饮一口酒,她忽就抚掌大笑起来: “好极了,好生精彩一出戏码!民间竟有此等人物,可见我大虞女子脊梁未绝。 阔别十载,此番所见,当为我回京路上第一份好礼。” 在她身侧,还有两名亲卫侍立。 此刻其中一名亲卫女侍也面露笑容道:“将军,方才那小娘子着实好身手,咱们飞鸾营正缺这等英才,可要属下将她寻来?” 女将拎着酒葫芦的手却是一顿。 “寻她来?”她面上似有意动。 然而片刻后她却低声笑了,语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落寞与叹息:“寻来做什么?便是咱们自己,且不知哪一日就要卸甲……” 此言一出,身旁两名亲卫皆露出黯然神色。 女将却忽然斜眼瞥向左侧亲卫道: “素衣,你却是看错眼了,方才那孩子你若是说她好气派,那谁也不能说你错。 可你却说她好身手……可见她当真好本事,竟连你也骗了过去。 怎么,不信?你且仔细回忆,那孩子下盘虚浮着呢。” 话音未落,瞧见素衣瞠目的神情,女将已自哈哈大笑。 姜挽月尚且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看穿了虚实。 【大将之风】一旦施展,效果可以持续一刻钟。 她解决掉高勉的麻烦以后,半点也不耽误,抬脚便离开现场。 彼时系统提示:【你善用资源,震慑宵小,斩获利银,获得签到值+1。】 好极了,踹翻纨绔,虽然消耗掉了一次【大将之风】,可又重新得到了一个签到值。 此外那一把碎银子,加起来也能有个三四两,一来一回,姜挽月便不亏。 她一路快走,飞速拐进一个四下无人的荒僻巷子里,摘下风雪帽收回系统空间。 这顶风雪帽,往后她轻易不会再用。 而后,姜挽月又从背篓里取出不久前在布庄购买的那块灰白色棉布。 她将棉布当做头巾裹在头上,多余部分则折过来遮住脸颊与肩颈。 这便是一个简单的变装,虽只是部分穿戴的改变,但只要不是特别敏锐或者熟悉姜挽月的人,应是很难再一眼认出她。 至少,她要将此刻的自己,与不久前头戴风雪帽的自己做出区分。 又过一小会,【大将之风】的时效完全消失,姜挽月从容自然地走进一家略微有些老旧的小客栈。 她活用易容术中的口技拟声,将自己的声音变成了微微有些低沉的少女声音:“掌柜的,一间上房。”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向晚,暮光透过窗格照进摆设陈旧的大堂,照亮了少女半边侧影。 不知为何,却反而使她的剪影显得越发深邃。 有种无法言说的冷冽质感。 掌柜的立刻热情接待,莫名不敢怠慢分毫。 他满面堆笑说:“嗳,客官,您请好!” 第11章 签到值的更多获取方式 姜挽月顺利住进了福来客栈。 客栈里,房门一关,她立时放下背篓,等确定那亲自带路的掌柜已经离开二楼,她这才锁紧门栓。 然后,她扯开脸上裹着的头巾,忽然就微微笑了。 倘若方才那热情又小心的掌柜见到姜挽月此刻笑容,定然是要吃一惊的。 实在是姜挽月方才给人的感觉太过沉静冷冽。 那种极难形容的气场,叫人只觉得,哪怕只是站她身旁大声说话,都唯恐冒犯。 谁成想,她竟然还会笑呢? 她不仅会笑,她还会呲牙咧嘴地嘶嘶抽气呢。 “嘶,好痛……” 是了,奔逃一日夜,又杀人打猎,如此高强度动作。 即便是得到了签到系统这个金手指,可金手指只是辅助,姜挽月本身的身体素质却并未得到改变。 她当然会痛会累,会冷会饿。 更会在疲累到极致时,毫无形象坐到床上,只想瘫下去睡个昏天黑地,神仙来了也别想叫醒她。 可姜挽月现在却不能睡。 她非但不睡,还伸出双手,对着自己手足腰腿间最为酸痛的部位好一阵揉捏。 一边捏,她一边痛得表情扭曲。 原本涌上头来的困意,自然也再度消弭。 等到头脑清醒,姜挽月便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她没有时间休息,现在就要使用易容术,给自己“换一张脸”! 客栈房间里有热水,是方才上楼时,老掌柜一并送上来的。 姜挽月就着热水先给自己做了一番清洁,随即就开始调和易容材料。 这个过程半点也马虎不得,倘若材料调和不到位,易容塑形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但凡露出破绽,或显得僵硬虚假,便算是易容失败。 好在姜挽月虽是第一次真正施展这门奇术,可随着脑海中所有知识与画面的反复融入,她手上的动作自然而然便渐生流利之感。 她甚至渐渐有了种奇妙的感觉,只恍惚觉得自己从前似是千百次学习过这门易容术。 她调好材料,从背篓里取出一面半个巴掌大的素面小铜镜。 便是这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铜镜,要价竟高达二百三十文。 这等贵价,与口脂妆粉一般,在市井百姓的生活中堪称奢侈。 但要施展易容术,却离不开镜子。 姜挽月开始对镜捏脸。 她先将自己的下巴微微垫圆,又调整自己脸颊两侧的弧线。 很快,原本秀丽绝伦的鹅蛋脸就变成了一张下颌线微方的英气面庞。 她又修正鼻型,加深眼窝,调整眼型。 原本她的面庞美若芙蕖,灿若春水,不论五官还是脸型,又或是肌肤仪态,俱都恰到好处。 真是施朱则赤,敷粉太白,铅华弗御,芳泽无加。 这等美貌,若没有自保的手段,则如同小儿抱金过市。 姜挽月如今务必要仔细遮掩。 她将自己所有过分美丽的特征俱都仔细调整,眼尾拉长,内眼角添加折线,眼睛无形中便狭长锋利起来,桃花眼竟变成了慑人的凤眼。 她又调和了肌肤的颜色,使所有外露肌肤、包括遮盖在衣裳下的大片肩颈等部分,连带着小臂一起,俱都涂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如此半刻钟后,姜挽月摇身一变,就从玉质天成的绝色美人,变成了一个眉眼锋利、神采峻拔的英气少女。 她尝试在屋中行走了几步,回忆先前施展【大将之风】时的神韵。 这门奇技虽然仅能持续一刻钟,但感受过大将之风的姜挽月却深深记住了当时的感觉。 那种渊渟岳峙、气吞山河一般的强大气场,不仅轻易震慑了高勉等一众纨绔,便是姜挽月自己,其实也深觉震撼。 她忍不住再三回忆、模仿。 正如她先前走进客栈时,那掌柜的只觉她气度非常,便是因为她行走间仍然残留了【大将之风】带来的些微余韵。 一分似当时,已是非凡人。 这等赫赫威风,又怎能不令人惊羡神往? 然而姜挽月模仿练习一阵之后,忽然又觉不妥。 她暗暗思忖:“不对,我要隐藏身份,第一要点是不可以太过特色突出,引人注意。 但我若时时以大将之风为目标,去学习模仿,岂不是反而惹人怀疑?” 毕竟,她的新身份,孤女江月,也仅是寻常人家小娘子。 既非将门虎女,也不是那等刺客侠隐。 她自身尚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还是要低调一些,泯然众人才好。 更何况,易容术的真谛—— 对了,易容术的真谛是什么样的来着? 姜挽月静默思索,随即笑了。 真正的易容术,应是百变千面,从面容、到神态、到言行,乃至于生活习性,都要符合身份立场。 最好,还要掌握对应技能,那才是真正的易容! 她重新取出江月的户籍册与路引,对照其上描述,再次捏脸。 这次,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清秀的小圆脸,不会过分美丽,但也不丑,甚至有些娇俏与倔强。 眉形改变了,拉长的眼尾被擦掉,眼角变钝,这眼型顿时便显得无辜起来。 姜挽月清了清嗓子,尝试开口说话: “村长伯伯,我叫江月,我爹娘叫我回乡投奔您。” 这一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活力。 接着,她又垮下肩膀,学着吃痛抱怨:“好痛啊,我走了好远的路,累死啦,我要躺到床上,我要睡懒觉!” 她奔向床铺,一下子就将自己摔到床上,双腿一阵乱蹬,鞋子随即就被她从脚上直接甩下。 “啊……舒服!”她轻轻低呼了一声,面颊蹭上被褥。 随即,她却是皱了眉:“呸!什么味道,好酸。” 姜挽月一下子翻身弹起来,遮住口鼻,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客栈,除了便宜还有单间,再无其它优点。 她起身离开床铺,再次手持铜镜,对镜练习表情。 方才还是太过于活泼了些,江月虽然出身小富之家,被父母娇养长大,可如今毕竟亲人俱亡,不该仍然保留这般的天真活泼。 当然,也不能太过苦大仇深。 一个整日苦着脸的人谁又会喜欢?这不利于她融入石桥村。 姜挽月于是对着镜子,开始练习各种各样的情态。 她的表情也时而活泼、时而端庄、时而沉静、时而凌厉…… 有时候她也叉腰做泼辣状,时不时地,她又细细调整自己的面容五官。 其间,姜挽月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反复回味学习【大将之风】的神态气场,但这等气质,显然并非是要应用到“江月”这个身份。 而是姜挽月自己本身,心向往之。 如此这般,等到她终于定下了“江月”的面貌与状态时,系统提示忽然便又出现: 【你勤学苦练,对初级易容术的掌握进一步加深,获得签到值+1。】 姜挽月顿时眼前一亮。 练技能,也能获得签到值? 此番她又有两个签到值余额了,她要尽快确定下一个签到地点,再次进行签到! 第12章 世有万人敌! 姜挽月一心想要签到。 若非签到值不够,她简直恨不能将梅溪县城内所有签到地点全部签上一遍。 倘或是能实现此番畅想,姜挽月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快乐。 而现在,签到值难得,她便要学会精打细算,既节流又开源。 姜挽月做好了易容,随即和衣在客栈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她不敢睡太实,但她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才刚平躺,她便立即沉沉睡去。 半个时辰后,她陡然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看,却见窗外不知何时已是夜色朦胧。 天黑了,万家灯火次第点燃。 远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妇人呼唤小儿归家的声音:“栓子,回家吃饭嘞!” 又或是打更人的拍着梆子的声音:“日入酉时,各安生哩——” “伙计们,收拾东西咯!” “来了来了……” 叮叮哐哐,烟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冬夜的寒风,竟显出几分热浪。 姜挽月站在窗边,心情随之沉静。 不知不觉间,此前那种天地茫茫、独我彷徨的感觉已经消去。 紧迫感仍在,但她的内心已经多了许多从容。 梅溪县的宵禁时间在二更三点,也即是亥时五刻。 对应现代的时间就是晚上十点左右。 姜挽月掐算时间,如今是酉时,距离宵禁闭户还有两个时辰。 夜色中正好行事,方便姜挽月将梅溪县整个逛一遍,选取两个最合适的签到点。 她当即在客栈里叫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吃过面后,前来住店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趁着人流,姜挽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客栈。 此时她已经完全变了面容,但她仍以头巾遮脸。 如今天寒,她的这种打扮并不突兀,是符合时令与节气的。 不过这次姜挽月没有再背背篓,她独身走入喧闹的街市,发现入夜以后的梅溪县居然比白天还要更加热闹三分。 街上多了许多售卖饭食与热饮的摊位,一个个明亮的灯笼被挑了起来,摊贩们的吆喝声声声入耳。 还有货郎扛着糖葫芦穿街而走,亦有说书的、卖唱的,拨弦伴奏,咿咿呀呀。 梅溪县坐落在聿京城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是西北一带诸多州府进入聿京的交通要地。 京城居,大不易。 因而许多意在聿京之人,进京之前会在梅溪县先做休整。 这使得梅溪县有着不同于许多小县的繁华,城东夜市内,更是偶尔会有来自西域诸地的异国珍宝出现。 姜挽月一边在街市间行走,一边仔细倾听归纳这一路所见所闻的诸多信息。 她此生被困在深闺十五年,对于外界的许多认知其实都是模糊的。 倒也读过些书,但多是女则女诫之类,除了被洗脑再没有其它用处。 这也就难怪在离开伯府,被两个贼人掳去以后,此生的小挽月会被刺激到意识混沌,最终觉醒前世宿慧。 如果不是换了人格,以小挽月此生被养在深闺的人生经历,她甚至都不敢想自己在离开伯府以后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眼界决定认知,认知决定命运。 但这不是小挽月的错,要怪只能怪那些折断她翅膀,蒙住她双眼的所有一切。 如今,姜挽月走过了灯火一重重的喧闹街市,就不由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小挽月不知世界之大,只知本朝国号大虞,父亲曾在越州任过知府,越州距离京城有千里之远。 她小时候,父亲出事之前也会在家中闲谈公事。 譬如说,越州一带水路发达,即便是官船行走,有时都要请当地漕运护道航行。 姜崇明就曾怒骂道:“汪峥老贼,仗着手底下那些个翻江虬、覆海鳌,铁索横江,当本官不知那些水匪都是来自何处?可恨!” 水匪都是来自何处? 小挽月听不明白,如今的姜挽月一边回忆往事,却是懂了。 护道哪有打劫来钱快,而自来最最富贵的买卖,莫过于贼喊捉贼了。 最可怕的是,衙门里或还有一批人,与贼勾连,养寇自重。 到最后,竟不知贼是官,还是官是贼? 如今,那汪峥不知是否还在人世,但姜挽月再三回忆这个名字,却是将其牢记在了心里。 千头万绪,姜崇明之死,或还有许多许多内情。 康宁伯府自然难脱干系,但这其中的水,却是比姜挽月原先设想的,似乎还要深许多。 七岁以前的记忆,对小挽月而言其实大多都是模糊的,姜挽月觉醒宿慧不久,所能回忆起的东西也同样存在残缺。 她只能时不时回想,一点点梳理。 想到了姜崇明的一些言论,又想起姜崇明似曾提到: “朝廷如今已不开武举,实是可惜。 南沧湖边有兄弟二人,一个擅能飞檐走壁,百步穿杨,一个水性绝佳,能于大浪之中潜行两三刻钟而不败。 这二人皆欲投奔于我,奈何身份不便,只能暂且留在身旁做个护卫,却是难奔前程……” 此类言语,姜崇明当然不会刻意对几岁的小挽月说。 但姜崇明与夫人陆元娘感情甚笃,会时常对她说一些外头的事情,陆元娘也会与其探讨。 小挽月跟在母亲身旁,也就有机会听上几耳朵。 小孩子想事情不深,复杂的话听不懂,只对一些奇人异事十分感兴趣。 姜挽月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应是追问过相关异事,姜崇明则点评道: “江湖中的高手,多半擅长些奇巧功夫,也有养气之人,但那通常是名门大派子弟,或出身不凡,或受门规约束。 寻常人能够练些外功,长拳戳脚,硬马硬桥,便已是极为了不得了。 真正高深的传承,还要看朝廷的四大国公府。 遥想定国公当年护驾西北,一人一枪杀穿幽云八千铁骑,护送先帝转战千里,那是何等神功盖世。 只可惜,此战过后,定国公透支太过,一夕之间气血衰败,再无力重上战场。 否则,这十数年来咱们又何必受制于燕、乌之流!” 姜挽月默默咀嚼着自己所能回忆起来的所有片段言语,一点点在心中拼搭这个世界的模型。 方今天下并不太平,但大虞乃是中央之国,边境四邻虽然虎狼众多,好在国朝境内尚算安稳。 当然,这只是大环境相对安稳,细节则暂且不提。 除此以外,令姜挽月极为关注的一点则是:本朝武将中,似乎真有万人敌! 先定国公能一人一枪杀穿幽云八千铁骑,姑且不论这其中是否有言语上的夸大,只设想此人或有子龙之勇,那么这一切便似乎合理起来了。 姜挽月如今改换了身份,要从头开始面对这个世界。 她既要自保,更要报仇,那么便要给自己规划一条可行之路。 提升武力,必然是这条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若能有定国公之力,则区区康宁伯府,又能算得了什么? 姜挽月回忆前情,心潮微微激荡。 她查看着一路走来所遇见的所有签到点,忽然脚步微顿。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福安镖局,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长平医馆,请问是否签到?】 第13章 镖局、医馆 东市口,两个绿色的签到光点莹莹生辉。 一个镖局,一个医馆。 姜挽月停住脚步,心下微动。 她这一路走来,却迟迟不肯下手签到,实际正是在心中暗暗琢磨,期盼能寻到武馆之类的签到地点。 但梅溪县虽然毗邻聿京,尚算繁华,姜挽月走遍数条街道,却竟然连一家武馆都未曾看到。 没有武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姜崇明曾经说过的“本朝已取消武举”之类的缘故? 还是单纯只因为梅溪县地界太小,这才没有武馆? 具体原因且不探究,姜挽月此时脑子里已只剩下一个念头:签到! 武馆寻不到,镖局或也可以。 若能签出与武学相关的奇技,姜挽月每日勤加练习,则或许又能多出一个相对稳定的签到值来源。 姜挽月怀着期待,默默签到。 【你在梅溪县福安镖局签到,获得力量+1。】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三十六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刹那间一股无形暖流涌上,转瞬充斥满姜挽月的四肢百骸。 她停留在大门敞开的镖局门口,听到内中隐约传出的吆喝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力量+1。 这是何等奇妙的感受。 似是久旱之人忽逢甘霖,似是荒漠之中开出果实。 更似是天降琼浆,一点一点填充了她原本虚弱的肌体。 不,这不是什么琼浆,这就是力量。 姜挽月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双拳,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力气大到简直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当然,这实际是错觉。 是力量骤然高速提升所带来的奇妙错觉。 【力量+1】还远不足以让姜挽月只手伏牛,但当她捏紧双拳时,轻轻的骨骼爆响声却是实实在在出现了。 更妙的是,姜挽月只觉得自己现在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倘若再有癞子与花狗之流出现在她面前,姜挽月就算仍要偷袭,也必然会比先前轻松许多。 至少,她定能一刀扎穿花狗的咽喉! 镖局门口签出的不是什么技能,却竟然是【力量+1】,这实在令人又惊又喜。 更惊喜的是,三十六个时辰以后,福安镖局这个签到点还能重置,届时姜挽月必定要再来尝试签到,看看第二次能签出什么。 却在此时,那镖局门口的一个门房或是见姜挽月停留太久,忽然就探出头来开口问: “嘿,小娘子可是要托镖?那你来咱们福安镖局可就来对了。 咱们镖局南北通达,行镖最是平安可靠,不论小娘子要托什么镖,咱们都能给你送达。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如此热情,果然是敞开门做四方生意的样子。 姜挽月如果真是要托镖,此刻定然就抬腿进去相询细节了。 她也不慌乱,只是按照自己设定中江月的习性,微微笑弯了眼睛,脆声说道: “多谢这位大哥,我今日不需托镖,但改日或许会来,到时还劳大哥招待。” 辞别福安镖局,接下来姜挽月没有犹豫,径直在福安镖局旁边的长平医馆消耗掉了最后一个签到值。 她缓步走过医馆门前,便已是无声无息地签到成功。 【你在梅溪县长平医馆签到,获得医术,初级点穴技法。】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三十六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好极了,这一次得到的是技能! 一时间无数知识要点纷纷扬扬涌入姜挽月的脑海之中,她快速接收着这一切。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门初级点穴技法的诸多要诀虽然比之易容术更要繁杂许多,但姜挽月一边行走一边梳理,却竟然没有滞碍。 只有些可惜。 方才签到成功,得知自己所获得的是【初级点穴技法】时,姜挽月还以为自己得到的是江湖传说中的点穴神技。 便是那等真气发出,点谁谁倒的奇技妙法。 然而事实上,这个世界有没有那等点穴神技姜挽月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得到的这门【初级点穴技法】,实际上更接近于中医的【针灸术】。 至于为何明明是“针灸”,却又被称之为“点穴”? 却是因为在医学上,点穴的概念比之针灸更为广泛。 同样是以刺激穴位为治疗原理,点穴技法除了涵盖有银针刺穴等技能,还包含有指压点穴、肘击点穴、木针通穴、艾草灸穴等多种技艺。 手法丰富,功效卓著。 值得一提的是,这门【初级点穴技法】中还包含有一些简单的医理运用。 姜挽月被知识充满了大脑,内心只觉丰盈喜悦。 签到系统的可开发处真是太多了,从医馆签到的结果来看,姜挽月如果有心,其实还可以去绣坊签到、匠作坊签到、木工坊签到、后厨签到……乃至于书院签到等等。 不同的地方签到,都有可能获得相应实用技能。 但姜挽月签到值有限,自身精力也同样有限,这种不加取舍的签到模式,显然并非上策。 目前,她认为自己还是应当要将主要精力放在提升武力与医术方面。 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发展壮大,再追查前情。 夜市喧嚣,姜挽月这一次倒没再遇到什么地痞无赖之流。 她又寻到一个成衣铺子,买下了两双新鞋与两件细棉布上衫,一件豆绿色、一件浅青色。 又买了长裙两条,皆是浅灰颜色,以素淡为主。 至于里头的棉裤与夹袄,姜挽月没买。 不是不缺,而是手头银钱仍不宽裕,需要俭省。 本朝虽然已经开始广泛种植棉花,纺织棉布,可产量仍是有限的。 姜挽月仔细观察过,发现市井百姓中,家境略好的穿棉、穿绢,家境更差的穿葛麻、着褐衣。 她甚至见到一个卖炭老翁穿纸裘,在寒风中守着自己的木炭冻得瑟瑟发抖。 姜挽月自身难保,解不得他的疾苦,只寻他买了两斤炭。 她在康宁伯府时,只觉自己衣食用度皆被克扣,却不知真正的穷苦人原来连件布衣都穿不得。 当然,这不是说康宁伯府好。 该讨回的公道,姜挽月一分也不会让。 她又买了一些炊饼干粮等吃食,仗着自己力量增长,此番满载而归。 夜色渐渐深邃,姜挽月回到客栈一番整理,又重新补全了“江月”的妆容,这才再次和衣而睡。 她在向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成长,却不知聿京城西三十里外的乱坟林,今夜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汪汪!”但闻犬吠声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后,是带着惊异的对话声。 “头儿,就是这里了,快看!这是衣料的碎片。” “嗯?有野狗此前来过,不好,畜生将骨血都撕吃干净了。” “这……头儿,那、那表姑娘……咱们还找吗?她会不会、会不会也已经……” 说话之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音。 那头儿的声音却低沉中透着阴狠:“不对,此处只有男子衣裳,却不见女子衣裳,人一定还没死,继续找!” 又有另一人嘶声道:“这、这不对啊。那人若是没死,又是怎么不见的?莫非是有谁救了她?” “汪!” 却闻犬吠声又起,头儿扯住狗绳,手上捏着一朵绢花,呵呵笑说:“不论是谁横插一手,有黑将军在,何愁寻不到人,走,黑将军!” 客栈里,姜挽月忽然夜半惊起。 却是莫名出了一层冷汗。 第14章 与时间争渡 咚咚咚! 黑暗中,姜挽月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一下一下,似乎每一次都带有回声。 强烈的不安促使她从困意中挣脱出来,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姜挽月快速起床,本欲点燃客栈小桌上的那盏油灯。 可掏火折子的动作才到一半,她却又忽然停下了。 此时夜深,点灯的举动太过扎眼,倒不如保持黑暗。 窗外细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月光,唯有疏淡的星芒洒落人间。 隔壁客房里新住进来了一名旅人,也不知是谁,呼噜声打得房梁都似乎在被震响。 姜挽月仔细复盘自己这一日夜以来的所有经历与行事。 只觉自己虽不算是做到了毫无破绽,但小隐隐于市,就算康宁伯府还在追查,要找到她应当也不容易。 可为何她还会如此不安? 是纯粹的被吓到了,以至于如今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还是自己其实忽略了什么,却没有想起来? 姜挽月不由在屋中踱步,她抽丝剥茧,一再回顾从前。 杀人、签到、换装、易容—— 这些似乎都没有问题……不,不对! 姜挽月想起来了,花狗与癞子死后,她虽然尽量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现场痕迹,后来也有野狗撕吃尸骨,可是,筋肉脏腑易被清理,人的头骨却是坚硬之极。 即便是再有野狗毁尸灭迹,头骨也很难毁掉。 只要是有心人追查,就很容易发现那林中有人新死。 姜挽月清理自己去过的痕迹,只能说是假设死者被官府发现,能够从证据上洗脱她在其中的关联。 可是,某些人断案,或许并不需要证据。 更何况,康宁伯府追查她,本就不是断案。那些豪奴寻人,就更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只要有怀疑,就可能被定罪! 现在的问题是,她都如此细心躲藏了,为何还总觉得自己会在某一刻突然被伯府中人寻到? 姜挽月只觉心跳越发急促,她似乎是要触及到某个关键点了,却又偏偏像是被薄雾蒙蔽了双眼,硬是无法直击要害。 她到底、到底还忽略了什么? 只能说,姜挽月所知的信息还是太少,这就造成了她的判断困难。 她冥思苦想,难得其解,却仍然不肯放弃。 这不是某些可以随意抛诸脑后的小事,而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姜挽月忍不住双手抱臂,右手手指在左臂上轻敲。 一边敲,她的手指不自觉便开始摸索起了手臂上的穴位。 来自【初级点穴技法】的种种知识便如同山溪泉涌,不知不觉从心头淌过。 姜挽月签到得来的这门【初级点穴技法】,便如同【易容术】一般,甫一得到,姜挽月便有种自己实质已经将其习练过千百遍一般的奇妙感觉。 当然,这并不等于姜挽月只要签到就能直接精通这门技能。 经过实践,姜挽月认为,倘若将技能的等级做出划分,那么签到得来的技能在她的感应中,应是可以直接跳过入门,进入熟练阶段。 但若想跨过熟练,真正精通,却还需姜挽月自身继续勤学苦练。 唯有进一步融会贯通,使技能的运用臻至化境,方才能够算是真正完全掌握。 姜挽月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毛病,她是个完美主义,做事情喜欢做到极致,学习技能更是如此。 她一边苦思着自己有可能忽略掉的某些关键点,一边手指摸索,似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地复习起了【点穴技法】中的诸多穴位知识。 如此这般,她的脚步在屋中来回缓行,不知多少圈后,系统提示忽又出现: 【你勤学苦练,进一步掌握了初级点穴技法,你的生存能力又增强了,获得奖励签到值+1。】 签到值+1。 姜挽月心中一喜。 练习技能,果然又得到了签到值。 而新增签到值的喜悦冲上心头,使得姜挽月原本如同被薄雾阴翳笼罩的心灵陡然一阵清明。 恰似流光划破混沌,姜挽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小挽月还在康宁伯府时,五表妹院子里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五表妹自小养的一只牡丹犬也不知怎么招惹了前院大表兄的护卫犬,那凶恶的黑犬一跃而上,一口便咬断了牡丹犬幼细的颈项。 牡丹犬当场身死,五表妹哭得肝肠寸断。 最后告到了伯夫人那里,那黑犬却仅是被罚了禁食水三日。 至于大表兄那里,五表妹再怎么哭诉求告,也绝然动不了大表兄分毫。 便是小挽月的舅父康宁伯,他虽然看起来宠爱五表妹这个小女,也宠爱五表妹的生母罗姨娘。 但对方的言行如果触动到大表兄,那这份宠爱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姜挽月回忆往事,此时印象最深刻的却不是牡丹小犬被咬断脖子扔在花园里的场景,而是那黑犬凶恶嗜血的眼神—— 黑犬,狗,狗鼻子! 姜挽月脚步陡然停下,心头惊悸,猛然醒觉。 她反复变装,一再改换形貌,融入市井,却竟然忘记了遮掩自己身上的气味。 一个人的面貌可以千变万化,可是气味呢? 倘或是训练有素的追踪犬,拿了她从前在康宁伯府中的旧物,一路寻来又何愁追踪不到她? 问题大了,她必须立刻行动,做出应对。 姜挽月的视线首先落在被自己换下的那身旧衣上。 这旧衣她原本并不打算全扔,毕竟如今的衣物可不便宜,旧衣带着夹棉,穿在里头也可御寒。 可现在却不是俭省的时候,姜挽月思索片刻后,当即整理了自己所有物品。 她背上背篓,旧衣则用此前新买的那块灰色棉布包起来放在背篓上方。 而后她束紧自己身上的衣裳,便轻轻推开房间小窗,准备从后窗翻出,离开客栈。 之所以不走正门,是因为此时宵禁。 客栈大堂有伙计留守,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半夜出门,倒不如悄悄走了。 等明日她不去续房,店家便会自然而然地当做她已退房。 而她所损失的,不过就是十文铜钱的押金。 此时姜挽月便要庆幸自己得到了【力量+1】,力量增长后,她不仅身上酸痛得以缓解,便是对自身肢体的掌控都似乎有所增强。 虽不至于成为大力士,但此时翻窗已不成问题。 姜挽月恰好又新得了一个签到值,真恨不得那福安镖局的签到点立刻重置完成,她好再去签到。 若反复签到皆能得到【力量+1】,那么何愁“大力士”的畅想不能实现? 只可惜,姜挽月的成长太需要时间了。 康宁伯府却如同悬在头顶的森寒利剑,她不知这剑何时会落下,唯有马不停蹄,与时间争渡。 姜挽月攀着窗格,小心摸索着客栈后墙上的每一寸凸起,一点点向下攀爬,终于轻轻落地。 噗—— 滚落到地上时,她还是发出了些许声音。 一楼客房多是大通铺,便听某个房间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间或夹杂一句模糊的抱怨:“吵死了,谁在动?” 姜挽月弓身缩在地上,半点不敢直立。 她唯有弯着腰,小心且快速地从后墙外的小巷中走出。 此番,她要先去处理自己的旧衣。 假想当真是有恶犬在追踪,那么她的旧衣在这场追踪中,又是否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第15章 鸿发鱼肆,杀鱼三十年 夜色浓稠,姜挽月离了客栈,悄步行走在沉睡的梅溪县城中。 隔着几条街,间或能听到打更人的敲击声:“梆梆梆!三更到咯,天寒霜冻,小心风邪!” 巡防的夜卒脚步踢踏,穿插而行。 姜挽月需得万分小心,以免被巡防兵卒撞见,到时可就不好脱身。 好在她宵禁前穿行在大街小巷间,查探地形的举动并没有白做。 此时夜色虽浓,她却根据记忆的地形硬是寻到了距离春风巷不远的一条街。 为何偏是春风巷? 姜挽月仔细思考过,这春风巷中聚集了众多行院瓦舍、勾栏戏班,乃是梅溪县内有名的风月之地。 世间绝色红颜,薄命之人,倘若流落红尘,多半难逃此等去处。 伯府某些人,只怕是恨不能将她踩入泥地里。 既如此,倒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愿,将自己的“失踪”线索定在此间。 对方若真是紧追不舍,待追至此处再寻不到人,对于她的去向自会生出相关联想。 到那时,说不得还会有某些趣事发生呢。 姜挽月无声地微微一笑,随即取出背篓里的旧衣。 她将旧衣多数撕碎,扔在街角某些杂物聚集处。 杂物堆中,忽有细小黑影窜过,发出阵阵鼠叫:“吱吱——” 姜挽月后退一步,背着自己的背篓快速转身,不过一时半刻便即消失在这寒风簌簌的街角。 天很冷,夜很深,姜挽月的手心却因为紧张而潮热发汗。 处理了旧衣却也还是不够。 她自己本身的气味更需遮掩。 至于如何遮掩,常规来说当然是清洁沐浴,再使用香料掩盖。 先前在客栈的时候,姜挽月已经打了热水清洁过自身了,她还换了新衣,但香料价贵,她此前根本就没想过要购买此物。 如今夜深人静,众多店铺早已打烊关门,她就算想买也无处去买。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挽月方才苦思,早已有了定计。 遮掩气味也未必就一定要用香料,凡是浓烈杂乱,足以扰乱犬类嗅觉的味道,应当都可以利用。 说实话,只要姜挽月下得了狠心,此时寻个茅房钻进去,等熏上一夜再出来,想必再是厉害的追踪犬也要嗅觉失灵,无可奈何。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姜挽月还是没有那么重口味。 她背着背篓又在夜色中快速走过几条街巷,很快来到了夜色中的南市口。 此间乃是梅溪县最大的一处菜市场,夜间虽已无人,可菜市场独有的生活气息却仍然留存无疑。 地上随处可见各种脏污印记,虽已被大致清扫过,可各种复杂的、或腥臊、或油腻、或腐烂的混乱气味却始终徘徊其间,经久不散。 味道最重的,当数鱼档、肉档、禽鸟档等摊位。 姜挽月悄悄走进去,还未来得及完全深入,就已是被鱼档的味道给熏得鼻息闷堵,好险没喘不上气。 她连忙转头对着外边深深呼吸了几口,做足心理准备,这才再次踏入。 影影绰绰的黑暗中,只见地上血污干涸,油腻成垢。 单论卫生清洁,与姜挽月前世见过的现代菜市自然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这正是姜挽月想要的效果,她先是掩着口鼻徐徐呼吸,等渐渐适应其中异味后,先前的种种腥臭难闻竟仿佛在无形中变淡了。 姜挽月放下了掩鼻的右手,这或许便是“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而正在此时,签到系统的提示又一次出现了: 【你雷厉风行,防患于未然,为自身安全做出切实努力,获得奖励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 太好了,姜挽月站在鱼档旁,心中喜悦。 她此时的心情非常奇妙,系统提示的出现令她感觉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个签到系统虽然看似只是一个能够给她提供好处的金手指,但通过数次的试探与使用,姜挽月却只觉得系统与其说是像工具,倒不如说是像伙伴。 虽然这个伙伴沉默无言,但它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声音。 它不能帮助姜挽月一步登天,也不会直接指导姜挽月的人生路径。 可姜挽月的每一步行动,它却都会有所回应。 它使姜挽月无形中获得了一种“努力必有收获”的强大安全感,这就是最有力的声音! 姜挽月默默查看自己此时的面板数据。 系统中记录的签到地点已经有了十来个,其中有几个正在显示重置倒计时。 例如【梅溪县城门口】、【福安镖局】、【长平医馆】,这些都是姜挽月格外关注,十分想要进行二次签到的地点。 而经过方才的奖励,她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积累到了2点。 新的两次签到机会,是攒起来留待后用,还是即刻消耗? 姜挽月抬眼看了看天色。 夜幕浓稠,前不久更夫的打更声才刚传入耳中,已经是三更四点了。 这便是子时末刻,若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也就是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 夜还很长,姜挽月也不打算再回客栈去歇息。 她必须假定伯府中人在对她进行连夜追踪,既然如此,这签到值就不能省。 恰好菜市场内浮动着不少绿色的签到光点,诸如: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城南菜市口……】 【签到地点,梅溪县罗记猪肉档……】 【三十年老鱼档鸿发鱼肆……】 【刘大郎蒸饼店……】 姜挽月经过审慎思考,决定就在菜市场内进行两次签到。 按照此前的规律,菜市场内应该很有可能会签出食物。 虽然食物只要有银钱就能买到,但若能签出一些存储在系统空间以备不时之需,也是一种长远考量。 因为人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可以处在安全的买卖环境中,万一又要逃命呢?万一再出现什么天灾人祸…… 到那时,食物才是真正的生存必需品。 姜挽月从鱼档的摊位边走过,故意踩了一脚底的血渍污物,确保自己身上沾染了浓重的鱼腥味,这才停留在刘大郎蒸饼店前。 签到。 【你在梅溪县菜市场,刘大郎蒸饼店签到,获得蒸饼一笼屉。】 果然签出了食物,还是随时可以吃的干粮熟食! 姜挽月神情微微放松,意识往自己的系统空间内一扫。签到成功后,系统空间内就直接多出了一笼还冒着微微热气的蒸饼。 所谓蒸饼,便是蒸到了开花的白面大馒头,一笼屉刚好十个。 以姜挽月如今的食量,一个就够她饱餐一顿。 不,不对。 【力量+1】后,姜挽月发现自己的食量似乎有所上涨。 晚上她明明吃饱了,可此刻看到了系统空间内的蒸饼,她居然又感觉到了饥饿。 有些口舌生津,想吃。 姜挽月从刘大郎蒸饼店门前离开,又回到了那一排鱼档的摊位前。 此处遮挡物更多,虽然是在黑夜中,姜挽月还是下意识想要藏好些再吃东西。 不过在取炊饼出来吃之前,她又进行了第二次签到。 这次,姜挽月选的是鸿发鱼档。 因为系统提示鸿发鱼档乃是“三十年老鱼档”,姜挽月认为这个提示很有内容,她想试试看在此处能够签出什么。 【你在梅溪县菜市场,三十年老鱼档鸿发鱼肆签到,获得中级刀工,杀鱼刀法。】 轰! 一刹那,无数与杀鱼相关的经验技巧如同雪花飞舞,纷纷涌入姜挽月心头。 刀光翻飞,似如匹练。 利刃游走,秋水寒霜。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低低的犬吠声,有人手持令牌,敲开了梅溪县的东城门。 第16章 紧锣密鼓,预料之外 姜挽月站在鱼档的摊位边,久久未曾回神。 这一次接收到的技能与此前有极大不同,此前不论易容术还是初级点穴技法,都是以知识为主。 虽然也涵盖有动手能力,但知识内容显然更是核心。 而此番签出【杀鱼刀法】,若说是刀法,其实际却更类似于某种动手的本能。 在一段段杀鱼要诀涌入姜挽月脑海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某种奇妙的变化开始充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个瞬间,姜挽月人在原地战立,却又仿佛是在黑暗的世界中杀鱼不知年! 她控鱼如擒龙,白刃似飞雪。 刀斩鱼头,手挥鱼片。 刮鳞放血,剔骨如流。 无形中,她的手腕动了动,掌中无刀,却仿佛心中有刀! 她掌握了新的发力方式,她的力量没有明显增加,可她对自己双臂的掌控却明显增强了。 更甚至,她只是站在原地,就仿佛懂得了如何腰马合一,运劲如弓。 她踏前一步,心中杀意迸发。 鱼可杀,人……又为何不可杀? 不,不行不行。 大虞朝并未法度崩坏,学得杀人技也绝不可一味以杀止杀。 更何况她这还只是杀鱼刀法,并不是什么神功绝技。 她绝不能因为会了一门杀鱼刀法就立刻内心膨胀,忘却天地之大。 如康宁伯府这等老牌勋贵,往往是军功起家,祖传武技虽不能与宁国公府相比,却也定然比那等地痞流氓,江湖混混强出不知多少倍。 在觉醒宿慧前,小挽月被养在康宁伯府中,浑浑噩噩、懵懵懂懂。 但此刻姜挽月反复回想,也想起来小挽月其实听过许多诸如:“大公子一早又在演武场练功,可真勤谨。” 又或是:“伯爷又夸大公子,说他骑射精熟,刀法雄浑,已有老伯爷当年七分火候,咱们伯府后继有人啊……” 此类对话,困在闺中的小挽月听在耳中,其实也未尝没有神往过。 但现实是,别说是她这个寄居的表姑娘,便是伯府中嫡出的几位小娘子,也绝无可能接触到半分与习武相关之事。 三表姐闻听前院护卫练武声,尚要鄙夷几句:“又在练,整日练,臭烘烘的,大哥哥也不管管,我再不要到前院去寻他了!” 三表姐尚能到前院去走动,可除她以外,伯府中的其余所有姑娘都不可能被允许到前院去。 她轻视护卫练武,只因在她的世界中,不需要练武也自可获得锦衣玉食,崇高地位。 练武不能为她带来任何收益,相反,维持容貌风度,学习礼仪管家,读懂人情往来……这些才是她的战场。 德言容功,成为了世俗衡量她们的标准。 却无人告诉她们,真正权利的攫取,不在于规则的施舍,而在于掌控规则,乃至制定规则! 这一切,原先的小挽月也同样不懂。 若非经历绝境,可能她永远也不会懂。 这个世界本就是割裂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所见所知、所思所想皆有不同。 姜挽月如今自深宅中走出,便是在一点一点拨去眼前迷雾,睁眼双目看世界。 她告诫自己不可因为些许收获便轻狂自大,如伯府这等敌人,战略上要藐视,战术上却一定要重视。 姜挽月轻缓而悠长地呼吸着,平复【杀鱼刀法】给自己带来的激荡心情。 夜还很长,今夜无所依归的姜挽月决定就在这黑暗中仔细习练新获得的杀鱼刀法。 正好她的签到值又全部消耗一空,习练技能可以给她带来新的签到值。 姜挽月刻意往菜市场深处走了走,寻到一小片被四面摊位与架子遮挡的空地,将此前从花狗那里得来的小刀握在手中。 这柄小刀既小且钝,又有过杀人史。 姜挽月姑且用着,等以后有了替换,这柄作为凶器的小刀她定然是要销毁的。 但奇怪的是,也不知是不是正因为这柄小刀杀过人,以至于姜挽月将其握在手中,习练杀鱼刀法时,每一招每一式竟都蕴含一种分外的森寒。 此时此刻,她的手、她的刀、她的心,俱都一齐沉浸,寒凉如冰。 刮鳞式,斜刀而入,片甲不留; 开膛式,破腹掏心,一击致命; 掏鳃式,曲刀锁喉,断气无声; 斩尾式,气贯刀身,截脉断肢! 若有鱼在手,何鱼不可杀? 夜色中,一道身影沉浸辗转,仿佛当真在此刻市井杀鱼多年。 直到不知何时,系统提示:【你勤学苦练,积极向上,杀鱼刀法得到提升,获得奖励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到手了! 姜挽月练刀的动作却未停止,她的内心此刻冷静得过分,心魂之间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昂扬。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姜挽月想,系统提示还是太模糊了。 面板上只显示她目前已获得技能有:易容术、点穴技法、杀鱼刀法。 却并未明确说明这三项技能她都练到了什么程度。 也未曾统一标准,表明她应该要练习多久技能方才能够获得一次签到值奖励。 这一切都需要姜挽月摸索。 但好在姜挽月本身十分敏锐,经过多番对比,首先她确定了,自己签到获得的所有技能,初始的确都能达到熟练阶段。 只不过,要想从熟练到掌控,再到真正的融会贯通,这却绝非短时间练习所能跨越。 好在一时的练习虽不能让对她技能的掌控突飞猛进,却也能一点一滴增加她的熟练度。 这便是系统所说的【得到提升】。 其非是短时间大跨度的提升,而是点滴积累,循序递增的进步。 每提升些许,系统都会给予签到值奖励。 通过估算,目前来说,姜挽月大约是每专注练习任一技能一个时辰左右,可以获得奖励【签到值+1】。 值得在意的是,这个前提必须是“足够专注”。 如果心神燥乱,练习敷衍,技能无法得到真正提升,那便是练习再久,也不可能得到【签到值】奖励。 如此这般,姜挽月通过多番测试,总算是又摸清楚了签到系统的一部分规律。 她心中喜悦,练刀练得身上热气腾腾,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困了。 如此,直到更夫又从远处走过,梆梆梆地敲响梆子,并吆喝:“五更天嘞,天清地明,早市开咯——” 系统提示则再次显现:【你勤学苦练,积极向上,杀鱼刀法得到提升,获得奖励签到值+1。】 第二个签到值余额,到手! 姜挽月轻轻呼出口气,这次终于感觉到四肢酸软,似乎练过头,如今累得狠了。 她却不敢休息,又往菜市场深处走了走。 只见天色其实还是幽淡的,星辰俱都隐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菜市场外头却已是逐渐有了人声嘈杂。 挑担的、卸货的、推车的…… 俱是讨生活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走入菜市,摆摊开门,整理货物。 车轮声、脚步声,伴随着寒暄对话:“哟,今儿这么早呢?” “出摊哩,哪能不早点?嗳,那甜水张怎么还不来?一大早累死个人,我还指望去他那里买些甜水润润喉嘞。” “嘁,你这抠门舍得买甜水?哄谁玩呢。” “我怎么就买不得?你小瞧人了是吧……” 姜挽月听到远处声音,当下趁着夜色,默默汇入人群中,她背着背篓,只当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同一时间,春风巷中,却有人荒唐一夜,临行竟与西域来的一队行商起了冲突。 第17章 银针一副,狭路相逢 城南菜市场,姜挽月混在人群中默默走着。 她一边期盼真正的天亮,一边仔细记忆观察摊贩们的言行气质。 这种观察,也是在顺便增加自己在易容术方面的熟练度。 有人支起摊子,并在摊位前点亮了风灯。 也有早点铺子打开门来,暖热的气息便从火炉子里一扑而出,粥食果子、炊饼油条,各色香气滚滚而来。 姜挽月决定再买一些东西,等天光大亮,主街上人流最盛时便离开梅溪县城。 她在菜市场被各种气味熏了一夜,等会儿再去买一副猪下水,又去药铺买些艾草硫磺之物,不信还有什么追踪犬能嗅闻到她。 如此一路行走一路观察,等到天将亮时,姜挽月果然买到了一副味道极大的猪下水。 她将猪下水用草绳吊着放到背篓边上挂好,自己则穿着一身新买的杏灰色棉布衣裙,如同普通市井人家那般打扮,缓步走出了菜市场。 春风巷,带着黑将军一路追踪姜挽月的王猛等人却是陷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半夜。 姜挽月刻意丢下的那团旧衣果真被黑将军寻到,而王猛等人也不出所料被这团破碎的旧衣误导,以为姜挽月被人掳走,卖到了春风巷。 这还得了? 王猛三人顿时毫不犹豫,牵了黑将军便闯入春风巷。 伯夫人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许姜挽月脱离自己掌控。 三名豪奴气势汹汹,亮了腰牌便要挨家搜索,言称是京兆府的犯官女眷丢了。 这等做派,若是去了寻常人家,即便是那等地方富户,都必定无往而不利,没有几个会不配合。 可王猛等人去的,却偏偏是鱼龙混杂的春风巷。 他们拿着京兆府的腰牌,被几个行首或是老妈妈热情一迎,便仿若是唐僧肉进了盘丝洞。 这下子,人没搜查到,倒反而舍了大把银钱出去。 三人在春风巷中醉生梦死一回,后半夜险些都忘了自己是奉命出行,还有差事在身。 也不怪王猛等人没见过世面,实在是康宁伯府看似威风,可若放到遍地权贵的聿京城中,却也免不了要低调几分。 王猛等豪奴,在聿京的勾栏瓦肆中根本不可能得到如在梅溪县这般待遇。 三人又是饮酒又是听曲,初时还有些收敛,等到酒劲上头,王猛尚且心怀顾虑,负责敲边跑腿的另外一名家丁戴勇却是忍不住说: “头儿,咱们寻人可是半点也没停歇,这一路走来又冷又累,不过是饮几口酒,消遣消遣罢了,能误得了什么事儿?” 这话顿时就说到王猛的心坎里去了,他为伯夫人办事,固然忠心无二,可他又不是什么苦行僧,更不是伯爷手底下那些令行禁止的亲卫老兵。 他勤勤恳恳跟在伯夫人身后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一个荣华富贵,酒色财气吗? 既都夜入勾栏了,又哪里还有片叶不沾身的道理? 如此这般,或是行院,或是瓦舍,王猛三人牵着黑将军一路追踪。 不但未能寻到姜挽月的身影,反而在即将天亮时,因为一名舞姬而与一队西域行商发生了冲突。 等到解决了冲突,三人才各自惊出一身冷汗。 王猛立刻道:“不对,那人定已不在春风巷,我们被误导了,走,追出去,去城门边守着!” 戴勇还有不解,王猛却冰冷地盯视他道:“说!你是不是受了某些人的好处,故意要与夫人作对?” 这下子,戴勇哪里还敢有异议? 他慌不迭叫屈:“不是,头儿明鉴啊,小弟对夫人忠心耿耿,哪里敢有二心?只是这城门有四个,咱们要去哪一个?” 戴勇一拽手中狗绳,只喝道:“黑将军,带路!” 黑将军嗅闻姜挽月旧衣,俯首低吠,一个纵跃便向着城南方向奔去。 城南主街,距离城门不远处,姜挽月又寻到一家药堂,购入了艾草、硫磺、樟脑、干姜等物。 她还特意询问店家,想买一副银针备用。 店家倒也实诚,告知她自家银针品类不齐,唯有一至三寸毫针可以售卖,若需要购入更为齐全之物,还需到太平惠济局去。 或是寻个匠作坊,可以专人定制。 只是如此一来,定然价高物贵。 此外,药堂的银针虽然号称银针,可实际上仅是铜镀银,纯银针通常也需定制。 然而即便如此,姜挽月在这药堂购入二十根一小套的毫针,也足足花费了铜钱一百二十文。 临到离开这家药堂时,姜挽月心念一动,在药堂门口签了个到。 她目前又有了两个签到值余额,签到值这个东西,姜挽月虽然有心积攒,可依照她目前境况,却是根本攒不住。 与其盲目积攒,倒不如尽快变现,获取更多物资与技能才是正理。 【你在梅溪县汇康药堂签到,获得小儿惊风散六副。】 六副小儿惊风散,卖价至少也能有个一两百文,姜挽月此番签出之物不能说不好。 但比起在长平医馆签到所得的【初级点穴技法】,这种可以用银钱购买到的普通药物,就显得有些令人失望了。 可见也不是每次签到都能开出大奖,日常还需放平心态。 不过签到物资能够存放空间,这是日常采买所没有的优势。 所以只要签到值足够宽裕,姜挽月尽可以多多囤积各类物资。 价值高低都是相对的,总归这些东西存在空间中,就会成为她的底牌。 姜挽月整理好一切,随即背着她的背篓,汇入了南城门边,准备排队出城的队伍中。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风雪又停了,竟是近日来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城门边上挤挤挨挨的,已是等候了不少人。 或是货郎挑担,预备要到乡野间售卖。 或是脚夫力工,在城外另有活计。 又或是管事仆役、三姑六婆、僧道行人、巫医百工…… 但闻人语争哗,嘈杂热闹,形形色色,人间百态。 姜挽月混在人群中,背篓外头挂着的那副猪下水颇是惹人嫌弃,免不得引来几句指点: “瞧,那小娘子竟挂着副猪下水出城。这生得也是一副干净模样,怎地这般不讲究?” 也有好事者直接问:“小娘子,你这一大清早竟带着副猪下水,这是要到哪里去?” 姜挽月此刻已是“江月”的模样,她逢人便带三分笑,正回答:“我去族亲祖父家,听我爹娘说,他老人家爱吃猪下水……” 话音未落,忽闻一阵犬吠声由远及近。 后头人群顿时惊慌:“好大一只恶犬,怎地冲过来了?” “啊,救命!”有人尖声呼喊。 姜挽月一回头,豁然对上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只见一头凶猛健硕的黑色恶犬张开獠牙,正猛地冲向一个身形纤瘦的蓝衫少女。 少女惊骇欲绝。 第18章 哄笑全场 “啊!” 城门口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谁又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恶犬敢冲入人群,袭击百姓呢? 被黑将军扑击的蓝衫少女身上斜挎着一个布袋,手上还抱着一卷丝布,一时站立不稳,豁然跌倒在地。 眼看黑犬张开大口,锋利犬齿便要对着她脆弱的颈项撕咬而去。 距离不远的姜挽月目光凝聚,反应疾速。 她不假思索,立即从腰间针包中取出一根毫针。 一寸半的毫针被她扣在右手中指与拇指之间,这一刹那,她仿佛似曾练习千万遍。 力贯全身,气凝于指。 是杀鱼刀法,亦或是初级点穴技法? 姜挽月自己都难以分辨,她只知道,自己在电光石火间弹射出了指间毫针! 纤细的毫针在明亮天光之下似有微芒一闪而逝,转瞬刺入黑犬眼球。 嗤! “汪——汪汪汪!” 黑犬瞬间吃痛狂吠,头颅上仰,整个身躯向上腾起,如同是被巨力掀翻一般,倒跃着翻转倒地。 姜挽月的这一根毫针自然没有巨力,是黑犬难以承受眼球被刺穿的痛楚,身躯下意识倒跃飞倒,这才有了此刻情状。 无人知晓,姜挽月先前混杂气味的举动其实给黑将军造成了极大困扰。 它带着王猛等人奔向南城门,并非是它嗅闻到了姜挽月人在此间,而是南城门一带早食摊位繁多,更有猎户携带了野鸡兔子之类的小型猎物进城。 黑将军被王猛三人拘在春风巷一夜,早已极度焦躁不耐。 王猛才将狗绳放开,它便立即被本能驱使,奔向城南。 至于为何扑向蓝衫少女,却是因为蓝衫少女的斜挎布袋中正好放着一包酱猪肘。 蓝衫少女的尖叫又引发了它强烈的捕猎欲望,它既曾咬死体型比它小的牡丹犬,自然是野性难驯,撕咬活人也曾有过。 城门边,从恶犬扑人,到少女倒地。 再到那恶犬不知为何自行跃开,扑在地上痛叫发狂。 刹那间的变故,许多人甚至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人一声惊呼:“血!那黑犬眼睛怎地竟然流血了?” “啊!”更有人尖叫出声,气愤道,“这畜生当街扑人,又突然眼睛流血,定然是遭了天罚,快走,离它远些。” 阵阵惊呼声中,城门口的秩序彻底乱了。 “汪!汪汪汪!” 黑犬瞎眼吃痛,一时狂奔乱冲,四下乱扑。 “黑将军!”王猛三人倚仗伯府向来自得,哪里料想到这等变故?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立时面色大变,连忙就要制止黑将军。 这并非是惧怕黑将军伤到路人,而是怕黑将军自身受伤有损,回头自己不好同主子交待。 岂料黑犬狂劲上来,又扑又咬。 它体型大、力气足,且是发狂状态,三人又怕伤到它,一时间竟捉不住它,反倒是被它弄得手忙脚乱。 “汪!” 唰! 王猛甚至被黑犬咬破了手上皮肉,若非他收手够快,这一下甚至被咬穿手掌都有可能。 混乱中,王猛纵身跃开,错步来到黑犬身后,提起一掌便要狠心劈下。 他练得手上功夫,若非不想伤到黑犬,真要拿出全部力量的话,黑犬其实远非他对手。 眼看王猛这一掌就要劈实,藏在人群中的姜挽月却是终于觑准机会,当此时刻二度放出毫针。 嗤! 这第二针的力量远不如前,姜挽月先前发出那一针刺穿黑犬眼球后,只觉整条手臂都在发麻震颤。 她当时顺势拖起了倒在地上的蓝衫少女,本欲立即趁乱出城。 可城门口拥堵的人却实在太多,又有城门兵丁在呵斥:“不许乱冲,都排好,重新排!乱冲出城者立刻羁押!” 这一顿呵斥,出城的人少,挤在城门洞边上的人却反而更多了。 姜挽月几次错步,眼看被推攘到了混乱中心,她当下不再试图出城,却反而心念电转: 既已银针刺穴一回,何不再来第二回? 伯府恶奴,哪个不可杀? 当然,眼下众目睽睽,当街杀人还是不可取,但趁机刺上一针,叫这些家伙狗咬狗却是再便宜不过。 姜挽月心中定念,便一直在寻找时机。 等到机会到来,她蓄势已久的那一针便立时如电射出。 这一针的力量虽远不如先前,姜挽月二度用劲,更是肢体震颤,痛苦不已,但一寸五分的毫针却仍是准确地射中了王猛前臂掌侧,内关穴所在之处。 毫针仅仅刺入半分,王猛只来得及感觉到手腕处倏然一痛,好似被蚊虫叮咬那般。 转瞬便是极致的酸麻感袭来,他“啊”地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腕间扎了什么,发狂的黑将军却已是抓住机会,合身反扑。 “汪!汪汪汪!” 黑将军从王猛的劈掌间感受到了莫大威胁,反扑时更不留情。 王猛被扑倒在地,顿时凄厉嘶吼:“啊,孽畜,住嘴!安敢伤你爷爷我……啊!” 他整条右臂酸麻,待要左手用劲掀翻黑将军,却一个肢体失衡,反又被黑将军从背后扑倒。 那一枚扎在他手腕间的毫针自然早就掉落在地,不知所踪。 可他手臂的酸麻却一时难以缓解。 等他大喊:“混账东西,戴勇、谭忠,救我……” 黑将军已是咬断了他的腰带,撕裂了他的衣裳,甚至将他裤子撕开,露出了里头印着朵朵红花的亵裤,以及半边白屁股。 臀肉最壮,黑将军一口咬下。 “啊——!”王猛嘶声惨叫。 全场寂静一瞬。 原本还混乱避让的人们都惊呆了,便是正在呵斥管制出城秩序的兵丁们也不由得停顿了片刻。 片刻后,也不知是哪里传出一声大笑。 “狗儿黑,臀儿白,咬一口,红花开!” “哈!哈哈哈……” 满场大笑,王猛羞愤欲死,戴勇与谭忠急忙上前解救,又与黑犬一番缠斗不提。 姜挽月却是趁机又排入了出城的队伍中,她插到了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人前头,悄悄往她手中塞入两枚铜钱,低声求道: “婶子,我有急事,劳烦您行个方便。” 妇人怔了一下,怒容尚未来得及现出,脸上表情就急剧转化为欣喜。 她顿时热情地将姜挽月往前一推,忙说:“差爷行行好,快让我这侄女儿出城去,她三叔公家的二妗子的表侄儿病得不行了,赶着去看呢。” 姜挽月:…… 出城查验其实并不严格,无非就是要个先后秩序罢了,守城兵丁们才懒得管,挥挥手就让姜挽月出去了。 等到顺利出城,却是接连三道系统提示响起。 第19章 功德之事,女子六艺 城门外,姜挽月神色如常,心中却掀起了涟漪。 【你于危急中救人性命,行功德之事,获得奖励签到值+5。】 【你善用所学,反击敌人,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易容变装,成功改换身份,脱离追踪,获得奖励签到值+1。】 一连串签到值奖励,再加上姜挽月此前剩下的一点签到值,此刻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来到了从未有过的【8】点。 可以说,自从开启签到系统以来,姜挽月尚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这自然令人十分惊喜,但最令姜挽月关注的,却是系统提示的【功德之事】。 原来救人性命,竟然可以一口气获得【5】个签到值奖励。 这比姜挽月辛辛苦苦练技能,专注一个时辰才能获得一点奖励,显然是要丰厚得多。 又一条开源之路,展现在了姜挽月的面前。 只可惜,救人的机会想必不可能常有,此路虽然奖励丰厚,日常却还需多多练技能得奖励,如此才更稳妥。 姜挽月又看了一眼此时的南城门,惋惜此处城门的签到点还在重置中。 否则她必定要当场再签到一次,看看能够获得什么。 不过梅溪县有四个城门,南城门的签到点虽是在重置中,但其余三个城门料想也有签到点,应该可以直接签到才是。 可惜了,此刻已不方便再重新入城。 城门内,犬吠声与惨叫声似乎渐渐平息了。 有人大喊:“快,套住这畜生,乱棍打死!” 混乱中,王猛却嘶叫:“不可打死,退开,都退开,啊……” 姜挽月摸索腰间针包,终究放下了回去再一人给一针的念头。 她知道黑将军是大表兄的爱犬,此番在南城门与之相遇,果然是伯府中人尚未放弃对她的追踪。 但黑将军应该没有认出她,否则方才这恶犬就不会扑击陌生少女,而是会直接冲着她来了。 姜挽月此番易容可以说是十分成功,黑将军没能认出她,王猛等三名见过她容貌的豪奴,也同样未能认出她。 料想王猛三人此番回府定然落不着好,未能寻到她是一方面,黑将军在外受伤,则又是王猛三人的另一重罪。 府内不可能不对他们做出惩罚。 姜挽月已经冒险发动过一次银针,此番着实不必再回头纠缠。 毕竟她也不能确定,除去王猛三人以外,伯府是否还有派出其他人来追踪她? 此刻既然能够脱身,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经过这几番折腾,她也是时候去石桥村落户了。 姜挽月心念电转,只在顷刻便做了决定。 她有签到系统,如今又新得了不少签到值,她的成长速度必定快到超出所有人想象。 因此她绝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自乱阵脚。 且再等等,等她壮大! 城门外,越来越多的人出了城,又有更多人在排队等候进城。 似还有人在啧啧说着方才的闹剧,开口闭口却不是恶犬扑人,而是王猛的白屁股。 “好家伙,被自己养的畜生给咬得屁滚尿流啊,哈哈哈……” “活该,叫他纵狗行凶!” 姜挽月默默听着,脚步渐渐轻快。 从梅溪县南城门出来,有一条官道笔直宽阔,此路便可直通聿京。 而顺着此路先走十五里,再拐入西边岔道,又走五六里,过一条河,一道桥,便是石桥村。 官道上,但见商路通畅,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姜挽月避在路边走着,默默观察今日清晨与昨日傍晚截然不同的道路景象。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柔和的少女呼唤声:“姐姐,姐姐请留步!” 姜挽月背着背篓,回头一看,只见来者正是先前被她拉了一把的蓝衫少女。 这少女手上还抱着那卷丝布,丝布外头沾了尘土,她脸上也同样沾着尘灰,鬓发微微散乱,此刻正脚步急促地向着姜挽月追来。 先前姜挽月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以后便顺手将她推入了人群中,此后则一心注视王猛等三人,并未再注意她。 不料她却始终关注着姜挽月,眼见姜挽月出城,她拔腿便追。 此番追到了人,双方四目一对,姜挽月对蓝衫少女的印象是:苍白、狼狈、倔强、清丽。 好一株凄风苦雨的小白花,可喜未曾零落寒风中。 而蓝衫少女对姜挽月的印象则是:善良、侠义、潇洒、可亲。 否则又为何明明救人于危难,却不留姓名不图回报? 她脱口便道:“姐姐,我叫朱云娘,是城西盛和布庄掌柜的女儿,此番要到桑林书馆去。多谢姐姐先前相救,还未请教姐姐姓名? 我、我手头暂且也没有好物件可以酬谢姐姐,这卷丝布是书馆要用来教授刺绣的,也不能拿来赠送。 我、我有酱肘子……” 话音未落,她慌忙翻开自己腰间挎着的布包,就从里头取出一个被荷叶与油纸层层包裹的酱肘子。 天气很冷,酱肘子却仿佛还有些余温。 不必拆开包裹,只需晓风一送,浓郁的酱香与肉香便已是扑面而来。 直叫姜挽月的肚子都忍不住咕噜噜叫了一声。 姜挽月不由得脸色微僵,朱云娘却没忍住噗嗤笑了。 这一笑,二人之间的陌生氛围便自然消融,朱云娘一边悄悄咽口水,一边连忙将手上的酱肘子塞给姜挽月。 “姐姐,你吃吃看,这个酱肘子可好吃了。你告诉我姓名住址,看看咱们顺不顺路,往后我每日都给你带酱肘子。” 朱云娘生得一副秀丽哀愁的模样,却开口闭口都是酱肘子。 面容与言行十分不相符,带着强烈的反差感,瞧来竟有些可爱。 姜挽月也忍不住微微笑了,她不回应朱云娘的提问,却反问道:“你说……书馆教刺绣?” 朱云娘点头道:“咱们桑林书馆是女子书塾,六艺分别是刺绣、算学、诗书、礼仪、医术、骑射。 不过我愚钝,只学了刺绣和算学。” 她说话间,面上露出几分学艺不精的惭愧与羞涩。 可姜挽月心中却几乎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女子书塾! 梅溪县竟然有女子书塾,这是姜挽月所完全不知道的。 如小挽月在康宁伯府时,只知伯府有女学。 伯府的女学除了专职教导府中未婚女眷,也会吸纳伯府族亲,或顺带教导其余亲朋之女。 小挽月就曾在伯府内的女学读过书,不过她读的只有女则女诫,其余琴棋书画之类,因她“愚钝”,皆未曾学。 她也听闻,聿京城中,但凡底蕴深厚人家,多半都会开设女学。 然而家族女学与女子书塾却显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家族女学中,可没有什么女子六艺。 更不可能将骑射当做六艺之一! 姜挽月很想再问清楚一些,然而一时竟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怕这是梅溪县的常识,又或是什么民间常识,怕自己问多了会暴露无知。 忽听朱云娘“哎哟”一声道:“糟糕,我早课要迟!姐姐,你的姓名住址还未与我说哩,姐姐告知我可好? 我定要再去谢你,这酱肘子可不够报恩。” 姜挽月心念微动,回避了住址,只道:“我名江月,你叫我月娘便好,我也唤你云娘。 既是早课要迟,那你快去上学,可莫要迟到。” 朱云娘抱着丝布,拎起裙角便急匆匆奔走,一边走一边回首对姜挽月道: “月娘姐姐,桑林书馆从这边岔路进去,沿路再走两三里便到啦,我下午申时四刻放学,你有时间一定要来寻我呀!” 姜挽月微微含笑,抑制住自己即刻跟上去的冲动,对朱云娘摆了摆手。 晓风吹拂衣摆,天气很冷,姜挽月心口却是滚热。 出了康宁伯府,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无限精彩起来。 第20章 一次机会,生死两端 姜挽月已下定决心,便未在城门口过多停留。 半个时辰后,她背着背篓,沿官道而行,已离开梅溪县城约有十数里。 她心情仍未完全平静,但内心的波动却并不能影响她面上神情分毫。 负重行走十数里,她颈间发着细汗,呼吸微微有些喘促。 这条官道直通聿京城,再走一小段,前方会出现一个岔道,拐进去又走四五里,便可以到达石桥村。 石桥村三面环山,一面带水。 既有出离尘俗般的静美,实际距离城池又并不算远。 这等地理位置,着实称得上绝妙。 姜挽月此前在翠霞峰上早已探查好了周边路线,此时一步步向前行走。 等到走出官道,拐入小路,眼看前方渐渐出现农田错落,不知怎么,心中竟莫名多出了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奇异情绪。 小路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行人,农田阡陌间也有早起的农人在行走劳作。 隔着远远的距离,姜挽月间或听到几句乡音。 听不清他们具体是在说些什么,却又能听到远处的鸡鸣犬吠之声,一种说不出的鲜活之气便就此扑面而来。 姜挽月加快了脚步。 这里尚且非是石桥村,要再往前走一段,过了那条玉溪河,以及河上的青石桥,才是石桥村。 至于此处,姜挽月先前见过路旁界碑,知晓这里是另一处村落,乃是上溪村。 两个村子距离不远,只不过中间隔了一条河,一道桥。 姜挽月默默走着,一边仔细观察道路两旁风物。 又过几刻钟,忽见前方一阵开阔。 先见到远处苍山青影,而后是山脚下错落的房屋,连绵的农田。 再是风声呼啸,穿山过凹。 石桥村,好大的风! 是了,此处三面环山,但三山之间的连接却又并不十分紧密,以至于山坳间寒风簌簌而来。 姜挽月才走一段路,首先感觉到的便是有别于梅溪县的大风与寒冷。 而后才见那一条长河蜿蜒如玉带,绕山而来,又穿山而去。 约莫七八丈宽的河面上,一条简陋的石桥连接左右两岸。 桥的这边立着界碑,写明:石桥村。 而桥那边却是挤挤挨挨聚集了不少人。 姜挽月踏上石桥,才听到风声与水声中有人在悲伤痛哭: “丽娘!我的儿啊,你咋就这么死心眼,这大冬天的河也是说跳就跳! 你这一跳是一了百了,可你叫娘往后怎么活? 你这个狠心的孽障,你去了,我也不想活了啊,呜呜呜……” 凄厉的哭喊声,字字椎心泣血。 旁边围着的人七嘴八舌劝:“他三婶,快别哭了,都已经这样了,就让丽娘体面去吧。” “是啊,桂花嫂子,孩子还在地上躺着呢,快别哭了,赶紧拉回家去,村正您快说句话啊。” “孩子她娘……”又有一道沉稳男声带着悲痛道,“大伙儿说得对,不能让丽娘再在地上躺着,你让让,我背她……” 劝说的人声音未落,人群中的凄厉声音已是痛苦大叫: “不!江河生,你这个孬种,白当了村正,竟让你的女儿受此羞辱,你给我滚! 我的丽娘还没死,你们都滚开,不许说我丽娘死了! 孙叔,孙大夫,你再救救我丽娘啊,你再救救她,她还有救,她还有救啊……” 句句哭喊,声声求救,真叫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姜挽月过桥的脚步顿时微停,她站在石桥上,正好自上而下向那边看去。 不消几眼已经看得明白,原来是村中有女子投河。 虽然人是被救上岸了,可或许是救得太迟,这人已经没了气息。 原谅姜挽月不够善良,在弄明白眼下境况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其它,却竟是从心底冒出一句:好机会。 好一个攫取签到值的机会。 更是一个足以令她顺利融入石桥村的机会。 姜挽月立刻足下生风,背着背篓向人群中挤去。 她的背篓外头还挂着一把味道复杂的猪下水,这一动作立刻引来旁边惊叫:“哎哟,这什么味儿!” “哪个糟心的,忒不讲究,哎哎哎……” 村民们口中抱怨,身体却是十分诚实,一个个宛如脚底生刺般迅速避让,不过片刻就好似摩西分海,硬是给姜挽月让出了一条路。 她的出现来得太突兀了,许多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就见她已是三两步来到桂花婶子身边,声音清脆有力道: “落水之人一时没了气息也不一定是真死,若是停止呼吸的时间在半柱香内,便或许还有救活的可能。” 这一句真如石破天惊,刹那间在桂花婶子混沌的大脑中划过一道亮光。 她立刻转首,蕴含泪水的双目死死盯住姜挽月,颤声惊喜道:“你、你说什么?我儿还有救? 对对对,我儿有救,那你快来救她!” 姜挽月冷静快速道:“只是有救活的可能,我也会尽全力,但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得到好结果。 如今众位乡亲在此,你若愿意当众立誓,不论是否可以救活丽娘,你皆不追究责怪于我。 我便立时施救,绝不拖延。” 她这一连串话语说完,原本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这不是瞎胡闹吗?这是哪里来的丫头,胡说八道什么,都没气了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救活?” “骗子,定是骗子!她口口声声说能救活,又不保证结果,还叫桂花婶不能怪她,这是耍人玩儿呢。” “作孽啊,人都死了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瞎折腾,丽娘可怜……” 一片混乱的指责声中,桂花婶瞬间站起身,大吼道: “闭嘴,你们都给老娘闭嘴! 她说我的丽娘还有救啊,只有她说我的丽娘还有救,你们听见了吗? 谁敢拦我丽娘的活路,谁就是我的生死仇人! 好姑娘,你来救人,不论成不成,我都不怪你。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我愿意出钱买,多少钱都成,你……” 话音未落,只见姜挽月利索地将背上背篓解开放置一旁,随即双膝一屈便跪在丽娘身旁。 姜挽月道:“所有人都退至两丈外,不要阻挡丽娘回阳的路。” 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言行间那股分外笃定的气度,竟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慑人风采。 虽是素衣布裙,面容年轻,然而那指挥若定的风范,却显然与所有市井或乡野之人不同。 围观众人一时受她气度所慑,皆不由一静。 桂花婶大吼大叫没能做到的事情,却叫姜挽月一句话达成了。 这有些近似于【大将之风】的奇效,但【大将之风】只能使用一次,已经被姜挽月消耗了,便不能再用。 可或许是得益于她此前不知多少次的揣度与复习,以至于当她对人发出指令时,却不知不觉有了【大将】的些许风采。 更何况,她说的是:不要阻挡丽娘回阳的路。 这句话说得太妙了,谁敢当那个拦路人? 此时,同样一脸悲痛的村正江河生闭了闭双眼,片刻后他睁开眼睛,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道: “各位,咱们便立刻退开,将丽娘交给这位……女大夫。且看她,能否救人。” 只见姜挽月的手,伸到了丽娘的胸口。 第21章 石火光中 石桥下,一时间寂静非常。 唯有簌簌寒风,从山坳间的缺口呼啸灌入。 姜挽月跪在丽娘身旁,指掌发力,出手如电,先按丽娘胸口膻中,再一路向下,脱去她绣鞋。 点压足底涌泉,又向上揉按神阙、内关、素髎……等诸多穴位。 这是初级点穴技法中回阳救逆的绝学,每一次点按都有特殊发力方式,若非得到真传,寻常点压绝不能有救逆之效。 但这些还不够。 这些只是在强行打开丽娘封闭的经络,为姜挽月接下来的施救争取时间。 说到底,还是她目前在点穴技法上的修行不足,所以除了点穴以外,她只能使用自己前世学过的胸外按压来做急救。 只见丽娘面目已经青紫,肌体冰凉一片。 点穴之后,姜挽月又抬起丽娘头颅,快速给她清理了一遍气道,确保她口鼻间未有异物堵塞。 随即她改换姿势,面向河边,背对众人重新跪下,用自己身体做遮挡快速扯开丽娘衣襟,双手交叠给她做胸外按压。 虽然是急救,但最好还是不要叫村民看到丽娘衣裳不整的模样为好。 姜挽月动作疾速,按压时节奏明确,一切行动皆如行云流水。 如此按压三十次以后,她探查丽娘脉搏,见未有复苏迹象,便立即俯身给她做人工呼吸。 围观村民初时听令退开两丈,又被姜挽月气度所慑,着实是安静了一会儿。 眼看姜挽月点穴疾速,动作老成,有些村民见过其他大夫做针灸推拿,一时更是暗暗点头。 心想这不知哪里来的丫头虽然口气大了些,但好似当真会些医术,倒也不算完全胡闹。 可渐渐地,随着姜挽月动作改换。即便她背对众人阻拦了一部分视线,然而她做人工呼吸的动作却是遮不住的。 人群中,就不免开始出现了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快看,那是在做什么?怎么好端端地要去亲人家?丽娘都已经……哎哟,造孽啊。” “是啊,得亏这也是个小娘子,要不然咱们还得疑心她这是想占丽娘便宜。” “胡说什么?人都这样了,占的哪门子便宜?照我看,那动作是不是像是仙家在吹气?” “你才胡说哩,哪有仙家这样嘴对嘴吹气的……哎,她又不吹了,怎么又按起来了?” 原来是姜挽月做两次人工呼吸以后,又重新给丽娘做起了胸外按压。 她只管专注施救,至于外界,不论是山坳里吹过来的风声,还是玉溪河中流淌的水声,又或是村民们的私语议论声,她通通不入耳,不理会。 桂花婶亦是如此。 她对姜挽月怀抱有极大希望,虽明知这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她空口白牙说能活死人,实际这又何曾有半分可信度? 但是桂花婶顾不得这些。 她宁可相信谎言,也无法接受女儿直接被判死刑。 此时此刻,她眼中已别无他物,天地都仿佛化作了虚无,唯有那一跪一躺的两个人。 那么两道身影,在这冰冷的寒风中,却俨然成为了她视线中的全部。 女儿到底能不能救回来? 桂花婶不敢想,村民们的议论声她更不想听。 实际上她也什么都听不见,所有的声音在她耳中都化作了嗡鸣一片。 她不知不觉就跪在了地上—— 姜挽月跪得,她当然也跪得。 桂花婶子跪着,泪水早已湿润了她整张脸庞,她嘴唇青白,脸颊却被寒风与泪水沁得通红。 “菩萨保佑,救救我儿……” 她默默诵念着她所知道的一切神佛,祈祷奇迹发生。 姜挽月的每一个动作不论有多么古怪,在她眼中都是希望。 风吹石桥,时间不知为何如此漫长。 村正江河生比她倒是冷静许多,但他也同样紧紧注视着姜挽月,脸上神情悲痛着夹杂了某种决心。 理智告诉江河生,丽娘已经死了,人死又如何能够复生? 而丽娘如果活不过来,江河生只怕老妻会发疯。 他也悲伤,却不能一味沉浸在悲伤中。 后续,不论是处理丽娘的身后事,为她讨回公道,还是安抚老妻,平息村中流言,都需要他来操持处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同一个时间段,在不同的人眼中,这时间却仿佛有了快慢不同的各种流速。 江河生脑中翻江倒海,无数个念头来回转动。 却无暇去注意到,人群最外围有几个五官猥琐人的在悄悄传递着眉眼官司。 “这人都死成这样了,不可能再救活吧?” “指定救不活了。” “那咱们岂不是可以……” “嘘,你要死啊,快住嘴!” 话音未落,忽听前边人群中发出惊呼:“嗳,快看,刚刚丽娘的手指头是不是动了一下?” 丽娘的手指头动了吗? 人群最后的几人如遭雷劈,霎时间齐齐一哆嗦。 “不、不可能吧……”有人颤声道。 却见姜挽月经过十数轮的胸外按压与人工呼吸,已是探查到了丽娘的脉搏在重新跳动。 她立刻并起双指,以奇妙的频率开始点压丽娘胸口膻中穴。 她指臂动腕,发劲于寸。 石火电光中,倏然一敲。 “啊!”停止呼吸良久的丽娘便在此刻猛地张口,发出一声疾呼。 随着这惊呼出声,她的上身迅速向上弹起,口鼻间有河水喷出。 姜挽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围观人群中便爆发出猛烈的惊喊声:“哎哟我的娘,诈尸咧!” “啊啊啊!丽娘诈尸了,快跑……” 人群瞬间混乱,还真有人大喊着向外奔逃。 可正跪在地上祈求漫天神佛的桂花婶子却是反应迅疾,她以不符合年龄的高度敏捷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姜挽月与丽娘身边。 “丽娘,我的儿……” 她颤着声音,怀揣着莫大的惊慌与喜悦,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动作才好。 丽娘睁开眼睛,她面上青白已经开始退却,嘴唇微微有了血色。 只是她的神情还有些恍惚,此时听到声音她转首去看桂花婶子,口中则发声道:“娘,你这是怎么了?我、我又怎么……” 话音未落,她猛地弯腰,忽又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便是这骤然爆发的激咳,使得原本还惊慌恐惧的围观众人顿时回过神来。 “她会咳嗽,不是诈尸!” “这是真活了?哎哟,丽娘真活了,莫非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神技?” 满场震惊,几乎所有围观者皆不由得生出如坠梦中之感。 第22章 村口老榕树,奇妙签到点 小河边,丽娘的死而复生震惊了所有围观村民。 这一事件的传奇程度堪称全年之最—— 不,莫说是这一整年了,便是往上再数个十来年,这等事件也是要叫整个十里八乡都竞相传播,津津乐道的。 桂花婶子扑通一声,就又跪下了。 她跪地大哭,喜极而泣:“丽娘,你真活了,娘就知道你不会狠心丢下娘……” 姜挽月左手扶住丽娘,顺势拢好她被扯开的衣襟,右手同时快速点按她内关、膻中、太渊、云门等诸穴。 随着她的动作,丽娘渐渐回过气来,停止了咳嗽,脸上的青白比之先前又退三分。 终于,村正江河生大喜回神,他快步奔上前,哆哆嗦嗦喊:“孙、孙叔,丽娘这是真活了吗?你快、快来帮忙看看……” 孙老头便是石桥村中唯一的一个大夫。 老头儿五短身材,酒糟鼻子、花白胡须。 说是大夫,其实他人畜皆医。 更甚至,他医畜生的本事比起医人的本事还要更加熟练三分。 但附近村民若要治病,多半还是会寻他。 毕竟庄户人家爱惜钱财,谁家都不容易,能在村子里寻医的话,谁又会轻易进城? 丽娘投水,救上来后没了气息。 孙老头这个村子里独一份的老大夫,就更是成为了当前唯独能被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他医术有多高明,而是他离得近。 大家都不懂医,只他懂,不找他找谁? 孙老头也是心里苦,眼看丽娘都没了气息,他还能怎么办? 他又不是神医,更不是神仙,他救不了谁,他还想找人来救救自己呢。 万一因为丽娘的死,村正媳妇发疯找他麻烦,他是让着呢还是不让着? 正自为难间,好巧不巧就冲出来一个冒失丫头,开口就说自己能救人。 孙老头当时便大喜,这人来得好来得妙啊! 烫手山芋这可不就甩出去了? 他那榆木脑袋的小徒弟竟然还跟他抱怨说: “师父,这野丫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您都说救不了的人,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救。 哎哟她这是做什么呢?又亲又按,人都死了还这般折腾……” 听到徒弟说的蠢话,孙老头当时脑子嗡嗡的,只连忙呵斥: “住嘴!” 他快气死了,伸手就给小徒弟狠狠敲了个脑瓜崩。 “蠢货啊!偏你轻狂,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说是人死不能复生,我等肉体凡胎,难与阎王夺人。 可这若是当真有个能人,可以发生奇迹呢?这难道不是好事?” 其实孙老头也不觉得丽娘能被救活,但好不容易来个主动背锅的,好话他得说啊。 小徒弟捂着脑袋,犹自不忿:“师父,您这也太高看那小丫头……” 话音还没落,丽娘就腾地坐起了。 小徒弟目瞪口呆,一时间险些傻掉。 四周所有乱糟糟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直到村正一声喊:“孙叔,你快来帮忙看看丽娘……” 小徒弟便只见自家师父整整衣襟,斜眼向自己看来。 这一眼,真是说不出的得意。 不必言语,小徒弟便仿佛听到师父在自己耳边说:嘿,小子,学着点儿,如今可明白你师父的眼光了罢? 姜,果真还是老的辣啊! 小徒弟顿时心服口服。 可转眼,他却只见师父弓着腰,堆着笑,一溜跑到丽娘跟前,绕着她与那陌生的女大夫转了一圈。 这是在仔细观察丽娘的状态。 一边看完,他又伸手搭了搭丽娘的脉。 紧接着他便是一声惊呼: “活了,果真活了!这、这是什么医术?这是何等神技?莫不是祖师爷显灵? 真是天降神医,老朽自愧不如啊。 小娘子医者仁心,救急于水火,这实在令人钦佩,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他就双手抱拳,果然对着那女大夫拱手一揖。 小徒弟:…… 小徒弟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脑袋瓜再次嗡嗡作响。 只听那女大夫声调干脆,语气谦逊道: “当不得神医,我只是凑巧会一些溺水急救之术罢了。 是丽娘姐姐命不该绝,万幸这急救术正好奏效。如今人既已醒来,还要劳烦孙大夫开些方子,为丽娘姐姐调理身体。” 姜挽月故意称呼江丽娘为“姐姐”,这是为自己后续揭露“江月”的身份做准备。 这人既已救活,她自然要改一改自己先前紧急提出要救人时,那冷静到甚至有些冷酷的态度。 孙老头这厢露出如梦初醒般的神情,立即道: “是极是极,人既然醒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河生媳妇,你快将丽娘背回去,赶紧焐热了手脚,给她换衣裳取暖。 我再给她开两副汤药,孩子这是遭大罪了啊,得好好养养。” 桂花婶子这才抹去眼泪,连忙说:“是是,丽娘你快趴上来,娘背你回家!” 姜挽月帮忙将丽娘扶到桂花婶子背上。 桂花婶子虽是村正媳妇,其实一向以来也没少干农活。她有把子力气,当下腿脚一撑,就背着丽娘站了起来。 但或许是先前情绪太激动,她起身时又微微摇晃了一下。 姜挽月和江河生同时伸手将她扶住,桂花婶子没有搭理江河生,只对姜挽月露出笑脸,感激道: “这位大夫,我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你,你救了丽娘,我全家都对你感激不尽。 你别走,跟我家去,我叫老头子给你诊金。 丽娘这里,也还要劳你多多费心。” 姜挽月自然不会走,她道:“婶子别急,丽娘姐姐身体要紧,咱们赶紧回去给丽娘姐姐换了湿衣,可不好再叫她冻着了。” 她背起自己的背篓,护住桂花婶与丽娘,一起往她家去。 围观人群尤在惊异喧哗,这个说:“真活了啊,神了,这也太神了!” 那个道:“孙老大夫都说是真活了,这还能有假?” 又有说:“得亏是活了,要不然河生家的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呢,丽娘这孩子也真是,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跳河呢?” 姜挽月护着桂花婶与丽娘,一行快步走着,早将村民们的纷纷议论声抛诸脑后。 孙大夫拽过自己那蠢笨的小徒弟,连忙跟上前头脚步。 独留村正江河生,脸上带着压抑的激动情绪,匆匆对围观众人抱拳道: “多谢各位乡亲父老对丽娘的关爱,如今人已无事,大家便都散了罢。” 江河生在村里还是有威望的,村民们连忙纷纷应声: “丽娘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哪能不挂心呢?村正你快家去,咱们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走走走,都散了散了……” 眼看人群三三俩俩,正自散去。 江河生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却又回头道: “乡亲们,丽娘投河,我知道最该怪的一是那背信弃义的畜生东西,二是孩子自己想不开。 可最近这段时间,村子里的那些颠三倒四的流言,难道就不是祸害丽娘的主因? 流言好啊,你一句我一句,大家都传,传的多了就成了法不责众。 我江河生只是小小一个村正,某些蓄意起头的人,就打量着我没有办法,奈何不得你们是不是? 呵呵呵,人在做天在看,某些人别急,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抬脚就走。 而这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却叫原本已经散开的人群中再度传出骚动。 有人急忙忙说:“村正,咱家可没传过丽娘的小话,我家二妮还跟丽娘好着呢,怎么可能传丽娘小话?” 有人扬声辩白:“俺家也没有,俺听到了说丽娘坏话的那些,俺还去撕她的嘴呢!” 还有人心虚缩头,慌忙跑走,却又被旁边村民拉住,于是好一顿争执。 前方,姜挽月与桂花婶子走过一小段路,迎面只见村口修了好大一块晒谷坪。 而晒谷坪边,立着一棵足足能有三人合抱那么大的老榕树。 老榕树旁,却是忽忽然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石桥村饱经流言风霜的老榕树,请问是否签到?】 咦?有意思。 第23章 黄蜂尾后针,最毒负人心! 村口,姜挽月的脚步在老榕树旁微微停顿了片刻。 老榕树旁的签到提示吸引了她。 方才她救活丽娘,又得到了【5】个签到值。 当时系统提示:【你于危急中救人性命,行功德之事,获得奖励签到值+5。】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的系统提示用词与上次姜挽月救下朱云娘时完全一致。 由此可以推断,救人性命所能获得的签到值基本就是【5】点。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出入,则需要更多机会来进行验证。 姜挽月却发散思维,又有了新的想法。 譬如说,她如今拥有【点穴】这项能力,附带着也有了基础的医理知识,那么她往后是不是可以更多尝试行医治病? 她救人性命一次可以获得【5】个签到值,那如果是普通治病,是否也能算是“救命”,能不能获得签到值? 姜挽月猜想,只是普通治病的话,应该很难获得一次【5】点这般多的签到值。 但哪怕只是【1】点呢,她获取签到值的渠道便又能增多一个。 姜挽月记下了此刻猜想,只等后续时机合适就立刻尝试。 眼下桂花婶子背着丽娘正快步走着,姜挽月在她身旁不好停顿太过,便只是在榕树下稍停脚步,同时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石桥村,饱经流言风霜的老榕树前签到,获得近期秘讯一道。】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三十六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老榕树前进行签到,竟然可以获得【近期秘讯】! 有意思,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姜挽月一边加快脚步跟上桂花婶子,一边消化此时新得的这一道秘讯。 【石桥村秘讯:村正之女江丽娘自幼与邻村少男卫平轩定亲,原本青梅竹马,情谊甚笃。 不料一年前卫平轩得中秀才,又受梅溪县富户侯益恒之女侯芳青睐,卫平轩遂生退婚之心。 月前江丽娘受卫平轩书信之约,前往村东头小竹林相会,岂料竹林中却冲出同村男子刘有文,强行抱住江丽娘。 竹林中还有数名孩童,同时发出尖叫。 此事被闻声赶来的众多村民撞见,又有卫平轩即刻现身,假作痛心,指责江丽娘背信弃义,移情别恋,私会奸夫。 卫平轩当众提出退婚,江丽娘辩解自己是受约而来,并取出卫平轩所传书信。 岂料书信一展,传递于村老同观,其上白纸黑字,却非是卫平轩所书,而是歪歪扭扭几个不成型的字迹,落款刘有文。 江丽娘再也无法自证,被钉死在私会奸夫的耻辱柱上,又遭卫平轩退婚,顿时蒙生死志。 她虽是村正之女,且父母都愿意护她、信她,却无法堵住流言蜚语、悠悠众口。 卫平轩退亲,刘有文又大张旗鼓前来提亲,父母虽为她拒婚,江丽娘却再也不堪重负,终于今日投河,以死明志。 此事实有蹊跷,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黄蜂尾后针,最毒负人心!】 秘讯文字犹如流水,洋洋洒洒自姜挽月面前淌过。 最后所有文字如烟消散,唯余一点亮光停留在签到系统的面板角落。 姜挽月心念一动,发现只要自己用意识触及到角落的【秘讯】二字,系统面板便会展开一个日志。 其上记录一条秘讯,时间显示为:大虞弘泰十一年,腊月二十日,巳时隅中,石桥村秘讯一道。 很显然,签到得来的秘讯不但会被保存,还可以不限次数重复查看。 当然,最令姜挽月惊喜的,还是这个签到系统原来不仅可以签出物资与技能,更甚至还能签出秘讯消息。 要知道,这个世上最具价值的有时候并不是有形的财富,而是无形的讯息! 系统简直就宛如是一座永远难以开发殆尽的宝藏。 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基本摸清其中规律时,忽忽然却又会有新的奇妙从中冒出。 姜挽月不动声色,一边思索秘讯内容,一边紧紧跟在桂花婶旁边。 绕过村口的老榕树,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迎面见到一排排房屋错落,前头背山面水处一座收拾齐整的农家小院显露眼前。 那院子相对于乡村中常见的土坯茅屋而言,着实算得上是气派。 只见青砖黑瓦,正房足有五间,东西厢各有三间。 院外围着土坯墙,院子里还有十来只鸡鸭在咯咯咯地走着。 桂花婶一推门进院,那东厢房门口就有一个身形丰硕的年轻妇人慌慌张张往屋子里缩。 “石金草!” 桂花婶登时竖起眉毛,怒道:“你躲什么躲?我丽娘投河,满村子都听见声音了,村里人都赶去相救。 你这个做嫂子的倒好,屁股沉得好似坠了个秤砣。你躲屋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叫石金草的年轻妇人立时委屈道:“娘,我也想去救丽娘,可是牛娃他突然又哭又闹,我能有什么法子? 牛娃自小身子骨不好,我不敢离了他呀!” 说话间,她忽然踮了踮脚,伸长脖子去看桂花婶背上的丽娘,没忍住问: “娘,丽娘她、她这是救上来了还是没……” 问话间,她声音里有着几不可查的颤音。 若非姜挽月一直在默默观察她,这细微的颤音是绝难听出来的。 桂花婶没好气道:“怎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盼着我丽娘不好?快去烧热水,我丽娘好着呢。 再敢借着牛娃偷懒,当心我撕了你的皮!” 石金草立刻就一缩脖子,眼睛瞪大,双手在身侧握了握。 姜挽月看到,她右手悄悄一伸,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随即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笑容堆了上来,她甚至是跳起来说: “哎哟呵呵呵,这可真是太好了,丽娘没事就好,我去烧水,我马上就去!” 她个头不高,生得丰硕,说话间急匆匆往灶间跑,身形还一颠一颠,活像只跳动的青蛙。 桂花婶没空多搭理她,背着丽娘进了正屋自己的房间。 老两口房里的烧着炕,离灶房烟道最近,是全家最暖和的地方。 桂花婶进了门就赶紧给丽娘换衣裳,姜挽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屋外等候。 此时孙大夫与江河生也在后头跟着进了院子,孙大夫的小徒弟跑回家去拿药了,外边还有三五几个关系较近的村民在探头探脑地等着后续消息。 一应事体,皆忙中有序地进行着。 姜挽月的心思却落在石金草身上,她想到了系统【秘讯】中的那一句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这道【秘讯】看似并未明言丽娘此番受害细节,也没有说清楚丽娘手中书信为何从卫平轩手书变成了刘有文所写。 但联系前后一经推测,某些问题的指向就掩盖不住了。 只是答案虽然有了,姜挽月一来缺乏证据,二来也缺乏立场。 因此要不要揭穿此事,又或者说要采取何等方式揭穿此事,则还需再看后续发展。 第24章 她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半个时辰后,丽娘换好衣裳,吃了汤药,已在温暖的屋中沉沉睡去。 收拾的过程中,桂花婶子一边给丽娘喂汤药,一边又哭又骂,骂完了又好一阵心疼且不提。 汤药方子是孙老头开的,开方时他很谨慎,没忘记小心询问姜挽月道: “神医,您瞧瞧我这方子如何?” 这老头儿对姜挽月的态度很有趣,能看得出因为姜挽月救活丽娘,他因此而对姜挽月的医术存了敬畏之心。 但除此以外,他询问姜挽月药方,其实也未尝没有试探之意。 小老头儿精得很呢,放得下身段甩得了锅,虽心存试探,却又懂得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 如此他虽有一番小心思,却竟然并不令人讨厌。 姜挽月再次道:“不敢当神医二字,我不算精通医术,只是恰好会这一门溺水急救之法而已。 我也姓江,孙老您是长辈,唤我一声江月娘便好。” 话到此处,她微微一笑。 原先因为她救人时那通身气势所造成的距离感,便随着这一笑而在无形中消弭许多。 她用易容术所塑造的“江月”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根据户籍与路引上的容貌描述,姜挽月给自己捏了一张秀气的小圆脸。 杏眼乌黑,肤色健康,虽不十分漂亮,却天然自带一股亲和力,有着市井少女的勃勃生气。 她不板着脸的时候,笑起来左颊边甚至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如此见她一笑,孙老头竟莫名地悄悄松了口气。 但很快,孙老头又抓住了姜挽月话语中的信息,他眼睛一亮,立刻反问道:“小娘子你也姓江?” 姜挽月顺着他的话,再次说明道:“我姓江,全名江月,家父江望山,家祖江永年。” 江望山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孙老头还没甚反应,可等到江永年的名字一出,孙老头却是蓦地怔了一下。 片刻后,眼见孙老头嘴唇一哆嗦,似要跳起。 旁边却横插进了村正江河生的声音,他语气激动道:“江永年?可是季阳叔公家的永年叔?” 姜挽月回道:“正是,家祖名讳永年。我年幼时,祖父常与我提起石桥村。他老人家说,做梦都想再回故土。” 一边说,她一边取下背上的背篓,借着背篓的遮掩,从中取出了江月的户籍与路引册子。 这一份户籍与路引,是她觉醒签到系统以后的首次签到所得,此物无比重要,姜挽月当然不会将其随意放置在外。 她需要“江月”的身份,这关乎她的成长与未来。 户籍上,显示她的原籍为梅溪县石桥村,现籍则在青州府平沙县,同时有她原来的一家四口信息。 只是“江月”父母兄长皆亡,如今这三人都是销户状态,至于祖父,更是早在七年前便已病逝。 江永年的信息,在江月的户籍册上已经没有了详细记录。 但那份指引“江月”返回原籍的路引上却是写明了她上溯三代以内的亲属关系。 祖父江永年,祖母石梅。 以及曾祖父江季阳! 江河生取过江月手中的户籍与路引,捧起来仔细一看,脸上的激动顿时褪去,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伤感。 他看向姜挽月,嘴唇嗫嚅几次,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是说“感谢你救了丽娘,原来咱们本是同族人”,还是说“好孩子你受苦了,回来就好”? 亦或是仔细询问姜挽月“你这些家人都是因何而亡”? …… 这,没有一句说得出口啊! 先前,姜挽月一出现就展现出非凡魄力,于惊急处回阳救逆、起死复生。 当时那神迹一般的场景,无可否认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江河生亦不例外。 更甚至,作为丽娘的父亲,他的感触还要更加深刻许多倍。 可如今,手捧着那一份沉甸甸的户籍与路引册子。 江河生再仔细打量姜挽月,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尚未及笄的小娘子,纵有神技在身,却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她孤身远行,也不知是吃过了多少苦头才从数百里之外的平沙县来到石桥村。 只见她衣裳虽然成色颇新,可头脸之间却难掩风尘仆仆之色。 那背篓压得她上衣有些凌乱,背篓外头挂着的一副猪下水更是突兀得叫人蓦然生出几分怜悯。 江河生甚至因此猜想,她背着猪下水行走,损坏自己的形象,是否正是有意借此熏退宵小? 这虽然有些牵强,但除此以外,江河生着实想不出更合适的理由了。 他语塞半晌,还是姜挽月先开口。 姜挽月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她不疾不徐道:“村正叔,我能这样叫你吗?” 说话间,她脸上露出笑容,左颊边的小梨涡忽隐忽现:“我爹生时常说,若非是在平沙县开了药堂,脱不开手头这一摊子事,他宁愿回乡居住。 他也记挂着祖父常说的石桥山水,想来看看这里的三面山、玉溪河。 还有村子里的亲族乡老,一草一木。” 说到后来,她脸上虽然笑着,可眼中却隐隐约约闪烁了泪花。 父母兄长皆亡,好好的家,却只剩她孤女一个。 她又岂会不伤心、不难过? 只是她不能一味沉浸悲伤,不能见人便哭泣诉苦。 相反,她还要笑起来,笑着对江河生说:“村正叔,所以我回来了。我想落户石桥村,只是不知,这村中如今可还能有我落户之地?” 话落,她眨眨眼睛,强行眨去了眼角的泪花。 江河生听着姜挽月的述说,心情却是波浪起伏,反而要比姜挽月还更不平静。 直到姜挽月问话,他脑中思绪尚未完全捋清,口中却已是立刻回答道: “自然可以,有何不可?”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了江河生情绪舒展,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孩子,你回来就好。落户之事本是理所应当,你既有户籍,又有路引,回头我去官府跑一趟,定然给你将落户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江河生脸上不仅有了笑容,还有喜色。 他又道:“季阳叔公家还有一处废弃的宅基地,正好划分与你,只是……” 话到此处,江河生语气间却又忽然多了三分迟疑。 第25章 祸福皆无常 江河生语气迟疑。 姜挽月却是极有耐心,她不急躁、不催促,只做倾听状。 终究江河生犹疑后道:“只是那宅基地上如今已只余两间茅屋,茅屋也破旧得很,倘要住人却还需经过修缮。” 姜挽月还当是什么事,听到只是这点小问题,立刻道:“能有落脚地便已是幸事,破旧一些又有什么打紧?村正叔能助我落户,月娘便已是感激不尽。” 说着,她便要叉手道万福,以示谢意。 江河生连忙托住她,责怪道:“你既叫我一声叔,这些小事谢什么谢?再谢,这是不打算叫这声叔了? 真要说谢,你救了丽娘,我才是对你感激不尽哩。” 说到此处,他忽然叹息一声,再度欲言又止。 姜挽月便知,那所谓的“房屋破旧”,其实并不是最大的问题。 江河生这是还有难以启齿的话没能说出口。 到底是什么? 这次姜挽月打算追问,正当此时,却听斜边传出桂花婶子嗔恼的声音道: “江河生,我看你是脑子被浆糊给糊住了,东山脚那老宅岂是能住人的地儿? 月娘既是咱们江家人,照我看,根本不必住到外头去。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地方,就住咱家,我还想与月娘多亲香亲香呢。” 说话间,桂花婶子走过来。 她热情地拉住姜挽月的手,脸上堆满了欢喜与怜爱。 惹得江河生只能无奈道:“这不是要给月娘落户嘛,既要落户,自然少不了一块宅基地。” 桂花婶子不看他,只拉着姜挽月说:“落户是落户,但那房子咱们可不住,破破烂烂的,哪有小娘子独居那等地界的道理? 好孩子,你听婶子的,就住这里。你救了丽娘的命,婶子家就是你家。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住下来,咱们从此以后啊,就当亲母女处!” 这个农家妇人虽是眼角堆满细纹,脸上也尽是岁月风霜的痕迹,可她说话却掷地有声。 如此神情诚恳,言语真诚,竟比穿锦着绣的康宁伯夫人瞧来不知亲切多少倍。 只可惜,姜挽月前半生受够了寄居的苦,如今是绝不会再将自己推到同样的尴尬境地。 再说人心易变,今日桂花婶感激她救女之恩,对她满怀热切,可谁又敢肯定这份感激能持续多久? 正所谓大恩即大仇,若是日日相对,将恩情挂在嘴边,长久下去,焉知不会好事变坏事? 姜挽月心中转瞬定念,面上露出几分伤感笑容道: “婶子好意,月娘如何不知?但我爹爹娘亲与阿兄皆是遭难不久,如今独余我一个还在世上,我定然要为他们立牌位,供香火。 如此便万万不能长住婶子家叨扰了……婶子,你别怪我。” 她都这样说了,谁还能怪她? 桂花婶子更是一声叹息道:“好孩子,你一片孝心,你父母兄弟在天有灵,也定然庇佑你。 只是东山边那老宅子,我也不瞒你,当年季阳叔公过世,你祖父离乡远走,留下的宅子便由你二祖父和三祖父继承。 本来两家合住,人丁兴旺,你青柏叔叔还中了秀才。 可是十六年前那个冬天,野狼下山觅食,恰逢一家子在吃团年饭,还都吃酒吃醉了,便不幸……全遭了狼祸。 后来村里召集人手将狼打跑了,可是那宅子……唉。” 说白了,那宅子从此就成了凶宅! 虽是成了凶宅,可桂花婶子又道:“八年前,咱们村里有一户人家,实在是屋子小住不下去,便分了小儿子一家出去,住到那宅子。 起初那家人也住得好好的,两年后还生了小娃。 可偏偏那小娃身子弱,三五天就要病一场,那家的男人只能去茬子山的石场干活,家里田地留给媳妇耕种。 结果没多久,那男人就在石场被石头给砸死了。 媳妇一气病倒,小儿子更养不活……最后也全死在那屋子里。” 说到此处,桂花婶子的语气已是十分不忍。 她劝姜挽月道:“打那以后,村子里再没有人敢去那宅子住。别说是住了,靠近都不愿! 月娘啊,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娘子,那地界太阴了,实在不合住。 你要是想给你爹娘兄长立牌位,不如等开春以后与族老们商议,立到祠堂里去。 至于宅基地……” 说到此处,桂花婶子却是为难起来。 村子里的人,论理如果单独立户,是可以分到一块宅基地的。 但那是当年国朝初立时的事儿,如今石桥村人口稳定,宅基地代代相传,每一块都是有数的。 你要想多选一块也不是不成,却需得上交足量银钱给官府。 这宅基地可不便宜,桂花婶思量着姜挽月身世可怜,孤身一人,也不知她是个什么家底,怕她拿不出大笔银钱来。 再说了,那宅基地有了以后是不是还得再盖房子? 盖房子则又是一大笔花销。 此外置办家当,日常嚼用,处处都要使钱。 思来想去,最便宜的,竟还是叫姜挽月住到她家里来。 左右这小娘子年纪到了总要嫁人,再是长住又能住得了多久? 却听姜挽月道:“婶子,天灾人祸皆是无常,与住到哪里又何曾有关? 我不信什么吉凶之说,只想过好当下,至于未来怎样,谁又说得准? 且我家中如今唯余我一个,因此我是不打算嫁人的。 我即便今日能住婶子家,却不能一辈子住在婶子家。 既然如此,倒不如早早打理好那宅子。或许老天看我勤勉,还要赐我一些好运呢?” 她言语豁达,甚至精准提出自己“不打算嫁人”,桂花婶子一时怔住,所有劝说便再也无法宣之于口。 桂花婶子心中不由生起一种莫名的恍然之感。 是了,眼前这小娘子可不是什么寻常孤女。 当时丽娘都已经没了气息,所有人都在宣告她的死亡。 却唯有眼前少女,她敢一往无前闯入人群,摒弃所有质疑,雷厉风行,回阳救逆! 这等人物,她的所思所想,所有决策,又岂是常人所能理解? 也不知望山兄弟在外头究竟是做什么的,竟养出这般女儿。 桂花婶子心头莫名添了三分敬意,她再不多劝,只热情挽留姜挽月在家里吃晌午饭,又叫孙老头儿师徒两个也一起留饭。 并催促江河生道:“当家的,你快叫个小子跑腿,让去学堂叫明书回来。 另外跟大伯二伯家的几兄弟说说,让他们下晌去东山脚,帮着修一修月娘那屋子。 晌午大伯二伯家也一块儿都来吃饭,与月娘互相认识认识,都是族亲,往后互相帮衬的地方可多着呢。” 她利索地吩咐,很快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随着一应诸事说好,并姜挽月将户籍与路引都交给村正江河生暂管,又说定了他明日就去县城帮姜挽月落户入册,签到系统则适时跳出一道提示: 【你将户籍路引交托给石桥村村正江河生,完成落户第一步,人生新篇章即将启程,你获得签到值+1。】 好极了,这便是交好村正的好处。 否则村正若是有意拖延—— 不,他甚至都不需要有意拖延。 只需按照常例等候几日,那这落户之事便又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真正解决。 而随着这一声提示结束,姜挽月忽然发现,村正家中似乎也存在一个签到点。 一个绿莹莹的,剔透的光点,忽然就在这一刻,升起于姜挽月眼前。 【发现签到地点,石桥村现任村正居所,请问是否签到?】 第26章 荒草丛生,断垣残壁 姜挽月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签到光点这个东西,原来还会根据她行为的变化而增加显现。 譬如先前,她初入村正家,就不曾看到什么签到点。 而此刻,随着她将户籍路引托付给江河生,这签到点竟然就出现了。 这一前一后,有无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仔细想来,最大的区别就是姜挽月身份的变化。 如此刻,她的户籍虽然尚未在官府登记造册,但因为江河生作为村正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便算得上是石桥村的一员了。 料想也正是因此,她才能看到村正家的这个签到点。 姜挽月只是还有几点不解。 为何村正家的签到点要等她身份被承认以后才能显现,而此前在梅溪县,姜挽月各处签到,却无此阻碍? 姜挽月思来想去,有所推测。 或许,是因为村正居所具有特殊性。 “村正”虽无品级,算不得朝廷的正式官吏,却拥有基层管理的职权。 因此,他的居所不能随意签到,至少……要先成为“石桥村村民”? 而像梅溪县的各类店铺,那都是要敞开门做四方生意的,所以商铺签到没有限制。 包括梅溪县城门亦是如此—— 梅溪县城门虽设关卡,但并不收取入城费,当地百姓进出也无需查看路引。 因此城门签到同样无限制。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姜挽月的推测,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多番对比验证,才能真正做下结论。 又比如说,姜挽月如今算得上是“石桥村村民”,那么她同时就应该是梅溪县治下百姓。 以梅溪县治下百姓的身份,她能否去县衙签到? 如果不能,又需要达成何种条件才可以? 姜挽月如今签到值充足,除去她先前在老榕树旁边消耗掉的一点,又加上方才得到的一点,她目前的签到值余额总计是:【13】点。 这相当于是手握“巨款”,若不能尽快将其换成相对应的成长资粮,姜挽月简直都要骂一声自己无用了。 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在村正家签到。 先尝试看看,在村正居所这等特殊地点,能够签出什么? 【你在石桥村现任村正居所签到,获得石桥村居民关系图一份。】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石桥村居民关系图就此直接出现在了系统空间中,姜挽月人在村正家,正与众人说话,意识则略略往空间内一扫。 她面上并不显露分毫,心中却已对这【居民关系图】生起了极大的兴趣。 此物性质与老榕树旁签出的【近期秘讯】有些类似,但比起秘讯的随机性,这一张【居民关系图】显然更能帮助姜挽月全面了解石桥村。 有些信息,你可以不用,却不能无知。 姜挽月在村正家吃了十分热闹的一顿饭。 席间与江河生一脉的几位叔伯婶娘、兄弟姊妹相见,再结合【石桥村居民关系图】所示,她对整个石桥村便有了一番全面了解。 石桥村共有五十七户人家,人口总计二百六十三。 村中人家以三大姓为主,其中江姓最多,刘姓其次,石姓最少。 同姓之间基本沾亲带故,不同姓的也往往多有通婚,因此小小一座山村,亦是一个人情社会的缩影。 江河生在家中排行第三,上头有两个兄长。 二兄在梅溪县一家酒楼做账房先生,大兄则在家中务农,同时也奉养老父母。 “江月”的父亲江望山当年跟随祖父江永年离开石桥村时,才将将七岁,比这二位年纪都小。 因此姜挽月称呼这二位都叫伯伯。 这一相见,又认识了同辈的族兄弟共五人,姊妹三人,这还不包括正在睡眠休养的江丽娘,以及已经出嫁的三个姐姐。 此外,姜挽月并未见到正在梅溪县做账房的二伯江冬生本人,只见到了二伯娘。 族兄弟中,还有一个在梅溪县做巡街衙役,姜挽月今日也未曾见。 但好在是签出了【石桥村居民关系图】,虽然江氏族人众多,关系复杂。 且今日所见只有村正江河生的近亲属,其余族亲数量多达上百,暂都不必提。 姜挽月却不怕捋不清,她有图在手,尽可以慢慢分辨。 吃过饭,认了人,桂花婶又招呼众人帮忙去东山脚整理那荒宅。 她知晓众人或许会忌讳那地界,因此先催江河生:“当家的,你领个头,去帮月娘整整那屋子……” 话音未落,听明白其中究竟的江家二伯娘已是惊呼:“三弟妹,你的意思是,月娘要去东山脚那鬼屋住?” 一句“鬼屋”脱口而出,话说完,二伯娘周氏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她生着一张白净面庞,穿戴都比普通农妇讲究,此时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人却立刻站起来,拿起先前放在身边的一个篮子,掀开上头盖布道: “三弟妹,你瞧我这记性,好好的东西拿过来先前竟忘了跟你说。 这是我当家的从城里带回来的两包生姜红糖,原本是要给我治那体寒的老毛病。 可今日丽娘遭了大罪,我这个做婶娘的又哪里能只顾自己? 这两包红糖,一包给丽娘拿来养身子,一包给月娘带回去。 我听当家的说过,生姜性温,红糖补血,正合小娘子们吃用呢。” 说完,她将篮子里的两包红糖取出来,一包放到桌子上,一包直接塞给姜挽月。 她也不给姜挽月推拒的机会,满面堆笑说:“好孩子,你救了丽娘,我们一大家都感激你呢,只是一包红糖,你可不许拒我啊。” 说完了,她招呼自家的两个小子,一个丫头就走。 不过一转眼,二伯娘周氏一家就走了个干净。 她礼数周到,对人对事都给足了面子。 可有关于桂花婶子先前招呼的,说要叫大家帮忙去东山脚下整屋子的事情,却是一句话都不接。 那荒宅凶得很,谁不忌讳? 哪怕是桂花婶,她对姜挽月如此热情,又开口就让江河生领头去帮她打理屋子,表面上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可实际上她心里就当真没有怯意,不犯嘀咕吗? 自然不是。 只是按照乡土乡情,姜挽月又是恩人,又是族亲故人之女,她回村落户,以桂花婶的立场,必须要尽足地主之谊。 帮忙修整住处,这是常见礼节。 乡下人没有什么大钱,可力气总有一把,什么忙都不帮,那还是乡亲吗? 姜挽月稍稍旁观,心中却已十分明了。 只见江河生已经默默地去拿锄头拎水桶了,江大伯生着一张憨厚面容,见状也连忙要跟上,却被大伯娘一把拉住。 姜挽月立刻背起自己的背篓,主动道:“婶子,我今日叨扰已是十分,可不好再劳动大家。” 眼见桂花婶似要反驳,姜挽月面上却是露出了笑容道:“婶子,那东山脚的屋子说好了要分给我做宅基地,婶子与村正叔不会反悔罢?” 她言语轻松,这句反问显然带有玩笑意味。 桂花婶没反应过来,只连忙接道:“那怎么可能反悔?那本就是你家祖宅。” 姜挽月道:“既是我家祖宅,当由我自己一砖一瓦打理修整,才能显出我的诚心。 只是我如今毕竟才回村里,不识得路线,还要劳烦村正叔帮我带个路,再借我锄头水桶与抹布。 我回去亲手修整屋子,曾祖、祖父……我父母兄长在天有灵,见我如此勤谨,又岂能不护我佑我? 几位叔伯婶娘,不会与我抢功罢?” 她含笑反问,直叫桂花婶一愣:“你这孩子,这话说的……” 不知怎么,看着姜挽月的笑容,桂花婶竟不自觉地眼圈有些发红。 这孩子,太好了,好得叫人心疼。 最终,姜挽月说服了所有人,只请江河生带路,等远远见到东山脚下那荒宅所在,她就接了江河生手中的锄头与水桶,说什么都不让他再靠近了。 她搬出孝道,江河生甚至都无法多说一个字。 只能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背着背篓、提着水桶、拿着锄头,一步一步走向那荒草丛生、断垣残壁。 江河生凝视她远去,唯有一声叹息。 同一时间,康宁伯府中,却陡地传出一声爆喝:“跪下!” 第27章 老宅签到 康宁伯府。 三小姐姚念真身躯一颤,整个人便猛地向下一滑,跪倒在地。 她自来骄横,日常纵是犯了错被伯夫人点出,也只需撒娇卖痴一番,便总能逃脱责罚,又何曾有乖乖下跪的时候? 然而眼下呵斥她跪下的,却是康宁伯姚谦本人。 姚念真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恼怒模样,以至于此时此刻,她心中竟是惶恐大过于委屈。 她只见到父亲伸出一只手,隔空点向自己。 那张素来威严刻板的脸上,此刻眉心竖纹骤起,呼吸之间,目光深沉凶恶。 有那么一瞬间,姚念真只觉得那不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倒像是猛兽在看一件死物。 “啊!”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猛地大喊一声,“父亲,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 伯夫人掰开揉碎告知她错在何处时,她不肯认错。 青枝被秘密处置,“风寒病亡”时她也不曾认错。 可康宁伯只是这般向她看上一眼,她却忽然只觉得整个天空都似乎塌了半边。 莫名的惧意席卷全身,姚念真甚至有一种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前后左右皆无路可去的错觉。 她颤抖身躯伏在地上呜呜哭泣。 除了哭,她再不知晓自己应当如何是好。 她本以为自己要被父亲劈头盖脸再训上一场,却只听到两个字:“蠢物!” 紧接着,便是衣袖拂动的声音。 一双鹿皮云纹官靴从她身侧踏过,好似踏过一堆污物。 再然后,就是脚步声远去。 姚念真初时不敢置信,父亲特意来到自己院子里暴怒一回,结果只说了几个字就走了? 后来她又暗暗松一口气,走了,那可太好了。 然而不过转瞬,回忆起父亲走时那“蠢物”二字,姚念真心头忽就涌上了莫大的屈辱。 “蠢物!” 他说自己是蠢物。 父亲为何要走? 那是因为他甚至不屑与蠢物……再多说一个字。 “啊!”姚念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对准屋侧一只半人高的云窑瓷瓶便猛地一推。 砰! 价值不菲的华贵青瓷就此碎裂一地。 姚念真疯了似的打砸起了自己的屋子,砰砰哐哐的碎裂声中,夹杂着她愤怒的哭喊: “我是蠢物,只她聪慧灵巧是不是?我相貌平平,只她貌美如花对不对? 可她克亲!她命贱,她是天煞孤星,她是淤塘里的臭泥巴!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啊啊啊……我要她死!我要她死也烂在淤泥里。 废物,都是废物。废物办事不力,倒来怪我……” 她砸了一通,没发泄得了脾气,自己反而又蹲在地上抱着双腿,委屈地大哭了起来。 哭到后来,她又豁地从地上站起,咬牙喊道:“绿芽,进来!给我梳洗,磨墨,我要寄信一封。” 姚念真不知的是,康宁伯拂袖离开后,转头吩咐身旁亲随: “叫人盯紧三小姐,尤其是她的书信往来。 再加派人手,命京防四衙相助一并搜寻,只说是府中有舞姬偷窃了财物出逃。” 亲随连忙躬身,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立刻应道:“喏。” 姜挽月人在石桥村,对于康宁伯府中发生的一切却是分毫不知。 但她也有忖度,伯府出动恶犬与豪奴来追踪自己,结果犬奴皆伤,却连她半个影子都不曾寻到。 料想伯府不会善罢甘休。 但不论对方还有什么手段,如今她已摇身一变成为了有出身有来历,根脚清白的石桥村“江月”,至少明面上,姜挽月与从前的身份已再无瓜葛。 当然,这不等于说姜挽月从此就能放松警惕。 她的易容术目前还是初级,有许多秘药材料她都未曾寻到。 以她当前的易容手段,一次易容短则只能维持七八个时辰,长也只能维持一天。 也就是说,姜挽月如今仍需每日易容,需要仔仔细细打理自己,方能不露破绽。 这也是她不肯住到村正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整个石桥村,唯有这座被村人所忌讳的荒宅,才是她最好的容身地。 孤独,反而令姜挽月感到安全。 况且她不仅需要易容,也需要时常练习自己的其它技能。 如杀鱼刀法、点穴技法等,这些都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独立的环境来实现。 姜挽月的最终目的不是隐姓埋名,苟活一生。 她要掀翻前行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就必须强大自身。从今日的藏形又匿迹,到终有一日拔剑试锋芒! 村正江河生已经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村道蜿蜒处。 姜挽月打量四周环境。 眼前老宅背山而建,四周荒草疯长,寂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萧瑟的风声。 距离最近的一户人家离此也有六七十米远,在前头村道的拐角边。 远处倒也有鸡鸣犬吠,或是孩童叫喊。 姜挽月踏草而行,蓦地转首,却忽然生起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寂之感。 所有热闹都是他们的,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然而这很好。 无人知晓,她一步一步壮大自我的快乐。 姜挽月握起了锄头,将前方荒草逐一拨开。 她不急着除草,只准备先用脚踩出一条路来,打水清洁了屋子以后,再来考虑如何处理四周荒草。 老宅的房子原本有八间,三间正房一间灶房,外加左右各一间厢房。 后头似乎还单独盖了茅房与柴房,但那两间屋子盖得简陋,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倒塌了。 左右厢房也同样只剩半墙,唯有正排四间,那灶房有一部分是石砌,如今倒还坚挺着。 其余三间正房,也只有连着灶房的那一间主屋尚且屋体完整。 另外两间同样屋瓦残破,墙体半露,已完全住不得人。 这也正是江河生原先所说,老宅只余两间屋子可用的原因所在。 但对姜挽月而言,这也暂且够了。 总比露宿荒野要好得多。 她放下水桶,手握锄头开始仔细查看每一间屋子。 庆幸此刻是冬天,虫蛇都已绝迹,且老宅门窗都已破烂,因此姜挽月走进时,并没有闻到什么呛人的霉味。 且或许是由于被村人忌讳的原因,这屋子虽然荒废破败,可屋子里的旧家具竟大多都还在。 什么瘸腿的桌子、虫蛀的板凳、歪门的柜子之类,拾掇拾掇,或许能用? 姜挽月一边盘算,直到走进最靠近灶房的那间正屋。 忽然发现,正屋中间也有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荒芜的石桥村传说凶宅,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心中顿时喜悦,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荒芜的石桥村传说凶宅,获得一次性限时奇技,夜来鬼梦。】 咦,夜来鬼梦? 第28章 贪嗔痴、爱欲恨 姜挽月仔细查看了新获得的【夜来鬼梦】。 这是继【大将之风】后的又一个一次性限时奇技。 此类奇技,总带有几分难以言喻的传奇色彩,每每都令姜挽月十分期待。 她发现,【夜来鬼梦】也化作了一团奇妙而难以捉摸的“气”,出现在自己那虚实难辨的意识感应中。 姜挽月只需微微凝神,便能依稀触碰到这团气,明白自己只要心念一动,选定目标以后,就能立即将其释放。 系统鉴定显示: 【人心皆有鬼蜮,施展夜来鬼梦,可以使距离不超过目视三丈内的一个指定目标入夜后坠入鬼梦之中。 使其心中之鬼,化为梦中之鬼。其心中鬼蜮越深,梦中鬼物越凶,梦境持续时间一刻钟。 醒来后梦中所见,皆恍若真实。 正所谓,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哪得鬼敲门? 若得夜鬼入梦中,祸福唯有心自渡。】 姜挽月查看完毕,心中只觉奇妙至极。 尤其是最后的系统判词,看完后竟叫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激荡之感。 “祸福唯有心自渡!” 此句实在精妙,已然道破人性真谛。 世上许许多多难题,其实皆是来自人心中迷障。 不论贪嗔痴、爱欲恨,皆因此障而起。 有些人一念贪婪,甚至可以为此摒弃良知,泯灭人性。 姜挽月此时想到的,其实正是康宁伯姚谦。 虽然小挽月寄居伯府时,受到的磋磨大多是来自于后宅的软刀子,这一切看似都与康宁伯无关。 她那份有关于姜家家产的猜测,也多半着落在伯夫人手上。 但实际上,作为这个利益共同体的最终核心,康宁伯的默认就等同于帮凶。 不,不对。 什么帮凶,作为既得利益者,不论他藏得多么深,他就是主谋! 如果此时能够见到康宁伯,姜挽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这位舅父尝一尝【夜来鬼梦】的滋味。 只可惜,以姜挽月如今的身份,要见到康宁伯还是太难了些。 那么,还有没有其它机会可以施用【夜来鬼梦】这门奇技? 姜挽月仔细思索,琢磨片刻后心中却是忽然一动。 对了,康宁伯府的女眷,每逢年底多半都会到城外法云寺进香祈福。 此事通常是由伯夫人领头,偶尔老太太也会同行,但多数时候,伯夫人都只会带上伯府另外两位夫人与府中几位小姐。 当然,这种祈福活动,小挽月往往是被摒弃在外的。 理由也很充分,伯夫人说:“你父母皆亡,命格难免孤煞了些,不好前去冲撞佛祖。” 瞧瞧,从小就有人在你耳边念叨你命不好,长此以往,又有几人能不心中郁结,从而敏感怯弱,怀疑自身? 也是因此,小挽月虽然被养在伯府多年,看似是如许多京中贵女一般长大,可实际上她见过的人,知晓的事,看过的天地—— 却无一不是极为狭窄、逼仄的。 姜挽月也因此需要再三思索,才终于想到了法云寺。 腊月二十八,她可前去法云寺,只需相隔不超过三丈距离与伯夫人打个照面,她便能对其施展【夜来鬼梦】! 也叫伯夫人过个好年。 否则怎么对得起这位舅母多年以来的苦心孤诣? 心中定计,姜挽月面上便不由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她再看眼前荒宅,便只觉得这哪里还是什么凶宅荒地? 这分明是一块宝地! 尤其宝贵的是,此地的签到点可以重置。 系统提示:【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等七十二个时辰以后,姜挽月定要再次就地签到,看看是否还能签出【夜来鬼梦】。 说起来,同样重置时间为七十二个时辰的签到地点还有好几个。 如【梅溪县古城门】,便是姜挽月最为期待其重置成功的那一个。 算下来,七十二个时辰实际就是六个日夜。 距离姜挽月上次在城门签到,如今正好过去一日。 再有五日,她便能再次尝试城门签到。 只是这般一番计算,姜挽月忽然又觉得自己的签到值不太够用了。 本来还有余额【13】点,经过村正家签到,与荒宅签到以后,已只剩余【11】点。 而光是值得重复签到的地方就有许多个,更别提还有许多新鲜的签到地点等待姜挽月去开发。 什么打了个富裕的仗?这仗就没有富裕过。 为了不至于关键时刻没有签到值可用,姜挽月想,目前节流是不可能节流的,还是得持续开源! 她不再耽误时间,挽起袖子就开始快速清扫起了主屋与灶房。 勤恳一些,先把活干了,看看这积极的生活态度能不能也收获到签到值? 有个好消息,姜挽月从屋后那破败的柴房里找到了一把大号竹扫帚。 再从后方倒塌到只剩半边墙体的围墙走出去,穿过小片荒草与几棵干枯倒伏的苎麻,姜挽月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原来在这房子背后的小山坡上,竟有一条山溪流淌而下。 小溪从屋后绕行,蜿蜒远走,最终应是去向玉溪河。 这可太好了,若非是有曾经的凶宅历史,这座老宅其实位置绝佳。 光是水源就近这一点,就胜过许多。 姜挽月直接带着大扫帚与水桶来到小溪边,先洗干净扫帚,将其中松散朽坏的地方捡拾清除一番,又从地上捡了些细长坚韧的草叶将其重新扎好。 凑合着用,明日再入城采购一批短缺物资,顺便挑选一些适宜的签到地点进行签到。 她提水回屋,想了想又找了块帕子出来,当做口罩系在脸上,而后就开始麻利地做起了大扫除。 唰唰唰,一番清扫。 该扔的扔,该洗的洗。 一桶水不够,那就十桶八桶二三十桶。 姜挽月来来回回地在老宅与小溪之间奔走,尽管两地相隔不过十来米,可这般提水来回数十趟后,就是铁打的人也没法不累够呛。 更何况,姜挽月这身躯本来养在深闺,原本堪称柔弱。 若非她昨夜在福安镖局签到获得了【力量+1】,姜挽月觉得自己早就该累趴下了。 如今尚未趴下,实际上却也不是说那【力量+1】真就让她变成了大力士,而是姜挽月知晓自己身后无人,她不能停,不能歇。 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她就必须行动起来。 她要不停超越自己的极限,用最快的速度成长,她迫切地需要更多力量! 忽然,系统提示出现:【你清扫荒宅,打理住处,确定新居所,开启新人生,获得签到值+1。】 真好,签到值奖励,果真来了! 姜挽月心中一喜,被反复压榨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她不得不放下手中扫帚,喘息着坐到了旁边清扫干净的土炕上。 身体上疲乏到了极致,可姜挽月的大脑却还舍不得停歇。 看着眼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尽管门窗破旧,院子里的荒草地上还堆着她先前清理出去的垃圾。 屋子里空空荡荡,堪称是家徒四壁。 更兼屋外寒风凄凄,屋内小风细细。 可听着此时风声的呜咽,姜挽月内心竟出奇的平静安宁。 她甚至还有心思去盘算自己的初始力量,以及【力量+1】之后得到的增幅,再对比普通成年男性的力量,也不知可有差距? 姜挽月心想:系统如果可以显示自己的具体力量属性,那该多好。 数值的量化,更有助于她掌控自身情况。 也真是奇哉怪也,都已经是系统了,为何不能给她显示具体属性? 思量之间,疲乏携带困倦上涌。 土炕很硬很凉,姜挽月和衣躺着,四肢百骸间却一丁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了。 她累得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系统提示:【开启新任务……】 第29章 雪中送炭来 荒宅中,系统提示的声音缥缈静谧,似已从无形中消逝。 临近傍晚,天空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姜挽月感受到了脸上的凉意,这才陡然从深沉的困倦中惊醒过来。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是全身酸痛,其次是屋顶漏雪了,再然后她下意识想要翻身坐起。 “嘶,好痛!” 熟悉的酸痛感又再次袭来,姜挽月撑着冰凉的土炕,硬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成功起身。 到这时,姜挽月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似乎是听到了模模糊糊的系统提示音。 她连忙在意识中打开系统面板,当下便看到了面板信息上的信息记录: 【你勤奋向学,审视自我,触动发系统进阶方向。】 【开启新任务:当前签到系统等级为1级,请主动收集常规数值,使系统完善属性面板,进阶2级。】 【任务方向:1.与总数量不少于一百名的男女老少互掰手腕,或肢体接触,获取数值标本。 2.习得一门步法武技,开启敏捷属性。】 姜挽月查看完全部提示记录,眉头不由微微一扬,顿时只觉得方才的酸痛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个签到系统,原来竟还可以升级! 而触发升级的条件,约莫是因为她先前强烈期盼系统……能够具体显示自己的力量属性。 所以,系统就发布了升级任务? 这可就太有意思了,姜挽月有种受到回应与鼓舞的奇妙感觉,心中立刻开始盘算。 系统拥有无限可能,但要想达到对系统的高度应用,却还需要姜挽月自身发挥主动,对其进行开发。 因此,日常对系统的探索与尝试必不能停。 哪怕是做九十九次无用功,但凡能碰到一次有效,那也是莫大收获。 再就是这次的任务,要与总数不少于一百人的男女老少进行肢体接触,或者互掰手腕? 这个任务要实现的话,说实话有点儿冒昧。 姜挽月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可以进一步学习医术,通过给人把脉的方式,与不同人群进行肢体接触。 如此一来,便能自然而然完成任务,又不会行为突兀,引起注意。 但医术的获得毕竟还有不确定性,目前姜挽月所会的【初级点穴技法】中,虽然有基础医理,却不包含把脉开方的能力。 她即便再去寻几个医馆签到,就一定能够签出医术吗? 因此姜挽月还要有第二套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则需要用到易容术。 有了易容术,她随时可以给自己再换一张脸,再去人口密集的地方装作不经意与人碰触—— 这个方法简单粗暴,说不定完成任务的速度还能更快一些,只是也有可能捅出篓子。 于是很快,姜挽月又想到了第三套方案、第四套方案…… 簌簌簌,只听细雪纷纷,似无声似有声。 姜挽月坐在荒宅的土炕上,思绪亦如此刻雪花纷飞,洋洋洒洒,一动念间竟是千百思量。 她站起身来,仰首去看此刻漏光的屋顶。 今年冬季,雪下得一直不大,但这个屋顶也必须要尽快修补好,否则这时不时漏风又漏雪的,姜挽月也怕自己风寒冻病。 她现在可经不起生病。 “阿嚏!” 想到可能会生病,姜挽月一张口,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她连忙揉了揉鼻子,一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可真是不经念叨,她自己念叨自己,竟也会打喷嚏。 不过天气是真冷,姜挽月虽然买了新衣新袄子,可要在荒宅度日,她缺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没有柴禾,没有被褥,没有窗纸,甚至就连一扇完整的门都没有…… 一边是等待升级的系统,一边是急需打理的生活,姜挽月正思索该如何分配时间,忽听院子外头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月娘!” 是村正江河生。 姜挽月立刻扬声应了一句:“村正叔。” 说话间她连忙走出去,便见到江河生挑着个担子,左右各是一个堆满东西的大箩筐,冒着风雪竟是在往这边赶来。 一见到姜挽月,江河生便说:“月娘,你收拾得咋样了?累不累?你婶子叫我给你送些被褥柴禾与吃食过来。” 姜挽月立刻迎上前,脸上露出了惊喜与感动神色。 江河生此行,与雪中送炭无异。 虽说姜挽月对丽娘有救命之恩,但对方做到这份上,也足见情意。 姜挽月也不矫情说拒绝江河生送来的东西,只是不让江河生进院子。 她一边感谢,一边道:“村正叔,这宅子我虽已打扫,但毕竟有些旧事在里头。 从今往后,这宅子我便住下了,只是要失礼,不能请各位长辈进屋看看。 说句不好听的,我虽不避讳,但大家能避的话还是避着些好。 我住到这里,您与婶子还能这般挂念着我,与我来往,月娘便已是感激不尽了。” 江河生听了这话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能再一次在心中感叹,果然如老妻所说:“你等会去送东西,月娘那孩子估计还是会不许你进院子。 那孩子实在是太通透了,生怕叫人落下半点不痛快呢。 也都是命,好好的孩子偏偏孤苦伶仃的。这些东西送过去只当是咱们的心意,叫她不用还。 她要是不肯,你就说这些算是给她今日救人的诊金。” 江河生也记得,当时儿媳妇石金草就在旁边,听了这话,看了那一担子东西,石金草那张脸拉得可长了。 他这会儿要是不但送东西,还走进荒宅里去,回头石金草还不知要怎么在背后嘀咕呢。 江河生遂摇摇头,便不勉强说要进院子。 他做公爹的,不好与儿媳妇掰扯。而他与老妻又只生得一儿一女,石金草是唯一的儿媳妇,为了家里和气,少不得是要顾忌一二。 江河生便只与姜挽月说了诊金的事,姜挽月看到左边箩筐里的那床大棉被,不由笑道: “那我可占了叔与婶子的大便宜了,这一床大棉被少说也要一两贯钱,什么诊金值当这么贵?” 眼看江河生还要再说什么,姜挽月立刻又道: “我知晓这是您二位的心意,这诊金我就收下了,只是从今往后,两位长辈可莫要再提什么救命之恩。 我这可是收了诊金的,再提什么恩不恩的话,我那脸皮不得厚比城墙了吗?” 说话间她笑起来,左颊边的梨涡又出现了,顿时显得她言语有趣,有种分外的豁达感染人心。 江河生也不由露出笑容,心头莫名轻松。 人心便是如此,“恩义”二字压在头上,那沉甸甸的分量却是唯人自知。 江河生并非是要忘恩,可姜挽月方才所说的话,还是叫他心里陡然松快起来,好似一块大石被移开。 他下定决心,明日定要帮着姜挽月好生将落户的事情办好。 因风雪还在下,江河生便不过多停留,他与姜挽月又说了几句话就要离开。 姜挽月却忽然道:“村正叔,你方才过来,我见你左脚迈步的速度似乎比右脚稍慢,可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我为你看看?” 姜挽月虽然不怎么会把脉,但初级点穴技法中也有基础的医理知识。 可以通过望与问进行简单的病情判断,姜挽月方才仔细观察过,可以确定江河生左腿存在痹痛。 她想试试看,如果自己通过指点穴位与江河生进行肢体接触,系统是否能够将此接触计入任务进度中? 第30章 风雪微芒,暗潮汹涌 半柱香的时间后,姜挽月收回了手。 她方才以初级点穴技法,为江河生指点了左腿痹痛,通过此番接触,系统果然给出了回应: 【你与村正江河生接触,收集其力量数值标本,当前升级任务进度1:1/100。】 系统的回应来得正是时候,这证明了姜挽月先前思考的方案是可以执行的。 姜挽月心中喜悦。 江河生也十分惊喜道:“月娘,你这医术真是神了,我这腿疼了有五六年,不知试了多少法子都难以见好。 不想你只是这般点按几下,这、这腿居然就不怎么疼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在平沙县开药堂。你……这莫非是家学渊源?” 哪来的什么家学渊源? 事实上姜挽月拿到手的只有江月一家的户籍与路引,她根本就不知道江望山一家原本在平沙县究竟是做什么的。 户籍上倒是有记录,江望山乃坊郭户,商贾。 但贩卖药材或开药堂也可以是商贾,这与医馆郎中有所区别,只是二者恰有关联之处。 因此姜挽月此前在与村正家与众人交谈时,便刻意提到了此节。 她提起药堂,就是为自己后续“行医”打下基础。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谁还能去数百里外的平沙县求证不成? 江河生果然便如她设想,将她会医术联想到了家学上头。 姜挽月只道:“村正叔,指压点穴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你此刻感觉舒适,也不过是因为我为你短暂疏通了经络。 你左腿痹痛,其实更多还是因五劳所伤而起,若想痊愈,还需全身治疗,却非一夕之功。” 江河生听了却不在意,仍然乐呵呵道:“舒坦一时是一时,这腰腿疼看起来不严重,其实难治得很,你叔我明白呢。 瞧这雪又下起来了,月娘你快将东西都挑进屋子里去,可别将被褥都给淋湿了,一会儿不好烤干。 你挑不挑得动?哎……” 江河生话音未落,只见姜挽月蹲身将扁担放到自己肩上,再一使力,嚯!那担子就被她忽地一下挑起来了。 江河生看着都惊了一跳,正要说“月娘你力气还真不小”,又见她迈步时忽然一个踉跄。 “月娘!”江河生正要抢上前去帮她。 却见姜挽月又站稳了身躯,她甚至没忘记回头说一声:“村正叔,你快回去,我挑得动呢。” 一边说,她小心翼翼,从开始的一摇三晃,到后来渐渐踏过先前被她自己踩出来的那条荒草小路,有惊无险地到底是将担子挑回了屋里去。 江河生摇摇头,不知为何又叹息了一声。 叹息声中,只见暮色四合,晚风细雪,小村炊烟如雾。 姜挽月挑担回屋,心里却是一番琢磨。 这担子具体有多重她也不知,但先前见江河生远远走来,挑着倒是轻松模样。 而轮到姜挽月自己来挑,说实话,她是感觉有些吃力的。 这其中或许有她没怎么挑过担子,技巧上缺失的原因存在,但由此对比,也可以想见,在绝对力量上她应是不如江河生。 姜挽月那夜能够杀得了花狗,也不是因为她力气有多大,而是因为她关键时刻占了先机。 人都是肉体凡胎,小儿若持利刃,也有可能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割开壮汉的咽喉。 姜挽月因此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真正的生死搏杀其实可以被太多条件影响,力量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 第二,她本身力气弱,即便获得过【力量+1】,但比起乡野间常年劳作的人应是还有不如。 当然,此刻如果是生死对战,姜挽月有信心无惧石桥村中的任何一人。 毕竟她杀过人,杀过人,心就总要更冷一些,手也总会更快一些。 但这些,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不论是杀鱼刀法,还是初级点穴技法,又或是藏在袖中的小弩,再多技巧与外物的加持都不如真实的力量更能令她感到安心。 再说了,花狗是市井泼皮,石桥村的人都是普通百姓,他们都只是这浩大红尘中微如烟尘的一小部分。 可姜挽月的真正敌人却是康宁伯府这等世家豪族。 伯府中,有的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家丁,甚至是从沙场上退下来的百战老兵。 康宁伯父子几人俱都习武,他们不仅有力量,更有权势,要对付此等仇人,纵使为自己囤积再多筹码也不嫌多。 姜挽月一边思忖,一边整理着从两个箩筐中取出来的各色物什。 有一床略微显旧但浆洗干净的薄褥子,还有一床厚实且带着阳光味道的半新大棉被。 只这两样东西,就足见桂花婶一家的心意。 姜挽月将被褥叠起来放在炕梢那边瓦片完整的地方,以防被屋顶漏雪打湿。 又从箩筐中整理出两捆干柴,一布包共计五个的二合面炊饼,一个小瓦罐,瓦罐里装了五个煮熟的鸡蛋,一小包粗盐,以及一双碗筷。 如此细致周全,姜挽月从瓦罐中掏出一枚犹然带着微微热气的鸡蛋,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和煦笑容。 她又想:自己方才为江河生治疗腿痹,虽只是为其点穴缓解疼痛,但应该也算是行医。 可系统却未曾提示奖励签到值,是普通行医不能得到签到值?还是因为她没能为江河生将痹痛治疗痊愈,所以没有签到值? 此事也需后续验证。 总而言之,诸事繁多。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姜挽月缺钱了。 算上她从花狗与癞子那里搜来的碎银铜板,以及得自高勉的几两碎银,再除去花销,姜挽月手头现存碎银四两出头,又余下铜钱六十七文。 不说穷得叮当响,也算是差不离。 姜挽月剥了两个鸡蛋,配着两个炊饼,就着她自己先前买的一水囊水一起吃喝了,一边且将挣钱提上了日程。 填饱肚子,她又给自己点穴揉按,缓解肢体疼痛。 而后,趁着天色尚未全黑,姜挽月从屋后半塌的柴房里寻到一个断了半截的梯子。 她准备捡拾瓦片修补一下屋顶,不然屋顶漏雪,今晚别想安稳睡觉。 梯子不够高,姜挽月又从屋中搬了张瘸腿的四方桌出来。 先用各种碎木板将四方桌垫平,这才将梯子架到了桌子与正房的屋檐间。 试了试还是不够稳当,姜挽月遂又从屋后的山脚下寻到几块大石头,压在四方桌上,又卡住了梯子脚。 这下齐活! 姜挽月拍掉手上灰尘微微一笑,庆幸她上辈子做惯手工,动手能力一直都在。 她就着梯子小心爬上屋顶,寒风细雪吹得她脸颊生疼,她只将身躯微微伏低,先爬到中间那间正屋的屋顶上。 这边屋顶瓦片相对齐全,姜挽月今夜又不打算在这间屋子里睡,正好拆掉一些瓦片,补到有炕的那间屋顶上。 正所谓拆东墙补西墙,此时竟也合宜。 她小心捡瓦,一点点铺贴,确保将东屋那间卧室的屋顶修补得严严实实。 其间,或闻山坳处风声呼啸,天地间暮色茫茫,姜挽月又见到,小村中有不少人家开始次第点燃灯火。 星火微芒,一如她此刻挣扎求存,却又不肯熄灭的内心。 很累、很冷,手脚都在颤抖。 可姜挽月却硬是坚持着将东屋卧室与旁边灶间的屋顶全部修好,这才又倒退着身形,小心翼翼寻到短梯。 她一步步从梯子上爬下,踩到破桌子,最后从桌子上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只听系统提示:【你确定住处,修补了荒宅的屋顶,为自己遮挡风雪,获得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到手了! 姜挽月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方才一切辛苦全部值得。 她如今又有了十三个签到值余额,明日必定要再去一趟梅溪县,将这些签到值都利用起来。 姜挽月没忘记,系统升级有两个条件。 一是要记录总计一百名男女老少的力量数值,二则是要习得一门步法武技。 姜挽月今日爬屋顶小心翼翼,可她若学得步法武技,能够飞檐走壁,那么区区一个屋顶,还用她如此小心吗? 今夜,屋子还很破,荒宅的门窗依旧带来风声呜咽。 那炕也还未彻底清理修整,暂且无法烧火。 姜挽月在炕上铺了薄褥子,盖上厚被子,又点了个炭盆在炕边,如此竟也睡了安稳一觉。 她太累了,必须用睡眠来补充消耗。 同样的风雪夜,却有数道身影从康宁伯府分散离开。 这些身影有些并未离城,有些离城以后则是径直去往了越州方向。 还有一些出了西城门,立刻便四散奔走,有去梅溪县,也有散入周边村镇,或去其它县道。 康宁伯府中,外书房的灯火还未熄灭。 趁着姚谦搁置笔墨,短暂休憩的片刻。 他的心腹何松低声道:“主子,梅溪县有消息传过来,说是那县尉高牧之子昨日在街上疑似见过表姑娘。” 姚谦微阖双目靠在椅背上,眼也不睁,只问:“昨日为何不报?” 何松迟疑片刻,还是道:“那女子一脚便将高勉踹伤了,至今未愈。 探查的人便以为,那必不可能是表姑娘,或只是形貌相似,且……” 第31章 夜幕之下,云聚云散(一更求首订求月票!) 康宁伯府,外院书房中。 何松迟疑著,低声将话说完。 姚谦豁然睁开双目,语气里终于有了细微的情绪起伏:“你是说,飞鸾营魏明霜昨日从西北回来了?” 何松弓著腰,小心回应道: “听闻是长公主府上,那位主子又发病了。魏将军以护送药材的名义回的京,一路上急行而归,直到昨日在梅溪县才露了形迹。 高勉被那神秘女子踹倒时,正好魏将军也在太和酒楼。 咱们的人查问过去时,以为那女子或许也是飞鸾营的人,便未再继续追查此人。毕竟表姑娘那般柔弱……” 是啊,表姑娘那般柔弱,又怎么可能一脚踹倒一个成年男子? 纵然那高松是个纨绔草包,这也基本不可能。 姚谦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魏明霜身上,他声音渐渐低沉: “送药回京?如今年关将至,西北天寒,正是北燕诸部蠢蠢欲动,极易犯边之时。 魏明霜身为飞鸾营主帅,却竟然无视边关形势,擅离职守,谁给她的胆子? 何松,去叫云舟过来。” 他的手放到面前桌案上,咚咚咚地发出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 这一夜,京中不知几多人家在风雪中难眠。 夜幕之下,云聚云散。 小小的石桥村中,姜挽月伴著呜呜的寒风声,却反而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她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脸上易容。 仔细揽镜自照,果然易容后的假体已有脱落迹象,肤色也开始出现斑驳。 姜挽月当下从自己的背篓中翻出昨日剩余材料,她细细调制秘方,又重新捏脸。 不多时,一张看起来如同四十许妇人的面庞便出现在镜中。 这张脸十分平凡,几乎没有突出特征,除了眼神有些过于明亮以外,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妇人。 至于眼神明亮的问题,姜挽月暂时无法解决。 唯有将自己的眼睛再调整得更小一些,眼角堆叠皱纹,如此,一股憔悴感自然涌现。 她又不停练习变化眼神,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恍惚一些。 梳头,做妇人常见的包髻,又打散一些两边鬓发,做出一副已经尽力打理自己,但却仍然被生活给磋磨得无能为力的模样。 最后,姜挽月换上了自己昨日未穿的另一套衣裙。 换好后,她又微微皱了皱眉。 这套衣裙还是太新了,实在不甚合适。 看来她应该要到旧衣店或是到当铺去购入一批各色服装,以后才好方便行事。 但今日没有其它法子,姜挽月还是只能暂且将新衣穿到身上。 她装束停当,尽量掩好门窗,又将装了易容材料的背篓放到屋后半塌的柴房里藏好。 而后姜挽月随身带上自己所有的碎银铜板,并拿了那副味道难闻的猪下水,便直接从屋后上了山。 她准备还如昨日那般,从山的另一边翻过去,再上官道,走去梅溪县。 江河生今日也会去梅溪县帮她办理落户之事,但姜挽月却不打算与江河生同行。 她今天的状态又比昨日好了许多,身上虽然还有酸痛,爬起山来却比昨日有力。 湿润且带著薄雪的山路打湿了她的鞋面,姜挽月走到半途,将猪下水顺手扔到了一个昨日见过的猎人深坑中。 这应该是一个废弃的猎人陷阱,坑深大约两米,原本应该盖在上头做伪装的枯枝败叶一类早就不见了踪影。 坑底也没有尖锥倒刺之类的物品,看起来这个陷阱已经许久无人打理。 姜挽月随手扔了猪下水进去,不是她嫌弃猪下水,而是怕自己不在家,万一这猪下水的味道引来野兽下山,再毁了她好不容易寻到的住处,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目前物资不足,也没有时间来精细处理这种味道大的东西。 倒不如废物利用,倘若这副猪下水能够为她骗来一两个野物,也算是一种收获。 即便没有,那也不亏。 姜挽月这次只花了大约一个时辰便成功下山,因为她是从半山腰绕到对面山下,而非爬至山顶再翻山而过。 石桥村的三面山实则是一条巨大山脉中的三座小山峰,浩浩青霄山,蜿蜒天之北,成为了聿京北面最强大的天然屏障。 而如此名山之间,亦有颇多不知名的山峰小道。 翠霞峰是其中之一,如当地村民却大多将其称之为“东山”。 若非姜挽月曾经在翠霞峰二次签到,她其实也不可能知晓东山原来又名翠霞峰。 巳时初,姜挽月赶到了梅溪县。 此时一夜风雪已停,天空中竟然清冷冷地挂起了一轮明日。 城中比昨日还要更热哄些,姜挽月扮做中年妇人,先在城中转了一圈。 不做旁的事情,只专注寻找合适的签到地点。 她优先寻找的还是医馆与武馆。 怕昨日看漏,她今天可是大街小巷都没放过,仔仔细细好一顿找。 如此武馆虽未寻到,却是在一处小巷中发现了一个杂戏班子。 那院门敞开著,进门处却遮挡了一面影壁,里头传出阵阵吆喝声。 姜挽月隔著门墙,偶尔能看到有人在半空处高高跃起,而后轻盈盈地单足立在一根纤细的长杆顶端。 长杆摇晃,也不知底下是个什么支撑。 只见长杆顶上那孩童身轻如燕,无论长杆如何晃动,她皆立足不落。 院子里是声声叫好:“厉害!好雀儿,今日功夫又强了。稳住,半柱香不落地,今儿师父给你加鸡腿!” “师父你说的……哎哟!”叫雀儿的女童正欢喜脆声,结果话音未落,人就陡地向下一跃。 接著就是一阵忙忙乱乱的声音传来。 有人责怪雀儿得意忘形,有人询问雀儿可有受伤,还有雀儿哭著声音问:“师父,鸡腿还有吗?” 姜挽 月在院外略微站了站,听明白雀儿并未受伤。 原来她虽是从长杆上跌了下来,却有一身上好的卸力技巧。只消落地时几个打滚,便能完好保护自己。 真是好功夫,这虽非武技,姜挽月却立刻下定决心,要在此处签到。 【你在梅溪县飞羚戏班门前签到,获得敏捷1。】 不是技能,却是【敏捷1】。 姜挽月顿觉身躯一阵轻盈,她明明没有携带什么重物,此刻却陡然生出一种仿佛减轻十斤负重般的奇妙感觉。 签到值又减少了一个,可是姜挽月得到的收获却是难以衡量的。 她顿生喜悦,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路还可以再继续打开一点。 梅溪县仍然大有可为,城中各处签到点值得姜挽月再仔细开发。 她立刻抬脚前行,一边感受著【敏捷1】所带来的轻盈感,一边继续寻找下一个签到点。 武馆还未寻到,但她要完成系统升级任务却需要学会一门步法武技。 要到哪里去学这门武技才好? 第32章 开山劈海,蜘蛛巷(二更求首订求月票!) 姜挽月走过飞羚戏班所在的巷子,出了那边巷口,未寻到武馆,却是迎面见到热哄的一处集市。 与城南菜市不同,这处集市所卖多半是日用杂货。 其中有布摊、有木柴摊、纸伞摊…… 也有卖针头线脑的、卖玩具头花的、卖灯笼草鞋的、卖丹丸香料的、甚至是红纸春联、算命看相等各类摊位,色色俱有。 又有各种吃食小摊夹杂其中,最吸引姜挽月注意的是,这其中还有各种旧物摊、估衣摊。 所谓估衣,便是贩卖旧衣。 而这集市中间也闪耀著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四通货栈、栈前集市,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看明白提示,又经过一番观察,才知晓这一处集市之所以出现,原来是因为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名叫四通货栈的大型货栈。 四通货栈距离北城门不远,是诸多西北客商远道而来的首选集散地。 如此大规模的货物集散,自然吸引来了大批量的人流,这座栈前集市便是因此而来。 姜挽月径直去到那几个估衣摊前,挑挑拣拣著,分散在不同的摊位上买了几件或是麻布、或是棉布、或是粗绸的旧衣。 其中有男装也有女装,粗绸的那件灰绿色男装最贵,虽是旧衣也要一百文。 姜挽月考虑到易容变装需要,还是买下了。 她同时在集市的签到点进行了签到,期望可以签出一件旧衣。 系统签到所得能够存入系统空间,若是能签出旧衣,那么姜挽月便又能增多一套可以随时随地进行改换的衣装。 签到成功,收获有些出人意料。 【你在梅溪县四通货栈、栈前集市进行签到,获得梅溪县城内地图一份。】 是地图,而非旧衣。 但姜挽月却更觉惊喜。 要知道,在冷兵器时代,地图可是真正的战略物资! 眼下姜挽月所得,虽只是一份梅溪县城内地图,却也能省去她不知多少探查之功。 姜挽月背著一包袱旧衣,一边穿行集市,一边将意识分心探入系统空间,查看这份新得的地图。 地图十分细致,细致到近似于一份全景的卫星云图。 姜挽月通过地图上的几个标志性地点,瞬间就找到了自己此刻所在。 然后她发现,自己只需再往前走个二三十步就能从右手边拐入一片复杂的蜘蛛巷。 蜘蛛巷一带道路四通八达,如蛛网密布,居住者也是鱼龙混杂。 根据地图所示,居住此间的多半是义成镖局成员。 义成镖局是四通货栈背后的大东家,其总堂则藏在蜘蛛巷中。 若非地图标识,只凭姜挽月自身,大概是很难想到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竟然藏著一家镖局。 义成镖局的存在令姜挽月眼前一亮,她先前在福安镖局签到,获得了【力量1】。 只可惜福安镖局的签到点需要三十六个时辰以后才能重置成功,姜挽月正苦于无法继续增加力量,这就寻到了第二家镖局。 虽不知在义成镖局是否同样能够签出【力量】,但总归是个希望,姜挽月是一定要去试一试的。 她心中定念,脚下不紧不慢,似不经意便从热哄的集市摊位间走出,拐入了蜘蛛巷。 进了蜘蛛巷以后,姜挽月一边细致查看地图,一边寻到一个两面背墙的死胡同。 她从旧衣包袱里抽出一件半旧的灰色薄袄,还有一条同样半旧的青灰色布裙,直接就套在自己的新衣上头,将新衣遮挡严实。 姜挽月同时又将自己两边鬓发弄得更加散乱了些,如此这般,一个略有几分不修边幅的市井妇人形象便越发显得真实了。 她背起重新扎紧的旧衣包袱,开始走入蜘蛛巷深处,走向义成镖局所在。 一路走著,蜘蛛巷中来往穿行的人竟也不少。 其中半大小子居多,也有成年壮汉,偶尔见到买菜的妇人,看起来都是巷中居民,因此姜挽月走在其中倒也并不突兀。 渐渐地,前方有一阵阵整齐喝声传来:“嘿,哈!” “开山劈海,上步冲拳!” “猴子捞月,七星斜挂!” “燕子点头,转首劈掌……” 这竟是一阵阵习武练招的声音,通过地图可知,前方就是义成镖局总堂所在。 姜挽月心中一喜,正要快步走过院墙边上这条路,到那门前去看看可有签到点,忽然就听到一声爆喝: “咄!前头哪里来的妇人,怎么如此鬼鬼祟祟?站住!” 声音是从后面传出来的,姜挽月尚未回头,首先就感受到一阵劲疾的脚步声追来。 而前头那镖局的院门边竟也忽地走出一名面容凶恶的壮汉,一开口也是皱眉怒声: “你是哪家妇人?好大的胆子!总堂重地竟然也敢擅闯,站住!” 姜挽月实未想到,这义成镖局,外人竟是来不得。 眼见前后都有人,而镖局大门已然在望,可那门口却空空荡荡,除了一个身著劲装的镖局大汉,却是半个签到点的影子都未显露。 未见签到光点,姜挽月心中已是微微一沉。 她大脑飞速运转,从这前头大汉的态度,以及镖局门口不见签到点这两方面来看,这义成镖局只怕是并不对外开放的。 至少,其与开门迎客的福安镖局必有极大不同。 而随著姜挽月的接近,镖局内那整齐的练武声竟是陡地停歇了下来。 姜挽月脑子里瞬间又冒出一个念头:这怕是独家武学,不许外人看呢! 她心知自己可能来错了地方,脸上表情却是瞬间变化为凄苦茫然。 她先“啊”一声,像是被前后突然出现的两个声音给吓到了。 然后她脚步微微停顿,左右惊慌顾盼,似乎是不知该听前面人的,还是不知该听后面人的。 但很快,她又面向前面镖局门口的 壮汉,脸上露出惊喜而又失焦的神情。 姜挽月开始扮演一个苦苦寻找走失孩儿的苦命妇人,口中道:“这位兄弟,你方才叫的是我对不对?你叫住我,是不是看见了我的狗娃在哪里?” 一边说,她的眼中开始蓄满泪水。 “狗娃啊,呜呜呜,我的狗娃。孩子你到底去了哪里?娘找你找得好苦哇……” 前后两个壮汉的神情顿时就狐疑起来。 什么玩意? 第33章 头如悬钟,身似浮舟(三更求首订求月票!) 砰! 后方壮汉追上来。 姜挽月瞬间感受到一股劲风袭来,是后方壮汉的大掌在向她肩头拍来。 瞬间,姜挽月心念电转。 躲,还是不躲? 其实纵然要躲也来不及了,姜挽月发现,在真正的练家子面前,自己的反应速度还是太慢了。 虽然才刚刚得到过【敏捷1】,但她却似乎躲不开背后拍来的那一掌。 下一瞬,姜挽月感觉到肩上一痛。 她“哎哟”叫出声,整个身躯向前猛地一踉跄。 紧接著系统提示响起:【你与义成镖局武师丘广接触,收集其力量数值标本,当前升级任务进度1:2\/100。】 肩膀挨了一掌,结果升级任务的进度倒是上涨了一点。 系统且还能直接播报对方姓名。 姜挽月却无暇在意此节,她所有心力都放在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的问题上。 要怎么做,才能确保易容不露破绽? 又要如何行事,才能使义成镖局的签到点显露出现? 这义成镖局如此不同寻常,在此处签到极可能会有不菲收获! 电光石火间,姜挽月惊叫著踉跄往前扑。 她双手向前乱伸,慌忙扶住前面院墙,整个人就像是被打击傻了一般,哆哆嗦嗦向后看去。 一边看一边惊声问:“你、你做什么打我?啊,我好痛!” 她捂著自己吃痛的肩膀,憔悴的脸上泪痕斑斑,脑子却好似不太灵光,问了一句后她又痴痴傻傻地哭: “呜呜呜,狗娃啊,娘的狗娃,你到底在哪里?” 她扶著院墙向前走,眼睛直勾勾盯著前头镖局门口那个壮汉。 倒好似这壮汉就是她的孩子狗娃一般。 壮汉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眼睛看向方才拍了姜挽月一掌的丘广。 丘广脸上的神情却已经放松了下来,语气也开始变得轻视随意: “不是什么练家子,许是巷子里误闯的一个疯癫婆子,打一顿丢出去就是。” 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羸弱妇人,这武师丘广却开口就是“打一顿”。 姜挽月手指微动,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甩他几银针。 然而忍字头上一把刀,此时此地却是绝不宜轻举妄动。 好在对面壮汉竟还有几分善心,闻言立即道:“既是个普通妇人,叫她走就是,好端端的打人家做什么?” 姜挽月脸上适时露出茫然神色,心中念头飞转,一边仍然盯著前头的壮汉,却是忽然傻傻笑道: “小兄弟,我瞧著你面善,你是不是当真见过我的狗娃?” 她眼里包著泪水,脸上又带著笑。 边说边伸出自己那双被仔细伪装过的枯黄手掌,急忙忙地就往袖子里摸钱。 这一摸竟摸出一块约莫半两重的碎银子。 她惊喜起来,立即说:“有钱,我有钱哩!” 而后她就慌忙将碎银子往前头壮汉手里塞,边塞边说: “小兄弟,你是不是看见我的狗娃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有钱,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 她急切说著,甚至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个老旧的灰布荷包,连著整个荷包里的二三十个铜板一起全部塞给壮汉。 这自然不是姜挽月真正的全部银钱,她早将银钱都分开放好,就是因为她提前预想过自己此行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境。 至于眼下为何突然塞钱,却是因为姜挽月想要试一试,假如自己成为了这家义成镖局的“雇主”,那么有没有可能看到镖局的签到点? 而就在姜挽月手掌与壮汉接触的这一刻,系统提示又一次响起: 【你与义成镖局武师田峰接触,收集其力量数值标本,当前升级任务进度1:3\/100。】 原来此人名叫田峰。 任务又向前推进一步。 田峰收到姜挽月塞进手里的银子却是眼前一亮,他虽然比丘广心善些,却也不是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节之士。 天上掉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田峰顿时掂了掂手上的碎银子,嘿一声笑起来:“你家狗娃?去,往那边走。” 他指了指巷子尽头往右拐的一条路,捏著碎银与灰布荷包就一起塞进了自己腰间。 丘广盯著他的动作,张嘴“啧”了一声。 孰不知,就在田峰收下碎银,并给姜挽月指路的瞬间,眼前镖局门口竟果真亮起了绿色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义成镖局武号总堂,请问是否签到?】 推测成立了! 姜挽月哪里敢耽误? 她瞬间签到,然后脸上露出哆哆嗦嗦,惊喜中带著痴傻的神情,口中连连道:“狗娃在那边,我的狗娃……” 她喜哭了,直喊:“狗娃啊,娘来了!” “呜呜呜……”她一边激动地哭著,一边撒腿就跑。 跑著跑著她偶尔还踉跄一下,但寻找孩子的信念显然支撑了她。 纵使脚下时常不稳,可她竟又跑得飞快。 不过转瞬,她的身影便要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后方,田峰却冲镖局里头喊道:“石溜子,你追上去,瞧瞧这妇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大门内立刻跑出一个半大小子,扬声就应:“好嘞,田师!” 姜挽月跑得飞快,心脏也扑通扑通跳。 她方才签到成功,果然收获不菲。 系统提示:【你在梅溪县义成镖局武号总堂签到,获得内练桩功,混元桩。】 一道道桩功要诀,就如同江河波涛,滚滚而下,冲入了姜挽月的精神意识之中。 同一时间,更有某种奇妙力量,如龙蛇劲走,又如云涛汇聚,无声而又汹涌地冲入了姜挽月四肢百骸、脏腑之间!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所有气血皆在滚滚而动。 现实中虽只是一瞬间,然而无形间她却又仿佛 是在不知名的岁月空间中,反反复复习练混元桩功不知多少遍。 一种奇妙的熟悉感撞入了姜挽月全身关窍。 亦恍如她曾在鸿发鱼肆,“杀鱼三十年”。 签到所得技能,自动进入“熟练”阶段! 只是混元桩功给姜挽月带来的冲击太大了,大到超越此前所有。 不论是易容术、还是点穴技法、又或是杀鱼刀法,都远不如混元桩功所能给人带来的冲击感剧烈。 姜挽月方才踉跄奔走,绝不只是为了扮演一个为寻找孩子而近乎疯癫的母亲。 她是当真脚步不稳,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只觉得体内气血奔涌,自己整个人都仿佛是快要炸了般。 她险些当场显露出混元桩功的姿势。 怀中抱球,气聚丹田。 头如悬钟,身似浮舟。 可姜挽月哪里敢? 真要当场显露桩功,只怕她今日便要走不出这蜘蛛巷。 姜挽月只能催促自己快,再快些离开! 天气明明很冷,她却只觉胸腹沸腾,似如火烧。 紧接著,便是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第34章 新的消息(四更求首订求月票!) 饿,好饿! 姜挽月脑子里几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饥饿控制了意识,肚肠绞痛,险些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一并吞噬般。 她唯有紧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身后似乎有细细的脚步声紧随在不远处,轻盈得恍若羽毛落地。 姜挽月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她的耳力何时竟有这般好,连羽毛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但她仍然没有放松警惕,整个人始终维持著先前痴痴的状态。 “狗娃,狗娃你在哪里?娘来接你回家了!”她扬声呼喊。 于是这一日蜘蛛巷中的人们便发现,巷子里似是来了个疯妇人。 她见人便问:“狗娃,你瞧见我的狗娃了吗?” 又或是一迭声自语:“狗娃,狗娃就在这边啊,小兄弟告诉我说狗娃就在这里……” 她痴痴傻傻,从蛛网般错杂的巷子里冲了出去,稀里糊涂又到了栈前集市。 集市里来来往往皆是行人,那疯妇见人就抓,见人就问:“你瞧见我的狗娃了吗?这般高一个小孩,长得可机灵了……” 有人猝不及防被她抓住,忍不住张口怒骂:“哪里来的疯子?滚滚滚!” 也有人甚至都反应不过来,这边才被她抓著手问了一句,那边就见这人已是走远,又抓著另一个人问:“你是不是瞧见了我的狗娃?” 石溜子跟在后头盯著人,先前还十分轻巧小心,后来就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再到后来,他嘴里叼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狗尾巴草,口中已是啧啧评价:“真可怜啊,找孩子都找疯了,这是真疯……” 石溜子不知,姜挽月一路疯得十分有价值。 她发现借著这股疯劲,系统任务的推进速度竟是变得飞快起来。 【你与梅溪县摊贩王五接触,收集其力量数值标本,当前升级任务进度1:4\/100。】 【你与梅溪县……当前升级任务进度1:5\/100】 【你……】 如此一番横冲直撞,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姜挽月竟然就将任务进度累积到了【56\/100】。 她本还有心要再借此方便,却见自己所过之处,前方行人早已是纷纷退避。 还有人惊叫道:“疯子过来了,快躲开!啊……” 又有人慌忙喊:“集上怎么来了这样一个疯妇,快叫巡防过来……” 姜挽月知晓再继续可能就要犯众怒,更兼腹中饥饿已经到了完全无法忍耐的地步。 她狠咬舌尖保持清醒,转身冲到一个胡饼摊前,口中叫喊道:“饿,我好饿,快给我吃食!” 说著话,她忽从袖间摸出一把铜板,哗啦啦扔到摊主手中。 摊主本来还怕她疯,正要躲避,哪想一把铜钱从天而降,乍一看至少有八九个。 这下子摊主哪里还顾得了她?连忙慌慌张张接铜板。 有几个掉在地上,摊主立刻弯腰去捡。 姜挽月便扯了摊位上的油纸,自己痛快包了两个芝麻胡饼,一个葱油胡饼。 三个胡饼九文钱,她抓了胡饼在手,一边抬脚疾走,一边近乎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姜挽月从不知自己这样能吃。 三个胡饼倒似是彻底打开了她胃囊的开关,全部下肚以后偏又轻飘飘地好似毫无分量。 姜挽月于是买了胡饼又买蒸糕,买了蒸糕又买糖粥。 连吃了十个蒸糕、两碗糖粥还是觉饿,直到姜挽月停在一个卖羊肉汤和羊肉烧饼的摊位前。 她又连买了二十个羊肉烧饼,连带著三碗羊肉汤,这才终于感觉自己空荡荡的肚肠得到了填充。 这一刻,姜挽月甚至觉得自己是从饥饿濒死的边缘活过来了。 她坐在这烧饼摊前,手抚肚腹,轻轻呼出口气。 “狗娃儿,好不好吃?阿娘喂你吃食哩……”她低眉温柔笑,口中喃喃有声。 缀在后头的石溜子不由瞪大眼睛,嘴里叼著的狗尾巴草落在地上。 他没来由拍了自己一嘴巴,口中惊道:“娘咧,这疯子真可怕。” 还盯什么盯?看什么看? 这要不是个真疯子,他石溜子脑袋拧下来给人当球踢! 正常人能吃得下那许多东西吗? 恐怕唯有疯子能够如此。 石溜子不想再跟了,姜挽月却反而在集市上慢走起来。 她懒洋洋的,仿佛是在边走边消食,口中间或说几句:“狗娃,这里好看,你喜不喜欢?” 一边说,她又一边轻轻抚摸肚腹。 石溜子打了个寒颤,转身就往那边蜘蛛巷里跑。 姜挽月慢慢出了栈前集市,混在人群中,却是渐渐来到北城门边。 她排队出了北城门,又不声不响地混在入城的人群中,重新排队入城。 这般转一圈的好处是,姜挽月果然在北城门外又发现了一个绿莹莹的签到光点。 此前签出【大将之风】的城门是南城门,而梅溪县内,却是共有四个城门! 南城门的签到点尚未重置,其余三个城门却可以直接签到。 姜挽月昨日签到值不足,时间也来不及,今日倒是正好将这三个城门都给签上一遍,看看能够签出什么。 她微微整理了自己有些散乱的鬓发,不再做疯妇状,而是如同鱼儿混入水中般融入人群,不声不响地选中签到点,默念:签到。 【你在梅溪县北城门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不是奇技如【大将之风】,而是今日秘讯! 【今日秘讯:梅溪县衙户房录事曹博在距离北城门三里外的小荷庄中有一外室,他心爱外室,却畏妻如虎,故只能将外室藏于田庄。 万万不能叫他妻子知晓,那外室原是妻子乳母之女,否则曹博必死无疑。】 姜挽月:…… 这秘讯,有意思得很呐。 姜挽月虽有些惋惜 未能签出奇技,但这秘讯也不差。 她琢磨著曹博的职务:县衙户房录事。 此时姜挽月虽不识得曹博其人,但料想日后未必没有使用这条秘讯的机会。 接下来姜挽月重新入城,她又查看了一遍自己的签到值余额:【8】点! 签到值永远是攒得慢,用得快。 那么接下来她又该去何处签到? 姜挽月回忆著自己先前获得混元桩功时的感觉,私心里其实还是想再寻武馆。 她现在对本世界的武学有著强烈的兴趣,不知其上限在何处,强者又究竟有多强—— 如定国公的传说,毕竟还是太过缥缈了些,姜挽月很难凭此来具体判断当世武者常态。 但以义成镖局的情况来看,即便姜挽月寻到了武馆,只怕也很难直接签到。 她于是又通过意识翻开系统空间中的梅溪县地图,通过地图仔细查看。 不久后,姜挽月心中一动。 她又寻到了新的目标。 ??四更完成,说好的今天要五更,所以还有一更会在今天中午12点左右发布。求月票哒,每满100月票会加更一章。 ?感谢感谢,感谢亲爱的你们,感谢宝贝们的支持与陪伴,鞠躬,笔芯~ 第35章 声不在高(五更求首订求月票!) 姜挽月自北城门入城,踏上南北大街。 她一边在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分心翻看著梅溪县城内地图,一边不紧不慢地向著目标地点走去。 这一次,姜挽月的目标,是县衙! 她神色平静,泯然在人群中。 那张被易容术刻画过的憔悴面庞一如市井中许许多多为生活奔忙之人,既像隔壁张娘子,又像对街刘娘子…… 平凡而又真切,真切到几乎能叫人过眼就忘。 走到一个拐角无人的巷子里,姜挽月又趁机套了一件深蓝色的旧衣在自己身上。 再扯了头上包裹发髻的灰色布巾,换上了一块杏色细棉布重新扎上。碎发被她抿好,包入布巾。 如此稍稍一改装,与先前的疯妇便有了区别。 梅溪县衙坐落在距离南北大街不远的东胜坊,姜挽月一路前行,穿过酒旗招展的繁华街市,迎面忽见一片开阔地带。 两座略微有些老旧的告示亭坐落当口,原来一座是申明亭,一座是旌善亭。 这是县衙张贴告示,表彰节孝之处。 小挽月幼年在越州的时候,其实见过知府衙门旁边有类似亭廊,此时一路走来,虽然风景不同,却竟叫人无端生起一种时空交错般的奇妙感觉。 姜挽月仰首去看此刻张贴在申明亭上的几张告示,同时也寻找查看那亭子旁边可有签到光点。 果然是有的,她没有来错地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衙申明亭、旌善亭,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却没有急著签到,而是先仔细看了告示内容。 申明亭上共贴了三张告示,纸张颜色有新有旧,最旧那一张说的是九月秋税之事,最新一张说的却是年末户口核查。 姜挽月这才看明白,如今的大虞朝按户丁收税,年关查户,若有遗报,则以流民逃税论处。 好在姜挽月及时交好了村正江河生,只待今日江河生为她成功落户,便无需再担忧查户之事。 但户税五百文一户,她却需要提前准备好。 思及银钱,姜挽月却是忽然发现,自己又囊中羞涩了起来。 先前为了在义成镖局签到,她主动舍出去了半两碎银与几十个铜板。 后来饥饿难耐,她又在集市上一顿胡吃海塞,那一通吃下去,又是两三百文的消耗。 如今就一个现状:穷! 更糟糕的是,穷文富武。 姜挽月今日学会了桩功,日后定还要在练武的道路上持续走下去。 练武的消耗非比寻常,既要吃又要养,日后说不定还得用上珍稀药材来打熬身体,否则她又凭什么实现力大无穷的目标? 如此一来,挣钱就成了姜挽月此行的第二要务。 不能再耽误了,她立刻在亭下签到: 【你在梅溪县衙申明亭、旌善亭签到,获得一次性限时奇技声不在高。】 【声不在高:当你发声时,只要有理有据,不需高喊叫嚷,也自能令听者不自觉专注,闻者自然信服。 使反对者失声,无理者静默。 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 一团神秘而虚无的“气”就此悄然落在了姜挽月的意识感应中,与同样未曾使用的【夜来鬼梦】一起并列存在。 两个小小的气团皆有缥缈之态,仿佛不可捉摸,然而它们的存在感却又是如此强烈。 姜挽月心生喜悦,县衙没有白来,又一门奇技到手。 而这还只是申明亭签到,她立刻抬脚继续往前走,前方就是县衙,也不知县衙门口是否可以签到? 梅溪县的县衙不大不小,过了申明亭与旌善亭,旁边是驿站与公廨房,又有钟鼓楼高高耸立。 对面店铺林立,旁边还有土地祠存在。 县衙左近是各个公房,人流进出不少,亦是一番热哄。 姜挽月有些遗憾,没能在县衙门口看到签到点。 想来此处签到点与村正居所和义成镖局性质类似,需要达成某些前提条件才能正式触发。 但好在县衙对面的商铺与土地祠都是可以签到的。 最妙的是,县衙对面有一家钱庄! 这也是姜挽月此行目标之一。 她从钱庄门前走过,那门口站著两个眉眼机灵的伙计,其中一个竟还主动招呼: “嘿,大娘,要不要来咱们钱庄兑银子?咱们钱庄一千一百文就能兑一两银子,比那些个小钱庄可实诚多了哩。” 姜挽月“啊”一声,做出拘谨模样道:“我、我没钱。” 她垂下头,抱著自己的旧衣包袱,忙不迭走了。 后方传来笑声:“我说白猴儿,你这是什么眼光?怎么逮著个穷酸招呼呢?哈哈哈……” 笑声中,姜挽月早已签到成功。 【你在梅溪县惠昌钱庄签到,获得白银三两。】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不错,竟有三两银。 这也算是个小惊喜,填补了姜挽月干瘪的荷包。 最重要的是,签到得来的银钱可以放入系统空间中,能够成为姜挽月日后面临意外时的保障。 如目前存在空间内的炊饼吃食,亦是如此。 这种基础物资看似不如技能珍贵,但只要签到点足够充裕,姜挽月认为自己也是有必要多多囤积的。 她离开钱庄,前方是一个书铺,再往前则是土地祠。 签到,通通签到。 【你在梅溪县和光书肆进行签到,获得精装话本《鸳鸯钗》全三册。】 这…… 姜挽月原本期盼的是能够获得一个读书类技能,结果竟是一套话本子? 罢了,签到奖励本来随机,也不可能次次都开出惊喜,倒也不必过于失望。 好在土地祠签到成果不错: 【你在梅溪县二老土地祠进行签到,获得厚土符一张。】 【厚土符: 燃烧此符,兑水洒于不超过一亩的土地之中,可以使该土地肥沃富足,勤劳耕种,必有所获。】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姜挽月没想到,签到系统竟还能签出符箓。 一时间竟有种不知是身在世俗,还是身在神话之感。 但厚土符的功效却又是如此朴实,朴实得叫姜挽月那颗悠悠飞扬的心,只一瞬间便又落回了原地。 她转首去看那土地祠,见善信来往,香火缭绕。 姜挽月不由得也走过去,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来,诚恳地磕了三个头。 姜挽月查看自己剩余签到值:【4】。 余额已只剩【4】点,她决定最后将城内所有医馆都走一遍,试试看能否签出医术! 尤其必须要去的,是前方的太平惠济局。 太平惠济局,实为太医局下属,统管所有民间医药之事。 不论是医馆、药堂的开设,还是生药熟药的管理,又或是医者医牒的录入,都需经过太平惠济局。 但愿此处能有惊喜。 ??今日第五更完成咯,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6章 惊喜跌宕 一刻钟后,姜挽月循著地图的指引来到了太平惠济局门口。 却见那门前不知怎么竟是挤挤挨挨地围著一群百姓,里头传出刺耳喧哄。 有个尖锐的女声在拖长调子哭骂:“老天爷你开开眼啊,这什么惠济局,竟是个腌臜地! 咱们家清清白白的小娘子,听了你们这些人的蛊惑,出著束修花著银钱,去那桑林书馆读书。 咱们只当这读书是好事,学个绣花织布的,也是个营生。 可哪里想到你们竟撺掇著小娘子去学医! 学医倒也罢了,竟还叫她在这医馆里头给男人瞧病。 这个摸手,那个摸脸,半点没见忌讳,回头我家小娘子还怎么嫁人? 黑了心肝的,这都是害人鬼成了精啊呜呜呜……” 里头的妇人又哭又骂,外头的围观人群则指指点点。 姜挽月听了一会儿就听明白了,原来是城北有一户姓孟的人家,家里小娘子在桑林书馆读书。 三年期满后,孟小娘子凭著在书馆里学到的医术考上了太平惠济局医女。 她得了差事,遂每日前来做工。 岂料做得十几日,忽然被家中母亲发现—— 这时,不免就有人要问:“这话是何意?什么叫忽然被家中母亲发现? 怎么这小娘子学了三年医,又考了太平惠济局,她家里人竟然一无所知?” 围观的好事者回答:“可不就是不知道嘛?那孟小娘子在桑林书馆读书,虽是既学刺绣又学医术。 可她家里人却当她只学了刺绣,她一直都是瞒著家里呢。 就连最近考了太平惠济局,她也瞒著不说,只是自己每日里找借口出来。” “什么?”旁人惊奇,“太平惠济局的医女啊,那可是有朝廷俸禄的,听说还有什么品级。 这能考上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就要瞒著?” 知情者回答道:“普通医女哪有品级?都是给医官们打下手的,要考到医士才有品级。 不过就算没有品级,惠济局也给发月钱。 虽然不是朝廷俸禄,那也都是官家拨款呢。” 那人啧啧道:“我家孩儿若是能考入太平惠济局,我能在街上连做三天席,可这人居然跑到医馆来哄翻天,也难怪孟小娘子要一直瞒著。” 姜挽月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下却是忽然一动。 她听到了整段故事中的另一个关键信息:桑林书馆。 这是姜挽月第二次听闻桑林书馆,昨日初听闻时她就对这书馆十分感兴趣。 只是那时候她对外头的世界一无所知,怕随便提问露出破绽,这才忍住了没有多打听。 此刻姜挽月易容成了谁也不认识的陌生妇人,反倒正是探问消息的好时机。 她做出一副好事的模样凑到人群中,逮著那个说得正起劲的人问: “大兄弟,你说桑林书馆的女学生可以考太平惠济局,这是个什么章程?” 被她问话的那人三十出头年纪,嘴边生了颗痣,人送诨号包打听,最是喜欢炫耀自己所知。 姜挽月这一问,他立刻就滔滔不绝地接住话: “嘿,何止是可以考太平惠济局啊,还能考织造局、尚仪局、大理寺哩。 听闻有那厉害的,若是能考入聿京梧桐书院,甚至还有可能加入长公主的落雁军。 老姐姐,你可知晓什么是落雁军?” 姜挽月不知,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昨日已知桑林书馆与聿京城内那些世家女学截然不同,但那时候姜挽月只以为这是民间风气开放。 因此不但有女子书塾,且民间书塾以实用教学为主。 可今日姜挽月却发现,自己终究还是眼界太窄了。 她强忍住内心情绪的波动,立刻道: “什么是落雁军?哎哟,这不但是落雁军没听过,那什么织造局、尚仪局,咱也没听过哩。 这些个名号听著就不寻常,这要是考进去,是不是能做官呀?大兄弟你知道的多,你快说说。” 包打听被追问得十分舒爽,顿时嘿嘿一笑道: “可不就是能做官嘛!男人读书能考科举,这女子读书呀,虽说考不了科举,但也能做女官。 咱们梅溪县虽然没几个女官,但听说聿京城里可多著哩。 长公主的落雁军那就更加了不得,八年前北燕犯边,硬生生打穿了咱们西北三座重镇。 就连镇西军都吃了败仗啊,多少好汉埋骨燕云,朝中一时竟无大将可用。 是长公主带领三万落雁军从剑南关驰援,千里奔袭,不仅夺回三座重镇,还将北燕十万大军打得节节败退,最后一路北上,竟杀穿了北燕王庭。 要不是那北燕王跑得快,连夜迁都躲到草原子深处去,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北燕?” 包打听说得唾沫横飞,尤其是见到姜挽月这个听众的表情里充满了震惊与向往,他就更加激动了。 “那一年长公主班师回朝,路过梅溪县,咱还凑到前排围观了哩。 落雁军的女将,那叫一个威风啊!” 包打听说到后来,手舞足蹈,简直都恨不能当场给姜挽月将那时盛况比划出来。 旁边有人听到他们说话,没忍住插嘴道:“威风什么?一天只晓得打打杀杀,回来都没人敢娶。” 包打听顿时愤怒: “我日你仙人板板!你个小玩意还喘上了,光长臭嘴不长脑子的家伙,人家上阵杀敌,你说没人敢娶,要你娶了吗?晦气东西!” 他的战斗力太强,三言两语硬是将插嘴那人给喷得灰溜溜跑走了。 包打听顿时得意洋洋,顾盼生雄。 他又拉著姜挽月说:“老姐姐,你家里有没有丫头?要是有啊,你送桑林书馆去读书保准没错。 你可千万莫要学里头那个蠢货啊,她家女儿都考上了太平惠济局,她还硬生生要给人家搅黄了。 唉 ,经过她这回一哄,孟家小娘子就是医术再好,这惠济局只怕也不能要她咯。” 包打听的预测果然没错,就在他与姜挽月说话间,前方人群忽然分开。 只见那太平惠济局的门口,一名头发斑白、面容凶戾的老妇人拽著个医女打扮的小娘子,趾高气昂从人群中走出。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尽是快意,而被拽出来的孟小娘子却满含泪水,凄楚无言。 “唉。”包打听一声叹息,深觉意难平。 姜挽月亦是一声叹息。 便在此时,她发动了限时奇技【声不在高】。 ??宝贝们,今天接到通知,有关更新还需要再说明一下。之前承诺每日保底2更4K,100月票加更一章,其中保底二更没有问题,加更部分作者菌也会做到。只是可能需要延迟几天,因为要等推荐。 ?非常抱歉,以后月票每满100我都会记录一次,等接到通知不再限制更新的时候,就将所有欠更都补上。 ?现在暂时没法加更,但作者菌还是想厚脸皮求大家不要放弃追读订阅,新书期间数据特别重要,希望本书可以写长,呈现给大家更好的故事。 ?每日更新的两章,我会尽全力做到内容精炼,不注水,有趣味。每个章节也尽量多写出来一点,让故事言之有物。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感恩有你们,笔芯~ 第37章 以理服人,没毛病 何谓【声不在高】? 当你发声时,理在于你,则闻者信服,反对者失声。 这一门限时奇技,姜挽月本来是想留做底牌,珍重后用。 但听过包打听提到的桑林书馆与落雁军后,她的念头却忽然转变了。 这个世界精彩到超出她的认知。 世间有庭院深深如康宁伯府,将富贵锦绣堆砌成一座金丝牢笼,困住笼中雏鸟,使其闭目塞听,不见天日;亦有愚昧恶毒如眼前孟小娘子的母亲,一生未曾在外体会权利滋味,却将仅有的权利挤压变形,牢牢摁在比她更为弱小的女儿身上;还有纵横沙场,为国为家,能上西北射天狼,能于万军杀敌酋的落雁军! 鸿大的、微小的、伟大的、平凡的…… 亦或是如孟小娘子这般,她此刻满含热泪、无能为力,但她没有为自己努力过吗? 不,从她假借刺绣之名三年学医便可以看出,她其实是在自己所能做到的范围内,为自己尽过最大的努力了。 她能考上太平惠济局,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她也是自己的英雄。 只是破土的挣扎不如命运的大山,她终究冲不开压在头顶的那片黑暗。 但这个时候,姜挽月想帮一帮她。 不为其它,只为我心中快意。 她发动了限时奇技【声不在高】,顶著一副枯黄憔悴的中年妇人面容,不紧不慢从分开的人群中迈了一步,正好就挡在了孟小娘子母女前面。 孟小娘子的母亲人称曹氏,也叫曹婆子,当下便双眉一竖,怒道: “哪里来的老虔婆,挡什么路……” 话音未落,只听姜挽月道:“老虔婆,我问你问题。” 人家叫她老虔婆,她也回一句“老虔婆”,有理有据,没毛病。 【声不在高】立时起效,曹婆子莫名一噎,气得伸手指住姜挽月,口中吐不出完整的话:“你、你……” 姜挽月不管她怒容扭曲的模样,自顾自开始提问:“你可知医者给人瞧病,为何要摸手?” 不等曹婆子回答,姜挽月却已是自己答道:“蠢货,你脑子里糊住的都是脏东西,自然不知,因为那不叫摸手,那叫把脉。” 这句“蠢货”骂得太利索了,原本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的围观人群中顿时发出“噗噗”的笑声。 曹婆子脸面涨紫,她从来骂遍四邻无敌手,又何曾有过这般时候,被人指著鼻子骂,她却一句话都回不出来! 姜挽月又问:“那医者给人瞧病,摸脸又是个什么意思?” 说话间她伸出手,捏住曹婆子的下巴道:“你张嘴,让我瞧瞧你的舌苔。” 曹婆子哪里肯听话? 她心里想的是,自己一张嘴,定然就要“呸”地吐出一口浓痰到对面妇人脸上。 却不料姜挽月这一捏,瞬间扣住了她下颔处几道要穴。 曹婆子的半边脸登时一麻,一下子就没了力气,只能乖乖张开嘴巴。 姜挽月皱眉,用另一只手在脸前扇风道: “真臭,你这是得了口臭病,往后务必三缄其口,少言少语,否则一旦病入膏肓,必定肠穿肚烂,无药可救。” “噗!”围观人群又笑了。 这次众人笑得更大声,包打听更是乐不可支道:“口臭病,说得好!老姐姐真是神医啊,哈哈哈……” 姜挽月嫌弃地推开曹婆子的脸,从怀里取出粗布帕子擦手,边擦边道: “捏你脸颊,这叫触诊,看你舌头,这叫舌诊。 医家四诊,望闻问切,你不懂也就罢了,竟还空口白牙往上头泼脏水。 你这是打量著自己要成仙,这辈子都不会生病? 可我瞧你满身是病,你竟不自知么? 也是,你脑袋都被脏东西给糊住了,根本不在意自己病不病。 纵然病入膏肓,你大概也不想治。你既不会到太平惠济局来求医治病,也不会去其它任何一个医馆求医。 这辈子你都不打算看任何一个大夫,因为看大夫在你眼里可是腌臜之事。 你往后啊,就等死罢。” “噗哈哈……”包打听大声笑了。 围观人群的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但这其中,也有不少人是在背生冷汗,暗暗点头。 为何? 那自然是因为人群中其实也有不少人本来是认同曹婆子做法的。 曹婆子口口声声只道男女有别,不许孟小娘子出来行医,她虽说行为激烈,言语粗俗,可“男女有别”的观点却深入了不少人心中。 许多围观者只道曹婆子不该以大哄惠济局的方式来阻止女儿行医,却并不觉得她“阻止女儿行医”的立场有哪里不对。 直到姜挽月施展奇技【声不在高】,有理有据的每一句话都深入人心,此类人群的观点才在不知不觉间得以改变。 人们甚至心生恐慌:是啊,这忌讳来忌讳去,往后还找不找大夫看病了? 而人吃五谷杂粮,又有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不论男大夫还是女大夫,那可都是大夫啊! ——事实上,一切顽固观念原本都是极难被说服的。 即便你有理,却有太多人并不讲理,他们也不认你的道理,只认自己的道理。 只能说,庆幸世间有奇迹。 许许多多需要漫长时间、需要经历重重波折才有可能真正深入人心道理,此刻通过【声不在高】这门奇技的施展,却在瞬间有了振聋发聩的效果。 围观人群被震住了,曹婆子也被震住了。 她原本双眉倒竖,欲要扑上前去直接上手撕打姜挽月,可姜挽月将她推开并一顿叱骂后,她忽然就嘴唇哆嗦,心中充满恐慌。 “你、你……”她颤声难言。 姜挽月又道:“你可知,朝廷为何要选拔女医?” 曹婆子颤声回:“为、为什么?” 姜挽月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之前, 她甚至都不知晓太平惠济局原来可以考女医官。 但姜挽月会猜测,会编造。 她收敛了先前的声声斥骂,忽而叹息一声道:“朝廷选女医,实则是为天下女子考量啊。 世间又非只有男人,没有女人,也并非只有男人会生病,女人就不会生病。 世上更多的是如你这般愚蠢糊涂之人,你若是病在胸口,我问你你敢不敢让男大夫给你看胸? 你若是病在下三路,你敢不敢脱裤子……” 她伸手一指曹婆子身下。 曹婆子大受羞辱,嘴唇发白,脸上瞬间冷汗直冒。 “我、我、我……” ??月票已满100,记账欠更1,感谢大家支持,笔芯宝贝们~ 第38章 满载而归 曹婆子羞愤欲死。 她甚至下意识去捂自己的裤腰带。 因为她被姜挽月说中了! 她身下的确时常湿痒,有时候还会小腹坠痛,裤子里还常常闷著一股怪味。 可她不觉得这是病,在她想来,哪个女人年纪大了不这样? 然而今日她却被一个陌生的妇人指著身下,就在她常常用下三路羞辱旁人的时候,有这么一天,她却被旁人羞辱得说不出话来。 更可怕的是,对方叹息道:“老虔婆,有病就要治啊,你真想病死烂死?” 曹婆子心里就冒出念头:这原来是病?所以……这痒这痛是可以治的? 对方又道:“蠢货,如今你可明白了罢? 朝廷选拔女医,为的便是在女子有病时可以放心治疗。 虽然医者不分男女,奈何世间总有太多如你这般腌臜之人,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可朝廷与官家宽宏大度,仍然愿意为你等考量,选拔女医,治你疾苦。 你不许你家小娘子做女医,莫非是对官府不满,要与朝廷作对?” 最后这一句“与朝廷作对”一出,曹婆子心里的恐慌就达到了顶峰。 她想大声反驳自己没有,可那句话却硬生生堵在嗓子眼,怎么也难以冲出口。 偏偏姜挽月又说:“既然你一门心思要与朝廷作对到底,那你就领了你家小娘子回去罢。 她不做女医了,你也不治病了,正好咱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人也给你让条路……” 说话间,她将身一侧,果然是要让路。 可她终于让路了,曹婆子心里那股郁气与焦急却被堵到了极点,她“啊”地大喊一声,整个身躯就猛地向后一倒。 砰! 曹婆子直挺挺摔倒在地上,口歪眼斜,嘴角冒涎。 孟小娘子本来含著泪水,正激动又崇拜地看著姜挽月,等听到那“砰”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惊呼:“娘!” 人群中亦同时发出惊呼声:“曹婆子被气倒了!” “这是中风,曹婆子心虚,自个儿中风了……” 曹婆子仍有意识,她人倒在地上,鸡皮般的手死死抓住女儿的手,歪著嘴奋力道: “治病,我要治病!你、你给我治!” 医馆中,一名女医官带著两个身形粗壮的女工走出来,冷静地看著曹婆子道: “你要孟小莹给你治病,可你又不许她继续行医。若无我太平惠济局下发医牒,胡乱行医是要被砍头的。” 曹婆子哪里还敢再想什么打压女儿的事? 她恨不得扯著嗓子喊出来:“我准!我准她行医!医牒是、是她自己考的,你们不能、夺了她的医牒! 救我!救、救我……” 女医官仍道:“可她医牒品级低,尚不能独立行医,只能在我太平惠济局医馆内行医,你又不许她再来医馆。” 曹婆子哭了,泪水直往眼眶两边涌,她呜呜道: “我许,许她来……是我错了,她是、是医馆的人,我错了呜呜呜……救、救我……” 女医官这才叫两个女工搬起曹婆子,将人往医馆内抬去。 孟小莹连忙跟上,脸上又喜又忧,并悄悄扯那女医官的袖子道:“冯师,我、我想谢那位……” 她说的是想要谢谢姜挽月为自己仗义执言。 可冯医官却示意她回头向后看去道:“那人早就离开了,市井之中也有奇人,人家这是仗义不图回报呢。” 孟小莹“啊”一声,回头逡巡。 只见围观人群亦是散的散、走的走。 也有人尚在意犹未尽,讨论前事,而那道正被孟小莹记挂在心的身影却再也寻不见了。 孟小莹失望转首,沸腾的内心不由增添三分遗憾。 却听冯医官道:“小莹,你今日得人声援,也算是峰回路转。 往后可莫要再被你娘辖制了,守好你的医牒,该退时退,不该让时坚决不让,你明白吗?” 孟小莹立刻坚定道:“冯师放心,我娘中风了,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在“照顾”二字上加重了声音。 冯医官顿时微微一笑。 姜挽月离开太平惠济局,却是满载而归。 曹婆子中风倒地时,姜挽月接连收到了两声系统提示: 【你善用奇技声不在高,以理服人,教化听者,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路见不平,仗义行侠,帮助被命运裹挟的年轻生命挣脱束缚,获得奖励签到值1。】 原来不仅仅救人性命可以获得签到值,帮助人在关键时刻改变命运也可以获得签到值! 姜挽月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够打开签到系统,最初也是因为她击杀匪徒,改变了“自我的命运”。 如此看来,这签到系统表面是签到系统,然而其内核,却处处充满了奋斗自强,助人助己。 看明白这一点之后,姜挽月只觉得系统虽是虚无而难以捉摸的,然而其又仿佛存在温度。 这可真是好极了。 太平惠济局门口也有签到点,只是先前因为人群围观,签到点的莹莹光芒被遮挡了去。 后来随著人群散开时,姜挽月趁机签到。 【你在梅溪县太平惠济局签到,获得初级医术传承,伤寒派六经辨证学。】 彼时,姜挽月走过县衙前街,回到南北大街。 她身在来往行人中,汇入人流似在沿街闲走,实则大脑却在接收著如同洪流一般的庞大医学知识。 仅仅只是初级医术传承,伤寒派六经辨证。 然而其内容之庞杂,却已是浩瀚如江河。 那一瞬间,姜挽月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化身成了医家学徒,跟在一位渊博的老师身旁,学六经,学辨证,学经络,学脏腑,学药材,学方剂…… 学《伤寒杂病论》、学《金匮要略》。 同样的经络脏腑说,在初级医术传承中,姜挽月 所学到的比之此前的【初级点穴技法】又有不同。 其中区别并非是深浅不同,而在于方向和侧重不同。 她学了新的,也未曾忘记旧的。 如此两相印证,知识拓宽,一时之间,姜挽月竟生出一种如痴如醉之感。 等她回过神来,只觉自己仿佛学医十数年。 直到街上一人迎面与她相撞,姜挽月反手扣住对方脉搏,竟脱口道:“你峻下热结,只怕是会即刻腹痛。” 第39章 天降小财,虽小亦喜 姜挽月沉浸医术,不可自拔。 迎面一人撞来,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侧身闪躲,而是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脉门。 此处既是脉门,亦是命门。 谁叫对方先撞她? 如果对方不怀好意,姜挽月可以瞬间使其半身麻木,从而占住先机。 这不能说是姜挽月草木皆兵,却也足见她警惕性之高。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走向却是十足滑稽。 只见被她扣住之人身形富态,穿著也十分富态,看上去二三十岁年纪,一张白胖滚圆的脸上写满了呆愣。 当姜挽月脱口而出,说他“峻下热结”时。 此人竟陡地面露羞赧,语气犹豫道:“大、大姐,咱们年龄不合适,我也知道是我魅力太大了,可你这也……” 姜挽月一时失语。 她立刻收回手,抬脚就要走。 却不料,就在姜挽月与对方错身走过的一瞬间,身后忽然就发出一声痛呼:“啊!” 白胖男子瞬间倒地,痛苦叫喊道:“好痛,我的肠子好像要打结了,救命!” 好好一个人,说倒地就倒地,说实话真有点像是在碰瓷。 但姜挽月仍然脚步微顿,回首看向那人。 她此刻的感觉十分之奇妙,因为通过方才的短暂探脉,她已确认此人热结不畅,也是因此,她才会脱口说出对方必定突发急性腹痛。 但预判归预判,眼见自己的预判居然如此准确,姜挽月此时仍觉奇异。 【初级医术传承】原来这般强? 中医探脉原来如此神奇! 姜挽月此时其实尚有三分割裂与恍惚之感。 一方面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名时空已学医十数载,学习时的具体过程虽已模糊,然而知识的印记却早已牢牢镌刻在了她的心上。 另一方面,医术与其它任何技能都有不同。 医术是必须要应用于实践的,而姜挽月的实际行医经验少得可怜。 此番预判成功,顿时使得姜挽月心中微动。 她立即道:“你肠子打结,这是多日不曾排便罢?” 白胖男腹痛剧烈,浑身冷汗直冒,惊奇问:“你、你怎么知道?你这都知道?天也,你不会真是大夫吧? 咄,我竟嘴贱!大夫救命,我错了,啊……好痛,救我!” 姜挽月俯身扯开他的腰带,隔著厚实的丝袄,对准他腹部两边天枢穴同时极富技巧地一按,指力透射,白胖男整个上身顿时向后一弹。 他大叫道:“啊……噗!” 噗噗噗! 这是连串的通气声。 紧接著,一股难闻的气味传出。 姜挽月立刻抽手后退,迅速远离污染区,脸上神色一时哭笑不得。 白胖男却是惊喜大于羞窘,他大喊道:“神医!我、我的肚子居然通畅了…… 旺福、旺福你还不快过来扶起你家主子我?哎哟,不行我憋不住了!” 所以,他这病说严重也不严重,原是便秘多日导致的急性腹痛。 此时若能通畅排便,问题也就不大,但若是排不出去,那被腹痛给生生憋坏也不是没有可能。 偏巧他遇见了刚刚得到【初级医术传承】,又有一手点穴奇技的姜挽月,只能说既是缘分也是幸运。 斜刺里一个浑身挂满油纸包的小厮气喘吁吁跑过来,慌忙去扶白胖男。 白胖男一手捂肚子,一手捂屁股,口中急促道: “快,快拿诊金给这位神医!神医你莫走,等我去去就来……哎哟快走!” 最后一句他是在催促小厮旺福,旺福手忙脚乱,一边扶著他要走,一边又急忙从腰间掏出块碎银子丢向姜挽月。 银子飞来,姜挽月顺手抄住,入手只觉分量不轻,怕是接近一两重。 却见白胖男被小厮旺福架著脚下疾走,目光瞥见了那块碎银子,口中“啊”一声竟是埋怨道: “旺福你是穷疯了吗?你家主子我叫你给诊金,你居然只给碎银?” 旺福脑门直冒汗,嘴里慌忙辩解道: “主子,我、我……我随手掏的,那就是一个寻常妇人,怎么就神医了? 您没特意吩咐,那大银锭子小的也不敢给啊!” 白胖男顿时气得噗噗噗又是一阵猛烈放气: “你懂什么?你家主子我憋了多少天拉不出你不知道吗?我瞧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他大爷的不行! 要不是今日碰著神医,神医给我一按……啊!憋不住了,快走啊啊啊……” 噗! 最终,白胖男还是没有憋住。 小厮架著他,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一家酒楼中。 远远地没有气味传出,然而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却随风送远。 姜挽月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如今当真掌握了现实中常人难及的神奇医术? 虽则系统总结为【初级医术传承】、【初级点穴技法】,然而经过寥寥几番尝试,姜挽月却只觉得,系统定义的初级只怕实际并不“初级”。 当然姜挽月也并未因此膨胀。 毕竟她所经手的实际病例还是太少,且不论是她今日易容的身份,还是“江月”的身份,都未曾在惠济局考得医牒。 说直白些,姜挽月这根本就是在“无证行医”。 如此终究不稳妥。 姜挽月心中已有计划,如那桑林书馆,既开设女子六艺课程,结业以后又能参加各类女官考试。 其中医术、骑射,皆是姜挽月十分感兴趣的课程。 她既要壮大自我,寻找复仇路径,那么去桑林书馆读书、开眼界,就很有必要了。 且桑林书馆中想必也不乏签到点,姜挽月很想试试看,去此处能签出什么。 只是要读书的话,银钱同样必不可少,还是得挣钱。 姜挽月捏著手中新得的这块碎银子, 脸上露出微微笑容。 天降小财,虽小亦喜。 她移步前行,心里做著一个又一个的规划。 至于白胖男说要她等一等之类的话,姜挽月虽是听见了,却根本不打算照做。 有些银子可以随手挣了,有些风险却不可自陷。 说到底,姜挽月还是缺乏安全感,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弱。 不说其它,只那混元桩功,她初得不久,还未曾好好习练,这就叫姜挽月不想在外头过多逗留。 经过先前签到,再加上新得到的两个签到值,如今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又成了【5】点。 她决定再做四次签到,最后不论是否还能新得签到值,今日都必须回去了。 签到固然重要,消化签到所得的各种技能也十分重要。 至于升级系统所需完成的两个任务,如今【任务1】已经进度过半,要想完成问题不大。 难的是【任务2】,学习一门步法武技。 这步法武技,究竟要到哪里去学? 又或者说,到底要在何处签到才能将其签出? 第40章 属性值的获得 姜挽月反复琢磨梅溪县地图,如此半刻钟后,她竟然发现一个惊喜。 她发现,梅溪县作为西北道至聿京的最后一座中间城池,其货栈行业实际极为发达。 四通货栈只是北城门边最大的一个货栈,却非是唯一货栈。 除此以外,衍生出来的行当除了镖局,还有脚力行。 其中聚集者,多为挑夫、力工之类,行的是搬抬重物之职。 这些事情,镖局的镖师或是护卫武师们都不可能去做,但四邻八乡的年轻汉子们却多半赖此为生。 如今梅溪县的两家镖局都已被姜挽月签到过,暂时无法重复再签。 她于是将接下来的目标定到了脚力行。 晌午时分,姜挽月寻到了第一家“担山力行”。 力行门口来来回回尽是穿著短打的汉子,其中吆喝声、笑哄声、吵嚷声不绝于耳。 还有推著摊子过来卖吃食的小贩,姜挽月混在人流中,果然见到了力行门口显露著一个绿莹莹的签到光点。 太好了,这家担山力行的签到光点是可以随意签到的。 姜挽月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梅溪县担山力行进行签到,获得力量1。】 这是第二个【力量1】! 虽然前日才在福安镖局得到【力量1】,然而这第二次得到力量属性,却仍是令姜挽月生出一种历经艰辛,终于再偿所愿之感。 她默默地,长出一口气。 感受著再次涌动、膨胀的力量,心中喜悦难以言表。 她现今【力量2】,力气与普通成年男性比,又当如何? 姜挽月默默扫视前方,见有身著短打的汉子弯著腰,一袋又一袋地叫人往自己背上堆叠麻袋。 鼓鼓囊囊的沉重袋子叠了六七个他还不满足,又喝道:“再来!” 旁人笑:“老五,你这腿肚子要抽筋了罢?” 那汉子咬牙道:“没、没有,俺们乡下人,力气大著咧……”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旁人顿又哄笑,姜挽月没笑。 她又去了地图上显示的第二家力行,并立刻签到。 【你在梅溪县大虎力行签到,获得奖励带钩麻绳一捆。】 这次没能签出力量,却竟是一捆麻绳。 姜挽月这下反而是无奈地笑了。 看来【力量】也不是那么好出的,而这带钩麻绳倒也未必无用。 总之,一切能够通过签到而随身存入系统空间的物品,姜挽月认为其都会存在价值。 她未再继续寻找力行,而是将接下来的两次签到目标分别定在食肆与一家专卖金银玉器的首饰铺子。 食肆签到是为随身囤积食物,首饰铺子则是期盼能够签出贵重物品。 【你在梅溪县金玉轩进行签到,获得素银发簪一支。】 首饰铺子没有签出贵重物品,但一支素银发簪也能值个二两银子,还不错。 【你在梅溪县北川食店进行签到,获得八宝烤鸭一只,已拆解。】 这个也不错,加上此前留在系统空间的七个炊饼,姜挽月的食物存货又增一员肉将。 她的安全与底气便又增长一分。 咦,八宝烤鸭的香味有些过于诱人了。 即便是隔著系统空间,姜挽月都仿佛闻到了那引人馋虫的喷香气息。 可现实中又不缺粮,系统空间的存货哪能随便拿出来消耗? 姜挽月遂决定亲自到这家北川食店坐一坐,来一只烤鸭,两叠薄饼,外加两碗大骨头汤。 她发现自己又饿了,并且食量见长。 混元桩功带来的变化并非是一时的,而是逐渐长久的。 除非姜挽月放弃练武,废掉桩功。 但那不可能。 姜挽月甚至猜想,自己久练混元桩功以后,是否即便不依靠系统的【力量1】,慢慢地也能力气增长? 当然,系统签到既然可以快速增加属性值,姜挽月也不会放过。 在增强实力方面,如果可以双管齐下,甚至是多线并行,谁又会傻傻地放弃优势不用? 北川食店中,姜挽月吃饱喝足。 而后她又在街边小摊上买下一个竹背篓,接下来便是回程前的物资采购。 除了补充易容要用到的一些材料以外,姜挽月又买了不少针线布料,这些是要用来改造旧衣的。 她不可能每易容一次、或者说换一次身份就扔一件衣裳。 目前情况下,姜挽月还扔不起。 既然如此,那就要学会改造利用。 她又买了男女款式各不相同的旧鞋几双,此外还买了柴刀、铁钉、角尺、锯子、刨子等木工物件。 这些工具是要用来制作家具,修整房屋的。 柴刀同时还能防身。 当然,菜刀也要一把。 不过姜挽月没有选择常见的宽身菜刀,而是买了一把前端尖翘,呈现锋利弧形的薄刃刀。 此刀既能切菜也能杀鱼。 必要的时候,其或许还能杀人! 唯一的问题就是,铁器价贵。姜挽月所购买的虽都只是寻常器具,可光只是一把菜刀就要六百文。 锯子柴刀等物更贵。 如此一番大采购,合计花费四两六钱银子。 直接就叫姜挽月身上所有浮财消耗殆尽,连带著先前那白胖男给的一两诊金也都花用了。 只剩下签到所得的三两银子与那支素银发簪还存在系统空间,深切叫姜挽月体会到何谓穷得见底。 最后,姜挽月本来想要留下一个签到值以待后用,却又改变主意在铁匠铺将其用掉了。 【你在梅溪县张氏铁匠铺签到,获得木柄铁斧一柄。】 是铁斧,姜挽月顿生惊喜。 铁匠铺签到果然值得! 一柄铁斧至少一千二百文,但签到物品可以存在系统空间,铁斧随身藏,此中好处是无论多少银钱都无法比拟的。 申时 初,姜挽月从南城门离开了梅溪县,这一次她是真正的满载而归。 满怀收获喜悦的她却不知晓,同一时间有人在城中找她快要找哭了。 此人正是终于将肚腹拉得通畅的白胖男,范丰年。 范丰年家境殷实,自小爱吃。 他极度爱吃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个毛病,吃得多了他就容易便秘。 便秘的痛苦一言难尽,范丰年求医问药多年,总是堵了泄,泄了又堵。 可近些日子以来,随著他泄下之药用得太多,以至于寻常药物竟都渐渐无效起来。 而有些过于生猛的药物,即便是他也不敢多用。 可若是不用,肚腹郁结却又更为痛苦。 范丰年更怕的是,万一用得多了,以后猛药也失效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大夫也给过建议,说叫他少吃。 可对范丰年而言,少吃的人生了无趣味,倒不如死了算了。 他的痛苦原本无人能解,直到这一日,他路遇神医。 范丰年当时的惊喜无以言喻,要不是憋不住就要一泻千里,他真是恨不能当场拉住神医,给她好好磕上一个。 奈何世间最为残忍之事,莫过于病人遇见神医,那神医却又转瞬不见! 南北大街上,范丰年捂著肚子站在曾与姜挽月相遇之处,整个人都快凋零了。 他怒骂小厮旺福:“好小子,你是真的穷疯了啊! 你家主子我好不容易遇见神医,结果你就给一两诊金。 一两啊,你是怎么拿得出手的?倒叫神医以为是我小气! 如今可好,神医她不等我……她不等我啊,呜呜呜……” 范丰年哭了。 姜挽月对此一无所知,她背著满满当当的背篓,只觉自己此刻力量充盈。 虽不及那脚力行的力夫,一次能背七八个大麻袋,但这满背篓至少五六十斤的东西,她背起来却是轻轻松松,毫不吃力。 姜挽月心中喜悦,便想借著自己如今易容后的陌生面孔,亲自去一趟桑林书馆打听打听。 至少可以先问一问,若想去桑林书馆读书,需要达成哪些条件? 第41章 初相见 桑林书馆两侧遍植桑树。 深冬季节,桑木落叶萧萧。 姜挽月寻路而至时,只见转折二三里,忽然一片琼林展开眼前。 万千枝条银装素裹,原来是昨夜一场风雪,今日虽然天晴,这些桑枝上的细雪却裹著枯枝,化为了片片冰晶。 风吹来时,冰晶折射阳光,一时间竟宛若天上琼花。 又有几角乌簷,自那玉树琼花间探出,花树掩映亭阁,或高或低,错落交互。 姜挽月又走数十步,才见到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是好大一片青石地坪,前方延伸十数阶梯,再是黑瓦白墙,古朴典雅一座门廊。 其上匾额高挂,有清隽锋锐的四个大字跃然其上,正是:桑林书馆! 姜挽月的脚步顿时微微一停,不知为何,一路走来行到此处时,心中忽生奇妙之感。 她仔细看去,只见这桑林书馆正门紧闭,门前石阶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有些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 是的,桑林书馆门前没有显露签到点。 想来此处签到不易。 至于询问招生之事,姜挽月想了想,抬脚就向那似是门房模样的小门走去。 寒风萧萧而过,姜挽月不知,今日那门房内守著的人正分外煎熬。 桑林书馆的门房原本由落雁军归伍将士担任,既是门房又是护卫。 虽然落雁军的归伍将士大多身带残疾,但残疾也有轻重,伤势浅的来此做个门房完全不成问题。 然而今日门房内守著的却并非原本之人,而是桑林书馆的司学掌事萧平芜。 萧平芜这一生从来不愿服输,自十八年前受命前来梅溪县建立书馆那时起,她就立志要将桑林书馆做成自己这一世最大的功业。 自古以来,武将但愿开疆拓土,文臣欲求青史留名。 她萧平芜虽无立马横刀之能,也无法纵横朝堂挥斥方遒,但她的一生难道就注定沉寂? 萧平芜自知资质平庸,但是她追逐过那些闪光的人。 她知晓真正有芬芳的灵魂应当如何! 不求闻达诸侯,至少不该困守方寸,碌碌无为。 更不该将自己做成笼中鸟,祈求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施舍的观赏。 于是她来到了梅溪县,一手一脚、一砖一瓦、一点一滴建成了这座桑林书馆。 今日书馆两侧遍植的桑林,一部分是她昔年与有志之人亲手所栽。 还有更多的,却是这些年来桑林书馆的师生学子一棵一棵,年年栽种,增长而来。 书馆里学生来了又去,夫子教习也时有变动,昔日的熟悉面孔这些年来或离或散,至而今还能坚守书馆者寥寥无几。 反倒是这些桑树,与日俱增,与年同长,陪伴书馆至而今,竟已有十八年。 萧平芜一声叹息,目光透过小窗看向那一片萧萧琼林,眼中不知何时却有了湿意。 桑林虽繁茂,书馆奈若何? 可恨世上终究有太多无能为力,她坚持了十八年,她曾以为她所建立的桑林书馆会是天下女子书塾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开端。 她虽先行一步,却不过是抛砖引玉,做这一回急先锋。 她以为,要不了多久,如桑林书馆这般,或是超越桑林书馆不知多少倍的女子书塾将会在这一片浩土之上遍地开花。 然而现实却是,遍地开花的女子书塾仅是昙花一现。 自长公主伤重体弱,逐步退居二线,萧平芜就渐渐开始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打压。 那些一家又一家逐步关闭的女子书塾,只不过是这其中最为微不足道的一环而已。 萧平芜无力插手朝中大局,她仅仅只是想要让桑林书馆再坚持的更久一些。 选育英才,播种星火。 说不定何时,这星火中就会再如当年一般,有经世之才横空出世。拨开云雾,再挽狂澜。 但这,似乎又仅仅只是一个可笑的奢望而已。 浅水何谈养鲲鹏? 更何况,书馆的状况一年不如一年。 武举已被裁撤,骑射一科也渐渐如同虚设。 大理寺已有三年不再进女官,经算科的考试规则一年一改,不是难度增大,而是存心刁难! 凡此种种,外部阻力且不多提。 最难的却是,如今百姓中愿意送女儿来桑林书馆中读书的人家越来越少了。 富户且不愿,贫家更无能。 纵有来读书的,如今也多半是打著一个读书的幌子,求的却是婚嫁时名头更好听一些,能有更多筹码上嫁好人家。 长此以往,桑林书馆与那些世族家学又将有何区别? 萧平芜有心想要增设门槛,限制有此类心思之人入学,免得污糟了书馆风气。 可书馆中几位夫子却说:“世人多半只看眼前功利,若是限制此类入学,馆中学生岂不更少? 学生若是再少,书馆还如何继续开办? 照我看,咱们不但不能限制此类学生,相反还要大肆宣扬读书能够有助女子上嫁,如此才能令百姓父母甘愿将女儿送入书馆。 这又何尝不是给许许多多无缘读书的女孩儿一个机会?” 萧平芜抬手抚上面前小窗,却是蓦地发出一声苦笑。 机会?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很有道理,却又如此令人不甘。 笃笃…… 忽然,小窗外似乎是有敲门声响起。 萧平芜眉头微皱,随口回应道:“何人在外?” 门外,是一道带著几分忐忑与乡音的朴实女声:“我、我来问问,这、这书馆里还收不收学生?” 萧平芜心下顿时轻轻一跳,她立刻起身将小门打开,入目的却是一名衣裳洗得发旧,面色枯黄憔悴的中年妇人。 妇人背上甚至还背著一个满满当当的背篓,她站在门外,小心看向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会送 女儿到书馆来读书之人。 可见到这样的人主动来问读书之事,萧平芜原本紧皱的眉头却反而微微放松,她的语气甚至是温和的。 她道:“如今年关将至,再过两日书馆便要放假了,自然不收学生。” 眼见妇人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萧平芜又连忙道: “待明年开春,二月中旬,书馆自会纳新,你家可是有女儿要来入学?” 妇人脸上的失望顿时褪去,变为毫不掩饰的喜悦。 她喜滋滋道:“是哩,我家有个女儿,自来聪慧伶俐,她想读书。夫子,敢问你们书馆收学生是怎么个收法? 小娘子只要想读书,是不是都能来?” 第42章 意外之喜 桑林风声簌簌。 有个声音说:“小娘子只要想读书,是不是都能来?” 萧平芜脸上的笑容微微加深,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忘不了今日这妇人所说的这句话。 有些话,是有回声的。 姜挽月继续扮演一个为女求学的母亲,扮演得惟妙惟肖。 她期盼地看向萧平芜,等待她的回答。 萧平芜听见自己说: “自然应当如此,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书馆不是蒙学,因此要求前来求学的学生至少要先识得三百千。 束修三两银子半年,食宿另算。 你也莫要觉得贵,咱们书馆为叫更多女子能够读书,其实是极便宜的。若能考学有成,书馆日后还有补贴。” 萧平芜说话间,见到那妇人脸上表情似被惊到,一颗心便不由得微微往下沉。 三两银子半年,对方定是觉得贵了。 是啊,寻常百姓家,又有几人舍得半年出三两银子送女儿去读书? 更何况这三两还仅仅只是一次束修,读书期间的花销更是难以计数! 然而萧平芜所说的书馆束修“极为便宜”,也绝非虚言哄骗。 事实上,书馆一直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收取这些许束修,也不过是为了让书馆不至于因为负担太大而直接倒闭。 萧平芜多年以来更是一直在用自己的私产补贴书馆,再加上这桑林的收益,这才勉强维持。 她说完一段话,忽然又感觉自己其实是在平白多费口舌。 正有些心灰意懒间,便听那妇人道:“三、三两银,我不觉得贵。” 萧平芜一抬眼,只见妇人脸上明明流露出肉疼艰难的表情,可口中却竟然十分豪气: “读书,读书花销那是应该的。等我回去攒攒,好好攒一攒! 来年我定要送我家孩儿过来……我还要叫她在家里好好启蒙,熟读三百千。” 她紧紧扯了扯自己背篓的肩带,似是下定了决心,匆匆忙忙冲著萧平芜弯身行了个礼,转过身大步就走。 萧平芜一时惊怔,片刻后反应过来,那颗原本似要枯寂的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种难言的喜悦。 这世间还有女子愿意读书,更有家计并不宽裕的母亲,愿意送女儿走出来,去读书! 她立刻喊:“你莫走。” 说了这三个字,萧平芜转身进屋,不知从哪里竟摸出了一本翻旧的千字文。 萧平芜将这册旧书塞到了妇人手中,握住她枯黄带茧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道: “这册书赠给你家小娘子,也赠给你。” 只有这一句话,萧平芜再不多言。 妇人收到这册意外得来的千字文,脸上一时又惊又喜,表情古怪中竟透了三分茫然。 萧平芜笑了,她道:“你也可以读书,你家小娘子若是识字,不妨让她也教教你。 对了,你家小娘子是识字的罢?” 妇人慌不迭道:“识字,她识字咧!” 质朴到有些滑稽的模样将萧平芜又逗笑了,皱纹在她眼角舒展开来。 “好,好极了。” 她笑声朗朗,脚步轻松地回到了门房中。 竟开始期待起了明年开春后,书馆纳新时的境况。 姜挽月手握那册千字文,一时却感觉到了些许骑虎难下的尴尬。 她似乎演过头了,如今手握这册千字文,等明年开春后,她要到哪里去寻个“女儿”来给这位夫子看? 虽然她自己九成会以江月的身份过来,但是她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同时以母女的身份出现在旁人面前啊。 再说了,“江月”可是孤女。 又哪里来的母亲? 而更令姜挽月意外的是,就在千字文入手的那一刻,又有两道系统提示音接连出现在她耳畔: 【你善用易容术,将人物身份演绎得活灵活现,你的易容术熟练度提升了,获得签到值1。】 【你读书的诚心获得了桑林书馆司学山长的认可,得其赠送旧书千字文,获得签到值1。】 姜挽月才知晓,原来方才与她说话的,那位面容亲切的长者,竟然就是桑林书馆的山长! 她心情复杂地离去,手上的千字文一时间竟似乎有些温度灼人。 至于签到值余额从【0】又变成了【2】—— 倒也值得注意,令人欣喜。 尤其是易容术的熟练度增长,可见不仅是日常练习可以增长技能熟练度,实际运用更是如此。 姜挽月心想,桑林书馆明年开春才会纳新,这实际是一个好消息。 这给了姜挽月自我成长与缓冲的时间。 她如今才从康宁伯府离开不久,也不知伯府对她的追踪究竟会持续到哪一时。 在进入桑林书馆前,她要尽可能将自己的属性堆得更高,还要开辟稳定进项,积累足量钱财。 说到底,桑林书馆只是姜挽月用于强大自我的道路之一。 她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变强,要强到足以支撑自己在这孤独的世界拥有自己的声音。 成为话语者,而非是被任何人掌控! 一个时辰后,姜挽月重走山路,她在翠霞峰的猎人木屋重新为自己易容,变回了江月的模样。 她脱了外头罩著的旧衣,露出里面年轻小娘子款式的簇新衣裙。 旧衣被她紧紧包好,藏入了背篓中。 姜挽月数著时间,估算天色差不多了,便准备下山回到荒宅。 提前易容回江月模样,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无意看到她从山上下来。 若是陌生妇人的脸,则免不了又要生出波折。 下山前,姜挽月特意去自己扔猪下水的那个猎人坑边看了看,原以为很难会有收获,却不料竟在坑底发现了两只个头不小的傻麅子。 这算是意外之喜。 两只傻麅子都被摔断了腿,窝在坑底气息萎靡,几乎无力动弹 。 姜挽月本来还为难自己要怎么将这两只猎物弄出来,她总不能自己跳进去捞。 两米深坑,说实话下去容易上来难。 她现今又不会什么飞簷走壁的轻功绝技。 好在姜挽月很快想起自己先前在大虎力行签到所得的带钩麻绳,她当下取出麻绳,捏住铁钩那段用力一甩。 刷,铁钩扎入一头麅子颈项处。 麅子呜咽断气,姜挽月趁机扯动麻绳,将其从坑底拉出。 拉扯过程中,姜挽月仔细观察这头麅子,见其体长约有三尺,整身估算至少也有六七十斤。 如果是以前,姜挽月断不可能拉动这等重量的猎物。 然而此番拉扯绳索时,她双腿自然而然在坑边形成了一个丁步,双臂一动便是力贯全身。 混元桩功的种种要诀不自觉在心头流淌,姜挽月双手一使劲,这六七十斤重的大麅子竟就这般被她垂直拉上了坑。 姜挽月微微喘息,可喜的是并不觉得十分吃力。 很快,她如法炮制,又将第二只体型略小三分之一的麅子也从坑底拉上。 两头猎物皆用绳索捆了,至于猎物颈间的鲜血她则完全放空,倒入陷阱深坑中。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拖拽猎物回去时,留下血迹,万一再引来其它野兽追踪可就不妙了。 如此一番动作,姜挽月重新背上背篓,拉扯猎物,终是心满意足,满载而归。 她却不知,此时有人正在东山脚的荒宅边上,等她等得满怀心焦。 第43章 白刃似雪 荒宅边,江河生来回踱步。 因久久不得姜挽月回应,他已不自觉在脑海中做出了种种不妙猜想。 回忆先前村人闲话:“那江月娘竟果真住到东山荒宅里去了?哎哟,这怕不是自己找死吧?啧啧啧……” 江河生已然后悔,先前就不应该被姜挽月说服,允她一人住到这宅子里。 “月娘,月娘!”他不抱希望地又唤两声,一边呼喊一边暗暗咬牙,就要下定决心冲进宅子去查看。 “村正叔。”冷不防一声回应,却是在屋后的山坡上响起。 江河生骇一跳,下意识脚步往后一退,再往上一抬眼,便对上了姜挽月拖著麅子的身影。 这一瞬间,江河生险些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但见那山坡上如小荷亭亭般站著个人,那人身形纤瘦,颊边一笑甚至还露出个梨涡。 可她背著背篓从山上下来,身后双手齐拽,竟是拖著两头新鲜的麅子! 这一看便是上山打猎,收获满满的模样。 江河生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震惊出声:“月娘,你竟会打猎?” 话音未落,他又忙不迭道:“月娘,你怎么竟敢上东山去打猎?你可知这东山上有狼!” 其实有狼的并不是东山,而是翠霞峰以东,更为繁茂幽深的青霄山脉。 青霄山脉蜿蜒数百里,其中丛林之深遮天蔽日。 又有不知多少奇绝险境存在那深山之中,常人绝不敢深入。 事实上,那山中又何止是狼,前些年村子里甚至有人听到过从青霄山方向传来过虎啸。 姜挽月也同样不敢随意深入青霄山,至于被村民们称作东山的翠霞峰,她已经来回过好几趟,心中倒是少了敬畏。 姜挽月拖著两只麅子,一边从山坡上走下,一边对江河生解释道: “村正叔,这两只麅子是我借用山上陷阱抓到的,并非我亲手所猎。 您别担心,我也不敢在山上追逐猎物呢。” 岂料江河生反倒是更急了,他惊道:“月娘,你不但上山了,还发现了山上的老陷阱? 你可是还发现了那山上的木屋? 你知不知道?这山上的木屋和陷阱之所以被废置多年,也是因为前些年咱们村子里的猎户在东山上死伤好几个。 这东山,去不得啊!” 原来如此。 江河生一番解释,姜挽月才算是明白了翠霞峰上的废弃木屋与陷阱何来。 这般想来,东山应是确有其危险存在。 只是姜挽月前两次相对幸运,因此未曾在山上遇到过什么危险。 她倒也不是非要自陷险境,但从东山出入的话,有助于她在某些特殊时候改换身份,易容变装。 她每每离家外出,倘若不想被人知晓自身去向,也可以借口是在东山打猎。 人人避讳的东山与荒宅,对于姜挽月而言,反倒是成了最佳掩护。 但姜挽月也会慎重考虑东山的危险性,至少最近她不会再随意上山。 此番她在梅溪县签到收获不小,须得好生消化一番。 待自保之力增强以后,东山便无所惧了。 于是她对江河生道:“村正叔放心,我以后会尽量少上东山。 即便要去,也至多只在后边的半山坡上找些山货或是药材。 村正叔,我没有田地,不敢坐吃山空,总要想些法子增添进项不是吗?” 江河生顿时哑然。 他无奈道:“月娘,你这口才若是能分给你丽娘姐姐那个闷葫芦半分,该有多好。 你啊,但凡是你想做的事情,总有法子能将人说服,我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得。” 说完,江河生倒是笑了。 姜挽月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拖著两只麅子来到院子里,麅子都已被她割喉杀死,颈间鲜血则全留在山上的陷阱深坑中。 此时两头猎物虽然新鲜,看起来倒也并不狼藉。 姜挽月问江河生:“村正叔,这麅子能不能拿到县里去卖?你可知晓什么门路?” 这一问,江河生便立即道: “你二伯在长风酒楼做账房,他们酒楼常年收野味,明日我叫你有福堂兄陪你走一趟。 这麅子卖出去,倘是带皮毛的话,少说能值二十文钱一斤,一头麅子六七十斤,能有一贯多钱。” 姜挽月当下说:“既是如此,那就劳烦有福堂兄辛苦一趟了。 村正叔,这麅子大的这头我明日卖掉,小的这头便留下来自家吃,你等我一等。” 说完话,她背著背篓进了屋子。 先将背篓放到东屋卧室,而后她取了新买的那把尖刃菜刀出来。 江河生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拎起小一些的那头麅子便挥刀而就。 她出刀的速度看似不快,然而江河生却只觉得不过眨眼间,那刀便已是贴皮而下。 唰唰唰! 刀光翻飞,白刃似雪。 这一刻,江河生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还要喘气时,姜挽月已如行云流水般将那整头麅子的皮毛剥了下来。 江河生“呼”地大口喘息,一时结舌:“月、月娘,你、你这刀法……” 这自然便是杀鱼刀法。 杀鱼刀法,能剥鱼皮,自然便也能剥麅子皮。 姜挽月剥了麅子皮,将刀尖切入麅子后腿骨骼连接处,一滑、一斩,刀起刀落。 只见刀光连闪,不过转瞬,这只麅子就被从头到脚悉数分开。 前腿、后腿、头尾肋排,连骨带肉新鲜利索。 内脏暂且放置一旁,姜挽月拎起准备卖出的那头大麅子放回灶间。 她又从灶间拿了两个昨日清洗干净的破烂木盆出来,将内脏放入小号木盆,一部分麅子腿肉放入大号木盆。 她交叠两个木盆放回灶间,最后留下了一条后腿、两条前腿在外头。 姜挽月行动迅 速,又取了个篮子出来,将这三条麅子腿装进篮子。 如此一番收拾停当,从头到尾,江河生硬是没能插上半点手。 他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多余,直到姜挽月拎起篮子道: “村正叔,这里三条麅子腿,后腿您带回去吃,两条前腿分别给大伯娘和二伯娘。 东西不多,赶巧我得了猎物,大伙儿一起分吃润润嘴。” 她利索地做出安排。 这也不是姜挽月穷大方,而是乡土人情,务必为之。 虽说她救了江丽娘,但若是仗著恩情就只知索取,绝无回报,几次过后,与村正家的交情难免要坏。 这便是人性,姜挽月不愿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去消磨人性。 江河生这才回过神来,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月娘啊,这可使不得……” 眼看姜挽月似要坚持,江河生急得满脑门冒汗,终于记起了自己此来所为何事,他连忙道: “不是,月娘你听我说,唉,叔对不起你! 今日在那衙门户房里,我、我等了一日,那户房录事从早忙到晚,你的户帖和路引我已交上,可是……” 江河生满面羞愧,咬咬牙还是将话说完:“可是那姓曹的只管将东西搁置一旁,等要散衙时给我回一句,叫我明日再去。 我……非是你叔我小气,我给他使过钱了,一两银子! 可这姓曹的,却看都不看。 月娘,此事我本该给你办得妥当,那衙门我明日也会再去。 但我思来想去,你不是寻常小娘子,今日波折我总归要叫你知晓才好。” 话说完,江河生一张面庞已是涨得通红。 姜挽月倒不焦急,而是忽然心头一动,问道:“村正叔,你说那录事姓曹,可是名叫曹博?” 第44章 我为刀俎 县衙户房录事,的确名叫曹博。 对于曹博的刁难,江河生实在是百思难得其解。 他苦笑道:“月娘,不瞒你说,这衙门里头办事自来难免都要打点,你叔我心里也明白规矩。 但这打点也是有章程的,办什么事收多少钱,不可能漫天要价,没个根底。 这要是田地买卖,少不得一亩田五百文起步,要不然那办事的人他不给你上红印。 可村子里落户又不是城里,寻常时候使个一二百文也就顶天了。 岂料昨日我塞过去一两银,那姓曹的竟都不收。 月娘,你可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 姜挽月自然一听就懂,她微微扬眉道:“意思是,这不是钱的事?” 江河生想起自己此前在县衙的遭遇,一时只能苦笑:“月娘,此事我思来想去,总归是我办事不利……” 姜挽月却又道:“不是钱的事,那只是因为钱不够多。 但若是十两银、百两银,那曹博可还会再拒?” 眼看江河生瞠目,姜挽月倒是笑了:“村正叔,我开个顽笑呢,自不可能给那人十两百两。 便是将我全副身家都搜罗空了,我也拿不出这许多银钱呐。” 江河生不知的是,姜挽月虽不可能拿出百十两银子去打点曹博,但她却完全有可能反叫曹博拿出百十两来打点自己! 这曹博可是自己撞到她手上的。 原本姜挽月今日在北城门签出秘讯,秘讯有言:梅溪县衙户房录事曹博私养外室,畏妻如虎。 当时她虽记下了这道秘讯,可短时间内却并不打算去对曹博做些什么。 毕竟无缘无故,姜挽月哪有那闲工夫去管一个陌生人养不养外室? 可谁料这曹博偏偏就要送上门来呢? 姜挽月对江河生道:“村正叔,那户房衙门你明日只管再去。但不要再使钱,也不要与人冲突。 如此静候一日,到后日自会有转机。” 江河生听得云里雾里,正迟疑间,又听姜挽月道: “村正叔,您说那曹博是有意刁难,但若是无冤无仇,谁又会刻意去刁难旁人? 从前,您与那曹博并无龃龉罢?” “自然没有!”江河生立刻道,“户房里的那些个录事贴司,咱们这些乡里人去了,对谁不是小心打点? 这曹博从前与我,甚至称兄道弟!我实在想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 这也是江河生昨日信心满满,今日却深觉羞辱的原因所在。 姜挽月思索道:“万事皆因利起,能叫一个人放弃眼前的利益,只能是日后更大的利益。 或是有令他难以拒绝之人,给过他示意。 村正叔,您说您不可能得罪他,那您想想,您有没有可能得罪过其他人? 或者说,您家中可有人与事,对旁人有所阻碍?” 姜挽月在这一刻首先想到的其实是丽娘曾经的未婚夫卫平轩! 为何偏偏想到此人? 一则卫平轩此人行事狠辣,明明是他见利忘义、移情别恋在先,却不光明正大与丽娘退婚,反而要行下作手段戕害丽娘。 将所有脏水都往丽娘身上泼,他卫平轩反倒是清清白白成了个“可怜人”。 二则姜挽月在村口老榕树下签出的秘讯也曾有言:卫平轩受梅溪县富户侯益恒之女侯芳青睐。 倘若卫平轩对于丽娘被救现状不满,仍想穷追猛打,非要置人于死地。 那么他是极有可能借侯家之势影响到曹博,进而刁难江河生的。 姜挽月并不确定江河生知不知道卫平轩与侯芳之事,因此她旁敲侧击,先做提醒。 毕竟明面上姜挽月属于初来乍到,她甚至都无从知晓丽娘“投河原因”,又怎么可能更进一步知晓背后细节? 仔细推测,如果她是卫平轩,站在卫平轩的立场上。 他既要科举名声,要在与丽娘退婚一事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那么在解决丽娘之前,他是绝不会暴露自己早有异心的。 江河生一家对于这背后因由倘若一无所知,只怕还要吃亏。 果然,只见江河生皱眉苦思,竟是面露茫然道:“咱们乡下人家,又能挡得了谁的路? 总不能是石家那个老小子在背后悄悄给我使绊子吧? 他石保柱要是能够指使得动县衙那些老吏,这村正还能轮得到我来当?” 姜挽月不便明言,并且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推测一定是真。 总之不论是何因由,待她明日亲自去会一会那曹博,谜底自然可解。 姜挽月便恍似不经意般,忽地道:“村正叔,丽娘姐姐昨日为何想不开?” 江河生一怔。 后来,江河生心事重重地提著篮子,带著三条腿肉回了家。 他的脑中总是不自觉回荡那一句“丽娘姐姐为何想不开”,以至于都忘了推拒姜挽月给的麅子腿。 姜挽月打定主意要会曹博,此时心神反而安定。 但她也没闲著,方才用杀鱼刀法解了麅子,此时姜挽月总有一种技痒之感。 她不但技痒杀鱼刀法,也技痒混元桩功。 握刀在手,姜挽月手腕翻飞,先将自己留下的那一部分麅子肉细细拆解。 头颅、肋排、后腿…… 刀光闪动间,白骨根根露出。 到后来,竟叫骨是骨、肉是肉、筋是筋,膜是膜…… 一根根一条条,姜挽月刀尖跳动,甚至将那麅子喉颈与胸腹间的大动脉都给完整剥离了出来。 刷! 尖刀落入砧板。 姜挽月浑身发热,胸口心房跃动,苦练进益的喜悦充盈无遗。 【你勤学苦练,杀鱼刀法的熟练度又有提升,获得签到值1。】 好极了,再来。 姜挽月烧火煮水,半点也不耽误地将几块分离出来的麅子肉扔进陶瓮中,又加上生姜、八角、桂皮 与部分骨头。 她接下来准备要练混元桩功,怕练完后会饿,便先将麅子炖了。 等到瓮中沸水翻滚,姜挽月调小了炭火,便在灶间的小小空地上站起了混元桩。 她气沉丹田,抱负阴阳,胸中热意腾腾。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有雪花飘落,寒风簌簌吹入屋中,却吹不灭姜挽月心头火热。 当! 梅溪县胡家酒肆的某个雅间中,几名老吏杯盏相碰,却是饮酒正酣。 曹博被众人围在当中,酒意醺然间,开口便是:“好得很!诸位老哥哥,那咱们可说好了,那锦云斋的利,咱们共占一成。” 有人举杯叫好,却也有人笑眯眯道: “什么锦云斋的利,咱们这些个人,吃著官家的饭,领著衙门给的月俸,又岂能与民争利?” “是是是,说得好,什么利钱?咱们这是在相助本地商户保管耗损呢。” “哈哈哈……” 众人大笑,忽有人问:“曹老哥,今日我瞧见有个老庄头四六不懂的在你跟前转了一天,怎么,这人是得罪你了吗?” 曹博酒酣耳热,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江河生。 他顿时哈哈一笑,语气不屑道:“得罪什么?凭他也配得罪他爷爷我? 不过是瞧他一无所知的模样,逗个乐罢了。” 众人听话听音,立时便有人追问道:“哦,照曹老哥的意思,此人背后莫非还有隐情?” 曹博举起酒杯,声带醉意:“有,有得很! 总之,兄弟们都是一条心,往后见著他啊,不论他要做什么,只管推他三五日便是,哈哈哈……” 当! 酒盏又响,雪花漫天。 第45章 传奇侠隐 荒宅中。 【你勤学苦练,对混元桩功的理解与运用得到加深,获得签到值1。】 姜挽月站了两遍混元桩,忽觉丹田中似有一缕微弱气息如烟似雾般升腾而起。 她心中大喜,这便是桩功口诀中提到的内练一口气。 抓住这口气,便能过膻中、枕泥丸、透天聪。 待气走周身,筋骨齐鸣,那便是真正进入炼筋阶段。 姜挽月其实也不知炼筋武者究竟有多强,就像她根本弄不明白方今世界中,习武之人的上限究竟在何处。 听闻定国公可一人独战八千大军,却不曾听闻过对方武学境界。 但姜挽月得到混元桩功以后,记诵其内炼口诀,已知混元桩功共分有:炼皮、炼筋、炼骨、炼脏四大层级。 炼皮时肌肤坚韧,气血充盈。 炼筋时筋骨齐鸣,拉筋若弓。 炼骨时骨血如汞,力量倍增。 炼脏时气入周天,千钧内蕴。 每一层的形容都并不夸张,至少未能由人而神,超凡脱俗。 但也正是如此,反倒更有真实感。 使得姜挽月能够有方向去追逐进步,并对未来充满无限期待。 她初得混元桩功,当时便已有习练十数年的熟练之感,此刻仔细感应,她确定自身距离炼筋阶段已只有一步之遥。 很快,她从站桩静功改为动功练习。 她不疾不徐,转身推掌,忽而脚步前踏,出拳如风! 哢哢哢—— 骨节爆响,她感受著每一寸筋骨爆发的力量。 这种对于自我肢体的掌控,令姜挽月感到著迷。 但这还是不够。 还差一口气! 丹田中虽然已有微薄气息酝酿,但这缕气息又实在太过微小缥缈,并不足以令姜挽月真正冲过炼筋大关。 她不停尝试重复捕捉、积累胸中气息。 忽然,就在第三遍桩功完成时,姜挽月蓦地感觉肚腹饥饿难以控制。 她立刻来到灶台边,掀开陶瓮的盖子,往里头洒了一撮粗盐,待粗盐融化便取出里头煮透的麅子肉。 太饿了,姜挽月根本等不及。 她甚至都无暇将肉切开,更不必提下锅投料翻炒之类。 那肉尚且滚烫,她只将双手洗净,便立刻徒手撕肉。 “嘶……” 姜挽月以为自己会被烫到,甚至口中先吸了一口气。 岂料这一撕,那肉的高温被姜挽月捏在手中却竟然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她的双手明明玉质白皙,此时却拥有了常人难比的坚韧与耐受力。 姜挽月感觉到了惊喜,她这下再无顾忌,撕一块肉便立即往嘴里塞。 很快,姜挽月又发现自己不但食量增加了,就连咀嚼的能力也有明显增强。 她大口吃肉,虽快不乱。 不过一小会儿,那瓮中总量至少三斤的麅子肉便被她如风般吃得一干二净。 姜挽月饥饿稍缓,却仍觉不足。 她有种自己此刻能吞下一头牛的错觉。 但姜挽月尚未来得及购买大铁锅,煮肉的陶瓮一次又至多只能煮上三斤肉,姜挽月此刻竟开始面临食物匮乏的窘况。 她待要取出系统空间内存放的炊饼来吃,恰好屋外传出呼喊声音。 原来是村正江河生带著江二伯家的堂兄江有福前来送吃食了。 姜挽月赠送麅子腿给他们,到了晚间烧饭,他们便带著自家的馒头粥饭前来回礼。 除了主食,江河生还带了一碗油汪汪的冬笋炒腊肉,江有福则带了一碗放著大鸡腿的鸡汤。 此外两人还帮江大伯家送了一碗野薤炒鸡蛋,如此一来,姜挽月的晚食瞬间就丰富了。 姜挽月面露喜意,大方谢过二人,又从灶间拎出那只大麅子,请江有福明日帮自己送到酒楼去卖掉。 她原本打算明日与江有福一起去酒楼,顺带认个门。 但计划不如变化快,姜挽月已改变主意,明日要去会一会曹博,为防到时生出不便,这酒楼自然就不好再去了。 江河生不由有些担忧问:“月娘,你明日不会还打算上山罢?” 姜挽月微微笑,颊边现出梨涡: “我不深入,只在山脚下走走。我瞧那山溪上边也有个小竹林,说不定可以在林子挖些笋。” 石桥村竹林有好几个。 江丽娘当初与卫平轩去的是村西竹林,荒宅这边的竹林则少有人来。 要说挖笋,姜挽月说不定还真能在那林子里挖到不少。 江河生想到先前姜挽月挥刀时的模样,终究还是将劝说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劝得多了,只怕要招人烦。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这位族侄女很显然非是常人,人家心有成算,他又何必啰啰嗦嗦讨人嫌? 江河生与江有福离开后,江有福忍不住说: “三叔,月娘妹子是不是拜过什么师父?我瞧她实在不一般。” 江河生不由一愣,反问:“这是怎么个说法?你怎就这般想?” “月娘妹子昨儿个救活丽娘,那可是起死回生呢!”江有福嘿嘿笑起来,他手上比划出夸张的手势。 “昨儿我跟狗蛋三黑他们几个说起,大家都说月娘说不定会吹仙气。 她还敢住荒宅,又会打猎,竟然能在东山猎到麅子,我就猜,她会不会就跟那话本子里的侠女似的。 聂隐娘的话本子三叔你听没听过? 深山老穴,攀援如风,能杀虎豹,还能飞剑刺鹰。 脑后藏入三寸匕首,呼一下隐,呼一下现,杀贪官恶吏更如探囊取物。 那叫一个厉害! 我爹酒楼隔壁那家茶馆,里头那个说书先生但凡是说聂隐娘的故事,大家的叫好声能将屋顶都掀翻哩……” 江有福说得眉飞色舞,简直恨不能自己化身聂隐娘。 倘若是能有聂隐娘那般本事, 便是叫他改一改性别,从此化作女娇娥他也愿意啊。 当然,最后这句心声他没敢说出口。 可即便如此,他三叔的暴栗还是敲了过来。 “好小子,你这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那传奇话本子里的事情能信?你怎么不飞天上去?” “嘿嘿。”江有福将手上的麅子向上一举,竟是拿麅子的尸身挡住了江河生这一敲。 江河生瞪眼。 入夜,姜挽月吃饱喝足,又练了一遍混元桩功。 就在练这第五遍混元桩功时,她开始感觉到经脉隐隐作痛,便知晓今日练功至此,应是到达极限了。 再练下去的话,非但没有进益,只怕还有可能将自己练伤。 姜挽月学了初级医术传承,知晓自己这是缺乏补养。 说直白些就是她吃得不够好,运化不足,因此无法勇猛精进。 但混元桩功练不得,姜挽月却还有其它法门可以练。 她寻了几块破木板子出来,将其中一块用麻绳挂起,钉到东屋卧室西边的那间空房中。 这间屋子已经被姜挽月清理得基本全空,就连上头瓦片都被卸走,用来修补东屋去了。 如今将那破门一关,姜挽月头顶夜幕,抬起右臂,按动袖中机括。 夺! 袖里小箭便如闪电激射,瞬间放出。 第46章 谁为鱼肉? 夺夺夺! 这一夜,姜挽月先练了袖里小箭。 她集中目力,调动全身感官,使用混元桩功中的发力方式,一遍又一遍练习自己对袖里小箭的控制。 此番练习,第一要点是要提升瞬时发箭速度。 哪怕只是弹指刹那的差距,某些时候也可能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 其二则是要练习出箭的准头。 此前初得袖弩时,姜挽月的发箭其实全无准星可言。 那一次能猎到野鸡,甚至是运气的成分占了上风。 袖弩是关键时刻有可能出奇制胜的精妙暗器,姜挽月可不想浪费了这样一件好宝贝。 她在破木板中心处用烧焦的木炭画上一圈圈纹路,因为西屋距离不够大,怕练习没有效果,姜挽月刻意将整圈范围缩得极小。 初时,她抬手射箭会常常射到圈外。 如此反反复复十数遍后,忽然某一刻,姜挽月只觉自己手眼之间恍惚似是多一种奇妙联系。 那一刻福至心灵,如臂使指。 夺! 箭入三寸,射中三环。 虽非正中心,却也是可喜进步。 【你勤加练习袖弩使用方式,对自身所掌握的器具利用又增加一分,获得签到值1。】 更妙的是,练习袖弩也能增加签到值。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积累到了【5】点。 她有心继续练习射箭,但怕练的次数多了以后袖弩机括会松动,又怕损坏箭头。 如此考虑再三,姜挽月终究决定暂缓练箭。 器物的使用也是会存在疲劳与恢复的,今日暂缓,明日再练,细水长流方是长久之道。 姜挽月将三支小箭收至眼前,检查箭头以后,又取出今日购买菜刀时铁匠赠送的磨刀石。 她仔细精磨箭头,待将其重新磨到尖端锋锐,这才将三支小箭收回到袖弩箭匣中。 “呼……” 姜挽月轻轻呼出口气,已经有了明显的疲劳感。 但她只是稍作休憩便重新站起,仍不舍得入睡。 她点著蜡烛,就著天上疏淡的星光从腰间针包里取出银针。 这一次,她练的是银针发射。 姜挽月始终记得,昨日她发射银针本欲刺穿那恶奴王猛的手腕。 可结果由于力度不足,那银针却仅仅只是刺中王猛穴位,而后便掉落于地。 姜挽月学得初级点穴技法,能够银针刺穴,却做不到飞针穿穴。 她无法忘记彼时的无力。 此时既有时间,她力气又有增长,又岂有不痛雪前耻的道理? 嗤! 银针飞出,在幽幽夜色下划过细线一般的银芒。 蹭一下撞到木板上,下一刻却是跌落在地。 姜挽月调整呼吸,平复心中的失望。 她仔细琢磨,确定此番失利绝非是自己力量不足的原因,而是她未能正确掌握银针发射的技巧。 昨日她射王猛手腕时虽然有些失误,但第一针射穿黑犬眼球却是正中无误。 姜挽月仔细回忆当时的感觉,彼时她急于救人,心神高度紧绷,那一刻无疑是在超常发挥。 是了,她当时用了杀鱼刀法的发力方式。 气沉丹田,力贯全身。 不,这还不够。 如今,姜挽月又学得了混元桩功,她开始重新尝试捕捉自己丹田中的那一缕气息。 那气息微薄,近似于无。 与其说是一缕气,倒不如说是一种感觉。 一种调动全身气力,使其凝练于双臂,灌注于指掌的奇妙感觉。 心与意合,意于神合。 风,吹过了破败的旧屋。 忽有极其纤细的一缕雪花从空洞的屋顶飞入。 那甚至都不是一场雪,而仅仅只是偶尔从天空掉落的浮毛。 嗤! 姜挽月的心动了,霎时间她弹指再射。 银芒自指间如细线飞出,指风尚未完全落定,那毫针已射入木板。 入木三分。 但见银针尾端轻颤,姜挽月按捺住激越的情绪走上前去查看,伸手一比量。 她口中便轻轻吐出两个字:“一寸。” 姜挽月忍不住笑了,纤细的银针刺入木板一寸,与袖里小箭射入两寸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银针本身纤细柔软,富有弹性,给人做针灸时尚且要除去衣物,只怕隔著衣物无法准确刺穴。 此刻姜挽月却要将其当成武器,击射木板,其难度可想而知。 姜挽月琢磨著杀鱼刀法中劲发于寸的要诀。 若能使劲力由臂透指,于指掌方寸之间达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那么银针射击的技巧便能稳定掌握了。 更甚至,又何止是银针可以如此射击? 待日后将此法练得熟练高深,即便传说中的摘叶飞花,或也未尝不能实现。 姜挽月兴致高昂,身体的疲劳完全不能浇灭她此刻心头的火热。 她抬手、拈针、翻掌、射击。 嗤! 这一次入木半寸,发劲时指力似乎未足。 姜挽月也不气馁,她沉心静气反复琢磨每一次发劲时的细微区别,一点一滴做出总结与调整。 风吹过来,烛火摇曳。 这一夜,荒宅内银芒飞射,几似星雨。 直到夜半风幽,云月皆沉。 【你勤学苦练,善于多方面发掘技能用途,飞针技巧有所提升,获得签到值1。】 姜挽月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山中恍惚闻见鸟鸣。 远处,法云寺的钟声遥遥传递,令人心神俱清。 曹博借著要与同曹议事,昨夜未曾归家,硬是与外室齐盼儿厮混一夜。 清早他收拾停当,挺起肚腹,一脸魇足地从小路出了庄子。 回忆起离开时齐盼儿的哭诉:“曹郎,那石桥村的野丫头也不知怎地那般幸 运,明明都投河没了气息,竟还被人救活上岸。 侯家妹妹好不伤心,我可是曾与她拍著胸脯说过准话的,谁料竟出了岔子。 曹郎,这可如何是好? 往后我哪里还有脸面去见侯家妹妹呀,呜呜呜……” 齐盼儿柔若无骨依在曹博身前,又哭又泣,好不可怜。 曹博哪里抵得住这般攻势? 他身子登时酥了半边,一股气劲冲上头脑,开口就是:“好盼儿,苦恼做甚,几个泥腿子还怕整治不了么? 那个逞能救人的,如今户籍未定,就在你夫君我那桌子上呢。 待我回去给它扔到火盆里,转头就能叫那野大夫变成流民。 至于那个姓江的村正,无籍收容流民,他凭什么还能做村正? 待撸了他那村正的位子,这一家还能有好? 好盼儿莫哭,几个泥腿子哪里就值当你烦恼了?” 齐盼儿立时破涕为笑,转而一脸崇拜看向曹博,娇滴滴说:“曹郎,你怎么这般厉害?盼儿所有的烦恼你竟都能轻松解决。 曹郎,倘若没有你,盼儿可要怎么办才好?” 曹博登时哈哈大笑,一笑之下,浑身舒爽。 他一路走一路轻飘飘的,又似乎是昨夜醉意尚且未醒。 待出了庄子,走过前头一段人迹稀少的小路,要看便要拐到官道上。 曹博甚至哼起了小曲:“小雀儿那年二八……啊!” 曲声未歇,曹博忽觉心房剧痛,呼吸不畅。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豁地向后倒去。 第47章 玩个“虚”的 砰! 曹博倒在地上。 他“啊”声痛叫,初时只觉心口刺痛难忍,魂都似要飞去一半,整个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咄!痛煞我也……” 他痛苦蜷在地上起不来身,甚至以为是自己这些日子放纵太过,伤了心脉。 却不防听到旁侧有一声冷笑居高临下,陡地传出:“嗬。” 有人! 曹博大惊,他慌忙转头斜向上方看去。 霎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养尊处优的贵气少年面庞。 但见那人一袭浅蓝锦袍,头束同色锦带,此刻正垂眸俯视自己,姿态分外高傲。 可以看得出,这少年的衣料有些旧,身上也并未佩戴什么贵重配饰。 然而对方身上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骄矜与贵气之感,却是根本掩盖不住。 似曹博这等积年老吏,混迹在衙门与市井相交的边缘地带,一双利眼何其毒辣。 此时只消一眼,他便看出来这少年必定出身不凡。 曹博不由得心念电转,一时生出百般惊疑与算计。 他忍著心口剧痛,连忙问:“不知、不知尊驾是哪位?我……小人或是得了急症,倒在地上竟不得起来。 也不知尊驾可有法子,能救上小人一救? 尊驾若能相救,小人必有厚报。” “厚报?”少年语气玩味,忽又笑了一声。 曹博根本不可能想到,眼前这少年实则是姜挽月易容装扮。 为了此刻来会曹博,姜挽月清早便做过不少预演方案。 易容是肯定要易容的。 她既不能以自己本来面目出现在曹博面前,也绝不会以“江月”的身份出现在曹博面前。 虽然姜挽月真要想解决曹博的话,或许只需暗里射上一支袖间。 但曹博可以死,却不能在解决她身份户籍问题之前死,更不能死于如此明显的暗杀。 最终,姜挽月在仔细思索考量之后,决定给曹博玩点“虚”的。 她从自己购买的旧衣中选出了质地最好的一件。 这一次她扮演的不再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市井百姓,而竟是一名能叫人过目难忘的世家少年。 姜挽月要以最大的不可能来限制曹博的联想。 她从前近十年生活在康宁伯府中,见过不知多少所谓的贵人做派,对于要如何将这样一个人物扮演到活灵活现,她心中有数得很。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囊中羞涩,买不起真正符合身份的行头,只能从昨日旧衣中选出质地稍好的一件来应付穿戴。 但这问题其实也好解决。 姜挽月有的是办法来模糊界限,令曹博反而对自己不合身份的穿戴产生更多联想。 须知,真正能体现一个人身份来历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穿戴行头。 反而是那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而只能意会的气质与态度。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天堑。 民间有句俗话说,穿上龙袍不像太子,指的便是衣著能仿,气韵难仿。 至少,在曹博这类人眼中,看人先看气质神态,已经成为了他们审时度势的一种本能。 倘若此刻换一个愚钝无知些的在此,或许反而只知看衣,不知看人。 可偏偏是曹博,他脑子里一时间能蹦出无数个念头。 此刻眼见少年神态玩味,那股子全不将人命当回事的态度,反倒是叫曹博更为谨慎了。 他一边痛得额头冷汗直冒,一边快速道:“求尊驾相扶小人一程,小人家有、家有……家有白银百两,可以奉上!” 曹博说到百两银的时候,心中肉疼无比。 他要花费多少功夫才能挣下百两银子? 可他不敢少说,因见对方气度不凡,只怕所谓的百两白银对方都未必放在眼中。 若不是眼见对方衣著“朴素”,曹博料想这少年出现在此或有隐情,他甚至都不敢提银子,只怕对方拂袖就走。 却见那少年瞬间变脸。 “百两白银?你在侮辱本公子? 果然是蝇营狗苟之徒,小小胥吏,开口就是百两银,你好大的身家啊。 那姓卫的小子果然所言不差,梅溪县胥吏之中,当属你曹博最贪!” 什么? 曹博心房疼痛难止,耳中却听到了惊人消息。 这人是认识自己的! 莫非此人出现在此,竟不是偶遇,而是有意为之? 他一时疑心自己听错了,又怕自己会错意,口中则连忙叫屈道: “公子可是听了谁人污蔑之言? 公子明鉴啊,小人自来勤勤恳恳,不论对上对下,办差行事皆是照章而行,仔仔细细,不敢有一丝错漏。 百两白银谢礼,亦是小人家中多年积攒而得,再有我家娘子嫁妆颇丰。 什么贪污,小人可是绝然不敢的……我、我……啊,好痛!” 曹博辩解到一半,心房疼痛忽又加剧。 偏偏他为了躲避妻子私会外室,自来专挑荒僻小路行走,不敢大摇大摆出现人前。 以至于此刻四下里再无他人,剧痛袭来,曹博已生出濒死之感,他别无他法,唯有向眼前少年求救。 “公子,上天有好生之德……救、救我!” 他蜷在地上睁大眼睛,仰头奋力而期盼地看向上方少年。 对方却半点也不急,那张写满嘲讽的贵气脸庞上此刻反而露出笑容。 这笑容中透著洞悉与得意,曹博尚未来得及思考对方神情为何如此古怪,却听对方道: “不错不错,这套鬼门神针果然是操控生死之绝技。 杀人无形,犹似病死。 那老道士倒未欺骗本公子,这针法当真是有门道。 公子我今日行侠仗义,任你这油滑东西巧舌如簧,本公子也定要为民除害……” 对方的声音欢快又得意,透著居高临下的 天真残忍。 曹博心口剧痛,连带著大脑也一阵又一阵的发昏。 他在剧痛中恍惚听明白了什么,一时惊骇交加。 原来他今日忽然心痛倒地,根本不是什么突发急病,而是……而是受眼前少年所害! “竖子,你、你……”恨怒袭上心头。 曹博本欲痛骂出声,却不料这股怒火上冲,直叫他本就剧痛难忍的心房陡地猛烈一颤。 “啊!”曹博只觉自己仿佛便要痛死。 他眼前甚至开始闪烁白光,视野中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救、救我!”他再也顾不得愤怒,只能慌不迭痛苦求救,“救我……我、我有宝藏……啊!” 第48章 空口“陷害” 曹博痛得晕过去了。 晕死的那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便要死在当下。 他有的太多的愤恨不甘,他恨那忽然出现的少年,更恨那少年口中“姓卫”之人! 今日他若不死,他定要叫所有害他之人死无葬身之地。 “啊!”曹博一声痛喝,豁地睁开眼睛。 天光刺目而下,寒风簌簌袭来。 曹博只觉身下又冷又硬,冰凉的土石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并且还躺在从小禾庄到官道边的那条小路上。 曹博如梦初醒,正要惊喜,又觉胸口闷痛隐隐,整个人呼吸发紧,身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是压了大石般难受。 不是梦,他是当真突发心痛,倒在地上了。 且这剧痛虽有缓解,却根本没好。 曹博已顾不得再生惊怒,事实上他此刻是惊慌大于一切的。 他手抚胸口,慌忙从地上撑起,眼睛则四下扫视,急忙寻找先前那蓝衫少年。 初时不见对方,曹博心中紧张。 待身后忽又传来熟悉的一声嗤笑,曹博顿时更紧张了。 他连忙转身,只见那少年正斜倚于道旁山壁之上,虽是旧衣朴素,却被他穿得宛若芝兰玉树般。 那等矜贵姿态,根本不是寻常人家所能养得出来。 曹博心惊肉跳,心念电转,一时连忙露出虚弱姿态,脸上堆起笑容。 他的腰则微微弯起,语气讨好道:“多谢公子仁善,相救小人。 公子可能对小人有所误解,但小人这一生当真从不行那污糟之事。 好叫公子知晓,前些年小人在户房专管卷宗,曾见过一桩旧案记载。 此事与那青霄山藏宝有关……” 说到此处,他一边小心观察对面少年神色,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 眼见少年仍然是满面嘲讽的模样,似乎根本不为世俗财富所动,曹博心中有关于此人出身来历的猜测便不由得又往上提了提。 他本来并不愿将那宝藏之事说得太过清晰,此时却不得不小心道: “公子学识渊博,想必知晓,前朝末年周王与齐王相争,曾伏兵十万于龙门关。 那一战双方斗得天崩地裂,最后周王齐王竟是同归于尽在龙门关中。 当然,这是咱们太祖神威赫赫,龙显于世,方才于千里之外震慑强敌,使那二王气数尽绝。 后来有传言说,周王伏兵于龙门关之前,因怕此战不利,曾在青霄山留下宝藏以图后事。 公子,此宝藏非是那世俗金银……当然,宝藏中金银财宝定然不少。 可那其中最为宝贵的,却是周王在北疆战乱时收集到的众多秘技传承。 星相医卜、武功绝学、奇技淫巧,应有尽有啊! 公子,您的眼界不与凡俗相同,自然瞧不上那些个阿堵物。可若是前朝神技呢?公子难道不想看一看?” 曹博一边忍著心口的闷痛,一边发动自己的如簧巧舌。 眼见不论怎么说,少年嘲讽的神情始终不变。 曹博都快在心里将对方骂得肠穿肚烂了,这才终于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见那少年眉头忽然一挑。 曹博几乎沉底的心顿时向上一弹,便听那少年道: “所以,你言下之意是,你竟有那前朝宝藏的藏宝图?” 曹博呼吸一滞,这话别说是对方不会信,便是他自己听了也不相信。 他连忙道:“那怎么可能?小人只是这县衙中小小一胥吏,怎么可能拥有前朝藏宝图? 再说了,小人虽然人小位低,却也知晓忠君为上。 这要是真有藏宝图,小人必定进献上官,请上官交归朝廷!” 眼看对方又挑眉,曹博赶忙加快语速道: “好叫公子知晓,小人是在整理卷宗时,发现了些许与那前朝宝藏相关的线索。 只是因为那线索过于模糊,小人也不敢肯定其是真是假,具体又有何作用,这才未敢上报。 可是公子您不同啊,您一看就比小人聪明无数倍。 不论那线索是真是假,公子您一出马,定然立刻就能有所判断。” 曹博小心引导,将自己的意图深深藏在言语中。 结果那少年竟是滑不留手,只又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曹博无奈,只得说:“公子若是不信,可以与小人一同前去县衙。 待小人翻出相关卷宗,公子一看便可知晓小人所言非虚。” 终于说出这句话,曹博的心一时高高提了起来。 他绕了无数个圈子,就为将对方带去县衙,所图却是有二。 一来今日上差时间便要到达,他如今胸口闷痛,害怕只凭自己无法走到县衙去。 到那时候误了差事是小,就怕家中母老虎怀疑自己昨夜行踪,那问题就大了。 二来自己这胸痛既然是对方刻意加害,那么不论是哄著对方为自己解开困厄,还是索性叫人将对方捉住,去一趟县衙都好方便行事。 说来说去,曹博只是想将人哄到自己的地盘上去。 当然,因为猜测对方出身不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曹博其实也不想直接与人撕破脸。 他怕自己捅到马蜂窝。 即便真要报复,他也必须另外想法子,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行出手。 曹博人都快痛麻木了,生怕对方还不接招。 便在这万分煎熬时,只听少年咄咄反问:“县衙果真是有相关卷宗?” 曹博忙道:“自然是有!” 少年微微沉吟,终于道:“既然如此,那本公子便同你走一趟。” 曹博大喜,正要应声,又听那少年道: “你这恶吏,莫要以为花言巧语几句,便能掩盖自身贪恶之事。 卫兄都与我说了,你须哄骗不得我! 我此行与你同去县衙,亦不是为那所谓宝藏,而 是要好生看一看,你是否当真是如你自己所言,兢兢业业,勤谨为公。 你若是胆敢骗我,你身上这鬼门神针便休想解开。” 曹博听言,欣喜未过,便生恼怒,恼恨未绝,又添焦急。 他正要再顺口保证几句,便听对方又道: “你大约也不知鬼门神针究竟是何等绝技,你不如解开你的衣襟看看,胸口是否有两个红点?” 第49章 请你做个明白鬼 半个时辰后,姜挽月化身“神秘少年”,与曹博一同走进了县衙户房。 其间,曹博一直都是战战兢兢,一副魂游天外的状态。 由不得他不紧张,实在是先前在那小道上,他解开衣襟后果然看到了自己心口存在两个极其细微的小红点。 那红点仅有针尖般大小,说实话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去提,曹博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那般两个细微小点。 即便是注意到了,他大约也不会在意。 而指出红点的少年当时伸手虚虚一点,脸上露出笑来,又道:“你不妨再自己按一按此处。” 曹博下意识听话去按。 结果手才刚刚触到其中一个红点,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感便从胸口猛烈袭来。 “啊!”曹博不由大叫,手掌连忙弹开,身体向后一仰。 眼看他就要再次仰倒在地,那少年忽然动了。 曹博只觉后背一痛,那是有人一拳打在他后背。 他顿时上身前倾,惯性使然,身体甚至还向前踉跄了两步。 便是这一踉跄,使他避免了再次仰倒的命运。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他忽觉心口再次一痛。 便见那少年指尖银光一闪—— 这一次,对方其实是刻意放慢了稍许速度的。 也是因此,曹博才得以看清,原来是少年指尖银针闪动。 下一个瞬间,银针入肉,一插到底。 “啊!”曹博大叫,“你做什么?” 少年收回手,笑嘻嘻地看著他,好整以暇道:“这是请你做个明白鬼,好叫你知晓,你身上这两个红点是怎么来的呢。” 曹博恍惚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慌忙低下头一看,顿时就看到,自己心口原本的两个小红点,经这一下以后,霎时变成了三个小红点! 原来这莫名红点的由来,竟是因为这少年在他心口插了银针。 虽不知那前两根银针对方究竟是怎么插入的,曹博先前竟毫无察觉。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银针整根没入啊,此物直接插在人的心房中,这人还能有好? 曹博顿时觉得心脏又痛了起来,但经过先前的波折与试探,他已经完全知晓对面这少年是何品性。 对方根本不将人命放在眼中,此番特意来戏耍他,或许只是因为某个“姓卫”之人提过,他曹某乃“贪恶”胥吏! 也许,从这少年的角度,他是在“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当然,曹博现在只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蒙受了不白之冤无辜的受害者。 至于“姓卫”之人究竟是哪个,曹博心中已有猜想。 只是此刻他无暇他顾,他知晓无法与这少年讲道理,因而心中越是愤怒,他的语气反而越发卑微。 曹博小心翼翼,甚至挤出笑道:“公子,小的如今可知道了,原来这便是您那鬼门神针的绝技。” 少年依旧挂著笑,似乎得意,又似乎混不在意道: “正是如此,我这门绝技既可断人心脉,又可叫人五日不死。 但是,五日内你心口这银针倘若无法取出,那你……可就必死无疑咯。 你也不必想著请旁人帮你取针,这是不可能的。 银针已完全没入你心房,这世间除我以外,再没有哪个大夫可以不伤心脉,替你将针取出。” 少年笑吟吟地看著曹博。 曹博已经彻底懂了什么叫识时务,因而面上不恼,反而继续小心赔笑道: “公子明察秋毫,小人当真从不为恶。 您与我此番去了县衙,知晓了小人为人以后,自会替小人将针取出,可是如此?” 少年挑眉道:“你若当真所言不虚,是奉公为民之人,我当然会为你取针。” 紧接著,此人又加了一句:“当然,关于前朝宝藏之事,你最好也莫要骗我!” 曹博被这般两番威胁,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少年既然又提宝藏,那就证明此人其实也有贪心。 人嘛,只要有贪心那就好办。 最怕的,反而是真正无欲无求那一种。 如此,曹博忍著心口隐痛,在少年的帮助下进了城。 入城以后,曹博主动叫了一辆北城门边上侯客的驴车,恭恭敬敬请少年与自己一同乘车,前去县衙。 车上,曹博心中百般思量,千种筹谋。 少年却只是面露嫌弃,皱眉不语。 姜挽月自然不是当真在嫌弃这驴车,而是为了人物言行符合自己为其所做“设定”,这才不忘在任何一处细节表现“高傲”。 而就在她与曹博共同踏入驴车的这一刻,系统提示又适时响起: 【你善用易容术,塑造新身份,使形象丰满,观者信服,你的易容术又有精进,获得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到账了。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重新累积到了【7】点。 她觉得很有意思,如此越发期待县衙之行。 上回在县衙门口她没有看到签到点,此番若能去到县衙内部的户房,也不知是否能看到签到点? 当然,由于曹博此人的不可控性。 虽有所谓的“鬼门神针”做威胁,姜挽月表面上亦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实际上,姜挽月即便并不盯著曹博,她的内心却也是时刻警惕的。 此刻坐在车上,有了喘息之机的曹博却在盘算,照这少年所言,他虽心口中针,却至少还有五日的周旋时间。 五日之内,他要么使人将这少年捉住,逼他为自己取针。 要么想办法找到一名医术足够高明的大夫,帮自己解决困厄。 当然,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应还是好生将此人哄住,令其早早主动帮自己解开银针。 除此以外,一则他必须探听出这少年的身份来历。 二来则是要好生同那“姓卫的” 算一算帐! 曹博并不认识其他姓卫之人,最近认识的,便是由齐盼儿牵桥搭线的秀才卫平轩。 万般念头,皆待后续。 总算曹博赶在入衙之前带著蓝衫少年一同到了户房。 进户房的时候,同房的其他几名书吏来了三个,帮闲白役则有四五个,都在那廊下候著呢。 曹博带人走过去,几名白役都连忙弯腰堆笑,有的问好,有的问安。 甚至还有人殷勤跑来,要帮曹博送热水,拂风尘。 曹博日常习惯了这等殷勤,然而今次情况不同,他身后可还跟著个煞神呢! 他哪里还敢同往常一般摆架子? 只连忙笑嗬嗬的,拿出白役们都觉惊悚的亲切态度,和气说:“不忙不忙,大家都先歇著,等有事要奔忙,自当知会几位。” 几名白役好险没起鸡皮疙瘩,连忙有眼色地退开了。 结果这一退开,又露出在廊下等候的另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一见到曹博便立刻惊喜上前,张嘴便是老实巴交、恭敬卑微道: “曹爷您来了,您这一路辛苦,小的是石桥村村正江河生,我昨日……” 话音未落,曹博心里已是一个咯噔,暗道:坏了! 第50章 爽哉,回馈丰厚 江河生经历此生最为魔幻的一幕。 他原本按照姜挽月所说,今日又来县衙等候。 因为已知曹博是在有意刁难,江河生便只当自己今日是来走个过场。 总而言之,不论对方给不给办事,他求办事的态度不能有问题。 可谁料今日这曹博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一见到他脸上就立刻堆出一个笑脸。 江河生这厢才刚刚弯腰,那厢曹博便立即上前将人托住。 “是江老兄啊,江老兄来得正好……哈哈哈。” 曹博打了个哈哈,脸上笑容仅仅只是怪异了一个瞬间,便立即顺畅自然起来。 他握住了江河生的双手,简直像是见到了真正的亲兄弟,他的语气责怪中甚至带著亲昵: “你啊,可真是,都说了昨日要核对卷宗,有些事情自然会慢一些。 不必急嘛,我今日自会帮你将事办好,必不叫你再跑第三趟。” 曹博生怕江河生说出自己昨日在户房等了一整天,到时候那煞星再给自己扣上一个怠懒公事、傲慢对下的名头。 因此不等江河生说话,他又道:“来来来,快进来。” 江河生便恍恍惚惚、莫名其妙地跟著曹博进了户房的门。 只见一名气度非凡的少年亦在旁侧,随同进入,江河生当时不经意看了一眼,心头竟莫名一跳。 少年似笑非笑,神情矜贵,也不知是个什么身份。 江河生不敢多看,只连忙跟上曹博。 户房内的几名书吏与曹博打招呼:“老曹你来了啊,哟,又是这老小子……” 曹博眉头狂跳,立刻道:“是是是,是我江兄,这不是昨日忙著清户账嘛。 对了,几位的户账清得如何?那税籍总数可有核对完成?” 他的异常反应令同房几名书吏顿生疑惑,但作为积年老吏,户房里就没有一个不油滑。 曹博这一转移话题,其余几名书吏立时便随口应对,各自打起磨盘。 “这不是正忙著嘛,哈哈……” “老曹你忙,你忙你的……” 江河生浑身不自在地跟著曹博来到他那张桌案前,只见曹博取出一大叠户账册,又动作迅速地从桌案旁边找到了昨日被随意扔至一旁的“江月”户帖。 曹博翻开那户帖与路引,一副十分严谨的模样“啊”了声道: “江村正,你们村这个江月是孤女?孤女单独立户,那立的可就是女户了,要与成丁一般赋税,你可明白?” 江河生连忙说:“明白明白,丁税户税保管一文不少,曹爷您看……” 说著他就从袖中掏出银子,眼看就要往曹博手里塞。 曹博唬得慌忙跳起来,连忙挡住江河生的手推开,本欲板起脸,可脸庞抽动一下,感受著胸口的闷痛,他又连忙做出亲和带笑状。 “哎,急什么急?如今都已十二月,这江月年底才来落户,今年的税不归咱们梅溪县管。 你只需告知此人,明年两税莫要脱逃便好。” 江河生茫然收回手里银子。 只见曹博铺纸提笔,迅速在一叠户账中找到了石桥村的户账。 然后将“江月”的户籍登记入册,并一边提问:“这江月名下可有田亩?是否有牛?宅舍几何?” 江河生立刻道:“无田无牛,有宅基地一块,房舍七间……” 他将荒宅的大小形状位置都逐一描述上报,虽然报得越多户税越多,可江河生却不敢少报,生怕报得少了那荒宅的归属又生问题。 曹博快速记下,展现了积年老吏精准的理事能力。 记完户账,他又叫江河生核对一遍。 户账中除了包含有“江月”的户宅信息,还有她本人的相貌描述,又有她何时何地、因何原因、自何处迁来石桥村的详细记录等等。 江河生核对无误,画押签字。 曹博这厢用印画押,又按照规矩重新填了一份户帖,同样交与江河生核对以后,画押用印,一应诸事便算完成。 至于“江月”的原户帖与路引,则在登记后存入县衙,放到架阁库中。 如此一番行云流水,不多时这个困扰江河生许久的户籍问题,竟就这般清清楚楚、干干净净地解决了! 他将月娘的户帖仔细收入怀中放好,直到走出县衙整个人都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这、这就成了? 不但成了,他还一文钱都没使出去。 那曹博今日到底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成了个好人。 江河生亦喜亦忧。 但思来想去,事情能够解决,终究是喜悦大过一切。 而此时此刻,仍在县衙户房中的姜挽月却是生出了另一重惊喜。 原来就在她的新户帖被用印完成的那一刻,县衙户房中便同步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县衙户房,请问是否签到?】 可以签到了,妙极。 此时,曹博刚送走江河生,为表现出自己的确是兢兢业业、勤谨为公,正在认真忙碌著户房公务。 凡有外头的人前来户房办事,他也都态度极好。 什么吃拿卡要通通不见了,曹博乖得简直就像是披了张假皮。 其间户房典吏过来走了一趟,见曹博如此勤勉,还顺口夸了他几句。 如此反倒是惹得另外几名书吏暗生不满。 眼看有人要提到姜挽月这个莫名出现在户房之人,姜挽月便立即大大方方说: “曹叔是我世叔,他今早心口忽然闷痛难忍,家里人叫他告假他却不愿,说是户房年底忙碌,他不能一人独自在家躲清闲。 无奈家里人只能指派小子护送曹叔来县衙,如今曹叔既未再发病,小子便告辞了。” 她这番说辞可将曹博架上去了。 纵使姜挽月就此离开,曹博只怕也不敢轻易向身边人说穿真相。 姜挽月又对著曹博意 味深长地笑道:“曹叔,我这便回去回禀婶娘,你莫急,只管安心当差。 小荷庄那边的事情我也会处理好,曹叔,我等你下值。” 曹博大骇。 这小子又提婶娘,又提小荷庄,那是拿他养外室的事情威胁他呢! 他哪里还能安心当差? 可偏偏典吏在此,他就是心里再急也不敢就此离开。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姜挽月施施然告辞离去,甚至就连那踏过门槛的衣摆都仿佛是从容不迫,风度翩翩的。 曹博心口闷痛,度日如年。 姜挽月的心情却截然不同,她方才在县衙户房签到,又一次签出了惊喜。 【你在梅溪县县衙户房签到,获得白银五十两,丝布十匹、棉布十匹。】 竟是好大一笔巨款! 并且这是姜挽月首次在一个地方签到,签出混合物资。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一次签到竟可以得到如此丰厚回馈。 不愧是户房,专管钱粮田宅之所。 而梅溪县衙如此之大,不知其中是否还能存在其它签到点? ??今日月票满200,记录欠更2 第51章 奇技,永远更精彩 姜挽月对县衙内的签到点十分期待。 但在行动上,她仍然是谨慎的。 县衙内衙役、书吏、白役帮闲等,来回之人著实不少。 姜挽月虽有易容改装,却也并不敢毫无顾忌地在此乱走。 县衙除去前堂的明镜高悬所、二堂的退思堂,以及三堂内宅以外,又设有六房。 其分别是吏房、户房、礼房……此三房设立在县衙东侧。 又有兵房、刑房、工房,此三房设立在县衙西侧。 此外还有尉厅、丞厅、主簿厅等等。 有些地方是姜挽月只能远观,而绝不能轻易靠近的。 还有些地方她甚至连远观都不能,只消稍有探看之意,立刻便会有衙役大声嗬斥:“来者何人?凭何在此徘徊?” 姜挽月便端出自己那副从容贵气的骄矜姿态,远远冲人一拱手,抬脚走开。 她这副毫不心虚的模样,反倒是令人不敢随意对她如何。 但那些不能去的地方也还是不能去。 最后,姜挽月发现自己除去户房以外,能去的地方竟只有工房、礼房与谯楼。 工房占地不小,但工房内的人不论胥吏、书办,还是作头、工师等,竟大多都是懒洋洋的。 那廊下也不见白役等候,姜挽月走进去的时候,书吏们竟都凑在一起喝茶闲谈。 她一来,其中一书吏打扮的眯眼老头豁然抬眼,那双线条似的眼睛勉强溜出一条缝,却也是不紧不慢地问: “哪里来的年轻人?做什么的?” 姜挽月见到了工房中间的绿色签到点,半点也不敢耽误,一边连忙在心中默念签到,一边拱手微笑道: “我来寻曹博,他不在此处么?” 老头眼睛又眯起来了,眉毛则微皱:“曹博是哪个?怎么听著有些耳熟?” 其他几名差吏纷纷应说:“是有些耳熟,似乎听过。” 倒有一人嘿一声道:“我想起来了,那曹博,似是……是户房的?” 此人笑起来,其余人喝茶的喝茶,把玩机巧的把玩机巧,老头只挥手说:“走走走,那什么曹博在户房呢,你快走。” 姜挽月连忙道谢离开,而此时,她早已签到成功。 【你在梅溪县县衙工房签到,获得特殊加成,手部灵巧1。】 当时姜挽月便只觉双手微微发热,手指稍动,便有种十指灵动,似要随时起飞一般的奇异感觉。 她深觉惊喜,这又是一种她从未想过的签到收获。 除去力量、敏捷以外,原来竟还有【手部灵巧】这种属性加成。 签到系统便仿佛是一册翻不到尽头的奇书。 每当姜挽月觉得自己对书中内容已有足够了解时,又会忽然发现,此书后段原来更加精彩。 书的妙处永远走在姜挽月想象之前。 以至于她总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现象过于贫瘠才会如此。 而接下来礼房签到,更是签出了一门有趣的奇技。 【你在梅溪县县衙礼房签到,获得限时奇技,礼下于人。】 【礼下于人:当你态度诚恳,礼下于人时,被你选为指定目标的礼遇之人将会不由自主对你生出好感与忠心。 此忠心在一刻钟的时间内达到峰值,超出一刻钟以后随时间衰减。 最后留存多寡,取决于此人个人意志,以及现实关系。 注意,此奇技使用不得超出身份逻辑。 若指定目标为高位之人,则将难以达成奇技效果。】 【礼下于人】化作一团虚无之气,飘飘忽忽落在了姜挽月意识感应之中。 此时,她意识感应中留存的限时奇技便又增长至两门。 其一【夜来鬼梦】,其二【礼下于人】! 姜挽月查看著有关【礼下于人】的解说,心中生出喜悦与微微的激荡之感。 这门奇技,看似限制很大,但如果用得好了,其效果之佳甚至是有可能超过【夜来鬼梦】的。 【夜来鬼梦】虽然神奇,但其本质上也就是个吓唬人的东西。 不同于其它任何一门限时奇技,姜挽月觉得【礼下于人】需要慎用。 县衙签到果然收获不菲,只可惜其它地界姜挽月轻易去不得。 她唯有似闲庭信步般从谯楼下方走过,完成了今日在县衙的最后一次签到。 所谓谯楼,其实便是钟鼓楼。 但在县衙内部,谯楼除了滴漏撞钟报时以外,同时也还有警戒、了望的功能。 谯楼内守著的除了壮班衙役,还有巡检司兵丁。 姜挽月从那楼下走过时,甚至隐约生出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她一边默念签到,一边强行控制自己不做躲避动作,心中却已是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好不容易远离谯楼区域,姜挽月豁地转头一看,便只见谯楼上方弓箭光寒。 那高高的围栏一侧,竟是站立两名弓兵。 其中一名弓兵的目光即便相隔如许远,却依然似有若无地落在姜挽月方向。 想必姜挽月方才只需稍有异动,便立即有可能迎来一箭! 而守在谯楼的官兵与县衙内其余区域衙役皆不相同,当姜挽月靠近谯楼时,对方甚至并不出声警告。 为何不警告? 或许是因为姜挽月靠得还不够近。 也或许是因为对方有权直接出手,根本无需警告。 姜挽月心房砰砰直跳,一方面是因为惊险的余韵犹在,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方才的签到收获。 【你在梅溪县县衙谯楼签到,获得目力1。】 是【目力1】! 属性的永久增长,且是目力的增长,这对于姜挽月而言,委实算得上是开启系统以来,最有价值的签到之一了。 其珍贵程度,甚至可以与混元桩功的签出相比肩。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微微发热,双目之中隐隐生出刺痛之感。 但与此同时 ,她的目力亦果然有所增强。 就在方才,转首与谯楼弓兵相视的那一刻,姜挽月蓦然发现,纵使相隔四五十米,自己依然可以在此番相视中看清楚对方五官。 她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眯起的眼睛,锐利的眼神。 姜挽月似不经意般移开目光,她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够看清楚自己的表情。 因为在【目力1】之前,倘或是相隔二三十米以上,姜挽月便不可能再看清楚对面之人的脸部细节了。 但是,从前的姜挽月只是拥有常人的目力。 若要做弓兵,目力即便无法超出常人太多,至少也应该更为敏锐才是。 姜挽月不能露出破绽,她忍住心中波动,抬脚步履从容,维持著自己“贵公子”的气度,不紧不慢走过县衙前庭。 县衙内,差役来往。 听闻县令今日不升堂,而是在三堂知县廨处理公务。 姜挽月便在此等忙碌之中,不疾不徐走出了县衙。 她不知,谯楼上,两名弓兵此时正低声交谈。 姜挽月今日在县衙签到四次,还剩余三个签到值。 她正有心在离开县衙以后,寻找合适的签到地点,将剩余签到值好生使用。 第52章 世间处处有际遇 姜挽月虽不知谯楼上弓兵在交谈,但警惕心她是时刻保持的。 离开县衙以后,她便准备寻个无人处,先将此刻形貌改换,而后再去签到。 谯楼上,一名弓兵低声询问:“东子,你这是盯著谁瞧呢?怎么,那人不对劲?” 眯眼目视姜挽月远去的弓兵道:“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粉面小子,方才在衙里绕著走了一圈,眼下倒是出去了。” 他的同伴顿时皱眉道:“这人可疑?那咱们要不要上报?” “罢了,此人明日若再出现,再报不迟。” “倒也是,这天寒地冻的,偏只咱们两个当值,事情多了,倒惹得上峰埋怨。” 谯楼修得高,风更寒。 弓兵亦是血肉之躯,旁人当值有暖房火盆,他们当值却唯有寒风扑面,谁能心中全无怨言? 况且本朝以文制武,武将地位尚且大不如前,又何况是撮尓小兵? 如此自然便也滋生出了大量的兵油子。 弓兵已算精锐,比起多一事却也宁愿少一事。 姜挽月离开县衙以后,怕那谯楼上的弓兵站得高看得远,便不急著改装,而是先走到南北大街。 她一路前行,走至春风巷一带时忽然心中一动。 但闻巷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又有胡琴咿呀,胡姬歌舞。 还有戏腔唱响,兼且杂耍声声。 其内或是瓦舍或是行院,又有勾栏翘角,红袖招摇。 这便是那一夜姜挽月扔出旧衣时所寻之地,当时姜挽月人乏力弱,并不敢走进春风巷,只敢在距离巷子不远处的僻静处扔衣。 也不知那旧衣如何了,可有被伯府恶奴搜寻到? 姜挽月此时做男装打扮,正好入内一探。 她于是抬脚走进了春风巷,然后在春风巷中看到了好几个签到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胡家瓦舍,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四会行院,请问是否签到?】 …… 值得一提的是,本朝勾栏瓦舍等地,虽被称作风月所,但实际上与某些朝代的青楼是有区别的。 瓦舍白日亦然开门,其中唱戏的、杂耍的、说书的……又或是歌舞百戏,相扑驯兽、皮影傀儡等等,竟是应有尽有。 里头甚至还有斗鸡场、蟋蟀场、斗蛇场等等。 相比起瓦舍,行院反而更似青楼。 姜挽月不知,那日的王猛等人便是陷在了四会行院中,以至于误了追踪之事。 不过即便王猛等人未曾耽误,姜挽月当时在菜市场已将自己弄得一身怪味,那黑将军终是凡犬,再厉害也很难受得住这种气味干扰。 因此要寻到她,基本是不可能的。 姜挽月不知聿京城的瓦舍情况如何,只看梅溪县的瓦舍,真是热哄至极。 许多百姓携家带口,有些男子肩头甚至还顶著小儿,夫妻一起在瓦舍戏台前高声叫好。 如此不避男女,可见市井风貌。 这与康宁伯府所强调的男女大防,又不相同。 姜挽月借著人流嘈杂,走进胡家瓦舍,问了茅房所在之地。 她本是想借此换装,结果发现胡家瓦舍的茅房十分高级,不但如寺庙般称其为东司,且那东司之内竟有专人看管。 还配有水盆、手巾、澡豆等物。 来客进入其中,甚至需要脱鞋才能解手。 姜挽月只能暂且放下在此换装的打算,出了东司以后,她决定尝试在胡家瓦舍签到。 【你在梅溪县胡家瓦舍进行签到,获得技能,初级口技。】 一刹那,一股奇妙的清凉之意自姜挽月胸肺之间向上流淌,在她咽喉口舌之间徘徊,继而又重复向下,流入肺腑。 姜挽月轻轻张口,此时虽未出声,却竟有一种喉舌一动,便可立即千变万化的奇妙之感。 她克制住了此刻立即尝试习练口技的冲动,心中万分惊喜。 口技:以一人之声化万物之声也。 虽只是初级口技,尚有极限。 但这门口技的获得,也足以令姜挽月自此一刻,不论模仿男女老少谁人之声,亦或是风雨雷电、鸡鸣犬吠等声音,皆再无阻碍。 此前姜挽月获得的初级易容术中,虽然也有拟声技巧,足以令她扮男扮女,千变万化。 但易容术的拟声技巧,比起口技来,还是相差太远。 如姜挽月本身声线轻薄,是少女的声音,她即便拥有易容术,但若想扮做老年男子,声音就极难模仿。 可有了口技,这一切都将不是阻碍。 瓦舍签到竟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对姜挽月而言,也算是又一次拓宽了签到方向。 今日还剩余两个签到值,她盘算距离上一次在福安镖局签到已经过去三日。 也就是说,三十六个时辰已经过去,福安镖局的签到点可以重置签到了! 姜挽月索性放弃了继续改装的念头,她决定尽快将剩余两次签到完成,然后就快速出城。 至于她此前与曹博约好的,等他下值后再相见,那自然是顺口欺骗。 面对曹博,姜挽月可不打算做什么守信之人。 至于欺骗了曹博,此人下值后会有什么反应,姜挽月也早已有所料想。 她甚至有一套后续对付曹博的计划,只是此计能不能成,一部分靠谋划,另一部分却需看天意。 到了福安镖局门口,姜挽月半点也不停留,抬脚走过便完成了一次签到。 【你在梅溪县福安镖局签到,获得力量1。】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三十六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又一次在福安镖局签出了【力量1】! 至此,姜挽月足足得到了三次力量属性的增加。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力量涌动的充盈感,如今只差完成系统升级任务,便能得知自己目前的具体属性了。 由于梅溪县没有武 馆,签出过【混元桩功】的义成镖局又还需要再过一日才能重置签到,姜挽月只能先想办法将任务1完成。 她离开福安镖局,神态自若地走入了城南菜场。 菜场热哄依旧,姜挽月装作问路,随意与人拍肩道:“这位兄台,请问你可知上溪村卫家怎么走?” 路人莫名道:“不知不知,哪有你这样问路的?你……” 结果转头一看,见姜挽月一副风度翩翩的矜贵少年模样,顿时责骂声都不好再出口了。 今日姜挽月的易容形象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她如此重复问路,男女老少皆问,多数人面对她俊美矜贵的形象,都会给她好脸色。 直到从菜场的另一头穿出,姜挽月竟已将百人接触任务完成。 【你完成了系统升级任务1,与总计一百名男女老少不同人群进行接触100\/100,系统升级任务进度向前跃升,你获得签到值1。】 又得了一个签到值奖励。 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于是又变成了【2】。 她轻轻呼出口气,忽然在菜市口不远处看到了一家有趣的行当:玉西舞狮班。 隔著敞开的门脸,姜挽月尚能见到,那舞狮班内似乎是打著高低错落,大小不同的各种练功桩。 而两名身形精干的男子在那些练功桩上腾挪闪转,飞身纵跃。 虽未穿行头,那二人身形动作却恍若灵狮,真个是迅捷精巧,灵活无比。 姜挽月一见之下,顿时便不由得住了脚。 她发现自己似乎是走入了误区,要学步法武技又何必非得是武馆? 此处舞狮班难道不值得尝试? 第53章 惊喜收获 姜挽月停在了玉西舞狮班门前。 此处并没有签到点,这是一个问题。 但姜挽月也不急,因为就在她停留的当口,那门内急匆匆走出来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见到姜挽月顿时眼前一亮,张口便主动招呼道: “这位公子,可是要请舞狮?那您可就来对了地方,咱们玉西班文狮武狮都能演,方圆五十里都能去……” 他热情地对著姜挽月述说,看起来也是一副敞开门做生意的样子。 因此便显得有些奇怪,为何这玉西舞狮班不似其它店铺可以直接显露签到点。 但此时显然不是穷究此事的时候,姜挽月决定先试试看,如果自己提出请舞狮,是否便能看到签到点。 她回应中年人道:“若是要请诸位舞狮一场,不知如何作价?” 中年人面露喜色,立刻说起了各类戏场的不同价格。 如是那等大型的舞狮巡游,那自然价格极贵,单凭玉西舞狮班这一个班子也根本无法撑起这等大场面。 但今时也有不少人家,或是新铺开业,或是家有喜事,或是村社集会等等,都有可能请上舞狮以图喜庆。 这种规模就有大有小,玉西舞狮班最多能同时出动九人舞狮。 而小规模的,单只两人舞狮的那一种,出动一回也至少要两贯钱。 眼见姜挽月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中年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到后来,他伸出的两根手指硬是不情不愿地主动回缩了一个。 中年人咬牙道:“一贯又五百文钱,不能再少了。 咱们出动一回舞狮,行头难免耗损,再加上即便只是双人舞狮,也要有乐手随行。 大家练功都不容易,公子啊,真不能再少了!” 看得出来,此人是极想做成生意的。 说实话,这个价格相对于舞狮行当的付出而言,真不算贵。 当然也不便宜就是了,姜挽月若非是此番在户房签到,新得了白银五十两,她还真不一定能在此时爽快拿出银子请这舞狮。 她遂借著袖子遮掩,从系统空间取出了两个一两重的小银锞子出来。 这是她此前在惠昌钱庄签到所得,当时共得了三两银,是姜挽月原先留存的最后一点银钱。 她与中年人谈好,定了一场双人舞狮。 要求玉西班在今日下午酉正时分,梅溪县县学散课时到那县学门口前去舞狮。 中年人记下要求,又反复确认了一遍:“今日酉正时分,县学门口舞狮,言道是庆贺卫平轩卫公子考学有成?” 姜挽月微微一笑,确认道:“正是如此。” 中年人又问:“那可要说明是何人所贺?” 姜挽月只道不必,中年人听了心里暗暗称奇,心道这年头还有做了排场不愿留名的。 岂知姜挽月给卫平轩请舞狮,却是全然没安好心。 时下读书人,谁不讲究一个谦冲内秀? 你卫平轩区区一秀才,不过是在县学读书而已,何来胆气竟敢觍著脸说自己“考学有成”? 待散学时候舞狮班一去,卫平轩只怕是要被同窗师友钉在耻辱柱上,笑话不知多久了。 当然,姜挽月本来也没打算摆卫平轩这一道。 她对付卫平轩的计策原本著落在曹博身上,可谁叫眼前刚好有事撞上呢? 为了显露签到点,姜挽月不得不买了一回舞狮。 而这银钱既然消耗了,那自然便要将其利用到极致。 中年人收下二两银子,找了五百文钱给姜挽月,又给姜挽月写了个收银多少的条子,并请她入内小坐。 姜挽月发现,就在中年人写下条子的那一刻,一个绿莹莹的签到光点登时便显露出来。 正著落在了玉西班院内,那些高低错落的练功桩旁。 签到点竟不是在院外,而是在院内。 莫非这就是玉西班不能随意签到的原因所在? 姜挽月记下这一点,同时毫不耽误,立刻在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梅溪县玉西舞狮班练功场签到,获得轻身步法灵狮麒麟步。】 这一刻,姜挽月站在院中高低错落的练功桩旁,眼睛注视著仍在勤练不辍的两名年轻人。 但见二人一前一后,腾挪闪转。 一时如灵猿攀越,一时又如狮虎飞纵。 相隔丈许的练功桩,他们可以一跃而过。 那些比人还高的立柱,他们更是直上直下,纵跃之间,身形矫健到好似没有了重力。 而同一时刻,姜挽月虽只是站立一侧旁观,却又恍惚生出了自己与众人共同练功,寒暑不辍,经年不断的奇异感觉。 她甚至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腰腿臂膀间皆在隐隐发热。 一狮在前,一狮在后。 前狮纵身飞跃,后狮翻身反转。 两狮接连飞纵,反转如同风火滚轮。 此等动作,臂力、腰力、轻身弹跳之力皆不可少。 姜挽月获得灵狮麒麟步的刹那,只觉自身已勤学苦练,恍若十数载。 这十数载间,她所学到的便绝不只是技巧,同时发生微妙变化的还有她的筋骨体魄,力量核心。 她甚至生出一种冲动,要即刻跃上眼前练功桩,飞跃腾挪,一试身手! 当然,此等冲动绝不可行。 因此姜挽月再不逗留分毫,她立刻与玉西班的中年班主告辞,抬脚离开此处。 与此同时,又有两道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你习得步法武技灵狮麒麟步,完成系统升级任务2,获得签到值1。】 【升级任务全部完成,系统升级中……】 系统开始升级了! 隐约间,姜挽月似乎听到了不知是远是近的虚无中,似有极其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响起。 她不知签到系统从何而来,也不知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更不知道,相对于如今渺小的自己而言,拥有签到系统 的未来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但这一刻,姜挽月是由衷欣喜,内心鼓舞而又振奋的。 她怕系统升级有异状,不敢在城中过多停留。 即便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积累到了【2】,姜挽月在离开玉西舞狮班以后也不再考虑签到之事。 她径直从南城门离开了梅溪县城。 出城以后,姜挽月走过一段小路便直接从僻静处上了翠霞峰。 此时打开系统界面,其余部分与先前皆无不同。 唯有最后一道提示:【系统升级中……】 后面跟了道泛著紫色光晕的进度条。 此刻那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著,已经从最开始的百分之十推进到了百分之三十。 姜挽月心中生出克制的激荡情绪,她将系统面板从意识中打开,使其时刻存在于视野中。 脚下则忽然用力一点,下一刻,她的身形向前纵跃。 这一跃,便是三尺高。 不可小看这三尺,要知道姜挽月此前可是完全不会什么轻身之术。 可此刻,一跃三尺高以后,姜挽月的身躯在半空中一个转折,竟是腾空一翻,就此完成了一个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腾空翻身。 落地后,姜挽月的身形随著惯性微微向前冲了两步。 可见这个腾空翻身并不完美。 但姜挽月却对此刻变化十分满意。 她趁著山野无人,一路向上飞纵腾挪,闪转跳跃。 不停练习与熟悉著灵狮麒麟步中的种种技巧与发力方式,同时也熟悉著此刻身躯已发生微妙变化的自己。 她能切实感受到,从前那个柔弱的自己正在一层层剥离蜕变。 忽然,系统提示响起。 第54章 螳螂捕蝉 【系统升级成功。】 【当前等级:二阶。】 【个人属性解析开启。】 是属性解析! 翠霞峰上,姜挽月轻轻擦去额前汗珠。 此时经过一路的腾挪飞纵,她已来到了半山腰的松林间。 对于灵狮麒麟步,她已获得了初步的掌握与融合,此刻真有种练功多年,熟极而流的奇妙感觉。 此时系统终于升级完成,姜挽月更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个人属性界面。 然后她就看到了何谓属性解析: 【姓名:姜挽月】 【力量:5(4)\/9】 注:你的初始力量属性为【5】,当前力量属性为【9】,普通成年男性力量为【8】,普通成年女性力量为【6】。 【敏捷:4(4)\/8】 注:你的初始敏捷属性为【4】,当前敏捷属性为【8】,普通成年男性敏捷为【6】,普通成年女性敏捷为【6】。 【目力:6(1)\/7】 注:……普通成年人目力为【6】。 【灵巧(手部):7(1)\/8】 注:……普通成年人均值为【6】。 姜挽月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将属性解析看了五六遍,心中对于自身实力逐渐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一种迷雾被拨开的美妙感觉充盈而上,尤其在反复确认过自身力量属性到达【9】以后—— 普通成年男性力量是【8】,也就是说,姜挽月如今已拥有了超越成年男性均值的力量! 而她记得,自己通过签到直接获得过的力量属性总计只有【3】点。 可她的初始力量是【5】,那么她又是怎么做到如今拥有【9】点力量的呢? 很显然,这多出的一点力量必然是因为习练了混元桩功而来。 只是桩功增加的力量,系统当时并未直接提示。 同理,她只通过签到获得过一次【敏捷1】,而她如今的敏捷比起初始时候,却是足足增加了【4】点。 那多出的【3】点,显然便是因为灵狮麒麟步而来。 初得灵狮麒麟步,居然便能增加敏捷如此之多。 也不知是因为灵狮麒麟步比混元桩功更强,还是因为双方性质不同,这才表现不同? 姜挽月将这一切对比都记在心中,并不急于下结论。 她如今各项属性皆已超出常人均值,但这还是不够。 普通成年男性力量是【8】点,那习武之人呢?武功更高之人呢?定国公呢? 姜挽月攀登之心从不止息,她没有沉浸在系统升级的喜悦中,而是在有了数值分析后,又给自己定下了更高的目标。 下一阶段,她要将力量提升至【16】点,达到普通成年男性的两倍! 姜挽月在山中规划自身。 天色近晚时,她走进废弃的猎人木屋中。 屋后树丛里藏了她放置部分物资的背篓。 姜挽月取出背篓里藏著的衣物与易容材料,将自己重新易容回了“江月”的模样。 顺路,姜挽月又去了一趟昨日逮过麅子的那个废弃陷阱。 陷阱里沾了不少麅子血,论理也是有可能再次诱捕到野物的。 嗤嗤嗤…… 似乎是有什么活物在陷阱里扑腾。 姜挽月谨慎走近,正要探头去看,忽然沉重且野蛮的踏步声从身后袭来。 轰隆隆—— 是什么? 她心头惊跳,人却毫不犹豫地一个纵身,似如灵猿飞跃。 竟是就此从那足有丈许宽的深坑陷阱上方腾空翻身,一跃而过。 “呼哧呼哧……” 身后巨物发出轰鸣喘息,毫不停歇地径直前冲。 砰! 姜挽月一转身,便见到那巨物前腿踏空,径直冲入了陷阱深坑中。 一声凄厉嘶叫传来:“喁——” 这竟是一头浑身挂满了坚硬泥壳的庞大野猪。 野猪虽然掉入了深坑,却一时并未摔死。 这巨物痛吼挣扎,前蹄立起,竟还在试图爬出深坑。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传出,陷阱四边,整片地面都仿佛是在震颤。 如此巨力,也难怪民间竟有俗语曰:一猪二熊三老虎。 倒不是说野猪之强能胜过老虎,而是常人入山,虎熊难遇,野猪却相对常见。 而野猪体型既大,力气更狂,极易对人形成生命威胁。 姜挽月感受著野猪的剧烈挣扎,心中微有余悸。 但撞见大型猎物的兴奋,很快又盖过了这些许惊悸。 姜挽月小心踏步来到陷阱边,一边带著微微激荡的情绪,冷静地看著坑中野猪挣扎,同时快速从身后背篓中取出了自己那把尖刃杀鱼刀。 她在做著随时给野猪补刀的准备。 也在防备这野猪倘若不是独行落单,而是另有族群。 如是有族群,那姜挽月就必须权衡利弊,做出决定是战是退。 天色渐渐向晚,山风寒凉入骨。 呼呼呼—— 这似是野猪的挣扎怒叫,也似是山风的呼号。 便在那野猪又一次试图跃出深坑时,姜挽月抬起自己右臂,猛地扣动机括。 嗖! 袖里小箭如流星电射,猛地射穿野猪左眼,直入这巨物颅脑深处。 “喁——” 野猪凄厉长鸣,惨叫倒地。 同一时刻,梅溪县的县衙恰是到了散衙时候。 曹博忍了一天的闷痛,待见直到散衙那煞星都未再来,一时心中却是又慌又怒。 他虽不愿面对那害人的煞星,可他更怕对方不来,自己心口这几根银针又该如何取出? 当然,后半下午的时候,因为姜挽月迟迟不再出现,曹博其实已经差遣了相熟的白役,叫人给自己请了大夫过来。 在偏房小厅内,曹博连看了三个城中 名医。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三名大夫给他检查胸口,却是皆未发现他心口有银针隐没在其中的事实。 甚至就是曹博自己,早上他还亲眼见到自己心口有三个针尖红点。 可到了下午,他低头再看,竟只见那处肌肤平滑,什么红点黑点一概皆无。 要不是心口闷痛仍在,曹博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早上经历过的不过是一场噩梦了。 对方奇技如鬼,竟至于斯! 曹博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人体有自愈能力。 银针隐没入肉,当时虽然留下了针尖红点,可是等得大半天过去,这红点自然也就随著时间的推移而自动消失了。 这种消失,并非是姜挽月有什么绝技。 当然,将银针插入曹博心口而使其当时不死,这方面倒确实是绝技使然。 只是这绝技并不叫什么鬼门神针,而是朴实无华的【初级点穴技法】。 姜挽月随口胡诌了一个不存在的鬼门神针,不过是因为这名号更能唬人而已。 曹博连看了三名大夫,对前两名大夫他并未主动明言自己是心口有针,而只说自己心痛难受,又请大夫帮他检查心口是否有异样。 之所以不明言,一是因为对前两名大夫他不够信任。 怕说得太清楚反倒是引出了自己外室之事,又或是引出了那个少年煞星。 二来也是存了试探之心,想看看这两名大夫能不能自行看出他心口有银针隐没。 结果两名大夫都只道:“尊驾这大约是劳累过度,以至气血不畅,心脉有损,待老夫开两贴药……” 两名大夫都说开药可好,曹博暗生狐疑,有口难言。 心口藏著银针,这是开药能好的事? 庸医误他! 曹博不仅怀疑,更生恼怒。 但因是在县衙中,他也不好发作。 只能等到第三名大夫过来,这次曹博没再藏著掖著。 他与第三名大夫更为相熟些,便低声说道:“我受了奸人所害,张老快帮我看看我这心口可是藏了银针?” ??非常抱歉,这两天更新都有点晚,因为作者菌髋骨松动,坐立难安。太难受了,吃药用处也不大,所以写得比平常慢很多。最近在带绑带,希望快点好起来,到时候给宝贝们加更,感谢支持! 第55章 连环妙计 傍晚,姜挽月站在陷阱旁杀死了野猪。 她又取出自己签到所得的那根带钩麻绳,将铁钩甩出,深深扎入野猪背脊。 随即从旁选了一棵大树,将麻绳绕树一圈。 如此借力,才有可能将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拉出深坑。 这头野猪单凭目测,少说在四百斤左右。 姜挽月如今【9】点的力量属性,还不足以让她的臂力强到可以直接从坑底拖拽如此重物。 大树后,她绕好麻绳,腰马合一,力贯全身。 麻绳被绷紧了,姜挽月一点点调整发力方式,用混元桩功的秘诀,学习著掌控自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分力量。 县衙外,曹博独身走在前街,心中却犹在不断回想张大夫所言。 “曹书啊,说来惭愧,老夫学艺不精,单凭把脉与查体,实也无法查出你所言银针所在。 若当真依你所言,你心口存有银针隐没,那只能说对方技艺惊人。 银针隐没无形,老夫无能为力。” 曹博的心当时便沉到了谷底,那煞星曾信誓旦旦说此针世间唯其可解,莫非没有作假? 他不死心,当时只是追问:“当真再无他法?张老你……你做不到,那其他大夫呢? 我若是去聿京,有没有可能寻到名医能为我取针?” 张大夫微微沉吟,终是在他的追问下回答道: “若说全无可能,倒也未必。 你去聿京,若能寻到精通针刀之术的名医,或许有可能剖开肌肤骨肉,为你拆出银针。” 张大夫说到第一种方法的时候,曹博已是微微倒抽凉气。 接著他又说到了第二种方法: “老夫曾听闻,世间有一流内家高手,擅隔山打牛之技,一掌挥出能使人外表不损而脏腑俱毁。 若有此等人物,既有内家真功,同时精通医术,能从后方施力,或有可能为你震出银针。” 张大夫两段话说完,曹博整个人更恍惚似是陷入了雷霆苦海之中。 他甚至都顾不上恨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煞星究竟去了何处? 说好要等他散衙,为何又不等了? 如今他又该到何处去寻那人? 理智上,曹博料想那人必还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毕竟他此前分明以宝藏之说将那人吊住,那人都已经跟他来了县衙。 若非衙门里人多眼杂,当时、当时他们就应该将事情分说清楚。 可那人偏偏因为典吏的出现借机走了—— “不,他不会真的走。”曹博如此安慰自己。 “不可能,为了宝藏他也不可能就此离开,他一定就在外头等我!” “即便他此刻不在眼前,也必定就在不远处。即便他此时不出现,最迟明日他也定然会出现。” “我不能慌,否则便是中了他的奸计!相谈时难免处处退让。” 曹博不停对自己说:“银针虽然暂未取出,但五日内我性命无忧,我还有时间,不能急……” 所谓“五日内性命无忧”,这自然是姜挽月先前告诉曹博的。 曹博心口始终隐隐闷痛,他面沉如水地在热哄街市间走过,忽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喧哄声。 紧接著就是轰然响起的叫好声:“好!好一头灵狮。” “好功夫!好步法……” 还有高扬的祝贺声:“锦狮戏珠,贺卫平轩卫公子学业有成!” 轰! 曹博的脑子似乎是被炸开了,卫平轩? 姓卫的? 出了县衙,三百步外的一条街巷中,往左侧再走两百步便是梅溪县县学。 与县学相邻的,还有本县文庙。 正所谓左庙右学,便是如此。 县学靠近县衙,也是因其作为本县唯一官学,常有官员会去视学、讲经,这才相邻不远。 但为防学子人心浮动,两者虽相邻不远,县学的大门却是设在内巷中。 左右遍植修竹,平常少有人去,最为哄中取静。 谁料今日竟有舞狮人敲锣打鼓来到县学门前,更有不少好事者亦步亦趋,跟随前来。 恰逢县学散课,众学子陆续走出,卫平轩的名字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学子们一时看呆,一时又是议论纷纷。 这一片哄哄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那门内传来怒斥声:“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一场狮戏恰好结束,舞狮的与看热哄的都纷纷散开。 卫平轩也涨得满脸通红,生怕被人追问探究,早趁著人群散开时拿袖掩面,一同离开了。 曹博便在此时截住了卫平轩。 双方相见,曹博面色阴沉,卫平轩慌张尴尬。 两人本来皆是心机深沉之辈,此刻却一个仓皇痛苦,被性命攸关冲昏了头脑,一个惊疑不定,满腹羞恼。 两人相见,曹博皮笑肉不笑,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卫公子,今日好生风光啊,可还有兴致,愿与曹某去茶馆一叙?” 卫平轩心神未定,却也不敢怠慢曹博,只连忙调整神态,做出平常温文尔雅的模样道: “是曹大哥啊,什么卫公子,曹大哥说笑了。 曹大哥既有兴致相邀,在下岂有不从之理?曹大哥请。” 两人宛如真正的好兄弟一般,相携著去了附近不远处一家茶馆。 卫平轩的小厮阿吉连忙在后头跟上。 这个小厮还是侯芳不放心卫平轩,悄悄指派在他身旁跟随的。 卫平轩本来十分谨慎,不愿在此时张扬出自己与侯芳的关系,因此也不肯接受她指派的小厮。 没奈何侯芳又哭又哄,撒娇发刁,卫平轩无奈只得同意小厮远远跟随。 但对自身与侯芳之间的关系,他仍然视作秘密,不肯轻易对外宣扬。 到了茶馆,卫平轩与曹博直上二楼雅间落座。 小二送过茶水离 开,曹博便阴沉盯视卫平轩,直将卫平轩看得心内发沉,疑心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与齐盼儿之间的关系。 更怀疑今日舞狮之辱,是否正是曹博所为。 但卫平轩心中越是怀疑,面上却越是不显,他反而端起茶杯,态度谦冲地对著曹博举杯道:“曹大哥近日辛劳,小弟……” 曹博打断了他的话,蓦地语气尖锐地问:“是不是你?卫平轩,是你害我!” 这一句先声夺人,是曹博有意要诈卫平轩。 姜挽月整治曹博时多次提到“姓卫的”,便是有意引导二人狗咬狗。 偏偏卫平轩与曹博的外室齐盼儿实有私情,此时被曹博猛地一问,卫平轩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就道: “曹大哥说的什么话?卫某实是不懂。” 卫平轩本来算是城府颇深,极会做戏之人。 就如从前,他将丽娘骗得团团转,演出来的深情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今日他先是被那舞狮一哄,整得心神不宁,再加上曹博身为胥吏中的老油条,一向见惯奸猾之人,目光可谓毒辣。 此时卫平轩脸上那细微的僵硬与不自然,便被曹博瞬间捕捉。 他心中生出恍然与巨大愤怒,立刻拍桌而起,怒指卫平轩道: “好你个卫平轩,我看在……故交的面子上,对你照顾几分,你竟然就敢伙同奸人害我。 姓卫的,莫要忘记你人还在梅溪县。 我曹博虽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可你卫平轩也不过是区区一秀才,你……” 话音未落,就在卫平轩心神电闪,思考自己该如何应对曹博此刻愤怒时,忽然便只见曹博手抚心口,面色陡然觥白。 一个“你”字卡在他喉间,变作“嗬嗬”之声。 卫平轩大惊。 ??感谢宝贝们的关心和爱护,在这里统一回复。最近虽然不太舒服,但是可以保证的是,我绝不会断更。基本职业道德是有的哈,以后更新也尽量不超过下午六点。如果吃药可以解决问题,等我好了以后会再将更新时间提到中午十二点。到时候再加更,拜谢诸位! 第56章 格物致知 姜挽月预设了曹博的死亡。 从此人动念,欲要烧毁她户籍,将她打做流民那时起,双方便已是结了死仇。 要知道,流民若无户帖逃离土地,按照本朝律例是要判发配的。 除去发配,女子还有可能被打入贱籍。 某些人轻描淡写一个动作,便有可能毁去旁人一生。 这不是死仇又是什么? 因此,姜挽月从当初对著曹博射出银针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没打算过要将银针从他心口取出。 事实上,以姜挽月目前的能力,她也取不出曹博心口的银针。 那时银针入体,曹博便已注定了死亡。 姜挽月还欺骗了曹博。 她说曹博五日内可以活命无虞,但事实是,曹博中了银针便活不过六个时辰! 这所谓的“五日”之说,不过是姜挽月用来麻痹对手的话术。 果然曹博便因此做出了错误判断。 姜挽月又刻意提到卫平轩,便是有心引导曹博下值后去寻卫平轩晦气,若在双方争执时曹博发作死亡,那便是一箭三雕,再好不过。 当然,人不是机器,行为往往存在不可控性。 且姜挽月的初级点穴技法虽然厉害,但她也没厉害到可以精准控制曹博死亡时间的程度。 虽说曹博活不过六个时辰。 可这六个时辰内,他既有可能是五个半时辰就死了,也有可能拖到将近六个时辰,还有可能更早…… 总而言之,姜挽月顺手设局,已算是尽力而为,多方都有考虑。 这个局有可能十分完美,也有可能存在纰漏—— 但不论如何,曹博都一定会死。 且一切证据都无法指向与“江月”有关的任何一人。 在这个局中,不论“江月”还是“江河生”都是无关的、隐形的,这就够了。 姜挽月一向喜欢未虑成功,先虑失败。 这是她的谨慎使然。 而事实上,姜挽月对于曹博性情的洞察与推断,使她的计划成功得不可思议。 曹博倒在地上,身后屏风被撞倒,发出刺耳的砰砰声响。 卫平轩大惊,正要上前查看曹博情况,候在雅间外不远处的茶博士就已猛然将门推开,而后惊慌大喊: “啊!死人了——” “救命!” 卫平轩作为曹博临死前唯一接触过的人,此时成为了最大的嫌疑犯。 姜挽月费尽力气,此刻刚将野猪从深坑中成功拉出,尚不知当时具体情境。 但同一时刻,两道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你运用所学,护卫自身,为民除害,判定梅溪县户房胥吏曹博死亡,获得签到值1。】 【你善用机巧,猎杀野猪,首次获得大型猎物,签到值1。】 又是两个签到值入账。 但这还不是最令姜挽月欣喜的。 真正令她感到惊喜的是,曹博在城中死亡,相隔十数里系统居然也会给出提示。 姜挽月不知曹博死时的具体情况如何,也不知卫平轩有没有恰逢其会,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但她已决定最近两日都老实呆在家中,不到城中去。 世间有许多杀人者往往会难以自制前去回顾凶杀现场,又或是探查后续情况,姜挽月偏偏十分沉得住气。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更何况她近日签到,收获极丰,正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收获。 尤其是新得的灵狮麒麟步,姜挽月简直恨不得立刻将这门步法从熟练阶段径直修炼到出神入化。 说到技能熟练度,姜挽月又不免生出强烈愿望—— 上一次系统升级,是因为姜挽月强烈期盼自己可以清楚明白看到自身具体属性。 由此系统便自动衍化出了升级任务。 如今姜挽月更进一步,希望可以看到自身各项技能的具体属性。 她基于前次经验,此时便尝试在心中不停默念:我想看到我的技能属性,我想看到我的技能熟练等级…… 有些可惜的是,默念半晌,系统毫无回应。 但姜挽月也不气馁。 她猜测,或许是因为她的愿望还不够强烈,也或许是因为触发升级任务还需要其它条件。 总之姜挽月决定只要有空就默念,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再说了,看不到具体熟练度,难道她就不练功了吗? 不可能的,有没有进步,自己知道。 日暮时分,清冷了一整日的阳光落入天边。 山风凛冽冰寒,那天际却不知何时竟是泛起了漫漫霞光。 深红、浅红、橘红、橙红。 晚霞侵染天幕,时而被西风吹皱,时而又悠游在天。 姜挽月用柴刀劈砍树枝,扎了一个简易的筏子。 她将那头硕大的野猪绑在筏子上,再连接双股麻绳,借此拖拽回家。 做这些的时候,她一方面庆幸这是一头落单的野猪,杀死了这个大家伙也并未引来其它野猪冲撞。 另一方面,姜挽月担心拖拽野猪会留下血迹,引来其它野兽。 便仍是像上次处理那两头麅子一般,在陷阱深坑旁当场扎透了野猪颈间大血管。 她自身灵巧躲避,并未使猪血溅到自己身上。 猪血汩汩而下,在坑底灌了一层。 说实话,姜挽月觉得有些心疼。 猪血味道其实还不错,倘若她的系统空间可以装载外物,此时她便不必将猪血全部放掉了。 但用筏子拖拽野猪也有惊喜: 【你自制工具,善用格致之术,降低运载难度,获得签到值1。】 真,妙哉。 至此,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积累到了【5】点。 掌灯时分,霞光将将散尽,姜挽月拖著野猪终于来到了荒宅后方的小山坡上。 江河生早已在那小院门前徘徊许久。 这一次 他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不论看到姜挽月从山上带了什么回来都绝不大惊小怪。 他还要给姜挽月一个惊喜,告诉她自己帮她办成了户籍,且成功拿回了新的户帖。 还有江有福也在旁边,他是来给姜挽月送银子的。 那一头大麅子送到酒楼,足足卖了一千三百八十钱。 江有福喜气洋洋,浑身是劲。 他对江河生道:“三叔,你不知道,我可是帮著月娘妹子在那酒楼采买面前好一通讨价还价。 那采买且说不过我哩,他还想使个诈,只给一千二百钱。 可我江有福是什么人啊,我听了那么多说书人的故事……” 话音未落,江有福忽然就结巴了。 他猛地抬手向对面山坡指去,整个人好似是被雷劈了般,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叔!叔你看……”江有福恨不能尖叫,声音却嘶哑地堵在喉咙里。 第57章 掌上生花 接下来两日,姜挽月都没有再去梅溪县城。 她按照自己的规划老老实实呆在石桥村,当然她也没闲著。 苦练技能、打理生活,哪样都要时间。 那日打到的野猪姜挽月自己留了一半,剩余的一半还是请江有福帮自己拉到了县城的酒楼去卖掉。 这一次姜挽月没有再直接送肉给江有福,而是与他约定好,请他帮忙卖一次猎物便给三十文辛苦钱。 并且根据猎物的重量与卖出价格,姜挽月还给江有福分润了利钱。 譬如那一头麅子,江有福帮她卖到了一千三百八十文,姜挽月便直接给了一成之数,一百八十文的零头给江有福。 江有福当时不肯要,姜挽月便道: “有福堂兄,咱们做的可不是什么一锤子买卖,而是长久活计。 一次两次凭著咱们的亲缘关系,我还能觍著脸叫你白帮忙。 可若是长久如此,我这岂不就成了欺负人么?” 江有福不好意思地挠头,只说:“自家兄妹,哪里就扯上了欺负人……” 他推推让让的,最后反倒是江河生一句话帮他们定下了规矩。 江河生道:“若是长久买卖,即便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有福,那三十文你就收下。 至于一成分润那太多了,月娘,你就照半成再分给有福九十文正好。 往后啊,有福你多尽尽心,同样的猎物,你多卖些银子出去,你也能挣更多不是吗?” 江河生一锤定音,给两人定下了规矩。 他又将户帖交给了姜挽月,最后问她:“月娘,这半头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来斤,你是全留著自己吃还是……” 原来,江河生的意思,是想要问姜挽月有没有想法在村子里将野猪肉卖出去一些。 照他看来,姜挽月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单凭自己一个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吃得下半头野猪。 即便能趁著天寒熏成腊肉,可姜挽月一个人住在东山荒宅里,这腊肉也不好保存。 一是开春容易泛潮,二是易遭老鼠偷窃。 三来还有可能引得野兽下山。 当然,想到姜挽月连野猪都能打,最后一点江河生反倒不是很担心。 真要碰到野兽下山,还不定是谁吃谁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兼且老虎尚有可能打个盹—— 因此江河生啰嗦一通,还是对著姜挽月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姜挽月如今练武,比起从前能吃十倍不止。 新鲜肉食是补充气血的必须之物,姜挽月更不怕自己吃不完。 她谢过了江河生的好意,话说得委婉,语气却很坚决。 江河生遂不再多劝。 他劝姜挽月在村中卖肉,其实还有一层想法,是希望姜挽月能够借著卖肉之机,与村中乡民有一次直接紧密的接触。 这有助于她全面融入石桥村。 不过姜挽月不愿,江河生也不强求。 这个族侄女虽是故人之女,却又著实是有几分神秘在身。 江河生有时候并不敢完全将她当成自己的晚辈看待。 事情说定,姜挽月当场取出自己的尖刃菜刀,将野猪开膛剖腹,利索地砍出一半。 猪心猪肺和猪肚都给了江河生家,大肠小肠和猪腰子则都给了江有福。 姜挽月自己只留了猪肝与猪胰,当然还有一半猪肉。 与姜挽月前世看过的某些古代小说里所言不同,本朝百姓是会吃猪内脏的。 梅溪县的小食摊上还常有猪白肠、猪胰胡饼等物卖。 本地杀猪,若是请了杀猪匠上门,主家也往往要搭一部分下水送给杀猪匠。 但总的来说,下水比肉食便宜,因此姜挽月的这份赠礼刚刚好。 江河生与江有福便未再推辞。 江有福还从自家拖了板车过来,将明日准备卖去酒楼的半边野猪装上去。 如今天寒,猪肉放置一晚上也无妨,明日天亮前正好赶车去卖,江有福便不必一大清早再来吵扰姜挽月。 暮色最暗的时候,江有福与江河生一起拖著板车归家。 村子里鸡鸣犬吠、孩童叫哄,但路上闲人却不多。 大多数人家甚至不舍得掌灯,整个世界都有种热哄很远,而黑暗很近的奇异感觉。 江有福又忍不住对江河生说:“三叔,我其实不想收月娘妹子的银钱。” “不收银钱,那你想收什么?”江河生不愧是他三叔,一语切中要害。 江有福便嘿嘿笑了起来道: “三叔,你说我好生帮月娘妹子卖野物,回回都给她谈个好价钱,卖得几回后,能不能跟她提…… 咳,就提一提,请她教教我她那杀猪的本事?” 江河生道:“不跟你爹学账房了?” 江有福叹气:“这不是学不会嘛。” 江河生毫不客气:“那月娘的本事你也学不会。” 江有福:…… 两人说话间遇到村民刘满花,是村西边石大柱家的老太太,虽是生得精瘦模样,却有著厚嘴唇大嗓门,是村子里传闲话的能手。 刘老太一见二人推著板车便立刻瞪大眼睛,瞬间窜过来,忍不住对著板车上的半扇野猪问东问西。 江河生应答自如,倒是不慌不忙,且并不泄露野猪是姜挽月所猎。 姜挽月一人住在僻静的荒宅中,将剩余的半边野猪剁开成三份,拎到屋后溪水边清洗除毛。 猪肝与胰脏也都洗净,随后拿木盆装起来放回灶房。 接著姜挽月就取出了灶房里的大砧板,开始分割猪肉。 使皮是皮、骨是骨、瘦肉是瘦肉、肥肉是肥肉。 又有筋、膜、血管等,姜挽月皆快速处理,这不仅是为了吃用方便,更是为了顺便练习杀鱼刀法。 其间,姜挽月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变得分外灵 活。 尤其是在给猪头部位分皮剔骨时,那尖刃菜刀被她握在掌中,只是轻轻一旋,猪头便皮骨分离。 半盏茶的时间后,一颗完整的猪头骨被干干净净剔了出来。 而原先与头骨连在一起的皮肉更是完好如同鲜活时。 除去没有骨头支撑,以及颈腔处有刀口以外,这简直就像是一颗不曾经过任何刀戈的猪头。 姜挽月转动掌中菜刀,雪刃翻飞,一时竟恍若掌上生花。 如臂使指,也不过如此了。 姜挽月立时便联想到了自己先前获得的【手部灵巧1】。 想来这便是【灵巧1】的作用。 好极了,每一次属性变化所带来的效果,都绝不只是单一的数值增长。 人身是一个整体,要想全面进步,就一定要将这个整体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姜挽月心中喜悦,兴致高昂。 曹博之死不能在她心中留下任何波澜,一次完美的杀人计划也并不会令她生出任何骄矜与懈怠。 而眼前切切实实、每时每刻都在进步的自己,才是她真正的底气所在。 姜挽月决定继续钻研今日所获。 第58章 榕树下,天地浩大 【你勤学苦练,锻炼杀鱼刀法,打熬混元桩功,使两门武技联动加强,获得签到值1。】 【你裁布缝衣,在烛火下为自己制作了第一件外衫,获得签到值1。】 夜半,姜挽月经过努力,又收到了两个签到值。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她亲手缝制的那件外衫,居然可以被直接收入系统空间! 当时姜挽月缝好衣服,还曾在心中暗想: 这衣裳若是能放入空间随身携带该多好,如此一来,她每回易容换装,就能多出许多便利。 结果呢,这厢念头才刚出现,下一刻那外衫就直接消失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姜挽月后来经过多番测试,才确定了这件外衫之所以可以被收入空间的原因所在。 原来是因为缝制外衫的布料,大部分来自于户房签到所得。 当时姜挽月在户房签到,共计得到了【白银五十两、棉布十匹、丝布十匹】。 其中棉布有浅蓝二匹、青色三匹、紫褐三匹、蓝底妆花二匹。 丝布有烟色云纹锦缎两匹、平纹素娟三匹、鹅黄色斜纹绫布五匹。 这其中最贵重的当属那两匹锦缎,小挽月还在康宁伯府时,也很难穿上锦缎衣裳。 至于素娟和绫布倒是相对便宜许多,伯府丫鬟管事穿得,民间富户也穿得。 而按照康宁伯府的排场,姜挽月认为户房签到的这两匹锦缎虽贵,却又远远达不到权贵穿用的等级。 只能算是锦缎中的初等品,估价能有十两银子一匹。 如今时代,布亦是钱。 财帛财帛,其中这个“帛”字,指的便是各类布匹。 姜挽月在户房所获不菲,但经过方才的测试,姜挽月认为自己此番最大的收获其实并不在于这些布料有多值钱。 譬如姜挽月这件新衣,九成布料取自户房所得的那匹浅蓝色棉布。 其余如滚边部分,则是她自己在街上买的白色碎布拚接而成。 所用棉线也都是姜挽月自己在小摊上购买。 这件上衣九成原料是签到所得,便能被收入空间。 姜挽月当时便心念一动,立刻做起了测试。 她又快速做了个最简单的素面荷包,这次五成布料是签到所得,五成是外头买的碎布。 然后结果是,这个荷包无法被收入空间。 她又换了比例再做,这次的荷包六成布料来自签到所得,然而还是无法收入空间。 直到姜挽月用八成的签到布料缝制荷包,最后这个荷包被顺利收入了空间。 所以,姜挽月的亲手缝制不是关键。 关键是材料有八成以上出自签到所得。 更妙的是,姜挽月尝试将今日江福生带来的银钱放入荷包,然后这银钱便跟著荷包一起进了系统空间!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姜挽月当下精神振奋,简直都不想睡觉了。 她连忙又做其它尝试。 比如用签到所得的布料将菜刀包起来收入空间,在布料包裹到第九层,布料面积比菜刀面积大过八成时,菜刀也被收入了空间。 但当姜挽月试图用布料包裹锄头收入空间时,她发现这又行不通了。 最后得出结论,如是外界物品,单个重量但凡超过一斤,即便用再多签到布料包裹,也不可能再被收入空间。 可即便有诸多限制,这一夜的新发现也给姜挽月带来了许多便利。 至少,从此她的菜刀可以随身携带。 那把柴刀却不行,柴刀重量超过一斤了。 还有得自于花狗的那柄凶器小刀,姜挽月也用布料包裹好送入了空间。 这件凶器她始终难以处置,如今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隐患。 姜挽月还决定,改日去梅溪县时自己要再购入大量银针,一部分银针可以放到腰间针包里,还有一部分则正好收入空间。 这一夜她过得极为充实。 习练混元桩功后,她一口气吃了五六斤肉。 江河生又来给她送了炊饼鸡蛋等物做回礼,姜挽月又连吃了六个炊饼。 吃饱喝足,该练的练,该收拾的收拾。 后半夜直到子时左右,姜挽月才舍得入睡。 她睡得极好,睡眠时间虽短,翌日起床却神清气爽。 这一天,正是姜挽月定居石桥村的第四日,通过查看系统面板的签到点记录,姜挽月得知石桥村榕树下的签到点即将重置完成。 由此,姜挽月又发现了系统的一个新功能:它可以计时! 在计时困难的古代,这是一个多么宝贵的能力。 时间,腊月二十四,辰时初刻。 姜挽月早起将野猪肥肉与板油全部切碎,她用瓦罐开始熬猪油。 这一日其实正是小年日,村子里的年味已经开始浓郁了起来。 即便是一年到头不舍得吃肉的人家,这时候也会盘算著要在年底割块肉来吃。 姜挽月甚至能够听到,西面拐角距离荒宅六七十米的那户人家,其家中远远传出了小孩的欢叫声。 好在因为拐角遮挡视线的关系,对方不容易看到她这边,她也同样不易看到对方。 熬猪油花了足足一个时辰。 其间姜挽月取了桑林书馆萧平芜赠送给她的《千字文》来看。 小挽月从小读书不多,但三百千还是能够背诵的。 姜挽月此时看书,更多的其实只是出于一个温习的目的。 但没想到的是,旧书新看,看得一阵之后,姜挽月却品出了新意。 单只是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就给她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浩大深邃之感。 宇宙洪荒,星辰无尽。 其盈缺生灭又何曾能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换句话说,世人汲汲营营,爱恨贪嗔,也半点影响不了宇宙运转,日月行空。 与整个天地相比,世 间生灵无不渺小。 而今,渺小如她,却要仰望青天,不知天高地厚。 姜挽月听著陶罐中时而发出的猪油炸响声,闻著热气腾腾的油香,手捧书卷,便在此时微微笑了。 【你勤勉读书,心有所悟,获得签到值1。】 这便是每有所得,皆有反馈。 妙哉。 巳时三刻,榕树下的签到点终于重置完成。 姜挽月收拾了灶房,将部分猪肉挂起吊到房梁上,洗净双手,又重涂粉霜,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易容装扮。 确定毫无问题后,她这才提了个篮子,不紧不慢地向著村口老榕树走去。 今日的石桥村分外热哄,在外欢叫跑跳的孩童比平常还要更多些。 家家户户都传出准备年货的香气,更有不少大娘婶子聚集在那榕树下说嘴闲谈。 有人手上抓著一把瓜子,就能说得唾沫横飞。 姜挽月尚未靠近榕树下便隐约听到什么“命案”的说辞,她心中顿时一动。 等走近了老榕树,正说得热火朝天的村民们反倒是忽然一静。 姜挽月也不在意,她很自然地走到那个散发著莹莹绿光的签到点旁,瞬间默念签到。 第59章 人心易变,草蛇灰线 【你在石桥村,饱经流言风霜的老榕树前签到,获得近期秘讯一道。】 二次签到成功了,这一次姜挽月仍是获得了秘讯一道。 她脚步不停,神态自然地继续向前走。 榕树下不免有众多目光向她投来,村民们议论的话题也不自觉地便转移了一部分到她身上。 “快看,这就是咱们村子里新来的那个江月娘。” “那天救下丽娘的就是她吧?她那个吹仙气的法子是真管用啊,丽娘都那样了居然还能救活。 我娘家二妗子病了好几年,总躺在床上难起身。 你们说,要是请她去给吹几口仙气,我二妗子是不是就能好?” “你敢去请她?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可是住到东山那个鬼……咳,那个老房子里去了。 敢住那屋子的人,不定煞气有多重,你竟敢请她?” “可是她能救活丽娘啊……” 议论声聚集在榕树下,有人声大,有人声小。 但这些随著姜挽月脚步的远去,又都渐渐消融在了风中。 村口的晒谷场很大,老榕树矗立在晒谷场的东北角,除此以外,四面还堆著不少草垛。 草垛边上有孩童在玩耍追打,也有几个闲汉蹲在一边拿著草茎逗虫玩,也不知逗的是什么虫。 姜挽月虽不停留,一眼扫过却将村中诸事,从人到物都记在了心里。 再与她此前得到的那份【石桥村居民关系图】相互印证,很快,人物与图示便简单关联到了一起。 村人以为姜挽月为人孤僻,难以接近,以为双方关系十分陌生。 却不知姜挽月早已暗中将众人的姓名根脚皆摸了个清清楚楚。 有些讯息,她可以不使用,却不能不知道。 包括老榕树的秘讯,姜挽月只要签到值够用,便不会吝啬每隔三日来签到一次。 【石桥村秘讯:曹博死亡,卫平轩作为嫌疑人暂被县衙收监。 因卫平轩乃邻村上溪村人士,昨夜已有官差前往上溪村问明情况,卫平轩被收监消息传出。 十里八村没有秘密,今晨卫平轩犯命案一事已传至石桥村。 侯益恒之女侯芳不忍情人获罪,正求父亲为其奔走。 事涉卫平轩,村中流言风向已开始转变。有人暗赞丽娘幸运,及时与杀人嫌犯脱离关系。 有人却蠢蠢欲动,又生贪念。 正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前定;人心易变,草蛇灰线。】 姜挽月查看完秘讯,心中顿时微微一动。 她注意到秘讯最后的注脚:草蛇灰线。 秘讯的注脚往往蕴含关键信息,单这“草蛇灰线”四字,就令姜挽月想到这秘讯之中莫非还有伏笔? 其实姜挽月早就设想过,卫平轩若是被定为害死曹博的“嫌疑人”,与他有私情的侯芳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侯芳不愿舍弃卫平轩,那么为他奔走是很正常的。 但侯芳家境虽然不错,侯家在梅溪县当地或许也拥有一定势力。 可这些势力,若要与真正的权贵相比,那又差太远了。 侯芳之父侯益恒会允许女儿吊死在卫平轩这样一棵歪脖子树上吗? 倘若父女争执,事情哄大,卫平轩当初移情别恋的真相就会自然显露。 有此一遭,侯芳名声会受损,卫平轩泼在丽娘头上的脏水也能被清洗转移一部分。 这或许便是秘讯注脚的“一饮一啄,皆有前定”。 世界是一道巨大的蛛网,牵动一头就有可能影响到另一头。 但秘讯所言的“草蛇灰线”,姜挽月却觉得其中说不定还有另一层深意。 只是她目前所知信息还是太少了些,有些摸不清这深意在何处。 此外还有那一句“蠢蠢欲动,又生贪念”也是关键信息。 一刻钟后,姜挽月提著篮子来到了村正家。 江河生不在家,姜挽月的篮子里装著一小块她先前特意裁下的蓝底印花棉布。 棉布是户房签到所得。 这一小块约莫三尺宽幅,两尺长度。 她提出请桂花婶子帮她用这块布做两个荷包、两块帕子,做完帕子荷包后的剩余布料便当做是谢礼。 姜挽月有此提议,主要也还是想要试探一下,看看这荷包帕子倘若不是她自己亲手所做,完成后能不能被收入系统空间? 如果可以,对她而言也算是一种便利。 日后她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有些小东西就可以请人帮忙做。 倘若担心这类他人制作之物,会在日后易容使用时成为破绽,姜挽月也尽可以对其进行二度加工。 总之,只要肯下功夫钻研,就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对于姜挽月的请托,桂花婶子满口应下,并坚决不同意收谢礼。 这在意料之中,但姜挽月又怎么可能让她白忙活? 她只说了一句话:“婶子如此,是想要叫月娘日后羞于登门来见婶子么?” 桂花婶子只能无奈地嗔怪道:“你这孩子可真是……” 但终究被她精准说服。 其实乡土人情便是如此,你需要不见外,又不能当真不见外。 这其中的度,许多人都掌握不好。 又兼且人心皆有私情,如此便衍生出了许多的怨怼龃龉、恼恨争端。 姜挽月行事喜欢未雨绸缪,不愿考验人性。 告辞离开时,她又似不经意般对桂花婶低声道: “婶子,我方才从村口走过,听闻卫平轩获罪了,还听闻那城中似是有人在为他奔走,想要救他。” 桂花婶整个人就有些懵。 她这几日忙著在家中看护丽娘,竟不如外头村口那些人消息灵通。 而姜挽月适时又道:“婶子别嫌我多嘴,那人获罪是那人的事,如今已不与咱们相干。 但婶子还需上上心,莫要叫丽娘姐姐又钻了牛角尖。 更不能让某些人再来打丽娘姐姐的主意。” 她这一提醒,立刻就让桂花婶从发懵的状态回过神来。 桂花婶立刻联想到曾经趁机想要强娶丽娘的刘有文,整个人顿时一激灵,满腔恨怒涌上心头。 她挺直了腰板,眼神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声音有力: “好孩子,多谢你提醒我。你放心,这几日我时时守著丽娘,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来害她!” 姜挽月提醒到位,便从村正家离开。 如此消息也探听了,事情也做完了。 只她篮子里又被桂花婶塞了几颗自家地窖里的白菘。 姜挽月拎著白菘回到自己家。 这荒宅如今仍然破败著,原本七间的地基,仅有一间屋子能住人,一间屋子能开火。 断垣残壁,缺窗少瓦,杂草丛生。 可即便如此,在这里住了几日的姜挽月竟已开始渐渐默认,此处是她的家了。 荒宅陋室,却护她征途。 姜挽月将装著白菘的篮子放回灶房里,接著就开始了这一日的忙碌。 她取出自己在县城购买的部分木匠工具,开始满宅子搜罗可利用的木料。 像是什么缺了腿的凳子、断了半边的床板、破了门的柜子之类。 姜挽月定居那日主要是整理了正房的东屋,搬空并清洗了西屋,荒宅中还有几间倒塌更严重的屋子她并没有来得及收拾。 此时倒也从中搜集出不少可用之物。 她拿出斧头、锯子、刨子,叮叮当当做起了木工。 得益于【手部灵巧1】,再加上她在现代的时候本就是个手工达人,如今又练了混元桩功,力量充足,以至于她这木工做得竟是像模像样。 临近晌午,姜挽月给灶房里做出了一个带门的橱柜。 其中柜门开合用的并非合页,而是简易的木轴与臼窝。 其中最难的莫过于那臼窝的挖刻,姜挽月用的是自己那把尖刃菜刀。 一番操作,菜刀的尖头都被折腾得有些卷刃变钝。 若非姜挽月臂力足够,发力精准,这柜门真未必能成功安装到柜子上去。 由此,姜挽月发现自己急缺各种凿刻工具。 看来下回去县城,还要再跑一趟铁匠铺,将这些工具都购置齐全才好。 【你辛勤劳作,成功为自己制作了一个橱柜,你的生活质量得到提升,获得签到值1。】 但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系统提示适时出现。 姜挽月轻轻呼出口气,每一分收获都能令她喜悦。 此时再看签到值余额,除去先前在村口榕树下签到花费的一点,这余额又重新累积到了【8】点。 中午姜挽月给自己做了一顿分量十足的午餐。 她发现在食物的质量得到提升以后,她每日可以练习混元桩功的次数也从原来的五次,变成了六次。 因而饭后姜挽月打算先练桩功,再练杀鱼刀法。 各自练到极限以后,再上山去练习灵狮麒麟步以及银针飞射。 家里地方太小,终究有些施展不开。 再说了,她也不能一直都只练固定靶。 实战中固定不动敌人毕竟是少数,姜挽月一来要提升自己的射击距离,二来则是要提升自己动态射击的能力。 下午有个插曲,姜挽月练完了六遍混元桩功,擦了汗正在给自己加餐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院外有脚步声正在一点点靠近。 脚步声还不少,虽然听起来速度不算快,那脚步也并不急促,可姜挽月却霎时心头一跳。 她立刻取出镜子查看自己的易容。 额角似乎有细微的粉霜脱落,她如今用到的易容材料还是太差了些。 若不能调配出高等的易容秘方,一旦出汗出得急了,假体的防水效果就会降低。 姜挽月连忙擦汗补妆,又仔细将露在外头的双手肌肤重新涂色。 她动作极快,心中虽惊,却忙而不乱。 这个时候,“荒宅鬼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外头的脚步正好停留在半坍塌的院墙外。 隔著院中荒草,江河生的喊话声在院外响起: “月娘你可是在家?县衙的两位差爷来咱们石桥村问话,你要是方便也同我一起出来见见。” 是县衙差役? 第60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屋中,姜挽月心念如电闪。 县衙差役竟然到石桥村来问话,姜挽月的第一反应是:莫非自己真实身份暴露了? 但很快,她就摒弃了这个有些过激的念头。 也是她被伯府追踪弄得有些过于草木皆兵了,仔细联想前后,便不难猜到,此番县衙来人,或还是因为曹博之死。 当然,不论是不是因为曹博,姜挽月都不可自乱阵脚。 她立刻调整自己的神态,露出惊讶神情。 然后她便带著这种惊讶快步走出了屋子,口中一边道:“村正叔,县衙的差爷到咱们村来?这、这是为何?” 姜挽月踏过荒草小道,迎面向站在院子门口的几人看去。 院子的空洞前站了三人,一人是江河生,另外二人皆做捕快打扮。 两名捕快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站姿松散,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一身靛蓝公服洗得发白,腰间挂著的铁尺歪歪斜斜。 他腮边生著短须,一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般虚虚落在姜挽月身上,眼袋浮肿,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被世俗给浸透了般的油滑。 而年轻的那个却是站姿笔挺,公服崭新。 他手扶腰刀,那年轻的面庞被寒风吹得泛红,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著姜挽月,目光透露审视。 姜挽月适时露出几分小民见到官差的忐忑神情,连忙喊了声:“村正叔”。 语气中蕴含怯意,但并无惊慌。 她反复检查了,此时的自己易容十分到位。 “江月”的形象亲切讨喜,既有青春少女的秀致,又并不过分美丽。 朴素的布衣已经洗过一水,此时显得半新。 她下意识往江河生那边靠去,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两名捕快。 年老捕快似笑非笑,松垮站著,并不出声。 年轻的那个手上拿著册子,声音有力问:“你是江月,腊月二十日从平沙县来到石桥村,昨日落户成功?” 姜挽月小心回道:“是,不知两位差爷所为何来?我、我祖籍是石桥村的。” 说完这句,她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又道: “两位差爷一路辛劳,可要到屋里歇歇?我给两位差爷上壶热茶。” 她脸上流露出朴素的羞怯,年轻捕快已是拒绝道:“不必了,我等此来只是要问一问,你可认识曹博?” 姜挽月“啊”一声,心中霎时转过百千念头。 理论上她是知道曹博的,因为前日江河生未能给她办好户籍,前来与她说明情况的时候提过曹博姓名。 但姜挽月不确定江河生有没有将此间细节说给两名捕快听。 她眼角余光微动,见江河生脸上表情镇定寻常,便立刻面露思索道:“曹博?我听村正叔提过,似乎是县衙一位差爷。” 接著她抿嘴微微笑了,说: “这位差爷人极好,村正叔说他近来事忙,可昨日村正叔去衙门帮我办户籍,那位曹爷还三两下就帮忙将户籍办好了哩。” 年轻捕快立即道:“曹博死了,你可知晓?” “什么?”姜挽月顿时震惊,“死……死了?好好一个人,怎么竟是死了?这、这……” 她做出惊讶万分,不知如何应对的模样,很快又似是想起什么般惊道: “上午我从村口路过,听闻县里发生了命案,还与咱们隔壁村那卫秀才有关,这、这命案说的莫非就是这位曹爷?” 她一言一行皆无破绽,所有反应都符合身份与立场,此时的惊诧也是恰到好处。 年轻捕快锐利的眼睛认真盯视她,最终又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便挥手让她回去。 姜挽月回了自家灶房,她透过灶房破烂的窗格留意著外头的动静。 江河生引著两名捕快向村西那边路口走,一边走一边悄悄给年老的捕快塞钱,弯腰笑说: “辛苦两位差爷了,劳您二位跑一趟,招待不周,请二位喝杯热茶。” 年老捕快捏了捏手中那一串钱,动作自然地将其收入袖袋,浮肿的眼睛笑眯起来,手拍到江河生肩上道: “行了,招待什么招待?这事情既然与你没有关系,那咱们就别过了。” 离开石桥村后,回去的路上年轻捕快忍不住说: “贺叔,既然证据都指向了卫平轩,咱们为什么还要来石桥村跑一趟?” 年老捕快诨名叫做贺老浑,听到年轻捕快问话,他霎时便嗬嗬笑起来:“不来石桥村,谁给咱们茶水钱?” 年轻捕快名叫徐栋,听到贺老浑说话,他整个人便如同是被雷劈了般,一时呆在当场。 贺老浑见他神情,不由哈哈大笑。 他从袖子里抽出几个钱抛给徐栋,徐栋手忙脚乱接了,脸庞却涨得通红。 “贺叔,咱们既是要查案,又岂能如此、如此……” 一边说,他一边要将钱退给贺老浑。 贺老浑也不跟他推,又将钱收回自己袖子里。 徐栋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将钱收回去,顿时又是一愣。 只听贺老浑声音悠悠道:“便是卫平轩,又何曾有证据可以证明是他害的曹博? 难不成就凭曹博死前说的那几句‘是你害的我’? 不过是年底了,上头不想折腾罢了。 曹博怎么也是咱们衙门的人,又岂能让他白死?” 姜挽月不知道两名捕快后来的对话,但两人的出现还是又给她敲响了一回警钟。 本朝律法仍存,她绝不能因为自己有了些手段就小视天下人。 易容术还要好好练,口技同理。 任何时候行事都要保持谨慎,以及以她如今“江月”的身份,在进入桑林书馆前,不宜再表露出更多不符合身份的能力。 小小一个曹博之死尚且引来连串反应,而姜挽月要对付的,却是根深树茂的康宁伯府! 今日腊月二十四,等到腊月二十八,伯夫人会与 府中女眷同去法云寺进香。 姜挽月既要借此时机寻伯夫人收些利息,这几日便必须做足万全准备。 下午,姜挽月继续习练飞针之术。 到了晚间,她却取出系统空间中的锦缎,开始裁衣做裳。 她需要更多新旧不同、质地不同的衣物来辅助变换身份。 也不知这数日过去,她的踪迹始终未曾显露,伯府众人如今是何反应? 可还在持续追踪她? 第61章 努力必有收获 姜挽月没有千里眼,无从知晓康宁伯府如今的境况。 她倒是也可以选择直接入京查探,但她却按捺住了此等冲动。 在自身力量属性增长到【18】点以前,姜挽月是不会轻易入京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更何况以姜挽月如今的成长速度,想报仇又哪里用得著十年? 她一日一个台阶,每日皆有进益。 总不至于她明明能够快速壮大,却偏要在壮大之前去找仇人碰个头破血流罢? 当然,腊月二十八,法云寺一会,姜挽月没打算错过。 她每日勤练技能且不多提。 在腊月二十四日的傍晚,江河生与江有福又来了一趟荒宅寻找姜挽月。 江河生主要是来看看姜挽月的情况,看她有没有因为捕快来问话的事情被吓到。 至于江有福则是送银钱来了。 那半头野猪他送到酒楼卖掉,最后得来银钱共计三千二百文。 因为是连皮带骨的野猪,未曾细分部位,又去了内脏,半头野猪称重下来共有一百六十斤。 野猪是野物,比家猪要价贵一些,这等未曾拆骨细分的野猪,酒楼收购论二十文一斤来算。 最后价钱不偏不倚,三千二百文刚刚好。 姜挽月将说好的利钱分润给了江有福,他这一次共计得到铜钱一百九十文。 这可给江有福高兴坏了,黝黑面庞上硬是涌上两团红晕,简直就好似喝醉酒一般。 比起聂隐娘的话本子,江有福突然发现,自己也是喜欢钱的。 不,他还是更想拥有聂隐娘的本事! 江有福乐嗬嗬的傻笑,险些就脱口而出,问姜挽月今日为何没有打到猎物。 好在他终究没有憨透腔,想起了之前江河生说过,今日衙门来人之事。 料想被两个捕快一番盘问,姜挽月今日也没有心思再上山打猎了。 江有福也憋住了想问姜挽月杀猪刀法的事,他这人看似憨傻,其实是傻精傻精。 该精明的时候精明得不得了,否则他也没法每次都帮姜挽月将野物卖出一个好价钱。 姜挽月拿到三千零一十枚铜钱,那是沉甸甸的,分量十足的一包钱。 她又将这三千多铜钱推出去,请江有福帮自己采买一些必须品回来。 譬如铁锅、瓦罐、木桶、水缸等物。 这其中铁锅的价格尤其不便宜,水缸更是又大又重不好搬运,所以姜挽月前几次进城都未能购买。 而江有福家中有驴车,请他帮忙采买就方便多了。 还有窗纸、碗筷、米面粮油等物,也需要江有福忙帮采买。 其中大米糙米白面黑面等粮食,姜挽月共计要采买三百斤,她如今食量见长,原先买的那二十来斤米面根本不经吃。 都说破家值万贯,许多日常用品看起来不贵,但其实居家过日子,真要将各种物件都采买齐全,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姜挽月提前给的那三千多铜钱还有可能不够,她还缺许多东西。 但她也不急,慢慢来,一点点填充这个家。 腊月二十六那日,她还打算自己进城一趟,一方面查漏补缺,继续采购物资,另一方面则是要进城将累积的签到值消耗一遍。 到那时,如福安镖局的签到点又能重置成功。 姜挽月很期待,第三次再去签到的话,是否还能签出【力量1】。 如果每次都能稳定得到【力量1】,那所有可以重置的签到点都将成为姜挽月的宝藏。 姜挽月又问江河生与江有福,知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土砖? 荒宅中那些倒塌的屋子她暂时没空去修,但围墙可以先弄起来,有围墙更有安全感。 江河生就道:“这东西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存著呢,看月娘你要多少?” 姜挽月早有成算,她根据土砖的大小与计划要砌的围墙高度,给江河生报了一个数。 江河生思索片刻道:“土砖这东西就是山里挖泥自家晒的,家家户户都能晒,费的是劳力,本不值什么钱。 不过你要砌墙,定然用砖不少,各家平常存的砖量,少不得不够你用。 要多买几家的话,就还是得出个价钱。 月娘,一文钱两块砖,你看这如何?” 这个价钱很公道了,做土砖其实是重体力活,江河生说不值钱,主要是因为在乡下人心里,人力成本几乎等于没成本。 再加上村人盖房用到的土砖多半自制,很少有人会向外购买。 既然少有购买,也就少有市场,所以土砖才卖不上价。 但若是拉到城里去,你再试试看,想一文钱买到两块砖,你怕不是做梦? 即便只是土砖,经人一转手也不可能再是这个价。 姜挽月当然同意,她这几日在城中走了数遍,虽是以签到为主,其实也时时注意物价,对于一般物价如今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江河生也很高兴,姜挽月能在村子里买砖,这既能给村人增加收益,也有助于姜挽月融入石桥村,对两边都有好处。 他又问:“月娘,你既要买砖,可要请人帮你砌墙?” 姜挽月这次婉拒了,她一边给了江河生一两银子定金,一边道: “村正叔,我这宅子总有些避讳,买砖或是请人送砖到院子外头来,这都没什么。 但砌墙就不必了,没必要弄得大家心里难受。 我也不缺力气,有了砖我自己每日砌一些,这墙总能砌好。” 事情就此说定,从荒宅这边离开以后,这回是江河生忍不住对江有福感慨道: “你月娘妹子瞧来是要强,其实当真再体贴不过一个人,她这是怕我这个中间人难做呢。 只是这般大一个院子,她要一人砌围墙,也不知有多辛苦。” 江有福却道:“月娘妹子连野猪都能杀,砌个围墙又有什么好怕的? 说不定她会 仙法,拿手一挥这墙就能自己砌上了哩……” 咚! 话音未落又惹来江河生一个暴栗:“混小子,尽说胡话。” “嘿嘿。”江有福捂著脑袋笑。 那厢,姜挽月却发现自己看似手头宽裕了,其实也还是穷。 今日她请江有福帮忙采买的那些物资,三千文钱都未必够用。 光是一口铁锅便至少要一两银子起步,相比起寻常百姓的家底,铁锅实是奢侈品。 但姜挽月如今食量见长,光靠陶瓮煮食也太不方便,铁锅她必须要有。 此外,她还需要好的木门、铁锁,最好还要买一些好的木料回来。 这些都是不少的花销。 她虽然从户房签到了五十两白银,可明面上的收入来源她也必须要有。 再就是这五十两白银姜挽月计划要买一些补气血、壮筋骨的药物回来,以辅助自己修炼混元桩功。 五十两银子看似不少,可实际用起来,人参都未必能买到几根。 可惜,户房签到点的重置时间是七十二个时辰。 腊月二十六姜挽月即便再去梅溪县,户房的签到点也无法重置完成。 倒是腊月二十五,姜挽月在东山上练习灵狮麒麟步,又遇到了一个惊喜。 【翠霞峰,古老的废弃藏兵地】,这个签到点重置完成了! 第62章 偷袭可算实战? 【你在翠霞峰,古老的废弃藏兵地签到,获得步兵常用桑木长弓一柄,箭矢一壶。】 姜挽月签到成功,顿生惊喜。 翠霞峰的这个废弃藏兵地,看起来还大有可为。 首次签到时,姜挽月在此处签出了袖弩,而这第二次签出的,竟是长弓。 虽说是“步兵常用”之物,看起来像是制式兵器,不如袖弩珍贵。 但实际上,长弓的杀伤力可比袖弩强多了。 再加上本朝民间虽然不禁弓箭,但寻常百姓所能持有的往往只能是简易竹弓,或普通猎弓。 其射程短,威力小,与军用强弓毫无可比性。 并且即便是普通猎弓,也很难直接买到。 至少姜挽月在梅溪县城逛了数圈,却是连半点弓箭的影子也不曾见到。 她记得,小挽月在康宁伯府时,倒是见过大表兄有一柄牛角长弓。 那柄长弓是小挽月碰都不可以碰的。 山林中,姜挽月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了那柄桑木长弓。 她爱惜地抚摸著这柄弧度优美的长弓,但见那黄褐色的弓身泛著木质的光润,单手握住,只觉分量十足。 弓身长度足有一米五,深色的筋弦泛著强兵的冷光,令人一见之下,只觉心弦亦随之震颤。 系统鉴定此弓:【长弓也,桑柘为胎,力挽一石,百步之内可透重甲。】 好弓! 姜挽月尝试拉开弓弦。 然后,她便开始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所谓“力挽一石”,指的是“一石之力”。 一石,六十公斤,也即是一百二十斤! 姜挽月此时臂力其实大约已经能够达到一百二十斤,但臂力达到与能够拉开长弓那却是两个概念。 她此前从未接触过弓箭,又怎知如何发力,如何开弓? 姜挽月也不气馁,她右腿向后划动,自然而然地站了一个弓步。 混元桩功的要诀在心头流淌,姜挽月双肩微沉,力贯全身,再度拉弓。 嗡—— 弓弦被缓缓拉开了。 先似半月,再似近圆。 然而便在弓开七分时,姜挽月感觉自己已是到达了极限。 数个呼吸之后,她坚持不住了,拉弦的右手猛地一松。 哗! 弓弦瞬间回弹,震得姜挽月左臂发麻,右手五指则一阵刺痛。 她呼出口气,心脏砰砰直跳。 痛,是真痛。 但姜挽月却只感觉到高兴,她拉开弓了。 系统提示:【你努力尝试学习弓箭之术,初次开弓,获得签到值1。】 努力必有收获,又到手一个签到值。 姜挽月心头火热,这一把弓,一壶箭,便是她今日最大的收获。 一时间她掌握不了弓箭技巧也无妨,她可以慢慢来。 先每日拉弓,熟悉运劲,再尝试射箭,练习准头。 待明年开春以后,她进入桑林书馆,那书馆的女子六艺中就有骑射科。 姜挽月还可以去桑林书馆系统学习骑射。 这期间,如果她运气好,能在某个地方签出弓术自然更好,但即便签不出,也不妨碍她自己努力学习。 姜挽月还原双腿,平直站立,又再次尝试拉弓。 嗡—— 弓弦被一点点拉开,左前方的草丛里似是有灰影一闪而过。 姜挽月想都没想,右手立刻放开弓弦,伸到腰间摸出一枚银针,弹指之间那银针便电射而出。 “唧!” 便听一声尖锐嘶叫响起,灰影落地。 电光石火间,姜挽月已经看清,那原来是一只灰毛兔子。 银针射中的是灰兔后腿,但见那兔子落地后足插银针,唧唧尖叫。 其竟不顾一腿受伤,那双后腿猛地向后一蹬,便又立刻向著草丛中飞逃。 姜挽月身形一纵,当即展开灵狮麒麟步追上。 如此三两个纵跃,灰兔虽然迅捷,却毕竟受伤吃痛,而姜挽月身形灵巧,步伐极快。 灰兔仅仅逃出了十来步的距离,就被姜挽月纵身超过。 她落在灰兔向前飞窜的路上,左手举弓顺势一打,啪—— 灰兔嘶声尖叫,冒血倒地,再无动静。 姜挽月成功猎到这只兔子,却几乎比猎到野猪还有成就感。 毕竟野猪之死多半凭借陷阱,而此番追逐野兔,才算是姜挽月第一次真正实战。 对的,此前杀人不算。 偷袭算什么实战,不算不算。 她微微喘息,只听系统提示又适时响起:【你善用所学,初次凭借武力与敏捷抓捕猎物,获得签到值1。】 好极了,系统也认可她的实战效果。 姜挽月心中生喜,她从系统空间取了块帕子出来,连忙将宝贝长弓刚刚打过兔子的弯角擦了擦,等擦净以后收回系统空间。 然后她才弯身拎起地上那只兔子,又觉自己实战经验还是不足。 方才太急了,不应该拿弓来打兔子。 便是不用弓,直接上拳头,难道她的拳头就砸不死一只野兔? 或是取刀出来,又或是用上袖弩—— 不对,野兔飞奔那时,袖弩射程可能不够。 姜挽月默默总结自己方才的得失。 银针用来偷袭暗杀或许方便,但若目标移动速度过快,准头便还是不行。 并且银针如果不能刺穴,杀伤力就要大减。 姜挽月思忖著,心中立刻有了决断:除了银针,自己必须要再练习一门杀伤力更大的暗器。 飞刀?石子?金钱镖?袖里箭? 这个袖里箭指的当然不是自己的袖弩,而是可以徒手发射的那种小箭。 袖弩只有三支箭,且射程有限。 右手射箭,还需左手扣动机括,总的来说需要特定条件才好使用。 真到了紧急时刻,反倒不如随手可以甩出的飞刀 石子之类方便。 并且,随著姜挽月力量的加强,待她长久习练以后,说不定徒手发射暗器的威力甚至可以大过袖弩。 很快,姜挽月做下决断,决定将飞刀与石子作为自己的新增练习项目。 飞刀还要想办法购买,石子却满地可以捡拾。 她从系统空间裁了几块布出来,兔子拎起来扔到身后背篓里,石子捡起则装入布包中。 小小一包,只要石子重量不超过一斤便能收入系统空间。 姜挽月一边专挑龙眼大小的石子捡拾,一边随手练习投掷。 调动力量,劲发于寸。 石子飞射间速度便能越来越快。 如此一边练功,一边收拾整理荒宅。 江河生帮她将需要的土砖都买回来了,土砖堆在院子里,架了几块木板,又用油布支了个棚子暂且盖好,姜挽月一时却难以抽空修补围墙。 腊月二十六日到了。 一大清早姜挽月便易容换装,重新将自己扮成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妇人。 但与上次相比,她将自己打理得清爽体面了些,五官样貌也有不同。 如此趁著天未大亮,姜挽月背著一个背篓,悄悄上了东山。 翻过东山,去往梅溪县。 第63章 惊险,无知者无畏 姜挽月又一次来到梅溪县,这一日天空再度飘雪。 雪花纷纷扬扬,竟是近日来最大的一场雪。 城中道路倒是一直有人在清扫,街道行人也并未变少。 相反,因为年关将近,城中多了许多前来采买年货之人,大街小巷反而更为热哄了。 对姜挽月而言,最令她期待的则是,好几个有价值的签到点,今日皆已重置完成。 第一个,便是梅溪县南城门的那个签到点。 姜挽月如今共有签到值余额【16】点,都是她这几日勤学苦练累积而成。 【16】点余额,足够她痛痛快快签一场了。 先是南城门签到,这个曾经让她签出【大将之风】的签到点,也不知二次签到是否还能有大将之风? 【你在梅溪县古城门前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遗憾不再是大将之风,但姜挽月查看秘讯之后,发现这次的签到仍算得上是非常值得。 【今日秘讯,临近年关,作为西北至聿京的交通要道,梅溪县近日车队来往更加频密。 其中义成镖局押镖最多,镖师当中高手如云。 嘘,千万不要随意靠近他们的镖队,尤其是那些暗镖。 一旦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杀人从来见血不留尸。】 这条秘讯著实令人心惊,姜挽月入城时都不由得微微一顿,目光霎时扫视四周。 一眼之下,并未见到什么车队镖队,来往行人不论从哪个方向来看,似乎都没有什么异状。 她迅速收回目光,暗暗平复心绪。 今日秘讯不愧是今日秘讯,信息量太大了。 连系统都评价说是“高手如云”,那这镖局中的高手到底会多到什么程度? 那些所谓高手的武艺又究竟有多高? 思及自己那一日在义成镖局门口走过,依靠装疯卖傻不但成功脱身,甚至还借机签到,获得了混元桩功。 姜挽月一时都不由替自己感到庆幸。 如今回想起来,那次签到实在是惊险。 也或许是无知者无畏,反倒是让姜挽月蒙混过关。 而今得了秘讯,姜挽月忽然发现,这义成镖局比她原先所能设想的还要水深不知多少倍。 那么即便义成镖局的签到点已经重置,今日她还敢前去签到吗? 姜挽月仔细回忆那日在镖局门口的所有经历,从她自己的言行细节,到镖局两名武师的行为态度,包括在蜘蛛巷中来回的那些人—— 所有她能想到的细节,她皆反反复复,来回思索。 说实话,她的记忆力不错。 但要将所历事件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那又著实是太难了。 她只能尽力回忆,忽然,在那些飞速闪动的繁杂记忆中,姜挽月蓦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那似乎是两名武师在交谈,原句姜挽月已经不记得了,大意是:“此人下盘虚浮,不似习武之人,放她走……” 一句话,竟似一道惊电,劈闪过姜挽月原本尚有些许犹豫的内心。 她心下猛地一跳。 下盘虚浮,不似习武之人! 是了,刚到义成镖局边上的时候,她尚未获得混元桩功。 后来虽在瞬间签到成功,但她当时装疯奔走,也未来得及好好融合熟悉混元桩功。 因此当时的她在那些武师眼中,就是脚步虚浮,没有习武痕迹的一个状态。 可如今她若是再去义成镖局,其中的高手人物只怕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练过桩功。 更可怕的是,混元桩功得自义成镖局。 如镖局中人也习练此功,再将姜挽月认定为偷学武功的贼人,那她要面临的问题可就大了。 姜挽月连忙告诫自己要镇定,脑子里迅速闪过数个念头: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掩盖自己学过桩功? 习武之人与未曾习武之人的体态步法差距究竟在哪里?要如何分辨,如何伪装? 除了混元桩功,她还有没有可能学到其它内炼功法? 最好是光明正大的学习,不会存在隐患的那一种。 …… 各种念头如密雨翻滚,在姜挽月心头似瀑布般冲刷而过。 此时她已走过城门洞,踏上了南北大街。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城门口呼啸而来,马上豪奴呼喝:“让开!速速让开!” “贵人过境,闲人回避!” 呼啦啦,行人忙向两侧躲避。 姜挽月也连忙跟著人流退至路旁,然后一抬眼,她就看到了一行三骑,纵马而过。 被两名豪奴护在正中间的那人锦衣鲜亮,玉冠金带,却竟是姜挽月十分熟悉的一道身影: 康宁伯府大公子,她的大表兄! 姜挽月先前被秘讯惊到,此时反而并不十分惊讶,只有些微余悸在心头回荡: 姚行舟,他来做什么? 姜挽月目视那三人三马踏过长街,飞速远去,心中竟是极为冷静。 她首先排除了姚行舟是来抓捕自己的猜测。 不是她看低自己,而是在伯府众人看来,哪怕再来十个姜挽月,又怎么可能值得他们大公子亲自出动来抓捕? 倘若此时来的仅是伯府豪奴,姜挽月反而会要更担心些。 伯府众人对姜挽月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 姜挽月此时回想多年以来众人言行,只觉得这些人对自己既轻视又忌惮。 轻视是因为他们或许从未将她当成过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而忌惮……那原因可就多了,姜挽月此时想来,心中情绪已只余讥讽。 梅溪县距离聿京还是太近了,伯府中人时不时来这一趟,这又促使了姜挽月变强的决心更为坚定几分。 她背著背篓,维持住自己此时形象应有的神态—— 贵人打马过市,但那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关心贵人今日是不是在长街纵马, 她只关心自己手头银钱会不会花著花著就不够花了。 百姓人家,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这也缺那也缺,捉襟见肘,处处艰难。 一大家子且等著她回家呢。 姜挽月走在路上,背脊微弯,一边走一边听到行人议论: “那是哪家贵人公子?不是咱们梅溪县人吧?县里若有这等人物,我见过定然记得。” “瞧那气派,怕不是聿京来的。” “啧……” 姜挽月一路走一路买。 许多零碎小物件并不方便托付江有福,反而是姜挽月自己亲自来买更合适些。 她在铁匠铺买了两把铁锁,一把锤子,三把大小规格不同的凿子,还有锉刀与刻刀等各类木匠工具。 凡是铁器之类的物件,价格就没有便宜的,姜挽月上回银钱不够才没有买齐。 她今日不但买齐了,还顺便在铁匠铺又签到成功一回: 【你在梅溪县张氏铁匠铺签到,获得花锄一柄。】 成果也不错,虽不如上回签到的铁斧,但谁说花锄无用? 凡是铁器,想来都有其用处。 姜挽月思量片刻,拉过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铁匠学徒,悄悄塞了五枚铜钱给他,低声问道: “小兄弟,我当家的是个木匠,他那个脾气……唉。寻常刻刀掂在手上他都嫌不好使,你看,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师父。 咱有些刻刀想要自己指定形状,不知道你们铺子能不能做?” 其实姜挽月就是想定制飞刀。 但朝廷对武器的管制还是相对严格的,寻常铁匠都在衙门挂号,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私接打造武器之类的活计。 飞刀也是武器,倘若明目张胆说要定飞刀,谁肯给你做? 却见那铁匠学徒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竟是十分机灵。 他一溜将五枚铜钱收入袖中,口中嘿嘿一笑,也连忙压低声音道: “大娘,你要什么形状的刻刀?你且说说,要是不难,我求一求师父,兴许师父就答应了呢。” 姜挽月便也笑了。 她宛如一个亲切的老大娘,拉著学徒的手又塞了五枚铜钱过去,一边笑眯眯道: “不难不难,总三寸长,直柄,尖头两边开刃,刃长与柄长相等就好。 我当家的说,这种尖尖的好刻那精细东西。 小兄弟,东西打好了,大娘定不亏待你。” 学徒连连点头,就直勾勾地盯著姜挽月,却不再接话。 摆明了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于是姜挽月就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露出心疼神情道:“小兄弟,都是匠户人家,手头也都不宽裕呢,你看……” 学徒眼睛一亮,喜得露出气声道:“一两?” 姜挽月:“单给你,一百文,刻刀另算。” 学徒连忙收敛喜色,他可不会告诉姜挽月,自己在铺子里做学徒,实际上往常就连一文钱都挣不到。 不但没得工钱,他还得端茶倒水、捏脚捶背,好似孙子般伺候师父。 一百文对他而言其实也是巨款了。 他怕师父催促,也不敢与姜挽月讨价还价太狠,匆匆对姜挽月说一声:“你等著,我去问过师父。” 弯腰就连忙往正在捶打一把菜刀的铁匠那里走去。 半刻钟后,姜挽月以六百文一柄的价格购买了十柄“刻刀”。 虽然小小的刻刀用料不多,可架不住此物另有玄机。 铁匠接这一回活计,相当于是眯著一只眼在跟姜挽月做法外的买卖。 若不给足代价,谁跟你冒险干活? 约好了年前腊月二十九清早来取刻刀,过了腊月二十九,铁匠也要歇业回家过年去了。 姜挽月付了三两银子的定金,除开尾款三两,再加上先前消耗的,至此,姜挽月身上可支配的银钱已只余下三十七两多一点。 五十两银子,是真不经花。 她将铁锁与锤子等物都放入背篓,离开铁匠铺以后,下一个目的地是鸿彩柜坊。 所谓柜坊,原来是赌场! 姜挽月上回在梅溪县签到,查看了一圈地图都没反应过来这鸿彩柜坊原来是个赌场。 她甚至在那柜坊门前路过了几次都没看出端倪。 若非今日在来铁匠铺的路上听到了路人悄声交谈,她可能还会继续错过这个鸿彩柜坊。 当然,姜挽月不是要去赌。 博彩是会成瘾的,姜挽月绝不会允许自己染上恶习。 她去鸿彩柜坊,只是想试一试倘若在此等特殊地界签到,能够签出什么? 第64章 慎勇,未雨绸缪 巳时三刻,姜挽月戴了个乡下人家常戴的斗笠路过鸿彩柜坊。 天上风雪未停,不多时已将她斗笠上染得素白一片。 鸿彩柜坊大门紧闭,门前的街上倒是有行人三三俩俩,但进那柜坊的人却不过偶尔一两个。 也不知是因为时间不对,这赌坊还未曾正式开张迎客,还是其它什么情况。 总之,不管是不是人流萧疏,至少这鸿彩柜坊的签到点是直接显露的。 这就够了。 姜挽月不过是从那门前走过,便直接签到成功。 【你在梅溪县鸿彩柜坊签到,获得限时奇技,一较高下。】 【一较高下:博戏的重点从来不是输赢,而是竞争的乐趣。 与指定一人以任意方式进行一场博戏,不论输赢,你将随机获得对方身上1~3点随机属性归于自身。 但输赢结果影响属性获得数量。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切记。】 姜挽月看完了这个奇技的效果,一时间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她脚下仍然不紧不慢地在眼前街巷走过,心中却是情绪翻涌。 惊喜当然有,但【一较高下】这门奇技的效果委实有些过分神奇,它竟然可以直接剥夺他人属性。 姜挽月原先觉得这个签到系统本质是天道酬勤系统,又或是侠义系统。 但此刻,她又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签到系统的上限。 当然,同时她似乎也低估了系统的下限。 系统终究是系统,虽然看似有引导倾向,但决定其使用上限与下限的,终究还是使用者自身。 而在反复思考过【一较高下】的详细内容以后,姜挽月首先想到的,却是这门奇技可以使用到姚行舟身上! 姚行舟,康宁伯嫡长子。 今日鲜衣怒马,招摇过市。 若能剥夺姚行舟身上三个属性点…… 想到此处,姜挽月的心房便不由得砰砰跃动起来。 她便如同是一截紧紧压抑在黑暗中的细笋,闻听春雷一响,便不顾上方是否有泥土阻隔,甚至巨石逼压。 也不顾自身是否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那雷声便恍若是战鼓在催动。 一声声,激荡著她不顾一切,向上冲击。 冲破黑暗,冲破腐土,冲破巨石与深坑。 向著阳光雨露,向著无垠长天,绽放新芽,冲霄而上! 可以吗? 姜挽月反复问自己。 不是不行,但要慎勇。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系统注脚已经说明。 她的筹码尚未攒够,又怎可轻举妄动? 忍字头上一把刀,姜挽月决定要将今日积蓄的怒气狠狠攒住,只待寻到良机。她再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徐徐开刀。 【18】点力量,这是姜挽月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她必须要先达成。 离开鸿彩柜坊后,姜挽月慢慢将自身情绪抚平了。 她一向沉得住气,方才动念,一则是姚行舟有些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梅溪县。 二来则是【一较高下】这个奇技太妙了,令人实在很难控制住不想去赌一把。 最妙的是,此奇技不论输赢,皆能从对方身上剥夺属性点归于自身。 姜挽月不是馋那三点属性,她馋的是,可以削弱对方属性! 当然,自身属性的增长永远是最重要的。 很快姜挽月又穿过一条街,只见前方不远处脚夫行走,力夫搬运,一派热火朝天景象,正是担山力行。 担山力行,这是除福安镖局外,第二个给她提供过【力量1】的签到点。 姜挽月早已规划好路线,等走过担山力行,下一个便是福安镖局。 再下一个,是北市诸多铺面,以及曾经助她签出【敏捷1】的飞羚戏班。 然后再由北往西走,则是大虎力行。 至于县衙虽然也在中线不远处,但由于县衙的众多签到点都需要七十二个时辰方能重置,姜挽月上次签到过,今日再去也无用,便不浪费时间了。 她开启了痛快的签到。 【你在梅溪县担山力行签到,获得麻袋五个。】 有些遗憾,未再获得【力量1】,但麻袋也未必无用,这个可以回头再研究。 【你在梅溪县福安镖局签到,获得属性力量1。】 又一个【力量1】,这一刻,姜挽月的力量属性总计达到了【10】点! 气血涌动的奇妙感觉无形充盈,姜挽月甚至开始感到浑身皆在微微发热。 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签到值还剩【11】个。 可以选两个食肆进行签到了,她要囤积食物到系统空间中。 【你在梅溪县太和酒楼进行签到,获得鹅鸭排蒸一碗,莲花鸭签一份。】 【你在梅溪县刘记面店进行签到,获得笋泼肉面三碗。】 可惜,每次签到所获食物都不多,姜挽月便也适可而止,暂不在此投入太多签到值。 只在每回签到值宽裕的时候囤上些许,慢慢来,积少成多。 以防日后遇到绝境,食物匮乏,也算是未雨绸缪的一种。 接下来便是飞羚戏班。 【你在梅溪县飞羚戏班进行签到,获得敏捷1】。 又一个敏捷到账,妙哉! 姜挽月脚步越发轻快,她甚至需要强行压制自己不当街飞奔,以免与此刻形象不符,惹来异样关注。 忽然,姜挽月路过一个纸扎店,她立刻签到。 【你在梅溪县蒲记纸扎店进行签到,获得精神1。】 一个出乎意料的属性出现了。 姜挽月只觉精神微微一振,头脑中忽然生出一种分外清爽之感。 她心念一动,立刻查看自身属性。 果然,在她的属性解析中,又多了一种新的属性。 【精神:7(1)\/6】 你的当前精神属性为【7】,常 人精神属性为【6】。 除此以外,属性解析竟还详解了精神属性的作用: 你的精神属性已经强于常人,你将拥有更为敏锐的思维,更加清醒的头脑,更强的记忆力,更好的协调力。 这便是【精神1】的妙用! 姜挽月深深记住了这个纸扎店,只见店中别无他人,只守著一个头发花白,缺了半颗门牙的驼背老头儿。 老头儿眯著眼睛,坐在小店的门槛上,出神地望著前方的长街小巷。 姜挽月戴著斗笠、背著背篓从这门前走过,走向下一个目的地,大虎力行。 第65章 必签到名单 在到达大虎力行时,姜挽月的签到值还剩余【7】个。 而此时,她的具体属性为: 【力量:10】 【敏捷:9】 【精神:7】 【手部灵巧:7】 【目力:7】 四项属性她皆已超出常人均值,但每一项的超出却又并不算多。 至少距离超越人体极限,还差太远了。 譬如那飞羚戏班中的女童,身形轻巧如燕子一般,眨眼间便能翻身跃至十米高杆顶端。 更能在那纤细的高杆之上单手倒立,浑若纸片翻飞。 这等轻盈与技巧,姜挽月认为自己就算敏捷【9】点也远远不及。 再说力量,姜挽月不知武者力量如何,可即便不与武者相比,只看那玉西舞狮班的舞狮人。 双人舞狮时,前人一跃跳上三米高柱,后人双臂挂在前人腰间,二者共同前翻,一个带一个。 这要的可不仅是敏捷,更需要强大的腰力与臂力。 否则一个失手,两人都有重重摔伤的危险。 换成姜挽月,就算力量【10】点,她也同样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做到如此。 所以她要想尽办法,多番尝试,获得更多属性。 可惜梅溪县中能够签出属性的签到点一共只有这么多,每回还要等待重置。 并且前次签到出了属性的签到点,二次签到还未必一定就是属性。 姜挽月总结,目前只有福安镖局三次签到皆有【力量1】。 三日后她必定还来,福安镖局的签到机会她一次也不能错过。 至于大虎力行,姜挽月上回在这里签出了带钩麻绳。 但对于在大虎力行的第二次签到,姜挽月仍然是抱有期望的。 今日的大虎力行,门前来往的人流并不多,只有几个汉子在赶著一辆马车,催那马儿往前头货栈走去。 风雪中,那马在尥蹶子,几个汉子又推又拽,呼呼喝喝,嘴巴里喷出阵阵白气。 姜挽月适时签到: 【你在梅溪县大虎力行签到,获得负重沙衣一件。】 什么东西? 负重……沙衣? 姜挽月一边快步离开大虎力行,一边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查看这件所谓的沙衣。 系统鉴定很简洁:【负重沙衣,堆沙于衣内,起重10斤,上限50斤。 每日穿著一到两个时辰,练功用劲,可增强体魄与力量,速度与反应。】 这个东西,是练功用的! 此番虽未直接签出力量属性,可姜挽月却只觉得,负重沙衣的存在更令人惊喜。 姜挽月在心中做了个列表,默默将大虎力行也加入到了必签到行列。 此时还剩余【6】个签到值,有可能签出属性的地点姜挽月基本都已尝试过了。 当然,事无绝对。 城内签到点数百上千,姜挽月目前也只是根据推测在挑选签到,可还有许多她没签过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有惊喜? 此外还有一个玉西舞狮班,也在姜挽月今日必签之列。 玉西舞狮班在城南菜市口不远处,照目前路线来看,姜挽月穿过菜市再到舞狮班前,是最方便的。 且菜市场的这边还有一家医馆,一家药堂。 这都值得尝试签到。 如此,抱著尝试与期待,姜挽月又成功签到两次。 【你在梅溪县安平医馆签到,获得毫针一套三十六根。】 【你在梅溪县保济堂签到,获得十年人参一根。】 竟是银针与人参! 这一瞬间,姜挽月脑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赚大发了。 她抬脚走进保济堂,脸上挂著的笑容根本压不下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店伙计一见她爱笑的模样,连忙便也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上:“大娘您来了,可是来抓药?” 姜挽月从袖子里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药材单子。 这是她方才进药堂前,找到一个书信摊子,请那摊主帮忙代写的药方。 当然,方子是姜挽月自己开的,她装作自己不小心丢了药方,这才不得已请人帮忙复写的模样。 她念方子的时候,那摊主还惊讶于她的记忆力,赞道: “大娘,你竟然能将一个药方背下来,不容易啊。” 乡下妇人,要记下一个药方确实不容易,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挽月当时只是一脸淳朴地笑了笑,那摊主亦不过随口感慨一句,说过就罢。 事实上,姜挽月并没有将药方念全。 她准备分开两个药堂买药,一个药堂照方抓药,余下两味主药便换一家药堂,到时候再单买。 方子里的药物以补气血、强筋骨为主,用以辅助混元桩功的修炼。 凡此类药物,价格都不便宜。 伙计一看药方,顿时就“哟”了一声道: “大娘,您这方子里头,虎骨咱们可没有啊。 那大虫多难打,咱们小店可是有些年头没见著虎骨买咯。 您要是非要虎骨不可,只怕得去聿京的大药堂里问问。” 姜挽月也是试著写的虎骨,既然没有,她就道:“大夫说,没有虎骨可以换牛膝,这总有罢?” 伙计顿时就笑了:“那定然要有,大娘您等著,我这就给您抓药。” 黄芪、当归、熟地、党参、白术、茯苓…… 最后十副药算下来,总价四千七百文,这还是在没有人参,没有虎骨的情况下。 若有人参虎骨,那价格更是会贵到常人无法承受。 而这还只是练武的初步消耗。 姜挽月顺便又打听了一下人参的价格。 伙计道:“咱们药堂只卖潞州产的正品参,十年起步,那些个六七年的次参咱们不卖。 十年参嘛,嘿……说贵也不贵,差不多十两左右一根。”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又热情 道: “大娘,其实您也不必非要买整根参,参片九百八十文一钱,若是只做参茶,一钱参片也能吃个十来回,您看这是不是挺好?” 姜挽月连忙摆手,做出囊中羞涩的窘迫模样,装好自己的十副药便离开了保济堂。 出了保济堂再过百十步便是城南菜市,姜挽月背著背篓走进去。 想到自己曾经在鸿发鱼肆签到获得了杀鱼刀法,她一路补充了一些生活物资,便直奔鸿发鱼肆而去。 此时雪还未停,菜市场略有些冷清。 姜挽月畅通无阻,脚步都未停片刻便直接在鸿发鱼肆签到成功: 【你在梅溪县菜市场,三十年老鱼档鸿发鱼肆签到,获得十斤重大青鱼一条(已宰杀)。】 是鱼,不再是技能或者力量之类。 姜挽月略微有些遗憾,不过签到本来就有随机性,连前面的“五个麻袋”她都不嫌弃,又何况是一条大鱼? 系统签到有一个最大的隐形好处,那就是所有签到物资都能存入系统空间,可以随身携带。 因此,哪怕只是签出一把石头,姜挽月也是高兴的。 事实上,她还挺希望可以签出石头来。 她此前在翠霞峰上捡拾的石头,虽然也通过布包的方式收了一些在系统空间。 但使用时需要先将布包取出,打开布包才能掷出石子,这终究有些不便。 若是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这些许的时间延迟或许就能影响生死胜负。 出了菜市场以后,姜挽月还剩下三个签到值。 她先装作寻人的模样,踏入了玉西舞狮班那敞开的院门中。 今日院中只有那些高低错落的练功桩存在,倒是不见人影。 值得庆幸的是,院子里的签到点姜挽月能够看见,她不必再请一次舞狮便能直接签到了。 【你在梅溪县玉西舞狮班练功场签到,获得敏捷1。】 妙极。 至此,姜挽月的敏捷属性达到了【10】点。 她顿生一种轻飘之感,怕里头的人出来发现不对,姜挽月也不停留,签到成功以后便立刻离开。 里头仍然传出声音:“咦,有人进咱们院子了?” “是一个大娘,又出去了哩,想是走错了。”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义成镖局那等高强度警惕,开门做生意的多数还是和气生财。 姜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此行不虚。 她离开玉西舞狮班,最后又去了距离南城门最近的一家医馆。 一边在此处签到,一边踏入医馆,购买了药方中缺失的最后一味药材。 是的,人参其实也在姜挽月的药方中。 不过得益于在保济堂签到签出了人参,姜挽月暂时已经不需要再买人参了。 这一根人参分到十副药材中,刚刚好。 而在南城门的这家医馆,姜挽月签到后也有收获。 【你在梅溪县杏云医馆签到,获得金疮药三包。】 果然,不是每家医馆或者药堂都能签出人参。 离开杏云医馆,姜挽月顺路走进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家脂粉铺子。 她进去购买了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物件,用以调配易容材料。 顺便也签一次到:【你在梅溪县千巧阁签到,获得不腐草草籽三两。】 不腐草草籽,这是易容术秘方中,用以固色防水,最为重要的一项材料! 姜挽月没有忘记,上一次也同样是在千巧阁,她签出了初级易容术。 此时惊喜不必多提,姜挽月同样将千巧阁加入了自己下一次的必签到名单中。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重新归零。 但她也收获不菲,而这些收获又足够她好生消化一番。 如今,只等回去勤学苦练,再重新积累签到值。 等到腊月二十八,康宁伯府女眷去往法云寺上香时,姜挽月既可前去一试【夜来鬼梦】,又能趁机在法云寺签到。 想来甚是期待。 第66章 法云寺初探 腊月二十八日,姜挽月一大早天未亮便起身了。 经过昨天一整日的准备,她的签到值又重新累积到了【5】点。 是的,只有【5】点。 这并非姜挽月不勤奋,而是另有原因。 比如说,她原先只是自己动手改造了一个橱柜就获得了一个签到值。 可昨日,她修了炕,又修了东屋卧室的窗户,还修了东屋的门板。 最后直到将东屋卧室的窗户纸重新糊好,这才终于触发系统提示。 经过对比,姜挽月认为,今日与从前的差距主要在于【首次触发奖励】。 只能说是一部分的【首次触发奖励】她之前就已经触发过,因此越到后来就显得签到值的获取难度越大。 在练习混元桩功时,她仍然是练足五次可以得到一个签到值奖励。 其中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令人振奋。 姜挽月如今敏捷已达【10】点,结合灵狮麒麟步以后,她发现自己可以一跃丈许高。 这等跳跃能力,再配合攀爬练习,不说是飞簷走壁,至少翻墙越障已毫无困难。 再练一练,或者是等敏捷属性再高一些,姜挽月认为那传说中的“飞簷走壁”也指日可待。 她力气增大以后,开弓也更容易了。 姜挽月上回在废弃藏兵地签到,她除了签出一柄桑木长弓,还附带了一壶箭矢。 在能够开弓到八分时,姜挽月便尝试将箭矢搭上弓弦,而后射出。 最开始,即便只是十步距离内,她都常常射得歪歪扭扭,难以控制。 后来,她射箭的手渐渐稳了,十步之内已经可以大致准确地射中目标。 这不能说是进步神速,只能说是姜挽月在逐步适应自身的力量与目力,尤其是学习如何将自身力量运用到拉弓射箭上。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发现令人惊喜,姜挽月昨日陡然察觉,自己长高了! 没错,短短数日间,她长高了至少一寸。 姜挽月今年十五周岁,已经及笄。 她原本的身高换算成现代数值,大约是在一米六。 这个身高在如今的人群中不能说矮,但总的来看,姜挽月原本的体态是纤细羸弱的。 瘦腰如柳,削肩如素。 动若扶风,步步生莲。 那等仪态与美貌,却也成了她罪过的源头之一。 姜挽月后来苦练易容术,已经在尽力改变自己的仪态,但身高她却很难变。 纵使将鞋底垫高一些,那高度却也有限。 也是受此局限,她的易容术虽然精妙,却往往只能扮演一些与自己身高体型相差不远之人。 譬如上回,她男装易容去暗杀曹博,也只易容成少年,却无法凭空将自己变成壮汉模样。 而今日,姜挽月发现自己长高了。 她不但长高了,她劲瘦的腰腹间甚至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马甲线。 原本绵软的四肢开始变得紧实有力,腿部线条利落流畅,一拳挥出甚至可以听到隐约的拳风。 力量到达【10】点以后,姜挽月再练混元桩功,更是能明显感觉到胸腹间内蕴的那一口气。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难以捕捉的一口气。 而是温热的,奇妙的,切实存在的一缕气息。 只是这缕气息受限于姜挽月修为尚低,无法自如移动,完全掌控。 但这缕气息在一点点壮大,这是姜挽月可以明确感应到的。 尤其是在连续两日饮下自己开具的那副汤药后,姜挽月发现胸中气息增长速度变快了。 饮过汤药后,姜挽月再练混元桩功,甚至连饥饿都能稍稍减缓。 她的食量没有降低,但总算不再是每次练功后,都宛如饿死鬼投胎那般饥肠难耐。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剪窗花,贴春联。 石桥村中也有人家准备了香烛,要到法云寺去上香。 前一日,江河生还特意来姜挽月这里问过一回,问她要不要跟著桂花婶她们一起去法云寺。 姜挽月婉拒了,只说自己要去后山。 事实上,她易容之后也确实是准备要翻过翠霞峰,再去法云寺。 这次,姜挽月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秀气温文的年轻妇人形象。 不再是穷苦大众,而是衣饰整洁,服色鲜亮的模样。 她的头上甚至戴著一支素银簪,正是她上回在梅溪县金玉轩签到所得。 但除此以外,姜挽月也没有佩戴其它首饰。 她的新形象可以看得出来家境尚可,却又并非是真正的富贵,恰是小户殷实人家。 如此,她独自出行才显得合理。 姜挽月手上挽了一个篮子,趁著天光尚未大亮便锁门离去,直入后山。 她如今脚程极快,纵跃之间极是轻盈。 趁著山中无人,姜挽月借赶路之机又练了一回灵狮麒麟步。 直到将要下山时,她这才调整呼吸与步态,按照先前练习的那样,刻意控制自己,使自身步法不至于过分敏捷。 姜挽月如今也不知道究竟要怎样才能隐藏自己“习过武”,但她会观察市井行人。 她只管对照目标人群,学习她们的呼吸与步态,想来便不会出大错。 法云寺距离梅溪县城大约十五里,距离石桥村也大致是同样距离。 三者之间,若是从地图来看,正好呈三角形。 其距离聿京则大约三十里左右,康宁伯府众人通常是天未亮便要起身。 梳洗打扮,在寒风中乘上马车,等到达法云寺,恰好是天光大亮,寺门开启。 辰时,法云寺的钟声在微淡天光下悠悠响起。 咚—— 钟声似乎震开飞雪,天地之间恍若被拨开一层素纱。 姜挽月踏上法云寺的山路时,闻听钟声,但见雪停,真是别有一番美景。 山路两边却是十分热哄。 尤其是那山脚 下,竟有不少摊贩在摆摊。 人们搭著棚子,摆开的摊位上或是卖热茶热饮,或是卖香烛纸钱,或是卖素点小食,甚至还有卖红纸,卖平安符的。 最有意思的是,这山脚下的棚子旁边,居然亮著一个绿莹莹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积善棚,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略微犹豫,还是决定先上山看看。 万一山上不止一个签到点,那自然还是优先在山上签到。 若有余裕,再尝试下山签到不迟。 第67章 一波三折,徐徐图之 姜挽月沿路上山。 山路起初并不难走,早有僧人将道路积雪清理干净。 路上前去上香的人也很多,中间一条主路上,隔三差五还有马车驶过,可见法云寺香火旺盛。 姜挽月挽著篮子,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四周景象。 法云寺所在的这座山峰名叫妙法峰,山道宽阔处可以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行驶,但有时也会出现窄坡路段,仅能容纳一车通行。 因为细雪还在不停的下,路上积雪虽然已被清扫过,可某些弯道处却难免留下泥泞的车辙印痕。 渐渐地,弯道越来越多。 山道左侧开始出现明显的陡坡,虽未达到悬崖那般惊险程度,却也煞是陡峭。 倘若不小心踩空,摔下去怕是不死也残。 好在凡是弯道处都有特意修筑栏杆,也算是一重防护。 姜挽月为了表现出自身“未习武”的状态,在此类弯道行走时,往往特意放慢脚步,做出小心模样。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注意自己,但尽量谨慎总是对的。 言行举止符合外貌身份,这也是易容术的关键内容。 如此行路过半,下了足有一个时辰的细雪忽然停了,山上有那去得早的香客竟已是在下山返程途中。 姜挽月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也听到了行人热哄的交谈声。 更听到了少女娇蛮的呼喝声:“徐婆子,你赶车动作快些,再磨磨蹭蹭,耽搁了夫人的时辰,我看你怎么担待得起!” 赶车的健妇正赔笑:“玉蝉姐姐,这弯道路窄,小的委实不敢太快啊……” 话音未落,忽然便听到上方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啊!马儿失控了,快让开,让开!” 凄厉的尖叫声从山道上方传出。 姜挽月抬眼向前看去,然而受弯道阻隔,一时却是无法看清前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能凭借混乱的声音以及惊慌奔逃的人群大致判断,是上方有马车失控,自上而下冲撞而来。 又与正在向上行驶的一辆马车迎面撞上,前头御马的婆子已经在惊慌大喊:“啊,停下,快停下!” 可是弯道狭窄,不论向上还是向下都腾挪艰难。 上方马车疾奔而下,其势若星火,这顷刻间又怎么可能止得住? “唏律律……” 但闻马鸣马嘶,又听到砰砰哐哐车厢歪倒,砸在地上的巨响声传出。 还有惊恐痛呼的人声,而后是一道身影从山道下方奔来,霎时飞纵数丈,蓦地跃至前方。 姜挽月连忙退步靠向山道内侧,转头向那边看去,只听前方有凄厉的马嘶陡然响起。 接著,是兵器出鞘的声音。 刷! 那是剑光划破了马颈。 千钧一发之际,便在前马与后马即将正面相撞的刹那,前马被斩断颈项,轰然倒地。 炽热的马血喷溅出来。 “啊!杀人了——”有人尖叫。 砰! 马首飞滚落地。 被杀的当然不是人,只是那失控的疯马而已。 但那年轻人飞身上前,如神兵天降般,瞬间手起剑落,斩马枭首的情景却足够令观者胆寒,见者心惊。 混乱间,年轻人掀开后方马车车帘,探身进去喊道:“母亲!” 声音颇有几分熟悉。 至此,姜挽月也终于看清,这关键时刻飞身而出的,竟是她那大表兄,康宁伯府的姚行舟。 而马车里的,毫无疑问便是康宁伯夫人了。 不仅是康宁伯夫人,还有伯府的三小姐姚念真,四小姐姚念知。 而就在伯夫人乘坐的雕花马车后方,还有一辆青帷马车。 青帷马车此时也已停下,从马车上呼啦啦奔下来一群伯府的丫鬟婆子,一个个惊呼的惊呼,叫嚷的叫嚷,匆匆忙忙围向前方马车。 山道就此被堵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上山下山的香客皆被堵在两边,有后来者不免惊呼疑问:“这是做什么?哎哟,倒了一辆车。” 是的,被疯马拉著从山上冲下来的前车车厢早已歪倒在地。 车厢里被救出了几个人,康宁伯府这边,有嘴快的丫鬟正如一只辣嘴鹦哥般数落著: “你们是哪家的女眷?怎么如此不知礼数,纵马在这山道上行凶。 今日若非是我家公子英勇神武,还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来哩……” “玉蝉!”却是姚行舟打断了玉蝉的数落。 他动作潇洒地还剑入鞘,一派翩翩风度,十分宽和道:“此乃意外,谁人又想发生?” 说完话,他甚至亲自去查看那前车车厢之人。 后方,姜挽月旁观了这顷刻的变化,却是心神微动。 看到伯府的人倒霉,她当然是高兴的。 但此时更令姜挽月在意的,一是伯夫人从车厢里出来了,她只需上前一些距离,让伯夫人处在自己视线三丈范围内,便能施展奇技【夜来鬼梦】。 【夜来鬼梦,可以使距离不超过目视三丈内的一个指定目标入夜后坠入鬼梦之中。】 山路上遇见,这可比进了法云寺以后,在偌大寺庙中寻人要方便多了。 姜挽月原先还做好了要苦寻一番的准备,哪想今日竟还有这等际遇呢? 但与此同时,姜挽月的心情又是沉甸甸的。 因为她发现姚行舟的战力比她如今或将强出不少,不论是方才的纵身飞跃,还是在那疯马疾奔的情况下,一剑斩断马首。 姚行舟所表现出来的敏捷与力量,都非同凡响。 更何况,这还未必是姚行舟的全部实力。 姜挽月自问,她如今能做到姚行舟这般吗? 危急时刻纵身飞跃她或许可以,但要凭借自身力量强行制住疯马,这却有些困难。 尤其是疯马前冲有巨大惯性,姚行舟方才一剑斩断马首时,抬脚踢倒马尸,那一脚之力真有重若千 钧之感。 而做完这一切,他的动作仍是轻松潇洒,似乎游刃有余。 姜挽月庆幸自己那日克制住了冲动,没有贸然去与姚行舟对上。 前方,那马尸与歪倒的车厢都已被从后方追上来的护卫们挪开了。 车上的女眷也已与姚家人互通身份。 原来那是翰林院编修林丛的母亲与女儿,林老太太摔了腰骨,此时正哀哀呼痛。 林小姐也撞破了头颅,左边脑袋血糊糊一片,整个人虚弱无力地被一名丫鬟扶著。 康宁伯夫人热心关切地邀她们到自家马车上乘坐,只道是一同上山,正好请法云寺的僧人帮忙医治。 毕竟眼下人在山道上,除了就近请法云寺的僧人相助又能如何? 总不好调转马头,下山再奔行个十数里寻医罢? 众人交谈间,林老太太与林小姐都上了伯府的马车。 她们带著的一个丫鬟一个婆子也上了伯府后面那辆下人乘坐的马车。 姜挽月几度想要不著痕迹地上前与康宁伯夫人对视,却由于护卫奴仆的阻挡,竟然难以靠近她三丈之内。 眼看道路被清理出来,伯府的马儿也都被安抚好了情绪,那马车就要向前启动。 姜挽月却还没有寻到施展【夜来鬼梦】的良机。 她几乎就要改变念头,心想不如上山再另外寻找机会。 忽然,却见前头那辆马车上,赶车的徐婆子整个身躯猛地向下一栽。 砰! 好好的人突兀栽倒在地,人群中顿时再度传出惊呼声。 ??月票今日满400啦,之前说好的满100票加更一章,所以目前欠更4。感谢宝贝们的各种支持,最近更新有点晚,是因为作者菌髋关节挛缩还在治疗中,不过已经有好转啦,等我缓过来就将欠更逐一补上。 ?不会断更,欠更也一定会补,感谢你们,感恩相遇,笔芯~ 第68章 抓住时机,伺机而动 “死人了!” “啊!血,她鼻子嘴巴都出血了……” 徐婆子倒在地上,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尖叫。 上下香客无不惊慌退避,偶有好事者想要凑近查看,也被徐婆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鼻流血的模样给吓得连连后退。 姚行舟倒是镇定,他眉毛也不抬,立刻指挥道: “想是受了撞伤,将徐妈妈抬到后头马车上平放,王辉,你过来驾车。” 立时便有两名护卫奔过去抬人,却不料这一抬,徐婆子浑身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整个人便好似是犯了羊癫疯一般,身躯反张,四肢僵硬,牙齿间发出咯咯咯的古怪声响。 两名护卫一时受惊,竟不敢强行再去抬人。 姚行舟微微皱眉,正在这时,前方车厢里又发出哀哀的痛呼声,里头又有少女细细的声音发出惊呼: “祖母,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艰难道:“音娘啊,祖母怕是要不行了……” 林小姐虚弱地哭起来:“祖母,不会的。夫人,夫人求您救救我的祖母……” 前方马车内,康宁伯夫人的声音立刻道:“行舟,不能再耽误了,我们要快些上山为林老太太求医。” 她掀开马车车帘,看向倒在地上抽搐的徐婆子,眉目间蕴藏著一种说不出的悲悯道: “徐妈妈此症,若是挪动只怕对她更为不利,不如我等即刻上山,请一僧人下山为她医治。 如此既不耽误时间救治林老太太,也算是对得起徐妈妈了。 翠茵,你下车去陪著徐妈妈。” 康宁伯夫人这一番安排合情合理,有情有义,旁观香客都不由得暗赞。 姜挽月却是觑准机会,跟著几名看起来十分好事的香客上前几步,借著探头查看徐妈妈的时机,陡地转首看向康宁伯夫人。 三丈之内,发动【夜来鬼梦】! 只一刹那间,这门奇技便无形施展。 康宁伯夫人放下帘子,只觉自己方才似是看到一双分外幽深的眼睛,那眼神实在难以形容,竟令她心下陡然一阵莫名跳动。 她立刻又掀开车帘,此时被她指派出来照看徐婆子的丫鬟翠茵正好从后方马车上下来。 翠茵怯怯地走近徐婆子,有些无措地站在她身边。 姜挽月适时后退,重新汇入香客群中。 康宁伯夫人什么也没看见,又觉方才异样分明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眼神最后落在仍然抽搐不止的徐婆子身上,目光深处陡然转冷。 “唉。”她垂下眼眸,口中却又悲悯叹息。 最后,康宁伯夫人再度放下车帘,只道:“走罢。” 赶车的护卫马鞭一挥,马车重新向前行驶。 山道上,香客们这才忽呼气的呼气,出声的出声:“这便是康宁伯府,果真好风度,好气派。” “仁义之家啊,比那等仗著些权势便全不将人看在眼里的,可当真是不知好出多少倍哩。” “人家撞了他们,这伯夫人与小伯爷还不计前嫌,好心救治。下人受了伤也没说不管,真是好门风。” “可不是么……” 闻听这声声议论,姜挽月嘴角却露出微微的笑意。 她心中甚至并不觉得愤怒,一来是因为伯夫人中了【夜来鬼梦】,想必今夜她一定会有个好梦。 如此小小收割一些利息,足以令姜挽月感觉到自己的复仇之路是明确的,有方向的。 二来则是姜挽月早已习惯了康宁伯夫人的“仁义姿态”。 想当年,小挽月初入伯府时,伯夫人还搂著她心肝儿一般的叫,口口声声说要待她比亲生女儿还要好呢。 可事实上,伯夫人是怎样做的呢? 所以看一个人是否当真“仁义”,永远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而要看她做了什么。 就比如此番,伯夫人只道自己是要上山请僧人下来救治徐婆子,可谁又知道那僧人具体什么时候能够下来? 似徐婆子这般急症,等僧人当真下山,只怕这人早就没了。 伯夫人又留下了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翠茵,只看翠茵的穿著打扮与言行神态,就可知她并非是能当事的大丫鬟。 一个少不经事的小丫头,伯夫人让她留在山道上陪著徐婆子,她又能做什么? 虚情假意之人,终将遭受反噬。 姜挽月心念微动间,却是抬脚走向徐婆子。 她还有一门奇技【礼下于人】,在此等境况下,正好施展。 当然,施展奇技之前,最好先将人救下来。 翠茵见一陌生的年轻妇人走近,先是紧张道:“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姜挽月今日形象温文秀丽,闻言便微微一笑道: “我是山下的大夫,医者仁心,不忍这位大娘如此痛苦,有心尝试救一救她罢了。” 翠茵有些惊喜,但仍没放松警惕,犹带三分迟疑道:“你、你是大夫?你当真能救得了徐妈妈吗?” 姜挽月一叹,目光落在翠茵身上,语气却是带著怜悯道: “小丫头,你可知今日这位徐妈妈若是死在山道上,等待你的会是如何?” 翠茵的小脸霎时就白了。 她就是再不经事,也顿时明白了自己今日被指派在此,但凡徐婆子当真死去,她只怕是立刻就要被担上一个照看不利之责。 可她一个小丫头,她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既无法拒绝伯夫人的指派,也不可能因此就做逃奴。 世间一切,不论是利是害,加诸于她身,她都只能默默承受。 翠茵顿时浑身一颤,低下头让到一旁。 然后她一咬牙,又飞快地对著姜挽月行了个福礼,垂首道:“娘子,求您救一救徐妈妈,我、我有银钱,可以给娘子诊金。” 姜挽月这下是真笑了,她将手中篮子放到一旁,动作虽然快速,言语间却是有条不紊 道:“不急。” 说话间她半蹲至徐婆子身侧,而后出手如电。 银针光芒闪动,先刺人中,再刺十宣。 又刺风池、太冲、上星、迎香…… 有被衣物遮挡的穴位,她便以指压点穴法,隔衣发力,劲透寸关。 徐婆子之所以抽搐流血,其实并非是当真羊癫疯,而是受到了撞击与惊吓,因而产生急性痉挛伴鼻衄。 姜挽月通过六经辨证,诊断其为“外伤动血,肝风内动”。 她发现,在目力与手部灵巧增加以后,她那并无太多实战经验的【初级医术传承】似乎都显得更加精妙了。 尤其是那日她还获得了【精神1】。 以至于今日姜挽月竟有一种强大的底气,她认为,此症她能治。 翠茵紧张地看著她,见她指掌翻飞,一举一动明明是干脆利落的,可不知怎么,多看几眼以后又似乎是具备一种别样的韵律感。 竟叫人看了还想看,不知不觉就有种看入神的感觉。 时间也不知过去多久,忽然翠茵惊呼:“流血、娘子,她、她又流血了……” 第69章 奇技的绝妙用法 徐婆子鼻间又流血了。 姜挽月十分镇定。 翠茵一惊一乍的呼喊并不能影响她分毫。 徐婆子之所以再度口鼻间渗血,其实并不是情况加重,而只是先前余血未吐干净罢了。 姜挽月直接吩咐翠茵道:“你捏开她嘴唇,将她口中与头脸血迹全都清理干净。” 翠茵本来又怕又慌,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挽月这般直接给她下令,反倒像是给了她一根主心骨。 她“哎”了一声,忍著对血腥的惧怕,连忙从自己怀里掏出帕子,蹲到徐婆子头脸边给她擦血。 也是这一擦血,才叫她发现,不知何时,徐婆子原本抽搐不止的僵硬面庞竟是松缓了下来。 翠茵轻易就掰开了她的嘴唇,一时不由惊喜道:“娘子,徐妈妈这抽搐停止了。” 话音未落,翠茵一转头,恰见姜挽月手如挥弦般,迅速而富有节奏地将先前插在徐妈妈十指尖的十根银针逐一拔出。 每每拔出银针,徐婆子指尖便要流出深色血液。 如此十指流血,不多时徐妈妈四肢的抽搐也逐渐止息了。 翠茵正忍不住要再说什么,只见姜挽月微微抬眼,她满肚子的话便又连忙咽了回去。 得益于在管事姑姑那里受过的种种训诫与教导,翠茵虽不经事,但伺候人的手法却是本能。 她动作利落而轻柔地帮徐婆子将口鼻血液全部清理干净。 便在此时,忽见徐婆子眼珠转动,下一刻,她那原本在抽搐间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翠茵擦拭的动作不由一停,手脚僵在原地,整个人心脏狂跳。 终于,徐婆子喉间呻吟一声。 翠茵便亦仿佛是从雷霆下苏醒一般,身躯一动,然后“哎哟”一下摔了个屁股蹲。 可翠茵已完全顾不得摔跤的狼狈与疼痛,她捏著那染血的帕子,身上脸上带著泥水,声音狂喜:“娘子,徐妈妈醒了!她醒了!” 不等姜挽月回答,翠茵又喜又哭:“呜呜呜,太好了,徐妈妈醒了……” 徐婆子只觉得自己是从一场深渊般的噩梦中惊醒了过来,又仿佛是才死过一回。 翠茵的哭声唤回了她的神智,也叫她终于明白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原来她是当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非命大遇见了一位高明的大夫在场,只怕她这条老命就当真交待在此了。 徐婆子闻听了康宁伯夫人离去的前情,又听翠茵诉说了眼前这位女大夫是如何在危急时刻以神技般的医术将自己救活。 翠茵顶著张小花脸,又哭又笑,手舞足蹈地说著。 徐婆子脸上表情一愣一愣,但她的心情却是极为复杂的。 险死还生的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惨遭抛弃的怨怼。 以及,在众多复杂情绪中挤出来的一丝感激,还有微妙的感动。 “大夫,多谢你救我……”她的声音还很虚弱,身体虽不再抽搐,意识也已清醒,但她整个人却仍然是无力的。 先前那两匹马,说是未曾完全相撞,但其实赶车的徐婆子为了拉住自己手下那匹马,当时狂扯缰绳,著实是受了巨力震荡。 此刻她躺在地上,姜挽月虽用银针急救缓解了她的症状,却也不能立时移动她。 姜挽月收了银针,语气温和道:“相逢即是有缘,我既学了医术,见你遭难,又岂有不救之礼?” 她非常巧妙地将自身与徐婆子这两个主体联系到一起,不说通常的“见人遭难”,而说“见你遭难”,瞬间就加深了徐婆子心中微妙的感动。 姜挽月有此言行,自然是因为她此番救人本就怀有一番不足与外人道的特别动机。 这动机不仅在于救人有可能收获签到值奖励,还在于她那门奇技【礼下于人】。 【礼下于人:当你态度诚恳,礼下于人时,被你选为指定目标的礼遇之人将会不由自主对你生出好感与忠心。】 徐婆子是康宁伯夫人的赶车婆子,平常就在康宁伯夫人院中听差。 康宁伯夫人出行不用外院的车夫,却用徐婆子,可见伯夫人对徐婆子是存在一定信任的。 虽说这点微薄的信任,不足以让康宁伯夫人冒著风雪在山道上等她,为她候医。 但徐婆子所处的位置,也总比平常那些连伯夫人面都见不著的粗使婆子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姜挽月此番对徐婆子施展【礼下于人】,不是需要徐婆子立刻就为自己做些什么,而是出于一种安插眼线的目的。 尽管【礼下于人】还有后续限制条件。 譬如:施术后,指定对象的好感与忠心将在一刻钟内达到峰值,超出一刻钟以后随时间衰减。 最后留存多寡,取决于此人个人意志,以及现实关系—— 限制不少,但这些条件却分明是可以仔细拆解与利用的。 先说徐婆子“个人意志”,她此刻正是人生最为脆弱时,又哪里还有余力来存在什么“个人意志”? 再说“现实关系”,作为徐婆子的救命恩人,姜挽月此刻的存在,足以在徐婆子贫瘠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有救命的前提在,只要姜挽月不与徐婆子断掉联系,徐婆子对她的好感与忠心便会一直留存。 即便这忠心会随时间衰减,也不可能完全耗光,一点都无。 再说了,忠心未必不能后续培养。 这总比你随便逮著一个人,给她一些吃用之类的小恩小惠,就指望她对你忠心不悔,要来得切实的多。 姜挽月不急不躁,又通过探脉与查体,仔细检查了徐婆子的四肢与脏腑,发现她左腿有些许扭伤。 脊椎与脏腑倒是无大碍,并不存在肺出血。 先前她口鼻皆有血液渗出,主要还是因为鼻衄。 鼻腔大量鲜血反呛入了口中,再加上急性痉挛,当时她那情状才显得分外恐怖。 但徐婆子肝风内动是始终存在的 ,不可能仅凭针灸便完全治愈。 此外她还有头晕、恶心的症状,可见颅脑震荡未休。 医家所谓“神虽回而形未固”便是如此。 此刻的徐婆子的确不宜被贸然移动,但若就此放任她躺在湿冷的地上其实也是不成的。 她未再痉挛,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地生出了微微的颤抖。 这是冻的,此时若是冻狠了风邪入侵,徐婆子后续还有中风的危险。 “我、我好冷……”徐婆子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又生出惧怕,虽然姜挽月救醒了她,可徐婆子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好似成了一个全身都在漏风的窟窿人。 身体上的痛苦造成了她心灵上的脆弱,她别无他法,唯有求助姜挽月。 “娘子,小的惭愧,求你救我……” 求救时,徐婆子其实心中还蕴藏有不敢明言的绝望。 因为姜挽月方才给她把脉时,说了她此刻情况不宜挪动。 她又挪动不了,眼前这位虽然医术高明,可看她身上也不似是带了药的样子,只凭针灸当真可以将她完全救回来吗? 伯夫人虽然说过上山以后会请僧人下来救她,可谁知僧人何时会来? 徐婆子本来还觉得劫后余生,可此刻又忍不住心生惶恐。 却见姜挽月从袖中取出了一个扁扁的小荷包,从那荷包里小心拈了两块薄片出来。 徐婆子一下子就嗅到了浓浓的参味,这、这是人参! 她虽没能吃过人参,可她见过伯夫人的参汤。 徐婆子的心霎时提了起来,一下子又是感动又是不可置信。 而姜挽月的动作虽然珍惜却没有迟疑,她将两块参片直接喂入徐婆子口中,并道: “徐妈妈你且稍等,参片舌下含服,待我去为你寻些材料做个担架,有了担架我们便能将你早些抬上山取暖。” 徐婆子嘴里含著参片,十年份的野山参又称正参,能大补元气、复脉固脱。 两块薄片已有良好效果,徐婆子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从口舌涌入了心脏,一时间精神一振。 竟不知这是人参的效力,还是她心头的感动。 她偏过头,看著姜挽月对翠茵吩咐了几句,叫翠茵好好守在她的身旁。 而后,更令人感动的一幕出现了。 第70章 士为知己者死,虽非士亦如此 最初,姜挽月说要去寻些材料做个简易担架时,徐婆子其实是没太明白她究竟要怎么做的。 参片虽然令徐婆子精神一震,可她的大脑总还是比平常转得更慢些。 有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钝感。 于是不久后,徐婆子眼睁睁地看著那娘子将裙摆半折,在膝弯上方打了个结。 她手扶山道狭窄处的那一截栏杆,竟是一步一步走入了山道外侧的陡坡间。 那陡坡何其惊险,徐婆子先前驾驭马车在山道行驶时,甚至都不敢多看侧边陡坡一眼。 生怕看得多了,马车忍不住外翻,到那时,旁人不一定如何,她这个在外驾车的,却必定性命难保! 徐婆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生居然会有人愿意为了她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是的污糟婆子,冒如此大险。 对方此时不计得失,仁心大爱的举动,甚至叫徐婆子胸中陡然生起一股浓烈的羞愧。 她老婆子一命何足惜? 她就是再想活,也不能叫萍水相逢的那样一位好人,为自己冒性命之险啊! 这一刻,徐婆子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了剧烈的挣扎。 她不想叫好人为自己冒险,可要她当真出声唤住那人,叫那人不要管自己,她又如何能做到? 谁人不惜命? 徐婆子嘴唇颤动,几次三番想要翠茵将人唤回,可那声音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 倒好似是那参片塞住了她的嘴。 而舌下参片的存在,却又反复提醒了徐婆子此刻的懦弱。 参片啊,她这辈子又何曾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吃上参片的这一天? 胸中情绪翻滚,这一刻徐婆子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到了许久许久以前,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在泥里打滚的小丫头。 常被阿奶指著鼻子骂是赔钱货,秋收的时候,家里的男人可以吃上干饭,可她除了一碗稀粥,甚至连上桌都不能。 她三岁就能给阿奶烧火,五岁踩著板凳给全家做饭。 打猪草、洗衣裳、收拾屋子、喂鸡喂鸭……在家里她什么事情不干? 她练了一把子力气,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赔钱货的名头。 直到十三岁那年,阿奶说要给她相看人家。 三两银子的彩礼就要将她卖出去。 要不是、要不是聿京城里那位大小姐备嫁,忽然说要到庄子上来挑选陪嫁丫头,她这辈子只怕就在泥里刨食了。 可就算不在地里刨食,跟著大小姐嫁到了康宁伯府,那又怎么样? 到了府里,她是最低等的粗使丫头。 没有人会在意她,大小姐从前还只是少夫人的时候要在老太太手底下讨生活,她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 徐婆子作为粗使丫头,更是谁都能踹一脚,骂几句。 最难的时候,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将馊饭端出来给她们吃,还要说是小姐的赏赐。 后来大小姐终于熬成了伯夫人,徐婆子也耽搁到了二十几岁。 她那时候年纪大了,也不想再嫁人。 可没有人会问她的意见,她被伯夫人直接配给了老太太手底下一个马夫做媳妇。 成了马夫的媳妇以后,她学会了赶车,后来还成了专给伯夫人赶车的婆子。 看似是受了夫人的重用,可是又有何益? 还不是照样要被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指著鼻子骂成狗? 冬天府里发下来的棉花衣裳,她要拆开来抽出一半的棉花,孝敬给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与管事妈妈。 然后她再往缩水的棉袄里头塞芦花,绝不能穿得单薄,丢了夫人的颜面。 此生,几曾有人愿意为她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赔钱货、贱东西……豁出性命啊! 徐婆子胸中火焰越烧越旺,终于冲破了咽喉的阻隔,她大喊出声: “翠茵,翠茵帮我喊娘子回来啊!我不要什么担架,小人贱命一条,救得活便救,救不活又有什么打紧? 我不值得,我哪里值得……呜呜呜。” 一口气呼喊到后来,她已是呜咽出声,不能自持。 泪眼朦胧间,徐婆子奋力偏头。 却见那山道外侧不知何时竟围了好些个过路的香客,人们指指点点,声音高低嘈杂,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徐婆子心里顿时一慌,她不哭了,又慌忙喊:“翠茵,翠茵,这是怎么了?” 翠茵本来守在她身边,这时也忍不住怯怯地往那边探头看。 一边看她一边惊呼:“娘子!” 徐婆子心房一颤,只当那位出了什么大问题,一时间无穷悔恨涌上心头。 她本来四肢虚软,几乎一丁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可此时强烈的悔恨充斥全身,以至于她竟颤巍巍地抬起了手,对著自己的脸颊就是猛地一扇。 啪! 这一巴掌扇在脸上,翠茵却又惊呼,这一次她的声音是带著喜悦的:“娘子,你回来了。” 她奔至那山道外侧,弯下腰似乎是在拉著什么。 片刻后,徐婆子看到一大捆长条的干枝被翠茵搭著手拉到了山道中间。 紧接著便是那道秀丽的身影撑著栏杆,从侧边爬了上来。 她的裤脚与鞋子皆被打湿,上头沾了草屑泥点,挽到膝上的裙子也并不干净,徐婆子甚至看到裙子侧边被刮破了好大一条线。 她有些不敢抬眼去看那人的神色,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分外想要回到过去,再狠狠扇上自己百十个巴掌。 恰恰翠茵一转头看到了徐婆子脸上的巴掌印,不由惊呼:“徐妈妈,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 又跺脚骂:“杀千刀的,什么人啊,你都成这样了还打你,真不是东西!” 徐婆子:…… 她转动眼睛,抬眼小心去看那位神医娘子的神色。 见对方目光落到自己脸上,然后微微蹙眉。 徐婆子心慌起来,却又见对方 叹息一声。 不知怎么,听到这声叹息,徐婆子就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对方声音温和道:“翠茵,你与我一起,先将担架扎好,赶紧将徐妈妈抬到避风处是要紧,莫要为其余事情耽误时间。” 姜挽月从坡下捡拾上来的是一捆经过特意挑选的干枝。 最细的能有大拇指粗细,粗些的则能有两根大拇指那般粗。 且长短不一,有些能有三四尺长,有些却只有一二尺长。 但不论是哪种,都不可能单根做杆。 姜挽月准备将这些干枝重叠合并,一点点延长,再用麻绳紧紧捆在一起。 如此做成两根担架的杆子,再由她脱下外裙,做成一个布兜,一个简易担架就能使用了。 如今天冷,姜挽月习惯穿两层裙子,脱了外面的,里面那层是杏灰色夹薄棉的厚裙子,也能外穿见人,并不突兀。 她吩咐翠茵打下手,一点一点将担架扎好。 路人来了又去,并无人特意停留下来相助她们。 但原本浑身发寒,好似漏风一般的徐婆子此刻却只觉得心头火热。 她侧头看著姜挽月,眼眶渐渐发红。 带著气虚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吐出:“娘子,劳您相救,还未请教您的姓名。小人、小人命贱,也想知晓恩人名姓。” 却见对方微微一笑,道:“我名谢茯苓,十药九茯苓的那个茯苓。” 又说:“我既救了你,你又怎会命贱?” 话音落,唯有姜挽月能听能见的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第71章 善缘,伏笔 【你以诚意换真心,善用奇技,获得一人忠心归服,获得签到值1。】 听到系统提示的这一刻,姜挽月眉眼微微抬了一下。 她刚刚说完那一句“我既救了你,你又怎会命贱”,系统提示便随之来了。 是这一句话触动了徐婆子内心最柔软处吗? 不,这自然不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话。 更因为姜挽月此前的所有举动,每一步都精准击中了徐婆子心头要害。 这一句话不过是压在秤盘上的最后一根羽毛,羽毛落下,秤杆便高高翘起,秤砣便垂直砸落。 砰! 这秤砣无形。 但回响却是有声的。 【礼下于人】这门奇技只能使中术者的忠心维持在一刻钟内,一刻钟后,忠心与好感皆会随时间衰减。 可此时系统却提示姜挽月【获得一人忠心归服】,很显然,【忠心归服】与一刻钟的忠心是有极大区别的。 这才是【礼下于人】的正确用法! 用一刻钟内最强烈的情绪,催长出令人深信不疑的忠诚与信服,在虚假的骨架上长出真实的血肉。 到最后,谁又能说这真实原本来自虚假? 奇技只是工具,上限则永远取决于施用奇技之人。 姜挽月由此又联想到了【大将之风】。 这门奇技其实同样如此,虽然当初姜挽月施用这门奇技时,仅仅只体验了一刻钟的大将之风。 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姜挽月却都对这门奇技念念不忘。 她不仅怀念自己当时渊渟岳峙一般威风凛凛的状态,更怀念那大将之风给自己带来的强大自信与从容。 此后许多次,姜挽月只要一有空闲,都会反复回忆当初施展大将之风时的所有细节。 如此揣摩练习,虽然终究因为经历不足而难得精髓,但能有三分形似,便足以使姜挽月多出一股凛冽气势。 有时候她练功累到极致,只想躺下倒在地上,也会在心中暗暗反问自己:大将军岂能如是? 下一刻,姜挽月便又会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突破自身极限。 由此可见,奇技的使用从来就不只在于当时那一刻。 台上台下,何处不是功夫? 姜挽月看到,徐婆子的眼眶红通通的,可她原本灰败的眼神中不知何时却渐渐有了光亮。 徐婆子口中喃喃:“茯苓,十药九茯苓,我似乎听府里的大夫说过,说茯苓凝聚天地灵气,是……是成仙之药! 娘子原来名叫这个茯苓么? 此名,真与娘子相配啊。” 翠茵立刻叽叽喳喳地接上:“是松大夫说的对吗?松大夫最喜欢说他那些宝贝药材的典故哩。 说得还怪好听的,几位姐姐都说,他不该在府里做大夫,顶好是到外头茶馆当说书先生……” 边说,这小丫头一边噗嗤笑出了声。 却是叫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起来,姜挽月得以切入话题,不著痕迹地问起了徐婆子与翠茵在府中之事。 她随口提问,先说:“你们是哪个府邸?府中大夫倒是有趣。” 翠茵接话:“我们是康宁伯府,我家伯爷可是金紫光禄大夫,昭文殿学士哩,那可厉害啦。” 说话间,这小丫头语气中竟有三分骄傲。 她在府中是许多人都能驱使的低等丫头,她少不经事,胆小怯懦,可一旦提到主家身份,她的精气神却是立刻提了上来。 一种与府外平头百姓截然不同的底气出现在她身上,这便是世家奴仆。 而翠茵不知道的是,什么金紫光禄大夫、昭文殿学士,都只是清平伯的虚职。 至于他实职差遣是什么,府里的低等下人不可能知晓,而如小挽月曾在伯府寄居近八年,亦同样不知。 当然,如今的姜挽月也仍是不知。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越发令姜挽月不敢轻举妄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否则两眼一抹黑,却空谈复仇,那不是自己逗自己玩儿么? 不,那是给仇家送笑话。 姜挽月也是因此才想要去桑林书馆读书。 唯有读书开智,放眼看到整个世界,才能真正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前路在何方。 也才有可能调阅到当年越州卷宗,一探当年姜崇明之死的真相。 她不动声色,将隐忍化作星火,压在内心深处。 担架的两根主杆做好后,姜挽月叫翠茵帮自己挡著些,她就站在山道靠近山体的内侧解下外裙。 这一举动更叫徐婆子内心震动,无以言表。 毕竟姜挽月此时的形象是年轻秀丽的女大夫,虽然做妇人打扮,但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是年轻娘子。 年轻娘子,在外解下外裙,只为救她老婆子一命。 她老婆子是哪个牌面上的金贵人物,怎么值得如此对待? 徐婆子不停说:“解我的裙子,小的身上也有裙子,我的裙子牢固……” 姜挽月绑好担架,不疾不徐却不容拒绝道:“徐妈妈,你如今受不得冻,这裙子可不能解。” 她叫翠茵帮忙一起将徐婆子抬到担架上,好在翠茵虽然年纪小,但在府里做的多半是粗使活计,力气反倒不小。 徐婆子上了担架以后,姜挽月站在徐婆子头脸方向,翠茵则去了另一边。 但最后上山时,姜挽月反而又叫翠茵走前面,她则走后方。 这是因为,上山时走在后头的那个为了维持平衡,往往需要更强的臂力,要承担更大的力量。 且人的上身又更比下身更重,姜挽月才做此安排。 翠茵走在前头,初时尚觉新奇,忍不住口舌不停地与姜挽月说著府中诸事。 当然,康宁伯夫人治家甚严,翠茵说的也无非就是哪个丫头喜欢杏花、哪个丫头喜欢荷花,大丫鬟们用的澡豆香喷喷之类的话题…… 至于不能说的,翠茵一个字也不 敢多说。 譬如府里“表姑娘”失踪之事,她就半点不提。 姜挽月也不急,翠茵既说了松大夫,她就慢慢将话题引导到了四时病候方面,说一些预防病况的医理常识。 例如翠茵抱怨说自己住的大通铺,夜里常有小丫头起夜,弄得她夜里总是睡不好,白天就爱打瞌睡,遭管事姑姑责罚。 姜挽月便告诉她道:“你去寻些醋,睡前用醋加葱白煮水泡脚一刻钟,能引火归元,安神助眠。” 这是最简单最容易实现的调养方法,对小丫头们而言,比抓药吃药都更现实许多。 翠茵顿生惊喜,又问道:“我们院子里还有个姐姐脸上常生面疮,又红又细,密密的一小片。 她极为烦恼,常发脾气,我们小丫头都怕她。” 姜挽月具体询问了翠茵那人的一些细节情况,譬如面疮长在什么位置,对方是不是怕热,脸上爱生油光等等。 翠茵答了,姜挽月便指点道:“此为湿热蕴肤,想来她爱发脾气也多是因此引起。 你叫她用艾叶与苍耳子煮水,趁热熏脸后擦干,如此每日一次,能有缓解。 若是方便,能吃些薏米与赤小豆煮粥更好。” 徐婆子躺在担架上,听著姜挽月与翠茵一问一答,初时又羞愧又心疼,忍不住说翠茵道: “你不要总是搅扰娘子,她走后面要费大力气,已经是很累。你总爱说话,娘子怎么受得住?” 姜挽月却道:“不妨事,能说话闲谈不比闷头走路好么?说著说著,这路就走过去了。” 后来,翠茵说累了,脚步开始变慢,额头也有细汗渗出。 徐婆子又有些心疼翠茵,又忙道:“咱们停下来歇歇吧,缓口气再走。” 翠茵咬牙道:“我不歇,一口气走上去才有力气呢,真要是歇了我就起不来了。 谢娘子你累不累?要不然你与徐妈妈说说话,你们说话我就有劲。” 姜挽月失笑,她当然不累,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轻松,便只道:“我还好,徐妈妈你如何?” 徐婆子觉得很冷,但胸口又热乎乎的。 先前的两片人参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嚼碎了吞入腹中,这使她凭添一股力气,此时也很愿意说话。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说话保持清醒,她不愿意错过谢娘子一言一行。 徐婆子道:“娘子,我家住在伯府后街的梨花巷东边,与伯府最后头那排倒坐房对脸挨著,我男人叫赵守柱。 那一条巷子都是伯府的家生子,去了您说要找徐婆子,就是赵守柱家的,就能问路。 您日后若是到了聿京来,可千万要与我家通通信,我攒钱还您诊金。” 因是想到人参很贵,徐婆子才说要攒钱还诊金。 她又问姜挽月住址,说道:“我寻常要夫人出门我才能出门,也不好来寻您,但我家小子时常可以在外走动,我叫他给您带东西。” 姜挽月并不回答住址,只是微微一笑道:“徐妈妈,若是有缘,你我日后自会相见。 诊金之事,你也不要记挂。你且看看,我们如今是在何处?” 其实姜挽月早已计划好了,自己与徐妈妈必定要“有缘”。 否则今日这【礼下于人】岂不是白费功夫? 但当著翠茵的面姜挽月却不会将事情说得太过清楚。 左右她已知晓徐妈妈的行动规律,日后到了聿京不难与她再见。 徐妈妈愣了一下,她躺在担架上视野多有不便,只见到前方渐渐出现石阶,两排古树参天而起。 石阶上有香客一跪一叩首,忽然,前方传出悠悠一声:“阿弥陀佛。” 这是,法云寺到了? 姜挽月的声音随即响起,亦是悠然声长:“徐妈妈,你我今日既来求佛,焉知我救你之事,不是佛祖赠我善缘?” 徐妈妈整个人便怔住了。 她胸中的热气越来越壮,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口中不自觉喃喃: “不,娘子,这、这……分明是我的善缘啊!” 第72章 法云寺秘讯 法云寺香火极盛。 姜挽月与翠茵抬著徐婆子踏过二十一重石阶,踏上那阔大的山门广场时,首先见到的便是那尊足有半人高的青铜香炉。 袅袅烟雾缭绕不散,有僧人跪在香炉前长敲木鱼。 任由四周香客来来去去,人声鼎沸,他皆不受半分搅扰。 木鱼始终被有节奏地敲著,与他的诵经声一起,似是在人间,又仿佛在佛国。 广场左侧有数棵大树,大树上挂著一条条红绸或是木牌,那树下也站著数名僧人,许多香客围在树下,求签的求签,问缘的问缘。 右侧则是连排的茶水棚,供香客歇脚休憩。 几名小沙弥一边烧茶,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答疑,这个说:“我佛慈悲,茶水不收银钱,施主尽可放心饮用。” 那个道:“施主若是有心,可以去功德殿捐献香火,不拘多少,皆是心意。” 等姜挽月与翠茵抬著徐婆子来到山门殿前,山门殿前的知客僧人愣了一下,随即一声呼喊。 一名小沙弥迈著双腿就奔向了殿内,小沙弥一边大喊:“师父,明空师父,殿外有人受伤了,快来瞧瞧!” 不多时,殿内脚步匆匆,奔出数名僧人。 数人皆围向担架,为首一名年长僧人问:“施主这是受何损伤?如今情况如何?” 姜挽月简单答了,解释了徐婆子受到冲击,痉挛鼻衄的前因,又说了自己是如何施救。 几名僧人皆面露惊色,为首僧人道:“快,抬进东南居士寮房,去叫明慧师弟过来,这位施主受惊虚弱,怕是要即刻用药才好。” 僧人们接过担架,便往寺内抬去。 然而这个时候,先前跑腿喊话的小沙弥却道:“师父,先前有贵人乘车上山,也说是受了伤,明慧师叔早被他们请过去救人了。” 明空立刻道:“那就叫净尘过来。” 小沙弥却面露尴尬,又道:“净尘师兄他、净尘师兄也被请过去了。” 明空眉毛都皱了起来,小沙弥不得已好一番解释。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而担架上的徐婆子与翠茵听到此处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康宁伯夫人原先口口声声只道要请僧人下山救治徐婆子,可实际上呢? 所有人都只顾著林家老太太与林小姐的伤,又还有哪个记得徐婆子? 所谓“请僧人下山”,实际上却无一人当真提起此事。 徐婆子一阵心凉,翠茵也不由得生出唇亡齿寒之感。 此时再看姜挽月,这份救命之恩便更显得无比珍重可贵。 而姜挽月,自从踏入山门广场起,她的眼睛便被那一个接一个的签到光点给亮得险些看不过来。 法云寺中,竟处处皆可签到! 山门广场可以签到,广场东侧的祈福树可以签到,广场西侧的香茶棚可以签到,广场中间的青铜香炉也可以签到。 入寺以后,姜挽月与众僧人一起从山门殿走过,只见山门殿可以签到。 又从东侧观音殿前路过,观音殿也可以签到。 再往东去,便是屋宇连环的居士寮房。 那连排屋宇前方树立一座门坊,写作“空山新居”,也可以签到。 姜挽月原本带著五个签到点余额,后来徐婆子【忠心归服】,又加了一个签到值。 如今这六个签到值在手,她却只觉捉襟见肘,竟又穷得窘迫起来。 但很快,随著徐婆子被送入一间空置寮房,又有小沙弥送来热汤与炭盆,后来一位名叫净尘的僧人被请过来。 净尘给徐婆子把脉开方,又有小沙弥去煎药端来,徐婆子饮下汤药。 如此一番事定,姜挽月却是收到系统提示:【你救急于道,令命悬一线之人生机重复,再续一命,获得签到值5。】 【5】点签到值! 救人性命的【5】点签到值终于到手,姜挽月由此推测可知: 第一,将面临死局之人救活的确可以一次获得【5】点签到值的大额奖励。 第二,“救活”的判定存在后续因果。 譬如姜挽月曾在犬口之下救下朱云娘,因为朱云娘的危机只在当时,所以姜挽月只需将恶犬击倒,系统就直接提示她救人一命。 救丽娘那次也是如此,丽娘当时虽然没了呼吸,但断气时间其实很短。 只要当下救醒过来,活命便不成问题。 所以系统同样直接判定了“救人成功”。 而此番徐婆子的情况却大不相同,如果姜挽月当时只是解决她痉挛与鼻衄的危机,后续却不再管她。 那么躺在山道上的徐婆子仍然必死无疑。 徐婆子的活命危机,是直到她被抬上山,进了寮房,吃了汤药,这才真正得以解决。 姜挽月分析前情,仔细在心中记录与对比著签到系统的每一个要点。 她还发现一个重要信息。 比如徐婆子被抬到法云寺以后,后续的救治其实是被寺中僧人们接手了,姜挽月没有再展现她的医术。 但僧人的救治成果却仍然被连接到了她的身上,是因为人是她抬上来的? 还是因为,姜挽月在其中“捐了香火钱”? 是的,净尘后来之所以能被快速请来,其实也有姜挽月当场捐香火的缘故。 她故意背著徐婆子,却当著翠茵的面捐了三两银子给那位知客僧。 寺庙不染尘俗,佛祖却要吃香火。 事后,姜挽月悄悄对翠茵说,不要告诉徐婆子她捐了香火钱的事情。 至于翠茵的嘴严不严—— 料想翠茵忍不过三天。 姜挽月也是俗人,她步步为营,不是当真要做圣人,而是因为她的心中有坚定目标。 她会原谅自己的不磊落,并一往无前。 康宁伯府众人也在空山新居的寮房中,后来翠茵看到了伯夫人身边的另一个管事妈妈,那王妈妈当时一惊道:“翠茵,你怎么在此处?” 不等翠茵答话,王妈妈脸上倒露出笑容说: “是寺里的师傅们下山去接你们上来了吧?赵守柱家的怎么样了?夫人刚刚还念叨她呢。” 翠茵有些呆,一时完全不知该如何答话。 姜挽月远远看到王妈妈,却是脚步一转,只进寮房与徐婆子说了句离别的话,便转身离开了空山新居。 她脚步自如,谁也想不到她是要躲避王妈妈。 其实也不是当真躲她,姜挽月短短数日长高一寸,又做了精妙易容,其实已经有信心,不论是王妈妈还是康宁伯夫人,都不可能看破她的伪装。 但问题是,姜挽月化名的这个“谢茯苓”,身份来历根脚全无,实在经不起查。 与徐婆子交往也就罢了,若是在康宁伯夫人面前露脸太过,只怕后续会生出麻烦。 既然要积蓄力量,默默变强,又何故自陷险境? 这满法云寺的签到点,难道不是更加值得姜挽月去探究吗? 姜挽月走出“空山新居”,在那门坊前完成了此行第一次签到。 【你在法云寺居士寮房,空山新居签到,获得寺中秘讯一道。】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姜挽月脚步不停,心中却微微有些讶异。 寺庙寮房居然签出秘讯,也不知是何秘讯? 第73章 判词精妙,信息巨量 姜挽月步履从容,在寺庙的红墙与风雪间走过。 她一边行走,一边不露痕迹地查看秘讯内容: 【法云寺秘讯:法云寺临近聿京,常有京中权贵前来静修学法。 康宁伯府亦为其中之一。 多年以来,康宁伯夫人借助寺庙清净,在后山碑林豢养信鸽,又借布施之名,暗中捐赠大量金银。 部分僧众与康宁伯府关系良好,康宁伯府大公子姚行舟常来寺中与武僧切磋。 今日林丛家眷前来寺庙祈福,回程时车马受惊,此事看似意外,却有因由。 林丛官职虽小,却与当今皇帝曾在均州为汝安郡王时有过旧交。 只是汝安郡王彼时龙困浅滩,未曾暴露身份,后来林丛官卑职低,亦不曾得见天颜。 以至于多年过去,林丛不知旧友成了天子,皇帝不知故人近在咫尺。 正所谓,世事无常巧成书,若有因由皆前定。人心精微多计算,情仇哪堪细推敲。】 秘讯的信息量极大,姜挽月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看完之后,心中先是生出一种果然如此之感。 秘讯虽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联系前后文已然可以明了:原来今日那所谓的疯马失控,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人为! 谁人所为? 很显然,救人者便是害人者。 康宁伯府真是好大的手笔,康宁伯夫人更是好大的胆气,好狠的心肠。 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制造了林家的疯马失控。 而林家疯马也就罢了,更狠的是,当时那疯马正正好在险恶山道上与伯夫人的马车迎面相撞。 此事一个不好,康宁伯夫人与车中的两个女儿,都是有车毁人亡风险的。 纵然他们很明显安排了姚行舟在关键时刻出场相救,可风雪泥泞,那山道弯曲本就惊险难行,再有疯马自上而下狂冲过来。 姚行舟但凡有些微失手,那惨烈后果不必多想便能预见。 康宁伯夫人这是拿自己和两个女儿的命在赌一场未知的前程! 了然到这一点以后,姜挽月唇角甚至微微向上扬了扬。 果然是她那位舅母的作风,对人狠,对自己亦狠,对自己的儿女竟也是如此之狠。 当然,此事也同时体现出了康宁伯夫人对姚行舟的巨大信任。 但其实,如果只是要英雄救美,借机与林家结识,康宁伯府是可以有无数种方法的,不必非得冒如此大险。 比如说,只安排林家马车失控,让姚行舟骑马前行,康宁伯夫人的马车可以远远缀在后方,而不必经历两车相撞的风险。 此时姚行舟同样可以借机飞身上前,制住失控马车。 如此亦是救命之恩,林家祖孙难道会不感激姚行舟吗? 又或是让下人的马车在前,再或者不玩马车失控这一套,用其它方法英雄救美…… 这些其实都可以。 可康宁伯夫人偏偏用了最惊险的法子,这是为什么? 姜挽月此时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原因:姚家这是要将一切的破绽堵死在被人怀疑之前。 毕竟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计划,日后林丛与今上相见,但凡今上果真顾念旧情,大力提拔林丛。 林家人日后回想今日之事,未必不生怀疑。 有些时候,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 可康宁伯夫人,包括伯府两位嫡小姐也在局中,同样面临死亡的巨大风险,这份怀疑便能在无形中被打消九成九。 思及此,这一瞬间姜挽月竟都有些佩服起了自己那位舅母。 有这份狠劲,若非困于后宅,康宁伯夫人未尝不能有自己的成就。 当然,与此同时姜挽月也越发生出警惕。 仇家是这等人物,对于走在复仇路上的姜挽月而言,也就意味著她必须时刻审慎,不能松懈。 谨慎行事是一方面,快速提升自身各项属性,则是另一方面。 姜挽月想到秘讯所言,法云寺中有武僧。 既然有武僧,那是不是会有演武场? 又或是传功殿、藏经阁、武僧寮房之类的地界? 若是有,在此类地界签到,能否签出属性? 又或是其它的、更为精妙有趣的东西? 姜挽月一路行走,思绪翻飞。 目光亦在同时四处逡巡,一边仔细记忆寺中各处地形。 先前跟随众僧,姜挽月是从山门殿侧方直接踏上了寺庙东侧道路,途中路过了观音殿,而后才到空山新居。 此时路上偶见有僧人在扫雪,香客倒是不多。 大量香客应该都集中在前殿,观音殿亦是香火旺盛,人流不息。 想来寺中若是有演武场,应当也是修建在寺庙后方人流少至之处。 姜挽月只做寻常香客模样,神态平和而带著些微虔诚地在寺中行走著。 此时风雪很小,细细的雪花偶尔落在人的头脸上,染白眉梢与青丝。 寺中常青树与枯树交错种植,石板路上的积雪都被扫得很干净,寺中殿宇的屋顶却大多是素白一片,使清冷与繁华交织,别有一番脱俗之感。 姜挽月来到了观音殿,见到一个又一个的香客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喃喃祷告,许下愿望。 她此时还在思索那道秘讯。 只是思索的重点从康宁伯府转移到了当今皇帝身上。 今上曾为汝安郡王,还曾“龙困浅滩”在均州? 这些亦是姜挽月从前不知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今的皇帝登基到底有多久—— 哦,不对,如果皇帝没有改过年号的话,今年是建隆十六年,那么这位皇帝便已登基十六年? 信息太少,姜挽月无从推测当今皇帝的旧事。 但她同时又有另一份猜想:林丛是皇帝旧交,康宁伯府仅为了这个“旧交”的身份,便为与其结交而设下如此计谋。 那么可以想 象:一,皇帝是念旧情的人。 二,朝堂如今有动荡……或是有机遇?康宁伯府需要借此时机做些什么? 姜挽月踏入观音殿,她将自己的设想与推测都仔细记在心中。 以她如今的身份,其实很难利用到这些信息。 但今日用不到,不代表日后用不到。 信息的价值是无形的,也是无穷的,今日不经意留下的雪上鸿毛,焉知来日不能引发一场雪崩? 神像前,前一个香客已经离开了。 姜挽月随即跪到那蒲团上,双手合十,默念签到。 第74章 惊喜连连,慈恩无边 姜挽月不是不信神佛,但也并不十分相信神佛。 若是求佛当真有用,世间又何来许多疾苦? 与其求神拜佛,在她想来,倒不如日日督促自己,越发勤勉努力。 也不如牢牢掌控现有资源,多多开发签到系统。 神佛不会回应她,系统却会。 她在佛前签到:【你在法云寺,观音殿签到,获得杨枝玉露一滴。】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一百八十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什么? 姜挽月初听【杨枝玉露】之名时,整个人其实尚且处在一种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状态中。 此名给人无限遐想。 她立刻分出心神查看系统空间,只见一滴莹白澄澈的水珠宛如宝石般悬浮在系统空间中。 系统鉴定提示:【杨枝玉露,奇物。化入水中栽种草木,可以令枯萎草木重复生机。 生灵饮用,则可提升体魄,并缓慢增强资质。】 这个令人无限遐想的杨枝玉露,原来不是什么生肌肉骨的灵泉。 但是,此物饮用可以提升体魄并增强资质! 姜挽月心中喜悦,这分明比【力量1】还要更有价值。 今日法云寺一行,不说其他,单只这一滴【杨枝玉露】就足够值得她所有辛苦了。 姜挽月不便在此处饮用杨枝玉露,但对于接下来的签到她又更加期待了几分。 观音殿中除了供奉有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殿内两侧还供奉有善财童子与龙女像。 姜挽月合十在两侧神像边走过,这两边倒是没有签到点。 但观音殿前还有一个慈恩池,池中心立著一座两个磨盘大的袖珍小岛。 小岛中间又有岛中小池,池中游动著筷子般纤细的小鱼十数条。 一头老龟伏在山上,时而探头吐舌,逗弄假山中心的小鱼。 外围的小池中则蓄著七分满的池水,有香客一边往池水中投入铜钱,一边不住祈祷:“神龟神龟,保佑我明年财运亨通。” “神龟神龟,保佑俺家明年粮食满仓。” “神龟神龟,保佑在下寻到神医,从今往后想吃鹅便吃鹅,想吃鸡便吃鸡……” 咦,此人声音有些耳熟。 姜挽月微微侧头,发现这果然是半个熟人。 但见此人一边往水池里丢著铜钱,一边竟还在不住咽口水。 咽一会儿口水他又揉一会肚子,不是姜挽月曾经在街上遇到过的白胖男范丰年又是哪个? 范丰年深受便秘之苦,姜挽月曾用指压点穴法助他一泻千里。 虽然当时情况著实有些窘迫难言,这个事情味道也有点大。但肚腹通畅的感觉可太好了,从那以后,范丰年便对偶遇的神医念念不忘。 他多番打听,想再寻到神医踪迹,奈何神医一去无踪。 为此,范丰年可没少埋怨自己的小厮旺福。 他为了找神医,甚至连求神拜佛的事情都做了起来。 旺福虽遭埋怨却十分胆大,没忍住竟在他耳边道: “主子,咱们既然都上山拜佛了,这还求什么神医啊,为什么不干脆求佛祖让您的肚子通畅?” 范丰年没好气地瞪他道:“你懂什么?佛祖他老人家又不给治病,治病还得是大夫啊!” 这话好有道理,但不知怎么,配合此情此景又显得十分滑稽。 再加上范丰年生得白胖,滚圆的面颊跟个发面馒头的,瞪人时颊肉还颤动。 噗,旁边香客不由得便笑出了声。 姜挽月也没忍住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她已猜知此人多半是在寻找自己。 但她并不打算暴露,毕竟上回偶遇此人时,姜挽月完全是另外一副中年妇人形象,与今日的谢茯苓截然不同。 姜挽月不可能让这两个形象被人关联起来,一旦关联就会暴露她会易容术的事实。 世上无人值得她如此暴露。 但范丰年为寻“神医”居然跑到寺庙求佛之事,还是令姜挽月对自己的点穴技法又有了更深一层认知。 在医术方面,她似乎……的确已经有了强出世上许多庸医的本钱? 姜挽月低下头,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两指一弹,也将其掷入慈恩池中。 她并不祷告,只在心中默念签到。 是的,就在方才姜挽月掷出铜钱时,慈恩池中心的签到光点便亮了起来。 【你在法云寺观音殿,慈恩池签到,获得铜钱八百文。】 八百文钱,钱是不多。 但姜挽月的目光却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原谅她在方才的刹那,脑海中冒出的竟是“金钱镖”这三个字。 八百文钱,便是八百枚可以随身携带的金钱镖。 南无阿弥陀佛,佛祖座下亦有怒目金刚,想必不会介意她杀生护生。 姜挽月面带微笑,脸上神情与寺庙中许许多多香客一般无二,似乎都在这一声声“阿弥陀佛”中求得了心神安宁。 她踏入山门殿,又在山门殿签到。 【你在法云寺山门殿签到,获得法云寺居士令牌一面。】 【法云寺居士令牌:法云寺有许多禁地,外人皆不可踏足,持居士令牌,可前往藏经阁。】 姜挽月顿觉惊喜。 她原本还担心如演武场那等地界自己不能过去,没想到就在山门殿签出了居士令牌。 不,不对。 姜挽月很快又发现自己惊喜得太早了,系统关于居士令牌的解析中只说了持令牌可以去藏经阁,却没说可以去演武场。 她若是贸然凭此闯入演武场,只怕要有危机。 以她如今的灵狮麒麟步,若是被寺中武僧追赶,可以做到顺利逃脱吗? 姜挽月冷静下来,她告诫自己要三思后行,切记不可急躁。 先不说演武场,单那藏经阁,便应当极具签到价值。 再说了,即便排除签到,藏经阁的经书想来 也很值得借阅。 姜挽月没有就此拿出居士令牌,她离开山门殿,踏入自己先前未曾走过的线路。 从山门殿直走入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阔大的内广场。 广场中间亦摆著一尊青铜香炉,自此再往前行,便终于到了法云寺主殿,大雄宝殿。 恢弘的殿宇,琉璃盖瓦,斗拱精美。 殿内正中供奉释迦牟尼坐像,佛祖双目含笑,慈悲望向众生。 第75章 气入胸怀,风雪连阶 姜挽月踏入大雄宝殿,先在左侧功德箱中捐了三百文铜钱。 不多不少,符合她今日的著装与身份。 她查看了自己此时的签到值余额:【7】。 说起来倒是万幸她救了徐婆子一命,既行了好事,达成她【礼下于人】的目的,又多得了【5】点签到值。 如此姜挽月在寺内签到时便足足有了【11】次签到机会。 这才使得她不必处处俭省,可以放开手脚,得到更多收益。 大雄宝殿屋宇高阔,正中供奉释迦牟尼坐像,两侧又有阿难、迦叶胁侍。 后壁还有阿弥陀佛、药师佛,形成了“横三世佛”的布局。 或许也正是因此,大雄宝殿前后皆有签到点。 再加上功德箱旁的签到点,一处宝殿之中竟足有三个签到点存在。 这很好,但如此一来,姜挽月方才还觉得宽裕的【7】个签到值余额,似乎又不够用了。 她再三衡量,最后只在释迦牟尼坐像前选择签到。 至于殿中的其它两个签到点,还是等她将整个法云寺能走的地方都走上一圈,去藏经阁与演武场之类的地方看看。 若签到值还有余裕,再回头来签到也不迟。 【你在法云寺大雄宝殿正殿签到,获得限时奇技,慈悲面具。】 【慈悲面具:戴上这张假面,你将拥有神佛般的悲悯气质,使迷途者心生希望,苦痛者获得慰藉,罪恶者放下屠刀,虚伪者心生悔恨。 注,此奇技限时一刻钟,限用一次。 一刻钟后,已发生效果跟随现实,有再度被改变的可能。】 这……姜挽月查看完【慈悲面具】的全部注解,一时间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一个保命奇技! 使“罪恶者放下屠刀”,这是不是说明,如果是在被人追杀的危急情况下,姜挽月使用【慈悲面具】,甚至可以令追杀她的人短暂停止追杀? 对方放下了屠刀,但她,却可以举起屠刀。 送敌一程,也是慈悲。 前不久姜挽月还觉得【杨枝玉露】是自己法云寺之行最大的收获,却不想一转头就又有更大的惊喜出现。 真不愧是千年古寺,底蕴深厚。 只可惜,大雄宝殿的签到点也同样需要【一百八十个时辰】方能重置。 换算下来便是十五日。 比其它任何签到点的重置时间都更长。 姜挽月又捐了二百文钱放入功德箱,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随即走出大雄宝殿。 签到值还剩余【6】点。 大雄宝殿西侧是地藏殿,此处同样香客众多。 地藏殿内倒是只有一个签到点。 姜挽月莫名竟松了口气,但随即她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些可笑。 其实法云寺内的签到点总的来说当然是越多越好,即便她今日签到值不足,签到时必须有所取舍。 但过几日她难道不能攒出签到值,再来一趟法云寺么? 姜挽月被自己先前的死脑筋给逗笑了,她跪到地藏王菩萨的神像前,默念签到。 然后,便是又一次惊喜袭来。 【你在法云寺地藏殿签到,获得体质1。】 【你的属性解析中,将增加体质解析。】 体质! 一个姜挽月此前从未获得过的属性点。 霎时间,姜挽月只觉胸腹温热,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骤然萌发,从丹田处拓展至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的持续时间并不算长,可等那温热退去以后,姜挽月却只觉得自己对于自身肢体忽然有了一种更加明确的掌控感。 一呼一吸间,某种神秘的、原本深深蕴藏在她体内,即便修炼混元桩功也依然似有若无、难以捕捉的“气”。 此时此刻竟陡然显得清晰明确起来。 这与她上回【精神1】所得到的感觉其实有些类似。 但若仔细体悟,其实又有极大不同。 真要细分,【精神1】所带来的掌控感,是意念控制身体的传达时间缩短了。 而【体质1】给姜挽月带来的,却是肢体本身的回应能力增强了。 姜挽月的力量并未增长,此时她的力量属性仍然是【10】点。 可她却分明有种直觉,同样的【10】点力量,自己此刻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定然又要强过先前不少。 力量、敏捷、精神、体质。 四项基础属性中,体质宛若骨架,是承载一切的基石! 如今姜挽月的体质属性如下: 【体质:5(3)\/8】 系统解析:你的初始体质为5,普通成年女性初始体质为6,普通成年男性初始体质为7,你的体质如今已超过普通人均值。 原来,姜挽月的初始体质才只有【5】点。 而今日她的体质只加了【1】点,那么还有【2】点体质从何而来? 想来一方面是她修炼混元桩功,又食量大增,且服用滋补汤药,由此吃出来的。 另一方面,力量与敏捷的增长未必不会连带体质增长。 否则体质太过虚弱,又如何支撑姜挽月那原本超出常人的力量与敏捷? 总而言之,签到有可能获得各项属性增长,但同时,姜挽月自身的锻炼也同样能为自己获得增益。 她要想快速成长,就必须双线并行,哪一方面都不能落下。 姜挽月离开地藏殿,从侧方向后走去。 又见到了放生池、风雨廊等建筑。 法云寺依山而建,如此沿著风雨长廊向上而行,又走百十步,见到一段石阶。 登上石阶忽然眼前开阔,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就此出现在姜挽月眼前! 为何确定此处是演武场? 原来那广场中心空荡,可四面却摆著一个个兵器架。 兵器架上的兵器以长枪棍棒为主,也有锏与鞭,倒是不见刀剑。 当然,广场上一览无余,似乎也同样没有签到点存在。 想来此等地界,并不能随意签到。 姜挽月心中微微一沉,忽听旁侧传来僧人的佛号声:“阿弥陀佛,施主,你走错路了。” 僧人脚步极轻,姜挽月本来耳力不错,方才却未能听到对方靠近的脚步声。 以至于直到对方说话,姜挽月才惊觉其存在。 她连忙转身,脸上露出惊讶神情道:“我沿风雨廊而来,原来此处竟是走错了么?这里难道不是法云寺?” 僧人目光锐利,语气倒是不重,只道: “施主,后山乃是僧众日常修行处,并不对外开放。施主若要进香祈福,还请移步前殿。” 姜挽月心念电转,思索应当如何回应。 第76章 问道钟鼓,谁言明镜? 演武场上,姜挽月一刹那生出万千念。 她想到自己今日形象:谢茯苓,一个年轻而医术高明的女大夫。 温文尔雅,举止有度。 其实这幅形象是十分无害且可以利用的。 电转间,姜挽月脸上的神情便转为恍悟与赧然,她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我从地藏殿出来,见那长廊景色优美,不知不觉便拾阶而上,到了此间。冒犯之处,还望师傅见谅。” 僧人的神色已转为缓和,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和尚亦不外如是。 这个僧人的年纪其实并不大,唇上甚至还生著些少年人特有的稀疏短须,一股青涩感扑面而来。 但因其身形精壮,目光有力,即便是那宽松的僧袍亦遮掩不住浑身蓬勃气血,他方才出现时这才在无形中带来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这个僧人,必定便是寺中武僧! 说不定还是其中高手。 姜挽月此刻却颇有些入宝山而不得其门的棘手感觉,她在思索究竟要如何才能在法云寺演武场签到? 光凭那枚居士令牌似乎果然不太行。 居士令牌已经被姜挽月暗中取出,放在自己袖袋中,但演武场上却仍然未曾显露签到光点。 少年武僧双手合十道: “施主,不知者不怪,还请你原路返回便可。” 姜挽月心中快速思忖衡量。 她并不敢四处随意张望,但先前踏上演武场时,她已大致将所有景象都收入眼底。 只见演武场后方是一片连绵屋舍,其中也有院落交错,看起来倒像是僧人寮房,而藏经阁之类的建筑却未曾见到。 如今既然已知演武场无法签到,再多做纠缠也是无益。 不如先退一步,再另寻他法。 至于怀中的居士令牌,总归是要用的,其实不必隐藏。 眨眼间姜挽月已在心中定念,她当即道: “好叫师傅知晓,信女上山原是听闻法云寺藏书渊博,有意求借观看,却不料走岔了路,误闯后山。 不知贵寺藏经阁在何处?还望师傅指路。” 她大大方方地问路,不等僧人拒绝,便从袖中取出那枚居士令牌。 僧人脸上顿时露出吃惊神色,他接过那枚令牌仔细查看了一番,一时有些迟疑挣扎。 但片刻后,或许是令牌的作用占了上风,僧人终究道: “居士既有我寺令牌,便亦算是在室修行人。 居士可以原路返回地藏殿,再从大雄宝殿后方穿行,过钟楼与塔林,其后便是藏经阁。” 说罢,他将居士令牌还给了姜挽月。 姜挽月心中微微松口气,看来有了这枚居士令牌,至少藏经阁是可以去的了。 她接回令牌,合十还礼,又询问了僧人法号。 僧人合掌道:“小僧净义。” 净义目送了姜挽月离去,思索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遂将方才之事上报了护法院的师兄。 师兄倒是不甚在意道:“藏经阁前设有般若迷踪阵,非是真正佛法深厚之人绝难进入其中,师弟又何需担忧? 而万幸她若真能过阵,这藏经阁她又有什么去不得? 师弟,不可为小事记挂在意。” 净义被师兄训了,连忙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惭愧与反思的神情。 而此时姜挽月已经按照净义所指的道路,穿过香客来往的大雄宝殿,来到了钟楼之前。 她尚不知藏经阁前居然还设有阵法,此时正对藏经阁万分期待。 却见前方一座高楼耸立而起,高楼之上,巨大的铜钟悬吊在八角亭簷间,一根厚重的撞钟木悬挂在一侧。 寒风细雪中,见此钟楼,虽然尚未到撞钟时候,姜挽月却仿佛已能听闻到,恍惚似有古拙钟声依稀回荡在天地之间。 如此悠长、辽阔。 咚—— 这座巨大的钟楼,与县衙那座相对小型的钟鼓楼显然全不相同。 姜挽月一步步靠近,不由自主目光仰望,心神竟亦沉静起来。 她有仇恨与危机做驱使,虽然十分沉得住气,但真实的内心却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旷远宁静时候。 这一刻的她,在仰望那座巨钟时,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签到。 包括对藏经阁的期待,虽然一直存在,但这一刻,姜挽月亦不由自主将所有杂念暂且放下。 她的脑中明净一片,空无一物。 不知不觉,姜挽月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她虽勤勉不辍,也愿享受此刻宁静。 忽然,却听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施主,你在看什么?也是在此涤荡尘埃吗?” 姜挽月瞬间回神,下意识将心提起。 待听到问话的是一个童子声音,她又立刻调整表情,微微放松情绪,转首向声音来处看去。 这一看,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圆溜溜的小光头。 那小光头将脸蛋儿扬起,接著就是一双宛若明镜般清澈的黑眼睛映入了姜挽月的视线中。 小光头四尺身高,瞧来不过六七岁年纪。 皮肤甚白,嘴唇殷红,虽是一袭灰衣僧袍,可看起来整个人浑圆剔透,倒好似是一尊雪捏的童子像。 他十分认真地仰视著姜挽月,问她:“施主,你是不是听到了钟声?” 钟声? 姜挽月尚有不解。 钟楼前,小沙弥扬起自己圆鼓鼓的脸庞。 姜挽月听到他用清脆的童声说:“师父告诉我,晨钟暮鼓能涤荡人心尘埃。 如果有一天,即便不是撞钟时,我也能在钟楼下听到钟声,那我心中的第一层尘埃就被清洗干净了。 如果还有一天,即使不是在钟楼下,我仍能听到钟声,那我心中的第二层尘埃也将被涤荡一清。 施主,我观你站在钟楼下,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 你是不是当真听到了钟声?可否告知小僧你是怎样听到 的?” 至此,姜挽月便终于确定了,这小沙弥似乎的确是在向她“问道”,这可真是有些稀奇有趣。 但虽是小僧“问道”,姜挽月倒也不敷衍,她微微一笑说: “小师傅,我家距离法云寺不算太远,常常能在日出时听到钟声遥遥传来。 如此一日又一日,钟声在我耳中便仿佛有了实质的影子。 有时候即便时辰未到,我耳中恍惚也能回响起寺庙晨钟,便是如此而已。 我们医家常言,声入心通,神有所系,正好总结此事。 小师傅,你难道不是如此吗?” 小沙弥顿时就怔住了,一双清秀的眉毛紧紧拧起,整个人好似遭到什么打击般,口中喃喃: “啊,对呀,我也日日都听到钟声,可我为何不能如此?” 他翻来覆去地自问,一时分明是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中。 看到这般小的一个小和尚竟然为了心中的“道”而苦恼到如此程度,姜挽月不由开解道: “小师傅,其实我以为你寻常时候听不到钟声,并非是因为你心中有尘埃。” 六七岁的小人,能有什么尘埃? 小沙弥一下子就有些无措道:“可是师父说了,人心如明镜,须得时时拂拭,方能不惹尘埃。我都听不到钟声,又怎会没有尘埃?” 姜挽月便道:“可是小师傅,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若你灵台空明,本来无物,这尘埃又自何处而来? 既无尘埃,那钟声起时便听到钟声,钟声停时便听风雨雷电霜雪之声,草木生长之声,万物枯荣之声。 又何必非要执著于钟声?” “啊……”小沙弥顿时歪头,口中重复,“风雨雷电霜雪之声,草木生长之声,万物枯荣之声? 这些声音,我、我时时听的呀!” 他本来就明亮的眼睛里霎时间像是点燃了一簇星火。 无以言喻的惊喜涌上,小沙弥甚至双颊酡红,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宛若解开惊世谜题般的微醺状态中。 而姜挽月耳边,系统提示忽地出现:【你与小僧讲道,使其解开迷惑,心明神澈,获得签到值1。】 咦,这就是完完全全的意外之喜了。 一时间,小沙弥宛若微醺般满脸带笑,姜挽月脸上也同时露出了笑容。 第77章 宇宙星辰,天地浩大 佛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这一刻,姜挽月与小沙弥同在钟楼下,却又各得其所。 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重新回到了【6】点。 她于是在钟楼下又不露痕迹地完成了一次签到。 签到成功后,系统提示给了姜挽月一个出乎预料的惊喜。 【你在法云寺钟楼下签到,获得限时奇技,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施展此奇技,一刻钟内,你将拥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凡有所见,皆能映照。凡有所记,皆无忘却。】 钟楼签到,却居然签出了【过目不忘】。 姜挽月不知这是否因为晨钟暮鼓能“涤荡人心”,所以才签出了过目不忘。但总而言之,她此刻的心情的确有被钟声涤荡过一般的明净。 因为她的喜悦如此纯粹。 小沙弥向她致谢,一本正经地询问了她的姓名,也与她互通了名号。 原来小沙弥法号空相,他小小年纪,却有一个听起来很是老成的法号,也是有趣。 姜挽月趁机又向他问了一遍去藏经阁的路。 空相本来就十分喜欢与姜挽月说话,又见她拿出了居士令牌,先前微醺般的喜悦顿时就更浓了。 他两颊红扑扑的,高兴道:“居士要去藏经阁,正好小僧与居士同路,我与你同去。” 有人带路当然最好,姜挽月当即欣然应允。 一大一小便顶著细雪从钟楼下走过。 钟楼前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塔群,又称石塔林。 这些小佛塔加起来共计一百八十座,空相告诉姜挽月: “万佛塔林内,供奉历代高僧佛骨。师父说,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 若无觉,纵生亦死,若有觉,纵死亦生。” 小和尚论佛法,神情十分认真,可不经意泄露的一丝叹息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状。 “唉。”空相没忍住又对姜挽月说,“居士先前说自己是医家,那你们医家看生死又是如何看的呢?” 姜挽月发现,这小家伙佛理名言说得头头是道,比起寻常同龄孩童自然显得聪慧稳重许多倍。 但小孩也有小孩的迷茫,和尚也有和尚的烦恼。 说实话,姜挽月本身对于佛理也就是一个七窍通六窍的状态,但她上辈子的书没有白读,今生的【初级医术传承】也没有白学。 她不疾不徐,笑微微回答空相道:“《黄帝内经》言,天地万物之理,皆始于春,盛于夏,衰于秋,亡于冬,人亦应之。 因而在我等医家看来,生死枯荣皆是常理。 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 我曾听佛家言,众生平等。 何为众生平等?想来这其中最大的平等,便是生与死平等。 不论贫贱富贵、高尚卑劣、有权无权,皆有生亦有死。又或是草木牲畜、乃至于这宇宙星辰,谁又能逃脱生灭呢?” “宇宙星辰?”空相不由得仰首望天,只觉得身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细细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受他脸上热气一冲,不过片刻便即融化在风中。 空相不由脱口道:“今日雪花融化,是否便是冬日之死?” 好一句雪化犹如冬日之死。 姜挽月只觉这个小和尚真是极有灵性,他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深思,日后说不定还真能成为真正的高僧大德。 却不知空相小和尚此时亦对她生出了浓浓的钦佩之情。 若说先前提到空闻钟响时,空相还只当她是随口一言恰恰切中佛理。那么在闻听万物生灭之后,空相对眼前这位居士便已不由自主生出了万分敬仰。 真不愧是能拥有居士令牌之人,其虽如此年轻,但以其修行底蕴,说一声在室修行之大家又有何过? 其虽为医家,而非佛家,却分明深有佛性,有佛缘。 空相双手合十,此时内心激动非常。 只觉得在方才的对答中自己获益极多,真恨不能立刻回到静室去将所有感悟都记录下来。 但他又不舍得放弃眼下继续向姜挽月请教的机会,况且他先前才说过自己也要去藏经阁,又怎好出尔反尔,一时一变? 空相不由又合掌念了一句:“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我心本静,不随境转。” 姜挽月问他念的是什么? 小和尚半点也不隐瞒,直接告诉姜挽月道:“居士,小僧念的是静心咒。居士微言大义,小僧闻之心喜,一时实难平静。” 姜挽月闻言不由笑了,又问:“那你念咒之后,可有心静?” “约有一半心静,一半仍是难静。”说著,小和尚又似个小大人般叹息了一声,似乎对自己很不满意。 姜挽月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小师傅啊,静到极致未必是好处,一半一半难道不是更为符合天地之形么?” “咦,是极。”空相顿时喜悦起来,“居士,那小僧爱吃糖……是否也不是罪过?” 什么? 姜挽月听了空相小和尚的话,心里却反而念了一声“有罪”。 小小孩儿,稚龄出家,只因爱吃糖,竟然就怀疑是自己生了“罪过”。 但这个问题她反而不好回答,毕竟寺庙有寺庙的规矩,她若是胡说八道“教坏”了小和尚,反倒有可能害了空相。 于是姜挽月笑而不语。 空相自有所悟,颊边也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两人一路谈说一路行走,等来到塔林中心处,姜挽月总算又看到了一个新的签到光点。 那光点绿莹莹浮动在前方,系统的提示信息却有些奇异: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万佛塔林,般若迷踪阵,请问是否签到?】 什么叫般若迷踪阵? 姜挽月一向思维敏捷,可此刻却也不由得有些懵了。 般若迷踪阵,不必过多解释,单看这五字便已显得十分不凡。 可是呢? 阵法在何处?莫非、莫非便是眼前塔林! 姜挽月心中不由一惊。 她当然想不到,先前那僧人净义给她指路时,说是先过钟楼,再过佛塔,便可以到达藏经阁,这条路虽然并未指错—— 可净义给她指路的同时,却又略过了关键信息。 净义没有告诉姜挽月的是,那一百八十座小型石佛塔,实则是以奇异阵法形式排布。 若是不通阵法之人进入其中,初见只是一片塔林,可要不了多久,眼前便会因为阵法迷踪而出现种种困惑与幻觉。 或闻听高僧诵经,或忏悔自身过错,或稀里糊涂,只是迷路一场…… 种种情境,皆有可能发生。 当然,藏经阁前的塔林只有护法之意,并无杀生之念。 常人进了塔林,即便不知如何破解,也至多在幻觉中迷路半日,最后终究会在无知无觉间又走回到塔林入口。 姜挽月料想不到这些,是因为她从前困守深闺,不知世界精彩。 虽然幼时听闻,定国公曾以一人之力杀穿幽云八千铁骑,护送先帝转战千里,其个人勇武盖世无双。 可“一人杀穿八千铁骑”究竟是何等概念,姜挽月其实也还是有些模糊。 是如子龙神勇,能于曹军之中七进七出那般? 还是如霸王盖世,“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未尝败北”? 又或者连这等千古猛人都能超越,其个人之力,甚至堪比一军? 实力限制了眼界,姜挽月虽怀抱有必然要变强的决心,可变强的上限究竟在何处,她其实也看不到,摸不准。 倘若她知晓世间还有“般若迷踪阵”这等奇物,或许便会联想到诸葛武侯八阵图,韩信十面埋伏阵等等。 可惜她事前不知。 但她事前虽然不知,有趣的是,她却又遇上了空相小和尚。 寥寥数语,问答之间,空相已被她折服。 于是空相带路,与姜挽月同走塔林。 至此,姜挽月成功通过了般若迷踪阵的前半部分,直接来到了塔林中心处。 虽然目前尚未通过全阵,但有空相在此,要通过全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大约有些取巧。 但仔细想来,又怎么不算是姜挽月凭自己的本事破解难题呢? 第78章 身如迷踪,虚实相生 塔林中心处,姜挽月脚步微顿。 她缺乏许多信息,但系统提示中的“般若迷踪阵”五字,已足够令她浮想联翩。 她在想,当世英豪,究竟何以称雄? 是凭武技、凭奇法、还是凭权势? 她告诉空相,宇宙星辰亦有生灭,此言何等宏大。 可轮到她自己,却连自身所处的这方天地究竟有多大都不知晓。 如此两相对比,真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当然姜挽月也并不气馁,相反,此时此刻的她,表面看似平静,然而其内心却甚至是澎湃激荡的。 因为走到此处,姜挽月发现自己又触摸到了一点点世界的精彩。 姜挽月趁机签到。 【你在法云寺万佛塔林,般若迷踪阵中签到,获得武技步法,穿花迷踪步。】 轰! 刹那间,海量信息透入了姜挽月脑海之中。 与此前学过的灵狮麒麟步不同,灵狮麒麟步本质是舞狮人用于舞狮的步法,主要侧重于腾挪纵跃,灵巧迅捷。 而这一门穿花迷踪步,却是脱胎于奇门遁甲的迷踪阵法。 主要侧重点不在于速度,而在于“迷踪”。 步伐动时,瞻之在前,趋之在后。 身如迷踪,虚实相生。 如穿乱花,如踏罡斗。 能在方寸之间制造视觉错位,叫敌人视线错乱,判断失准。 如此一来,敌不能击我,我却能击敌,自然便立于不败之地。 真是好步法,绝技也! 当然,真到了实战场上,其实也还是要看双方的综合战斗能力。 不可能仅凭这一门穿花迷踪步,便当真无敌。 而此时此刻,除去迷踪步的精妙,更令姜挽月惊喜的是,她通过对迷踪步的学习,掌握了一小部分粗浅的迷踪阵法知识。 现实一刹那,姜挽月如同在虚无的黑暗中学习了十数年。 那黑暗的世界里,亮著无数个看似凌乱却具有奇异规律的脚印。 每一个脚印上都注明有步伐方位,以及先后的行进顺序。 如无妄趋明夷,中孚踏既济……等等。 此类皆为易经卦象方位。 若非签到所得,自带解析,姜挽月要完全看懂可能还需要花费许多功夫。 而即便是在虚无的黑暗中学习十数年,姜挽月虽然看似已经初步掌握这门步法,可实际上,她“掌握”得越多,不解之处也就越多。 这门步法太过精深,竟是超过姜挽月此前所学任何一门技艺。 她有一种想要立刻再闭门苦修的冲动,又有足下生风,似要当场穿花而行的奇异感觉。 但姜挽月什么也不能做,她甚至要压制自己的脚步,令自己尽量做到可以毫无异样地跟随空相而行。 空相脑袋左右转了转,忽然动作飞快地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 然后他从荷包里拈出了一颗不过指肚大小的三角粽子糖,嗖地一下,他将粽子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而后他双手合十,闭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姜挽月嘴角含笑,只做未见。 她也左右打量塔林,此时只觉每一座佛塔的所在之位皆显得精妙无比,一眼看去似有规律,可若要仔细再看,却又会陡然生出混乱之感。 虽则姜挽月已初步学习并掌握了迷踪步,可要想破解眼前的般若迷踪阵,却显然还有不足。 而再看空相的步伐。 真可谓是处处皆皆天然,却又无处不精微。 小小年纪的空相,踏过眼前的般若迷踪阵,竟似如吃饭喝水一般! 姜挽月无法明言此刻心中的震撼感,只能说是天地之大,奇人处处。 她平复心中情绪,又细细观看眼前塔林,意图将塔林阵法与自身所学相印证。 可看得一阵之后,姜挽月心中却又忽然生出一个疑问。 眼前的阵法名叫“般若迷踪阵”,单只“般若”二字,当然极具佛教特色。 可姜挽月签到所得的“穿花迷踪步”,却分明脱胎于《易经》八卦,不说是完全的道家特色,却也与佛家般若相差甚远。 为何她在这万佛塔林中,却竟然能够获得近似于道家的步法? 只因为“迷踪”二字? 姜挽月直觉并非如此简单,但眼下信息不足,也不好妄下定论。 她更加不便随意探问,便只将此节暂且记在心中。 姜挽月已跟随空相来到了塔林边缘,只见前方空山幽幽,林木负雪。 那开阔处出现了一片小小的青石广场,而后是一座漆色略微有些斑驳的七层高楼静静伫立。 斗拱飞簷,似皆含岁月风霜。 簷下风铃轻轻响动,又清脆得宛若新生。 空相忽然问姜挽月:“居士,人长大了是不是就不喜欢吃糖了?” 姜挽月低头看他,注意到他手上还捏著自己那个装糖的小荷包,以一种似乎想要递给姜挽月,却又恋恋不舍的姿势。 她笑了,道:“我不喜欢吃糖。” 空相嗖地就将荷包完全塞进自己袖子里,脸上再次露出甜甜的笑容。 他满足道:“等我长大,我也不喜欢吃糖。阿弥陀佛,小僧今日明心,来日自然见性。” 姜挽月:…… 罢了,她不懂佛法,或许佛法便是这样的罢。 二人踏出塔林,恰好此时风雪暂停。 藏经阁前,一名正在扫地的青年僧人顺著风停的方向往塔林一看,连忙脚步匆匆奔来,对著空相合十行礼道:“见过空相师叔。” 姜挽月目光顿时一动,看向身旁的小和尚。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僧人,居然称呼只有六七岁的空相小和尚为师叔? 这小和尚辈分还挺高。 空相小和尚此时的神情又与先前不同了,他亦双手合十,竟有几分庄严之相。 然后他告诉面前的青年僧人道: “这位居士是我友人,她持居士令牌而来,欲在我寺借阅藏书,明风,你帮我通知空闻师兄。” 姜挽月取出居士令牌,明风和尚只略略看过,立刻退至一旁道:“既是空相师叔引路而来,自无任何问题,居士请。” 就这样,姜挽月跟著空相小和尚,毫无阻隔地进了藏经阁。 直到踏入藏经阁大门那一刻,阁中空地上,忽有一个绿莹莹的签到光点悠悠亮起。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藏经阁,请问是否签到?】 第79章 藏经阁签到 法云寺的藏经阁共有七层。 此时那第一层的地面上,签到光点幽幽亮起。 可以签到了! 姜挽月心中期待又喜悦,但她却不得不强行按捺住立刻签到的冲动。 因为此刻她不是一人在此,身旁除了空相,还有负责管理藏经阁一层的司钥老僧。 虽然系统签到无声无息,一向不会哄出明显动静,但今次情况与从前皆有不同。 一是姜挽月不能确定自己签到会签出什么,万一在藏经阁签出什么神功。现实一刹那,她能在虚无中修炼神功十数年—— 这十数年之功,九成会反馈到她现实躯体上来。 事实上,任何一次签到,不论是签出力量、敏捷……还是签出武技如混元桩功之类,当时都会在姜挽月身上有部分细微反应。 那些反应旁人若是不注意她,自然很难发现。 但若是有人刻意关注她,或者关注她的人感知极为敏锐,那情况就不一定了。 这个问题姜挽月也是进入到法云寺以后,见识到了寺中的种种不凡,这才逐渐意识到。 初初想到这一点时,姜挽月其实是有些后怕的。 那一刻她甚至试图在脑海中重建过去签到时的每一次场景,意图翻阅记忆中的细节,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引起旁人注意。 但就近些的场景还好,一些时间相对较久的,姜挽月就很难做到重构所有细节了。 况且就当下来说,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反复回顾过去。 总而言之,不论过去如何,既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从今往后姜挽月都会更加谨慎三分。 尤其在藏经阁中,一旁的司钥老僧更是颇有几分神秘气息。 但见老僧胡子花白,僧袍也被洗得发白,虽在冬日,却著单衣麻鞋。 他身形极瘦,露在袖袍外的手掌干枯到几乎皮贴骨,那双手的指骨却分外粗大,伸出手来时,又能看到他的指节被冻得通红。 他瘦得好似一具枯骨,可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带著笑容。 明明看似苍老的眼中,偏又显出清澈温润的光泽。 那光泽便宛如深埋在风沙中不知岁月的玉石,莫名给人一种似能映照人心般的透彻。 空相小和尚对著这位老僧口称“师兄”,有些心疼地问他:“空闻师兄,你的苦行道修到哪一步了?寒冬腊月,当真一件厚衣也不能穿吗?” 空闻老僧笑眯眯的,一开口声音干哑,透出一种长久不曾说话的枯涩与缓慢。 “师弟,我生无穷,行无止也。” 他只解释这一句,接著便带著笑,慢吞吞地对姜挽月讲述起了藏经阁的规矩。 姜挽月认真地听著,原来藏经阁虽有藏书七层,可真正允许居士借阅的却仅有一到三层。 当然这也并非只是针对外来居士。 事实上,不仅是姜挽月只能借阅一到三层藏书,便是寺中许多僧人,也同样无法踏足藏经阁三层以上。 还有更多弟子连二层都不能登上,仅能借阅一层藏书。 姜挽月一边听一遍认真点头应是,知晓对方这是在提醒她,不要贸然尝试去不能去的地方。 姜挽月当然不会随便乱跑,一个般若迷踪阵已经足够令她知晓,这世间还存在有许许多多超出她原本认知的地方。 世界之大,她或许连初窥门径都算不上,仅仅只是站在自己的起跑线上而已,又岂敢随意轻狂? 空闻老僧又告诉姜挽月,如果只是在藏经阁内借阅,她今日可以读书到酉时初刻。 但若是要借书外出,则一次仅能借书一册,且一月之内必须归还,归还以后才能重新借书。 姜挽月双手合十致谢,空闻老僧亦合十道: “施主不必言谢,既入此阁,皆为缘法。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施主请。” 老僧转身,脚步轻到几乎如同羽毛落地。 他瘦骨嶙峋的身躯缓缓消失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如同一道古旧的剪影。 空相小和尚目送他离去,语气惆怅道:“居士,你可自由借书观阅了,小僧今日还要抄经二十页,便不能再相陪。” 也不知他是在惆怅要与姜挽月分开,还是惆怅自己要抄经二十页。 当然,事实上他即便抄经也是在藏经阁抄。 藏经阁一层除了一排排接天连地一般的高大书架,还有一个专门的抄书区。 其间摆放长桌十数张,有数名僧人同在此处抄经。 这些僧人有些是藏经阁的经生,专职抄写、校对、誊录佛经。 还有一些则是被师长布置了功课,以抄经来做修行,如空相小和尚便是如此。 此外,看似安静的藏经阁中,还有数名年轻行者间或穿梭其间。 或是拂尘拭灰,或是掌灯计时,做诸般杂役。 尤其是灯盏,因为书架高大严密,藏经阁内的光线其实并不算好,即便是白日里也往往需要点灯。 这些灯盏就必须有专人看管,否则极易引发火灾。 姜挽月在一排排书架间行走,直到半盏茶的时间后,才终于等到了一个四面无人的好时机。 她重回签到点显示处,心中一动便立刻默念签到: 【你在法云寺藏经阁签到,获得悟性1。】 不是什么神功绝技,也并非奇技妙法,而是一个看似朴实无华的【悟性1】。 初时,姜挽月其实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异样感觉。 她站在其中一排书架前,只觉自己原本有些思绪纷杂的大脑忽然便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恍惚间,她又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心跳吗? 是的,那是心跳,但又似乎不止是心跳。 那一声一声,既像心跳,又像是空谷溶洞中,山溪滴落的声音。 也像是新芽绽放时,春露滚动的声音。 还像是月光洒落时 ,霜华凝结的声音…… 天地万物,一切她曾观察过的,又或是忽视过的,种种声音、画面,皆于此刻涌动而来。 它们明明来得如此迅疾,却又偏偏有条不紊。 并不令姜挽月感到痛苦混乱,相反,此时此刻她的大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回忆自己先前得到的穿花迷踪步,这一刻,胸中无数灵感蜂拥。 原先存在的许许多多难解之处,此刻她再重新思索,竟陡生恍然之感。 【悟性】,原来如此美妙! 第80章 我生来不弱于人 姜挽月有一种自己亲手掀开了一层世界面纱的奇妙感觉。 她在藏经阁一层漫步,脚步轻轻的,竟有些像是窗外的雪花。 经过此番查看,姜挽月发现一层的藏书多半都是佛经。即便有几个书架上放的不是佛经,也大多是历代高僧手劄之类的书籍。 如此一边扫视书架,一边细细体会【悟性1】的妙处,姜挽月耳畔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你的悟性属性开启,属性解析如下。】 【悟性:6(1)\/7】 【属性解析:你的初始悟性点为6,常人悟性均值为3,你的现有悟性为7。】 姜挽月查看解析,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奇妙感觉。 悟性,原来她的初始悟性竟然有6点! 而悟性,也是她目前开启的所有初始属性中,唯一一个远高于常人的属性值。 除此以外,如力量、敏捷之类的属性点,她初始状态都比常人更低。 可想而知,一个被养在深闺的柔弱少女,她身娇力弱,迈不开腿也放不开眼,除了被困锁于四方院墙之内,她又能做什么? 是的,如果没有将她逼上绝路,她或许就会在蚕食中枯萎。 但万幸她在绝境中觉醒了。 而她也必然会觉醒。 因为那重重庭院纵使能够压得住她的臂膀,锁得住她的双腿,却锁不住她的思想,她的灵魂,她的灵性! 初始悟性,6点。 ——我生来不弱于人啊。 姜挽月微微笑了,【悟性1】所带来的不仅是如记忆力增加、逻辑思维能力变强、领悟能力增强……之类的简单直观变化。 还有更加深层的、微妙的、玄奥的一种蜕变。 更何况,由【6】点增加到【7】点,这是一种临界值的突破。 【6】点悟性已是常人悟性两倍之多,再增长至【7】点以后,则彻底脱离寻常范畴,甚至超越普通天才了。 姜挽月随意选了一本佛经来看,此时竟都不再觉得艰涩难懂。 当然,在看佛经的过程中姜挽月还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佛经中有部分文字,她不认识。 此类文字也造成了阅读的困难,姜挽月略翻了几本书后便不再执著。 她将所有抽出书籍又都重新放回原位,随后脚步轻轻地离开了藏经阁一层,准备进入第二层。 事实上,姜挽月来藏经阁,本也不是为了读佛经。 她最大的目的是签到,其二则是想看看法云寺的藏经阁中,有没有可能会收藏一些能够开阔她眼界的书籍。 通往二层的楼梯不远处,有一矮几一蒲团。 空闻老僧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修持,姜挽月没有打扰他,只是隔著数尺远对他合十行礼,随即登上二层。 整个七层藏经阁呈塔形,一层面积最广,二层稍微要小些,三层依次缩小,直到七层塔尖。 二层藏书同样不少,有司钥僧人掌管书目,亦有数名行者在打理书架。 姜挽月将居士令牌交给僧人过目以后,便走入了二层的一排排书架之间。 而后姜挽月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惊喜,原来这二层的藏经阁中心处,竟也有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在莹莹闪烁著!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藏经阁二层,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签到。 这一次姜挽月身旁无人,不必停留等候,她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法云寺藏经阁二层签到,获得限时奇技,舌绽莲花。】 签到成功,此番所获不再是【悟性1】,而是奇技。 【舌绽莲花:施展此奇技,当你试图说服旁人时,将拥有远超寻常的蛊惑力。如口吐莲花,天花乱坠。 倘若以此技辩论佛法,则胜算多九成。 注:奇技最终效果依据现实,有理加成则多,无理加成则少。 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 姜挽月仔细查看奇技说明,发现这门【舌绽莲花】与她曾在县衙申明亭签到的【声不在高】竟有些相似。 但本质上来说,【舌绽莲花】还是要更为奇异一些。 毕竟在关于【舌绽莲花】的解说用词中,系统竟然用上了“蛊惑”二字。 可见这门奇技不仅是奇异,它甚至显得有些邪性。 当然,任何一门奇技都将有其用处,最终效果怎样,到底还是要看使用者如何发挥。 又多一门奇技,又多一道底牌,姜挽月总归是喜欢的。 她将这门奇技妥善收藏,而后开始仔细查看起了藏经阁二层的书籍类目。 二层的藏书比之一层显然种类丰富许多,其中佛经大约占一半,剩余一半则儒道皆有。 除此以外,甚至还有匠造、医术、数术、音律、游记、佛偈诗帖等多种类“杂书”。 姜挽月一路看过去,好险没看一个眼花缭乱。 也是直至此刻,她才终于深刻体会到了那一枚居士令牌的好处。 整个法云寺,最为精华处,显然便是这座藏经阁了。 姜挽月一时间甚至都有些不知该如何选书,直到她来到历史类的书架旁,这才终于眼前一亮。 要想了解一个世界,还有什么比了解它的历史更为直观便捷吗? 姜挽月当即抽出一本《今史观要》,翻开细看。 这一看之下,她便渐渐有些入了神。 本朝国号为虞,姜挽月觉醒前世宿慧以后,发现虞朝不同于自己记忆中任何一个华夏旧朝,便只当自己穿越的是一个全新世界。 却不料此番倒是想岔了。 虞朝以前,春秋战国、秦汉魏晋、隋唐五代……竟是与姜挽月记忆中的华夏历史大致类同。 其整体脉络是一致的,独独拐了个弯的便是五代十国。 五代十国以后,宋朝未立,却是自幽云十六州中杀出了幽州李氏,至此建立虞朝。 虞朝更改了许多地名,如 今聿京的位置,姜挽月经过对比以后,发现其实接近宋朝的汴京。 除此以外,便是关于本朝建立时的一些传说了。 定国公其人赫然便在这本《今史观要》中有著浓墨重彩的一笔。 史官称其为:定国公神勇,千秋其二,堪比项王。 即便定国公如今还活著,但他已是青史留名。 最后,在对于定国公的注脚中,史官又称:气入真罡,造化通玄。 何谓气入真罡? 姜挽月的心房不由加速跳动起来,史官笔墨,莫非便要揭露当世武者修炼体系? 第81章 徒手伏虎,人间杀器 《今史观要》全书共有三卷。 姜挽月在第一卷中只看到了古今简史大记事,以及对于本朝建国时那一段风云跌宕历史的事件记录。 到了第二卷,则是国朝建立以后,四代帝王治国记事。 总体来说,算是一部以时间为脉络的编年史书。 直到第三卷,书中有个篇章提到了本朝武举制度的兴起与变革,姜挽月这才通过这一段文字记录,看到了详细的武者等级划分。 武道第一境,称作淬体境,亦为力士境。 炼皮、炼筋、炼骨、炼脏,都在淬体境范围内。 姜挽月也是直到此时才知,自己先前获得的混元桩功,实际是一门淬体桩功。 本朝武举制度极为严苛,淬体须得大成,进入力士境以后,方才有参加武举县试的资格。 至于何谓“力士”? 力士者,能举三百斤石锁过顶三息以上。 能拉一石弓,七十步内射中靶心。 看到这里的时候,姜挽月的第一感觉竟然是:仅此而已吗? 过分了过分了,她目前淬体尚未大成,也做不到举三百斤重物越过头顶,结果脑子里却居然冒出了“仅此而已”的念头—— 这怎么不过分呢? 当然姜挽月会做此想,并不是她真的就糊涂了。 而是因为在经历过法云寺的神秘、以及看过定国公的种种战绩后,不自觉地,她就在设想中将本朝武者的武力境界无限拉高了。 以至于在看到现实中有关“力士境”的描述后,她竟然会生出落差。 但仔细想想,能举三百斤石锁过顶三息以上,这个标准其实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人所能达到的力量上限。 毕竟,提起重物三百斤、扛起重物三百斤、背起重物三百斤……等等举动,与举重三百斤过头顶,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姜挽月如今力量属性达到【10】点,她能提起三百斤重物吗? 基本上她是可以做到的。 但她能举起三百斤过头顶吗? 她做不到!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也。 而姜挽月目前尚未达成的力士境,仅为武道第一境。 过此境者方可参加武举县试,通过即为武秀才。 再看武道第二境,又称磐石境。 磐石境武者,气沉丹田,可生内劲,真气游动,如臂使指。 甚或掌碎青砖,奔走如风。 能举五百斤石锁过顶,拳出风啸,踏地留痕,军中猛将,不外如是。 往往武秀才虽然皆能参加武举乡试考核,但要想真正通过乡试,成为武举人,那么不到磐石境基本上是不可能达成的。 姜挽月反反复复,一字一句地阅读著《今史观要》中有关于武举的每一句话,只觉胸中气息涌动。 内劲,真气! 世界纱幕掀开,她曾有过的武道畅想,正在一点点显露真实。 再看武道第三境,伏虎境。 能举八百斤石锁过顶,气走周天,徒手伏虎。 吐纳如云雾,枪出似游龙。 军中大将,皆当如此。 好一个皆当如此啊。 徒手伏虎,又与人间杀器何异? 再看伏虎境与武道科举的联系。 首先明确的是,参加武举会试同样并不要求一定达到伏虎境,通常只要是武举人都有资格参加会试。 但若无法达到伏虎境,基本上也不可能考中武进士。 所以每一个武进士都十分难得,本朝建国至今,共计有过二十三次武举殿试。 可最后考中武进士的,总计也不超过四百人。 也就是说,在每一场殿试中,最后能取得武进士功名的,甚至不超过二十人。 经过如此一番对比之后,姜挽月也就明白了。 力士境虽然只是武道第一境,但其实在以千万、万万而计算的人口总数中,力士境武者已算秀出。 说一句千里挑一也不为过。 磐石境更是如此,每一个磐石境武者都可成为军中先锋猛将。 《今史观要》中记载,定国公曾有一支啸月骑兵,骑兵人数不过千,然而千人之中,却无一人修为低于磐石境。 定国公携此啸月骑纵横幽云十六州,将彼时混乱的月胡诸部杀得天昏地暗,人头滚滚。 若非是月胡王庭十三部族皆被打成散沙,又何至于有后来的北燕崛起? 只可惜,任是如何赫赫战功,亦终将消弭在时间的尘埃中。 如今定国公英雄年暮,啸月骑也早已解散。 更甚至,就连武举制度,也在先帝末年被变革裁撤了。 今朝以文制武,唯独保留下来的,也只有每一名三品以上大将都必须有伏虎境修为的最低底线。 姜挽月不由生出联想,也不知她那位舅父,康宁伯姚谦,是否有伏虎境修为? 照理说,勋贵多以军功起家,康宁伯要继承爵位,修为也当不低于伏虎境才是。 姜挽月不吝以最强的状态来猜想康宁伯。 高看敌人并非是长他人志气,而是对自己负责。 姜挽月有明确的成长路线,因此并不惧怕敌人太强。 相反,她若因为轻敌而将大好优势尽数葬送,那才是愚蠢到令敌发笑。 力士境、磐石境、伏虎境,这便是武举所涉及到的武道三大境。 至于三大境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境界,姜挽月认为是有的,至少定国公的修为必然远超伏虎境。 只是《今史观要》毕竟是史书,而非是武道相关书籍,因此武道境界的后续解说,便有意无意被略过了。 姜挽月又翻回到前文,留意那一句“气入真罡,造化通玄”。 莫非,真气修到后来便是要形成真罡? 也不知这一境界会叫什么? 姜挽月畅想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了飞扬的思绪。 太遥远的东西 ,此刻想也无益。 如今她有了又一个明确目标,要尽快将自身武道修为提升至力士境! 【10】点力量属性,还是远远不够啊。 当然,藏经阁中有价值的藏书太多了,姜挽月此刻虽然极想立刻回家修炼混元桩功,却也不会错过阅读求知的好机会。 她仔仔细细,又将二楼的书籍种类查看了一遍。 然后从中挑选出部分自己很感兴趣,准备有时间便要通读的书籍。 但姜挽月并没有立刻将这些书都取出来,而只是暂且记下了这些藏书所在的位置。 她还要去一趟藏经阁三层看看,倘若三层中有对她而言更具价值的书籍,那么接下来的阅读时间姜挽月便会留在第三层。 倘若三层不及二层,姜挽月自然又会返回第二层。 然后她就要施展奇技【过目不忘】,将方才选好的书籍全部取出来,用最快的速度翻阅一遍。 【过目不忘】这门奇技的时限只有一刻钟,姜挽月当然要令其发挥出最大价值。 此外,藏书阁第三层的签到点她也很期待。 第82章 过目不忘,大获丰收 半刻钟后,姜挽月登上了藏经阁第三层。 不出意料的是,第三层中心处果然也有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在静默地闪亮著。 书架侧方,一盏青铜古灯,灯火摇曳。 姜挽月等候了片刻,等旁边不远处那名正在添加灯油的行者僧人离开以后,她才稍稍走近,而后默念签到。 【你在法云寺藏经阁三层签到,获得灵觉指引一次。】 【灵觉指引:无主观,无意动,第六识也。 跟随它,或许能有奇妙收获。】 不愧是藏经阁第三层,此番签到所得竟是如此玄妙。 姜挽月微微一笑,她琢磨片刻,先在第三层的书架间大致走了一遍。 发现第三层藏书仍然大多都是佛经,其中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梵文佛经,她根本看不懂。 姜挽月倒也能理解,对于寺庙而言,自然是佛经更为珍贵。 因此第三层藏书是以佛经中的珍品为主,这再正常不过。 但如此这般,对姜挽月而言,第三层反倒是不如第二层有价值了。 她也不失望,就准备离开第三层,重回二层。 却不料才走过一排书架,眼角余光却发现自己侧后方的角落里还靠墙放置著一个小书架。 因为这个小书架仅有半人高,灰扑扑的存在感极低,全不似其它大书架那般顶天立地,以至于先前姜挽月在此处走过两圈,竟都未曾发现其存在。 凡有异常,皆值得探究。 姜挽月当即走过去,弯腰从中抽了几本书出来翻开查看。 这一看,却生惊喜。 原来这书架上摆放的,竟多半都是武道基础书籍。 虽非什么了不起的神技,而大多只是诸如《基础长拳》、《罗汉拳》、《罗汉棍》、《坐禅》之类的初级武技。 但是,对于姜挽月而言,罗汉拳、罗汉棍又如何不能算得上是秘籍? 到目前为止,她所会的正经杀伐武技,也仅有一个杀鱼刀法而已! 混元桩功是淬体桩功,练的是基础,打熬的是体魄,却并非实战武技。 而杀鱼刀法,虽有杀伐之能,可又如何能与佛家传承久远的拳功相比? 姜挽月翻开那本《罗汉拳》,毫不犹豫施展奇技【过目不忘】。 而后姜挽月就发现,自己的眼睛在这一刻几乎似要变成一盏映照灯。 目光所及之处,她只需稍稍看过一遍,入目的所有一切她便都能清晰记在心中。 她的大脑从未有什么时候如此刻这般高速运转过。 目视之下,不论是书页上的文字还是图片。 甚至包括了书页的颜色,页脚的页码,某些地方因为纸张老化而出现的斑痕,乃至于某些文字线条墨迹的深浅。 她俱都无所遗漏,全都通过双目,印刻心中。 姜挽月此刻甚至就连情绪波动都是浅淡的,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了记忆中,整个人完全沉入了文识的海洋。 她又像是一头飞在旷远长空的鹰,锐利双眸注视山川湖海,无垠大地…… 从《罗汉拳》,到《罗汉棍》,到《光明拳》,到《北拳》……咦,此处竟然还有一本不像是佛门的剑法。 《上清玄月剑法》? 道门剑法? 无妨,过目不忘,通通记下。 又有《擒拿手》、《八卦掌》、《越女剑法》…… 姜挽月记到这一册越女剑法时,忽觉双目生疼,大脑一突一突胀痛非常。 她有种自己已经到达极限的感觉,强烈的饥饿感忽然袭来,姜挽月目光眨动,眼前甚至像是有涣散的白光出现。 不好,她要撑不住了。 姜挽月左手持拿书册,右手飞速在自己头脑后方几处要穴点动。 她的手指由后向前,又按睛明穴、攒竹穴、四白穴…… 如此不过片刻后,姜挽月感觉自己又提起了一些神来。 她努力睁大眼睛,将《越女剑法》的所有细节逐一记在心中,直到翻完书册的最后一页,她一把将书塞回书架。 此时,姜挽月已感肚腹饥饿,几乎要将五脏都反向吞噬一般。 她微微晃了晃身躯,强咬舌尖为自己提神,而后脚步不停,快速下楼。 从三层到二层,再从二层到一层。 最后,姜挽月在一层的佛经抄写区寻到了空相小和尚。 她强打精神使自身不露异样,轻声问空相:“小师傅,我在第三层似乎见到了武技书册,不知我可能借阅?” 姜挽月明明准备要离开藏经阁,却特意来问空相这样一句话,是因为她知晓自己在藏经阁翻阅了武技的事情很难瞒过寺中僧人眼目。 虽然她翻书时周边似乎无人看她,但翻过的东西就很难不留下痕迹。 再说了,若藏经阁中有伏虎境高手,或许百步之外亦能听声辨位呢? 姜挽月不知法云寺内真正的底细如何,只能尽量猜得更周全些。 想来法云寺第三层既然对持有居士令牌之人开放,应当便不会介意被人翻阅这些基础武技。 因此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提问。 果然,空相小和尚说:“居士,武技书册不能外借,但可以在寺中翻阅。 居士瞧中了喜欢的武技,若是一次两次记不住,那再常来几次便是。” 果然如此! 姜挽月强打精神露出笑容,当即向空相道谢,又与他告别。 空相还有些不舍,又问姜挽月:“居士不借书吗?一层与二层的书都可以外借,居士借一册书,半月后来还书,小僧再为你带路。” 这倒是个好主意。 姜挽月没有拒绝,于是在空相的介绍下选了一册佛经。 她拿著自己的居士令牌与这册经书来到空闻老僧处,登记过后,当即带书离开。 姜挽月控制著自己的脚步,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 终于,她踏出了藏经阁。 迎面却是好大一蓬风雪飞来,鹅毛般的雪花如同棉絮飞舞在空中。 这雪,不知什么时候却是越下越大了。 姜挽月拿手稍稍挡了挡,也顾不得风雪扑面,抬脚就走。 走出几步路,忽见前方站著一名年轻僧人。 那僧人手上撑了一把伞,正表情古怪地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定睛一看,此人原来正是曾经给她指路的武僧净义。 净义撑著伞,怔怔地看著姜挽月,见她对自己微微颔首,似在含笑致意。 又见她迎著风雪前行,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前方塔林中。 他原本带著惊讶,想要吐出的那一个“你”字,便又不由得咽回了口中。 第83章 厚积薄发,一往无前 姜挽月不知,就在她踏入万佛塔林时,藏经阁前,净义脸上的神情是何等惊讶。 “阿弥陀佛。”净义双手合十,尚有些青涩的面庞上再度流露出懊恼神色,“师兄,你我都料错了,此人竟真能通过般若迷踪阵。” “师父常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貌取人实不可行,我今日又犯此错,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塔林中,姜挽月此刻却是腹中饥饿如同刀绞,脑海中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紧紧绷起,吊到了最高处。 她方才对净义颔首微笑时,看似神态从容,却无人知晓她的状态已经到达了极限。 姜挽月只能用指压点穴法接连扣压自己风府、合谷、列缺诸穴,以此强迫自己清醒,她不能倒下。 万佛塔林的本质是般若迷踪阵,而此番回程,没有空相小和尚带路,姜挽月必须自己通过阵法。 万幸她先前在藏经阁中获得了【悟性1】。 再加上她此时大脑虽然极度紧绷,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异常状态,反倒让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出离现实般的高度冷静中。 四周一切景象—— 从每一座小佛塔的建造方位、塔型高度,到风雪吹来时那些斗拱翘角的塔簷下、铜铃摇晃的声音,再到她每走一步时,四周光影的变化…… 甚至包括她来时与空相小和尚走过的每一步路,说过的每一句话。 俱都清晰无比,如同画影,在她心魂意识间反复回放。 再加上先前获得穿花迷踪步时,那海量的信息冲刷。 干、坎、艮、震,生、死、惊、开…… 千头万绪,看似无比纷杂繁复。 可此时此刻,姜挽月却偏偏拥有了一种无以言喻的灵性。 她抓住了无数繁杂线条中最关键的那一条,读懂了八卦迷踪最初级的变化规律。 纵使尚未能达到彻底破解的程度,可至少这一刻,她通过逆推,看清了自己脚下将要走的路。 姜挽月毫不犹豫,抬脚就走。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可脚下的步子却一分一毫也没有错。 心跳声比往日都要大,鼓噪著似乎是在指引她不能停下。 也不知走了多久,风雪几乎将姜挽月的乌发俱都染成素白,她又走一步,但见眼前忽然开阔。 便在此时,她终于走出了万佛塔林! 雪中,前方钟楼高高耸立。 姜挽月依稀像是听到了系统提示的声音:【你初次堪破迷踪,凭借自身所知所学走出般若迷踪阵,获得签到值1。】 又有签到值入手了,可姜挽月此刻已经顾不得去仔细查看系统提示。 她只有一个念头,要快些离开法云寺。 过钟楼,天王殿、大雄宝殿…… 咦,大雄宝殿的后殿处分明还幽幽亮著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这是先前姜挽月担心自己签到值不足,故而暂且放下的一个签到点。 既然从此处路过,那自然顺手签到。 姜挽月默念“签到”,却几乎没有心力去查看自己究竟签出了什么。 她很想飞奔,却还要尽力克制自己不能暴露武技步法。 寺中香客大多都已离去,寥寥几个未走的,多半是在躲避此时风雪。 姜挽月像是一个异类,她不避风雪,只管大步而行。 山门殿前,知客僧的声音带著惊讶响起: “咦,这位施主是此前救人的那位。施主,何必冒此大雪而行?稍歇片刻,等风雪小些再下山也不迟。” 姜挽月的眼睛其实已经很难看得清人了,唯有寺庙与道路的轮廓依稀可以分辨。 便是这些能够依稀分辨的轮廓,与强大的个人意志在支撑著她前行不倒。 姜挽月努力睁著眼睛,回首笑道:“多谢师傅关心,只是我家中有急事,此时必须下山。” 知客僧先前因为救治徐婆子的事情收过姜挽月香火钱,他收钱时毫不推辞,此刻却也有几分人情味,当下说: “既然如此,小僧便借施主一柄伞,能稍稍遮挡些风雪也好。” 说著,他从侧殿角落的伞架上取出一柄伞,果然快走几步追上了姜挽月,将伞借给她。 姜挽月微微一怔,连忙接伞道谢。 风雪茫茫时,有人愿意借伞一柄,便是一场善缘。 姜挽月撑开这柄桐油伞,撑伞时她背过身去,不敢叫人看到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虽然此刻僧人善意借伞,可倘若她的异状被人发现,她却也不敢肯定自己所面临的是否还能是如此善意。 姜挽月经不起一丝一毫暴露的风险,她身上有太多秘密了,每一分审慎都是在保护自己。 很快,她的身影便融入到了风雪茫茫的山寺道路上。 路很长,下山也并不比上山更容易。 姜挽月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视线的模糊反而使她整体感官变得更为敏锐。 她能感觉到,风雪飞舞时天地间肆意涌动的凛冽,也能感觉到寒风中那些树木枝干向上生长的不屈。 草木分布在道路两旁,路上除了姜挽月以外,几乎再没有其他行人。 姜挽月眼前白茫茫一片,然而山路的轮廓在她脑海中却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这不是因为她还能“看见”,而是因为在如此极端的状态下,她的大脑反而在疼痛中更加清醒。 她上山时走过的每一段路,每一道弯曲,包括道路两旁的所有景象—— 即便她此刻几乎“目不能视”,脑海中却仿佛能够自动成像,将路上的一切都清晰映射。 姜挽月渐渐感觉到了某种奇妙的意境。 她旧力几乎已尽,每每皆是依靠胸中那一股“不能停下”的强烈意念,才又强行从丹田中提出一缕气息。 如此反反复复,又不知过去多久,风雪似乎渐渐小了。 天色却仍然十分黯淡,也不知具体时辰。 姜挽 月忽然发现,自己白茫茫的眼中逐渐开始出现了一片片苍翠。 苍翠覆白雪,这是……翠霞峰到了! 经过方才的高度忍耐与艰难行走,她终于离开了妙法峰,又走过一段官道,继而重新踏上了翠霞峰。 这一刻,姜挽月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 她多次出入翠霞峰,无形中竟已将这座被村民们视作忌讳的“小东山”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如今终于踏上小东山,姜挽月才稍感心安。 但她仍然没有停下,而是从侧方的山道继续向上攀登。 眼睛看不清,视野中尽是或苍翠或素白的一团团模糊轮廓,但无妨,这些都不能影响姜挽月前行的脚步。 她强自忍耐,又走一程。 终于到了密林深处,确定四下无人,姜挽月猛地一咬舌尖。 趁著剧烈疼痛带来的强烈清醒,她微一用劲,身形便在瞬间腾空而起。 姜挽月收了桐油伞,攀上了一棵茂密柏树的枝干,如同一只敏捷的灵猿,钻入那枝叶错杂的树冠之中。 树上白雪簌簌而落,姜挽月将桐油伞横在膝上,手掌一伸,便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笼仍然带著热气的蒸饼。 这是她此前在梅溪县一家食肆签到所得,还剩余七个。 当时的想法是要签到出一些食物存在系统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当初存的食物便终于派上用场了。 姜挽月太饿了,她也压抑太久了。 区区七个蒸饼,在她狼吞虎咽一般的吃法下,转眼就被她尽数吞入了腹中。 而姜挽月却并未感到饱足,她甚至觉得自己连一丁点的肚子角都没有填满。 饿,还是好饿。 她又取出鹅鸭排蒸一碗,莲华鸭签一份,又有一碗笋泼肉面。 这些食物俱都带著适宜的热气,宛如刚刚出锅一般,包括那碗笋泼肉面也没有丁点干结。 姜挽月初时其实都不太能尝得出味道,她只觉得饿,太饿了。 饿到极致便几乎只剩下进食本能,哪里还管什么好吃不好吃? 非要问口味,那便是口口皆是珍馐。 如此风卷残云,姜挽月将所有能立刻入口的东西全都通通吃光。 连最后一份八宝烤鸭她也全部吃完了,系统空间内,除了大半支被切片的人参,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即刻饱腹。 姜挽月这才终于感觉腹中饥饿稍缓,眼前模糊昏花的一切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她的视力在慢慢恢复,但与此同时,她的丹田中却又有腾腾热气冒出。 先前因为阅读了大量基础武技而被压抑的纷繁灵感,此时便宛如火山喷发般,再也抑制不住。 姜挽月将剩余碗盘全部送回系统空间,手持那柄桐油伞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轻盈落地,桐油伞被她脱手一掷,刷地插入了旁边空地。 姜挽月摆开架势,修炼混元桩功。 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修炼的愿望与冲动,姜挽月甚至有种感觉,自己趁著这一股冲动与灵感,或许终于可以从炼筋阶段突破到炼骨阶段! 她站桩如松柏,抱臂如满月。 足踏大地,风雪之中,一股股奇异的气息从丹田中直冲而上。 如火山喷发,如月华披洒。 一阳一阴,谓之混元。 姜挽月又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先前那些食物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这一次,姜挽月便没有犹豫,她直接微微张口。 心念一动,那一滴被她仔细收藏在系统空间的【杨枝玉露】便径直从空间转移到了她的口中。 第84章 玉露琼浆,势如破竹 【杨枝玉露:生灵饮用,可提升体魄,并缓慢增强资质。】 这是姜挽月在观音殿签到所得。 此物除去“提升体魄、增强资质”,其实还可以用来栽培药植,甚至能令枯木重复生机。 但姜挽月早已想好,这一滴珍贵的杨枝玉露必然要用在自己身上。 而此刻,正是使用杨枝玉露的绝佳时机。 玉露入口时,姜挽月初时只察觉一点甘甜在口中炸开。 那沁凉的甜意与她前世今生吃用过的所有美食都截然不同,是无法形容的熨帖舒爽。 正所谓增一分太腻,减一分太淡,便是如此。 紧接著,玉露入喉化作琼浆。 渐渐地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力量开始渗入姜挽月四肢百骸。 她双足立地稳扎,身躯却在风雪中微微摇摆。 这非是站桩不稳,而是桩功描述中的精妙境界,如疾风劲草,任狂不乱。 山间肆虐的风雪在此时此刻,竟亦仿佛成为了姜挽月修炼的助力。 她感受著风的推动与阻力,也感受著自身在如何卸力、如何借力,又如何以此时风雪的凛冽打磨自身。 丹田中炽热的气息越发浓郁,姜挽月心脏砰砰跳动,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有力。 原先那强烈的饥饿感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了。 或许姜挽月修炼桩功,缺的从来就不是食物,而是那些真正具有强大能量的补养奇物。 便比如此时被她服用的【杨枝玉露】。 只可惜奇物难得,因此她才不得不通过日常的大量进食来弥补修炼损伤。 玉露落入肚腹,无形化开。 姜挽月感受到,自身的血脉骨骼似乎在一寸一寸颤动生长。 忽然,她右足猛地向侧方踏上一步。 双臂抱月,筋骨齐鸣。 哢哢哢—— 风雪之中,竟似隐约有鹤鸣虎啸。 漫天风雪犹如受到强烈气流冲击,陡然旋转散开。 三尺之内,一时竟无风雪近身。 从炼筋到炼骨,这一刻,姜挽月终于突破了! 【你勤学苦练,悟通关窍,积累丰足,你修炼的混元桩功取得了明显进步,获得签到值1。】 【你打通筋骨障碍,淬体更进一步,你的体质力量俱有增强,获得签到值1。】 【你取得了人生中第一次明显的修为突破,值得庆贺,获得签到值1。】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响起,接连增加了三点签到值。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还是姜挽月终于突破了。 她心中欢喜,不由得踏前数步,握紧拳头对著旁侧一棵足有碗口那般大的松树猛地挥拳。 砰! 拳风竟然发出了劲疾的呼啸声,拳落之时,松树枝干猛地左右摇晃,树冠簌簌震动。 大片雪花由此掉落,一只灰毛松鼠从松枝间嗖地窜出,犹似受到惊吓般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一个起落跃入旁侧林间。 姜挽月被那松鼠一惊,这才收回拳头,一时哑然。 她方才一拳并没有直接将松树击倒,这是因为她拳力不够集中,松树通过枝干摇晃而卸去了多半力道。 但她若是改变发力方式,施展杀鱼刀法中劲发于寸的秘诀,姜挽月有种预感,通过多次击打,眼前这棵松树未必不能被她击倒。 淬体四大阶段:炼皮、炼筋、炼骨、炼脏。 姜挽月如今进入炼骨阶段,距离淬体大成,便只差炼脏了。 她此时有种浑身是劲,使也使不完的错觉。 方才的饥饿消失了,视力也在练功时完全恢复了,甚至就连身躯她都感觉到更为轻盈了。 姜挽月举起拳头放到自己眼前,发现拳面肌肤只是稍稍有些泛红而已。 方才徒手挥出这一拳,力量实在不小,可她的拳头却并未被反震损伤。 由此可见,她的筋骨强度也已远超常人。 姜挽月又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身属性解析。 【力量:13】 【敏捷:10】 【体质:10】 【精神:7】 【悟性:8】 对比先前,姜挽月发现自己的力量增长了【3】点,敏捷增长了【1】点,体质增长了【2】点。 精神倒是未有增长,但是,悟性却又比先前在藏经阁的时候,多增加了【1】点! 莫非,淬体阶段的修为突破,居然还能增加悟性? 不,并非如此。 姜挽月关掉属性面板,微微阖目思索。 她仔细回顾先前从藏经阁出来后所有经历的细节,尤其是她如何强行忍耐腹中饥饿与大脑疼痛,一路克制,直到深入山中这才放开进食—— 从吃下第一口食物,再到饮下那滴杨枝玉露,最后是突破后的种种感受。 姜挽月只觉自己的思维运转从未有什么时候如此刻这般丝滑流畅过。 从前她也不是笨人,可此时,她却俨然有一种灵窍被打通般的舒爽感。 似乎,是灵台的尘灰又被拂去一层。 姜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明白了。 或许,真正令她悟性增长的决定因素,是那一次【过目不忘】的施展。 姜挽月有些贪心,她想要【过目不忘】发挥最大效用,因而在奇技生效的一刻钟内,她极限压榨了自己的大脑。 而奇技失效后,她也并未因此放松休憩。 她强行克制自身需求,将自己身上那一根灵性的弦拉伸到了极致。 包括在脑海中构建来时道路的映画,凭借细节记忆与那双视野模糊的眼睛硬生生走过十数里路,又重回东山上。 最后,她临界突破,又饮下了杨枝玉露。 这才有了这又一次的【悟性1】。 而姜挽月很快发现,自己明显增长的其实不只是悟性,还有记忆力! 她取出先前随手收在怀中的那册佛经, 只将第一页认真默读了三遍,阖上书页后,姜挽月发现这一页经文便已被她牢牢记在了心中。 要知道经文甚是晦涩,与普通读书是有区别的。 而姜挽月只读三遍就能背下,这著实已经能够算得上是记忆超群了。 虽然还远不能与【过目不忘】这门奇技相比,但也足够秀出。 姜挽月难以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她甚至是习惯于克制情绪的。 即便此时只她一人独处,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将佛经收起。 但这一声轻笑,已是丰足。 姜挽月又捡回先前那柄桐油伞,她将伞撑开,轻轻走动几步,拂去身上雪花。 此时再看这苍山与密林,又是另一番景象与感受了。 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时间,原来此时已是申时末刻。 由于风雪未停,虽比先前略小,可天光还是黯淡。 姜挽月怕再耽误下去,酉时未到就要天黑。 她心中一动,当即施展穿花迷踪步,整个人便如同是一只轻盈的雨燕般,在风雪中快速穿梭密林。 此时,密林不再是障碍,反倒是成为了她修炼的绝佳场所。 她一边赶路一边练功,将先前对于穿花迷踪步的种种灵感尽皆付诸于现实。 忽然,穿行中的姜挽月开始感觉到前方似有不对。 第85章 兔起鹘落,酣畅淋漓 风雪,密林。 林中却隐约有异味传出。 姜挽月脚步微顿,侧耳去听。 只听到山风幽幽呜咽,雪又变小了,细细的雪花飞舞在空中,一时吹散异味,空气重新凛冽起来。 倒显得姜挽月方才嗅到的气息只是错觉一般。 但她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感官,一切异常都值得警惕。 姜挽月心念电转,已经在权衡自己是应该要继续前行,还是立刻转身疾走了。 风中的气味带著腐烂的腥气,若有若无,似隐似现。 前方密林中,是有受伤的人……还是野兽? 嗅著风中某种皮毛与油脂混合过后的奇特异味,姜挽月其实倾向于那是野兽。 现在的问题是,明知前方可能存在受伤野兽,她……要不要狩猎? 狩猎可能存在危险,但也能帮她印证近日所学,或许还能为她增加实战经验。 姜挽月只是忖度了片刻,便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此时向前,不是刻意赴险,而是在权衡过后,姜挽月认为小东山已经成为了她往来外界最天然的一道屏障。 她将小东山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自然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山中物种。 山中除了众多草木,自然也还会存在多种野兽,现在的问题是,野兽品种几何? 目前姜挽月已经遇到过的,有野鸡、野狐、麅子、兔子、野猪、松鼠等等。 其中最危险的莫过于野猪,而对姜挽月而言,最不希望山中存在的,便是野狼。 好在她最近既有勤练醒狮麒麟步,又新学了穿花迷踪步,料想只要敏捷不输,便无惧与野兽战斗。 姜挽月打起精神,脚步却是悄悄放轻、放缓。 忽然,她听到前方灌木丛中似乎传出幽咽般的呜呜声。 姜挽月一手垂在身侧,掌中出现了一个装著石子的荷包。 她将荷包悬挂到了腰间,并从中取出数颗石子握在了掌中。 那柄裹著布条的尖刃菜刀也被她从空间中取出,拆了布条以后,将刀握于左手。 弓箭姜挽月并未动用,这主要是因为她目前并不具备用弓箭准确射中猎物的能力。 前方,那灌木丛微微晃了晃。 便在此时,姜挽月陡地抬起右手,一颗石子被她扣在拇指与中指之间,气力贯于右臂,明劲发于方寸之间。 嗖! 石子霎时弹出,如疾电飞射,贯穿风雪。 “呜——” 灌木丛中,一道灰影跃出。 竟是腾空一个侧翻,险险躲过了这颗石子的射击。 但与此同时,那灰影也在腾空侧翻后砰地掉落于地,发出吃痛的“呜呜”声。 其身形显露,竟是一只灰狼。 是姜挽月最不想在山中见到的凶兽。 灰狼明显有伤在身,右腿坠在身后,暗红的血迹洇湿一片。 它抬起头来,黯淡的天光下,那双绿幽幽的狼目竟然流露出明显乞怜一般的神态。 此狼,似乎是在对著姜挽月求饶? 或者说,它在求救? “呜……”灰狼下身伏地,上身微微抬起,口中呜呜叫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姜挽月。 如是正常猎户,遇到此等情景该当如何? 是否怜悯此狼,会一念心慈放其生路? 姜挽月不知普通猎户会如何行事,她只知自己会如何。 她的脚步开始缓缓向著灰狼靠近,口中一边道:“你希望我救你?” 她竟像是与人对话一般,对狼说起了话。 也不管这狼是否能听懂—— 或许狼的确是十分聪明的生物,以至于就在姜挽月开口时,对方竟竖起耳朵,做出认真倾听状。 姜挽月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先是离狼十米开外。 接著是五米、三米,直至极为接近,距狼已只有一米之距。 这是灰狼足以一跃而起的最佳伏击距离。 电光石火间,便见方才还呜咽乞怜的灰狼竟是猛地跃起,獠牙张开,狼爪挥击,对著姜挽月面门直扑而来。 嗖! 与此同时,姜挽月抬起右臂,对著野狼的咽喉射出了自己蓄谋已久的一箭。 一米,三尺。 这是野狼的最佳扑击距离,同时也是姜挽月袖里小箭的最佳攻击距离。 在三尺范围内,袖里小箭力量最大,射击精准。 而野狼快速跃起的扑击动作,正好将它咽喉与肚腹最为脆弱的位置正面暴露在姜挽月眼前。 当然,通常情况下,野狼扑击速度极快,即便会暴露弱点,可由于移动的疾速,此等弱点在对战中也极难被精准捕捉。 但好在姜挽月早有防备,也时刻警惕。 再加上她如今突破到炼骨境界,目力、耳力、反应力整体都在无形上升。 以至于便在野狼跃起的瞬息之间,她抓住了最为关键的射击时机。 但这还不够。 便在姜挽月一箭射出,前方野狼咽喉中箭的刹那。 后方陡地有尖锐劲风袭来,那劲风中夹杂著野兽的凶恶气息。 腥风扑鼻,那竟是又一头野狼! 原来是前狼负伤诱敌,后狼伏击偷袭。 正所谓“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山林遇狼,又岂能因为怜悯而降低警惕? 如此前狼虽中箭,后狼却突袭的电光石火间,眼看危险近身。 姜挽月身形一侧,脚下如同穿花般踩出几个精妙的步法,那后狼只觉眼前一花,猎物竟就这般从它眼前消失了。 “呜呜……” 后狼霎时落地,便要扭身。 姜挽月却已凭借穿花迷踪步来到了后狼身后,嗖! 她再度弹出石子,后狼听声,立刻著地一滚,躲过了石子袭击。 姜挽月便趁此时机刀交右手,陡然上前两步,觑著后狼滚身的间隙猛地劈出一刀。 杀鱼刀法, 白刃飞雪。 那刀光如匹练划过,切中了后狼脊背,却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正所谓铜头铁骨豆腐腰,狼首狼脊皆坚硬无比,唯有腰腹是最大弱点。 姜挽月方才虽然出刀迅疾,可狼的速度同样迅若闪电。 姜挽月这一刀未能斩中狼腹,只险险擦过了狼背,却已是力道不足,竟没能直接将狼身斩断。 当然,狼骨虽硬,却也并非是真正的铁石。 后狼中刀,当即发出吃痛惨叫,眼看事不可为,此狼尾巴一夹,竟是掉头便要逃跑。 第86章 刀锋所至,心之所向 说时迟,那时快。 姜挽月身体先于思维,足下一动,便是一个快速纵跃。 以她如今【10】点的敏捷值,再结合灵狮麒麟步与穿花迷踪步,这一纵跃追击,真有挟风而行之感。 不过转瞬间,她便超越了后狼。 便在此狼跃身奔逃的刹那,姜挽月脚步落地,上身后仰,整个身体呈现出一道铁板桥一般的极限姿势。 她脊背贴地,身躯却在向前飞速滑行。 手中刀光向上,刷! 这一刀,狼身跃起,在向前奔逃。 又如何想到姜挽月竟能贴地而行,自下而上破开了狼腹? “嗷呜!”灰狼凄厉嘶叫,身躯还在凭借惯性向前纵跃,可它的身下却是鲜血喷洒,肚肠滚滚而出。 最终,灰狼扑倒在地,没有了声息。 姜挽月滑身向前,避开了灰狼的伤口喷射,最后以手撑地,翻身跃起。 她从不知自己原来可以如此利落,跃起的刹那她又旋身数步,最后消除惯性,稳稳落地。 前狼后狼尽皆死亡,姜挽月手持尖刀,胸中心跳剧烈。 她深深呼吸,平复自己此刻稍微有些过于激动的心情。 系统的提示声音又适时响起:【你凭借所学,首次正面对战山中凶兽,并成功狩猎,获得签到值1。】 首次正面对战山中凶兽? 是啊,这的确是姜挽月首次正面对战凶兽。 杀野猪那次是凭借陷阱,而猎杀鸡兔之类又顶多算是倚强凌弱,谈不上什么对战不对战。 姜挽月自习武以来,人都杀过了,如那曹博,却也不过是她凭借飞针之术取巧射杀。 此刻仔细想来,杀人……竟比杀野兽容易? 不,事情其实不能如此对比。 有些时候,杀人确实比杀野兽容易。 如那曹博不过是酒囊饭袋之辈,姜挽月即便没有练武,想来也能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在不知不觉间置他于死地。 但若将这杀人对象换成康宁伯试试? 别说是使计杀人了,你就是想要靠近他都需经历千难万险。 靠近以后也有可能你尚未出手,便先人头落地。 姜挽月还是喜欢一力降十会的掌控感。 便如此番击杀二狼,凭武技,凭反应,凭生死之间无畏无惧的搏杀。 当真是酣畅淋漓,痛快之极! 这使得姜挽月对于自身所掌握的武技终于有了真实感觉,这种对自我力量的掌控,甚至令她感到著迷。 姜挽月取出一块布巾,默默擦拭掌中的尖刃菜刀。 这把刀,还是有些太短了,也不够锋利。 但它是姜挽月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合适的武器,因此姜挽月还是十分爱惜。 她将刀擦拭干净,又取出签到所得的一块大棉布,将刀包裹好重新收回空间中。 那个装著小石子的荷包姜挽月则仍然挂在腰间,以防又有野兽过来,她也好快速反应。 姜挽月开始上前查看两头死狼。 当然她并没有直接上手,而是从收在空间的箭壶中取了一支箭出来,手握箭杆,用箭尖挑动狼尸。 以防这狼假死,她便能立刻挺箭扎刺。 但这回,姜挽月显然是谨慎过度了,两头狼都死得透透的,就是想假死都没有空间。 开膛破肚的那一头,死后狼目圆睁,死不瞑目。 咽喉中箭的那头前狼,则被姜挽月又用大箭补了一箭。 管它是不是死透了,死透了也要补箭。 养成良好习惯,从每一件小事开始。 如此一番收拾,姜挽月这才从前狼咽喉取回了自己的袖里小箭。 又用菜刀剖开前狼肚腹,将其内脏和血液尽数放干。 她空间里还有签到所得的一杆花锄,正好用花锄挖地,将两头狼的鲜血与脏器都埋入土中。 挖坑的时候,姜挽月还在反思自己先前战斗时的破绽。 此番杀狼虽然酣畅淋漓,但姜挽月此刻回顾前情,却只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不足。 譬如第一次躲避后狼偷袭时,她若能将穿花迷踪步发挥到极致,其实一个照面就能来到后狼身下,直接剖开对方肚腹。 又或者她若是能够正确发挥自己【13】点的力量值,在那一次用刀砍中后狼脊背时,便应当可以直接斩断狼脊,将其当场斩死。 什么铜头铁骨豆腐腰,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通通都是土鸡瓦狗才是。 姜挽月所学已然不少,她的淬体甚至都已经达到炼骨阶段,可或许是由于属性修为都增长太快,以至于她的使用效率总有不足。 姜挽月却不知,她这实在是过于吹毛求疵了。 真当一人对战二狼是那般轻易之事? 她今日无伤杀狼,兔起鹘落,干脆利索,已强过不少同境界武者。 当世武者,上限虽然极高,但未入力士境的其实尚且只能算是准武者。 都是肉体凡胎,反应与力量都有限,即便炼骨也不会太过夸张。 但姜挽月不知道这些,她也无从对比旁人战力如何。 她只知道,她还要加练,狠狠加练! 姜挽月从地上捡了一些积雪,将两只狼尸都搓洗干净,最后将战斗现场也都处理了一遍,这才拎起两只狼尸,快步离开此处。 她足下轻盈,时而腾挪纵跃,既练穿花迷踪步,也练灵狮麒麟步。 总之,务必要将两门步法都练到熟极而流,能够不假思索便准确施展的程度。 意在念先,便是如此。 一刻钟后,姜挽月终于来到了“废弃的猎人木屋”。 她在此处稍作休整,取出事先藏在木屋后面的背篓,改换了易容,将自己的面貌与装扮重新换成江月的模样。 等拿出小镜子照了又照,确定自己易容无误后,姜挽月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算是今日难得的一点放松。 咦, 不对。 姜挽月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姜挽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想起来了。 她先前离开万佛塔林后,又在大雄宝殿后殿进行了一次签到。 可由于当时状态太差,以至于她竟然忘记查看签到收获了。 当时,她签出了什么来著? 姜挽月立刻打开系统面板,回看消息记录。 然后,惊喜出现了。 【你在法云寺大雄宝殿后殿签到,获得杨枝玉露一滴。】 又是一滴杨枝玉露! 这是第二滴杨枝玉露,原来除了观音殿,大雄宝殿竟也能签出此物。 法云寺,果然不令人失望。 今日大获丰收,如今便只等入夜。 也不知入夜以后,中了【夜来鬼梦】的康宁伯夫人会有何反应? 第87章 荒宅迷踪积跬步 酉时末刻。 天色已经黯淡到近乎只见微光,寒风细雪在山林间呼啸。 姜挽月在猎人木屋中生了火,将狼肉俱都切制成了拇指粗细的一条条,用陶瓮加水,扔进几颗八角桂皮,加生姜与狼肉一起粗粗煮了一遍。 由于陶瓮不够大,需要来回倒腾煮制,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 等狼肉全部处理好,姜挽月又在距离猎人木屋不远处的陷阱上方撑了几根长杆,留下了狼皮与狼首挂于其上。 这才将所有肉条收拾干净,背好背篓准备回家。 之所以如此行事,倒不是姜挽月有什么变态爱好。 主要是她怕自己将新鲜的狼尸带回家,万一引来狼群追踪报复可就不妙。 虽然照常理说,只要不是过量的大肆屠戮,又或是捕捉猎杀了狼群核心的狼王或母狼与幼崽,狼群下山报复仍属稀有案例—— 但是,东山脚下的荒宅,最初不就是因为狼群下山伤人而来吗? 稀有案例不代表没有,也不代表就不会重复出现。 姜挽月宁愿多做几步,保持警惕,以此防患于未然。 至于挂在陷阱上方的狼皮与狼首,则主要是因为姜挽月手头缺乏材料,否则她会现场将狼皮硝制。 暂且硝制不了便晾在陷阱上方,若能趁机引来猎物掉入陷阱,也是一种收获。 没有猎物也无妨,等明日姜挽月买来材料,这狼皮仍能硝制。 料想如今天气寒冷,一两日间这狼皮也不至于腐坏。 硝制好的狼皮售价不菲,姜挽月如今练武十分需要资财,可不会随意浪费。 包括那狼骨,姜挽月暂且弃置入深坑,回头如果还能收拾利用,她也会炮制利用起来。 最后两头狼在去皮去骨去内脏以后,还剩余净肉五十来斤。 姜挽月没时间将肉煮得太透,目前只是粗煮去腥。 等回去以后,她会继续生火起灶,将狼肉二次处理。 忙活这些事情并不令姜挽月感到疲累,相反她的内心是宁静的。 她将此时的忙碌当成又一种休憩方式,与此同时,她的脑中还在不紧不慢地回忆著先前用过目不忘记下来的各种武技书册。 此类武技与签到所获技能是截然不同的。 这需要姜挽月花费更多心力,从头到尾仔细学习。 当然,人的时间精力终归有限,姜挽月又有众多签到技能同样需要练习进阶。 因而此番通过【过目不忘】强记下来的这些武技,姜挽月只打算从中选取部分进行修炼。 其它的则主要用来拓宽眼界,或许日后有精力也可以初步学习入门,以此达到博采众家之长的效果。 她现在则是要通过反复的记忆、回看,从中选取最适合自己当下修炼的部分。 戌时三刻,夜色已浓重如墨。 姜挽月一路听著松风飒飒,夜鸟鸣啼,在小村稀疏灯火的指引下回了家。 风雪夜里,整座小山村显得静谧又喧嚣。 静谧是因为村中人家多半都早已闭户,稍有家资的会点燃灯火,有些会过日子的人家却是连灯都不点。 而喧嚣则是因为家家户户即便关门闭户,但生活中的各种声音却是一点也没减少。 间或夹杂孩童叫嚷,大人吵哄,夫妻夜话,鸡鸣犬吠…… 夜幕下,整个世界却又仿佛是被色彩填满了。 姜挽月回家以后,先点灯四下走了一遍,确定无人来过家中,这才将背篓放回灶房。 她生火起灶,洗干净大铁锅,将肉条倒了一半进去,先炒干一遍。 接著下入油盐、生姜、茱萸、花生碎等调料,一并翻炒入味。 如此反反复复,直至火候到位,姜挽月便收获了一大锅香辣狼肉干。 等她将肉干收入一个洗干净的新木盆中,系统提示恰好出现:【你狩猎采集,制作风味肉食,提高生活质量,获得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到手了。 姜挽月微微一笑,她回家以后不急著练武,而是先认真收拾这些狼肉,便是为此。 前几日她初初在荒宅定居,那时候签到值轮番而来。 她修灶、修窗、修屋顶……都能获得签到值。 甚至就连随便烧火煮一锅白米饭,填饱自己的肚子,也能获得签到值。 但同类型的签到值,初次最好触发,越到后来却越是艰难。 最近几次,她依靠“认真生活”而获得的签到值已经越来越少了,此番归家时她便忽然想到: 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忙于练武,对于生活越来越敷衍,所以相关的签到值才渐渐变少? 饭食方面尤其如此。 姜挽月荤食与主食都不缺,食量还非常大,甚至还给自己熬了补养汤药,每日都喝。 但她做饭做得很粗糙,往往只求饱腹不求口味,以图省下更多时间用来练武。 如今看来,武功要好好练,但生活也不可以敷衍。 姜挽月又将剩下的另一半狼肉条炒制干燥,这回她没有再放茱萸,只放了生姜蒜末与油盐。 这一锅肉条算是蒜香风味。 便在此时,姜挽月忽然灵机一动,取了先前存在系统空间中的几个空碗出来—— 这些空碗全都是签到食物的附带品。 譬如她原先签出一笼蒸饼,于是蒸饼吃完就剩下了一个笼屉。 签出一碗笋泼肉面,汤面吃完又剩下一个面碗等等。 姜挽月食量大,先前签出的那些东西能吃的基本都在山上吃光了,只剩一条大青鱼,因为是生鱼这才没有来得及吃。 此番得了灵感,姜挽月便将几个空碗洗净,尝试将肉条装入其中而后往空间里收。 先时收不进去,后来几经测试,姜挽月发现,只要空碗装肉不超过容量的七成,便能连碗带肉一起收入空间。 这算是个大好消息,姜挽月又能囤积食物在空间,以防再 次出现今日窘况。 最妙的是,这些空碗可以循环利用,能为姜挽月节约不少签到值。 当然,签到值有余裕的时候,隔三差五也还是应当要去食肆之类的地方签到几回。 姜挽月做好规划,心满意足。 她将能装的狼肉都装进了空间,剩余部分一半装入橱柜,一半准备今夜就吃光。 夜里,姜挽月也不闲著。 她将狼肉条当成零嘴,装进一个干净的荷包里随身带著,边走边吃。 狼肉性燥,食用能补五脏、益气血、壮阳填髓。 姜挽月如今在炼骨阶段,正要多吃这等能补气血之物。 她的牙口也比从前强韧许多,狼肉虽能壮阳补血,口感上却粗糙干硬,常人吃起来其实咬动困难,并不会觉得好吃。 姜挽月却完全不必为此烦恼。 她轻轻松松就能将干硬的狼肉嚼碎吞咽,甚至还觉得此物嚼劲不错,颇合口味。 吃完狼肉,姜挽月点了两盏风灯在屋后挂起,而后她便搬动土砖,开始趁夜在屋后摆起了迷踪阵。 她仔细回忆穿花迷踪步中关于八卦迷踪的解析,又与白日在法云寺见过的般若迷踪阵相互印证。 而后测量方位,丈量土地,排布土砖。 这其实算不上真正的迷踪阵,顶多只能说是有一些阵法雏形。 但若有不通阵法之人误入其中,也极易被这些土砖垒成的阵基迷惑视线,最后绕来绕去寻不到出路。 姜挽月一点点布阵,时而又改动一下土砖的方位,不停思索、调整,以图将阵法修改到最佳。 时间忽忽而过,直到某一刻,姜挽月忽地心有所感。 她打开系统面板一看,亥时三刻到了。 康宁伯夫人往常的入睡时间,正是亥时左右。 也不知此时的她,是否已然入梦? 第88章 夜来鬼梦忽入怀 亥时三刻,康宁伯府。 伯夫人哄完女儿才刚刚回到自己居住的主院。 她一身疲惫,脸上的困倦掩也掩不住。 白日惊马之事,惹得三小姐姚念真与四小姐姚念知皆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在寺庙的时候众人都只顾著关心林家老太太与林小姐,竟是忽略了念真、念知。 好不容易那林家祖孙被安全送回了林府,岂料念真、念知姐妹二人却是在回程的马车上发起了高热。 姚念知情况还算稳定,回府以后吃了一剂退热药便沉沉睡了过去。 三小姐姚念真却在高热中说起了胡话,一会儿又四肢打颤,整个人陷在梦魇中浑身发抖,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 康宁伯夫人抱著女儿哄了又哄,又趁机大张旗鼓地请了府外名医入府来为姚念真医治—— 康宁伯夫人爱女是真,却也有意要叫世人知晓: 看,同样是寺庙惊马,我家还是受害方,却不但不计前嫌救治那林家祖孙,甚至都为此忽略了我的女儿。 如今,伯府女儿受惊高热,急病如山倾。 你林家又当如何? 此番算计,不足为外人道。 即便是心腹,伯夫人也不会对其明言。 她守在姚念真床前,抱著女儿心痛爱怜,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最后还是玉蝉劝说:“夫人,您又何苦如此伤了自己呢?三小姐还需要您的照料,四小姐也离不开您,这府里一大家子更是没您不行啊。 您若是因为伤心焦急,反将自己也累病了,谁又来管三小姐? 还有老太太……您若是病倒了,这些烦心事岂不是要传到老太太那里去?” 玉蝉劝了许多句,皆不如最后提起老太太管用。 康宁伯府夫人目中含泪,无奈叹息,终究只能起身道:“王妈妈,你好生守著念真,夜里若是有事,定要遣人来唤我。 我要你保证,念真今夜一定退热,不能有丝毫差池!” 王妈妈噗通跪在姚念真床前,颤声道:“小姐……夫人,老奴知晓。夫人放心,老奴拿命守著三小姐。” 她是康宁伯夫人的陪嫁妈妈,心腹中的心腹,私底下有时还会称呼伯夫人为“小姐”。 今日伯夫人留下她来守著姚念真,可见爱重。 “娘!你救我,你救救我……” 睡梦中,姚念真似乎预感到母亲将要离去,陡地发出凄厉惊呼。 她眼睛还紧闭著,双手却忽然扬起在空中胡乱挥舞,似乎是想要抓住母亲。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抓住。 康宁伯夫人回去了,她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已难以承受一夜不睡的辛劳。 回到正院后,有小丫鬟来禀报,告知伯夫人康宁伯今夜有公务要忙,不能回府。 伯夫人疲惫地挥手叫人退去,在玉蝉与另两名大丫鬟的服侍下卸了钗环,洗漱入睡。 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累到极致很快就能睡著。 却不料今夜或许是烦扰太多,以至于她心神紧绷,竟久久难以入睡。 伯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像是被什么扯著,脑袋难受得厉害。 内室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只外间点著一盏小灯。 幽幽光线下,伯夫人感觉头皮被越扯越紧,紧到她实在难以忍受,终于不得不睁开眼睛呼唤出声:“玉蝉……” 这一出声,声音却是暗哑得好似蛇鸣嘶嘶,竟发不出完整的语句。 伯夫人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她只能连忙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又喊:“玉……” 这一次,她却连完整的“玉蝉”二字都没能出口。 因为她终于发现自己吐字艰难的原因了—— 她、她的头皮,连带著她的脸皮,都似乎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拉扯著,眼看便要从她身上剥离而去! “啊……” 康宁伯夫人惊恐地发出了嘶叫。 “啊啊啊!” 她不住地想要惊叫,喉间最终发出的却是暗哑的“嗬嗬”声。 救命!救命! 有刺客,救命! 她无声呐喊。 愤怒、恐惧、惊怕、恼恨…… 康宁伯夫人不住伸手反向后方抓去,抓来抓去没有抓到什么实体,却是抓到了一手滑溜溜、宛如流动的烂泥一般的胶状物。 此时此刻,无疑是无人比有人更为可怕无数倍。 不是刺客! 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 救命,救命啊…… 终于,喉间发出裂帛般的声音。 撕开了! 是她脖颈处的皮肤,终于被身后那股巨大拉力给拉扯著撕开了。 接著便是她的面庞、五官、头发…… 囫囵著,如同一个皮套般,硬生生从她头脸间被撕扯剥离,噗—— 她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没有肌肤的肉脸人。 巨大的恐惧终于冲破了一切压制,康宁伯夫人大喊出声:“啊!滚开,鬼东西滚开……” 刷! 她抽出了悬挂在床边的一柄利剑,睁著眼睛对著床边突然出现的一道黑影猛然劈砍。 嗤—— 这一斩,却竟是火花四溅。 黑影猛然伸手,徒手接住了那宝剑秋水般明亮的剑刃,一推一扭,接著便是烈阳一般炽热的气血爆发。 如同火山喷射,熔浆崩裂。 更似烈阳照耀,万邪消融。 一声熟悉的怒喝在耳边响起:“郑曦宁,你疯了不成?” 哢嚓,宝剑被折断了。 康宁伯夫人只觉那怒喝声竟如寺庙的黄钟大吕一般,从她的耳鼓震撼到她的灵魂。 灵魂的阴翳被震开,她整个人就好似是突然从无边的黑暗中被拉回了现实。 她的意识一点点清醒,眼神渐渐有了聚焦。 然后她的手猛地一抖,哐当,那柄断剑被她扔到了床 边地上。 她却顾不得这些,只慌忙将双手抚上自己脸颊。 触手间肌肤细腻冰凉,并没有什么五官脱离,只剩肉球之类的惨状。 康宁伯夫人这才猛地呼出口气,一时惊喜甚至压过了恐惧,她声音颤抖,控制不住道: “还在,我的脸还在……太好了,我的脸还在啊……” 话音未落,些微的血腥气传入鼻间。 康宁伯夫人顺著血腥气往前一看,这才终于看到,原来是康宁伯姚谦站在自己床前。 而那血腥气,正是从他手掌传出。 原来不知何时,姚谦的掌中居然多出了一道血痕。 康宁伯夫人顿时惊呼道:“伯爷,你、你受伤了?” 一抬眼,却见康宁伯脸色难看,正皱眉注视自己。 与此同时,荒宅中,姜挽月耳畔只听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第89章 环环相扣,至亲至疏夫妻 荒宅,后院。 姜挽月又调整了一遍土砖的摆放,并手持风灯,在整个阵法范围内走了一圈,确定此阵已经有了一定的迷踪效果。 便在此时,系统提示响起: 【你施展夜来鬼梦成功,中术者郑曦宁受噩梦所慑,心神动荡,剑斩康宁伯。 此剑曾被涂毒,康宁伯肌肤受损,因此中毒。 你善用奇技,夜来鬼梦达成非凡效果,获得签到值1。】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姜挽月整个人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善用奇技? 她只是在白日里成功对康宁伯夫人施展了【夜来鬼梦】而已,至于这门奇技最后达成的效果如何,说实话并不取决于姜挽月。 然而,这也能算是她善用奇技? 唔,仔细想来,一切后果都由【夜来鬼梦】而起,说是她善用奇技其实也并不为过。 姜挽月便微微笑了,一种惊喜感觉徐徐弥漫上来。 康宁伯姚谦,被伯夫人郑曦宁用剑砍伤肌肤,因此中毒?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有趣的发展呢? 系统提示虽然简略含糊,但姜挽月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必定是伯夫人受鬼梦所扰,动荡发狂,提剑乱砍。 说不定还将姚谦当成是她梦中之鬼,这才在不经意间伤了姚谦。 但系统提示也说了,康宁伯只是“肌肤受损”。 她那位大舅母还是吃了没有武力的亏啊。 伯夫人与康宁伯是夫妻,姚谦在郑曦宁面前估计没有防备,可即便如此伯夫人提剑乱砍,也仅仅只是砍伤对方肌肤而已。 好在剑上有毒—— 但姜挽月料想此毒能解,否则系统就会提示康宁伯中毒难治了。 可惜啊可惜,【夜来鬼梦】虽给这夫妻二人造成了一些困扰,可终究是杀伤力不足。 报仇,还得自己来。 此番小收利息,且算是慰我多日之苦。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她猜测那剑上的毒可以解虽然没有猜错,但结果对了,过程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康宁伯近日里公务繁忙,著实是有一件大事要做。 郑曦宁一剑将他砍伤,致使他为解毒而耽误了最关键的夜间行程。 即便他的身体能够很快恢复,可错失的时机却追不回来了。 此事关乎到他节制禁军的重要权力。 近些时日以来,不论是翻找越州旧案、弹劾飞鸾营,还是结交林家祖孙,都只是为此事做铺垫而已。 但要想真正夺得权力,最终还是要看他自身根基。 可谁成想,郑曦宁这个疯妇却在关键时刻给了他一剑。 中剑也就罢了,那疯妇竟还在剑上抹毒! 康宁伯一向以为自己这个夫人沉稳有度,端庄得体,是能够被他倚为心背的真正贤内助。 夫妻之间,纵使没有太多浓情蜜意,可他们却是最坚实的同盟。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一应外务诸事,纵使是面对再宠爱的妾室,姚谦也从不会与其说上哪怕一个字。 可对夫人,他却是全心托付,从无疑虑。 他几曾想到,伯夫人的剑,有朝一日竟会砍向自己? 当时发现自己中毒的那一刻,姚谦几乎也要气疯了。 后来,伯夫人慌忙扔下手中那半截断剑,扑过来搂住了他摇晃的身躯。 丫鬟婆子们听到动静要从外头冲进来,姚谦却立刻大喝:“滚出去!” 他不许任何人近身,只叫郑曦宁取了解药过来,便连她也一并赶出了门去。 后来,伯夫人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卧室的外间守了康宁伯一夜。 她知晓自己这次触犯了大忌,即便康宁伯理智上能够认同她绝非有意伤他,可情感上的愤怒却没有那么容易能够克制。 更何况,伯夫人可太清楚自己这位夫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伯府,他就是绝对的天。 没有人任何人能够越过他去,更别提忤逆他、伤害他。 今日之事若不能有一个完美的解释,过后康宁伯即便明面上不做追究,暗地里也定然会不动声色疏远她。 慢慢地,她就会远离权力中心,失去接触外界的触手,最终被蒙住眼睛、捆住手脚,成为后院一个名为“主母”的摆设。 她会像她的母亲那样,从今往后只将身心皆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为他一时垂怜而欣喜,为他一个冷眼而痛苦,为他辗转反侧,哀伤自怜,最终熬干心血。 至死都在呐喊追问:你心里究竟有没有过我? 何其可笑! 母亲不知道男人其实是没有心的吗? 不,她其实知道。 她只是挣不脱,逃不掉,她已被困在笼中,无路可去。 这一夜,康宁伯夫人想了许多许多。 她独自坐在漆黑的外间,烧了火龙的屋子熏得人浑身发热,她却只觉得有寒意在脊骨环绕,难以驱散。 头皮时不时还有发紧的感觉,以至于康宁伯夫人总是控制不住地忽然回头。 夜太黑了,那黑暗中似乎总有一只鬼手在蠢蠢欲动。 只等某一刻她放松警惕时再猛地探出,揪住她的头发,撕下她的面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夜的,她只知道,天终于亮了。 里间传出动静,康宁伯甚至用低沉的声音唤了一句:“夫人?” 郑曦宁立刻腾地起身,踉跄脚步奔入内室。 她扑到了康宁伯的身前,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膝盖放声哭:“伯爷,我好怕!你无事就好,我真恨不能此时受伤的是我!” 说完这一句,她立刻捡了地上那半截断剑,捉起断剑就往自己心口处扎。 她的动作半点也没有迟疑,含泪的眼神亦是如此决绝。 显然死志已明,绝非做戏。 当! 眼看那断剑都已经割破了她胸口内裳,千钧一 发之际,康宁伯终于出手一弹。 断剑被弹开了,巨大的力量震得伯夫人手掌发麻,那断剑擦著她的裙角又掉落在地。 伯夫人发现,自己的虎口被震裂了,掌心间出现血痕,此时刺痛不已。 她握紧了拳头,布满泪水的脸上却反而露出惊喜之色:“伯爷,你信我是不是?你不忍我死。我伤你,你却还愿意救我……” 康宁伯一声叹息,扶住了她的双肩,低声道:“夫人啊,你何苦如此?” 伯夫人仰起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的眼角已经出现了些微细纹,鬓发也散乱不堪,绝无往日端庄贵气。 可也正是她此刻狼狈模样,才分外显得真实。 康宁伯的心都不由得稍稍软了软,只听伯夫人道:“伯爷,昨夜之事是我被噩梦扰了神智。 但我不信这只是简单噩梦,我寻常也不少饮用安神汤药,何至于竟然做这等古怪之梦? 莫不是,莫不是有人要借此挑拨你我夫妻关系?暗害伯爷?” 康宁伯的眉头顿时微微柠起。 他想到自己正在进行的那桩大事,如今与他相争的,除去长公主麾下魏明霜,便只有吕家的吕玄。 吕家镇守西南多年,未必没有学得一些南诏诸国的诡秘手段。 此番,莫非竟是吕家要害他? 第90章 你的新住址,神奇签到点 康宁伯夫妻的推算,姜挽月半点也不知晓。 她更加不知,这夫妻二人之间竟会因为【夜来鬼梦】而有一番勾心斗角。 如若知晓,姜挽月大约也只会畅笑一声。 至亲至疏夫妻,她的舅父舅母二人竟将此节演绎得淋漓尽致。 姜挽月也不知如今的朝堂风云,天下大势。 以她如今的境况,那些东西尚且离她过于遥远。 即便是能在某些地方签出【今日秘讯】,可秘讯往往随机,信息也很碎片化。 因此要想真正放眼看世界,姜挽月就必须自己走出去。 她倒是不急,她如今更为关注的是自我成长。 更何况她已下定决心要在明年开春后去桑林书馆读书,那时候自然有她开阔眼界的机会。 如今无人打搅,她正好多多签到,想办法将自己的属性提到更高。 清早,姜挽月起床洗漱后,便又去后院检查了一遍那座小型的简易迷踪阵。 借著晨光,她再度调整了部分土砖的摆置,以确保阵法能够更好地融入环境。 经过连番思索与实践后,姜挽月如今也有些明悟。 迷踪阵作为最简易的阵法,本质其实是借助五行八卦的排布分割空间,扰乱视觉。 令不通究竟之人一旦走入其中便视觉迷乱,分不清东南西北,寻不到正确出路。 若能明白其中口诀根基,如“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等数,此类简易阵法破解起来便不难。 因而从本质上来说,阵法与数术有著深层关联。 姜挽月学起来便觉得很有趣。 并且她如今悟性记忆都佳,每每学习阵法都有解题的快感,以至于她早起之后,才刚洗漱完就跑到后院去摆阵。 今日风雪又停了,冷清清的太阳挂在空中。 每当光影移动,姜挽月都会生出新的灵感。 此后这一日就变成了,她做好早食吃完,跑去摆阵。 练几遍混元桩功,又跑去摆阵。 练一会儿杀鱼刀法,还跑去摆阵。 最后还在阵法中练起了灵狮麒麟步与穿花迷踪步。 有阵法做练功桩,此二种步法修炼起来更显敏捷灵动。 尤其是穿花迷踪步,姜挽月在这门步法上进步疾速,每每脚下一动,真是瞻之在前,趋之在后。 身形一晃,往往能在毫巅之间形成精妙错位。 倘若此时有人来看她,便会恍惚觉得她的速度似乎并不很快,可是人的视线却又总会莫名将她跟丢。 眨眼间,她似乎就到了另一个方向。 若是看得久了,反倒要叫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差错。 【你学以用心,对穿花迷踪步的修炼要诀又有领悟,获得签到值1。】 【你善于思考,对迷踪阵法的理解与应用又有增强,获得签到值1。】 【你勤学苦练,在混元桩功的修炼方面又有明显进步,获得签到值1。】 …… 姜挽月的辛苦也没有白费。 这一个上午她共计增加了签到值【5】点。 再加上昨日在山上突破修为获得的签到值,又有昨夜新增部分,如今她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累积到了【10】点。 这算是又一次难得的高速增长。 姜挽月再次感受到了荷包充裕的快乐,只可惜法云寺的签到点重置时间俱都太长。 她便打算今日再积攒积攒,等明日大年三十再跑一趟梅溪县城。 上回签到是腊月二十六,经过这几日,县城的签到点大部分都能重置成功。 此外还有一个重置成功的签到点值得姜挽月进行签到。 她不需要外出,因为此签到点就在她家中。 【发现签到地点,荒芜的石桥村传说凶宅,你的新住址,请问是否签到?】 有趣的是,这一次有关荒宅的提示词里增加了五个字:你的新住址。 姜挽月先给自己做了一份丰足的午餐,红烧野猪肉、蒜香狼肉条、清炒白菘、蒸米饭。 每一样都分量十足,她吃得很是畅意。 虽然有些可惜这次做饭没能获得签到值,但饮食方面的饱足也很令人愉快。 她吃过午食后,又洗净了双手,这才来到签到点前,选择在荒宅签到。 【你在……你的新住址签到,获得一次限时静修机会。】 不再是奇技【夜来鬼梦】,而是【限时静修】? 何谓限时静修? 系统解析:使用限时静修,你将心魂沉浸入虚无,拥有一段不受外界打扰,不受环境限制,全身心投入修炼的静修时光。 修炼时,现实时间一刻钟,而虚无静修时间不定。 虚无静修时间取决于你的专注程度。 当你足够专注,现实一刻钟,虚无静修时间可能达到一日、十日……或百日、千日不等。 上限不定,下限与现实时间等同。 姜挽月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将【限时静修】的解析看了三四遍,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时间心中喜悦难以言表。 在姜挽月看来,【限时静修】的好处远远强过【夜来鬼梦】。 这简直就相当于一个时间修炼密室,其强度甚至还能由姜挽月自己来“决定”。 当然,专注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实际做起来应该很难。 所谓的“千日静修”,姜挽月都想不到什么人能够达到。 但不论如何,静修时间取决于她自身,那么时间长也好、短也罢,都是姜挽月自己的“成果”。 她都能心甘情愿接受。 有了这个【限时静修】,姜挽月从藏经阁中强记下来的那些武技,就能更好地修炼起来了。 她也不拖延,趁著荒宅无人打扰,已在心中做下决定,此番要修炼就先修炼“长拳”。 之所以选择长拳,主要是因为姜挽月目前所学尚无任何一门徒手类型 的战斗武技。 她要考虑缺乏武器的极端情况,因此决定先学长拳。 相比起罗汉拳需要有一定的佛法修为,长拳是更加大众的拳法。 学起来也没有独门武技不能外传之类的问题。 否则若是学习罗汉拳,姜挽月还要担心日后自己在外施展这门拳法时,被某些人追问自己拳法何来。 且长拳是一切拳法的基础,打好基础也有助于姜挽月日后学习更加高深的武技。 申时,她仔仔细细将长拳的所有要诀在心中又背诵了一遍。 正准备饮下第二滴【杨枝玉露】,开启【限时静修】。 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就是带著乡音的焦急呼喊:“月娘,江大夫、江大夫可是在家?” 第91章 古今之思,签到值上门 院外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姜挽月一惊,她立刻停止了准备饮用杨枝玉露的动作。 并迅速将这滴珍贵的玉露仔仔细细、妥妥帖帖地收回系统空间。 院外先前呼喊“江大夫”的是一个姜挽月并不熟悉的中年女声。 紧接著响起的就是村正江河生的声音:“满仓家的,我早与你说过,月娘不是大夫。咱们过来就是抱个万一的希望,盼著月娘能救人。 但你也不能直接将担子都往月娘头上压,她才多大,哪里承得起这个?” 屋内,姜挽月凭借【石桥村居民关系图】迅速对号入座,已知来者除了江河生,还有一个是石满仓媳妇。 石满仓媳妇村里人称罗二娘,也有叫石二婶子的。 罗二娘生有三子二女。 三个儿子里头,老大前年服劳役去了西北,老二从前跟著隔壁村的泥瓦匠在外头讨生活,后来却摔断了一条腿,至今瘫在家里要人照料。 老三还没满十三岁,两个女儿一个出嫁了,一个却是个痴傻的,十五六岁了还只知道流著口水喊娘。 算是村子里任谁提起都要唏嘘两句的一家子。 她家儿女如今都婚嫁困难。 倒是有个小孙子,是老大去西北前出生的,今年三岁了,名字叫虎娃,是石满仓家唯一的宝贝疙瘩。 姜挽月很快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那满仓家的小虎娃受了风寒,生了急病。 她推门走出去,顺手拿了个布包斜挎在身上。 这布包有著两根长肩带,形状类似于现代常见的马鞍包,很是精巧漂亮。 是姜挽月上回在梅溪县顺手买的,能够装些随身物件,十分方便。 本朝市井经济繁荣,小手工业极为发达。 服装配饰方面更是种类繁多,什么荷包、挎包、背包……饺子包、云朵包、水桶包、各种包型应有尽有。 小挽月在康宁伯府时,三表姐姚念真还跟她炫耀过一个黄金盒子包。 那盒子包是真正的纯金打造,约有两个巴掌大,正方造型,上头镶嵌大颗彩色宝石,带著黄金的链条,能斜挎在腰间。 走动时那小包随著步伐晃动,真个是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譬如姜挽月前世见过的一些电视剧里,古人往往只拿包袱皮打个结就算是背包,那其实是一种误导。 古人哪有那么蠢,几千年还想不到要做出一些方便的随身包袋,以便出行携带么? 姜挽月前世在博物馆里见过背包的唐俑,也见过明代遗留的黄金嵌宝盒子包实物。 今生在未觉醒宿慧前,她在康宁伯府见到类似的黄金小包时,只觉伯府豪奢。 如今恢复了前世记忆,再回想姚念真那个黄金包,姜挽月的感觉就要复杂许多了。 她一向心志坚定,可有时也未必不会生出些许跨越古今的怅惘之感。 今时不见古人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而今冬的风雪,又不知是否会吹到千年以后? 姜挽月锁了门走出院子,对江河生与罗二娘说:“村正叔,石二婶,既是虎娃病了,咱们便快去瞧瞧。” 又对罗二娘道:“石二婶子,我的确不是大夫,只略懂一些急救之法,恰恰运气好救过几个人而已。 今日婶子寻来,咱们同乡同村的情谊,我又岂能置之不理? 只是我能力有限,倘若救不了虎娃,还望石二婶子勿要怪罪。” 姜挽月说自己不是大夫,这倒不是推脱之言。 而是因为本朝对行医资格的有著严格的管理制度,姜挽月既无明确“师承”,又没有经过考核,她当然不算大夫。 她如今是以“江月”的身份生活在石桥村,这与她先前扮演“谢茯苓”时口称自己是大夫的情况有很大区别。 谢茯苓是一个没有根脚的人,姜挽月想让她出现她就出现,不欲她出现她便消失。 即便真面对危急状况也能灵活应对。 可“江月”有真实身份,姜挽月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借此身份来成长。 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首要一点就是不能自陷风险,露出明显把柄给人来捉。 罗二娘脸上顿时生起了明显的愁苦与失望,她嘴唇嗫嚅著,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只能来回道: “月娘啊,你心肠好,婶子谢谢你。婶子、婶子不怪你……” 江河生适时插话:“满仓家的,瞧你这话说的,这与月娘又有什么相干?当然怪不到她头上。 不过你也别太急,说不定孙叔那药起了效果,虎娃立时就好了呢?” 三人说话间一路疾行,却不知石满仓家此刻情况危急,又是另一番景象。 虎娃早上突然发热,刚开始石家人还只当孩子是寻常受寒引起,就烧了汤婆子给孩子放到被窝里捂著,又恰巧遇到隔壁村神婆来家。 那神婆只说这孩子八字弱,易受风,要吃符水镇压。 接连吃个五日符水,莫说是今日这点发热能好,就是日后也定当身体康健,再不能轻易生病。 罗二娘自来信奉神婆超过医家,她为著给远在西北的大儿子积福,如今逢年过节都要请神婆来家做法。 神婆这般笃定地一说,罗二娘又哪里有不信的道理? 她又听了神婆所言,在符水里放了生姜与葱白。 那符水孩子吃下一半,剩余一半则涂抹孩子肚腹与额头。 如此一番折腾,孩子的发热一时是退下了,罗二娘喜得都对神婆磕起了头。 神婆心满意足拿著两百文钱走了,岂料才走没多久孩子高热又起,这回不但是发热,整个人甚至还说起了胡话。 再拿神婆留下的符纸烧化给孩子喝,却是再也不起效果了。 石家人这才慌了神,等急急忙忙将孙大夫请到家里的时候,孩子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抽搐中。 眼看著那么小小一个人躺在床上不停抽搐,口鼻间鼻涕和涎水一 起流淌,孙老头当时连药都不敢开。 他口中谑一声,指著石满仓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啊你们,好好的孩子生了病不请医,你们居然请神婆! 如今可好,我老头儿医术有限,又能救得了谁?” 虎娃娘守在床边,抱著抽搐的孩子放声大哭。 石家的三小子,那个十三岁的男孩却一咬牙就要往外头冲,口中道:“我去求村正叔借牛车,咱们送虎娃去县里。” 第92章 医武相合,十分奇妙 姜挽月与江河生几人赶到石满仓家门口时,正好迎面撞上从石家冲出来的石三郎。 那院子里还围著不少乡邻,都在指指点点,或是扼腕叹息。 石三郎迎面冲出,一见江河生立刻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求道:“村正叔,求您借牛车给我家……” 话音未落,忽听那屋内传出虎娃娘高亢的尖叫: “虎娃!啊啊……我的孩儿啊,你别吓唬娘,你咬我,你咬我啊,你别咬你自己!” 妇人的尖叫几乎能震破人耳膜。 每一声呐喊都带著泣血般的痛苦。 村民们都惊了,口中一时道:“糟糕,这虎娃莫不是就要撑不住了吧?” “石满仓家真是命苦啊,瘫的瘫,傻的傻,如今这么个小娃莫非也要遭难?” “哎哟,这老天爷专逮著苦命人谑谑啊……” 跪在地上的石三郎呆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措的恐慌。 “村正叔、村正叔……” 江河生都顾不得搭理他,只连忙看向姜挽月说:“月娘……” 却见姜挽月脚步快得好似一阵风般,瞬间从跪在地上的石三郎身旁刮过,已是进了屋。 院子里踮脚看的村民又惊讶:“刚才过去的那是……是江月娘?” “哟,罗二娘真去请她了呀,她不是一向只信神婆吗?居然亲自去请月娘一个小娘子?” “江月娘可是会吹仙气,说不定她比神婆还神哩。” “要我说,说不定是虎娃命里有劫数,那上湾村的花神婆我家也请过,符水治病一把好手,才不是什么骗子。 这花神婆要真是骗子,她能在这十里八乡有那偌大名声吗?” “嘿,我觉著……你说的好像也有理。” 村民们的议论声石家人皆无暇理会,江河生也没空搭理,自打姜挽月进屋以后,他也立刻跟著进屋了。 江河生进了屋以后,便只见姜挽月已经径直来到了虎娃床边。 虎娃娘正伸了一只手放在虎娃嘴里,却见孩子浑身抽搐,那牙齿紧紧咬著虎娃娘,竟是将虎娃娘的手指都完全咬破了。 鲜血从虎娃嘴角边上不停往下淌,却不知那是虎娃娘的血,还是孩子的血。 虎娃娘这一生从没有如此恨过,她恨天恨地,恨那花神婆,也恨自己婆婆,更恨自己。 她恨自己在神婆给孩子喂符水的时候不敢出声阻止,又恨自己此刻面对孩子的惨况无能为力。 她更恨自己明明都恨透了鬼神之说,可此刻……什么也做不了的她,竟还是只能在心里祈求漫天神佛。 只求神佛能降下一个奇迹,救救她的孩子。 “虎娃!虎娃!我的虎娃呀,呜呜呜……”她哭得好像心肺都要撕裂了。 石满仓抱著脑袋蹲在屋角边上,不敢听儿媳妇的哭声,也不敢见此时出现在屋子里的任何人。 便在此时,姜挽月来到虎娃床边,抬手解开孩子衣襟。 她并没有给孩子脱衣,仅仅只是解开他领口的衣裳,以免他被束缚得太紧呼吸不畅。 虎娃娘陡然见到她出现,整个人先是一惊,脱口道:“你是谁?做什么解我虎娃的衣裳?” 待见她从腰间摸出银针,手腕一动便是一针扎在孩子人中穴位。 虎娃娘回过神来,又带著几分颤音道:“你……你是江月娘?是、是江大夫,是来救我虎娃的是不是?” 姜挽月口中道:“我是江月娘,不过不是大夫,只是会一些土法急救术。你要是信我,我便尝试为孩子施救,你若是不许,那便罢了……” 说话间她的语速并不快,可她出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不过片刻,她又接连扎了孩子神门、内关、合谷、太冲四穴。 这几个穴位有的在手上,有的在脚上,皆不需要解衣,至多只是脱除脚上袜子。 等银针入穴,姜挽月留针片刻。 她手指弹动针尾,使那银针发出了极其细微而精妙的颤动。 如此一边动作,她一边细听孩子呼吸,并时不时探查他脉搏。 在这般施为的时候,姜挽月整个人精神是高度集中的,她的思维也几乎完全沉浸在此刻虎娃的病况中。 姜挽月发现,自己似乎不仅能够把脉,更甚至还能够在集中精神时隐约听到孩子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 这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听见。 更神奇的是,姜挽月通过此时的听见,恍惚似是能够在脑海中构建此刻虎娃体内的气血经络图样—— 初级医术传承中显然没有此等神技。 初级点穴技法的种种秘术详解中也不曾提到可以如此。 所以,这不单是姜挽月的医术进步了。 而是她混元桩功进步了、练武境界提升了,以至于耳目聪敏。 再加上她悟性提升,如此结合医术传承,一时间竟能达成如此神奇效果。 这便是触类旁通,是博学带来的好处。 姜挽月感觉十分奇妙,原来武技与医术相结合,还能有这等意外之喜。 她专注听著虎娃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此时外界的一切声音在她耳中皆成了可以自动过滤的杂音。 包括但不限于虎娃娘接连颤声道:“好、好,月娘你救救虎娃……” 也包括孙老头悄悄探过来的视线与急促呼吸声,老头儿悄声嘀咕:“天爷啊,这丫头还说自己不会医术,这一手针灸术咋地这么厉害呢。 老头儿我跟她一比,倒好似是白吃了几十年饭似的。” 还包括屋外的种种议论声…… 姜挽月此刻皆不入耳。 她只是专注在眼前几根银针之上,手指拨动,忽然她听到了虎娃喉间发出“嗬嗬”一声。 时机到了! 姜挽月立刻拔出几根银针,然后迅速针刺虎娃十指。 十宣刺血,一向是惊风抽搐最直接的急救方法。 但有些人体弱,不能直接放血。 虎娃的情况便是如此。 姜挽月这才先以银针刺孩子神门、内关等穴位,为其定心安神。 直到虎娃体内疾速奔涌的气血稍稍平复,她才拔下银针,改刺十宣。 此时,虎娃娘正刚刚语无伦次地说:“月娘,你救救虎娃,我、我从此给你当牛做马……” 话音未落,虎娃忽然一声咳嗽。 “咳咳咳!”孩子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身躯向上弹起,喉咙里浓痰咳出。 “哇……”孩子张口哭了起来。 虎娃娘顿时张著嘴巴,呆呆看著哭泣的孩子。 无人知晓,姜挽月耳畔系统提示响起。 第93章 石满仓家的奇异签到点 【你救治孩童,使其脱离险境,免于痴傻之苦,获得奖励签到值1。】 系统提示响起。 咦?才【1】点签到值。 虎娃床边,姜挽月动作迅速地将所有银针收好。 此时虎娃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不少,正伏在母亲怀中哇哇大哭。 能哭就好,证明孩子的神智至少是恢复了,接下来就应该要用药。 用药的事情姜挽月便不打算出头了,有孙老头在此,由孙老头来开药抓药比她要方便合理得多。 姜挽月此时在意的是系统提示的那个【签到值1】。 她此番为虎娃做急救却只获得了【1】个签到值,而非【5】个签到值。 这是因为即便她不出手,虎娃此番也不会“死”,只是会陷入“痴傻”的缘故吗? 所以说,在签到系统的规则中,人命始终最为贵重。 因此若非救命,姜挽月通过单次行医所能获得的签到值,大约至多也就是【1】点了。 也别嫌这【1】点签到值少,事实上每一点签到值都是珍贵的。 而此时,退开几步的姜挽月却是在石家的正房堂屋里看到了一个奇异的签到光点。 这就有意思了,石家居然也与村正家一样,会存在签到点? 姜挽月当时只觉惊异。 那厢,小虎娃床边,虎娃娘正在又哭又笑,因为虎娃会开口说话了:“娘,我好热,好难受……” 虎娃娘搂著孩子一叠声说:“好孩子,热不怕,不怕啊。你月娘姑姑救你,孙爷爷也救你。” 同时罗二娘从屋外冲进来。 罗二娘先前腿软落后了几步,再加上姜挽月方才急救速度太快,以至于罗二娘反倒才刚刚冲进屋。 此时虎娃醒过神来,罗二娘顿时满面狂喜。 她三两步奔过来,对著姜挽月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她嘴唇颤抖,语带哭声道:“月娘,你是活菩萨啊……” 话音未落,姜挽月拉起她道:“石二婶子,孙大夫开了药,你快去煎药,虎娃这情况还没完全好呢。” 罗二娘便忙不迭应声:“欸,是,是要赶紧煎药。” 她慌忙冲孙老头跑去,屋子里忙忙乱乱一团。 外头也有村民在踮著脚张望,不时问几句:“这是救回来了吗?哎哟,月娘还真会吹仙气啊?真给虎娃救回来了?” “还没有呢,急什么,孙大夫还在里头呢。” “嗳,你们说这江月娘到底是个什么本事,怎么回回都能将人从鬼门关里往外拉?莫不是跟花神婆一个路数?” “瞎说什么?人家那叫针灸,没看她都动针了吗?” 村民们的议论声似远似近,姜挽月听在耳中虽不在意,却也通过先前的目光扫视,将众人形貌都记在了心中。 如此只需与【石桥村居民关系图】一印证,便可知议论者都是谁人。 村子里酷爱长舌的好事者不少,但虎娃生病的事情哄得其实不算大,因而此刻前来表示关心的,其实不是石家的近亲就是邻里。 大家议论归议论,倒也并不添乱。 其中有一个与罗二娘是堂妯娌的,还主动帮她张罗著找瓦罐煎药。 姜挽月趁著这片刻无人打扰,当即选择在石满仓家中签到。 说起来,石满仓家的这个签到点委实有些奇异。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石桥村、翠霞峰废弃藏兵地、古老守兵人后代居所,请问是否签到?】 翠霞峰废弃藏兵地、古老守兵人后代居所? 这个签到点的存在著实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竟也是合理的。 翠霞峰上,那一个古老的废弃藏兵地,虽然来历难辨,时代不明,但姜挽月在那处签到两次,一次获得了袖弩、一次获得了强弓。 可想而知,此处倘若未被废弃,从前所藏兵器必定都是非同一般的精良之物。 在冷兵器时代,大量藏匿精良武器,背后又岂能没有故事,没有根脚? 藏匿兵器的势力由此而在附近山村留下守兵人,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如今不知多少时光过去,那藏兵地早已被废弃。 姜挽月曾数次在附近查找,也未曾查找出洞窟或者地窖一类的建筑,所谓藏兵地,与普通山林地形无异,毫无藏兵痕迹。 而这村中的守兵人—— 姜挽月不知道石满仓一家是否知晓先祖来历,如今又是否还在履行那“守兵人”的职责。 单从外在来看,这个家穷苦艰难,与许许多多世代务农的朴实百姓分毫无异。 若非系统信息揭露,谁又能想到他们居然会是什么“守兵人”的后代? 姜挽月决定,从今往后,自己每回去翠霞峰时,务必还要再谨慎三分。 而此刻,自然是签到要紧。 她不动声色地在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古老守兵人后代居所签到,获得聿京三州舆图碎片一份。】 竟是一份舆图碎片! 而虽只是碎片,姜挽月查看那所谓碎片时,却只见这碎片一角恰好详细展现了从青霄山脉北段无涯关、到梅溪县县城的全段地图。 这其中自然也还包括了石桥村,以及石桥村周边七八个村庄。 乃至于环绕在石桥村三面的翠霞峰、幽泉峰、望玉峰全在其中。 舆图内容十分详尽,包括各类山间小道都有清晰记录。 但其中也有一些问题。 譬如说,石桥村在舆图上不叫“石桥村”,却是叫做“大愚村”。 上溪村的名字倒是没变,但梅溪县也不叫梅溪县,而是叫“御关镇”! 想来这份舆图碎片的来历亦是十分久远,以至于其中许多地名用的都是旧称。 由此亦可以推测,这“古老守兵人”的来历,究竟有多么古老了。 一分已经过时的舆图碎片,其上有关于城池村落的记录或许早就与时代不符,但这并不等 于说这份舆图就没有了价值。 首先时光易变,山川难改。 城池村镇虽是古今有误,翠霞峰、幽泉峰上的各类地形却不容易改变。 姜挽月一眼扫去,心中已有计较。 她发现翠霞峰上颇有几处她未曾涉足过的“秘地”,如瀑布山洞之类,等时机方便她或许可以去探一探。 此外,这舆图碎片上并未标注什么“藏兵地”。 可以想见当初那藏兵在翠霞峰的势力对于藏兵之所定然守护严密,并不会轻易泄露其具体所在。 姜挽月怀著对于当年事件的种种猜测,在确认虎娃情况已经稳定后,便默不作声地从石满仓家退了出来。 江河生见她准备离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姜挽月忙竖起一只手,轻轻地“嘘”了一声。 她微微笑起来,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江河生只当这孩子是心地善良,不愿邀功,心中不由暗暗一叹,当下住了口。 其实姜挽月只是嫌麻烦而已,此外便是在签到获得舆图碎片以后,姜挽月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要事未做。 她竟然将自己上回定的刻刀给忘了! 第94章 吾有进益,与日俱增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时间还不算太晚。 姜挽月决定立刻动身,再去一趟梅溪县城。 她怕错过今日,那刻刀就要到年后才能取回,这无疑会浪费许多时间。 此外,石满仓家的秘密令姜挽月发现石桥村中还存在有许多可以探究之处,她需要好好捋一捋。 离开石满仓家以后,姜挽月一边思索,一边快步往家走去。 路上遇到村子里某些与她打招呼的大娘婶子,她也不吝回应。 有些人都惊到了,不由说:“刚才走过去那个,是江家的江月娘没错吧?她、她居然对我笑哩!” 也有人道:“嘿,你这话说的,江月娘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一个小辈对你笑笑怎么了?值当你这么大反应?”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江月娘她住东山脚下那个鬼屋啊!连鬼屋都敢住,这小娘子那得多邪性。 寻常她又轻易不在村子里走动,神秘得很,我还真不信你不怵她。” “可是她人不坏啊,上回她救了丽娘,这回听说是石满仓家的请她去救了虎娃。 多好的小娘子,就因为她住个荒宅,你们就给人家从头蛐蛐到脚。这但凡有个好的落脚地,谁愿意住荒宅呢? 对了,你们说她这回救了虎娃,满仓家的能给她多少银钱做谢礼?” “那不能少吧?毕竟这可是救命。” “可满仓家穷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满仓家穷归穷,那也是有底子的……” 话题不知不觉就歪了。 姜挽月虽然耳目聪敏,能听到部分闲话,但却跟不上村民们话题转换的速度。 再者她即便有心融入石桥村,与村民相处却也需亲疏有度。 闲话流言之类的东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就罢了。 除非是恶意流言,那才须得整治。 姜挽月此刻思考的是,石满仓家既然存在有签到点,那石家村的其他人家里呢? 尤其是其他石姓人家中。 要知道,除了江姓以外,石姓在石桥村也是大姓。 姓石的人家多半沾亲带故,百年前说不定还是同一个祖宗。 石满仓在村子里还有同辈亲堂兄弟存在。 既然他石满仓是“古老守兵人的后代”,那与他同宗同祖的那些,算不算也是“守兵人后代”? 如果是的话,那其他石姓人家中的签到点应该也很有签到价值。 石桥村,可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只可惜若无合适理由,姜挽月也不好随意跑到旁人家中去探看。 她只能先将此事记在心中,等寻到机会再做印证。 姜挽月很快回家,她利落地翻找出了自己上回去梅溪县时用过的背篓。 背上背篓,将易容需要用到的各类物件都装入其中。 姜挽月便锁上门,又从后院上了东山。 此时她的签到值余额共计是【9】点,原还想等将签到值积累得更多一些,等明日再去梅溪县签到。 可今日既然要去寻铁匠拿刻刀,那正好将能签到的地方都签上一遍,也算是不白跑一趟。 此时此刻,姜挽月一心都是变强、再强、更强。 救治虎娃的小插曲她不曾放在心上,“守兵人后代”这个签到点虽然令她记住了,但这也只能算是为她的签到地图又增添了丰富的一笔。 此事可以令她短暂高兴,却动摇不了她的心志。 不过今日的小插曲倒是给了姜挽月一个提醒:【限时静修】是一种绝佳的修行秘技,可以最大限度为姜挽月拉伸修炼时间。 可要使用这门秘技,还是应该要先将自己置于一个无人可以打扰的环境才好。 毕竟【限时静修】一经施展,不论姜挽月在虚无的意识空间修炼多久,现实里总归是要消耗一刻钟。 这一刻钟的现实时间万一被外人打断,那姜挽月可就亏大了。 她决定,这一次静修机会不等到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时,她绝不会再尝试开始。 姜挽月背著背篓再次来到了猎人木屋中,她在木屋内为自己易容换装,又变成了上回在梅溪县定刻刀时的中年妇人模样。 小半个时辰后,姜挽月进了城,来到了县城铁匠铺。 铁匠铺的小学徒一见到她,顿时露出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又将她好一通埋怨:“大娘你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啊,那刻刀的余钱师父可就要我来付哩。” 姜挽月伸手,多给了小学徒五十文谢礼。 小学徒顿时眉开眼笑,连忙给姜挽月端茶倒水,又客客气气地将那十把刻刀放在托盘上给姜挽月送过来。 姜挽月付了刻刀的尾款,将这十柄名为“刻刀”,实为飞刀的宝贝收进自己随身挎包中。 这是一个造型朴素到甚至有些老旧的挎包,与她作为“江月”时背的精美挎包并不相同。 姜挽月每个身份都有不同的衣饰打扮,她都仔细区分,不会混淆。 飞刀入手,今日的大事便算是完成一件。 姜挽月又顺便在铁匠铺进行了一次签到。 【你在梅溪县张氏铁匠铺签到,获得粗制铁胚十斤。】 铁匠铺初次签到获得的是木柄铁斧,二次签到获得的是小花锄一柄,这第三次签到,竟是得了一块铁胚。 姜挽月略路有些遗憾,签到如同开盲盒,也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满意收获。 接下来还剩下【8】点签到值,她不欲浪费,循著道路,首先去的还是福安镖局。 【你在梅溪县福安镖局签到,获得力量1。】 第四次了,还是【力量1】! 福安镖局的表现一向如此稳定,著实令人欣喜。 接著是大虎力行。 【你在梅溪县大虎力行签到,获得扁担一根。】 这是第三次,姜挽月仍未在大虎力行签出想要的力量属性,她已经在考虑,下次来梅 溪县是否应该暂且放过这个签到点。 接下来在担山力行签到,却是又给了她一个惊喜。 【你在梅溪县担山力行签到,获得力量1。】 紧接著是飞羚戏班签到,这回也是惊喜。 【你在梅溪县飞羚戏班签到,获得力量1。】 此番在飞羚戏班没有签出敏捷,却又是签出了力量。 至此,姜挽月的力量属性已经来到了【16】点。 距离她第一个目标,力量达到【18】点,臻至普通成年男性力量两倍,已只差【2】点而已。 姜挽月行走在路上,只觉体内气血蓬勃。 骨骼内部竟似乎隐隐有铅汞之声流动,她的敏捷没有降低,可体重却隐约是在无形增长。 这显然是因为她的骨骼密度在增大,这才造成了体重增加。 有了这时不时的属性签到,姜挽月便等同于三不五时在吞吃血食宝药,她修行的进步速度自然也将远超常人。 但与此同时,接连增加三点力量,又使姜挽月陡觉腹中饥饿。 不好,她的身体毕竟还是现实之物,修为一旦增长太快,就需要食物供养。 好饿! 第95章 险遇,刀光(为月票加更+1) 姜挽月饿极了。 但好在今日的梅溪县较之往日还要更加热哄三分。 街上到处都能见到食肆,姜挽月随意选了一家食店走进去,点了一碗鸡丝面,一叠薄皮春茧包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她没有点太多东西,只是稍稍填补了一些肚子角便立刻又换了一家食店。 如此吃两碗换一家食店,又吃两碗换一家,姜挽月硬是在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接连走了六七家食店。 其间她也没有节约签到值,而是选了两家食物分量相对大份的食店进行签到。 【你在梅溪县朱家食肆签到,获得烤全羊一只。】 【你在梅溪县云从面点铺签到,获得鸡肉包子一笼,兔肉包子一笼。】 两样食物充入系统空间,顿时令姜挽月安全感大增。 尤其是那只烤全羊,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日后她若是再有饥饿而无处觅食的情况发生,这只烤全羊便能抚慰她肚肠。 姜挽月顾及自己此刻形象,怕露出破绽,在朱家食肆的时候硬是没敢点上一整只烤全羊来吃,而只点了一把羊排,算是稍稍过了一个嘴瘾。 她吃过羊肉,这才觉得腹中饱足。 但还有些口渴,于是又选了一家店,点了一碗鱼肉羹,外加一道清凉饮子。 虽是冬日,某些食店也卖凉饮。 姜挽月此番吃得便算悠闲,她还余下【3】个签到值,接下来的目标首选玉溪舞狮班,其后便是县衙。 因为县衙不一定能进去,姜挽月才将其排到了最后。 若实在不行,县衙前的申明亭,又或是土地庙等地方也是可以签到的。 姜挽月正自盘算时,忽觉身旁似有阴影停留。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当下本能侧头。 这一侧头便恰恰对上一张同样侧过来的脸,那人面庞凶恶,身形高壮,赫然便是姜挽月曾在义成镖局门口见过的武师丘广!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挽月顿时心道不好。 自己方才的表现太过敏锐了,若当真是一名普通的市井妇人,又怎么可能对人的目光有如此灵敏感应? 霎时间姜挽月心念电转,脸上表情则迅速转变为惊讶怯懦。 她像是被丘广的凶恶面庞吓了一跳般,身躯甚至向旁侧仰了仰,口中惊道:“哎哟,你……” 她似乎想抱怨什么,却又敢怒不敢言地慌忙低头。 面前的清凉饮子尚未吃完,姜挽月感受到丘广探究的目光,心中又盘算了一下,认为此刻的自己不应该还有“定力”将食物吃完。 她便又食不知味般吃了两口,终究是吃不下了,忙招呼小二结账。 其间,那丘广在姜挽月旁侧的一张桌上坐了下来,吆喝著叫小二上了酒菜。 他的视线却是始终落在姜挽月身上,犹如实质的目光带著深深的疑惑与探究。 姜挽月结账后再不停留,起身就走。 其实她今日的易容与那日在义成镖局扮演疯妇时完全不同,不仅是装扮不同,面容也很不相同。 照理说不该引起丘广的注意才是。 姜挽月不知自己究竟哪里不对,便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岂料这一走,丘广竟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姜挽月停在一个卖头花的摊子面前,丘广亦停在她五尺开外,就抱著手臂用一种充满玩味的目光盯著她瞧。 姜挽月又走一段路,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面前,丘广仍然如此。 再走,还是如此。 事不过三,姜挽月终于不再忍。 她转头怒瞪丘广一眼,却又露出符合自己此刻装扮与身份的三分怯意,用一种色厉内荏的腔调怒道: “你、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为何跟著俺? 你是不是想打劫?俺告诉你,这可是在县城大街上,你敢当街打劫,有的是差爷捉你进大牢!” 丘广抱臂嗬嗬笑出声,目光却往姜挽月的腿上落,口中似乎试探,又似乎轻视道: “大娘说笑了,丘某可不缺那几文铜钱,何至于打劫你? 某不过是见你这腿脚有劲,大娘,你瞧著可不像是个羸弱妇人啊,你这双腿……某怎么看著有些熟悉?” 熟悉,什么熟悉? 姜挽月今日易容可不是在仿谁,而是自己捏造了一个本不存在的人。 “此人”虽然上次来过县城,但根本就没往义成镖局的方向去过,更不可能与丘广有过什么瓜葛。 难道丘广的眼神真能如此锐利,看破姜挽月两次易容下的本质? 不,不对。 他说的是“腿脚有劲”,莫非此人竟是看出了她修炼过混元桩功,因此特意来试探她? 姜挽月脚下顿时微动,右脚向后微微一撤,这是穿花迷踪步的发力方式。 口中则怒道:“你这人当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不要再跟著俺,要不然俺可就报官了……” 话音未落,丘广忽然探臂如猿,右爪陡然伸前,竟是瞬间抓向了姜挽月面门。 他出手速度极快,眼看便要一把将姜挽月整个面庞抓住。 姜挽月身躯顺势后仰,脚下以极为精妙的角度向左错步,却是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一抓。 这还不止,她身形左旋,足下一点瞬间倒飞而起,竟是转眼就来到了丘广身后。 但姜挽月并没有借势反击,而是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哭叫道:“打劫!义成镖局的武师当街打劫,救命啊!” 丘广顿时又惊又怒,转身大步来追,口中露出果然如此的语态: “你认得我?你究竟是何人?身上为何有修炼我们镖局混元桩功的气息?” 果然是混元桩功的修炼暴露了她! 姜挽月哪里能想到桩功的修炼竟然还有如此破绽,但即便早知道修炼桩功会引来同类武者的注意,她也不可能放弃练武。 她脚下步伐极快,不过数个纵跃 便转身钻进了旁边一个无人的小巷中。 丘广快速追过来,眼见她的背影奔到了死胡同,前方再也无路可逃,顿时一掌如疾风劈去,口中冷笑道: “贼妇受死!竟敢偷学我镖局武功,今日某便捉你回去领赏……” 话音未落,忽见前方那人转身,猛地扬起右臂,刀光如闪电落下。 “啊!”丘广发出凄厉痛呼。 ??宝贝们,月初说过每满100月票加更一章,后来因为作者菌髋关节受损,身体不适,以至于暂时搁置。现在开始还债啦,4月月票大致1300,算下来欠更13章,今天先还一章,接下来会慢慢将所有欠更都补起来。 ?5月的月票同样是满100加更一章,会慢慢补,感谢宝贝们的各种支持,求票,笔芯~ 第96章 误入,意外之喜 姜挽月刀光落下时,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这一刀能有多大的威力。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此时唯有拿出全力,殊死一搏。 那刀,是她惯常藏在空间的尖刃菜刀,用签到所得的布料重重包裹了,她趁著方才面向墙角时借机取出。 而后转身,挥刀。 刀光霹雳斩下,如怒电,如惊雷。 与丘广同样势如闪电般劈来的一掌正面相撞。 这一刻,丘广出手时的面色有多狞恶,他肉掌与刀光相撞时的惨叫就有多剧烈。 “啊!” 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划破半片天空。 三根手指伴随鲜血飞出,姜挽月这一刀的力量与速度均是强得远超丘广预计。 他日常在梅溪县横行无忌,又哪里想到这小小县城中随意偶遇的一名老妇人竟然能有这等身手? 是的,即便看出姜挽月身上似乎是有修炼混元桩功的痕迹,丘广心中对她却仍然是轻视的。 直到对方这一刀落下,丘广才惊觉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一边脚下狂退,一边惊声道:“力士境!你一老妇,莫非竟已达到力士境?你究竟是何人?” 姜挽月没有回应他,因为此时相对镇定的她已经听到了小巷外头有整齐脚步疾奔而来。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阵阵呼喝声:“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当街行凶?快,这边……” 姜挽月立刻将刀回身,足下一点。 这一次她身躯轻盈,腾空跃起。 只在小巷尽头的石墙中间借力一蹬,便立刻腾空翻身,跃过了那一道足有丈许高的围墙,继而落地于围墙另一边。 姜挽月听到了丘广愤怒的咒骂声:“直娘贼,我日你大爷!老子的手……啊!” 巷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过片刻轮到丘广被堵住。 声声喝问传来:“丘广,又是你?何以在城内哄事?” 丘广忍痛含怒,勉强赔笑:“是季都头啊,诸位兄弟来得正好,我家镖头前几日还说,要管事的对好年礼单子,等明日一早便逐一送出去。 尤其是季都头家的年礼,那可是一丁点儿也马虎不得,要万分慎重呢。” 先前的喝问声中便响起了哈哈一声笑:“竟是如此?嗐,你家镖头也忒讲究了些……” 后续的谈话姜挽月未再听见,她早在落地的瞬间便立刻调动意识,翻阅了系统空间中的梅溪县地图。 此时已知自己这一翻墙,竟是翻到了一家当铺的后堂。 这当铺规模不小,是前店后院的格局。 姜挽月通过地图知晓自己此时若往东边疾走,可以迅速越过几道内墙,再转几个弯就能翻到南北大街。 再顺著南北大街向南走,过不多久她就能出城。 姜挽月心知,今日与丘广这一番狭路相逢,虽然她一刀斩断对方三根手指,看似是占了上风。 但义成镖局在梅溪县的势力显然不小,有此一遭以后,姜挽月却是不宜在城内过多停留了。 她必须立刻出城,且今日这副形貌往后皆不可再用。 此外就是要想办法尽快解决桩功气息的问题。 否则即便她日后再三易容,进了梅溪县以后一旦遇到义成镖局的人,今日的险况仍有可能再次遭遇。 姜挽月思绪飞转,心神动念间早已沿墙疾走,将将要离开当铺后院的范围。 她观察四下无人,正要再次腾身而起,跃过这道内墙,却发现当铺后院的墙根处竟然亮著一个绿莹莹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恒昌当铺已故掌柜孙贰仟的藏宝地,请问是否签到?】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路过当铺后院,竟能撞到这样一个签到点。 此时,姜挽月已经听到当铺前庭似乎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这是前头当铺里的人要到后院来了。 时间紧急,姜挽月片刻也不停留,纵身跃起、翻墙而过的瞬间已是在心中默念:签到。 她还剩余【3】个签到值,正好试试在这等意外之地可以签出什么。 【你在……孙贰仟的藏宝地签到,获得前朝古玉笏,太上清净定息凝神朝简一枚。】 初时,姜挽月无暇去查看这所谓的前朝古玉笏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听系统提示的名称,这似乎是一件古董。 古董通常代表值钱,也算是意外之喜,令人欣悦。 姜挽月没空细看,她脚步迅疾,经过数度腾空纵跃,不多时便来到了另一条无人的小巷。 走出小巷不久,她来到南北大街。 半刻钟以后,姜挽月面不改色地排在了等候出城的人群中。 义成镖局并无人追来。 要么是丘广速度不够快,要么就是义成镖局虽然在梅溪县根基不浅,但距离一手遮天显然还有距离—— 这是必然的,梅溪县紧邻聿京,可不是什么天高皇帝远的无名小县。 纵使县内未必吏治清明,但朝廷的力量也必然占据最高点,不可能让一个镖局在县内为所欲为。 姜挽月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在排队半盏茶的时间之后顺利出城。 出城的瞬间,系统提示随之响起:【你遇险不乱、行事果决,为自己解除一次暴露危急,获得签到值1。】 好极了。 虽遇危机,可解决后亦有签到值入手,算下来竟然不亏。 两刻钟后,姜挽月从官道走入小路,足下一点,展开灵狮麒麟步腾身跃起,隐入山林。 小东山的山风迎面扑来,凛冽冰寒,可姜挽月一直紧绷的内心却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些许放松。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也是直到此刻,才终于能够分出一些心神去查看先前得到的那枚“前朝古玉笏”究竟是什么东西。 姜挽月人在山中,脚下步伐不停,先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查看系统关于这枚古玉笏的鉴定。 【太上清净定息凝神朝简 :前朝国师谢玄尘朝天阙之物,玉笏上刻道门呼吸法太上清净真诀上篇,日夜诵读或有一定几率领悟此部分心法。 此法旨在清净绝尘,能导外入内,唤醒内息,益气健体。】 姜挽月硬是将这一段系统鉴定反反复复看了十来遍,这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误。 道门呼吸法,太上清净真诀? 姜挽月只觉心脏砰砰跳动,一时又如何清净得了? 第97章 颖悟,全新突破 世间缘法,总在于出人意表。 姜挽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日梅溪县之行竟还能有这等意外收获。 偶遇丘广,看似是遇险,可若无此番遇险,随后的惊喜又从何来? 姜挽月忍住心头的急切,步伐虽快不乱,一路飞腾纵越,不多时便已走过重重山路,穿过密林险坡,来到了自己熟悉的猎人木屋中。 直到进入木屋,姜挽月确认四下里无人来过,这才终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枚古玉笏。 玉笏大约一尺长,半个巴掌宽,整体莹润洁白,上下皆有浮雕云纹装饰,细腻的玉质泛出淡淡古意。 姜挽月的视线直接落在了玉笏中间那一排排纵列的文字上。 然后,她整个人就微微怔了一下。 玉笏上雕刻的文字,竟是小篆! 姜挽月上辈子没少读书,这辈子虽然被养在深闺,但至少她是识字的,绝非文盲。 可识字不等于能够完整认读小篆。 姜挽月将玉笏左右都仔细翻看了一遍,断断续续从中挑出一些好认的文字。 诸如:水、木、人、山…… 可除此以外,要想完整识读这太上清静诀全篇,却几乎不可能。 姜挽月又如何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秘籍在手,却居然会因为“不识字”而望文生叹呢? 她徐徐地吸气、呼气,调整情绪。 等到心情平复以后,才又仔细寻到心法第一句,尝试著,看看自己能不能至少读懂这第一句话。 “身松如……风?” “心空……无……” 事实上,玉笏上的心法没有句读,没有标点。 姜挽月只是在反复细看之后,认为心法的第一二句皆是七字。 第一句的七个字中,她认出了“身、松、如、风”这四字,第二句的七个字中,她认出了“心、空、无”三字。 想来此心法既名为“太上清净真诀”,首要还是须得静心。 姜挽月深深呼吸著此刻山间冰寒沁凉的空气,听著木屋外头寒风簌簌,松涛阵阵。 又有鸟兽之声自遥远的深林中传出,似在空谷深处,又似在天边云边。 天色已然向晚,今日没有风雪。 但山间的积雪却并没有化开,木屋的窗棱上甚至还生著冰花。 在微淡的夕阳光照下,那些冰花偶尔会折射彩光,便仿佛是茫茫世间一点惊喜。 姜挽月的神情便在不知不觉间恬淡了起来。 她的嘴角甚至还微微向上扬了扬。 昨日她才去过法云寺,与空相小和尚论人心尘埃,论生死枯荣。 当时空相只觉她颖慧非凡,悟性超绝。 又岂知她今日不过是在梅溪县城走了一圈,原本澄净从容的内心竟然就乱了。 为何会乱? 不过是切肤相关罢了。 姜挽月到底还是受到丘广质问她混元桩功一事的影响,担心自己日后不论走到哪里都要被追问武功来历。 其实,如果可以光明正大拜师,谁又愿意如此东奔西走拚凑武艺? 桩功气息外露问题一日不能解决,姜挽月就一日不能安心呐。 当然,心浮气躁是度日,沉心静气也是度日。 姜挽月经过反复的自我拷问与调息之后,此刻也已恢复从前沉静。 太上清净真诀,从系统的鉴定解说来看,这似乎正是一门用以隐藏气息、静心凝神的上佳心法。 联系道门清静无为的要旨,姜挽月认为,此法至少有七成的可能,足以帮助解决自己混元桩功气息外露的危机。 除此以外,太上清净真诀或许还是一门足以用来凝练真气的内家心法。 这门心法姜挽月是一定要学会的。 今日学不会也无妨,改日她可以再去一趟法云寺,看看法云寺中是否有解读篆字的书籍。 又或者等日后入了桑林书馆,书馆老师众多,难道就无法从中寻出一位识得篆字之师? 因而篆字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只是需要费些时间而已。 姜挽月轻轻叹息,有些不舍地将目光又放在玉笏右侧第一行来回细看了一遍。 忽然,姜挽月感觉其中一个字的形状有些意思。 那文字左侧带木,笔画飘逸,瞧来竟有风拂之感。 姜挽月不知不觉踱步到了木屋门口。 她一手持拿玉笏,另一手背在身后,山风从前方的松林间吹拂而至,吹动她裙裾飘摇。 姜挽月似乎感受到了风的形状,她不由自主便随著此时的风轻轻摆动了一下自己的上身。 这种摆动是极其微小的,小到此时倘若有外人在此,会完全看不到她在动。 却又会恍惚怀疑,此时的她是否根本就是化入了风中? 否则她的身形又为何会拥有这般灵性的风之韵律? 姜挽月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随风摇摆的刹那,她脑中便自然冒出了三个字:风拂柳! 那一个飘逸的文字,莫非正是“柳”字? 所以,这一句口诀的全文是、是—— 身、松、如、柳、随、风、摆? 姜挽月脚下未动,而她的身躯又随著风微微晃动了一下。 便在这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好似是变成了一株扎根大地的青柳。 不论寒风如何拂动,她枝叶摇动而根系不动。 扎根大地,闻见风云与天地之声。 咚咚咚—— 姜挽月心脏跳动,气血奔涌。 如同树根自深深的泥土之中汲取了养分,而后经由树脉,输送全身。 姜挽月又一次听到了气血流动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她听的是自己,而不是虎娃。 气血流动,内息生发。 滚滚洪流中,一颗种子从风中跃出,倏然之间扎入了姜挽月的丹田之中。 如同新叶萌芽,芽尖滚出一滴露珠。 这是什么? 是内息,便是那 一点内息! 【你擅于思考,勤学苦练,终于悟得太上清净真诀入门第一句,获得签到值1。】 系统的提示响了起来。 而此时的姜挽月如在当下,却又仿佛神飞风中。 她居然没有特别惊喜,淡淡的喜悦自然是有的,但喜悦并不能冲淡她修炼之心。 寒风还在吹拂,姜挽月却一点一滴地从自己奔腾的气血中捕捉著其中精华。 而后缓慢而又坚定地将其送入丹田。 使荒芜如虚空一般的丹田中真气汇聚,哪怕只有一滴、两滴、三滴。 姜挽月沉醉修炼,不知康宁伯府中,姚念真一整个日夜高热未退,伯府正在为她满城遍寻名医。 也不知梅溪县中,丘广忍痛拾回自己三根手指。 在应付完季都头等人后,他思来想去十分不甘,还是将事情上报给了镖局镖头。 第98章 蛰伏,于无声处听惊雷 入夜,风雪又起。 姜挽月缓步走出猎人木屋,夜幕暗得如同墨色投在水中,她的目光却明亮得仿佛是将天上星辰摘下在了人间。 稀薄的真气浮沉在她丹田中,虽是如此微弱渺小。 但这渺小的一点,又何尝不如那燎原星火? 这是从无到“一”的突破。 这一点微弱的真气,至此终于切切实实地被姜挽月感应、捕捉,并掌控住了。 再不似先前她单只修炼混元桩功的时候,虽然偶尔似乎能感觉到丹田中有真气在汇聚,但这种汇聚却是那般艰难。 那是一种明明看似就在眼前,实则却远隔千山万水的艰难。 而今险阻终于被跨越,姜挽月感受著丹田中那一点真气的存在,忽然上前数步,提起一掌拍在身前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砰! 掌击处发出闷响声。 与姜挽月上回掌击松树,造成枝干剧烈摇动不同的是,此番她这一掌击下,那整棵松树却是动也未动。 但当姜挽月收掌后撤时,却赫然见到那树干之上,掌击处竟然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印痕! 丹田中的微薄真气已随著这一掌的击出而消耗殆尽了,有些微的脱力感袭来。 姜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却并不觉得惊慌,反而是生出了无限的喜悦情绪。 这就是内家真气。 虽只是点滴,却已如此神奇。 若只论单纯的击打力量,这一点真气所造成的破坏其实并不太强。 但真气的透射力却远非外功蛮力可比。 并且,真气给姜挽月带来的绝不仅仅只是战斗力增加而已。 还有她最重视的隐藏气息—— 当然,在如何利用这一点真气隐藏桩功气息方面,姜挽月目前其实还没摸著头绪。 但万事开头难,有了今日的好开端,姜挽月相信自己迟早能将这篇太上清净真诀完全吃透。 “身松如柳随风摆……” 她默默念诵著口诀第一句,逐步沉淀心神,感受著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寒风,试图再次在丹田中聚集真气。 饥饿感又在不经意间袭来,不似修炼混元桩功时剧烈,却也不容忽视。 姜挽月思索了片刻,开始在四周寻找各种石块。 她打算寻些大块的石头过来,先在猎人木屋四周摆一个简易的迷踪阵,再回到木屋饮下那一滴杨枝玉露。 晚食她吃得不少,此时饥饿说到底还是身体缺乏能量。 剩余的那一滴杨枝玉露此刻正好服用,同时姜挽月还打算在猎人木屋中将那一次【限时静修】给使用掉。 在村子里难免有被人呼喊打断的可能性,在山中倒反而是更为方便。 【你开启了限时静修,你已将心魂沉浸入虚无,拥有一段不受外界打扰,不受环境限制,全身心投入修炼的静修时光。 虚无世界的静修时长将取决于你的专注度……】 两刻钟后,姜挽月摒除一切杂念,心魂沉入了旷远的虚无中。 在这片虚无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似乎已被完全模糊。 现实中姜挽月盘膝趺坐,虚无中她亦仿佛拥有真身。 她在虚无的世界里踱步,在无边的安静中侧耳倾听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这种天地虚无,唯我独存的感觉其实是有些恐怖的。 但姜挽月早已不惧孤独,况且强大的专注也容易令人忽视环境所带来的一切异样。 此时的姜挽月,内心反而分外宁静。 她一边踱步一边回忆自己先前在藏经阁记下的那篇长拳。 之所以仍然选择长拳,而非继续苦修太上清净真诀,主要还是因为这篇心法太难解读了。 即便姜挽月凭借第一句口诀练出了一点真气,可后续呢? 姜挽月也怕自己一味苦练却不求甚解,万一最后练岔了走火入魔可就不好。 她便按照原计划,一边回忆自己记下过的长拳口诀与图示,一边在虚无中摆开了拳架。 长拳核心有八法。 手、眼、步、气、力、功……以及身随意走,神随念动。 看似基础,又何尝不是大巧若拙? 姜挽月很快沉浸修炼,一时不知光阴流转。 身法、脚步,静时下盘稳若磐石,动时脚步快若星火。 正所谓:动如涛、静如岳、起如猿、落如雀…… 冲拳如箭,推掌如山。 劈掌如斧落,寸劲透甲衣。 看似寻常的一篇长拳,实则竟是蕴含天下拳法总纲诀要。 不偏不倚,大开大合,堂皇正道。 姜挽月若是早学会长拳,或许在面对丘广时便不必仓促出刀,以生死相搏。 她那时冲拳直击,丘广难道能挡? 虚无中,姜挽月不知疲惫,不知饥渴,她沉浸练拳,竟是越练越觉精妙,越练越是起劲。 如同拆题解题,每进一步的成就感是外人所无法理解的。 现实一刻钟,姜挽月沉醉练拳,却是不知不觉在虚无中度过了一日、两日、十日…… 同一时间,梅溪县义成镖局武号总堂中。 丘广强忍断指之痛,终是得到了镖头王横江的召见。 义成镖局并非是普通镖局。 其内部自有一套严密的运转机制,从武功的修炼、到运镖的奖惩、镖师的待遇等等,无不等级分明。 丘广为何对遇见姜挽月身怀混元桩功的反应那般大? 其一是因为丘广虽为镖师,但镖局讲究法不轻传,丘广习武并不容易,为了学得混元桩功,他曾付出不知多少艰辛努力。 如此辛苦习来的桩功,却在外人身上得见,这如何能忍? 至于说义成镖局家大业大,分局众多,丘广并不见得能够认识每一个镖局武师,为何却能肯定姜挽月并非镖局中人? 其实原因很简单。 首先,混元镖局根本就没有女 武师。 其次,丘广其人欺软怕硬,他见姜挽月当时形象是市井妇人模样,年纪不小,身形瘦削,下意识便认为此人可欺。 再则镖局最近在暗中搜查一人,虽然上头下令说要搜查之人是一名官家逃奴,其人极为美貌—— 究竟美到何种程度丘广不知,但他知道自己见到可疑之人只要捉住了押入镖局,上头定然不会吝啬赏赐。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回眼光精准过头,竟是踢到了一块大铁板。 他的右手被斩断三根手指,这几乎就等同于是断送了他的练武生涯。 丘广又恨又怒,又惊惧又后悔,当时种种情绪交杂且不提。但在打发走季都头等人后,他的情绪就只剩下后悔与焦虑了。 一个断掉三根手指的武师,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丘广想过要逃避,要隐藏自己断指的事实,也想过要立刻回到镖局,添油加醋将自己今日断指之事说得更加无辜可怜一些。 总之,他不是冲动眼瘸,踢到了铁板。 而是忠心耿耿,慧眼识奸,因此而为镖局断了三指,镖局又岂能不管他下半生? 最终,丘广见到镖头王横江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口便是带著哭腔道: “头儿,咱们镖局的混元桩功不知怎么竟是外泄了,小的该死,没能捉住那贼人,求头儿重罚!” 第99章 你有新的系统升级任务 山中。 姜挽月却是沉醉修炼长拳,在【限时静修】的虚无世界中一日几乎能抵旁人十日之功。 为何如此? 这自然是因为常人练拳不可能整日不歇。 不论是受到体力影响,还是受到饥饿影响,又或者还要加上各种外界干扰等等。 总而言之,即便是专注练武之人,一天能够练足三五个时辰都已经算得上是极为了不得了。 要想完全专注不停歇,那怎么可能? 而连续专注所带来的效率又远非现实练拳能比,以至于姜挽月越发沉醉。 她练手如流星,眼随手动。 练站如松、转如轮、折如弓。 虽是拳法,却非是站立不动之拳,而是步赛粘泥,轻快稳固,进退闪转,变化自如。 从入门到熟练,又从熟练到掌握。 姜挽月从来不知自己的悟性与反应原来有如此之强。 长拳她只跟随记忆中的秘籍图示练了三遍,手脚就已经可以完全跟上,使招式半点不错。 再练五遍,她出招流利,已算成功入门长拳。 又练十遍,她则开始细细体悟著拳法中的种种精髓,尝试纠正自己的动作细节。 如此现实一刻钟,她在【限时静修】的虚无世界里足足专注了十五日。 至此,她已经练拳不知多少遍。 出拳时动如风,静如山,几乎形成下意识反应。 不说达到炉火纯青一般的境界,却也是驾轻就熟,接近小成。 直到某一刻,姜挽月忽然感到头晕目眩,胸闷气促。 她一个恍神,整个人陡地从虚无世界的无尽专注中脱离,这才终于回到现实。 连续十五日专注,这便是姜挽月当前的极限了。 她盘坐当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又花了整整一刻钟平复现实与虚无之间的落差。 然后她就开始进食。 多亏系统空间里存了食物,姜挽月吃下了足足三斤的狼肉条,又吃了整整一笼屉包子,还饮下了一些事先准备好的水,这才缓过劲来,只觉身心舒适。 说起来,比之上回使用奇技【过目不忘】后的强烈饥饿,姜挽月此番进食还算有度。 这大约是因为她事先饮用了一滴杨枝玉露,也或许是因为她修炼了太上清净真诀,拥有了些许真气。 总之,杨枝玉露可真是个好东西。 可惜法云寺的签到点重置时间长达十五日,也不知下回再去观音殿与大雄宝殿,是否还能再次签出杨枝玉露? 姜挽月站起身活动手脚,又在现实中打了一遍长拳。 此时她步履转折,无不灵活,直拳冲击时拳风凛冽,甚至隐约带起有破风的呼啸声。 【限时静修】的成果已完全作用于姜挽月真身,她所有的苦修都有了丰厚回报。 【你勤学苦练,善思善悟,使得长拳入门,并成功达到小成境界,获得签到值1。】 【你首次凭借自身努力使一门技艺臻至小成,获得签到值1。】 【你触发了系统二次升级条件,开启第二次系统升级任务,任务完成后,系统将升至第二级,开启技能属性面板。】 【升级任务1:将至少三种技能修炼到小成境界,当前(1\/3)。】 【升级任务2:拜得至少一位名师,获得系统性武技指导,当前(0\/1)。】 第二次系统升级任务被触发了! 姜挽月收拳,静立,心中喜悦,面上亦露出了笑容。 今夜可真好。 纵使屋外风雪飒飒,屋内亦是寒风灌入,可姜挽月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热乎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心中喜悦富足,也是因为她身怀真气,此刻的确拥有了超出常人的抗寒能力。 姜挽月查看系统任务。 第一,将至少三种技能修炼到小成境界。 姜挽月盘算自己目前拥有的所有技艺,除去已达小成的长拳以外,最熟练最有可能快速达到小成的,应该便是混元桩功与穿花迷踪步了。 至于第二个任务,拜得一位名师。 这个任务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容易。 主要是姜挽月不确定桑林书馆中有没有武技名师,如果有的话,她要想完成任务问题就不大。 倘若没有—— 姜挽月想到桑林书馆的女子六艺中有骑射科,因此从理论上来说,书馆有武技名师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但同时她也需要做第二手打算。 此外还有一件事情,姜挽月也将其提入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中。 这便是太上清净真诀。 一方面姜挽月要想办法学习篆字,完整解读太上清净真诀。 另一方面,记载这门心法的古玉笏来自于当铺签到,姜挽月可没忘记那签到地点提示:【梅溪县恒昌当铺已故掌柜孙贰仟的藏宝地】。 注意,这不仅是一个藏宝地,且藏宝人孙贰仟已经去世。 想来若非藏宝人已故,此地无主,姜挽月也不可能轻易发现那个签到点的存在。 联想藏宝人原是当铺掌柜,那所谓“藏宝”的来历就可以推想了。 姜挽月不由深思,这一处藏宝地除了可供签到以外,是否还可以被直接挖出? 倘若挖出藏宝,那此处签到点是否会消失? 如果消失……说实话,系统的签到物虽说往往会与签到地点的特质相关,但总体来说,签到所得是既基于现实,又高于现实的。 例如各类奇技,又或者各类属性点,又或是杨枝玉露之类的物品—— 此类奇物,现实能有吗? 姜挽月不是很肯定,毕竟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限。 但基于签到物品的神奇特性,姜挽月认为自己还是不应该盲目挖宝。 最终,姜挽月决定先将当铺的签到点标记为重点,等重置后自己再过去签到几回。 如果再不能签出什么高 价值之物,她便可以尝试将那孙贰仟的藏宝挖出来。 与此同时,她也可以借此机会再验证一回签到点的存在。 看看藏宝挖出后,那签到点是否当真会消失。 半夜,姜挽月在风雪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家。 她心中定念,虽千头万绪,却又井井有条。 翌日,大年三十。 一夜风雪后,天气又变晴朗。 天气既晴,京中却风云数变,暗潮汹涌。 而姜挽月处江湖之远,正于蛰伏中快速成长。 第100章 除旧迎新,系统为我批注 清晨,姜挽月打开属性面板。 发现自己的属性与先前相比又有了一番新的变化。 并且面板的解析还很贴心,同时为她列出了当前属性与上一次查看前的属性。 如力量,当前属性是【17】,上一次查看前的属性是【16】。 系统则解析如下: 【力量:17\/16】 【敏捷:12\/10】 【体质:11\/10】 【精神:8\/7】 【悟性:8】 【目力:7】 【手部灵巧:8\/7】 …… 不知不觉间,她的力量又增加了【1】点! 敏捷竟是足足增加了【2】点。 体质也与精神也都增加了【1】点,悟性与目力倒是未有增长,但手部灵巧又增长了【1】点。 这期间,姜挽月并未签到出新的属性值。 因此这些新出现的属性增长大约都源于她自身的勤学苦练。 当然,吃用奇物的补养同样必不可少。 姜挽月料想那一滴【杨枝玉露】在这其中应该也是发挥了作用的。 每日变强,身心皆悦。 因此即便是一个人过大年,姜挽月也只觉喜庆,不觉孤独。 这一日,整个石桥村都深陷在节庆的繁忙中。 家家户户都开始了贴春联,剪窗花。 许多人家拿著红纸到江河生家,请村子里唯一的童生江明书帮忙写春联。 姜挽月的春联是自己写的,她还自己剪了窗花。 她字写得一般,但剪窗花的手艺却委实出众。上辈子作为手工博主,姜挽月会的各色手工技能著实不少。 由于窗花剪得极为精美,窗花贴好后,系统甚至给出提示: 【你以高超技艺剪制精美窗花,应时应景,为生活增添色彩,获得签到值1。】 过年剪窗花,原来也能得到签到值。 系统一向如此,不论是习武方面,还是生活方面,只要姜挽月打开一项新技能,获得签到值奖励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又重新累积到了【7】点。 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姜挽月便没有让自己的神经崩得太紧,既然是过年,那就要有一些过年的氛围。 于是除了剪窗花与贴春联以外,姜挽月又拿出先前余下的野猪肉给自己炸了一大锅猪肉白菘丸子。 还用鸡蛋和猪肉包了蛋饺子,做了不少炊饼。 又用猪脚做了酱猪蹄、水晶肴肉两样菜,还有麅子肉与山药栗子一起煮的金玉羹,又加上此前剩下的狼肉条等等。 她虽只是一个人,竟也置办了丰富的年饭。 半下午的时候,江河生与罗二娘又一起来了荒宅。 江河生是来给姜挽月送吃食的。 过年家里备了不少年菜,江河生既邀请姜挽月到家里去一起吃团年饭,也怕她不同意,因此还同时带了菜过来。 姜挽月果然婉拒了他的好意,她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村正叔,这是我回村安置后过的第一个年。 我想在家里过,也摆上我爹娘和我大哥的碗筷,叫他们知晓我还在,咱们这一支的根没有断。” 江河生目露欣慰与感慨,自然不好再强求她。 非但如此,后来在与亲族相聚时,江河生还著实是对著族亲们夸了不少姜挽月至纯至孝的话语。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 姜挽月虽然独自一人住在荒宅,不常与村人来往,但有了村正的背书,又有她前后两次为村人做急救的事迹在。 渐渐地,在村人的印象中她虽难免还有些孤僻神秘,但总体名声却是不错。 姜挽月收下了江河生带来的本土特色年菜,如腊肉、香肠、年糕等物。 尤其是屠苏酒与五辛盘、馎饦这三样。 这是姜挽月自己也未曾准备的,但过年又必不可少,江河生送来得正好。 姜挽月便拿自己炸的丸子与蛋饺做回礼,还有水晶肴肉,她做的分量大,也分了江河生一碗。 江河生一见生喜道:“月娘你这手艺真是了得,这野猪肉原来竟还能这般做。 还是六年前你二伯在长风酒楼当上了账房,我去吃过一回那酒楼的水晶脍,口感倒是清爽,却似乎不如你这肴肉馋人。” 说起来,江二伯家也是托江河生帮忙带了菜来送给姜挽月的。 乡土人情便是如此,逢年过节必然要有来往。 罗二娘则拎了两只母鸡过来感谢姜挽月救了虎娃,除此以外还有二十个鸡蛋。 塞完东西,罗二娘就对著姜挽月笑得脸上都起了菊花,她笨嘴拙舌,不会说什么动听话。 但姜挽月救了虎娃,在她眼里姜挽月就是天下第一的好人。 姜挽月收了母鸡与鸡蛋,待要回礼给她,罗二娘吓得脸上菊花都皱起来了,一个劲儿说: “使不得使不得,我不收,我不收的……” 她怕姜挽月非要塞东西给自己,手在自己身前衣服上一擦,迈开腿竟好似是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一阵风似的跑了。 留下姜挽月在自己院门口无奈一笑。 江河生也笑了,道:“这两只鸡月娘你只管安心收下,你要是不收,你石二婶只怕是夜里都要睡不好觉咯。” 夜里,姜挽月先练了七遍混元桩功。 而后在饥饿中吃下了无比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她饮下屠苏酒,随著风声听到村中人家笑哄声声,或是孩童欢叫,或是犬吠阵阵,还有炊烟升腾在暮色中,万家灯火一齐点亮。 这一夜,即便是最会过日子的人家,也不会吝惜灯油。 子时,爆竹声轰鸣而起。 在一片劈里啪啦的脆响声中,系统提示同时响起: 【你为自己烹制了丰盛的年夜饭,度过了旧年,迎来了新岁。旧年中你勤 奋向学,热爱生活,日有成长。 新年里你目标坚定,步履不停,前程可期。 你又长一岁,你获得了签到值5。】 签到值5! 在震天一般的鞭炮脆响中,姜挽月踱步走出房门,仰头目视夜空。 那夜空中星光稀疏,却又仿佛是被村子里远远近近的鞭炮光亮给映得华彩斑驳。 光影落在姜挽月璨星一般的眼眸中,照出了她眼中的笑意。 真好啊。 跨年又添新岁,系统亦送来祝福。 签到值5,这是系统给的利是,实实在在,丰厚喜人。 前程可期,这是系统为她做的批注。 姜挽月收下了,她会实现一切美好愿望。 第101章 村中各家忙签到 夜里,姜挽月又取出古玉笏。 她只解读出了太上清净真诀的第一句,但观看玉笏上方雕刻的一个个古拙文字,即使相见不相识,姜挽月也总会有种心神宁静之感。 似乎那玉笏上方,每一个文字的笔画都是具有玄妙意境的。 她抱著古玉笏,在跨年的鞭炮声中睡去。 翌日起来,神清气爽。 丹田中的微薄真气似乎又增加了极其细微的一缕,这令姜挽月感到十分充实。 大年初一,天公作美。 今日又无风雪,村中道路上的积雪也多半都已融化了。 各家门前的道路都被清扫过,家家户户都在家中更换桃符,祭祀祖先。 姜挽月也换了桃符,同时在正房中间收拾出一间堂屋,摆上了江家父母与兄长的牌位,并摆放五辛盘以做祭祀。 初一元旦,也要饮屠苏酒。 姜挽月在自己家里饮酒吃饭,听著村子里远远近近的热哄声音,依旧颇得其趣。 而更有趣的事情发生在接下来的拜年过程中。 辰时过半,村子里各家各户已经开始互相拜年了。 姜挽月听著外头的动静,也关门落锁,准备出门拜年。 她家中独她一人,又住在荒宅,且她还是小辈,因此她是不需要担心是否会有人上自己家来拜年这种问题的。 不可能有人来拜年,所以她也不需要留守。 反倒是她,作为新来的小辈,江氏宗族的各家各户,至少她都应该要走上一遍。 先去的必然是村正江河生家。 在江河生家,姜挽月又见到了【村正居所】的签到点在散发出莹莹绿光。 今日,姜挽月共有签到值余额【12】点。 大年初一,梅溪县暂时不好去,法云寺也不便去,这【12】个签到值光收著也无用。 因此姜挽月决定在石桥村的范围内能签到就签到,看看都能签出些什么。 第一个要签到的地方,自然便是村正居所。 于是,一个新鲜的东西就此在姜挽月面前展开了。 【你在石桥村村正居所签到,获得石桥村声望1。】 这一次她所获得的不再是【石桥村居民关系图】一类的物品,而居然是声望! 随著【声望1】的获得,姜挽月发现自己属性面板中竟又多出了声望一项。 【声望(石桥村声望):16\/15】 通过系统解析可知,姜挽月在石桥村中原有声望15点,此番增加1点,如今共有16点声望。 至于这声望有什么作用,姜挽月暂时还不知。 但她发现,自己在村子里的人缘实际还挺不错。 大年初一给村正拜年的人很是不少,老老少少的挤满了一屋子。 不少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姜挽月,她看过去时,不论对上谁的目光,那人多半都会给一个笑脸。 姜挽月便也微笑以对,颊边梨涡若隐若现,亲切得宛若邻家小娘子。 忽然,姜挽月发现众多目光中有一道目光的存在感分外强烈。 姜挽月顺著那目光豁然转首看去,就见到侧屋门帘边露出了半张俏丽面庞。 便在目光相对的刹那,那俏丽面庞上的乌黑眼睛闪了闪,随即那半张俏脸嗖地躲入了门后。 但只片刻,那刚刚还在闪躲的半张脸又主动探出来了。 不但探出来,她还露出了整张脸。 紧接著,那山中栀子一般的白皙脸蛋上忽地飞出两抹红霞,那小娘子水润的眼睛就紧盯著姜挽月,再不闪躲。 她似乎是克服了羞怯,就这般直直地与姜挽月目光相对。 姜挽月微微偏了一下头,对面那小娘子藏在裙摆下的脚就不自觉往后挪了挪。 片刻后,姜挽月抬脚向她走去。 那小娘子从衣袖里探出五指紧抓住门框,倚著门,目光跟随她移动。 直到姜挽月真正靠近,唤了她一声:“丽娘姐姐。” 是了,这倚在门后的少女正是江丽娘。 江丽娘又羞红了脸,她似乎有些怕看姜挽月,但又忍不住一再看她。 听她呼喊自己,江丽娘垂下面庞,眼睫向上轻眨,声音如同燕子低语一般,羞涩轻声且欢喜道:“月、月娘妹妹。” 姜挽月不由微笑,问她:“丽娘姐姐怎么一人在此?不去外头热哄?” 江丽娘身躯往屋内退,原本飞著红霞的俏脸上不由露出三分黯然,她细声道:“月娘妹妹,我、我有些不敢。” 她不敢面对村里人,不敢面对自己想象中的所有复杂目光。 这也不奇怪,她本就是心思极为细腻敏感之人,否则上回也不会因为难以面对退婚与流言而选择投河。 姜挽月知道前因后果,自然明白有些话不能往深处说。 因此便只道:“那我与丽娘姐姐说说话?” 却不料一直羞怯的江丽娘忽然在此时抬起头道: “月娘,我一人不敢外出。但我娘说,你才回村不久,或许还不识得去各家拜年的路,要我带你去各位叔伯父祖家走一趟。 月娘,我不敢一人走,但若是陪你走,我敢的。你、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出门去拜年?” 这自然是好极了。 姜挽月面露喜悦道:“如此正好,多谢丽娘姐姐。” 江丽娘顿时便也笑了起来。 她笑的时候不露牙齿,只抿著唇,眼睛微微弯起,俏丽得像那半开的山栀子。 有了江丽娘带路,姜挽月接下来拜年的路程就简单方便多了。 她与丽娘一起,两个小娘子肩并著肩,一家又一家地走著,每一家都不过多停留,只拜个年,道声好,说些吉祥话。 路上遇到的人也都个个喜气洋洋,见面只道“恭贺新禧”。 也是经由此举,姜挽月才发现石桥村不少人家中原来都有签到点。 比如孙大夫家就有,系统提示:【发现 签到地点,石桥村村医居所,请问是否签到?】 当然签到。 【你在石桥村村医居所签到,获得兽病防治手劄一册。】 咦,村医居所签到,签出来的居然是兽病防治。 所以,孙老头到底是人医还是兽医? 姜挽月有种哭笑不得的奇异感觉,兽病手劄,行罢,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两个小娘子将江氏族亲家基本都走了一遍,接下来江丽娘就带著姜挽月去了几户较为亲近的石姓人家中。 也是由此,姜挽月又发现了有两户石姓人家中存在【古老守兵人后代居所】的签到点。 她不久前还在苦恼自己不好随便跑到旁人家中去探看签到点,结果这一拜年,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102章 铁口神算姜挽月 姜挽月此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石姓作为石桥村第二大姓,同姓人多半也是同宗族。 纵使如今多年过去,许多人家的亲缘关系已经相隔甚远,但若往上再数个五六代,不少人家还是同祖兄弟呢。 因此,石满仓是【古老的守兵人后代】,与他近亲的另外两户石姓人家也是。 姜挽月通过石桥村居民关系图,暗中将这些人物关系又都捋了捋。 她发现,另外两户【守兵人后代】的家境都还不错。 一个家里有田地二十亩,在村中算是殷实人家。 另一个家里竟还供养著读书人,只不过那读书人虽是读了十来年的书,却连一个童生也未能考过。 因此村子里说起读书人,往往只说江明书,不说石信言。 事实上,科举从来就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即便只是童生也往往是千里挑一。 读书十几年考不过童生也没什么奇怪。 只是有些人家读个几年没有成绩便就不读了,而有些人家却能熬得住,此中差异往往既看个人选择,更看各家家底。 姜挽月借著拜年,趁机在两户【守兵人后代】家中签到。 然后,她就获得了两个有趣的东西。 【你在石桥村古老的守兵人后代居所签到,获得破碎的血符半片。】 【你在……守兵人后代居所签到,获得初级锻体药方一道。】 两样东西都有些出人意料,且令人惊喜。 系统解析鉴定: 【破碎的血符半片,这是一枚经历过兵戈与杀伐的破碎符印,因其来历古老,经过岁月沉淀,沾染了古老的兵戈煞气。 若能长期与此血符碎片相对,或可据此体会杀伐之气,从中感受杀意侵体,从而凝练杀气,使战力倍增。 岁月变迁,此血符碎片或许还有其它作用,或许已无它用,皆未可知。】 血符碎片便是如此。 再看那道初级煆体药方。 【益气虎骨丸:取人参、黄芪、白术、当归、虎骨……和蜜成丸,日服一颗,能强筋健体,煆骨凝神,增益武功。】 虽只是初级配方,可这配方中竟有虎骨作为原材。 姜挽月身怀初级医术传承,仅仅只是略微扫了一眼这道配方,便已心知这益气煆骨丸若是能够做出来,对于自己修行的帮助必定极大。 只是药方中的虎骨十分难寻,梅溪县范围内只怕都买不到。 聿京的药堂中说不定能有虎骨可买,可姜挽月现今又有混元桩功的气息问题没能解决。 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她连梅溪县都要谨慎前往,就更不必提聿京了。 至于自己打虎取骨—— 此事姜挽月暂时是不做考虑的。 真当人人都是武松,猛虎有那般好杀? 开玩笑,武道第一境名为力士境,第二境名为磐石境,第三境才名为伏虎境,意思便是,修炼至此武者才有徒手伏虎之力。 虽然磐石境凭借武器未必不能杀虎,可姜挽月如今连力士境都尚未达到呢。 好端端的,她有大好前程,为什么要自己想不开去找死? 不过姜挽月自身也通晓医术,在仔细查看那配方之后,她心中当即就开始琢磨著要将虎骨暂且换成狼骨。 只需稍稍修改配方,改变药量,这益气虎骨丸,改成益气狼骨丸也未尝不可。 有了丹丸,姜挽月此后修炼时不仅可以提升气血增补的速度,练功后对于食物的需求应当也能有所减低。 这也是一桩大好事,毕竟随身携带丹丸可比随身携带一大堆食物要方便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不久前她去过一趟山上。 发现那陷阱深坑上的狼首与狼皮皆还完好,可以硝制利用。 坑底的狼骨亦是如此,可以取出炮制,入药使用。 姜挽月猜想,或许是这个陷阱接连坑过几个猎物,因此即便她再往坑底扔下血食,也没有野物来跳陷阱。 也或许是狼首惨状造成的威慑力太大,山间野物本能避讳,这才使得狼骨得以保留。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东西还能用,姜挽月就没有浪费的道理。 这一日,她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既签到签得满足,拜完年回家时随身的挎包里头亦是装满了不少东西。 有东家炒的栗子,西家炒的萁豆。 还有些大方的人家甚至会送江米条,即便只是三两根,也足以叫村子里的人交口称赞、羡慕不已了。 江丽娘一直与姜挽月一起,等拜完年姜挽月要回家时,江丽娘还想送她到家。 她因年纪比姜挽月大几个月,有心想做出姐姐的模样。 可姜挽月哪里能让她送? 村子里也不尽是祥和一片,偶有几个二流子做些偷鸡摸狗,欺负大姑娘小媳妇的事情。 姜挽月自然不惧,可万一叫丽娘碰到这等人,她又如何应对得了? 因此姜挽月不但不要丽娘送,她还主动要先送丽娘回家。 顿时叫丽娘又感动又羞惭,忍不住问姜挽月道:“月娘妹妹,我、我是不是好生没用? 从小定亲的未婚夫我守不住,叫那人说变心就变心。 村子里的流言我也受不住,我还投河……累得月娘妹妹你费心救我,又累得我娘伤心不已。 还叫我爹一个村正……在村子里硬是被唾沫星子压得抬不起头。 我、我……” 说著说著话,她的手指忍不住就绞在了一起。 原本还带著些许红霞的脸颊不知何时变得煞白,眼神中开始出现了闪躲与飘忽,这是极度不自信的表现。 两人本来是一边说话一边并肩走著,姜挽月便在此时忽然侧头看了丽娘一眼。 这一眼的眼神委实太过透彻,带著洞悉的微妙。 江丽娘先时没反应过来,只听姜挽月道:“丽娘姐姐,这些话不是你自己想的,是有人告诉你的罢? ” “什、什么?”江丽娘怔然。 姜挽月忽然对她眨眨眼睛,有些慧黠地笑了: “丽娘姐姐,这些所谓的,守不住未婚夫、受不住流言、还叫村正叔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之类的话语。 是不是……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家大嫂,石金草告诉你的? 她是不是还告诉你,你既经历了退婚,又经历了投河,还被刘家的泼皮抱过。 从今往后只怕是不但不好嫁人,还要连累你家其他兄弟姐妹甚至子侄辈的婚嫁? 她定然还常常对你叹息,为你垂泪。” 第103章 指点迷津,前途复明 这一刻,江丽娘惊呆了。 姜挽月简直铁口神算,她怎么、怎么就能将事情猜得这般神准? 要知道,今日之前她虽然救过江丽娘,可实际上她与江丽娘之间委实算不上熟悉。 同样,她也并不熟悉石金草。 可就是面对这样两个从不熟悉的人,她却能够将二人私底下的言行推断得这般精准。 精准到江丽娘甚至忍不住要怀疑,自己与嫂子在家里说过的私房话,是不是根本就不私密……实际上早被月娘妹妹听了去? 当然,理智上江丽娘知晓这不可能。 她不过是震惊过度,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好半晌,或许是由于姜挽月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显得太过轻松寻常,以至于江丽娘原本满怀黯然的心中都忍不住透出了一丝缝隙。 她不由道:“月娘妹妹,你、你是神算子么?” 说这话时,江丽娘的神态和语气都有些呆。 姜挽月笑了,她道: “其实很好猜,因为那些话都不是什么好话。 桂花婶子爱你,她不会对你说那些话。她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借著怜爱你的名义,口口声声戳你心窝子? 村正叔也爱你,那样的混账话,他同样不可能对你说。 明书族兄我不熟悉,但想必他身为读书人知事明理,他也不可能颠倒黑白,对你说那些话。 丽娘姐姐你又整日呆在家中,轻易不外出走动。 如此一来,你家里能够亲近到与你说那些话的人,误导你思想的,除了你嫂子石金草,又还能有谁?” 姜挽月当然不可能告诉江丽娘自己曾在榕树下签出过石桥村秘讯,知晓江家有石金草这么一个“家贼”。 带著答案寻找过程,那自然是要容易许多。 但事实上,即便没有事先预知答案,通过推测姜挽月最终大约也仍是会得出“石金草有问题”这样一个结论。 不过,“石金草有问题”其实并不等于“江明书就一定没有问题”。 姜挽月方才所说的“读书人知事明理”,只不过是因为江丽娘与江明书是亲兄妹,她作为外人,疏不间亲。 因此她言语间不免要将江明书放到与江丽娘同一阵营。 但事实上江明书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姜挽月完全不了解,她只能暂且持保留态度。 她说得太过逻辑清晰了,江丽娘不由注意到她话里的重点,一时忍不住喃喃道: “那些不是好话,是在戳我心窝子?是混账话,是在……颠倒黑白? 月娘,你、你是这个意思……是说,那些话都是不对的,是这个意思吗?” 姜挽月理所当然道:“那是当然,什么守不住未婚夫、受不住流言之类的,那些都是混账话。 事实上男人要变心,与你好不好、有没有本事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他在背信弃义,是他先做了小人,明明他才是加害者,你是受害者,为何竟要你来承担错误?” 丽娘不由茫然接话道:“可是大嫂说,是、是因为我不懂小意奉承,还因为我招惹了刘家那个祸害,手里拿错了信……”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绞到一起,手指因为用力而惨白一片。 姜挽月都听笑了,她道:“一个男人若必须要未婚妻小意奉承才能不变心,他还有什么人品可言? 宜家之盟,两姓之约,结的难道不是诚信为上? 一个人若连诚信都需要附加条件才能成立,他便已经背离了诚信二字。 基本的人品都没有,变心难道不是迟早的事么? 不,这等人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心啊,没有的东西,又如何生变? 所谓有心,不过是拿来欺骗世人的把戏罢了。 丽娘姐姐,恶人只管作恶,从不自责,你为何竟要自责自己至此?” 江丽娘一时听呆了,只觉得姜挽月说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可是她的脑子实在是转不过弯来,这些极有道理的话听入了她的耳中之后,又需要她反反复复去回忆,去琢磨,才能真正品出其中真义。 江丽娘的反应便不由得有些慢。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拿错了信是事实……” 姜挽月道:“有没有可能,你不是拿错了信,而是有心人悄悄换了你的信呢?” 江丽娘“啊”一声道:“可是我被刘家、刘家那混账觊觎……” “花开得正好,有恶徒蓄意劫掠,难道还要怪那花儿太美?”姜挽月道,“不该怪恶徒心思歹毒么?” 江丽娘就又“啊”了一声。 与此同时,她的脚步还忍不住顿了一下。 虽然她此时思维有些迟钝,可再迟钝她也听出来了,月娘妹妹这竟是在夸她如花儿一般。 不知怎么,提起旧事她本该十分痛苦,可此时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在被夸,以至于那痛苦竟莫名退散了一些。 江丽娘甚至有些羞涩,心想:我哪有那样好?你才是真的好啊…… 她不由得微微侧目,偷觑身旁的姜挽月。 只听对方又道: “丽娘姐姐,你可知我为何一开始就能笃定,那些所谓的守不住未婚夫、受不住流言之类的混账话,不是你自己想的,一定是你听别人说的?” 江丽娘忙道:“啊,我不知,为何如此?” 姜挽月就笑道:“那是因为,丽娘姐姐你是一个受了苦楚以后,宁愿惩罚自己也不愿怪罪他人之人。 心有恶念者又怎会投河? 而善良的人,又怎会想出那些颠倒黑白的混账言论?” 江丽娘脚步又停。 这一刻,她是当真整颗心都呆怔住了。 “宁愿惩罚自己也不愿怪罪他人……” 从来没有哪一句话,如此刻这般深入了她的心中。 一种说不出的酸楚从胸腔里涌出,冲上鼻腔,甚至直击她的灵魂。 “我、我… …” 这些日子以来,江丽娘听过无数的劝慰。 所有的话都不过是“你还年轻,不能害了自己也害了爹娘”,又或是“退婚不怕,爹娘往后再给你找更好的”之类的话语。 却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当初投河,其实最大的念想,是想要爹娘从流言中解脱啊! 江丽娘如今也知道自己当初的冲动是做错了,可所有人都只劝她、哄她,有时候也怪她、怨她。 却从无一人,真正看到她的委屈,她的痛楚。 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自己困顿的内心终于得到开解,满腹酸楚忽然被人看见。 江丽娘有千言万语堵在胸间,此时终于有一句话冲出口:“月娘,我好像,没有那么怪自己了。” 姜挽月微微一笑。 系统提示:【你循循善诱,为迷途之人指点迷津,使其郁结顿开,前途复明,获得签到值1。】 第104章 我意长明,不负此夜 这一日,姜挽月过得极为充实。 签到系统虽非是侠义系统,却著实有侠义倾向。 【为迷途之人指点迷津】,既开解了江丽娘,姜挽月也因此而获得了签到值奖励。 当然,即便没有签到值奖励,姜挽月也不会吝于开解丽娘。 她本来就是这样做的,做之前并未考虑过奖励之事。 如今既遵从了本心,又得到了额外的收获,实在令人愉悦。 与丽娘分别后,姜挽月就径直回了家。 路上见到村中孩童奔跑打哄,或是捡了地上未曾燃尽的单个爆竹拿火石炸雪玩,劈里啪啦的叫嚷声中,好一派生机勃勃景象。 姜挽月脸上便不由带了笑。 回家以后,那些热哄的声音亦仿佛未曾远去,仍萦绕在耳边。 下午,姜挽月没有急著练武,而是取出了萧平芜赠送的那本《千字文》,听著远处的喧嚣,默默读起了书。 开春以后桑林书馆便将招新,姜挽月对桑林书馆抱有极大期待。 她也怕自己到时候通过不了考核,万一栽在蒙学三册书上,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好在姜挽月如今记忆力增强,再加上《千字文》是她本就学过的,如此反复诵读不过两三遍,从前的学习记忆就全部回来了。 非但如此,她还在重新诵读的过程中对于文中词句又有了新的理解。 一些原本不甚在意的句子,此刻重新读来,竟陡生恍然之感。 她会想:咦,原来如此啊,我从前竟没想到。 这便是读书三味中的“常读常新”。 姜挽月觉得很有意思,虽是简简单单的千字文,却也读得津津有味。 读书五遍之后,她不但能够流利地背诵全文,甚至还能做到交错、倒装背诵。 等到读书十遍,姜挽月甚至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文中的哪一句在哪一页,其文辞意义如何,做到了真正的倒背如流。 而天色不知不觉便接近傍晚了,等姜挽月合上书页一看天色,才恍然惊觉时光流逝。 可见不仅练武有趣,能够令人沉迷,读书亦同样如此。 姜挽月决定下回去法云寺的时候,要在二楼书架区寻一寻《百家姓》与《三字经》。 她两册启蒙书她当然也都学过,但毕竟是小时候学的,也需要巩固复习一番。 等读完三、百、千,便应当看《论语》,看《律法》。 尤其是本朝律令,这也同样是生存武器,姜挽月上回在法云寺光顾著寻找史书,竟是忽略了律法。 此时既然想起来了,姜挽月便将其提上日程。 她甚至从上回签到所得的十匹布料中选了一匹绢布出来,取了部分绢布裁成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用针线装订好。 然后将自己要做的事情逐一列举,区分先后,用笔墨书写上去。 这便是姜挽月的备忘手劄。 由于备忘手劄的大部分材料都是签到所得,姜挽月可以将其收在随身的系统空间里。 这就避免了手劄暴露的风险,也免得自己的秘密被外人探究。 如今手劄上密密麻麻已经列了不少事件,有些姜挽月正在做,还有一些则等待她去做。 姜挽月仔细收好手劄,确保此物不是在她手上,就是在系统空间。 总之绝不能在外。 夜里,姜挽月不再读书。 虽然读书习武都很有趣,但对于此刻的她而言,习武并掌握个人所能达到的武力极限,仍然是她的最大目标。 是她为了生存,所必须要做的事情! 一切规则的根本都来自强权,若无强权,任何构架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若有强权,便是改写规则又何妨? 当年黄巢进京,不也发现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更容易些么? 姜挽月便是如此抱著坚定信念,在黑夜里、灯火下,一遍又一遍习练混元桩功。 正月初一,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灯火都比往日要熄灭得更晚一些。 万家灯火摇曳在夜幕中。 姜挽月听著远处鲜活的喧嚣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日接连吃用了两滴杨枝玉露,那玉露累积的效力尚在缓慢发挥。 还是因为丹田内真气的助力,又或是因为姜挽月足够勤勉,又忽生顿悟。 总而言之,夜半时分,就在姜挽月第七次练习混元桩功时,她浑身骨骼陡地发出阵阵爆响。 四肢百骸气血涌动,丹田中那微薄真气忽然上冲,如漫天细雨散入肺腑。 姜挽月踏前一步,猛地挥出一拳。 眼见这一拳距离前方烛火尚有丈许远,然而拳风到处,那烛火却是陡地一晃,然后噗地一下,就此熄灭了。 她深深呼吸,只觉肺腑滚烫,手一捏拳,骨节劈啪有声。 再取了袖中一枚铜钱倏地向前一弹,嗖! 凌厉风声中,那枚铜钱去若流星,笃地一下,便径直射入了一丈外的那块木板中。 一丈射程不算什么。 令人欣喜的是,这枚铜钱射入木板后,竟是大半钱身都已没入了木板之中。 仅余些许圆弧尚且露在外头,在此暗夜中闪烁微光。 【你勤学苦练,修行不辍,日有所悟,夜有所行,终得突破。 你的混元桩功进步了,你的修为从炼骨阶段提升到了炼脏阶段,获得签到值1。】 姜挽月深深呼吸,感受著体内奔涌的气血,丹田内真气的热流开始如雨滴般一点点融入她五脏六腑之中。 先从心脏而起。 她心口滚烫。 原来这便是炼脏。 姜挽月不知,寻常武者要从炼骨阶段突破到炼脏阶段将是何等艰难险阻。 其中最困难的一点,就在于要打开经脉脏腑之间的通道,使得脏腑的修炼可以被控制。 许多资质不够的武者由于始终摸不到炼脏的门路,为强行炼脏甚至有可能气血逆行,最后走火失控,一 身修为不进反退。 而姜挽月之所以如此能够如此水到渠成一般突破到炼脏。 不仅是因为她足够勤勉,更是因为她悟得太上清净真诀第一句,拥有了微薄的真气。 正是这一缕真气,助她顺利从炼骨突破到了炼脏。 她不知此中究竟,此时却能幸运突破,也算是无知者无畏,无畏则刚了。 姜挽月又将烛火点燃,并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惊喜袭来。 第105章 桑林书馆,前因 正月初一的这个夜里,姜挽月提前完成了自己【18】点力量值的初步目标。 而事实上,此时她的力量值已不止是【18】点了。 【力量:19\/17】 通过修炼,她的力量比之先前又自然增长了【2】点! 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真是令人著迷。 这大约也是她送给自己最好的正旦礼物。 而最奇妙的是,这一次突破后,姜挽月已不似从前许多次那般饥饿难耐了,饿还是饿,但已经属于是能够克制,能够忍耐的那种饥饿。 当然,姜挽月也不会没事非要饿肚子。 因此虽是深夜,她又点著烛火来到灶房给自己加热了丰盛饭食。 烧火的时候,姜挽月侧耳去听村子里的动静。 原先的喧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趋于平静,整座小村似乎又陷入了安宁的长夜中。 姜挽月的心绪却颇不平静,她感受著自己心脏的有力跳动,根本就睡不著,也静不下来。 静不下来无妨,星夜练功便是。 吃过饭食后,姜挽月还打算要将自己系统空间内存著的八百枚铜钱俱都磨上一遍。 要将那铜钱边缘全都磨得锋利,变成铜钱镖才好。 这是她早就有的打算,只是一直忙著做其它事情,便直到此刻才来得及打磨这些铜钱。 姜挽月如今力量大,手劲足,她又有木匠的打磨工具,如此磨起铜钱来速度竟是不慢。 虽不至于说一夜之间就能将八百枚铜钱全部磨好,但半刻钟能够磨上两三枚,一个时辰能够打磨五六十枚。 如此渐渐地,姜挽月铜钱越磨越多,她原先躁动的心绪亦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夜,她连续磨了两个时辰的铜钱。 直到丑时过半,整个山村完全陷入了寂静中。 姜挽月这才收拾了铜钱与工具,心满意足地洗漱睡去。 她入睡时依然存留三分警惕,但总体来说睡眠质量还是很不错的,有动静能醒,无动静亦能睡。 睡著时恬静安然,连半个梦都不会做。 这是因为她拥有极其强大的专注力才能如此。 而在修炼了太上清静真诀以后,姜挽月的专注力无形中竟还有提升。 因为这种专注对姜挽月而言是习以为常的,以至于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此种专注有多么难得。 她睡得安然,一如此时的石桥村,被三山环抱在河流田野之间,看似在尘世中,又仿佛远离尘俗喧嚣。 小村沉睡了,被称作万华之都的聿京此时却正热哄到了巅峰。 正旦之夜,聿京全面放开宵禁。 节庆的热哄从皇宫一直漫延到了整座城池,各色绚烂灯火冲天而起,一夜鱼龙舞。 便在如此无边繁华中,亦滋生出了无数阴影。 聿京丰储仓失火了,火势起时,那耀眼的火光几乎将半片天空都烧得透亮。 深红橙红的色泽混杂著浓郁焦糊的粮食香气,宛若人间的火烧云映照到了天上。 丰储仓,那可是聿京最大的粮仓之一! 一件惊天大案。 当时,有不少反应过来是粮仓失火的百姓当场跪地痛哭。 那是粮仓,被烧掉的是能够叫人活命的粮食啊。 丰储仓被烧前,宫宴才刚刚结束不久。 许多权贵家中的夜宴亦才重新开场,萧平芜紧跟在魏明霜身后,亦步亦趋地磨了她半夜。 正嘴笨地劝说她:“师姐,你再帮我一回,关荷此番辞馆,绝不肯轻易再来。 你再不帮我寻人,我那书馆的武师傅就要走光了。 等今年招新,书馆的武科就要无人来教。这可如何是好?” 魏明霜被她缠得烦了,终于不得不回应她道: “平芜,你那书馆里头,还有学生愿意学武么?” 这一句话就将萧平芜给说得哑然了,她一句话都回答不出来。 魏明霜道:“若是无人学武,你还非要武师傅做什么?硬是将人拘在你那书馆里头做摆设么?” 这话说得委实太过刻薄了些,萧平芜本来接不上话,此刻亦不由道: “师姐,前两年没有学生愿意学武,可不等于今年没有。 若是今年有人想学了,咱们却没有武师傅,那岂不是平白叫孩子失望? 咱们既然开书馆,说好了书馆里有六艺,就一定要做到,又岂能因为无人来学而随意弃置?” 她一向嘴笨,可说到自己最要紧最关心的地方,有时候却又能滔滔不绝。 可以说是十分认死理,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魏明霜伸手一指她,嘴里“嗬”地笑了声。 笑什么? 自然是笑,早知如此。 “你啊。”魏明霜指向萧平芜道,“都做了十几年山长,也是堂堂朝廷命官,四十多岁的人了,如今竟只会在我面前耍无赖。 我是该你的么?” 萧平芜便又闭著嘴不说话了,只是看著魏明霜。 魏明霜被她看得无奈道:“平芜,你可知关荷为何一定要走?她当真只是因为书馆里已经没有学生愿意学武了吗?” 这次萧平芜没再闭嘴,她张了张口。 关荷为什么一定要走? 萧平芜自然是知道原因的,她便在魏明霜面前再三张口,最后终于艰难道: “师姐,自桑林书馆而出的弟子中,从当年至今有五十六人习武。 其中十三人习武后归家,受父母之命嫁为人妻。 其余四十三人或奔赴边疆,或入长公主帐下。 可如今除去长公主帐下那几人,奔赴边疆的三十六人中,已只余六人还存活世间,其余弟子……皆战死。” 说到“皆战死”那三个字时,萧平芜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些许哽咽。 魏明霜豁然转首道:“你既然知晓,又何必一定还要开设武科? 不设武科,你 那桑林书馆便开不下去了么? 不设武科,你当初的理想难道就没有践行? 三十余条人命,这些人命难道不值得痛惜? 这些孩子,哪一个不鲜活,哪一个你不记得她姓名? 可如今,她们又在何处? 平芜,关荷她是承受不起了,你明不明白?” 萧平芜面上冷汗沁出,可她却脱口道:“师姐,是你不明白!如果今日我断绝武科,明日则将再无女子可以拿起武器。 马革裹尸,保家卫国,不独是男人的权利。 我不是不痛惜她们的牺牲,但我更怕她们牺牲在后宅。” 话音落,魏明霜哑然无声。 便在此时,聿京城西的火光冲天而起。 第106章 火烧连营,四十里外 这一夜,聿京城西的火光几乎点燃了整片天空。 丰储仓失火只是开端,与丰储仓相连接的还有粮料院、省仓上界、中界、下界,以及都酒务巷、楼店务巷等地。 大火一起,四周各地又岂能不受牵连? 纵使殿前三衙迅速出动,城防隅兵舍身扑火,可火势蔓延的速度却还是远超当时众人灭火的能力。 城西四十里外,石桥村的村民们都不由得被这火光惊醒。 最开始,只是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传来。 明明是深夜,天空却仿佛忽然亮了。 紧接著是犬吠鸡鸣,家畜躁动。 空旷的夜里,焦躁的犬吠声似乎要将整个夜空俱都贯穿。 也不知是哪户人家先起身,而后就是一道惊天动地的呼喊响彻整座村庄:“天宫失火哩! 我的娘欸,这是怎么了?” 随著这一声呼喊,越来越多的人家迅速起身。 而后就是各种嘈杂叫嚷传来,有孩童哭叫,有成人叫喊,有人惊呼,有人骇怕…… 当然,亦有人事不关己道:“慌个什么?又不是咱们这儿烧起来了。” 更有人啧啧有声:“那是聿京的方向没错罢?嘿,这下可有意思咯,这城里头的日子也要不好过哩。” 有人却忧虑道:“聿京离咱们这儿也不远啊,这火大得叫人心慌,真不会烧到咱们这儿来吗?” “怕什么?官家都在城里,还能不管这火?” 话虽如此,然而这一夜,整座石桥村中却几乎没有人还能再继续睡下去。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除非是那全然不知忧虑的幼童,又或是精力不济的老人。 又或是偶有几个心大之人,管你天宫捅破,我自梦我周公。 那也很难好眠,因为嘈杂声实在太大了。 初时,村民们还能指指点点,议论几句:“也不知这被火点著的是什么人家?也是倒了大霉了,可怜哟,这可是大年初一啊。” “可怜什么?自个儿不看管好火,烧了自家怪谁去?” “那还有被牵连的呢?” …… 后来,人们停止了争论,只焦急探头看:“嗳,那火光怎么还不停?这天儿不会是真要被烧穿了吧?” 再后来,人们不知不觉间全部聚集到了村口那棵老榕树旁边,站在打谷场上踮脚翘首,反复数著时间。 有人等得累了,索性还是跑回家去睡觉。 可过不了多久,这回家睡觉的又慌忙来到村口,急切问:“烧多久了,烧多久了?怎么还在烧?” 旁人说:“江有福,你不是回去睡了吗?” 江有福叹气说:“越睡越心慌,这哪里睡得著?怎么京城里头也没有那等得道高人,飞起来行云布雨,将火给灭了哩?” 村民们不由笑他:“有福啊,你真是话本子看魔怔了。” 江有福挠了挠头,嗬嗬笑了起来。 村正江河生站在人群最前方,一时默默摇头。 姜挽月自然也早就被惊醒起身了。 事实上,她比第一个发出惊呼声的村民还要早起。 发现不对后,她第一反应是足尖一点,跃上屋顶,凭高眺望远方。 但虽是在屋顶,姜挽月仍觉视野不够高,她便索性腾身一跃,自后院登山而上。 姜挽月如今突破到了炼脏阶段,只觉体内气血充沛,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连带著她的敏捷属性虽然没有直接增加,可在施展步法时她的速度却从实际上比之从前更快三分。 不多时姜挽月便登至半山。 她纵身跃上一棵高高的柏树,此时视野已然大为开阔。 只见那冲天的火焰果然是从聿京城西而起。 当然,毕竟相隔四十里,姜挽月目力虽强,却也不可能只凭登高就看清楚四十里外聿京城中的各种细节。 事实上,她连城池的轮廓都不太能够看得清楚。 唯见赤焰敝天,浓雾滚滚。 远处,那整座城俱都处在刺目的光亮中,大火的声音很遥远,却又仿佛近在耳畔。 姜挽月就这般默默注视了这场大火许久,久到山间的寒风中都似乎隐隐传来了热气,姜挽月这才跃下树来,又施展轻身步法快速返回家中。 在这个过程中她想了许多。 虽是四十里外聿京大火,但这场大火还真不见得就完全不会影响到身在石桥村的她。 当夜,姜挽月顺著村中的人声来到村口晒谷坪上。 见到村正江河生后,姜挽月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村正叔,聿京大火,明日梅溪县中的粮价只怕要涨。”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几乎淹没在整村的嘈杂中。 江河生却奇异地一字不差全听见了,他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姜挽月在说话,当下不由转头,语气微惊道: “月娘,你说粮价要涨?” 姜挽月道:“不仅是粮价,只怕药材也要涨价。还有布匹日用等诸物,或多或少都难免要涨价。” 江河生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他觉得姜挽月说的很有道理。 但短时间的粮价涨跌对村里人影响其实并不太大。 因为如今既非是收粮时节,而村里的百姓往往都会在上一年秋收时,留够接下来够家人吃用一整年的粮食。 虽然或许很难顿顿吃上干饭,但粮食这种东西村里人也基本不太可能向外购买。 江河生压低声音对姜挽月解释了一番,姜挽月听在耳中。 顿了顿,她才轻声道:“村正叔,我只是担心会有商贩到咱们村子里来高价收购粮食。 也不需多高,只消比平常高上些许,你说乡亲们会愿意卖吗?” 江河生顿时拧眉,半晌后他露出一声苦笑道:“要是如此,只怕至少是有一半人家会愿意卖粮的。 月娘,多谢你提醒了,回头我会跟各家的当家人都好好说道说道,叫他们守紧 自己的粮仓。 如今才刚开年,谁知道今年收成会怎样呢?这粮食,轻易卖不得啊。” 姜挽月提醒过罢,便略略放下心来。 她人在石桥村,自然希望村中人家都能安稳度日,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这一夜,大火从寅时二刻,直接烧到了辰时初刻。 聿京城的天空,整个后半夜都是通红透亮的。 姜挽月回家以后也睡不著了,索性便又取出铜钱来磨。 等到天际红云收歇,东方既白,她的铜钱已经从原先的一百多枚,直接磨到了将近三百枚。 沉甸甸的铜钱镖被她收在空间,亦是一份底气。 第107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翌日,正月初二。 整座石桥村却是陷入在了难得的寂静中。 清早公鸡打鸣,人们纷纷回家睡觉。带著等候一夜的疲惫与心慌,管它三七二十一,人都要困死了,自然是先睡觉再谈其它。 姜挽月重新给自己上了一遍易容,以确保妆容没有破绽,亦在家中合衣睡了两刻钟。 两刻钟后,她立即清醒。 醒来以后姜挽月又检查了一遍妆容,而后就背起背篓,踏入东山。 她原计划在自己完全解决掉混元桩功气息问题之前,不再轻易踏足梅溪县。 但昨夜聿京大火,却改变了姜挽月的计划。 她必须去一趟梅溪县采购一批物资。 主要是村子里的人虽有存粮,可她姜挽月却没有啊。 她如今食量又大,必须先将粮食问题摆在第一位。 姜挽月很谨慎,她以江月的形象登上了小东山,等到了半山腰猎人木屋处,她进入木屋以后又为自己重新易容,换了一副形貌。 这一次为了与先前的中年妇人形象做区分,她将自己易容成了一个少年男子。 但今次的易容与上回暗杀曹博时又有不同,姜挽月将自己的面容刻画得更加成熟了几岁。 她穿一袭青色的棉布衣裳,清瘦的身形虽显得有些瘦弱,却恰好是个消瘦读书人的模样。 正好她又长高了半寸,如今的身高按照现代尺寸来算,已经有一米六八左右了。 姜挽月将一双薄底快靴从底下垫高了半寸,那靴子也特意做得长一些,再用发带将头发一束,一手虚握成拳,微微放在身前。 如此,她整体形象便再无破绽,看起来完全有了读书人的气质。 这套装束的基本材料八成是她上回在户房签到所得,若有需要改装的时候,她随时可以将衣裳往系统空间一收。 空间内她又常备了两套简单的衣裙,到时候可以借机换装,十分方便。 只可惜,此番去县城购粮,购买的粮食不能放入系统空间。 因此姜挽月换好装束以后,却还不能直奔粮店。 她将装载了易容物品和部分生活用品的背篓藏在猎人木屋后方,随即运起步法,快速下山。 此时,聿京方向的整片天空已经完全脱离了赤焰敝天的恐怖景象。 天亮了,但又好似没有完全亮。 因为整个聿京的方向皆是灰蒙蒙的,浓烟留下的痕迹似乎仍在空中徘徊。 山中鸟兽亦仿佛更比平常寂静,也不知是都被惊走了,还是在短暂蛰伏中。 小半个时辰后,姜挽月来到了梅溪县城外。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令人为难的事情—— 梅溪县居然开始盘查起了入城人员! 这就麻烦大了,姜挽月这随手易容的身份可经不起查,她既没有户籍也没有路引,这可怎么入城? 她思索片刻,最终决定先退数里路。 退开后姜挽月凭著对地形的熟悉,在距离官道不远的一片小树林子里又给自己换了一副装扮。 当然,这次她没有换脸。 因为大部分的易容材料都在山上,藏在猎人木屋后面。 姜挽月这回给自己换的是一件灰扑扑的麻衣,麻衣是原本就穿在青色书生袍里面的。 她只需要将头发弄散些,再将外裳收入系统空间便能完成换装。 衣裳换好后,她特意等候在路边,见有一身形壮实的妇人挑著担子往城里走,她立刻走上前去低声道:“大娘,我与你商量件事可好?” 说话的同时,她手掌往前一伸,掌中放著一把铜钱,足足十五六枚。 妇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她眼睛左右张望,口中忙应:“小兄弟,你要商量什么事?” 姜挽月便故意露出局促笑容道:“大娘,我是从长宁县那边村子里过来,到梅溪县来投亲的人,我家三叔在城里日子过得可好哩。 唉,可惜人家回头就不认穷亲戚了,这不是……小子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嘛,只好悄悄儿地上门。 就想著大年初二去给三叔拜个年,三叔再不喜欢穷亲戚,也不好赶我不是? 可哪想那梅溪县今日竟查起了户帖,唉,我家离得远哩,走回去至少要三五个时辰,这哪里还有时间回去拿户帖? 寻常时候人家也不查的呀……” 她絮絮叨叨说清楚了前因后果,又问妇人:“大娘,您家离得近罢?这回头拿户帖应是要不了多久是不是? 您家里有没有儿子或是侄子?您看,我要不然与您一同入个城?” 她一副迫不及待要进城打秋风的样子,既说清了缘由,还叫妇人听了一耳朵旁人的家事八卦。 妇人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忙道:“我家就在里头小弯村,好侄儿你这来得正是时候啊。 好孩子你就在这里等著,等你大娘我回去取户帖,一会儿咱们娘俩就一起进城去!” 说完她手掌嗖地探出,速度极快地一把将姜挽月掌中铜钱全部捞走。 也算是被铜钱激发了潜力与速度,看起来这手速竟不比姜挽月这个习武之人慢上多少了。 妇人切切实实拿到了铜钱,这下子脸上的笑容更是止也止不住。 她险些要将肩上担子就地放下,但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又直起腿来,挑著担子迈开步子就要走。 姜挽月忙道:“大娘,我等你回来,回头咱们一块入城,侄儿再孝敬您一盒糕点钱,当是给大娘拜年。” “哎哟!好侄儿,你就放心等,不到一盏茶时间,大娘保准回来!”妇人眉开眼笑,脚下生风。 果然,大约一盏茶时间过后,妇人挑著担子重新回来了。 但这回来的不只是她,同行的还多了一个身形壮实的农家青年。 那汉子不吭声,只是沉默地跟著妇人。 姜挽月猜想妇人大约是不放心自己,才特意多叫了一个人跟著。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 只要她最终可以进城就好。 不过姜挽月虽不在意妇人多叫一个人同行,但对于这个同行之人她也仍是多生了三分警惕。 好在最终一切顺利,妇人的户帖上恰好有一个与她此刻形象相差不大的侄儿。 对于本乡本土人,城门兵丁查得不算太严,也不需要什么路引,只需户帖一亮,便能入城。 其实这其中也还是有破绽的。 最大的破绽在于本朝户帖对于人物形象的文字描述一向十分详尽,不光只是有一个年龄姓名。 还有脸型、体发、五官特征等等。 总之并不容易冒充。 但或许是由于一大清早被上峰加派了查验任务,姜挽月当时就远远看到,那些城门兵丁一边查户帖,一边还在悄悄打哈欠。 只要是本土口音的人,兵丁们多半不会查得太严,往往只是随便一翻也就放过去了。 这才是姜挽月敢于在路边寻人冒充,并顺路入城的最大原因所在。 当然,若是事有不顺,姜挽月也还有另一套备用方案。 好在梅溪县的草台班子果然一如既往,混了一群老油子在里头,姜挽月由此入城。 入城以后,景象又与往日有所不同。 第108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姜挽月原本以为,今日的梅溪县多少会比往日要更冷清些。 但事实却是,除了城门口设有关卡以外,城中的整体气氛竟比平常还要更为热哄。 街道两旁,各色摊位次第排开,除去各色小食摊、杂货摊之外,还多了不少往日不算常见的书画摊、卜卦摊等等。 其中竟还有古玩摊子,也不知东西是真是假,总之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但最为吸引人目光的,还要数各类关扑摊子。 所谓关扑,其实便是博戏的一种。 商家往往以实物商品作为彩头,设立各色关扑游戏。 或是转盘博彩,或是射箭取物,或是投壶掷彩等等。 也有直接掷铜钱,以正反面定输赢的,还有猜谜赌戏的,总之种类繁多,热哄得叫姜挽月险些以为自己是误闯了什么博彩集会。 等在街上走了一阵,暗暗旁听了一番行人言论,姜挽月这才知晓,原来每到年节时分,官家都会特别开放“关扑”三日。 使士庶同乐,亦是鼓励商业发展。 因此从整体来说,不论朝政是否腐败,本朝市井经济都算得上是繁荣。 姜挽月也是因此才隐隐想明白,为何梅溪县的城门口虽然设了关卡,可实际查验却并不严格。 或许除了查验兵丁本身懒得过多费心以外,也有县衙那边的态度并不“严厉”有关。 想来若是太过严厉,今日这般热哄的集市就难以开展了。 而若是集市冷清,衙门又从何处收税? 姜挽月却是不知,因为梅溪县地理位置特殊,所以梅溪县令属于京朝官外放。 年节时分,梅溪县令早已携家小回京过年,并参与元旦大朝会。 昨夜聿京大火,这一番惊天动乱惹得聿京全城戒严。 如今整个聿京都被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上至权贵下至百姓,俱都成了那铁桶里的蚂蚁,被困在桶中煎熬。 新年本来还有不少异国使节来朝,如今所有使节亦同样被困在京城,并接受严密监视。 这其中,梅溪县令虽受畿县要职,但与京中权贵比起来却又实在位卑人轻。 当此时刻,皇亲国戚尚且不得外出,又何况区区一县令? 而聿京城内尚且乱成了一锅粥,连皇帝都焦头烂额,又哪里还有余暇将指令往京外发送? 因此梅溪县今日的城门查验,其实俱为县丞下令。 这也不过是揣摩上意,以示诚敬罢了。 姜挽月不知道这些,但在几条街市间走过一段后,她很快发现城内的情况远比她此前设想的要散漫许多。 除去到处都是的关扑摊位以外,茶楼、酒肆、正店、瓦子等等,也俱都开业了。 尤其是茶楼里头,不知多少好事者在谈论昨夜聿京大火,热哄得竟好似不是京城遭难,而是出了一场大戏般。 街上倒也有巡街兵丁在穿插巡防,间或夹杂一些帮闲白役。 白役们隔三差五会寻到几个摊位挑些错处出来,那摊主便免不了要赔著笑脸,交上罚金了事。 但通过不动声色的观察,姜挽月发现,出面找事收钱的虽是白役,可实际上这些罚金的大头还是要被交到那些正式的差役手中。 至于差役们是否还要再往上交—— 想来是免不了的。 如此一路走,姜挽月渐渐靠近县衙一带。 不出所料,梅溪县衙此时正是“外紧内松”的时候。 大量差役都被派出去在街上巡查了,四边城门更是守了不少兵丁,如此县衙内部反而“空虚”起来。 再加上大年初二,县衙各房都已封印,如今的梅溪县衙整体看去竟是冷清极了。 姜挽月此来梅溪县,第一目的是要购买足量的粮食,第二自然便是签到。 虽说二十九那日她已在城中签到过一遍,但受限于签到值不足,以及其它客观原因,还有许多重要的签到点是被她漏掉了的。 这其中,县衙的签到点尤其如此。 姜挽月今日入城,原本也没打算往县衙去,可谁料在城中走上一圈以后,却偏偏发现县衙大有可为。 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倘若不往县衙走上一趟,简直都要对不住今日这般好时机了。 一刻钟后,姜挽月来到了坐落在县衙街口的申明亭边。 此时,经过昨日的增减,她目前的签到值余额共计【10】点。 姜挽月在路过申明亭时迅速选择签到: 【你在梅溪县衙申明亭、旌善亭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今日秘讯:梅溪县县丞杨庭与县尉郭季同一向不和,又因昨夜聿京大火,二人更是生出争执。 梅溪县令在京休沐,杨庭主张要主动派人进京询问情况,并管控县内各大粮铺,以此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粮食危机。 郭季同认为杨庭有越权之举,更有擅自揣测上意之嫌,关键时刻一动不如一静。 二人争执不下,郭季同趁机以杨庭意图“擅权妄为”之名,决定“以身劝服同僚”,暂将杨庭困于府内。 孰知县内粮铺多半与郭季同有千丝万缕之瓜葛,杨庭欲管控粮铺,是为公耶?或为私耶?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字当头时,何事不可为?】 姜挽月上回在申明亭签到获得的是奇技【声不在高】,而这一次虽未再获得奇技,但是这一道【今日秘讯】的信息量却大得可怕。 甚至可以说,这是姜挽月自签到以来,获得的最为惊人的一道【秘讯】。 系统批注中的那一句“利字当头时,何事不可为”,太过意味深长了。 按照姜挽月一向以来对系统批注的理解,这一句绝非仅仅只是简单感慨。 再联想到前文中的“县内粮铺多半与郭季同有千丝万缕之瓜葛”,又联想到今日梅溪县异状,姜挽月忽然生出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 她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但此时,心中猜测才刚刚生起,却竟又被她自己强行压下了。 姜挽月按捺住自己乱跳的心脏,脚步不停,飞快从县衙前街走过。 不论如何,梅溪县令既然不在城中,县丞与县尉又生龃龉,如今便正是姜挽月一探县衙的绝好时机。 第109章 猫捉老鼠,精彩有趣 姜挽月如今的形象颇似那穷苦读书人。 她光明正大地在县衙前街走过,再拐过一道弯,进了里头一条巷子,便是县学与孔庙所在。 此时县学的师生俱都放节假在家,县学内外冷清一片。 姜挽月正好可以借机翻墙跃入县学,再通过县学与县衙相邻的围墙潜入县衙。 其实姜挽月此前也想过要在县学尝试签到。 但正如她当初无法在桑林书馆看到签到点一般,她在县学也同样无法看到签到点。 想来除非是成为县学的学生,否则这签到点只怕是很难显露了。 姜挽月也不意外,既然县学签到不成,那自然还是要将目标放在县衙。 好在年节时分,县学外头无人,内部除了一个老门房缩在屋内烤火,也同样再无他人。 姜挽月此番行动顺利极了,她身形轻巧,落地无声,不多时已翻入县衙。 而县衙内部倒是有几个衙役在走动巡视,但几人步伐懒散,显然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姜挽月只消稍稍躲避几人眼目,就能悄步来到县衙六房区域。 相比起这几个衙役,她更在意的其实是守在谯楼上的两名巡检司弓兵。 但好在弓兵的视野虽高,却也无法透过重重屋簷看清楚县衙六房内的每一个细节。 姜挽月时刻留意弓兵视角,仔细计算盲区,趁著其中一名衙役不备,悄悄从户房后方一道窗格处将那窗户打开。 然后她手撑窗棱,轻轻一跃便跃入了户房。 上回在户房签到收获极丰,也不知这一次能够签出什么? 姜挽月自不迟疑,她迅速默念签到,签到成功。 【你在梅溪县县衙户房签到,获得白银三十两,大米十石,丝布一匹,绢布一匹,空白路引一张。】 系统提示快速出现,姜挽月按捺住心中喜悦,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又悄悄翻出户房。 户房签到果然没有白来。 不说其它,单只是那十石大米,就算是解了姜挽月燃眉之急。 一石大米约有一百二十斤重,十石大米,即便姜挽月食量再大,也足够她吃上一段时间了。 此番所获,比起上回的白银五十两,以及众多布匹还要更令姜挽月感到惊喜。 更何况户房签到竟还有空白路引一张,在路引管控极严的时代,这也是顶好的东西。 但户房还只是开始。 姜挽月弯下腰,时时注意躲避谯楼方向的视线,顺著户房后方的廊簷又悄悄走向工房。 这一次不如进入户房顺利。 因为就在工房前门方向,两名衙役走著走著竟是停下不动了。 二人说话抱怨:“兄弟们都上街快活了,尽留下咱们几个在这里头守著,委实叫人心烦。” “唉,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咱们来得比旁人迟一些,资历不如那些老哥哥们,这守家的活儿可不就只能由咱们两个干了么?” “那姓张的小子也来得晚啊,他比咱们还都年轻,凭什么就……” “嘘,这话可说不得啊。姓张的……谁叫人家有个好妹子呢。” “嘁,有什么说不得?不就是仗著他家妹子给咱们郭县尉当了小妾么?还不知能得宠几时呢。” “嗳,你……” 大约是前一个人急了,硬是捂住了口无遮拦那人的嘴。 紧接著两人便做贼心虚般从工房门前离开,姜挽月这才得以寻到机会,悄悄从后方去推工房的窗户。 要说这窗户里头其实也是插著插销的。 但姜挽月手指灵活,再加上她上辈子为了做好手工博主,直播过一阵子巧解鲁班锁的技艺,也研究过古代门锁。 因此要开这窗户并不困难。 她又轻轻巧巧地从窗户口翻入了工房,然后快速签到。 【你在梅溪县衙工房签到,获得手部灵巧1。】 是属性,好极了。 姜挽月本来就手巧,此时又获得了一次【手部灵巧1】,一时间只觉双手微微发热,竟有种随手一弹便能指掌生花的错觉。 当然,此刻也不是验证【手部灵巧1】的好时候。 姜挽月不敢在工房内过多停留,她侧耳细听了外头的动静,确定屋后无人便又立刻翻窗而出。 等翻窗出去以后,姜挽月又将那窗户仔细关好。 她甚至从系统空间取出自己此前签到所得的那支银簪,通过银簪又小心将窗户内的插销拨回复原。 如此确保自己来过的事情无人知晓。 工房过后,下一个是吏房。 但与工房户房不同的是,这吏房里头居然有个小吏在守著。 这就有些叫人苦恼了,姜挽月蹲在吏房后方的窗户边,略略思索了片刻。 她原本想放弃在吏房签到,以稳妥为上。 但考虑到好不容易来一次县衙,心中又颇为不甘。 透过窗户,但见那小吏守在一个火盆边上一下一下地打著盹,似乎像是睡著的模样。 姜挽月忽然心头微动,她又左右顾盼,注意到距离吏房后方不远处有棵大树,那大树旁边还摆著一口水缸—— 这或许是县衙为了防火而设置的水缸。 姜挽月便轻盈动步,先来到窗下嘴唇微动,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这是在学鼠叫。 姜挽月曾在梅溪县的瓦肆中签出过口技绝学,这门绝技看似没有战斗能力,关键时刻却很有可能生出奇效。 因此姜挽月签到出口技以后,日常并不疏于练习。 每当练武空隙,她总要通过口技学出各种声音,此时不过是模拟一个鼠叫,那真是稀松平常,再轻易不过。 “吱吱吱……” 鼠叫先是轻细,紧接著却是陡然急促。 而伴随著鼠叫的,还有极其细微却又迅疾的窜动声。 听起来就仿佛是有一只硕鼠在疾速跑动,紧接著,就是嗖嗖的风声传出。 “喵……” 这是有猫儿在捉老鼠! 猫捉老鼠,动静看似不大,实则却有种似有声又似无声一般的精彩。 吏房中的小吏皱眉叹了一声,揉著眼睛左右四顾,口中嘟囔道:“什么声音?怎么好似是有老鼠在窜动? 咱们吏房里头,居然有老鼠?” 话音未落,只听鼠鸣凄厉起来,像是被猫儿逮住了。 那小吏口中“哎哟”一声,忙顺著声音传出的方向往后方窗户口寻去。 守门无聊,听那猫捉老鼠的声音竟是精彩极了,小吏也想去瞧个热哄。 第110章 行云流水,意动身至 廊下,小吏推窗。 说时迟那时快,一缕劲风忽自旁侧袭来。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只觉耳后忽地一痛,紧接著一股浓重的晕眩感霎时袭来。 小吏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当下就要软倒。 便在此时,斜刺里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扶住了小吏的肩膀,将他带得身躯微微前倾。 使他做出一副双臂交叠,倚著窗口垂首观看窗外景象的模样。 出手之人自然便是姜挽月。 猫捉老鼠的戏码已经结束了,姜挽月以银针轻刺小吏耳后翳风穴,使其瞬间昏睡。 她收回银针,将小吏扶在窗前靠好。 自身则脚步轻巧,快速来到旁侧另一扇窗边。 姜挽月推窗,翻窗,轻盈无声地进入吏房,几乎只在一两个呼吸间便完成了签到,而后又立刻翻窗而出。 【你在梅溪县衙吏房签到,获得限时奇技,公平可称。】 【公平可称:为官做吏,素有四善,四善当中,公平为首。 当你施展此奇技,可强制判定一名对象与你公平较量,剔除一切外在因素,达到当前条件下可达成之最大公平。 注: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 世上没有绝对公平,奇技最终效果依托现实而成,望知悉。】 系统提示在耳畔响起,一枚全新的奇技种子轻盈盈落入了姜挽月的神意感知中。 她甚觉喜悦。 每一门奇技都是珍贵的,虽然这一次的【公平可称】看起来限制颇大,但还是那个道理,奇技的使用效果最终总归还是要看个人。 姜挽月将这枚奇技种子妥善收好。 目前为止,她签出过的奇技共有九门。 除去已经使用过的那些,还剩余四门未曾使用。 其分别是:舌绽莲花、一较高下、慈悲面具、公平可称。 每一门奇技都会是姜挽月的底牌,底牌越多,她安全感越强。 姜挽月轻巧的翻出了吏房,此时窗边倚著的小吏仍然未醒,姜挽月当然也不会主动唤醒他。 到此刻,县衙六房她已签到过的地方有户房、工房、吏房。 还剩余兵房、刑房、礼房未曾签到。 而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还有【6】个。 为了防止被谯楼上的巡检司弓兵发现异样,谯楼方向姜挽月是不可能去了。 如县衙正堂,便在谯楼的直视范围内,姜挽月也不能过去。 此番县衙能够签到的地方便只剩下兵房、刑房、礼房。 姜挽月顺著廊簷悄步快走,中途又闪避了两回在公区随意行走的几名衙役。 好在衙役们的巡视路线俱都比较敷衍,姜挽月轻松闪过,顺利进入了礼房,并快速签到。 【你在梅溪县衙礼房签到,获得《礼记》一册。】 礼房却只签出了一本书,罢了,聊胜于无。 姜挽月早知不可能所有签到都有惊喜,因此心态十分平和。 离开礼房后,下一个目标是刑房。 刑房内也同样无人,但姜挽月进入刑房后却险些吓一跳。 因为就在刑房一侧的角落里,竟是挂著一幅栩栩如生的白骨图。 由于那白骨图所处位置乃是视线夹角,兼且光线幽暗,姜挽月乍看去时几乎那前方是有活生生一具白骨站立。 好在她心理素质不错,当时虽惊不乱。 等到定睛看去,弄明白那是什么以后,姜挽月更是飞快平复心绪,恢复镇定。 她活人都杀过几回了,又怎么可能还怕死人? 再说了,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世间最恶的,绝非是鬼,而分明是人。 姜挽月当下迅速在刑房签到,系统提示这厢才刚刚响起,那厢她人已翻窗而出,轻盈落地。 动作比之先前又更熟练许多。 【你在梅溪县衙刑房签到,获得精神1。】 刑房所得,竟然是精神属性1。 窗外,姜挽月落地时只觉一股奇异的沁凉恍如琼浆般从自己的精神意识间淌过。 当时精神一振,紧接著,她忽然就发现自己的耳力似乎是有所增强了。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增强,并不明显,却又不容忽视。 譬如说,当她在窗外落地这一刻,她不仅听到了自己轻盈如落叶一般的声音,还听到了前侧不远处,兵房中有人走动的声音! 以及县衙内,风吹树叶时叶片偏转的方向,窗纸簌簌抖动的声音等等。 不自觉的,姜挽月甚至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起了方才那些声音所带来的画面。 可她方才得到的明明是精神属性,为何得到增强的却偏偏是耳力? 不,这其实不仅仅是耳力在增强。 这分明是姜挽月的整个五感、包括某种奇异的第六识,都在增强。 这才是真正的【精神1】的作用。 如今姜挽月【精神】已达【9】点,而常人精神为【6】点。 仅仅高出三点便已有如此好处,若精神再继续增长还不知会有哪些妙用呢。 姜挽月对此十分期待。 而她之所以如此笃定精神属性妙用无穷,还在于当她精神达到【9】点以后,她同时发现,自己对于丹田中那微薄真气的掌控竟又增强了!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具体形容。 就如同你抬起手臂,自然就能知晓自己对自己的手臂能够掌控到哪个程度。 若是手臂有伤,或风寒湿痹,那自然是屈伸不利,抓握艰难。 即便仍然能够控制手掌或手臂动作,也必然会动作缓慢,有所隔阂。 而若是气血通畅,身躯强健,那么人对自身肢体的掌控则自然又是另一种感觉。 或如行云流水,意动身至。 那等畅快,则又是另一种境界了。 姜挽月此时掌控自己的肢体已有行 云流水之感。 而掌控丹田中的真气虽未能达到此等如臂使指般的境界,却也比之先前大有长进。 她整个人更冷静了,微薄的真气从丹田而起,徐徐弥散周身。 这使得姜挽月一身气息更显沉静,原本她修炼到炼脏阶段,浑身气血蓬勃,本该是难以遮掩的—— 至少行家一看,应该就能看得出来她练过武功。 即便她易容成文弱书生模样,但气血上的破绽却难遮掩。 可经过此番对真气的掌控,姜挽月身上那股子蓬勃的锐气却在无形中被掩盖了不少。 姜挽月忽然就福至心灵,明白了自己究竟应该怎样凭借真气来遮掩气息。 只可惜,她的真气目前还太弱,不能持久发散。 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要尽快将太上清净真诀修炼完整,想来只要真气增多,许多问题亦能迎刃而解。 第111章 峰回路转,三尺光寒 姜挽月平心静气。 她一边默默规划著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一边悄悄来到兵房窗后。 兵房内有人,且不止一人。 那是一名老吏,一名白役。 老吏眯著眼睛拿著个册子似乎是在查看著什么,年轻的白役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吏身侧,用手举著个砚台。 老吏左手拿册子,右手拿笔,一边在屋中踱步,一边用笔尖在那册子上勾勾画画。 “建隆十一年,选驿马三十匹,唉,这三十匹马可难养哩。 三狗子啊,这三十匹马如今还能劳役的有几匹来著?” 那叫三狗子的白役立刻苦著脸,对老吏说:“罗爷爷,我年前去马厩看了,如今只有十九匹还能动弹,这可如何是好?” 老吏提笔边写边道:“为今之计,只有在正月十五前再加十一匹驿马过来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愁啊。” 白役便立刻躬身奉承道: “罗爷爷都是为了咱们兵房的谴派不至出错,只需去户房说明情况,那户房的几个还能不拨款不成?” 老吏便笑了,眼睛微微眯起道:“行了,回头你拿册子去户房领银。” 说罢,老吏将手中册子往白役怀里一扔。 白役连忙将册子接住,又要防著著砚台里的墨汁洒出来污了册子,一时真是手忙脚乱。 如此好一通动弹,才终于将册子收好,并那砚台安全放回到了旁边桌上。 放砚台时,他表情夸张,动作忙乱,倒是将老吏给逗笑了。 “嗬嗬嗬……”老吏笑得脸上皱纹挤作一团,手上毛笔被他随意一扔,啪嗒—— 却是精准扔到了桌上的一个笔搁上头。 这一手看似寻常,却又稍稍有些不同寻常。 姜挽月本来正在兵房的窗后琢磨应该如何成功潜入,待见到那老吏如此动作后,心下不由微微一惊。 莫非这老吏看似老迈,其实竟是深藏不露,有武艺在身? 这也不奇怪,毕竟是兵房老吏。 姜挽月如今尚没有只凭目力就看出一人是否习武的本事,但她【精神1】之后却更多了一种直觉的判断。 此时凭著对方的脚步、呼吸,以及手劲,姜挽月直觉此人并不简单。 她顿时生出了些许退意,主要还是自己修为虽有进步,但距离当世高手却又还是差得太远。 且她速度还是不够快,若是为了在兵房签到而惹来了谯楼弓兵追杀,又或是引得县衙搜捕,她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她思忖衡量,若只是为了兵房签到便冒此大险,著实有些不值。 最要紧的是,如今聿京大火才刚刚发生不久,通过【今日秘讯】,姜挽月又得知梅溪县的县丞与县尉二人正在激烈斗争中。 姜挽月此时若是暴露自身,岂不是主动将自己做成了靶子? 贪婪往往引来灾厄,克制方是长久之道。 姜挽月已经打算要退了。 却不料正在此时,那兵房前门外头有衙役走过来道:“罗书,季头儿回来了,正在前头小厅里呢,带了好酒好菜。 说是大伙儿辛苦了,都去前头吃好喝好,也不枉咱们值守一场。” 兵房内的罗姓老吏便将眼皮一掀,老脸上霎时露出笑容,口中“嗬嗬嗬”道:“是季都头回来了? 季都头是豪爽人啊,好极了,走走走,咱们都去饮酒去!” 老吏背起双手,趿拉著鞋皮便往外头走去。 那名叫三狗子的白役眼珠一转,顿时也连忙跟上。 能去前头吃酒吃肉,谁要守在这冷清清的屋子里头? 纵使外边那衙役没有点名叫他,可也没赶他呀。 如此不过转眼间,这屋子里的两个人竟就跟著外头衙役一起走远了。 也算是峰回路转,意外之喜。 姜挽月却仍然心怀警惕。 她又在兵房外等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等确保那些人都已走远,眼前并非陷阱以后,这才悄悄推开兵房后头的小窗,轻身跃入其中。 进了兵房后,姜挽月也没有时间仔细打量四周,只是直奔兵房中心那个签到点。 她迅速默念签到,完成后又立即翻窗离开。 这一次姜挽月的动作比起先前还要更快,直到她翻窗出去,并在那廊簷下悄声走了十来步后,系统提示这才响起: 【你在梅溪县衙兵房签到,获得长剑寒霜一柄。】 竟是一柄长剑! 不是姜挽月设想的兵书,又或是奇技之类,也不是属性点,而竟是一柄剑。 一柄有名号的剑,而非是军中制式铁剑。 【寒霜剑:百炼寒铁打造而成,剑长三尺,能削普通兵器,有非常之锋锐。 此乃无主名剑,为前朝已故铸剑大师墨霄所铸。】 姜挽月顺著廊簷,一边快速离开县衙六房区域,向著与县学相交的围墙方向疾走而去,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探入系统空间查看。 便是这般一看,惊鸿一瞥般见到一抹寒光在空间内闪烁。 姜挽月不敢分心太久,只扫了一眼便又立即将注意力全部拉回现实。 然而只凭这一扫,她心中已是喜悦万分。 好一柄寒霜剑! 此行不虚,只这一柄寒霜剑,便值得她今日奔波了。 姜挽月按捺住自己砰砰跃动的心跳,迅速在心中反复默念太上清净真诀第一句:身松如柳随风摆…… 她的心情很快平复,不多时她便翻墙离开县衙,回到县学。 又过半刻钟,姜挽月成功离开县学。 但这次她没有再往县衙前街方向走,而是在离开县学以后,通过孔庙的围墙翻入后方另一条小巷。 如此转过三条街巷,姜挽月重新来到了南北大街。 此时大街上仍然是人来人往,熙攘热哄。 姜挽月面不改色地汇入了热哄的人流中,竟仿佛先前的惊险都不过是幻梦一般。 但县衙签到的丰收却半点不假,姜挽月品味著此刻充实的喜悦,倒有了几分逛街的心情。 今日的南北大街,著实是值得一逛。 不论是关扑,还是卜卦,又或是古玩摊位,平常都不多见。 姜挽月放松了情绪在街上走著,听著两侧热哄的声音,脚步渐渐停在一个古玩摊位前。 第112章 奸商流泪,急就众异 俗话说,古董行里走,十件九是仿。 姜挽月倒也不期待在这些摊子上买到什么真品古玩。 她之所以在此时停下脚步,是因为发现眼前这个古玩摊上除去瓷器、玉器、古钱币等大类,还摆放著几册做旧的古书,以及看似十分古旧的竹简。 相见即是有缘,看一眼也无妨。 姜挽月略微有点好奇这些古玩摊子会拿哪一类书籍来做旧,当下便微微蹲身,探手去看最左边那卷竹简。 摊主是个面色白皙,生得好似个发面馒头般的老头儿。 见到姜挽月动作,他顿时笑眯眯道:“小兄弟,行家宝贝最忌递手,你且小心著翻看,咱这可是汉简,稀罕著哩。” 所谓“忌递手”,不是说不能上手碰这些古玩,而是指买卖双方不能直接用手传递物件。 东西要先放到台面上、或者摊位上,另一个人才能上手去碰。 以免传递过程中出了差错,双方责任难以界定。这也是为了防碰瓷,才有了这一规定。 摊主这般一番作态,顿时就显得他这摊位上的东西都是真品一般,那股子味儿腾地就上来了。 姜挽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她翻开竹简的动作还是十分小心,免得这些“老物件”暗藏陷阱,万一给散了架,那可就说不清了。 姜挽月从右到左,仔细辨别竹简上的文字。 她的目力很是不错,再加上精神属性亦超过常人,那竹简上的文字虽然黯淡模糊,姜挽月却很快辨认出来。 但见其第一句是:“黍者暑也,种者必待暑……” 这竟是一卷农书。 只是竹简过分老旧,又有些没头没尾,因此姜挽月一时也难以分辨这究竟出自哪部农书。 再看竹简上的文字,单从字体上来看应是隶书,其字形端方,竹简的简片更有腐朽之态。 如此再三,姜挽月一时竟有些摸不准……这不会当真是真品罢? 街头小摊上,竟有真古董? 就在姜挽月险些以为自己是疑心太重,生了偏见时,目光忽然就落在竹简第一行出现最多的那个“暑”字上。 但见那“暑”字笔画端方,对称严谨。 尤其是中间那一横,真个是平直丰丽,法度端严。 虽字迹颜色多有模糊,可谁也不能说这不是一个好字。 但姜挽月却终于在此时发现了不对。 这个“暑”字写得好则好矣,却太过丰美,缺失了古拙之意。 摊主说这是汉简,可汉隶的一大特点在于“蚕头雁尾”,变化自然。 而眼前这个“暑”字端方有余,却过于注重形制,这分明是唐代才有的写法! 好家伙,一个汉简上出现了唐隶,这是要关公战秦琼么? 虽然姜挽月自己的字写得一般,但得益于上辈子去过不少次各类博物馆,因此汉隶和唐隶她还是分得清的。 看到此处,姜挽月已经基本失去了对这册竹简的兴趣。 她小心仔细地将这册竹简合拢,又轻轻翻开旁边另一册看起来更新一些的竹简。 结果这一翻开却有惊喜,但见那竹简由两样字体书写。 一为隶书,一为小篆。 隶书文字写:“急就奇觚与众异,罗列诸物名姓字……” 这是汉代蒙学《急就篇》的内容。 小篆文字姜挽月则并不认识,但看字号与隶书对称,想来这竟是一册隶、篆对照的识字简书! 姜挽月正愁无处认读篆字,眼下就寻到了一册“识字书”,这简直是天降大喜。 她控制著脸上的表情,并不敢将喜意直接表露,只是微微蹙眉将整卷竹简拿起,然后从右到左一点点翻开。 左边竹简拉开的同时,她又将右边竹简卷过来合拢。 这是为了防止竹简摊开过大,编线损坏。 很快,姜挽月看完了整篇文字,心中却有几分遗憾。 这卷竹简虽然看起来比前一卷更新些,总体却仍是残破的。 整卷也只有二十来片,前头十几片上文字相对清晰,最后几片则字迹模糊,完全无法辨认。 因此整卷篆字也只有两三百个,要想凭此就将【太上清净真诀】完全解读,那显然是不可能了。 但能解读几个是几个,姜挽月虽有遗憾,仍觉喜悦。 她也不直接表露出对这卷竹简的喜欢,只将其又放到一边,然后继续翻看其它竹简与古书。 竹简还有三卷,照摊主所说,这些全是“汉代”珍品。 古书则共有六本,看起来皆是纸张泛黄,年代久远的模样。 有两本游记,一本残破不全的医书,还有三本都是前代名人手劄,真假且不论,总之都很“古”。 姜挽月看完后轻轻叹息一声,对摊主说:“老丈,你这摊子上的竹简古书,竟没有一本是完整的,这可叫人怎么下手?” 摊主老头半点也不急,只是嘿嘿笑道:“小兄弟,我这些宝贝要不是残破,哪里还能拿出来摆摊? 早就放到那些个古玩珍宝阁上卖高价去咯,多的是大户人家想要,且抢手哩。” 姜挽月顿时一笑道:“也是这个理,可惜了。残破至此,老丈你便是拿出来摆摊,只怕也难以卖出咯,唉。” 她又一声叹息,作势要走。 老头儿没料到她竟有此转折,这下急了,连忙道:“嗳嗳,你这年轻人怎地这般沉不住气? 这些宝贝即便是残破了些,可正是残破这才有古意啊。 汉代传下来的物件,到如今又怎么可能半点破损都没有? 小兄弟,这些竹简古书你看不上,你看看我这枚韘形佩,哎哟,这可是千年古玉哩,只要十两银子。 小兄弟,我瞧你也是个读书人,佩戴一枚古玉可不比如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物什要文雅贵气得多? 你看看,你瞧瞧……” 姜挽月脸上却已经露出了极为难以置信的神 情,她的声音甚至都不自觉扬高了,口中反问:“十两银子?老丈你怕不是在与我逗乐?” 要真是汉代玉佩,十两银子如何买得到? 可若不是古董,只凭眼前这玉佩脏杂缕裂俱全的品相,十文钱她都要嫌贵。 不,即便真是汉代玉佩,这品相也不值十两银。 姜挽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眼前这老头儿又何止是奸商?这简直是奸商见了都要流泪。 她嗤笑摇头,又作势要走。 第113章 得偿所愿,心甚悦之 与奸商做买卖,要的就是一个拉扯。 姜挽月二度要走,老头儿眼睛在她衣饰打扮上睃了一圈,心里也明白这是个“穷酸”,其实已经不想再做她生意。 但想到自己今日摆摊半晌,却一桩买卖也未做成,顿时暗暗一咬牙,又连忙道: “小兄弟啊,你怎就这般急? 十两银子你嫌贵,那你倒是说个价嘛,这价钱谈得拢咱们买卖就能做,硬是谈不拢的话,你再走也不迟呀,是不是这个理?” 姜挽月于是面露迟疑,但她的目光掠过了那枚玉佩,只道: “这玉佩忒丑,老丈莫要拿在下当傻子哄,我便是要佩玉,也不戴这般模样的。” 说完话,她的视线又在摊位上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圈。 因为好品相的东西实在不多,她看得连连皱眉,最后终于停留在一枚纹样虽然模糊,但造型却甚是古朴的铜镜上。 那是一枚博局纹铜镜,上头已经沾染了颇多铜锈,倘或是想拿来照人,必定需要经过再三打磨。 但若说是古董……说实话,姜挽月已经完全不信这老头儿摊上存在有任何一件真古董了。 她料想这老头儿摆这一堆破烂其实都只是搭头,对方真正想卖的,或许是摊位上仅存的那几件器型完好的“汉代瓷器”。 毕竟有了众多破烂做衬托,才能更好地体现出这些瓷器的“年代久远”,以及其完好品相。 但不论是姜挽月还是老头儿,都不提那些瓷器。 姜挽月是嫌瓷器易碎麻烦,这摊主老头却是看碟下菜,见姜挽月衣著清贫,便料想她不可能买得起自己摊位上的“汉瓷”。 因此索性拿自己这些边角料说话,卖出去一个是一个。 他们这个行当,本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但在未做成“大生意”之前,小生意也得零零散散做著,总好过一无所获。 只见姜挽月目光落在那铜镜上,犹豫片刻后,她拿了铜镜到手里看了看,问价道: “也罢,这枚铜镜磨一磨兴许还能用,老丈,此物你作价几何?” 老头儿顿时一喜,张口就道:“十两……” 眼看姜挽月又要变脸,他顿时改口: “嗐,这个不要十两,只要一两,一两纹银既可!小兄弟啊,这可是汉代铜镜,一两银子买回去,谁瞧了不说好? 我瞧小兄弟也是个读书人的模样,你这铜镜买回去,同窗见了要艳羡,若是拿去赠予师长,师长都要对你另眼相看哩。” 奸商不愧是奸商,一张巧嘴简直能颠倒黑白。 这种假货买回家去,姜挽月若真拿去赠送“师长”,师长何止是要对她另眼相看?只怕是白眼都要送她无数个。 姜挽月无奈道:“老丈你且瞧瞧,在下是能掏出一两纹银买这生锈镜子的人么? 老丈你且说个实价罢,你这摊子上,哪一样是在下买得起的?” 说著,也不等老头儿答话,她自己倒是伸出手来,逐一指了过去。 “这册书,老丈五百文卖不卖?” “这卷竹简,破成这般模样……罢了,就三百文,说不得可以买回去当个摆设。” “这一卷,瞧来倒是新一些,五百文……哎,老丈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老头儿拿起摊子上那一卷《急就章》“汉简”,嗖地就塞进了姜挽月怀里。 他脸上倒是露出肉疼神色,做出咬牙状道:“六百文,这汉简就归你了。 小兄弟啊,这些东西来之不易,老头儿我也是不忍此等古物蒙尘。 见你是个读书人,这宝贝到你手上或许不算埋没,这才忍痛卖你啊。我这哪里是卖?简直是送!” 姜挽月便做瞠目状。 可眼见著老头儿都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他口口声声说这是要送书给姜挽月,姜挽月还没如何,他自己倒先感动得够呛。 姜挽月还能怎么样? 她就“稀里糊涂”地硬是从袖袋里掏出了六百枚铜钱递给老头,最后拿到了这一卷“汉简”。 妙哉,六百文买“汉简”,这的确是赠送无疑了。 姜挽月一脸尚未反应过来的糊涂模样,抱著竹简被老头儿挥手送别。 “老丈……” 老头儿催促她:“小兄弟快走罢,你这便宜占大了,老头儿我心疼,你莫要再拿竹简在我面前晃。” 最后,姜挽月成功买走了竹简,而摊主老头则成功挣到六百文。 老头儿面上肉疼,心中却十分高兴。 回头又能买二两好酒,一叠酱肉,这日子岂不美滋滋? 岂不知,姜挽月最开始的目标便是这卷竹简,能够买下此物,她心中亦是十分高兴。 这大约也是一种另类的双赢了。 至于说这竹简到底值不值六百文,姜挽月认为,即便对方造假,此物也不能说不值。 而有了竹简的启发,姜挽月接下来又接连逛了好几个古玩摊位。 她是想尝试看看能不能买到更多的小篆识字书,只可惜这种事情往往要看运气,而其它摊位皆无此物。 姜挽月又去了几家已经开业的古玩铺子,类似的竹简或书籍也同样没有。 最后,姜挽月走遍了南北大街,又进了两家书肆探问。 书肆里的各类书籍都是明码标价,倒不必像古玩行当那般讨价还价。 姜挽月甚至可以直接询问是否有小篆相关书籍,也不必担心被狮子大开口。 但可惜的是,这两家正在开业的书肆中同样没有类似的小篆识字书。 有一家小二倒是说:“客官,咱们家没有小篆识字书,但有一册《金石章录》,其中包含篆刻技艺与部分篆字讲解。 不知客官可要看一看?” 姜挽月当然要看。 小二将书取过来,姜挽月翻开后发现这篆刻书中的篆字虽然收集不多,但有一部分恰好是她那“汉简”急就篇中没有的。 她当即决定将此书买下。 结果小二报价:“客官,此书售价八百文。” 姜挽月听在耳中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今时书籍价贵。 所以说,那册“汉简”被姜挽月以六百文买下,竟然当真算是极便宜了。 姜挽月一时不由得生出哭笑不得的奇异感觉。 最后,她放弃了购买《金石章录》。 虽然新近签到又获得了三十两白银,但有些钱能省还是要省。 姜挽月花了一小会儿时间,仔细将《金石章录》中自己不认识的十来个篆字记在了心中。 以她如今的记忆力,要完成此举并不困难。 主要是《金石章录》中的篆字量少,姜挽月才能如此作为。 她记下这十来个字以后,又在书肆中买了一些纸笔,最后还买下了一本蒙学三字经,以及一部《论语》。 《论语》花费五百文,竟比《金石章录》便宜。 也不知二者定价为何有此差异。 姜挽月心满意足,踏出书肆。 她打算再购入一些能够用来配置益气虎骨丸的药物,最后去一趟粮铺就回家。 而实际上,距离这家书肆不远处就有一家粮铺。 姜挽月才刚刚离开书肆,远远地就听到那粮铺门口竟是一阵喧哄。 第114章 日行一善,虽小亦为 南北大街上人来人往。 隔著热哄的人流,姜挽月见到有人叉著腰在那粮铺门口大骂: “黑了心肝的,大年初二啊,这粮价居然涨得飞到天上去! 一斗粳米竟然要卖六十文,这是要吃咱们老百姓的血,喝咱们老百姓的肉啊……” 由于人群围著,姜挽月也看不清那骂人者是何形貌,只听声音是个老太太。 姜挽月的心微微一沉,六十文一斗米,算下来是五文钱一斤。 这比平常看似只是贵了一文一斤,但谁家买米论斤?通常至少也是按斗买,多的甚至按石买。 一斗米贵个十几文,一石米就要贵一百多文。 而今日还只是初次涨价,再过些日子,谁知这粮价还要涨到什么程度? 姜挽月先前推测的粮价可能会大涨显然是应验了。 再联想今日秘讯所言,梅溪县粮铺多半都与县尉郭季同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便可想而知,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也是在此时,姜挽月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纵使她个人武力日有长进,比之先前已经强了许多,但若面对这个世上真正的强权,却又委实太过无力。 譬如今日,即便她知晓粮价上涨少不了县尉郭季同在背后指令,可她又能如何? 直接去将郭季同暗杀? 就算她能杀掉郭季同,可死掉一个郭季同事实上根本影响不到局势的变化。 粮价还是会涨。 至于聿京会不会乱,或者说会乱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京中权贵们的博弈了。 当然,姜挽月并不因此感到气馁。 相反,今日的无能为力更使她坚定了想要变强的决心。 一人敌者无关大局,千人敌也不过是先锋大将者而已,但若能成就万人敌,使举世无匹,那又将如何? 姜挽月只见到前头哄哄哄的人群中,有个掌柜模样的人站在粮铺门口腆著肚子道: “这位大娘,咱们周记粮铺自来可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今儿可是大年初二,一斤米涨个一文钱哪里贵了? 年初二咱们铺子开业,这街坊邻居难道不用打点?伙计脚夫难道不用红封? 大过年的,谁都不容易,各行各市都要涨价,咱们涨这些个薄利,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么? 大娘嫌贵,尽可以不买。 咱们又不是要强卖,你不买,其余各位知事明理的客官们可是要卖的哩。 诸位善人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掌柜说话极具煽动力,如此这般一番,竟是引得围观人群中发出了阵阵叫好声。 还有那等好事好面之人当即大声道:“正是如此!年节开业,哪家铺子不要涨利三五分? 老婆子,你不买咱们可有的是人买哩。 掌柜的你是个讲究人,来来来,给我称五斗好米,我要拿去送礼。” 那掌柜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又扬声道:“好嘞!客官一看便是阔绰之人,出手大气,咱们店里的好米正缺您这等善人品鉴哩,客官快请里面进。 今日到了咱们粮铺,买十斗米我做主送一斤,客官呀,您来得可正是时候……” 掌柜的满嘴开花,一时间这粮铺里头竟反而还更热哄了。 不少人生出意动,进了粮铺。 只有最开始出声咒骂的老太太被留在最后,她依旧双手叉腰,脸上凶相毕露。 最后,她“呸”地一声对著地面吐了一口痰,口中骂:“一群蠢货!贵这许多,俺才不买咧。” 骂完她昂起头,挎著篮子便气势昂扬地走了。 姜挽月站在不远处,那老太太从她身旁路过时还偏头看她,昂著头问:“小伙子,那些夯货都去买粮了,你咋不买?” 姜挽月只觉这老太太颇有意思,微笑回她道:“我不在这家买,换一家去。” 老太太立时眉开眼笑道:“哎哟,这就对了,这家掌柜的奸猾似鬼,俺再也不在他家买粮哩。 这县里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粮铺,俺有银钱,要想买粮哪里去不得?” 姜挽月道:“大娘,在下虽是要换一家粮铺买粮,但料想即便是换一家,这粮价也还是会涨。” 眼见那老太太眉毛一竖,似又要变脸,姜挽月接著道:“非但今日粮价要涨,日后只怕还会涨更多。 大娘,昨夜聿京大火,不知你可瞧见了火光? 与其日后价高难买,不如趁今日涨幅不大,多囤些粮食在家。 有备无患,我家老师便是如此教我的,大娘不信也无妨。” 说完,她对著老太太拱了拱手,抬脚便先行离开了。 不论老太太是何反应,姜挽月劝这一句,且算是日行一善了。劝过后,她念头通达,心情都比先前轻快几分。 却不料就在她抬脚离开数步之后,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你日行一善,劝人买粮,无形中改变一家命运,获得签到值1。】 咦,这老太太看起来是极为固执之人,没想到居然愿意听信路人劝说。 而姜挽月劝她买粮之举,竟还能在无形中改变她一家命运,想来她家原本囤粮不多,否则不至于如此。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在接连使用过【声不在高】、【礼下于人】这两门奇技后,她的说服力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有所上升。 奇技的时效虽然只有一刻钟,但那无形的感染力却能令姜挽月产生微妙记忆。 日常行事时,她不自觉会模仿奇技施展时的状态。 再加上姜挽月本身言语精准,总能切中听者要害,旁人自然也就愿意听她说话。 这其实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半刻钟后,姜挽月出现在汇康药堂门口。 大年初二开业的药堂并不多,汇康药堂就在南北大街上,倒是开门迎客。 姜挽月准备先在汇康药堂签到,再购买所需药物,最后再去距离汇康药堂不远的另 一家粮铺买粮。 虽然她签到获得了大米十石,但能趁著粮价还不算太高再多备一些粮食,总归好过什么都不做。 先签到,得益于先前那老太太提供的一个签到值,姜挽月现今又有了【3】个签到值余额。 【你在梅溪县汇康药堂签到,获得金疮药十副。】 是金疮药,虽不如人参,却亦令人欣喜。 第115章 风波跌宕,出人意表 一刻钟后,姜挽月离开了汇康药堂。 她在汇康药堂买齐了用来配置益气虎骨丸的其余辅药,包括十年份人参她也买了一根。 上回虽是签到得了一棵人参,但那人参被她用来熬煮补气血的汤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如今需要配置益气虎骨丸,人参自然也要补充。 今日参价,十年份野山参要十两银子并百枚铜钱,比往常略贵,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姜挽月除了买人参与辅药,此外又还购买了一些活络油之类的成药。 她如今习武,为防跌打损伤,此类药物是需要常备的。 最后除去那根人参,姜挽月又花费了白银七两三钱。 主要是补益类的药材价格都贵,这与普通百姓日常看个头疼脑热又不相同。 要不怎么说穷文富武呢,习武的花销实在不是一般人家所能承受得起的。 姜挽月原本还剩余三十多两银,今日又在户房签到获得了白银三十两。 可除去花销,如今又只剩余四十二两银并几百文铜钱。 实在是入账快,花销更快。 户房签到终究不是长久之道,一来未必每次都能签出大量银钱,二来县衙的守备也不可能回回都如今日这般空虚。 姜挽月虽不能放弃县衙签到,但也该考虑考虑如何拥有一个长久的生财之路了。 她心有思量,接下来又入了一家杂货铺子,买入了一些自己想要的材料。 最后来到距离南城门不远的四昌粮行。 这家粮行内买粮的人倒是不多,事实上大年初二本来就不是买粮的时候,一般人家纵是要买粮,年前也都买齐了。 但一样米养百样人,总有例外存在。 姜挽月还是照老规矩,先在四昌粮行门口签到,看看能签出什么。 【你在梅溪县四昌粮行签到,获得胡饼一筐十斤。】 好极了,此番不白签到。 胡饼虽只有十斤,但要知道,这可是能够随时拿出来吃的熟食! 姜挽月缺的就是这个。 她抬脚踏入四昌粮行,才知道这粮行不仅卖普通粮食,原来也卖蒸饼、糖饼、胡饼等成品粮食。 难怪这粮行大年初二也开业,想来有些市井人家乐意在此买饼。 姜挽月当下又买了十个蒸饼十个糖饼,今日回去她便不必再自己动手制作主食了。 又买了十升大米十升面粉,再加上部分油盐调料等物,东西皆放入她方才随手在外头摊子上买的背篓里。 背篓容量有限,姜挽月负重虽然足够,却也无法再购入更多东西。 她原计划是要租车买粮的,得益于户房签到获得了不少粮食,她这才改变了租车的计划。 总归租车多有不便,姜挽月还要防著在梅溪县遇到义成镖局的人,因此能够轻装简行,她也不会非要折腾。 值得一提的是,四昌粮行的粮价果然也涨了。 米价就与那周记粮铺一致。 姜挽月始终提防著再次偶遇义成镖局的人,好在这回她运气还不错,此来县城目的全达到,而预想中最糟糕那些的情况则并未发生。 巳时三刻,姜挽月决定提早出城。 梅溪县内虽然十分热哄,可姜挽月总担心城门口再有变故,因此能不逗留她便不会在城内过多逗留。 如此沿路靠近城门,却见那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姜挽月在后方稍稍打听,这才知晓这城内入城管控虽不严格,出城却极是麻烦。 那些守城的兵丁也不知是受了上头训斥还是怎么,对著所有出城之人皆严查盘问。 有时候一个不对,甚至会有尉司的兵丁冲过来直接将人捆了带走。 姜挽月心头顿时微微一跳,县内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发生,可城门口却发生了更糟糕的事情。 此前她入城是寻了一户人家结伴冒充,那么出城还能如此吗? 姜挽月开始装作不经意般渐渐退出城门口排起的那条长队,她仔细观察,迅速衡量,很快在心中做下决断。 不成了,出城查验十分严格。 若真要如此,除非她能先寻到一人,让对方取出户帖给她细看。她再从户帖上挑出一人,根据户帖上的详细信息易容成对方的模样。 如此才有可能蹭著旁人的户帖出城。 此外,姜挽月倒是在县衙户房签出过一张空白路引,但光有路引没有户帖的话,今日也是难以出城的。 姜挽月再三衡量,目光忽然投向了旁边的城墙。 那城墙高有一丈余,以现代尺度来衡量,姜挽月目测是在四米五左右。 这个高度当然很高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但以姜挽月如今的轻身功夫,却未必不行。 最重要的是,梅溪县的城池防务日常只集中在四大城门周边。 按照本朝以文制武,强干弱枝的风格,梅溪县的守兵总数都不会超过五百人。 除去城门守兵,尉司防务以外,那大段大段的城墙上根本就不可能有兵丁常规驻守。 姜挽月大可以翻墙而出,好过在城门口与人纠缠。 更何况,姜挽月还有梅溪县地图在手。 她完全可以通过地图寻到荒僻地段再尝试翻墙。 既有决断,姜挽月便立刻行动。 她按捺住自己因为要行非常之事而微微有些激越的心绪,迅速用意识在系统空间内翻开梅溪县地图。 很快,姜挽月就锁定了距离南城门大约千米路程的一片荒地。 说是荒地,地图上其实标注那原是住宅区。 只因数年前一场大火,将附近十数户人家俱都烧毁,这才造成了这一片荒地的出现。 此类地界,总叫人有所避讳,因此后来那火虽被扑灭,此处却无人再重新建房。 姜挽月避著人流,慢慢地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了那片荒地所在。 只见荒地附近也多是棚户人家 ,荒地上堆满了杂物与垃圾。 姜挽月背著背篓,凭借自己出众的五感,小心避开杂物与污物的阻隔,不多时便来到了自己预先设想好的城门段。 她时刻注意观察四周。 左右一片寂静,没有人声,唯有风声。 还有细微的悉悉索索声,似乎是虫鼠在爬动。 不,不对,那不是虫鼠! 姜挽月忽然侧身躲到一片垃圾堆成的鼓包后头,听到有极轻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 紧接著是低低的说话声响起:“季兄,何事非要面谈?” ??宝贝们,昨天晚上作者菌自觉身体有所好转,还信心满满回复评论说要加更,结果根本做不到,还是腿好疼TvT。抱歉抱歉,等我再养两天,争取明天或者后天加。感谢宝贝们的支持,笔芯~ 第116章 惊天隐秘,水幕之下 寒风,荒地,城墙脚下。 姜挽月仔细躲在那一堆垃圾后方,心脏突突跳动了一瞬。 她发现,自己通过梅溪县地图而寻到的这片荒地从位置上来说委实是过于“优越”了些。 此处荒僻无人,便于姜挽月借机翻过城墙,离城而去。 可同样,它也方便某些身怀隐秘之人借机私会! 姜挽月精挑细选的这片“好地方”,却一来就似乎是撞见了一场了不得的秘辛。 姜挽月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说: “王兄啊,不是季某非要生事,实在是事出突然,你们镖局里头只怕是出现了内鬼。 季某思来想去,各处俱不安全,竟唯有来此,你我方能放开说话。” 说话的这道男声自然便是来自县衙的那位“季都头”。 姜挽月从前听过此人的声音。 是在她被义成镖局丘广追逐那一次,她削掉了丘广的三根手指,借机脱身离去。 翻墙脱身的当时,姜挽月便隔著围墙与巷道,听到过这个“季都头”说话。 但事实上,这是姜挽月第三次侧面接触此人。 不久前,就在姜挽月潜入县衙签到时,远远地也听人提起了“季都头”。 当时是有衙役来喊兵房二人去前厅吃酒,只道是“季都头”带了好酒好菜回来犒劳留守县衙的众人。 如今,则是第三次。 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姜挽月小心地放低了呼吸,超出常人的精神便在此时起了极大作用。 便在她刻意控制自身呼吸与气息时,她整个人便仿佛是融入了此时的风声中一般。 呼吸融合在风里,丹田中那一缕缕微弱的真气则无形发散,隔绝了她蓬勃的气血,旺盛的生命力。 她好似成了一座泥塑木雕,又好似是变成了一缕风,一片云。 她似乎并不存在,可她的感官却无处不在。 与季都头对话之人姓王,对方……亦是义成镖局中人! 那王镖师听了季都头的内鬼之说,语气中顿时就多了三分震惊与恍然: “有内鬼?季兄之意……莫非是说,年前那一笔暗镖,是因内鬼泄密之故,这才在鹅岭峰被劫?” 季都头叹息道:“王兄啊,那一批镖,当时知晓者不过寥寥数人,除去运镖的众人,也唯有你我以及你我心腹知晓。 从去年九月至年底,暗镖每月转换路线,从无差错,可为何偏偏就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一批,走鹅岭峰被劫了? 要说不是内鬼泄露了路线,我是绝然不信的。” 王镖师……不,姜挽月听了一阵二人对话之后,已然知晓这人并非是普通镖师,而是义成镖局的镖头王横江。 能做镖头,也不知对方是何等修为? 姜挽月听著二人对话,一时更将心神紧绷。 义成镖局的暗镖,从去年九月一直运到了年底,每月运送至少一批。 是什么东西,值得武者众多的义成镖局连续多次以暗镖运送? 姜挽月心中其实已经在暗暗叫苦,正所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种与她无关的秘辛,姜挽月本来是无意掺和的。 可偏偏此时此地,就叫她听见了二人密谈。 她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跳出去说二位先别谈,这里有人,等我走了你们再谈? 那大约就是上赶著被人“杀人灭口”了。 姜挽月唯有越发控制自我,心中一边反复默念太上清静真诀第一句,同时继续侧耳细听。 只听王镖头道:“季兄,你总不能叫我怀疑我的两个兄弟。 他们与我出生入死,早已是可以互相交托心背,我救过他们,他们也救过我。 这等生死之交,你总不能红口白牙一句话,只凭猜测就要我对他们起疑。 如此作为,岂不是要寒了兄弟们的心?” 季都头却道:“王兄,我那两个弟子也同样可与我交托心背,可我已在暗中调查他二人。 信任归信任,该查的时候却不得不查。 查过之后若能证明兄弟的清白,这难道不也是在对兄弟们好?” 王镖头道:“那你要我如何查?” …… 这一段对话,姜挽月听在耳中,初时其实并未察觉出逻辑上有什么问题。 直到王镖头问要怎么查时,季都头忽然话锋一转,冷不丁道: “王兄迄今为止已经领人运了将近二十趟暗镖,可知那暗镖里头装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王横江道:“我们镖局运镖,尤其是暗镖,从来只管将东西送到地方。 至于送的是什么,咱们又岂能探查?若是探查,便是坏了行规……” 话音未落,忽听季都头道:“不,你知晓。你知道那里头运的是粮,是聿京丰储仓的粮!”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而紧接著,季都头又说出了更令人震惊的一句话:“最后那一批货也不是丢了,而是你们义成镖局监守自盗……” 话音未落,姜挽月忽然就听到一道尖细得宛若铁线划破空气般的风声传出。 事实上,若非姜挽月此刻神经正高度紧绷,五感极度敏锐,她可能都听不到那阵风声的出现。 因为那风声太快了。 快到王横江都只来得及愤怒地吐出一句:“季青,你竟然害我!” 紧接著就是细线穿过肉躯,极其刺耳的“嗤”声传出。 是季青发射了某种暗器,王横江一时闪躲不及,竟然中招了。 而后就是激烈的打斗声爆发。 姜挽月只听到拳掌相击,砰砰声剧烈到宛如鼓响。 耳听著二人一边打斗,一边距离自己躲藏的这个垃圾包越来越近。 姜挽月听声辨位,脚下施展穿花迷踪步,开始悄悄向旁侧不远处的另一个垃圾堆后方躲去。 砰! 季青一腿扫过,那一个超过人高的垃圾 堆竟就此被他一腿踢散。 众多垃圾碎屑四散迸溅。 异味在风中传出,姜挽月屏住呼吸,侧耳听到更加恐怖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那似乎是铁尺与锁链相击打的声音。 使铁尺的是季青,使一根铁锁链的却居然是王横江。 王横江虽然被季青偷袭,一开始就中了暗器,但他能将一副铁锁链使得宛如毒蛇般灵巧,巨力到处,荒地上各种杂物四溅。 季青一时间竟然拿不下他。 第117章 石火光中,且试身手 砰! 忽然,王横江痛呼传出。 姜挽月只恨自己不能直视二人,无法直接观摩近在眼前的这一场精彩战斗。 因为人的目光虽然无形,实际却是有质感存在的。 对于感知敏锐的习武之人而言,有时候旁人目光的注视便宛若黑夜中的星火,根本不可能被忽视。 姜挽月不敢直接去看,只能凭著声音默默分析二人战斗的杀伤力,以及自己与二人之间的差距。 王横江又被季青铁尺击中了。 而二人且战且走,打著打著就越发靠近城墙处。 忽然王横江纵身跃起,一脚蹬在那城墙上方,似乎是要借著一瞪之力,翻上城墙而去。 姜挽月躲在一个垃圾堆后,眼角余光扫到季青猛地抬起一臂,将手中铁尺如同箭矢般投出。 哐! 王横江甩出铁锁链,于此千钧一发之际将锁链缠住了铁尺。 巨大的反震力量传出,便在锁链与铁尺相交的刹那,姜挽月分明看到王横江的身躯撞在城墙上,发出震耳的“砰”一声响。 轰—— 这一刻,墙根都仿佛有了细微震动。 王横江大叫一声,口吐鲜血,锁链缠住铁尺反向掷出。 此时他的身躯已经飞腾在半空无处借力,可是锁链却如毒蛇飞出,一刹那以无比奇异的角度,在同时缠住了季青的脖颈。 而季青方才脱手掷出铁尺,已经失去了武器。 眼看二人攻守异位,季青要落下风,电光石火间,却见季青再度抬手。 嗤! 一道流光般的细线似如星火划破空气,随著季青这一抬手再度射出。 细线去势迅疾,王横江勉力一偏头,躲过了细线直刺咽喉的这一击。 但那细线终究在他颈侧开花,割开他大片血肉。 “啊!”一声惨叫。 王横江的身躯再也无处生力,只能砰地一声,颓然倒地。 哐啷—— 套在季青头上的铁锁链至此被他猛地扯下。 但王横江显然还未死,他倒在地上声音吃痛,愤然道:“季青,你用毒……若非这暗器有毒,麻痹了王某身躯,今日你绝难胜我。 你以卑鄙手段袭杀王某,我义成镖局不会放过你!” 季青此时竟然发笑:“王兄,你我私交可是隐秘,你那几个心腹虽然知晓,可我今日约你来此却未经过他人。 今日你死在此处,谁又能知是我下手?” 王横江脖颈处鲜血横流,声音已然虚弱:“季青,你铁尺之名梅溪县谁人不知?你以铁尺杀我……” 季青道:“可我约你来此,正好毁尸灭迹。王兄啊王兄,你吃亏就吃亏在太过讲那江湖规矩。 对了,好叫王兄知晓,你那几个心腹兄弟,季某也早晚都要除去。” 王横江瞬间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声道:“季青,你我无冤无仇,何至于如此?我那几个兄弟更未曾惹你……” “可是聿京大案,你们参与了。那一趟趟暗镖,季某也参与了。 不要说丰储仓失火与你们的暗镖无关。 王兄啊,若早知昨夜会有这一场大火,季某我又如何会为那等小利而参与这要命大事? 你拉我下水,回头却说未曾惹我? 王横江,死也!” 季青上前一步,最后抬起一脚,气血灌入,劲风袭出,猛地踩向王横江本就鲜血四流的颈项。 他要发出最后一击,确保敌人死亡。 却不料就在此时,王横江陡地张口,口中一枚如同黄豆般大小的铁丸竟如流星击出。 双方距离太近了,季青本来与王横江进行最后对话是欲拖延时间,确保对方没有反抗余力。 岂料王横江濒死时口中竟还有暗器发出。 轰! 铁丸直击季青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季青只来得及微微侧首。 “啊!”他亦发出惨叫。 那铁丸从他颧骨一侧飞过,犁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但这亦是王横江最后一击,吐出这枚铁丸后,他口中大片鲜血溢出,整个人双目圆睁,头颅向后一倒。 砰,他后脑磕地,彻底没了声息。 而就在此时—— 实际是就在前一刻,季青偏头躲避铁丸的瞬间,姜挽月整个身躯忽如一道流星般猛地冲出。 她背上背著背篓,身躯却轻盈得如同灵猿跃空。 不过是在那城墙上一踩一探,整个人便跃起丈许高。 城墙总高将近五米,姜挽月又抬起一掌击打在城墙上方,借此反震之力二次向上攀越。 如此不过刹那,她的身躯就跃上了城墙。 姜挽月此时极度冷静。 她知晓自己暂时可能还不是季青的对手,她也不能肯定自己方才的游走躲避究竟有没有完全避开季青二人眼目。 其实这二人如果不发生打斗,在最开始静态的时候,姜挽月是有信心可以成功躲藏的。 想来那时候二人也的确未曾发现她的存在,否则他们尽可以先联手除去姜挽月。 但后来二人突然暴起,生死相搏。 在满场游走的情况下,姜挽月就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还没被人发现了。 有可能她方才并没有完全避开二人感知,但因为二人生死搏斗正在关键时期,所以暂且无暇理会她。 当然,也有可能姜挽月是躲藏成功的。 但不论如何,姜挽月不能赌。 与其赌季青未曾发现自己,不如趁他受伤迅速出城,只要冲入城外的山林中,姜挽月便能随时改换自己形貌。 到时候不论季青如何追查,他又怎么可能查到一个从未真实存在的人? “竖子!”却听身后,季青怒声响起。 不过转瞬,竟是有破空声追来。 季青抄起地上的锁链与铁尺,铁尺再度被他如同箭矢般掷出。 姜挽月 听声辨位,一手撑在城墙的墙头,身躯猛地向左翻转飞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铁尺一击。 那铁尺便从她身侧擦过,砰地一声击打在城墙砖石上。 这一下,竟是撞得碎石飞溅,城墙上出现一道足有三四寸深的尖锐坑洞。 而正是这一耽搁,身后的季青已然顶著一脸鲜血飞身追来。 “何方宵小,竟敢偷窥跟踪朝廷命官!”季青怒声嗬斥,“贼子还不速速停下,束手就擒?” 姜挽月哪里肯停? 即便是要与季青死战,她也绝不敢在这城墙上过多逗留。 万一引来守城兵丁,季青可以借口说自己是在追贼,她却有可能要面对多方包围。 姜挽月一个翻身,手掌在城墙垛口的砖石上一撑,身躯立刻向著城墙外侧轻盈跃下。 她的速度属性在数值上其实并不如力量充足,但此时跃下城墙时,得益于两门步法的加持,以至于她的实际速度竟是极快。 噗地一声轻响之后,姜挽月成功落地。 第118章 一念杀心住,慈悲生奇境 城墙外,却并非是一片坦途。 姜挽月紧贴城墙落地,只见那墙根旁环绕一条长长的深沟,其宽约二丈,深约丈许。 也就是六米宽,三米深。 这原是梅溪县的护城河,也不知是何原因,如今处在干涸状态。 但也正是因为护城河如今干涸,姜挽月此前才敢做出翻越城墙的决定。 否则以她如今的轻身功夫,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一跃之下未必能直接跳过六米宽的护城河。 一跃超过一丈,能至四到五米,这是她如今的极限。 姜挽月也不敢落水,她现今的易容材料虽然因为加入了不腐草草籽而有所升级,却也只能做到日常防水。 如果落水湿身,姜挽月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这条干涸的护城河也提醒了姜挽月,她此后的修行重点必须侧重一部分在轻功上。 若是她能拥有踏水不落的轻功,或是达成传说中一苇渡江、踏雪无痕般的境界,想来便再也不必担心“落水”之类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但话又说回来,若真能拥有那等轻功,落不落水的还是重点吗? 若真能拥有那等轻功,这天下间又还有何处她不能去得? 到那时,是否易容全在她一念之间,便是露出本来面目又有何惧? 而如今,姜挽月落在城墙外,足下不停,脚尖一点便立时向前腾空跃起。 无水的护城河变成了一条环绕在整座城池外的干壕,那干壕底部每隔三尺远便倒插一根竹刺,这是梅溪县的日常防御工事。 倘若是在有水的情况下,这些沟底的竹刺便能成为凶险暗器,若有人想通过护城河泅渡,难免发生危险。 当然,即便无水,这条干壕也同样能在战争中对大规模冲城行为起到一定防御作用。 好在姜挽月此刻不是要冲城,她孤身一人,反而行动灵便。 干壕底部的竹刺能在一定程度上防住多人冲城,却防不住如姜挽月这等轻身灵便之人。 她腾空一跃便是将近五米远,呼吸之间精准落在干壕底部没有竹刺的小块空地上。 然后姜挽月足底发力,再度腾空跃起。 干壕深有三米,她在二度跃起时足尖向前一踢,瞬间踢中前方河壁,而后借力将手一撑,身躯往上一跃,至此跳跃上岸。 这一系列描述说来话长,实则却如兔起鹘落,只在顷刻之间。 姜挽月成功跃下城墙,又穿越城墙下的壕沟,来到对岸。 寒风在城外呼啸,姜挽月将自身敏捷属性发挥到了极致,拔足飞奔,时而如灵猿纵跃。 很快便奔走数十丈,掠入了前方不远处那一片光秃秃的小山包上。 而季青的速度亦是极快。 他左边脸上带著一道深深的血痕,虽是追在姜挽月后方,最初为了捡拾城墙上的铁尺而比她要慢上些许。 但在面对城墙外的那条壕沟时,他却只是纵身一跃,竟就直接跃过了那条宽有六米的干壕。 如此不过数个呼吸,他竟已追至了姜挽月身后三丈范围内。 这个距离,季青甚至可以直接掷出武器对姜挽月发起致命攻击。 姜挽月听到了劲疾的风声,急促的脚步。 还嗅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以及身后之人压抑愤怒的呼吸声。 像是死神的脚步追在身后,恐怖的压迫感在疾速临近。 姜挽月不知季青什么时候会再度掷出他的铁尺,又或是祭出他那件铁线般的奇异暗器。 但她知晓,自己不能再一味奔逃。 既然速度上没有优势,便是时候转身面对危机了。 说时迟那时快,姜挽月忽然将身一跃,跳至前方一块约有三尺高的山石上。 她转身面对季青,瞬间施展奇技慈悲面具。 【慈悲面具:佩戴此假面后,可使迷途者心生希望,苦痛者获慰藉,罪恶者放下屠刀,虚伪者心生悔恨。】 这是姜挽月目前为止最为珍惜的一件保命底牌。 但再珍贵的奇技,也不必为了收藏而收藏,否则若是人都没了,奇技收藏再多又有何意义? 所谓【慈悲面具】,其实无形无质。 姜挽月施展奇技之后,整个便仿佛是在蓦然间生出了一种神性的光辉。 她本来做贫寒书生打扮,面貌清秀,身形瘦削,看起来便自有一种温文尔雅的风度。 此时才将【慈悲面具】戴上,她消瘦的身形就在陡然间多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清臒之感,如那红尘旅人,在天地之间茕茕孑立。 竟叫人看了莫名觉得心酸,似乎与她为敌是一件十分不应当为之的事情。 原本面目狰狞、满脸是血的季青见她转身,亦不由自主脚步微顿。 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姜挽月先声夺人,站在山石上轻轻叹息一声,苦笑道: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阁下,你我本无仇怨,在下亦不过是红尘过路人,偶遇伏魔事。我非多嘴多舌之人,阁下诛恶除害,更无可指摘。 阁下又何必紧追不舍,再造杀孽?” 【慈悲面具】是佛门奇技,来自于法云寺签到。 因此姜挽月开口先论佛,便是要契合慈悲面具的情境。 否则面对一个追杀你的人空口说什么杀孽障门,那简直就是在死前给仇敌送笑话了。 季青左手锁链,右手铁尺,原本杀气腾腾,便欲掷出铁尺,先将人杀了再说其它。 可姜挽月的话语入他耳中,便如古刹晨钟,竟有种说不出的空灵明净之感。 这使得季青满心杀意无形消弭,他不由得又再次皱了皱眉。 虽然杀意消散许多,可季青却并没有完全放过姜挽月的打算。 他觉得很不对,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理智告诉他要立刻诛杀此人,以免自己的秘密泄露。 可某种莫名的 情绪又驱使他杀心停歇,更甚至,随著对方的言语叹息,季青坚硬如铁石一般的心肠竟无端生出了三分愧意。 他不由得反问自己:我为何非要杀此人? 季青脚步定在原地,眼睛却死死地盯著姜挽月,声音阴沉问:“诛恶除害?你说本官是在诛恶除害?” 第119章 富贵险中求,人性多贪婪 山石上方,姜挽月微微垂目看向季青。 可惜她此刻没有袈裟,没有剃度,终究少了三分加持。 但奇技的效果依然十分出众。 她垂眸时面目温润,气度端凝。 山风吹拂她衣摆,她缓声道:“在下俗世修行,虽带发入世,实为佛门弟子。 不瞒阁下,你与那王某此前对话,在下的确听在耳中。 但我绝非有意偷听,不过是有缘在此,恰好听了些前因后果而已。 听阁下言下之意,昨夜聿京大火,烧的乃是丰储仓?” 说到此处,姜挽月微微停顿了一下。 所谓“昨夜”,其实是今日凌晨。 不过当时天色未明,整个天地正处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因此大众习惯性地将其称之为昨夜。 至于聿京大火烧的是丰储仓这件事情,姜挽月此前是不知的。 当时她人在石桥村,虽然有通过翠霞峰登高望远,却也只能看到火势是从聿京城西烧起。 但她既不知聿京城西有哪些建筑,也不可能通过当时的观察看出来起火的是丰储仓。 毕竟相隔四十多里,倘若能有那等眼力,姜挽月就不是凡人,只怕是要成仙了。 至于梅溪县众人同样如此。 梅溪县距离聿京比起石桥村还要更远些,当时大火沸腾,城中之人顶多能看到聿京的方向火光冲天。 至于被烧的具体是哪里,火灾的详情等等,梅溪县的普通百姓也同样不可能知晓。 季青能知道昨夜被烧的是丰储仓,只能说他身有官职,消息灵通。 ——不,他不是消息灵通,他是根本就有参与此事。 但通过季青与王横江的对话可知,季青虽有参与此事,却似乎并非主动。 或者说,他一开始可能只是想要借用手中权力,捞些偏门财路,因此为义成镖局的暗镖行过某些方便。 却不料昨夜聿京大火,哄出惊天大案。 季青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他可能因为暗镖运粮之事,卷入了某种天大的阴谋中去了。 季青害怕自己被牵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王横江约出来,出手袭杀。 姜挽月当时旁听消息,听得其中秘辛,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看似是丰储仓失火,实则丰储仓中的巨量粮食只怕早已被义成镖局暗镖运走。 可是区区一个民间镖局,如何竟有胆量参与到此等大案中? 不,义成镖局不是普通民间镖局。 真正的普通镖局,应当是如福安镖局那般,开门迎四方。 又岂会似义成镖局,处处守备森严,镖局内豢养武师众多,个个满身凶煞? 这义成镖局,背后定然还有主子。 能在重重守卫的丰储仓中偷运出巨量粮食,这背后的主子更与京中权贵脱不了关系。 只不知究竟是哪一家……” 论理说,聿京城中的那些风云变幻,与远在小村蛰伏的姜挽月实际上没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今日偶遇季青杀人,姜挽月本来也没有必要非要探究这些。 但姜挽月的大仇家康宁伯亦正是京中权贵之一。 对姜挽月而言,除了要修炼出绝对强势的武力,达到一力降十会的境界以外,从政治层面瓦解康宁伯府亦是她的复仇路线之一。 因此但凡遇到各类秘讯,她都不吝收集。 丰储仓失火,未必与康宁伯府无关。 倘若有关,那她可就抓到康宁伯府的大把柄了。 【慈悲面具】是一次性奇技,生效时间有一刻钟。 一刻钟内,姜挽月可以不必急于出手反杀季青。 相反,她还能与季青多多谈话,说不定能够再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季青正处在理智与情绪的强力拉扯中,一时只是皱眉,却并不应答姜挽月的话语。 姜挽月在微微停顿片刻后便又道:“官仓存粮,实为民生大计。 任何人,但凡参与偷运官仓存粮之事,便是与民为敌。既然与民为敌,又如何不能称之为魔? 阁下诛魔除害,所行实乃正义光明之举。依在下浅见,阁下甚至都不必隐瞒此事。 相反,阁下正该提拿那王某尸身,将此事上告天听。 若能因为阁下提供关键信息,而使这桩大案顺利告破,那便是泼天功德啊。 我辈在世修行,欲求功德而千难万难。 阁下却身在其中,除恶行善唾手可得,实在令人艳羡。” 说到这里,姜挽月言语间已是充满了微妙的蛊惑之意。 其实她的话是很矛盾的,既然她一心向佛,带发修行,却为何竟还有艳羡贪心? 这已经有些脱离她为自己设定的形象。 但季青正处在理智与情绪割裂的矛盾状态中,因此早就失去了往日的敏锐。 再加上此人天性贪婪,以权谋私的事情他既然做得,又岂能没有“上进”之心? 姜挽月所说的“泼天功德”,听在季青耳中,分明是“泼天富贵”! 他原本阴沉的双目此时便渐渐亮了起来。 是了,除了杀人灭口,将自己从此事中彻底摘出去,原来他竟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若是丰储仓失火一案,能够因为他所提供的线索而告破—— 季青右手紧握铁尺,额角青筋微微鼓起,呼吸亦渐渐急促起来。 但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因此虽受蛊惑,口中却只道: “兄台说得好生轻巧,可知此事牵涉之大,只怕季某前脚提人上告,后脚就被灭了口。 到那时,莫说是泼天功德了,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不知不觉间,姜挽月在季青口中已经从“竖子”变成了“兄台”。 姜挽月垂目看他,微微笑道:“富贵险中求,一步登天之事,又岂能没有风险? 再说了,阁下以为,当个缩头乌龟,便 没有风险了么? 不,即便明面上阁下参与义成镖局暗镖之事可以抹除,可是,某些人物行事,是不需要证据的啊。 到那时,即便朝廷不降罪,阁下只怕也同样难逃被杀人灭口。 倒不如直接将事情捅到明面上,说不得朝廷还会派遣高手,保护阁下。” 她的目光中有著笃定的悲悯,季青逐渐被她言语牵住心神,忘记了先前理智割裂的矛盾,不由脱口道: “某些人物?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挽月仔细观察季青每一处微妙神情的变化,至此心中不由一喜。 成了。 此人已被她引入彀中。 第120章 空口“陷害”,由我注解 姜挽月此刻心情十分微妙。 她竟从生死对抗的惊险中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趣味。 或许,她虽然处处谨慎,从不主动自陷风险,但当危机降临避无可避时,她骨子里却是充满了激烈的对抗情绪。 直面危机,不会令她惧怕,反而使她兴奋。 微妙的兴奋,高度的冷静。 系统面板上的时间滴漏在无声流动著,【慈悲面具】的奇技时效还剩余半刻钟。 季青问姜挽月是不是知道什么? 事实上,姜挽月又能知道什么呢? 有关丰储仓失火一案,她所知甚至还不如季青多。 但姜挽月偏偏要用自己知晓的有限线索,套取季青的情报。 回忆那一次在梅溪县北城门签出的一道秘讯,当时秘讯消息提到:临近年关,义成镖局频繁押送暗镖至西北…… 姜挽月迅速组织语言,面上却又是一声轻叹。 她注视季青,不疾不徐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阁下须知,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 言语至此,她微微停顿,而后冷不丁道:“义成镖局的那些暗镖,是要押送去西北,可是如此?” 季青一怔,顿时脱口道:“鹅岭峰是去青州的路,又怎会是去西北?” 青州! 姜挽月心口霎时一跳。 对于青州,她如今每听闻一次便要在意一次。 她的父亲姜崇明生前便任青州知府(注1.)。 但青州的存在虽然令姜挽月在意,姜挽月却不会因为季青提到青州而失去判断。 相比起季青,姜挽月自然是更加相信系统秘讯所提供的信息。 她做出沉吟状,而后笑了:“季都头怕不是被某些人给骗了,青州分明是障眼法。 季都头还请仔细思量,大量粮食可做何用?若非是图财,便当是图人。” 图人? 何谓图人? 此处便不得不提到冷兵器时代最大的战争财富:人口、马匹、兵器、粮草! 其中粮草实际与人口的重要性不相上下。 若无粮草,又何来人丁? 而有了人丁,随之而来便有了财富、军队、势力……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点到即止就足以令人头脑发散,冷汗直冒。 季青已经被姜挽月言语带动,再加上【慈悲面具】的奇效,他的思维已完全被牵住,忽略了姜挽月言行间的破绽。 他不由得苦思冥想,回忆自己与义成镖局交集以来探查到的所有消息。 “义成镖局,背后……背后是承信郎熊辉。” 季青一边说一边冷汗涔涔道:“但绝不只是熊辉,熊辉区区从九品,做一任巡检使,如何勾连得了这等大案? 去年十一月,我已察觉义成镖局情况不对,当时我何尝不想脱身? 但王横江送礼,动辄百两白银,一月能送上一两回,谁能忍住此等诱惑? 此人还极擅攻心,赠我美妾娇侍,又赠我灵芝人参,气血宝药。 我乃习武之人,又如何能够抗拒得了? 可恨我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忽略了此等重利之下,必有要命大事。 我悔不该生那贪心……” 说到后来,季青言语间已经充满了悔恨与痛苦。 慈悲面具能使迷途者心生希望,苦痛者获得慰藉,罪恶者放下屠刀,虚伪者心生悔恨。 此前季青欲杀姜挽月,在当时他便是手握屠刀的“罪恶者”。 而当他彻底放下杀意,转而思索前情时,他又成为了满心悔恨的“虚伪者”。 事实上,季青既然早已察觉到义成镖局的暗镖情况不对,他又怎么可能只是“被利益冲昏头脑”? 他又不是傻子,他早知自己犯下的是何等大事! 他只不过是心存侥幸,利益为先罢了。 而等到今日大案爆发,季青陡然惊觉事情已经严重到自己完全无法承受的时候,这才满心悔恨。 这种悔恨无疑是虚伪的。 因此不论他如何声声忏悔,姜挽月皆毫不动容。 她只是牢牢记住了“巡检使承信郎熊辉”的名号。 这其中,巡检使是差遣实职,承信郎则是此人官职。 姜挽月问:“熊辉在何处任巡检使?” 季青语气中带著心惊道:“聿京城西,仓前街,漕河巡检司。” 顾名思义,聿京城西仓前街所管辖的便是丰储仓一带。 这个不必季青解释,姜挽月就已经听明白了。 至此,第一条线索已经明晰。 从义成镖局到仓前街巡检使熊辉,便是丰储仓失粮的第一站。 若要再往后推,查出背后人物,下一步的关键点便应当著落在熊辉身上。 姜挽月当然不认得什么熊辉,但这不妨碍她红口白牙栽赃,并继续引导季青道: “原来是熊辉,此人与康宁伯府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季都头,为今之计,你必须趁背后之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携带证据前往大理寺告案。 如此方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却见季青豁然抬起头,惊道:“康宁伯府?” 是了,姜挽月原本是想通过季青,查问线索,看看丰储仓失火大案是否与康宁伯府有所关联。 这本来只能算是一种毫无根据的联想,没有理由,纯凭敌对之意。 但姜挽月此前高估了季青所能接触到的讯息,原来此人调查来去,也只查到义成镖局的上层人物熊辉。 再往上去,季青也同样一无所知。 毕竟作为县衙尉司都头,其名号在梅溪县内虽然响亮,实际却也不过是一高等武吏而已。 季青说自己是朝廷命官,那只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能查到熊辉,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姜挽月便在此刻提出了康宁伯府,将季青震得心神大骇。 紧接著,姜挽月 又拿出佐证道: “季都头只需稍微查问,当可知晓便在年前,腊月二十六那一日,康宁伯府大公子姚行舟,曾现身梅溪县城。” 这个却并非是姜挽月诓骗季青。 她有种直觉,自己虽然是“空口陷害”,但既然姚行舟当时亲身来过梅溪县,那么他还真不一定就与义成镖局没有关系。 姚行舟未必清白! 姜挽月回忆当时所见,详细描述道:“腊月二十六,姚行舟一行三人,纵马入城。 梅溪县不过是一区区县城,常在聿京见惯繁华的姚公子,为何竟在年关当口,亲自到梅溪县来? 季都头,你当思量明白。” 季青越发冷汗涔涔,直透衣背。 ??注1.前文提到姜父生前出任的是越州知府,从现在开始全面修改成青州知府。不影响剧情,不影响阅读,只是名字更改,特此说明,感谢支持! 第121章 拈花拨弦,命运伏笔 季青呼吸急促,浑身冷汗。 姜挽月却只管洋洋洒洒,将水搅浑。 【慈悲面具】的奇技时效还剩余六十呼吸时间。 而便在仅剩的六十呼吸时间内,姜挽月又道:“季都头,腊月二十八,康宁伯夫人乘车前往法云寺。 途中与翰林院编修林丛之母林老太太结下缘分,当时姚行舟亦同样现身。 姚行舟为何频繁现身梅溪县附近?莫说他只是为了护送康宁伯夫人前往佛寺上香。 季都头同样只需一查便知,此前许多年,姚行舟从未去过法云寺。” 是的,这一点是姜挽月从小挽月记忆中挖出来的。 她也没有骗人。 谎言的最高境界,本来就是假中有真。 姜挽月如此一番引导,莫说是本来就情绪失控的季青,就是她自己都险些信了自己的推测与结论。 最后,姜挽月说:“大理寺卿纪山海自来铁面无私,从不与任何臣子权贵结交,是京中有名的独行之辈。 你去大理寺寻求庇护,当能护得性命。 待此案真相大白,便是你功劳落袋,一飞冲天之时。 季都头,是一条死路走到底,还是死中求活,寻一个泼天富贵,便端看你如何行事了。 在下言尽于此,善哉。” 这一段也不是姜挽月胡说,大理寺卿纪山海铁面无私的传言,从前小挽月即便是在闺中亦有听闻。 说话间,姜挽月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似做拈花之状。 她本来就因为慈悲面具的奇技效果而仿佛身披神性光辉,此时抬手拈花,动作自然而然,毫无违和之感。 再加上季青正在心慌入神之际,不知不觉间早就忘了对她的防备。 因此姜挽月抬手,做拈花状,而后于电光石火间陡然弹指。 季青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空气中闪动的银芒,那银芒便已如流星赶月般射入了他的颈侧。 嗤! 姜挽月方才拈的又哪里是花? 那分明是一根银针。 银针飞入翳风穴,季青霎时头脑发昏,眼前一黑,瞬间倒地。 翳风穴,亦为昏睡穴。 季青虽然修为比姜挽月高些—— 姜挽月估算他应该是在力士境。 而姜挽月如今是在炼脏阶段,距离力士境尚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说实话,却也没有她最初设想的那样大。 再者力士境亦同样是肉体凡胎,姜挽月弹射银针时指力灌注,更调动了丹田中那一缕微薄真气。 真气透出时,飞针之力比之从前又何止强盛数倍? 季青血肉之躯,受这一针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即便昏倒在地。 至此,【慈悲面具】的奇技效果彻底消失。 姜挽月轻轻吐一口气,只觉惊险跌宕,一切看似顺利,实则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宛如走钢丝。 她缓缓平复自己微微有些兴奋高昂的情绪,却并未就此放松警惕。 而是将手背到身后,心念一动取出此前签到所得的那柄寒霜剑。 姜挽月轻身一跃,从大石上落下,同时手持寒霜剑来到季青身前。 她脚步轻缓,剑尖则对准季青咽喉。 说实话,季青此人行事毫无底线,是完全可杀之徒。 但姜挽月此时将剑指他,其实却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季青已经被她说动,过后极有可能亲上聿京,给康宁伯府造成麻烦—— 当然,慈悲面具的效果有可能在奇技时限结束后生出改变,季青也完全有可能在后续改变念头。 但万一他念头不改呢? 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姜挽月大可不必取他性命。 她此时提剑来到季青身边,不过是防备他假装昏迷,是出于谨慎考虑罢了。 再者姜挽月必须取出方才射入季青翳风穴的那枚银针。 这枚银针是她签到所得,她不会轻易舍弃,也不能留下银针给季青当做线索。 好在此番取针的过程倒是没有波折,姜挽月蹲身,顺利从季青颈间将银针取回。 季青仍然昏睡,银针刺穴后,并不会因为拔针便立时失去刺穴的效果。 便在此刻,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你胆大心细,巧舌能辩,善用奇技,为自己解决一次生死危机,并在命运的无数种可能中埋下一道伏笔。 你获得签到值2】 竟是【2】点签到值? 这还是姜挽月头一回在单次提示中,获得数量为【2】的签到值。 真有意思。 姜挽月收好银针,又倒退走出数十步。 直到探清四周并未留下自己任何一件随身之物,并确定自己完全离开了季青的攻击范围,这才转身一跃,施展轻功飞快离开此地。 寒霜剑仍然被她握在手中,等她查明方向,根据在石满仓家签到所得的那份古舆图离开石山范围。 她才又趁著乡野无人,跃上一棵茂密大树,然后在树冠枝桠的遮掩中将剑收回系统空间。 一个时辰后,姜挽月绕了大半个圈子,踏入距离梅溪县二十里外的青霄山脉北段。 她在山林中攀崖涉水,跳跃飞纵,又足足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这才来到幽泉峰。 最后她通过幽泉峰回到翠霞峰。 这一路其实偶闻野兽之声,青霄山脉幽邃无边,地形复杂,姜挽月若非借著舆图可以走近路,她其实也不大敢深入此山。 好在这一路的转折没有白费。 姜挽月一方面验证了古舆图的正确性,毕竟村庄名字可以改易,山川地形又如何能轻易变化? 另一方面,经过如此一番再三周转,想必那季青便是再有追踪能力,也不可能寻到她的真实行踪了。 当然,这也只是姜挽月在未雨绸缪。 实际上季 青醒来以后即便发现事有不对,此刻只怕也没有功夫来找她麻烦。 季青的麻烦数不清,他的处境可比姜挽月危险太多了。 申时初刻,天空中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姜挽月顶著风雪踏入猎人木屋,木屋四处漏风,她却在此时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明是在寒风陋室中,可此时她竟然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不知何时,姜挽月似乎已将翠霞峰上的猎人木屋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尤其是猎人木屋的四周还被她用石块摆满了迷踪阵,即便只是简陋的迷踪阵,也给了姜挽月莫大安全感。 她放下背上的背篓,活动手脚休息了片刻。 随即就开始整理起自己此番在梅溪县的所有收获。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一卷《急就篇》识字竹简! 第122章 心如明镜,天地皆宽 木屋中,姜挽月盘膝趺坐。 “身松如柳随风摆……” 她默默念诵太上清净真诀第一句,同时将《急就篇》竹简与刻有清净真诀的古玉笏一起放到身前。 此番在县城,姜挽月收获著实不小。 白银三十两、大米十石等具体物资且不提,最重要的收获除去《急就篇》识字竹简,其实还有与季青的那一战—— 是的,这场遭遇战在姜挽月看来是十分珍贵的。 虽然她并未与季青正面战斗,但即便只是追逃间的惊险也给姜挽月增加了不少战斗经验。 尤其是最后弹出银针时,真气透过经脉,劲力寸发的刹那,那种强大的爆发力与穿透力,令姜挽月此刻回忆,仍觉著迷。 如果再来一次机会,让姜挽月与季青正面战斗。 虽她的总体修为境界仍然比季青略低一筹,但凭借飞针刺穴与杀鱼刀法,再加上穿花迷踪步的精妙闪避,她是否有可能战而胜之? 姜挽月仔细复盘与季青接触的每一个细节,回顾自己的所有应对与作为,心中默默给自己打分。 由于经验不足,在某些方面她做得其实还是不够好。 比如最后,她刺晕季青离开时,应该要搜一搜对方的身才是。 亲自上手接触当然不可取,但姜挽月尽可以用剑割开对方衣袍,以此查看对方那一道铁线般的暗器究竟是何物。 对于这件奇门暗器,姜挽月印象十分深刻,此时想来心内顿生懊恼。 还是不够周全,虽然姜挽月当时已经很冷静了,但毕竟是在高强度的对抗中,思虑难免有遗漏。 姜挽月从系统空间内取出自己制作的那个绢布小册子,将今日得失与反思记在上头,以确保自己下回不会再犯同类错误。 接下来就是盘点信息方面的收获。 首先明确了昨夜的聿京大火不是单纯火灾,而是一场有可能上溯到数月、甚至数年以前的粮食大案。 虽然在季青口中,义成镖局的暗镖运粮之事具体是从去年九月开始。 但季青的消息就一定准确吗? 再说了,天下间又不是只有义成镖局一家镖局。 幕后之人若要窃粮,也不一定就只通过镖局。 倘若真是某些手眼通天的权贵之人所为,那些人或许能有千百种方法将粮食悄无声息运出京城。 就如蚁穴,当你发现一处时,整个河堤内或许早已布满无数。 姜挽月目前尚没有能力直接牵扯到这等大案中去,她只记挂三点。 第一,季青的这步闲棋是否可以牵扯到康宁伯府? 第二,开春后聿京周边的百姓民生是否会受到大影响? 第三,原定好的桑林书馆招新还能不能如期进行? 第一点是闲棋,成则欣喜,不成也无妨。 第二点早在发现大火时姜挽月就做过预测,影响百姓民生是肯定会影响的。 但当时姜挽月只知聿京大火,却不知那被烧的竟然是粮仓。 普通大火与粮仓被烧,这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姜挽月又在小册子上记下,改日寻到机会务必再提醒江河生一次,必须郑重告诫村民不可随意卖粮。 至于桑林书馆的招新,但愿不要有问题。 此非是姜挽月所能左右,她也唯有一边怀抱期望,同时继续勤学苦练,先尽力提升自己了。 总之不论外界如何变化,姜挽月自身追求成长的脚步绝不能停。 唯有向内求己,强大自我,才是她对抗世间一切风波的真正根基所在。 姜挽月复盘前情,心绪逐渐平定,渐渐地,只觉内心深处充满了一种丰盈的宁静。 “身松如柳随风摆……” 她也越发体会到这一句真诀的奥妙。 身松如柳……其实通俗解释就是如松如柳。 第一是立身如松,坚韧不拔。 第二是杨柳扶风,随意自然。 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随风而动却并非随波逐流,这是一种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立定不放松的强大精神内核。 有此内核,再来感悟天地,顺应自然,便可见天地广阔,风霜荏苒。 姜挽月盘膝坐在地上,此时并未站桩如松,却恍惚只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棵青松,扎根在大地,枝叶向天阙。 她又仿佛是变成了一株劲柳,任由风吹雨打,我自柔韧不倒。 奇妙的真气随著她的呼吸而再度从她丹田中生起。 这一次比之先前的缥缈、淡薄,又有了明显进步。 真气的流量仍然是微小的,却如那山泉涓涓,绵而不断。 姜挽月对照《急就篇》竹简,心绪沉静,身躯微微摇摆,如同一棵坐柳。 太上清净真诀的第一句口诀似乎已经融入到了她的身心之间,她不需要再刻意念诵,意境已随时达到。 姜挽月便是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终于将第二句口诀认读成功。 “心、空、无”,这是姜挽月原本就认识的三个字。 她倒也没有认错。 如今将另外四字也成功解读出来,第二句的全句便是:心空无滞任云开。 好一句“心空无滞任云开”! 玉笏上只有法诀,没有解析,姜挽月便默默诵念,细细体悟。 先贤曾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姜挽月便不停地读,读至倒背如流,颊齿生香。 虽不见得当真就其义自见,但姜挽月本身悟性不低,对此其实也是有自我解读的。 又看第三句:息调绵绵通经络。 第四句:气行……灵台。 是的,中间三个字姜挽月没能解读出来。 此后不少句子皆是如此。 且越到后来,口诀中还会出现一些道家修行的专属名词。 譬如:元炁、紫府、慧性等等。 这令姜挽月很快意识到,自己要想真正修成这门太上清净真诀,除了认读更多篆字,将真诀全文解读出来以外,或许还应该要学一学道家典籍。 否则即便识字,也有可能乱练出错。 正如她前世看过的某个荧幕经典角色,因为乱练道家功法而走火入魔,使正功变成邪功,那就是害己害人了。 木屋中,姜挽月练功入神。 虽只解读出真诀前三句,她却如获至宝,如逢甘霖,渐入佳境。 第123章 神女梳妆,俯瞰人间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黯淡。 姜挽月始终盘膝趺坐在猎人木屋中,听著屋外细雪渐停,又听山风幽幽,远处鸟兽鸣叫,似空谷悠长。 不知何时,夜鸮的声音聒聒聒地在冬日的远空中传来。 天黑了,整个世界似乎寂静迷人,又似乎喧嚣危险。 姜挽月皆无所惧,她不停诵念太上清净真诀前三句: 身松如柳随风摆,心空无滞任云开,息调绵绵通经络…… 不知不觉间,连续诵读又何止百遍? 只怕是千遍万遍都有了。 毕竟只有三句而已,读一万遍也不过是水磨工夫。 姜挽月不觉得困难,反而越是诵读越是沉醉。 她的心神渐渐空明如镜,真有种万般思念皆放下的奇妙感觉。 其实姜挽月本身作为心思敏捷之人,脑海中的念头转动起来远比常人要快上许多。 似这等“聪明人”通常来说要摒弃杂念并不容易,要入定净空也往往要比那些心思纯净之人更难更慢。 但妙就妙在,姜挽月心念敏捷的同时,还拥有强大的意志与专注力。 此前她使用【限时静修】,能在静修过程中一坚持就是十五日不停歇,拥有这等专注的人,又何愁不能静定? 姜挽月不仅做到了静定,还在静定过程中无知无觉间便达成了“心照天地”的奇妙境界。 她人在木屋中,耳听屋外风声簌簌,云空幽幽。 细雪已经停止了,姜挽月又仿佛听到了木屋的屋顶上雪花融入雪层的声音。 绵绵的,密密的。 似远似近,沉静又喧嚣。 百步之外,似乎有野鸡飞过,有某种小型野兽在追击捕猎—— 不知是否是姜挽月曾经投喂过的那只野狐? 雪停以后,夜色铺洒大地。 天空中一轮新月宛如蛾眉。 细细的、浅浅的,高挂在了夜空。 如同神女梳妆,俯瞰人间。 姜挽月丹田中的真气细流不知何时便稳定了下来,随著她的呼吸而落定沉积。 堆在她宛如鸡子般浑圆的丹田空间内,积了浅浅一层,如云似雾,却又灵动非凡。 姜挽月的呼吸逐渐清浅而极富韵律。 她本来修炼混元桩功,打熬体魄力量,自然是气血蓬勃,腿脚有力。 往常她自己察觉不到这些特征变化,可对于同样精炼混元桩功,并有著明确师傅传承的义成镖局中人而言,她的存在却是再显眼不过。 这也是此前那镖师丘广一眼就能看出她修炼了混元桩功的原因所在。 而此刻,姜挽月的力量并未降低,气血却于无形中内敛。 甚至有一部分被转化成了真气,落入她的丹田。 无形中,她整个人的气息便温润平和了下来,原先习武的痕迹在消减,她整个人好似成为了天地自然中的一员—— 当然,天地生灵,本来无不是天地一员。 只是此时的姜挽月分外融入自然,自然得她就好似是冬日之雪,春日之雨,此时之月,明日之风。 夜色中,姜挽月豁然睁眼。 而后她抬手,做拈花状。 指间实则已扣入一枚银针,她抬指弹射,霎时间银针飞射而出,破空无声。 那夜幕中亦仅有微芒闪烁,下一个瞬间,银针射中了木屋门外距离约有二十米远的一株松树。 嗤! 银针直入树干。 姜挽月瞬间长身而起,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往前跃出将近六米远。 不过数息之间,她就来到了那棵松树前。 却只见松树枝干上一点银芒显露于外,那银芒极微,仅有半寸。 在这夜色之中,若非姜挽月眼力极好,还真不见得就能一眼看到。 姜挽月射出的这枚银针是三寸毫针,也就是说,隔著二十米远,她以真气弹射银针,竟使银针没入树干两寸之深! 这是何等杀伤力。 这已经远远强过姜挽月此前以飞针袭击季青的时候了。 倘若再与季青对战,只凭这一手飞针之术,姜挽月就有信心战而胜之。 系统提示响起:【你勤学苦练,颖悟非常,真气修为有所提升,飞针之术有所提升,你获得签到值1。】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情绪如潮水涌上。 姜挽月站在松树前方,硬是调整了数次呼吸,这才渐渐平定心绪。 但喜悦仍然充盈在她胸间,而丹田中真气灵动,浮沉之间姜挽月只觉自己仍能随时调用。 方才这一击,并未能使姜挽月将真气消耗殆尽。 随著太上清净真诀的持续练习,她的真气有了明显增长,战斗力也同样增加。 妙哉! 带著喜悦的情绪,姜挽月接下来在木屋前方的树林中对自己的真气进行了全面测试。 最后,姜挽月确定了,似方才那般的飞针一击,她可以连续动用十次。 十次之后丹田内真气消耗殆尽,浓烈的饥饿与脱力感便立时袭来。 姜挽月立刻回到木屋中,取出先前存在空间内的胡饼与狼肉条快速吃喝起来。 她喝的是烧开后晾凉的雪水,这是她临时在木屋旁边取雪以后,用瓦罐烧开得来。 姜挽月又在自己的小册子上记下一笔:存水。 或许下回可以留一个签到值,去梅溪县的某个水铺看一看,签到一次看能不能存一些在空间内。 食水都是基础生存物资,不可或缺,且多多益善。 姜挽月足足吃了三斤胡饼,并将原先存下的狼肉条全部吃光,这才感觉肚腹空虚被填满,饥饿稍去。 而后她趺坐调息,又花费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将丹田内真气补充到原有状态。 姜挽月由此得出结论,往后切不可在战斗中将真气全部消耗殆尽。 否则补充起来耗时耗力,还有可能生出危险。 益 气虎骨丸更要尽快炼制起来,要不然,总不能每回真气用光都靠吃饭来补。 新月隐入云层时,姜挽月趁著夜色离开木屋,悄然归家。 夜里她没再继续加练,而是好好给自己洗漱了一番,调整易容,回归江月的容貌,而后安然入睡,不管天地风云。 翌日,姜挽月起来后神清气爽,力量充盈。 真气仍然在丹田中微微沉浮,浅浅的一层,却又比从前多了十倍不止。 姜挽月呼吸吐纳,修炼真气,开启全新一日。 今天,她有许多事情要做。 第124章 忙忙碌碌,动心忍性 姜挽月先将太上清净真诀的前三句诵读了百遍。 而后迎著微亮的晨光在院子里练习混元桩功。 沉睡的小村渐渐苏醒了过来。 大年初三,石桥村的年节气氛却反而比初二那日还要更浓郁些。 初二那一日,村民们才刚刚见过聿京方向赤焰敝天的恐怖场景,难免惊魂未定,心生惶恐。 但人性天然存在侥幸心理,正所谓隔岸观火,与己无关。 不是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灾难,人是很难长时间共情的。 甚至在回过神来以后,村子里渐渐还多出了许多相关谈资。 村人日常相见,难免要说上几句,诸如: “啧啧啧,可怜呐,京城里的人往常多威风,谁知竟会发生那泼天的火灾。 这火灾一起,受灾的那些人家,从今往后过得只怕还要不如咱们这些个泥腿子哩。” “那城里头竟不救火的吗?怎么就叫火灾生起到那等恐怖境地?” “官爷们可有得忙咯,年都要过不好……” 类似话语,倒也不必苛责村人冷漠,毕竟别人的灾难是灾难,可自己的日子该过也还是要过。 别看两地只是相隔四十多里,可对于许多普通百姓而言,这四十多里是一辈子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姜挽月一边练功,一边听到村中处处生起喧嚣热哄。 更有孩童捡拾了地上未曾完全炸响的一些爆竹头,点起来满村子炸雪玩,时而发出砰砰的声音。 然后便是小儿拍手,奔跑欢叫。 当然,也有孩童被大人用竹笤追著满村打,一时又是鬼哭狼嚎,呜呜哇哇。 能这般鲜活,未尝不是一种静好。 姜挽月练完八遍混元桩功,只觉缕缕真气随著桩功的运动而自然散入五脏六腑,不多时,胸腹内皆是暖融融一片。 尤其是如今正在被姜挽月重点熬炼的心脏部位,更是有滚滚热流生起。 心脏砰砰跳动,每一声都是如此坚定而充满力量。 炼脏阶段,最要紧的便是心脏的熬炼,一旦心脏打熬成功,其余脏器的修炼便也能顺理成章,逐步完成。 若能炼脏大成,则五脏六腑浑然一体。 此后不论是气血生发,还是五脏运化,都能分外蓬勃强韧,远超常人。 武者后续要达到力士境、磐石境、伏虎境等等,也都需要依托于最初体魄的强大。 否则你一拳打出去数百上千斤力道,敌人如何且不好说,出拳者自己倒有可能先来一个筋断骨折。 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依照混元桩功的内容描述可知,炼体大成者气血奔腾犹如长河,骨髓沉重宛若铅汞。 随之而来的,不论是造血能力还是克化食物的能力,都将显著超常。 且气血旺盛之人,亦更能抵御寒暑,不易生病。 而姜挽月如今虽未炼脏大成,但或许是由于丹田内初步修炼出真气的缘故,她发现自己对于寒冷的抵抗能力已经远超从前。 似这般积雪未化的天气,她只穿两件单衣修炼混元桩功却非但不觉得冷,反而还浑身热气腾腾,不多时便汗湿衣背。 姜挽月不著急去沐浴更衣,而是又打了两遍长拳。 她出拳时拳风飒飒作响,眼随手动,目随势往,步法腾挪,闪转迅疾。 小成境界的长拳功力显露无疑。 这一番修炼真是酣畅淋漓,但这些却也只是姜挽月这一日忙碌的最开始而已。 姜挽月真恨不能一日十二个时辰变作二十四个时辰,她要学要练的东西太多了,实在只觉时间不够。 若是可以再签到出一次【限时静修】,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荒宅签到点的重置时间为七十二个时辰,而姜挽月上次签到是腊月二十九日。 距离当前签到点重置成功至少还要两日。 且耐心等待罢,便当是动心忍性了。 练完长拳,姜挽月回到屋中沐浴更衣,又重新易容。 这里为了安全考虑,她已经将自己目前居住的正房东屋和灶房门窗全部加固过了。 她甚至还从自己签到所得的布料中扯了棉布做出窗帘,以确保自己在屋内的隐私不会泄露。 至于说,总是反反复复易容会不会很麻烦,姜挽月倒是不在意。 她反复易容其实也是在练习易容术的熟练度,若能早日将易容术修炼至小成,系统二次升级的第一个任务则又能推进一步。 【升级任务1:将至少三种技能修炼到小成境界,当前(1\/3)。】 姜挽月原计划是要尽快将混元桩功和穿花迷踪步修炼至小成,但系统的任务提示其实并没有规定做出升级的只能是武学相关技能。 因此,说不定易容术能够先升级呢? 那也是喜事一桩。 姜挽月重新易容完成,且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时间刚好是巳时三刻,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也不过是九点多而已。 这便是早起的好处。 姜挽月没法将十二个时辰变成二十四个时辰,就只有尽量压缩休息时间,并提高效率,在更短的时间内做成更多的事情。 接下来,她开始尝试炼制益气虎骨丸。 只是姜挽月手头没有虎骨,暂且只能以狼骨相代,因此姜挽月将其暂且改名为“益气健骨丸”。 得益于初级医术传承中也存在有制药技巧,姜挽月根据丹丸配方逐步处理药材,将其该煮的煮,该切的切。 或是低温烘干,或是石磨研粉。 再加上她本来就手巧,制药过程竟是一步不差。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终于来到炼蜜为胶,和药制丸阶段。 只能说,制药过程虽然顺利,但却著实耗费时间。 姜挽月本来紧迫的内心,硬是被这制药的水磨工夫给熬得沉静悠然起来。 到后来搓蜜丸的时候,姜挽月甚至 觉得自己这是在忙里偷闲。 制药的工具,如那小型手推石磨,是姜挽月此前托江有福帮忙采买的。 而搓制蜜丸时用的那个搓丸板,则是姜挽月昨日采购药材时顺便在药堂购买。 得到龙眼般大小的药丸共计三十六颗。 主要是野山参只有一根,无法配制出太多药丸,否则药力不足,成丸也无用。 姜挽月还是囊中羞涩,区区几十两银子用来练武根本不够。 她将刚刚制成的药丸晾在灶房角落的架子上,这些药丸还需要阴干三五日,药性才能结合到最佳。 到时候姜挽月会将其装进用签到布料制作的小荷包里,然后放进系统空间随身携带。 姜挽月又给自己熬了一碗补益汤药饮下。 益气健骨丸暂时没得吃,汤药便需每日饮用,不可断绝。 接下来,姜挽月便打算将签到所得的大米取出一部分,先煮熟成米饭,再尝试看看可以不可以将这些熟米饭直接装入系统空间。 毕竟大米是签到所得,没道理煮熟后装不进空间。 如果可以,姜挽月还想试试看,若是在其中裹入少量野猪肉之类的配菜,再制成饭团,这饭团可否装入空间。 要是也能装进去,那她以后饥饿时就能有更加方便的充饥之物了。 这些大米足有十石,那能制成多少饭团? 灶房里,姜挽月生火煮饭,趁著焖饭的间隙,她又忙忙碌碌地到外头修补围墙。 前几日下雪,她又忙于练功,以至于土砖虽然被拉来有些时日,但这围墙姜挽月却没来得及完全修好。 如今她功力又涨,力量充足,一个人可以顶得上好几个做工的壮劳力。 她用黄泥浆加入碎草茎,混合黏土、碎石、糯米汤浆等物,自己调制粘合物。 这个配方是她自己前世便知晓的,手工博主没白做,姜挽月的动手能力很是不差。 如此一边煮饭,一边修墙。 等到天色近晚的时候,天空中竟然有一轮夕阳从云层后跃出,洒下悠悠金辉,照耀无垠大地。 姜挽月垒起一块砖,遥望此刻夕阳。 忽见那夕阳的方向手挽手走来两名少年女子,一人手上还挎著个竹篮。 二人脚步相同,逐渐向著姜挽月小院的方向靠近。 咦? 第125章 天生巨力,世间庸良 姜挽月听了一日村中热哄。 但她只管在自己的院子里忙碌,那些热哄并不与她相干。 却不想这临近傍晚,夕阳跃出云层时,竟还有两个小娘子胆大到往她这荒宅方向走来。 姜挽月动作稍停,轻“咦”了一声。 然而对面的两个少年女子见到她忙碌砌墙的模样,却是更生惊讶。 双方同时轻“咦”出声,然后姜挽月笑了。 对面二人中,手挽竹篮的那个,与姜挽月是旧相识,正是江丽娘。 另一人年纪与江丽娘相仿,生得小麦肤色,穿葛衣青裙,是十分健康朴实的农家少女模样。 她的眼睛很亮。 二人一路走来,江丽娘有些细喘微微,额角冒出些细汗,这葛衣少女却是双颊红扑扑的,透著一股子鲜活气。 唯独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她两颊除了健康的红色,还生了不少面斑。 二人来到荒宅的围墙外,姜挽月露出笑容,江丽娘与同行少女便也同时笑了。 江丽娘今日的精气神似乎分外足些,她向姜挽月打招呼,并惊讶问她: “月娘妹妹,你这是……自己一个人砌墙?怎么不请人帮忙?” 姜挽月眨眨眼睛笑道:“我这宅子毕竟经过事,难免惹人忌讳。不如一开始便不请人,免得有人进来再遇著些什么,对谁都不好。 丽娘姐姐是来寻我么?那我也不请你进门,你可莫要怪罪。”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语调顽皮,虽然是拒绝人的话,却半点也不显得见外,反而有种可亲可近的感觉。 江丽娘一下子就被她逗乐了,不由得抿唇微微笑开。 “我爹我娘早说过你不许任何人进院子呢,就怕连累了谁。月娘妹妹,你如此体贴,谁能忍心怪你? 其实我一点也不怕的,这院子你都住得,我怎么就连进都进不得? 你、你一个人在家里忙碌,也怪没意思的,不如我与表姐来与你一起……” 原来江丽娘是想著年节下大家都热哄,独独姜挽月一个人呆在荒宅里头,也不与村子里的人过多交集,难免就有些记挂她。 因此在舅舅家一位表姐来家时,她就特意邀了表姐一起来寻姜挽月玩耍。 姜挽月早便说过,江丽娘是心思细腻敏感,心地极为善良的人,果然她的判断没有错。 江丽娘又给姜挽月与自己这位表姐互相做介绍。 表姐名叫周麦穗,去年也满了十五岁,比江丽娘大两个月。 周麦穗性情十分爽利,当下挽了袖子就要来帮姜挽月砌墙,姜挽月阻止时她还说: “月娘妹妹,我打小干农活,可有一把子力气哩。我也会活泥砖,砌起墙来速度比咱们村的青壮男劳力还快。 你别不信,有我帮你,天黑之前这一面墙保准能砌好。” 姜挽月哪里能真让她上手? 她这院子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就不能破例,两个小姑娘虽是好意,姜挽月却也只能好意心领,同时坚定拒绝。 眼看周麦穗扎了扎腰带就要踏进院子,姜挽月快速将手在旁边的清水桶里洗净,抬脚轻轻一跨就来到周麦穗对面。 她这一跨步,看似只是寻常,可速度却出人意料。 周麦穗正探手过来,不妨姜挽月正正接住她伸过来的手腕。 双方掌腕相交的刹那,江丽娘惊呼:“月娘不可,我表姐力气可大了……哎呀!” 惊呼声未绝,周麦穗只觉自己的手臂仿佛是落入了一片铁把手中,一时进退不得,竟似遇到了铁将军。 周麦穗惊了。 往常她一身力气,村里的青壮男人们都比不过。 大家都说她天生巨力,是一等一的庄稼人。要是个男儿身,说不定上阵杀敌还能得个功勋回来。 她因为打小力气大,也特别能干,在家中里里外外一把抓,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往身上揽。 又何曾遇到过似姜挽月这般人,拒绝她帮助也就罢了,竟还能一伸手就将她整个人都抓得动弹不得。 周麦穗张著口,只觉心脏砰砰乱跳,脑子里也一片乱糟糟。 习惯了自己一身巨力,无人能比的人,头回遇到力气比自己还大的,这究竟该怎么反应? 周麦穗不知,姜挽月此刻也觉震惊。 要知道她苦修武艺,修为已经达到炼脏阶段,再加上一部分的签到属性帮助,如今她的力量属性足足有【19】点之多。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成年男性两倍还有余。 可当她方才伸出手掌接住周麦穗探来的手臂时,她首先感到的竟是一股大力震荡。 若非姜挽月本身下盘极稳,又身怀真气,并且早将长拳修炼到小成境界。 她对力量的运用早已娴熟于心,远非周麦穗可比—— 若非如此,在没有防备对方竟身怀巨力的情况下,姜挽月还真不一定能接得住周麦穗这一探手。 但周麦穗吃亏就吃亏在她完全没有发力技巧,姜挽月一旦察觉到不对,瞬间力贯右臂,足下则扎根如松,立定不动。 周麦穗被她制住了。 此时双方都惊,还是江丽娘痴痴的呼喊声打破了局面:“月娘、月娘妹妹,你、你的力气居然比我表姐还大!” 姜挽月松开手,轻轻后退半步,笑道:“我自小既要学医,也学打猎防身,力气大些也不奇怪。” 她早在江河生与江有福面前展现过自己的“打猎”能力,这样说也毫不突兀。 周麦穗却整个人都有些呆,她不可置信地转动自己手腕,又看看姜挽月,又转了转自己手腕,口中喃喃道: “难道说,不是我天生巨力,而是大家力气都大。我们村子里那些男人力气小,只是他们不中用而已?” 周麦穗整个人都好像要碎了,也不知她是联想到了什么,身躯一时有些摇摇晃晃的。 江丽娘有些羞红了脸,忙将自己先前挽著的篮子交给姜挽月道: “月娘妹妹,这里有我带给你的一些吃食,都是我自己做的,你收著吃。 我先带我表姐回家,改日再来寻你玩耍。” 说完连忙拉住周麦穗催促道:“表姐,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天快要黑了,我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周麦穗瞬间被她激起责任心,连忙道:“丽娘放心,我定然将你安全送回。” 姜挽月目送二人离去,不由微微一笑,心中却生思量。 第126章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晚间,姜挽月足足蒸了三大铁锅米饭。 她已经测试出来,用签到所得大米煮熟的米饭果然也能被收入系统空间。 饭团亦是如此,只是配菜的添加不能太多,这一点姜挽月也早有预料。 最后,她将三大锅米饭全部做成了饭团。 分三种口味,分别是猪肉白菘饭团,猪肉雪菜饭团,鸡肉栗子饭团。 如此一通忙碌,得到的饭团总重能有五十多斤,若是作为应急食物,这分量也算不错了。 但姜挽月食量大,她觉得还不够。 于是她在自己的小册子上又记下一笔:每日饭团。 是的,姜挽月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每日都尽量抽空制作饭团。 只有一个问题,她的肉食不太够了。 麅子肉早就吃完,野猪肉还剩下一个猪头,村里人送来的几只鸡还剩下一些鸡汤。 至于狼肉,全部做成了狼肉条,如今还剩个两三斤,也不过是一两顿的事。 饭团由于是用签到大米制作,收入空间时会自动堆积到空间一角,只是缺乏容器,终归有些不便。 姜挽月于是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自制一些更加方便的容器,暂时用来装饭团。 待容器制好后,等有需要的时候还能挪开饭团,用来装其它东西。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从屋后小竹林里砍下来几根毛竹,劈了些长竹篾。 再以竹篾为骨架,用户房签到得来的棉布绷在上头,做成了一个个棉布框。 为了确保这些棉布筐可以被收入空间,她每一个筐子所用的竹片骨架都相对简陋。 但由于系统空间不存在重力问题,因此用这些棉布筐来装饭团,每一个都能堆得满满当当,竟是十分方便。 棉布都被姜挽月洗得干干净净,饭团装在里头,囤在空间,姜挽月每每意识探入,皆不由生出丰收般的喜悦。 最妙的是,就在姜挽月棉布筐制成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忽又响起来了: 【你勤于思考,善假于物,为生活增添便利,获得签到值1。】 原来系统也鼓励她使用各种方式,开发利用空间! 至此,她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累积到了【5】点。 最近,签到值的获取难度又进一步增大了。 最难的是在日常生活方面,如此前那般,用心做一顿饭便能得到一个签到值的情况基本上很难再发生。 习武方面亦是如此,要有真正的明显进步才能获得签到值奖励。 但姜挽月也不急,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只要她每日勤修不辍,修为总会涨,签到值也总能有。 当然,系统此番提示也叫姜挽月知晓,当一个方向的奖励获取难度开始增大,那么她便是时候开发新的道路了。 今日的棉布筐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两日,姜挽月除了修炼太上清净真诀,练习混元桩功,以及两门轻身步法,再加上杀鱼刀法、长拳等武技外。 也终于将荒宅的围墙全部重新砌好了。 围墙共计两米高,在村子里算是极高的那种围墙。 姜挽月又自己给围墙装上了院门,那扇木门亦是年前她托江福生采买而来。 围墙与木门装好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再度响起:【你打理住宅,为家宅增添防御,提升自我安全防护,获得签到值1。】 好极了,系统的提示音总是令人愉悦。 除此以外,那册《急就篇》竹简中的文字,不论是小篆还是隶书,都已经被姜挽月完完整整记忆了下来。 不仅是记住了字形、字义,包括竹简上每一个文字的笔画细节,姜挽月竟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种记忆能力,或许是由于精神增长导致,也或许是上回使用【过目不忘】得来的好处。 姜挽月也不仅是背诵《急就篇》,只是这册竹简属于她记忆的重点。 此外只要有时间,她也会见缝插针地去读一读自己在梅溪县书铺里买下的那册《论语》,以及礼房签到得来的《礼记》。 再加上时常回忆从法云寺得来的另外几册武功秘籍,姜挽月每一日都是极为充实而忙碌的。 其间,江丽娘与周麦穗又来过两回。 周麦穗许是终于找到了自洽的点,再来寻姜挽月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那副恍恍惚惚、难以自持的模样。 相反,第二次来寻姜挽月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健康的红晕爬满她的脸颊,周麦穗喜滋滋说: “月娘,我如今知晓了,原来天下间并不只我一个女娘生有巨力,可见他们说的那些男劳力才是家里顶梁柱全是骗人的。 我有大力气,你也有大力气,那些个男子才是手无缚鸡之力哩。 我悄悄告诉你,你可不要往外头说,我与明书表兄比试掰手腕,他在我手底下撑不过一个呼吸呢。” 她一副与姜挽月说悄悄话的模样,等看到旁边的江丽娘,又连忙对江丽娘说: “丽娘,咱们才是一伙儿的。明书表兄虽然是你亲兄长,但我也是你亲姐姐……”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却又还是尽量理直气壮道:“你总要更向著我,对不对?” 江丽娘毫不犹豫道:“若是与外人比,我自然向著我阿兄,但若是与表姐比,我肯定向著表姐。” 周麦穗便满足地笑了,姜挽月亦是莞尔。 乡下小姑娘之间的交往,本来最常有的玩耍不过是在屋子里缝补衣裳、说说家常闲话,又或是分享些零嘴。 也有自己编玩具、编头花的,再或是春夏季节可以上山挖野菜、采蘑菇等等。 但如今是冬日,上山多有不便,而姜挽月家住荒宅,又不便请人回家。 江丽娘便只约她道:“月娘妹妹,你得空便去我家玩呀,表姐要在我家住到正月十五呢。 我表姐会做毽子,等过几日我家还要杀鸡祭祖,到时候咱们 一起挑些漂亮羽毛,做了毽子踢著玩。” 姜挽月虽然很忙,却也并不完全拒绝她。 她喜欢眼前这两个鲜活的小姑娘,整日练功忙碌,偶尔休闲一番倒也并无不可。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正月初五那一日,阖村祭祖。 开祠堂,送祖先。 同时“江月”的父母兄长,江望山、王秀娘、江立几人的牌位也可以趁此时机送入宗祠。 正是这一日,姜挽月发现,江氏宗族的祠堂内,亮著一个绿幽幽的签到点。 第127章 祠堂内签到,骇俗 祭祖当日十分热哄。 石桥村共有三大姓,分别是江、石、刘。 同姓多半同宗,祭祖这一日,三姓宗族都在祠堂门口行三献礼,上香焚纸,诵读祭文。 族老们拖著长长的调子,用本土乡音唱念诵祭。 此时,全宗族所有人都是参与的。 但在入祠堂内进香时却有了分歧,照规矩,自当是长者先入,后是成年男丁,再是十岁以上男孩。 更小的孩子是不被允许进入祠堂的,女性亦是如此。 姜挽月本来还兴致勃勃参与祭祖,只将祭祖当做民俗,觉其有趣。 可女子禁入祠堂这条规则一出来,她原本高昂的兴致顿时便消去了大半,心中更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 时代对女性的束缚无处不在。 纵使听闻本朝有女官,有女将,可村里的祠堂却仍旧不许女性进入。 这不是轻视不轻视的问题,而是长期享有权力的一方,绝不会轻易让渡权力。 而长期的失权者也并不会觉得失权有什么问题,村里的妇人们甚至还在那祠堂外头一边磕著瓜子,一边兴高采烈地聊著东家长西家短。 间或对著那些在祠堂外空地上乱跑的总角小童嗬斥几声,竟也是一番热哄。 姜挽月在门外见到了祠堂中间那个闪著莹莹绿芒的签到光点,奈何村里没有女子进入祠堂的先例,她一时竟无法前去签到。 以她如今的武功,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尽可以在今日祭祖完成后,等众人离去再悄悄潜入祠堂。 连县衙她都能暗中潜入,又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村祠? 但姜挽月却不愿如此。 她站在祠堂外,表情平静,神态宁和。 可就在村老们上香完毕,又有江家年轻一辈成丁上香结束,等轮到十岁以上男童要被唤入祠堂时。 姜挽月却忽然抬脚,当先一步踏入了祠堂。 她的动作太过于理所当然了,许多人甚至都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 祠堂门口,负责进出秩序的一名江氏族叔不由伸出手来,下意识一拦。 姜挽月却只是轻轻一推,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将那位族叔的手臂拨开。 负责守门的江长顺便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一时手臂发麻,双腿止不住地往后退,更有一股说不出的骇然之感袭上心头。 “你!”他心脏失序乱跳,口中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姜挽月却是微微一笑,脚下步伐不停,一边径直走至神龛前方,一边说: “长顺族叔可是太过疲累?竟然站都站不稳了。族叔也该好生休息休息,不必如此勤勉。” 话音未落,她已从旁边案几上放置的线香堆里取了三根香。 守香的是族中一位老者,老人的反应可比江长顺慢多了,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伸手阻拦的动作,只是眼睁睁看著姜挽月取香。 她取香,点香,而后持香在江氏历代先祖的神龛牌位前恭敬三拜。 拜完后她便脚步上前,正要将线香插入前方香炉。 几名族老这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顿时一声怒喝,几似闷雷轰鸣:“放肆!混账东西,你这是要做什么?” 更有族老捶胸顿足:“放肆,混账啊!这些哪家的女儿?快拉出去,拉出去……” 有年轻人连忙奔过来要拉人,可姜挽月已经将线香成功插入香炉。 与此同时,她更在心中对著祠堂内的签到点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你在石桥村江氏宗族祠堂签到,获得限时奇技,先祖托梦。】 【先祖托梦:施展此奇技,你可以指定一名与你距离接近三丈内的目标与其对视,并成功将其标记为托梦目标。 你可以于心中书写托梦内容,入夜后,目标陷入梦中,将梦见先祖,完成托梦。 此奇技限用一次,梦境持续时间一刻钟。 注:托梦虽为奇技,效果亦因人而异。 有人信梦,有人不信。世事本无常,几人能预知?】 又是一门奇技到手! 而这一次的【先祖托梦】实质上却是要比姜挽月上回签出的【夜来鬼梦】还更神奇许多。 最妙的地方在于,【先祖托梦】可以指定梦境内容。 若是运用得当,这门奇技所能发挥的作用将大到无法想象。 这一次的祠堂没有白闯,只可惜,江氏祠堂的这个签到点重置时间长得离谱。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一周年后可以重置签到。】 姜挽月尚且是第一次碰到重置时间长达一年的签到点,这一次的【先祖托梦】她必须珍而重之,选取最恰当的时机与对象再行施展。 祠堂内,姜挽月完成了签到。 几名族老还在怒骂,姜挽月却是脚步迅疾,几个奔上前来欲待要伸手抓她的青壮男丁甚至连她衣角都碰不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几个错步便让开了众人的手,而后脚下轻快,蹬蹬蹬地出了祠堂。 “反了天了!”祠堂内的几名族老好险没气个倒仰。 姜挽月却回过头,只见江河生站在门边,正神情复杂向她看来。 姜挽月问他道: “村正叔,我立的是女户,我爹娘我与兄长而今初入祠堂,回归家族。 我作为我爹娘的最后一支血脉,难道不该进祠堂给他们、也给先祖们上一炷香么?” 江河生还能怎么办? 他唯有一声叹息道:“你……唉,你说得倒也不错。 毕竟望山兄弟往后的香火可都指著你了,你既然是顶立门户的孩子,又岂能不进祠堂上香? 月娘,你回去罢,此事我会与诸位族老好生说明。” “你你你……江河生!江河生你糊涂啊!” 祠堂内传出怒声。 姜挽月对江河生露出笑脸,轻声道:“那便多谢村正叔。” 说完她转身就走。 事实上,整个祠堂内外,此时不知多少人还处在瞠目状态。 大家都惊呆了,从来不敢想世上还有人能如此挑战宗族权威。 而姜挽月进退疾速,她道了声谢后便立刻大步离开祠堂范围,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一时又引来不知多少注目。 这一刻,直到姜挽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众人注视下。 许多人都仍然回不过神,只觉得自己方才所见的一切都宛如幻梦般。 第128章 诡计安出?罪过罪过 这一日,一如姜挽月初到石桥村那日。 她在整个村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那些波澜虽然看似是来自于她,却又仿佛皆与她无关。 这或许是源于她一直以来的神秘气质,也或许是因为她先后从生死线上抢救过江丽娘与虎娃二人。 有这等神奇医术在手,再加上她一人独住荒宅,村人多少对她存了几分复杂矛盾心理。 因此波澜虽起,却也仅止于流言,而未发生更为严重之事。 但姜挽月能不受此番风波影响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一个道理: 无欲则刚。 当时,姜挽月离开祠堂,祠堂内传出震天般的怒声: “岂有此理,倒反天罡!世上岂能有这等女子。捉回来,江河生,速速将人捉回来,请族规!” 怒声震得那祠堂内腐朽的房梁都似乎是在簌簌颤抖。 江河生等他骂完连忙劝说道: “二叔公何必动怒?月娘是季阳叔公这一支仅存了血脉了。她也早与我说明,不外嫁,要守在那祖宅招赘,给望山兄弟延续香火。 既然如此,这祭祖自然也该有她一份,这叫做‘权变之举’,咱们族规也是允许的。 要不然,连她都不许进来的话,季阳叔公泉下该是何等凄寒?” 说到这里,江河生眼眶竟有些红。 他言语恳切极了,但他却不知,事实上姜挽月既没打算外嫁,也不打算招赘。 姜挽月有自己的道,无意分散心神,徒增累赘。 而所谓“招赘”之言,姜挽月也从来没有对江河生明确说过。 她只是说:因为家中只余她一个,因此她不打算嫁人。 可听在江河生耳中,你既不打算外嫁,又要顶门立户,可不就是要“招赘”么? 这倒也不能说是江河生在妄自揣测姜挽月,只能说世情如此,相比起腐朽顽固的族老,江河生已经算得上是开明长者了。 而他的这份“误解之言”,也算是给了族老们台阶下。 二叔公仍旧板著脸,不悦道:“她既要顶门立户,便该早早说明,否则如何权变? 这般不知礼数地直直往祠堂里闯,实在是太混账了些! 河生,你是村正,该好好教导她。” 江河生只管维持脸上的无奈与怜惜神色,又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连连说:“也是孩子满怀孝心,一时失了方寸。 唉,可怜见的,季阳叔公啊……” 他又一次唤出了已故江季阳的名号,二叔公还能说什么? 便也唯有叹一声道:“季阳兄弟,命苦啊。 罢了,这江月既然要招赘,你便替她好生掌掌眼,莫要叫她招来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都是要顶门立户的人,那就早些成家。 管教好赘婿,生几个孩儿,学著稳重做人,切不可再冒失莽撞。” 江河生喏喏赔笑,心里却是暗暗发苦。 给月娘掌眼招赘? 此事何其难办! 只要月娘一日不离那荒宅,这招赘只怕就难以成行。 毕竟寻常男子本就不愿意入赘,再加上入赘了还得住荒宅,这得是什么样的歪瓜裂枣才能答应这种条件? 而真要是歪瓜裂枣,他也没那个脸给月娘介绍啊。 月娘既会医术又会打猎,在江河生心中是极为聪慧能干之人。 她又一向有主见,在江河生看来,月娘的婚事必定会成为老大难。 说实话,江河生是不愿去讨这个嫌的。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谁知道往后的事情会怎样呢? 江河生走出祠堂,一边呼唤那些尚未祭祖的十岁以上男童进祠堂,一边对外头众人扬声说: “行了,都不用嚼舌根子,月娘进祠堂那是因为她立的是女户,顶的是季阳叔公一脉的香火。 季阳叔公一脉就只剩她这一棵独苗,她不进祠堂谁进?” 江河生话落,祠堂外,嘈杂的议论声却是更甚了。 姜挽月又一次成为了村民们议论的焦点。 世上最难懂的是人心,最难止的是流言。 这一点,上至宫廷权贵,下至市井乡村,皆难以避免。 区别只在于,流言是传得隐蔽,还是传得煊赫。 常言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因此绝不可小视流言威力。 但话又说回来,姜挽月此番受到的影响确实不大。 流言能杀人,杀的是在意之人,若你毫不在意,那流言便也不过是耳畔清风,山边云烟而已。 除非流言再引起一系列事件。 譬如族老发话,组织青壮,冲入姜挽月家中打砸捉拿之类—— 这是最坏的结果,姜挽月当时决定踏入祠堂时,便已经想过倘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其实问题也不难解决,宗法族规在乡下地界,有时候甚至比律法还要难以撼动。 但姜挽月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人么? 一旦真有族老敢下此类命令,姜挽月便敢施展毒计。 她有道德,但道德底线不包括敌人。 此时姜挽月的第一套解决办法便是,先暗中施针促使族老发病,她再主动站出为其解决病厄。 经过这一推一拉,一番波折,不信族老还有脸面继续为难她…… 咳,此计是略微有些阴险了,罪过罪过。 但无妨,姜挽月还有第二套、第三套……甚至更多的备用方案。 实在都不行的话,她还能施展奇技。 如【舌绽莲花】,应对此时情景想必也不赖。 可姜挽月设想过千百种变化,却不料事情发展,竟只给了她最不需要应对的那一种。 流言蜚语,动摇不了她的心志分毫。 在姜挽月看来,族老们的骂声甚至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或可称之为无能狂怒。 她却不知,流言初起时, 已经有人在为她忧虑。 姜挽月回家以后,不理会其它,只管在院子里用砌墙剩余的土砖摆设迷踪阵。 此时倘若有人进了她的院子,只会觉得她院子里东一堆、西一堆,乱七八糟地放满了东西。 可若有人想绕过这些杂物去她屋中,则必定要眼花目乱,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准确出路。 这迷踪阵,姜挽月其实早在院子里摆过。 但最开始她初学穿花迷踪步,对迷踪阵的理解亦是有限。 当时的布阵方式便十分呆板简陋,毫无变化可言。 而如今随著她每日习练步法,又勤加思考,对于迷踪阵的理解渐渐加深,布阵时便比先前多了变化,更渐渐自然起来。 忽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你勤练不辍,日有进益,对穿花迷踪步与迷踪阵法的掌控又有增强,你获得签到值1。】 姜挽月打开系统面板,却在此时轻轻“咦”了一声。 她发现,除了方才这条消息,系统面板又多了两处信息变化。 第129章 嘘,这是一个秘密 姜挽月发现,先前有一条系统提示被她忽略了。 【你打破陈规旧俗,在古老的陋习下撕开一条看似不经意的口子,踏出争夺权力的第一步。 获得签到值2。】 又一次【2】点签到值奖励! 这是姜挽月第二次获得【2】点签到值奖励。 很显然,唯有在命运的关键节点做出重要决断,才有可能一次获得【2】点签到值。 姜挽月只是主动踏入祠堂,便算是在命运的转折处写下浓墨重彩一笔吗? 姜挽月想,今日她踏出的这一步,看似只是争了小小的一口气,这一口气甚至争得有些迂回—— 毕竟她并没有对著世俗高呼,女子亦为传承者,应当拥有所有平等权利。 她只是拿“女户”作为支点,踏出了那么一小步而已。 她当然也可以继续稳下去,正如她原先设想的那般,白日里先保持静默,夜间再伺机潜入祠堂签到。 如此她便不必面对任何冲突,尽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如同隐居一般存身在这小村中,积蓄力量,默默成长。 这个方案不能说有错,甚至若是从大局出发,这个方案分明是更为周全,更为适宜的。 可姜挽月当时偏偏就踏出了那一步。 为什么这一步如此至关重要? 因为…… 姜挽月心道:这自然是因为,人的心气是世间最为珍贵之物啊! 一旦磨灭,将再难寻得。 你可以一时隐忍,只要心气仍在,那便是动心忍性,磨剑待发。 可若是时时隐忍,甚至只知隐忍而不知爆发,那可就成了真的窝囊废。 来日即便手持伏虎杖,只怕也再难有伏虎之能。 胜利非是一日之功,而是天长日久,点滴累加。 今日她踏出这一步,便是在撼动枷锁,积累心气。 直至终有一日,踏碎一切艰难险阻,使眼前再无迷障,可以观天下之小,天地之大! 姜挽月站在自己布置的迷踪阵中,一时心澈神明,只觉胸怀激荡,念头通达。 在她的体内,太上清净真诀无声运转。 不知不觉间,那真气的细流投向五脏六腑,运行速度比之从前似又加快三分。 姜挽月抬起手来,忽地向前方射出一枚银针。 银针破空无声,只一刹那便落入前方五米开外的一块土砖之中。 夺! 土砖纹丝不动,可银针却整根没入,入体无形。 姜挽月走上前去,取了那块土砖剖开一看,只见银针隐没在土砖内部两寸位置。 这等力道,若是五米之内射人,只怕是能将人整个心脏都扎穿! 她的飞针之术又有进步了,修行颖悟原来如此至关重要。 姜挽月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心神舒畅,愉悦万分。 再看系统面板上第二道信息提示,原来是荒宅的签到点又一次重置完成了。 姜挽月顿时一喜,可算是等到了。 她立刻抬脚,踏入正房东屋。 只见那屋中一个签到光点莹莹亮起,果然又能签到了。 也不知这一次是否还能签出【限时静修】? 姜挽月怀抱著期望,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石桥村传说凶宅,你的新住所签到,获得一次限时静修机会。】 果然还是限时静修! 姜挽月默默松一口气,一时喜悦无限。 此番签到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又一次【限时静修】到手了。 姜挽月同时注意到,这一次有关签到点的提示又与上回不同。 上次的签到点前缀是:荒芜的石桥村传说凶宅。 而这一次“荒芜”二字已经去掉,只有凶宅的传说仍未改变。 以及两次都显示了当前签到点为“她的新住所”。 姜挽月推测,经过自己的打理,如今这宅子已经不能再称作“荒芜”了。 但凶宅还是凶宅,宅子里经过连番“凶死”案,这凶宅的帽子是摘不掉的。 此外就是,系统已经认定凶宅是姜挽月的“新住所”,也就是说,这里是姜挽月的家。 也不知这【限时静修】究竟是因为在凶宅签到所以出现,还是因为姜挽月在自己家里签到所以出现? 又或是必须两者结合? 也不知日后姜挽月倘若更换住处,这石桥村凶宅内是否还能再次签出【限时静修】? 倘若不能,这个住处姜挽月就必须牢牢保护好。 若是每隔六日都能稳定签出一次【限时静修】,那么姜挽月的武道修为必能突飞猛进。 她满含喜悦地准备先将这一次【限时静修】收好,等到入夜以后,她会再上翠霞峰,进入猎人木屋再施展此奇术。 而接下来姜挽月要做的就是继续蒸米饭、做饭团,囤积食物。 做饭的间隙,她又不停弹指、练习飞针,时不时又诵念太上清静真诀前三句。 祠堂的风波至此已经完全被她抛诸脑后。 却不料晌午过后,江丽娘与周麦穗又手挽著手过来了。 见到姜挽月后,江丽娘先说: “月娘,我家今天杀鸡了,我娘特意给我留了好些个尾羽哩。明日你若是得空过来,咱们便可以一起做毽子玩。” 她如此兴致勃勃,姜挽月便没有拒绝,索性与她约好明日午后去她家寻她玩耍。 本来姜挽月就计划好今夜要使用一次【限时静修】。 静修极度消耗心力,需要超强专注方能达成。 每一次【限时静修】对姜挽月而言,其实也是一次专注力与意志力的强大考验。 静修完成后,她也需要适度休憩,否则只怕是铁打的人都要撑不住。 明日去寻江丽娘与周麦穗玩耍正好,权当是放松身心了。 约定了明日相会,江丽娘却忽然期期艾艾,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态。 姜挽月察觉 到她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因为什么而不敢直言,索性便道: “丽娘姐姐可是有趣话要与我说?是不是不知该如何措辞?” 江丽娘有些羞怯,却终于鼓起勇气道: “月娘,我是、我是听闻村子里四处传言说,说你要招赘。他们又说招赘寻不到好人家…… 月娘,你是当真要招赘吗?” 事实上,村里人的话说得更加直白难听许多倍。 甚至有人用不屑的语气断言道: “肯入赘的能是什么好人?这江月娘往后可有的是苦日子要过哩。小丫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 江丽娘听了哪里还忍得住? 当下便与周麦穗一起,急急忙忙来寻姜挽月。 姜挽月听她问话,却是笑了:“丽娘姐姐,我不招赘。” 江丽娘正要松一口气,却又听姜挽月道:“丽娘姐姐,我也不嫁人。” “啊!” 江丽娘与周麦穗顿时一齐惊讶出声。 两个小娘子都用恍惚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眨眨眼,笑道:“咱们活在世上,难道就一定要用一个男人来昭显自己的存在么? 天地如此广阔,我观星辰浩大尚且只觉人生苦短,时间不够。 若还将这短短一生寄托于婚姻之事,只怕更要处处受到掣肘,这却非我所愿。” 她说得十分轻巧,语调里没有半点滞涩与不自然。 仿佛她方才吐露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念头。 江丽娘整个人都呆住了,完全说不出话来接应。 周麦穗则又“啊”了一声,呆呆道:“还、还能这样么?” 姜挽月微微笑了,她将一根食指伸到自己面前,轻轻“嘘”声道: “我是定然如此,不会更改的。但我如今人小力微,这些话暂时不好对外传扬。 因此我方才所言,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 两位姐姐知晓便是,不要往外头说哟。” 江丽娘神情仍在恍惚中,但听到“秘密”二字,却立刻脱口道:“月娘,我定然守口如瓶,为你保密! 但是,但是你不肯与人成婚,这个念头虽不必往外说。可时日长久以后,你不成婚却也终究会被不知道多少人指摘责怪。 这、这又该如何是好?” 江丽娘眼神惶恐,可惶恐中却又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她就这样,惶恐而又期盼地看著姜挽月。 只听姜挽月道:“不怕,我去读书,考女官便是。” 第130章 签到点之变 暮色时分,姜挽月送走了江丽娘与周麦穗。 两个小姑娘直到离开的时候,神情都还有些恍惚。 姜挽月对她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颠覆而震撼的,两人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无法听懂。 二人离开后,姜挽月则又陷入了有序的忙碌中。 她又做出了将近五十斤的饭团,然后就在院子后头寻了块空地开始练起了飞针与飞镖。 飞针是姜挽月目前用得最熟练的暗器手段,但她也不能仅仅只会飞针。 至于飞镖,姜挽月用的则是在慈恩池签到得来的铜钱镖。 八百枚铜钱被她打磨成了八百枚飞镖,随身携带在空间里,某些时候这些铜钱镖用起来,甚至可能会比飞针还方便。 姜挽月每每将铜钱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只需轻轻一动,便立即有劲力在方寸之间爆发。 铜钱霎时飞射,十米之外射中树木能使整枚铜钱没入。 若是在二十米外进行射击,那铜钱也能入木至少五分,这等杀伤力,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凶器了。 姜挽月很有耐心,她在院子后头练功不停,直到天色完全黯淡,夜幕笼罩整座山村。 一旦入夜,那种似喧嚣、似寂静,又似乎无限旷远的感觉便又将人无形包裹。 姜挽月便是在这种寂静又喧嚣的矛盾感觉中逐渐平定心神,寻找到最纯粹的静定之感。 她仔细收拾了一遍屋子,将几间房门全部锁上,同时又检查了一遍院门和院子里的迷踪阵法。 最后乘著夜色施展轻功,身法轻盈地没入了后山的林木荒草之间。 簌簌簌,那似乎是夜间野兽活动的声音。 又似乎只是风在吹动,或是姜挽月拂过草木,纵跃上山发出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轻,与整座山林的声音融合在一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姜挽月登至半山处,又一次路过了“翠霞峰藏兵地”的签到点。 姜挽月此刻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累积到【7】点,她发现“翠霞峰藏兵地”又一次重置完成了。 既然如此,那正好顺路签到一次,看看这次能签出什么。 【你在翠霞峰,古老的废弃藏兵地签到,获得柳叶单刀一柄。】 是刀! 姜挽月顿生惊喜。 她立刻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将这柄柳叶单刀取出。 山林中光线很暗,唯有天上一轮弯月散发出清冷光芒。 刀一入手,首先映入姜挽月眼帘的便是那一抹雪亮的寒光。 再然后,是寒光之下的狭长刀身。 刀长不足三尺,约莫两尺半左右,刀身翘起弧度,恰似一片柳叶。 这无疑是一柄轻巧灵便的单手刀,刀型流利,总重较轻,姜挽月握在手中只觉得轻飘飘的。 当然,这也与她如今力量远超常人有关。 总而言之,这把刀既轻且快。 姜挽月忍不住从空间中取出寒霜剑,与这柄柳叶刀相互一照。 不得不说,寒霜剑不愧是前朝大师所铸名剑,一旦入手质感便分外不同。 比起这柄制式柳叶刀,寒霜剑显然胜过太多。 但姜挽月目前尚不会剑法,而杀鱼刀法却是她所掌握的最熟练的一门刀法武技。 寒霜剑虽好,暂且用处不大。 柳叶刀却是姜挽月所急需的—— 毕竟她虽有菜刀在手,但总不好一直就用菜刀罢? 柳叶刀来得正好! 姜挽月将寒霜剑重新收回系统空间,往后若有时间,她自然不会介意学习一门剑法。 只是就当前情况来说,人的精力有限,她还是只能将侧重点放在她已经掌握的那些武技上。 一门尚且未精,又何必驳杂广博? 姜挽月将柳叶刀握在手中,轻轻巧巧地转了一个刀花。 刀是新得的刀,她转刀的手法却顺畅流利,一时间刀光翻飞,竟仿佛是有一片白练在姜挽月身边飞舞。 刷! 姜挽月又反手收刀,将刀刃竖起,紧贴手臂外侧。 四周片片松枝簌簌而落,原来皆是被姜挽月方才刀光所伤。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更是喜悦满足。 若是早有这柄刀在手,再加上她突飞猛进的飞针之术,但凡再次面对季青,这次就不止是必胜了。 姜挽月甚至有信心十招之内拿下季青。 她轻轻吐息,平复了因为这柄刀而产生的心绪波动,继续向山上而去。 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自己熟悉的猎人木屋前。 然后姜挽月穿过了自己布置的迷踪阵,在踏入木屋的这一刻,她却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姜挽月突然发现,猎人木屋前的那个签到点,提示词改变了! 是的,猎人木屋前一直有一个签到点存在。 姜挽月第一次登上小东山时,也曾在此处签到过,当时签出了一顶风雪帽。 木屋签到点的重置时间亦是七十二个时辰,从第一次签到至如今,早就过了好几轮七十二个时辰,这个签到点自然也早已重置成功了。 只是因为签到值珍贵,姜挽月判断此处签到价值不高,便一直没有在木屋重复签到过。 却不料今夜再来看,木屋前的提示词竟变成了: 【发现签到地点,翠霞峰,受简易阵法保护的猎人木屋,请问是否签到?】 “废弃”的猎人木屋变成了“受简易阵法保护”的猎人木屋。 姜挽月在这座木屋中的多次活动,改变了木屋的前缀与性质。 正如荒宅变成了她的“新住所”,签到点是可以根据现实活动而改变的。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姜挽月当即决定不再吝惜签到值,立刻在此处签到。 【你在……猎人木屋签到,获得迷踪阵法相关感悟1。】 居然是阵法感悟? 这又是姜挽月此前从未签出过 的一种收获类型。 霎时间,一段段奇妙的意象如同天上月光般自上而下,流淌入姜挽月心魂之间。 姜挽月人在原地,无数画面却自瞬息间从她脑海中冲刷而过。 画面中……主体竟是她自己! 不,其实不是她自己。 而是山中的风雪,屋前的光影。 包括木屋周围不远处那些树木存在的位置,地上草木摇曳的方向等等。 姜挽月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玄妙。 第131章 无主之财,迷踪之阵 姜挽月发现,自己此前明明学习了阵法,却又仿佛从未真正理解过此道。 阵法究竟是什么? 此时的她或许仍然难以解答。 但朦胧间的天时变化,光影流转,却又仿佛给了她隐约的答案。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立于猎人木屋前,仔细领悟阵法之道时,山下荒宅外,却悄悄地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两人皆是村中泼皮,其中一个正是曾对江丽娘起过邪念的刘有文。 另一人名叫江金财,却是江姓人,论起来也是“江月”的远房族兄。 但即便是族兄,同辈兄弟中却也未必不出几个混账人。 江金财便属那混账中的混账。 此人五毒俱全,又因为是家中幼子而被爹娘宠得无法无天。 但凡他闯出些祸,眼看他无法收拾,他老娘老爹便必定要站出来,帮他平息烂摊子。 如此更将他纵得不知敬畏,时间久了,竟成了村中一大毒瘤。 只不过村子里人情关系复杂,再加上乡下地界可以玩耍的地方不多。 江金财每每回家搜刮一阵后便只管往梅溪县城里跑,以至于村里人反倒是甚少见到他。 也是今日全村祭祖,江金财这才不得不回了村。 而这一回村,他便正好撞上姜挽月今日在祠堂哄出的那一番事端。 江金财当时就兴奋起来。 姜挽月易容后的“江月”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美人,却也俏丽可亲,更兼青春年华,自有一番从容风度。 江金财当时在人群中见到她,便只觉眼前一亮。 姜挽月是根据路引上对“江月”的描述进行易容的,她认为“江月”这般没有攻击性的秀丽形象属于是相对安全那一类。 却忘记了在某些人眼中,只要年轻、无依、是女子,便等于是无主之财,可以任意抢夺。 江金财刻意打听了“江月”,知晓她父母双亡,住在荒宅。 别管她是不是要自己当家做主,顶门立户,听在江金财耳中,这就是块没人管的肥肉。 他当时便眼珠子转动,寻到了同村泼皮刘有文,悄悄与他商议: “你瞧见那丫头穿的衣裳没有?都是八成新的料子,上好的细棉布,这丫头父母都没了,定然带了好大一笔遗财。 咱们夜里就摸过去,好生整治一番,与我这妹子借些银钱花花,你说是不是正好?” 刘有才起初还犹豫道:“这不好吧?江月可是与村正家交好,这要是动了她,村正叔能绕得过咱们?” 江金财却嗤地一声笑道:“我说刘狗子,你当初招惹丽娘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怕咱们村正呢? 这会儿你倒是跟我说你怕了?嘿……” 刘有才嘿嘿笑,心道我当初招惹丽娘那可是有人在背后给了好处的。 为了那好处,咱背地里还招了江家几个小子好一顿打呢。 但这些话,刘有才自然不会对江金财说,他只是继续苦著脸道: “金财哥你可快别说了,为这事我爷罚我在屋门前连著跪了两天,我那膝盖都快跪碎了,我哪里还敢再得罪村正叔……” 话音未落,江金财就伸出三根手指道: “三成,你跟我一块儿去,回头从江月娘屋里搜出来钱财,我分你三成。” 刘有才顿时在心中怒骂:悭吝玩意,鬼打头!我与你同去竟还只分我三成,那我何必与你同去?我自己难道不会去? 可思来想去,江金财今日既然动了心思,他就必定忍不到明日。 等今夜里江金财去搜刮过一番,那江月娘还能有什么家底? 改日他就算再去,也得不著好了。 刘有才心里就有些松动,只是仍然做出犹豫状道: “金财哥,我也不是图你说的什么三成不三成……实在是,咱们这一去,谁又能肯定江月娘手头一定有钱? 再说了,江月娘又不是傻子。 咱们夜里去抢……咳,去与她借了银钱,她回头万一撺掇村正叔报官怎么办? 今日她连祠堂都敢闯,可见是个烈性的。” 却见江金财冷笑一声,道:“怕什么,她要是不识抬举。咱们正好趁机将人捆了,连夜送到城里去。 在五花巷,她这等品相的小娘子,少说也能值个十两银子,到时候分你三两。” 说到这里,江金财阴恻恻的眼睛便直勾勾盯住刘有才。 刘有才心下狂跳,一时却是又惊又怕,又暗暗生出一番难以言说的激动。 这江金财好大的胆子,私下里做的原来竟是这等买卖!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便趁著夜深人静时,悄悄地来到了姜挽月的院子外头。 事到临头,看到东山脚下那院墙高高的宅院,刘有才又有些惧意,忍不住道: “金财哥,这、这院子原本可是凶得很,咱们真要夜里进去吗?” 江金财顿生鄙夷道:“江月娘一个小丫头在这里住了许多天都无事,你一个青壮汉子倒是怕了,刘狗子,你还是不是男人?” 刘有才受不得激,这下子哪里还能退缩? 两人当下就在院墙外垒了石头,然后一前一后翻墙入院。 这院墙被姜挽月砌了足有两米高,平常看著很有安全感。但实际上两米高的院子,借助工具也不难翻越。 姜挽月砌墙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为了阻挡外头可能存在的窥视眼光。 真正守护这院子的,一是迷踪阵,二则是她自己本人。 江金财与刘有才满怀激动地翻过这院墙,翻墙时江金财还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败家玩意,竟然砌这偌大一扇墙,这要费多少银钱?” 扑通! 两人落在了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见前方偌大一座屋宅矗立在院子中间,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江金财与刘有才起初还十分激动。 两 人猫著腰,便要往那宅子走去。 谁知这才一走动,江金财脚下就忽然一痛,仿佛是踢到了什么。 他顿时忍不住压低声音“哎哟”了一声,口中骂:“什么玩意挡路?痛死老子了……”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的刘有才也痛叫了一声:“哎哟!” “刘狗子,你……”江金财愤怒地一转身,正要去问刘有才什么情况。 却发现刘有才竟然不见了。 好好一个人,凭空就不见了。 月光幽幽淡淡,洒落在小村的一角,照得院中一切影影重重。 忽然一阵风吹来,江金财不自觉就打了个寒战。 第132章 天地之秘,万物之性 翠霞峰,猎人木屋前。 姜挽月脚步轻盈,她在地上看似随意地捡拾石块,或加或减,以此调整迷踪阵的种种细节。 月光如轻纱一般洒落,将整个世界都映照得分外朦胧。 姜挽月的心情亦在月光下宁静。 【经过思考与学习,你成功消化了有关迷踪阵的感悟,并对此有了进一步的深入理解。 你的阵法造诣得到提升,真正踏足入门阶段,获得签到值1。】 系统提示亦如此时的月光,不疾不徐,适时响起。 姜挽月微微一笑,此时此刻,她头脑分外清明,种种玄妙感悟依然萦绕心间。 果然便如系统提示所言:至此,她对阵法的理解才算是真正入门了。 在此之前,不论是通过穿花迷踪步获得八卦迷踪的初级知识,还是通过这门步法推导出简易迷踪阵的排布方式—— 姜挽月都不算是真正的阵法入门。 最初,她只会照猫画虎根据八卦方位来布阵。 后来她渐渐领悟到了阵法与环境的关系,懂得了要将阵法融入环境之中。 明白了阵法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实际就是对光影与感官的一种欺骗…… 这不能说姜挽月的理解错了,但若仅仅只到这一步的话,姜挽月将永远也只能在阵道的大门之外打转,而无法窥见其中真正奥妙。 那么,阵法的真正奥妙究竟是什么? 姜挽月认为,那应该是比光影、环境、感官更神奇的一种东西,姜挽月将其称之为:力场! 又或是更为神秘而缥缈的:炁。 天地自然之间,除去人类探索、开发,常居常住之所,还有许许多多世人难以踏足的奇绝之境。 神秘凄迷如哀牢山,蛮荒恐怖如神龙架。 又或是传说中的楼兰古国,一旦踏足则必定迷失的天南迷魂氹等等。 凡此类险境,皆拥有其独特力场。 便是横亘在京畿一带的青霄山脉深处,亦存在有种种奇绝传说。 譬如锁魂峡、千刃崖等地,正是传说中一旦深入则必死无疑之绝境。 这些地方如此神秘莫测,使得世人难以跨越,自然不可能只是因为地势惊险。 那神秘而又无处不在的力场,又或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炁”,或许才是促使此类险境隔绝凡俗的真正原因所在。 姜挽月没有去过哀牢山,可她前世听过太多有关哀牢山的传说。 人一旦进入其中,指南针失灵,方向迷失,幻觉丛生—— 而这些,尚且只是万般险境中最初级的那一种。 姜挽月亦无从解析哀牢山的奥秘,可今日领悟阵法,她却只觉得自己隐隐约约似乎是触碰到了天地间某种力场的脉络。 她陡然就明白了。 天地之间,力场实际是无处不在的,并不仅仅只有某些险境才有。 只是寻常地界力场稳定,正如我们眼中看到的,山是山水是水,农田是农田,城镇是城镇。 日月风雨皆有其序,万物轮转皆有其形。 而某些险绝之地则力场紊乱,神秘非常,世人难以捉摸其规律。 许多类似于蜃楼异状、鬼打墙之类的现象,便是由此形成。 而真正的阵法,正是要在有限的范围内调动其中力场,触及“炁”的奥秘,以此达成种种神奇效果。 如迷踪阵,如果只是通过石块、砖头之类的垒砌摆放而达到视觉迷乱效果。 那么入阵之人即便不懂阵法,但只要运起蛮力,做出将石头搬开、砖头推倒之类的动作,这阵法岂不就是不解而解? 即便不去解它,布阵之物都毁了,那阵法自然也就失效了。 所以真正的阵法,必不能是如此浅显之物。 姜挽月如今修为尚浅,她其实还不能直接感应到天地之间那无形“力场”,又或是“炁”的存在。 但通过方才的感悟,她已经拥有了某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此番,便是通过这种奇妙的直觉感应,姜挽月挪动了木屋周围部分阵法的细节布局,顿时,眼前的一切便与先前截然不同了。 山风吹过,姜挽月明明站在木屋前,却恍惚只觉得前方的木屋竟似乎消失不见了。 幽幽风声中,一种难以言说的悚然之感莫名爬上心头。 姜挽月蓦地眨眨眼,只见月光拂过云层,乍然流泻的光芒之下,猎人木屋又倏然显现。 她立刻向前踏出一步,欲待靠近猎人木屋。 然而便是这一步踏出,眼前却倏地一花。 姜挽月再看四周,就只觉得自己身前身后、四面八方似乎皆布满了奇状怪石。 怪石的影子拖曳在地上,将所有的道路全部占据,一时竟叫人分不清前后左右,路在何方。 这才是真正的迷踪阵! 喜悦的情绪漫漫涌上,冲淡了山间幽怖。 姜挽月自己布的阵,她当然不存在惧怕,但方才为了真切体验阵法效果,她刻意没有抵抗阵法带来的奇异感觉。 此时细细体悟过后,姜挽月便没再耽误时间,她辨明方向,踏过阵法进入猎人木屋中。 过阵时她发现自己只需要精神稍稍集中,再回忆此前布阵时的方位便能拨开迷雾,自然看到真相。 但若非此阵是她自己所布,换做旁人布置的迷踪阵,她却未必能如此轻易通过。 这既是因为阵法之道千变万化,不同的布阵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布置的阵法都有可能存在细微差别。 也是因为姜挽月本身对于迷踪阵的理解虽已入门,但距离炉火纯青却又委实相差太远。 她还没有达到一眼看破万千阵法的境界。 事实上,她如今也仅仅只会一道迷踪阵而已。 但仅只是这一道阵法,已足够令姜挽月感受到阵法的玄奥精深与非凡魅力。 以后若有机会,她当然愿意在此道深耕。 只是目前她无从 学习更多阵法知识,便唯有每日摆布这迷踪阵,先将这一道阵法学精再说。 姜挽月在猎人木屋中盘膝趺坐,此番有了真正入门级的迷踪阵相护,她再不必担忧自己轻易受到外界打扰。 很快,姜挽月心神沉静,整个人已是陷入到了一种极为纯粹的高度专注当中。 【限时静修】开启。 学习,穿花迷踪步! 第133章 小心,这里有鬼…… 夜空中,云层不知何时又掩盖了月光。 姜挽月沉醉修炼,不知岁月。 这一次,现实一刻钟,她在【限时静修】的虚无世界中却高度专注了足足二十日。 无人知晓,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姜挽月经历了怎样的奇妙变化。 山下荒宅中,江金财却几乎吓破了胆。 刘有才忽然莫名其妙不见了,幽淡的夜光下,只见到小院中摇晃著一道道张牙舞爪的暗影。 那些暗影左一道又一道,江金财想从中间穿过,却忽地一阵吃痛,整个人又迎面撞上了不知名硬物。 那怪东西坚硬如柱石,不知怎么突然就挪动到了他的身前。 江金财明明走的是中间空路,却迎面被狠狠撞痛。 他大叫一声:“啊!” “贼厮鸟,哪里来的浑物竟敢害你爷爷我!” 江金财张口怒骂。 他本欲悄悄潜入“江月”这个族妹房中,再一把将人擒住,到时候不论这小娘子如何烈性,都将难逃他指掌。 可谁料才刚刚进了荒宅的院子里,连那屋门都没摸著,竟就接连遭了两回痛楚。 最可怕的是,刘有才凭空消失不见了。 江金财哪里还忍得住? 他甚至都顾不得是不是会将屋子里熟睡的人吵醒,左右这荒宅偏僻,近处没有邻居。 江月一个小丫头便是被惊醒了又能如何? 江金财喊了两声,胆气顿壮,连忙左右顾盼,用一种既压低声音又尖著嗓子的奇怪腔调喊: “刘有才!刘狗子,你死哪里去了?混账玩意,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鸟人,啊……” 砰! 江金财一边喊一边没忍住又走了两步。 结果这才刚刚迈步,竟又被夜色中分不清形状的那些暗影给撞了。 一刻钟后,江金财再也没有了骂人的力气。 他甚至都数不清自己在这院子里被撞了多少下。 只知道自己每走一步,明明是看仔细了要走空地,却偏偏会莫名其妙撞到那些挡路的黑影。 撞了几次后,江金财想起自己怀里随身带著火折子,慌忙便掰开火折子想要将四周照亮些。 可谁料这院子里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邪风。 每每他打开火折子,那寒风便会直吹过来,瞬间将火折子吹灭。 江金财连忙拨动火绒,想再度将火折子点亮。 却是不待火口燃起,邪风便又吹来。 如此三番四次,直到江金财的火折子再也没有复燃的可能。 而江金财心口那点热乎气,也随著火折子的彻底熄灭而幽幽一晃,终是彻底凉了。 他也终于认清一个现实,他被困在这个荒宅小院中。 前方矗立的小屋他进不去,后方的院门他也打不开—— 不,他甚至都无法成功走到院门所在的位置,他碰不到那扇院门。 刘有才彻底不见了,不论江金财怎么喊,怎么骂。 他初时叫嚣凶恶,后来逐渐惊慌。 再到后来,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迷路,在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走都最终会走到满院暗影的最中间时,江金财哭了。 他哭成了自己最不屑的模样,眼泪鼻涕一齐在脸上流淌,甚至恨不能跪哭祖宗十八代。 “叔祖!叔祖我错了!小的错了啊……” “求叔祖宽恕,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再也不敢了……” 江金财已经开始相信,这荒宅里是真的有鬼。 要不是有鬼,又如何解释他今夜所遇到的这一切? 只见月光惨淡,好似一片剪纸斜挂在天上。 院中寒风四起,风声呜呜。 忽然,不知何时一道暗影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江金财身后,幽幽的声音随之响起:“金财……哥……” 江金财顿时发出凄厉嚎叫,一边如同被夹了脚的黄鼠狼一般纵跳转身,手臂同时向旁边疾挥。 这个挥臂的动作完全是他下意识所为,如此行事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方才呼唤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却不料这一挥手,竟是发出猛烈的“砰”一声响。 砰砰砰! 紧接著,就是数块砖石倒地。 原来姜挽月先前布阵时虽然也用泥浆等物加固了土砖堆成的阵脚,但毕竟这加固时日尚短,还不够坚牢。 再加上江金财先前接连撞到砖柱,已使得砖柱松动。 如此这般,江金财方才无意识振臂疾挥,竟就将砖柱给撞倒了。 而随著这一片砖柱的倒地,阵脚被破坏,整个简易迷踪阵立时就被消解大半。 江金财心脏狂跳,也顾不得手臂的吃痛,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看到院门所在了! 天上月光也陡然间重新有了亮度,这使得江金财同时看清楚方才呼唤自己之人的脸。 是的,原来这不是鬼,是人。 是刘有才。 江金财将人看清的这一刻,心头更是狂喜。 但他的嗓子已经因为先前的哭喊而几乎完全哑掉了。 他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唯有在喉间挤出一个字:“跑……” 跑啊! 呜呜呜…… 江金财其实也记不得刘有才是不是有跟在自己身后跑。 他只知道月光重新照亮院门的那一刻,他满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砰! 院门被他冲开了,江金财喉间发出嘶哑的呜呜声,带著亡命奔逃的惶恐,与奔向生存希望的狂喜,猛地冲入前方夜色中。 江金财不知道的是,刘有才的确跟著他跑了。 此刻,刘有才心中的恐惧与惊怖并不比他少上分毫。 然而就在刘有才后方,却还有一人,悄无声息地缀在他们身后。 那人恰似一道无形的风,整个人轻飘飘的,又好似是一道飘忽不定的暗影,月光照耀的速度竟都仿佛跟不上她移动的速度。 此人正是姜挽月。 姜挽月完成这一次的【限时静修】后,只在猎人木屋中逗留了片刻便立即下了山。 江金财与刘有才在院子里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模样,被她撞了个正著。 姜挽月索性便观察了片刻。 她听到了江金财的忏悔,也见到了江金财在撞倒一根阵脚后,阵法效果消散大半的模样。 这俨然便印证了姜挽月先前的猜测: 未入门的简陋迷踪阵,一旦被暴力破坏阵脚,迷踪效果立刻就会明显减损。 好在姜挽月如今已掌握了真正的迷踪阵,待回头她再重新布阵,这个破绽想必就能被弥补许多。 江金财与刘有才二人如同身后有鬼在追般,屁滚尿流地哭著冲出了院门。 姜挽月追在二人身后,却还不忘挥手将院门重新关闭上栓。 事实上,江金财方才能够瞬间推开院门,还是姜挽月在暗中助力。 否则院门上了栓加了锁,江金财必不能瞬间推开。 姜挽月此举,不是要放过二人,只是不愿这二人死在自己家中。 一来晦气,二来后续难免招惹麻烦。 她既跟在二人身后,自然有一套对付二人的处决办法。 第134章 你不要过来啊…… 深夜里,沉睡的小村旷远而寂寥。 两个泼皮凄厉的痛哭声便在此时陡然划破了整个山村的宁静。 “啊!有鬼,救命……” 江金财与刘有才还在山道上一路狂奔一路哭叫,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后缀了个人,更不知道就在方才,姜挽月陡地射出两枚银针。 两枚银针飞射,无声无息地划破夜空,分别穿透厚衣阻隔,刺入江、刘二人背后神道穴中。 神道穴位于人体后背靠近心脏位置,主心神情志。 若用来救治病人,自有一番奇效。 但若是反过来用以刺激人的神志,则登时能令人惊悸恍惚,越发失控。 江、刘二人本来就都吓破了胆,此刻再中银针,奔跑中的二人更是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惊慌恐惧难以自制。 冬夜的寒风呜呜在耳旁,不似是风声,倒似是鬼哭。 呼呼呼—— 江金财又觉得后背像是贴著什么,似乎是有阴凉的寒气在他耳畔吹拂,莫名的重力感笼罩全身。 眼前开始出现朦胧昏花的光影,江金财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身后是有鬼在追。 “救命!爹、娘,救我……”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过来,不是我杀的你们,是你们自己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一时又骂:“贱人,贼厮鸟,滚开,滚、滚……啊!” 骂声未歇,又是凄厉惨叫。 “狼,好多狼……救命啊呜呜呜,我不是永川叔公家的人啊,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凄厉的哭喊声中,被无数混乱幻觉糊住了神志的江金财一脚踏空,扑通一声滚入了冰凉的玉溪河。 刘有才紧随其后,亦是惊惶奔逃,哭喊声声。 但相比起江金财,刘有才的意志力显然更强三分。 他跟著江金财一路奔到河边,眼看著就要跌下去了,他口中陡地发出一声惊呼:“啊!” 惊呼声中,他身体猛地向后仰,好险竟是要借著打滚的姿势逃脱险境。 可跟在后头的姜挽月又岂能让此人逃脱? 她立刻不轻不重地弹出一颗石子,用力不大,这是为了防止刘有才死后尸身上露出石子击打的淤青。 虽然未必会有那等专业仵作来给他验尸,但谨慎思虑是姜挽月的为人习惯。 她总是喜欢将问题提前解决,哪怕有时候做的只是无用功。 石子看似轻飘飘地击打在刘有才脚踝外侧,奇怪的痛麻却霎时袭击了刘有才有所感官。 他大喊一声,再也无法自控,身躯向左侧一歪,整个人便亦紧随在江金财后方,猛地滚入水中。 扑通! 刘有才双手高举,试图在水中站起身来,同时疾呼:“救命,救命啊……” 这一片河段虽然离村较远,但不少村民其实早已被二人先前的哭嚎惊醒。 黑夜中,村子里传出了一阵阵嘈杂响动。 已经有热心肠的人披衣出来,提著风灯呼喊:“谁!是谁在叫救命?” 更有人喊道:“声音在河那边,快,到河边去看。” 越来越多人开始向著河边聚集。 距离东山荒宅最近的那家人却反而没动,那户人家距离姜挽月的住处约有七八十米远,当家人姓刘,叫刘守田。 因为道路转折,再加上山坡遮挡,平常除非刻意从那弯道边走出,否则刘守田家与姜挽月家往往互相难以望见。 但先前刘有才在荒宅院子里一番哭嚎,要说刘守田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那却是不可能的。 所谓荒宅偏僻,村中人家难以听见其中响动,那不过是刘有才自欺欺人的谎话。 蒙骗他自己而已。 毕竟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有千百种借口劝说自己将坏事坚持做下去。 但刘守田家虽然听见了荒宅的动静,却无一人出来查看,倒正好与刘有才先前的心思对上了。 刘守田今年五十岁,他不是生来如此冷漠,他是被吓怕了。 他家距离荒宅江家最近,十六年前那场野狼下山的灾变也曾差点将刘守田一家祸害。 刘守田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夜的狼嚎与哭声。 后来村人被当年的老村正组织聚集起来,冲到东山脚下去驱狼,刘守田与他的老伴,连著两个儿子亦在其中。 江永川一家的惨状已是无比恐怖,活人看了谁不胆寒? 但刘守田更记得的是,那一夜自己的长子冲在人群最前方。 一头恶狼迎面扑来,他那个傻儿子竟不知闪躲,只晓得抬起手去挡。 结果,好好的一条右臂就此被狼口咬断。 要不是他老伴不要命地扑过去,及时拖拽了一把,再加上村民们的锄头一齐挖上去,只怕他家老大当场就要没命。 恶狼的嚎叫,满室的血腥,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所有一切无不深深印刻在刘守田心上。 从那以后,东山脚下的荒宅就成了刘守田心中最大的禁忌。 其实也不仅仅是刘守田的禁忌,他老伴亦是如此。 谁能不怕呢? 这也是姜挽月在荒宅中住了一段时间,却与相邻最近的刘守田家毫无往来的原因。 刘守田家不仅忌讳荒宅,也忌讳住在荒宅的姜挽月。 村子里那些离得远些的人家,经过这些年的时光冲刷,或许对荒宅的恐惧已不如当年深刻。 许多人虽仍然避著荒宅走,不愿到东山脚下来,但至少他们不忌讳姜挽月。 可刘守田家,却绝非如此。 这一夜,先听闻荒宅方向传出哭嚎,又有唤鬼的声音逐渐远去。 田婆子先哆嗦著醒来,推刘守田道:“老头子,你听到没有?那边、那边……” 刘守田僵著身躯,木著脸道:“别管,别听,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姜挽月不知这些,但她知道刘守田一家对荒宅的恐惧极深。 此前她 偶有几次从刘守田家外走过,那在院子里玩耍的孩童便立即会被大人蒙住眼睛。 田婆子则尖声告诫孙子:“快走,小孩子家不要什么都看。” 那表情,仿佛姜挽月不是人,竟是鬼。 姜挽月便知晓刘守田一家对自己的态度了。 这也是她敢光明正大缀在江金财二人身后的原因之一。 夜色朦胧,江、刘二人已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回头看她。 刘守田一家离得既远,胆子也小,隔著拐角必然也不容易看清楚是她缀在二人身后“追杀”。 等二人皆沉入水中,再无出头的可能,姜挽月则立刻施展轻功,快速远去。 此时,部分村民才或是提风灯,或是举火把,吵吵嚷嚷地奔到河边来。 第135章 “天衣无缝”之策 玉溪河水滚滚流淌。 这两三日风雪皆未再来,天上时常挂著太阳,村子里原本就并不算厚的积雪便因此而融化大半。 玉溪河上原本漂浮著的薄冰更是完全消融,只剩下水面又升高半分,河水哗哗不停。 村民们举著火把在河边搜索,人们一边奔跑一边呼喊:“落水,这是有人落水了!” 因著先前鬼哭般的嚎叫声,更是有人惊疑道:“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落水?这、这不会是……” 有人想说,这不会是水鬼拖人吧? 但夜色寒凉,纵然河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却终究没敢将这个“鬼”字说出口。 先前,姜挽月离开时,刘有才尚在水面挣扎呼喊:“救命……” 可是等村民们赶到河边来时,刘有才整个人却早已沉入水中,除了偶尔发出几个泡泡的咕咚声,却是再无其它动静。 江金财更是早已淹没入水中。 村民们举著光,试图往河面上照,可黑漆漆的夜里,又能看清些什么? 那一日江丽娘投河,有热心的同族兄弟立刻便跳入了水中将人救起。 却是因为那既是白天,江丽娘投河的位置又清晰可见。 可眼下却是深夜,村民们起床提灯,赶到河边本来就晚了,再加上水波滚滚,黑漆漆的夜里什么都看不清。 纵有热心人,此时也不敢下水去摸索救人。 姜挽月远远地,站在相距至少百米外的黑夜中。 看到村民们议论纷纷,这个说快拿竹竿去捞人,那个说捞也看不见…… 还有人质疑说:“真有人落水吗?或许没有呢?” 更有个声音脱口道:“我却是听著,这哭声最开始是东山脚那边传出来的。你们说,你们说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什么?”终于,江河生匆匆赶来。 姜挽月目光敏锐,虽在夜里,可河边毕竟聚著光,她却是一眼看到江丽娘与周麦穗竟也跟在江河生身后。 同行的还有桂花婶与江丽娘的兄长江明书。 他们全家除了石金草与牛娃那孩子,此番全部出动了。 江丽娘与周麦穗紧挨在一起,毕竟隔得远,姜挽月看不清她们脸上神情,只能察觉出二人动作皆有忧虑状。 江河生打断了村民们的话,先询问了一番先来之人所看到的情况。 有人还是没忍住道:“村正,咱们是听到河边有人哭喊没错,可咱们过来的时候却没见到河里有人。 倒是东山脚那边,真有人在哭!” 深夜,荒宅,鬼哭…… 种种情状叠加,再加上不知何时一阵寒风吹来。 河边的村民们忽然就感觉到,似乎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悚然之感,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冲。 有人不由得提议:“既然河里没寻著人,咱们再守在河边又当什么用? 要不然,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罢……” 却有胆大的撺掇:“村正,要不然咱们去东山脚那边问问? 哭声是从那边过来的,这河边咱们又没看到人,去那边问问正好啊。” 这个提议却是遭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对。 村民们敢到河边来,却极少有人敢深夜里往东山脚下荒宅那边去。 直到江丽娘悄悄往前一步,小小地拉了一下江河生袖角,低声道:“爹,月娘……” 江河生点点头,扬声对众人道: “玉溪河这边既然有过声音动静,咱们就留几个青壮在河边走一圈。 东山脚那边,有愿意跟我走一趟的咱们再一起走一趟,去问问情况,其余人都散了罢。 如今天寒,也别冻著大家伙儿了。”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吩咐清楚,留下来的几个青壮都是村里乡兵,日常务农,若有事情出动,最后村里也会给米粮做酬劳。 这些人不算是朝廷的兵,实际是民间宗族自发形成的半武装力量。 他们也没有武器,即便动武用的都是锄头镰刀等农具。 但在本乡本土,乡兵听从村正吩咐,也能形成基础的治安力量。 姜挽月站在百米外的黑暗中,见江河生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便立刻施展轻功,悄然后退。 经过先前的限时静修,她在穿花迷踪步上的造诣已经胜出从前不知多少。 持续“二十日”的高度专注修炼,再加上姜挽月本身对迷踪阵法亦有深入理解。 最后,从限时静修状态退出时,姜挽月的穿花迷踪步不但修炼小成,甚至还更进一步。 【你勤学苦练,专注修持,武学理解极大增长,穿花迷踪步达到大成阶段,获得签到值2。】 原来将一门武技修炼到大成,也可以直接获得【签到值2】奖励。 姜挽月穿花迷踪步大成,整个人在那一刻真仿佛是脱胎换骨一般。 她忽然就发现,自己从前对于武技的理解是何等粗疏简陋。 正所谓触类旁通。 虽不至于因为穿花迷踪步大成,姜挽月就连带著其它武技也俱都大成。 但经此而延伸出来的种种武道理解也足以令她头脑灵通,忽然生出种种茅塞顿开之感。 姜挽月吃下两颗益气壮骨丸,缓解了限时静修之后带来的能量消耗。 又打开系统面板,同时发现自己各项属性皆有增长。 尤其是敏捷,姜挽月的敏捷原本停留在【13】点已经有段时间。 她力量增长极快,敏捷却增长困难。 而此番穿花迷踪步大成,她的敏捷却是直接从【13】点一跃提升至【18】点! 一次轻功武技大成,敏捷直接提升【5】点。 这是姜挽月自修炼以来获得的最大一次提升,委实令人惊喜。 而正是因为有了出众的敏捷加持,再加上穿花迷踪步大成,先前姜挽月缀在江、刘二人身后时才能那般轻盈飘忽。 事实上,有此轻功在身,江、刘二 人先前奔逃时即便忽然转头,也不可能看到姜挽月的存在。 她大可以利用步法,每每于毫巅之间躲避二人视线。 只是两个泼皮心志太弱,崩溃得太快,倒叫姜挽月这身轻功无处发挥。 一刻钟后,姜挽月早已回家将院子里混乱的砖石重新收拾齐整。 她甚至都回到东屋卧室,又等候了一小会。 院子外头才有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著,江河生的呼喊声传出: “月娘,你可有入睡?你还好么?” 姜挽月从床上坐起,微微揉乱鬓发,眼睛一眨,目光中便透露惺忪之感。 考验演技的时候,又一次来临了。 第136章 奇诡怪诞,村野传说 跫跫跫。 姜挽月听到,那是越来越聚集的脚步声。 黑夜中,一切声音都似乎是在被无形放大。 姜挽月侧耳倾听,能够分辨出此时院子外林林总总来了约莫十四五个人。 以村正江河生为首,其余皆是村中胆气豪壮者。 其中还有数人不仅胆大,兼且好奇心极重。 实在是深夜、鬼哭、荒宅、孤女……种种情境聚集一处,虽难免令人恐惧,却又在无形中充满了鬼狐一般的传说意味。 有些人甚至是害怕中兼且满怀兴奋,真恨不能果真在这荒宅中瞧出些鬼影来。 当然,世人多为叶公好龙之辈。 某些人想是如此想,但若真在荒宅遇了鬼,说不得又要被吓个肝胆俱裂,只恨亲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了。 这其中,江有福尤其如此。 他此前帮著姜挽月售卖猎物,又替她采买过不少物资,还曾因为她会打猎而幻想过她有聂隐娘一般的本事。 此刻来到荒宅前,江河生尚在担忧姜挽月的安危,江有福却满怀激荡,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说不出的躁动中。 他像只烫了脚的大犬一般,凑到江丽娘身旁安慰她: “丽娘妹妹,你可别再绞手了,再绞,你那手指头都要被自己给绞断咯。” 这是安慰吗? 江丽娘紧紧绞在身前的双手不由一顿,眼睛红红的转头瞪向江有福。 “嘿嘿,丽娘……”江有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瞪,只能挠头傻笑。 正当他要搜肠刮肚再说些什么时,忽听前头紧闭的院门方向有了动静。 哢嚓,那是门锁被转动,门栓被退下的声音。 紧接著只听吱呀一声,那扇新做的木质院门被打开了。 幽淡的月光下,小娘子一袭青衣,发髻微微松散,目光困倦中透著惊讶。 她手中提著一盏风灯,灯火映著她清秀的面庞,照得她半边面容白净,半边光影起伏。 寒意四散的夜风下,她的身形分外修长,却又显得纤腰束素,人如剪影。 竟有三分鬼气。 再加上那院内砖石成堆,光影幽深。 此情此景,叫人瞧在眼中,谁不后背寒毛直竖? 一时间,院外众人竟连呼吸都齐齐轻了三分。 直到姜挽月微微将风灯向上提起,面带困倦与疑惑地开口道:“村正叔,你们、你们这是?” 有温度的声音陡地将人拉回现实,众人又忍不住心房砰跳。 江河生毕竟做惯了主心骨,又与姜挽月接触得更多些,此时连忙道: “月娘,方才大家伙儿听到你这边传出好大的哭声,都觉得不放心,因此一起过来看看你。 你、你可还好?” 姜挽月脸上的疑惑反而更深了,她语气奇怪道:“哭声?哪里来的哭声?我不曾听见呀。”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面上神情赧然:“村正叔,不瞒你说,自来到这边宅子里住下,我夜夜睡得极好。 好似爹娘兄长,祖父祖母仍在身旁。 大家都说这宅子有些忌讳,但我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安心极了。 我知道我爹娘兄长他们定然都会护佑我…… 村正叔,方才要不是听见你呼喊,我大约会一觉睡到天亮,中途半点也不起来的。” 她语气认真,每一次都像是发自肺腑。 院门外众人听在耳中,一时却反而更生悚然之感。 直到胆子最大,性格最虎的江有福猛地抬手,一指姜挽月身后道:“影子,月娘有影子!这是真的月娘。” 言下之意,这是活人,不是鬼。 众人视线不由得齐齐望过去,江河生也没忍住做出同样动作。 但看了这一眼后,江河生又深觉自己等人行为极是不妥。 咚! 江河生上前就对著江有福的脑门敲了个暴栗,江有福“哎哟”一声,捂著脑门好险没当场跳脚。 方才的古怪气氛至此也终于被打破了,江河生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他又问道:“月娘,你方才真没听见哭声?河那边的声音你可有听见?” 姜挽月面露茫然道:“村正叔,河那边又有什么声音?” 所以,姜挽月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江河生默默吐出口气,也不欲吓她,终是道: “你既没听见,倒是好事。好孩子,你快回去睡罢,咱们便不搅扰你了。” 姜挽月脸上还带著困意,闻言也不推辞,只是微微转脸看到江丽娘与周麦穗也都跟在人群中看著她。 姜挽月对著两个小娘子眨眨眼睛,露出微笑。 江丽娘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周麦穗则咧开嘴,亮出八颗健康的牙齿,也笑了。 吱呀—— 直到院门再次在众人面前关上,门前的众人才又纷纷露出如梦初醒般的神情。 有人再也忍不住,议论声爆发出来。 “这月娘竟真没听到那古怪的哭声?莫非真是有她爹娘在护著她?” “定然是真没听见,你瞧她那个神情,困得很哩,一点都不慌不怕。要是听到了,她能是这表情?” “不行了,你别说了,你这一说我反倒是怕了起来……” “嘶,你们说,这宅子里头不会真有什么怪东西罢?要不然这满村子都能听见的鬼哭狼嚎,怎么就偏偏是她没听见? 村正,咱们快离开这里。” 江河生皱眉低斥:“都在浑说什么,年轻人睡得沉,又有什么奇怪? 行了,咱们再去前头刘守田家问问情况。” 一行人或是说怕,或是说不怕。 有人浑身发毛,有人脸上却犹带兴奋余韵。 众人总归是走了,不多时一起来到刘守田家的院子外头。 江河生仍是扬声呼喊刘守田,又问了一遍刘守田有没有听到哭嚎声、呼救声之类的情况。 刘守田木著脸站在自家院门口,不论江河生怎么问,他就六个字: “不知道,没听见。” 刘守田表情僵硬,语气麻木,更兼他脊背佝偻,脸上尽是深刻皱纹,一时间瞧来竟比先前的姜挽月还更多几分鬼气。 众人哪里还愿意再多问? 只等远远离开刘守田家范围,江有福第一个说道:“守田叔好吓人,听他说话,我竟觉得他比月娘妹妹还像是住荒宅的那个…… 嘶,三叔,你怎么又敲我?” 第137章 小仇不隔夜,不枉文武艺 这一夜,整个石桥村都陷在一种说不出的荒诞与躁动中。 最终,无人寻出有鬼的踪迹。 但荒宅的传说,显然又要在十里八乡添上诡谲怪诞的一笔。 尤其是,第二日天亮以后,有早起浣衣的村民在下游河岸边发现了两具前后倒伏的尸身。 “啊!死人了!” 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小村的清晨。 乡兵们昨夜在河边搜寻了至少半个时辰,最后什么都没搜到,自然便散了开去,各回各家。 如今“死人”的惊恐叫声传遍整个小村,村民们立时纷纷惊醒。 没起床的连忙起床。 有那正在洗漱的,脸也不洗了,手巾一扔,拔腿就往河边跑。 还有在茅房上大号的,真恨不得将屁股夹断,也要凑至河边去。 村民们奔走呼告,更有人立刻联想到昨夜听过的哭嚎声,一时啧啧连连:“定然是昨夜里真有人落水。 哎哟造孽啊,黑灯瞎火的,我昨夜还去河边搜了人哩,结果硬是没搜著。 这要是搜著了,我肯定救人。” “快,快去看看落水的究竟是谁……” 村民之间,虽有各种鸡毛蒜皮的争执龃龉,可有些人热心起来却也是真热心。 一时间,人群纷涌。 而同一时刻,荒宅中。 姜挽月却是才将屋前屋后各种不当之处又都清理了一遍,尤其是院墙东侧,昨夜江、刘二人攀爬院墙留下的痕迹。 借著白日天光,姜挽月处理得更加仔细。 她要确保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江、刘二人曾来过她的宅院。 此案只能是一件诡怪悬案,姜挽月不仅要摘除自己在这其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嫌疑,更是有意营造诡魅氛围。 十里八乡间,荒宅有怪的传闻越多,对姜挽月而言就代表著越是清净、麻烦越少。 清理过诸多痕迹之后,姜挽月甚至还施展轻身步法,循著江、刘二人的来路走了一段。 两个有意要做坏事的人,来得本就小心。 他们选的都是少有人走的荒僻小路,姜挽月清理到竹林中以后就不再多事。 至于两人奔至河边的那一串脚印,早在昨夜里村民们满河道搜寻时就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昨夜里江河生等十数人还一齐来寻过姜挽月,更是将旧的脚印全部覆盖。 姜挽月仔细复盘前后一切,确保再无破绽,便循著人群的呼喊声,亦向河边走去。 昨夜里,她尚能借口自己没有听到声音而不起身出门。 可现如今青天白日,再听到“死人”的呼喊声,她若还是毫无反应,那可就不太对了。 当然,姜挽月此时去河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玉溪河边,如今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还有不少村民在匆匆赶来的途中。 人群纷乱嘈杂,议论声声。 孙大夫亦被人扯著在往河边赶。 等姜挽月到的时候,孙老头正蹲在两具颜面青紫肿胀的尸身前低头查看。 不多时,他站起来摇头道:“死咯,都成这幅模样了,怎么可能还不死? 唉,老头子我就是个不入流的村野大夫,这你们也非得叫我来看,可太过为难老头儿我了。” 孙老头一向对自己定位清晰,他也从不避讳自己医术不精的事实。 可即便是这样,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却反而都很尊敬他。 毕竟,好几个村子里也只有他这一个村医。 又不是谁都能去得起城里看病,村里有大夫,甭管他医术如何,那也都是村民们难得的一线希望。 如今孙大夫宣布了河边两人的死讯,村民们唏嘘之余,这个说: “好端端的,这大半夜怎么会有人失足落河呢?” 那个道:“怪得很,大半夜哪个好人往河边跑?” 还有人说:“脸都肿成这样了,五官都看不清,你们有没有瞧明白这两个是谁家的小子?” 顿时有人回应说:“反正不是我家的,我家的都在这儿呢……”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好笑,忽然惹来哄笑声。 就有人蓦地一转头,看见姜挽月在人群后方,顿时呼喊道: “是月娘!哎哟,月娘不是会那个什么急救吗?当初丽娘落水没了气息,都被月娘给救活了哩。 月娘,你快来看看这两个还有没有救?” 说话的,是石家一个婶子。 此人嘴唇生得阔大,是村中第一长舌,最好起哄生事。因其闺中姓卫,又被村人称作“卫大嘴”。 卫大嘴生得矮胖,身形却灵活极了。 一下子跳到外头抓住姜挽月的手臂就往河边拉。 姜挽月没有躲闪,故意被她拉到两具尸身旁。 此时距离江、刘二人溺水死去已有三个多时辰了,换算成现代时间是超过了六个小时。 姜挽月当时是确认了二人沉入水底才离开,此时来看,只见两具尸身颜面皆是青紫肿胀,口鼻间堆积著浅红色蕈状泡沫。 这些浅红色,显然便是二人生前溺水挣扎,而流下的血液形成。 与黏液空气一混合,再加上如今冬季天寒,便成了如今模样。 两人手爪间皆有泥沙,身躯痉挛扭曲,头颅上仰,胸膛却匍匐在地,能看出他们临死前是承受过巨大痛苦的。 姜挽月心知,两名恶徒深夜暗闯孤女家门,是奔著要毁她一生而来。 因此见到二人死状,她不觉怜悯,反而只觉心气平和,念头通达。 小仇不隔夜,才算是不枉她习武一场。 姜挽月目光敏锐,快速将诸多信息收入眼底,随即蹲下身,一边做查看尸身状。 与此同时,她的手快速在两人背部轻轻按动。 这是因为昨夜射入二人背心神道穴的银针还留在二人体内,这是一个隐患,姜挽月当然不会任其留下。 这与上回暗杀曹博时的情况又有不同。 曹博毕竟没有正面与姜挽月“本人”接触过,姜挽月易容的那个少年男子只是一个一次性身份,用过就抛。 纵有人对曹博剖尸细查,也不可能将他的死与如今的姜挽月联系起来。 而江、刘二人昨夜却是从荒宅方向一路狂奔到了河边。 即便姜挽月事先清理过痕迹,也给过众人错误信息。 可万一被查出二人背后留有银针,姜挽月先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有可能被推翻。 “江月”的身份对姜挽月而言十分重要,姜挽月当然不会允许自己背上罪犯之名。 她当下借著点按接触,隔著两具尸身背部的衣裳触碰到两枚银针针尾,便立刻心念一动,通过手掌阻隔,直接将两枚银针收入了系统空间。 这两枚银针,皆是姜挽月此前签到所得。 若非如此,姜挽月要想取出这两枚银针只怕还得花费不少功夫。 那么此前杀人时她就会换一个更为周全的法子了。 而随著银针被收走,接连两道系统提示却是忽然响起。 第138章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玉溪河边,人声嘈乱。 就连山那头吹过来的风,此刻都仿佛是喧嚣的。 姜挽月蹲在两具尸身旁,耳畔听到接连两道系统提示,她神情不变,心中却著实有些惊讶。 第一道系统提示来得虽有些晚,内容却在意料之中: 【你谨慎果决,善用技能与武器,诛除敌害,成功保护了自己,获得签到值1。】 真正令姜挽月感到惊讶的是第二道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点,泼皮恶徒江金财尸身,请问是否签到?】 尸身,签到! 一具尸体,居然也可以成为签到点? 这是姜挽月第一次在人的尸体上看到签到点,而相比起江金财,旁边同样溺亡不久的刘有文身上却没有生出签到点。 众目睽睽之下,姜挽月也不好在这两具尸身前停留太久。 她立刻默念签到,随即准备起身。 【你在泼皮恶徒江金财的尸身前签到,获得孽罪判书一份。】 【孽罪判书:判生平孽罪,算人间善恶。 罪徒江金财,梅溪县石桥村人士。 其平生不事耕织,专好飘花赌斗,四毒皆沾,无恶不为。 又犯不孝、欺辱、口舌、贪婪之罪。 曾为筹集赌资,多次偷窃、抢劫,甚至暗中贩卖年轻女子三人。 致使三人皆沦落烟花之地,一人死亡,一人身染恶疾,一人贱籍难脱。 正所谓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你诛此恶徒,善功当赏。 凭此孽罪判书,可复制你曾拥有奇技一次。 复制之后,判书不毁,但复制能力即刻消失。】 姜挽月以最快速度扫视了一遍孽罪判书的所有内容,这一刻,她心中波澜难以言述。 在某一部分死者尸身前签到,原来竟可以签出孽罪判书这种东西。 但系统既能签出今日秘讯,那么可以签出孽罪判书,想来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 真正令姜挽月震动的,还是这一份孽罪判书中所给出的内容与判词。 江金财此人,真可以称得上是罪大恶极。 此时姜挽月只觉得,自己杀他还是杀的太痛快了些。 这等罪人便是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而这一份孽罪判书,除去为死者生前罪孽给出判词,同时亦还兼具赏善伐恶之功效。 当然,孽罪判书不能直接罚恶,但通过赏善引导持有者做出更多除恶诛邪之事,又如何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罚恶? 孽罪判书可以复制姜挽月曾拥有过的任何一门奇技,对姜挽月而言,此时最先想到的当然是【慈悲面具】。 【慈悲面具】功效神奇,堪称保命绝技。 但姜挽月却并未急于复制它,因为除去【慈悲面具】,如【大将之风】,也是她极想复制的一门奇技。 最后究竟要复制哪一门奇技,还是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做决定比较好。 姜挽月心念电闪,河边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有人见她起身,便忍不住立刻问她: “月娘,情况咋样?这人还有没有救?” 姜挽月只做叹息道:“救不了,这二人溺亡怕已有数个时辰,怎么可能还救得了?”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也不知是哪个,忽地就发出一阵尖酸怪声: “救不了?你不是能起死回生的仙女吗? 既然救得了丽娘,怎么就救不了旁人?该不会是因为旁人不是村正家的人,所以你就不愿意……” 姜挽月豁地循声望去,那怪腔怪调之人已被江有福猛地一掌拍中后脑勺。 而正在此时,村道那边忽然急匆匆走来一行人。 其中为首的自然是村正江河生,而紧跟在江河生后头的,则是一对面容愁苦的老夫妻,其后还有数人,或男或女,或长或幼。 而河岸边上也有人立刻扬声道:“来了来了,石头叔一家和大山叔他们都过来了。 快来看看,这河边的是不是金财跟有才?” 原来江金财二人虽然因为冬季溺亡而满面青紫肿胀,河边许多人都说认不出他们是谁。 但实际上早先就有人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只是因为不敢确认,这才特意去叫了两人的家人过来。 此番一行人浩浩荡荡过来,姜挽月立即不动声色退入人群中。 村道上,那一对面容愁苦的老夫妻走路速度越来越快。 越是接近河边,二人脸上的焦急神情就越是明显。到后来,那老太太甚至忍不住飞奔起来。 “我、我……我的儿啊!” 或许是老太太眼尖,也或许是她早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奔到河岸边,虽还未来得及真正靠近那两具尸身,那老太太的哭声却已经当先嚎啕而出。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村民们一时噤了声,只见老太太扑至了江金财的尸身旁,豁地双膝一软,她粗糙的双手捧住了那张肿胀的面庞。 “我、我的儿……金财,真是你!怎么真是你啊?” “你醒醒,你这个杀千刀的孽障,昨儿还跟我置气,今日怎么就去了呢?你怎么这么大的气性啊!” 她一边哭一边锤地,哭嚎声几乎要将此时天地间的其余一切声音都全部盖住。 “孽障啊孽障,你要银钱,娘也没说不给你。娘只是盼著你能有个著落,可以成家立业,不好再整日里往外跑啊。 你怎么就不听?呜呜呜……” 不知何时,江金财的家人都来到了老太太身边。 其中,江金财的长嫂、老太太的大儿媳妇脸上未见悲戚,却反而像是露出了一丝快意神色。 但很快她又收敛了这一丝快意,只叹息一声劝道: “娘,人死不能复生。如今天冷,四弟这副模样大家瞧了都不好受。您还是别哭了,咱们先将人抬回家去,准备……” 她大约是想说准备后事,可光那一句“人死不能 复生”就已经戳到了老太太的肺管子。 老太太立时跳起来,嗷地一声嘶嚎道: “你个腌臜泼货,打量老娘不知道你心里都是些什么黑心烂肺的想法! 你早就盼著你四弟不好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嫌他没正形,怪他拖累你们,恨不能早些甩掉他。 可他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是你们血脉相连的兄弟啊,你们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呜呜呜……” 老太太一时哭一时嚎,一时又捶胸顿足,涕泗横流。 旁人看了,先时觉得她可怜。 却不料一转瞬,她那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出亮光,她陡地四下转头逡巡,一边用目光寻找一边说: “江月,是了,江月娘那个丫头呢? 她能救水鬼害死的人,是不是?江月娘,江月娘你出来!出来救人,救救你金财哥,你出来啊!” 姜挽月身在人群中,心下却是已经了然。 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系统判词说江金财罪犯不孝,可如今看来他这不孝只怕也与他爹娘脱不了干系。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第139章 如人悲喜,自不相通 江、刘二人之死最终还是未能在石桥村掀起太大波澜。 不是说死人不是大事,而是两个泼皮自己落入河中淹死了,既没有凶手,又没有仇杀,最后还能怎么办? 村正江河生上报案件的时候,首先用的就是“失足溺亡”四字。 朝廷当然也要派仵作与捕快来前勘验,但正月里,衙门的官差也要过节,几时前来却是不好说。 实际上,经过此前几日酝酿之后,整个京畿一带,上至京城下至周边小城,无不在因为丰储仓失火一案而忙碌。 石桥村的乡民们感受不到什么,但在寻常百姓看不到的地方,那惊天动地的波涛却早已是暗涌不断。 梅溪县衙虽然并不处在风暴中心,此时却也难有空闲去搭理一个小小山村的小小溺亡案。 事情最终也只是有人喜有人悲。 而人与人的悲喜从不相通。 江金财老娘当时呼喊姜挽月救人,事情亦是未成。 都不必姜挽月回应她,江河生就先走过来斥了一顿荒唐。 河岸边上,所有村民亦几乎都说:“哪有这样为难人的?这人都死得僵了,还非叫月娘救他。 莫说是月娘救不了,就是换做大罗神仙来了只怕也救不了吧。” 先有江河生斥责,后又有村民们说嘴,江金财老娘哪里顶得住这么多眼睛与口舌? 她再也无法撒泼,当下只管伏在尸身旁又一次呜呜哭了起来。 哭得这般可怜,村民们只好又劝的劝,叹的叹。 最后还是该敛尸的敛尸,该收拾的收拾,该离开的离开。 刘有才的家人也过来了,刘家人同样神情悲戚,当时还与江金财一家不大不小地吵骂了一通。 这个说:“我儿素来懂事,定是受你家泼皮拖累,这才夜半落水。” 那个道:“我儿早已收敛,必是你家泼皮起了坏心思,这才害了我儿。” 来来回回,总之都想将罪责往对方身上推。 两家人没有共情,唯有仇视。 后来尸身被运走,村民们三三两两的也都离开了。 江、刘二人之死虽未能在石桥村掀起大波澜,却著实是给村民们添加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是死人,谁不唏嘘几句? 自然,许多人也免不了要因此而告诫家中小辈:“那下河边可万万不能去了,要去也只能去上游河道平缓的地界。 可不能下水,当心那水里有水鬼捉人……” 既然说到了水鬼,那自然又免不了要说到东山荒宅。 村民们不免又说:“那宅子是果真邪性哩,也唯有江月娘那丫头命硬,竟住得安安稳稳,不曾出事。” 当然也有人道:“你怎就知道她能住得安稳?她今日不出事,谁知明日后日是不是也不出事?” 而后却有人忽地“嘘”声道: “你虎啊,净瞎说些什么话?那荒宅也是好议论的么?昨夜里的哭声,可是从荒宅那边开始的哩……” 霎时间,议论者纷纷噤声。 无形之中,姜挽月身上的神秘色彩又更添三分。 村民们莫名的竟不敢深入议论她了。 村中有命案,悲者自然悲。 可其余人的日子该过却还是照样过。 晌午时分,姜挽月杀了自己昨夜带下山的那只野鸡—— 是的,姜挽月昨夜下山时,在夜色中撞到了一只受惊逃窜的野鸡。 野鸡是昼行动物,夜间本来不太可能出现。 但有时候人总会有一些小运气,姜挽月恰好撞见了,便毫不犹豫将这只野鸡捉住。 她顺手捉鸡,晌午饱餐一顿,又练了几遍混元桩功。 这才特意从野鸡尾羽中挑选了最漂亮的一撮鸡毛,而后又选了两刀腊肉,一包红糖,装在篮子里一起去了江河生家。 姜挽月到的时候,江丽娘正与周麦穗凑在一块儿做毽子。 两个小娘子见到姜挽月,俱都十分惊喜。 江丽娘甚至脱口道:“月娘,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哩。” 姜挽月笑道:“昨日既然约过,我自然要来赴约。怎么,丽娘姐姐当我是那言而无信之徒么?” 江丽娘抿唇笑道:“那是我的错,岂能这般去想月娘妹妹。” 说著,她终究是有些担忧道:“月娘你还好吗?昨夜里哄的那一通,今早、今早河边又出事……” 河边的死人,江丽娘与周麦穗其实都未亲眼见到。 桂花婶不许她们两个到河边去。 但光只是听一听村中流言,两个小娘子已觉十分可怖。 她们还听说了姜挽月被江金财老娘逼迫救人的事。 江丽娘深觉愧疚,只觉得若不是自己当初落水被救,让月娘这份本事暴露在人前,今日月娘便不必遭人言语裹挟。 但此种愧疚之情,江丽娘只深埋在心中,却并不敢言语吐露。 她用一种湿润而柔软的眼神看著姜挽月。 江挽月不由笑道:“流言蜚语也好,他人失足也罢,这些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难不成因为旁人几句话,我就要愧疚难当,只恨自己昨夜不在河边,不在那二人落水时便将他们救起?” 这番逻辑瞬间就将江丽娘说服了,她不由得微微张著口,杏眼圆睁。 “倒也不必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头揽,丽娘姐姐你说是不是?” 姜挽月目光微微一转,又看向周麦穗,笑问她道:“麦穗姐姐,你且说实话,听闻刘有才落水,你可有一时高兴?” 周麦穗乐了,忍不住眉开眼笑说: “那混账没个好下场,我可高兴哩!偏就丽娘心事多,要我说,那杀才早该有这一遭!” 刘有才亦算是当初害得丽娘投河的罪魁祸首之一。 周麦穗爱恨分明,从不吝于展示自己的好恶。 她说得如此痛快,江丽娘微微垂首片刻后,终于抬起眼睛,半是赧然半是坚 决地轻声道:“我、我其实也是高兴的。” 周麦穗便拍著手笑了起来。 这时,姜挽月将自己带来的野鸡尾羽展示给两个小伙伴看。 她眨眨眼睛,笑盈盈道: “丽娘姐姐,麦穗姐姐,快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你们瞧瞧,若用此物来做毽子,是不是更喜欢?” 周麦穗顿时惊喜出声:“稚鸡羽?送给我们做毽子吗?” 江丽娘看著那几根毛色艳丽的野鸡尾羽,亦是又惊又喜,眼睛里的柔光都仿佛要溢出来了。 “月娘,这是你特意挑的吗?真好看呀,咱们做三个毽子,一人一个。” 周麦穗则脱口道: “正是要做三个毽子……咱们不但要做三个毽子,我、我与丽娘也想与月娘妹妹你一起,去书馆读书。 月娘妹妹,你说行不行?” 第140章 风云跌宕,星星之火 桑林书馆。 正月初六,日渐西斜。 便在石桥村晚霞最好的时候,桑林书馆内,萧平芜却正满怀忧愁,眺望东方,那里是聿京城的方向。 那一夜大火之后,聿京便全面戒严。 萧平芜昨夜得以出城,还是因为魏明霜将她塞在一个出城向四方调粮的队伍中,她这才趁机回到桑林书馆。 这短短数日间,聿京城内发生了太多事情。 初三那日,朝会紧急开启,皇帝震怒。 丰储仓监门官、监仓大使、点检户官三人当时被捆走,即刻就判了斩立决。 皇帝的怒火无法遏制,当时斩了这三人后,又有管库、守卫等数十人,或被羁押,或被绞杀。 三司使汤问拙、户部副使冯彰二人当时便被定了失察之罪。 冯彰直接就被降了一级,在朝会上被押入御史台狱。 汤问拙亦戴罪在身,只是身为当朝二品大员,又兼任太子少师,自不好如冯彰一般直接就被押入大狱。 但汤问拙亦当场脱帽,主动请辞。 皇帝倒是没有当真叫汤问拙辞官,但却对他罚俸半年,命他回府反省。 所谓反省,虽未降职,亦未停差遣。 可皇帝也没说汤问拙何时可以反省完毕,如此一来,这反省若是遥遥无期,又与停职何异? 当然,三司使乃是钱粮要职,又被称作“计相”,统管天下财税之事,不可能当真被搁置不管。 因而萧平芜便料想,汤问拙今日回府反省,来日若想归朝,只怕又是一番斗争。 毕竟谁不知晓,汤问拙身为三朝元老,实际是长公主留下来的人。 当今这位皇帝,表面上看来对长公主恭恭敬敬,尊重有加。 可实际上呢? 自他登基以来,长公主权柄一再被削弱。 尤其是八年前那一场大战之后,长公主有伤在身,一退再退。 若非还有几支强军被长公主牢牢握在手中,如今的局面只怕还要更糟。 今次,丰储仓这一场大火明明是他皇帝治下无能,却偏偏给他逮到了机会,大肆削减长公主臂膀势力。 一群禄蠹,外斗时腿软,内斗却狠如豺狼! 如今,皇帝命御史台为首,以御史中丞付青阳牵头,大理寺卿纪山海同参勘,兼皇城副使姚谦共同查办此案。 又有聿京府尹协同办案。 然则三日过去,案件扑朔迷离,却始终难以查出究竟。 倒是有几个线索,据说是在火灾现场寻到了一枚带有长公主府徽记的残破火折子,案件莫名竟指向了长公主这边。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当然,一枚火折子而已,不可能就定得了长公主的罪。 可魏明霜却坚决不许萧平芜再继续逗留聿京。 魏明霜说:“平芜,你留在京中,只会成为他人掣肘我们的把柄。 接下来一段时日,长公主府内必定刺客不断。 说不得更有那宵小之辈,暗中潜入放置赃物,只为将大案罪名扣在长公主头上。 平芜,你与其留京,不如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桑林书馆该招新时便招新,你的长处不在朝堂,而在那桃李之林,桑木之所。” 萧平芜心中却极为不安。 她这一生经历多番起伏跌宕,她自认从不是懦弱退缩之辈。 可事实却是,每回有动荡,她总被师姐们护在身后。 上一次在北燕是如此,上上次先帝驾崩时是如此,更上次已故齐王造反时亦是如此…… 她不要退缩,却所有人都劝她退缩。 萧平芜原本下定决心,此番定要留京,决然不走。 可魏明霜又道:“平芜,你去梅溪县,桑林书馆是我们最后的火种。 倘若……倘若此番事有不谐,至少这天下间,还有一座桑林书馆存在。 有你在,桑林书馆便不会倒,不会塌。 这天下女子,便总还有一线求学向上之机!” 萧平芜不愿回忆自己当时没出息的模样,她的眼睛又湿润了。 白活四十几载岁月,眼眶却总是浅得过分。 她眼前模糊一片,她听到那时的自己说:“师姐,大不了我去求一求我爹……” 魏明霜却立刻坚决道:“绝不可如此!平芜,不要去打扰他老人家。 平芜,伯父他老人家已为大虞奉献一生,如今天下事也好,世俗事也罢,都不应再劳动他。 倒是你,求他老人家出山不可,但多多看望自己的老父亲,关心关心他老人家的身体康健,却是你为人女所应当为之。 平芜,你有多久没回去了?” 萧平芜顿时涩然:“我、我怕我回去……我爹他见了我反而又要生一场大气。我、我不敢。” 魏明霜便指她:“你啊你,过年都不敢回去,倒要为了我等前去求人。 只说你这做派,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我要是伯父见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结果开口就是为难他,我非得再拎起棍子给你打一顿不可!” 萧平芜垂下了头。 好大一把年纪,往常在书馆里她是威严端方的山长,可谁人知晓在魏师姐这里,她却常被训得如同小童般。 萧平芜老老实实受了教,忙说:“师姐,那我今日便回去一趟,给我爹拜年。” 魏明霜再三叮嘱:“只许拜年,探望他老人家即可,万万不可再多提其它,否则日后你便不要再来见我……” 萧平芜在暮色中眺望聿京,湿润的眼睛酸痛不已。 师姐训话,虽然每回都将她训得如同鹌鹑一般,可她却喜欢听师姐训斥。 又一日过去,不知今日聿京城内局势如何? 师姐要她守住桑林书馆的火种,可她知晓,单凭自己其实是守不住的。 若非父亲还在,若非长公主府还在,这十来年间,天下关闭女学不知几多,又岂会 独留她桑林书馆一枝独秀? 聿京城中,倒是还有一座梧桐书院。 可因为聿京风气,梧桐书院早已取消骑射术数,如今书院内最盛行的,竟只有诗书礼仪二科。 上至官家之女,下至殷实人家,前去书院读书者,竟多半只求一个“好嫁”的名声。 梧桐书院还算什么书院? 但这要怪书院山长与教师不够坚守吗? 不,学生不学,世俗偏见难移,纵然是有三五人坚守,又何敌滔滔大势? 桑林书馆不在京城,风气相对要好些。 但今年招新,学生们若再如往常一般,桑林书馆又能坚守多久? 难道真要如书馆某些教授所言,为叫百姓愿将女儿送入书馆,亦以“好嫁”为由,而传扬书馆之名? 不论如何,骑射科绝不能裁撤。 纵使无一人选此科! 萧平芜却不知,石桥村中,今日正有三个小娘子商议要去桑林书馆求学。 说到读书,三人不免就又说到束修。 江丽娘问:“月娘,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去桑林书馆读书,那可曾打听过这书馆束修几何?” 第141章 都去,春风同渡少年时 在百姓人家,读书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 这其中,最绕不开的问题就是束修。 姜挽月此前特意对江丽娘与周麦穗二人提起自己要读书,当时其实也是期盼这两个小娘子能够同去书馆的。 但因为读书要面对的问题众多,所以姜挽月只提相关之事,却并不直接规劝。 此番两个小伙伴主动来问,姜挽月自然知无不言。 先说到束修,是半年三两银,食宿与其余耗材费用另算。 当然,离得近,每日放学皆归家,自然便不必在书馆住宿,也就没有住宿费用了。 但即便抛开这些,三两银子对村中百姓而言也是极为不小的数目。 如江丽娘,她若非是村正之女,家境尚算殷实,也不敢提自己想要读书的事情。 可三两银子的束修还是叫她面上顿时现出为难之色,一时间甚至有了要打退堂鼓的意思。 反倒是周麦穗看出江丽娘似乎想要退缩,当即竟一咬牙道:“丽娘,你别愁,这三两银子我借给你!” “表姐……”江丽娘顿时又羞惭又感动。 她深知表姐家境其实并不比自家好。 表姐之所以能开口就说要借三两银给自己,一则是她对自己的爱护,第二则是因为,表姐曾凭著一身力气挣过几回血汗钱。 那是真的血汗钱。 去年开春,舅舅因为手病发作,再加上双眼视物模糊而不得已辞了书坊雕版的活计,家里生计顿时吃紧。 表姐二话不说,瞒著所有人将头发一裹,穿上男装就跑到了茬子山石场。 她在石场接连扛了一个月重活,挣回了一两五钱银子。 事情爆出后,家里的震动且不必多提。 此后,表姐又接连在石场扛了九个月的活计。 由于她力气大,干起活来比寻常男人更强许多,有时候挣的可能还不止一两五钱。 江丽娘不知她具体攒了多少银子,但不论攒多少,那都是表姐拿血拿汗拚命挣来的。 三两银子要吃多少苦才能存下来? 江丽娘无论如何也不能拿这个钱,就算是借也不行。 她看出了表姐想要读书的强烈愿望,知道自己此刻如果退缩,对表姐而言无异于是要失去一大支撑—— 读书不是轻易的事情,江丽娘知晓表姐也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敢踏出这一步。 身旁若能有她相伴一同,不论是一起面对陌生的世界,还是一起面对现实可能出现的各种压力,表姐都能好过许多。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倘若没有表姐说愿意一起读书,这读书之事,江丽娘也是不敢想不敢提的。 月娘妹妹与她们毕竟还有一些不同。 江丽娘心中千回百转,终究暗暗一咬牙道:“表姐,我自己能想办法,我去同我娘借……” 却不料话音未落,江丽娘房间的门帘子忽然被掀开。 迎面就是一声嗔怪:“没良心的丫头,跟娘说什么借!” 原来是桂花婶在外头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当即就掀帘进来。 她一进门,江丽娘与周麦穗嗖的一下就站起了身。 二人都不由自主地面露局促与忐忑。 姜挽月当然也随之站起来,她含笑对桂花婶打了个招呼:“桂花婶。” 桂花婶连忙“嗳”一声拉住她的手,叫她坐下。 又对江丽娘道:“你要读书就去读,爹娘供你读。没道理供得了你哥,就供不得你?” 再对周麦穗说:“麦穗,你的事情本来你自己就能做主。但要是你爹娘那里有二话,我也去帮你说。” 说这些话的时候,桂花婶脸上的神情是隐隐有些激动的。 她不是不疼女儿,只是她此前从来没有想过,女儿原来也可以读书! 无人知晓,当她在门外听到三个小娘子商议读书之事时,她心底那簇火苗是以如何迅疾的速度,腾一下窜起来的。 她不是不知道读书耗费大,自家虽比旁人宽裕些,但也没到可以从容供养两个读书人的程度。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却一个拒绝的字也不想说。 她只想说:去,都去! 此后,姜挽月又告诉江丽娘与周麦穗,桑林书馆招新的第二个条件。 因为桑林书馆并非蒙学,所以对入学的学生要求能够通读通背三百千。 这其实已经是极为宽松的条件了,本朝百姓的识字率相对前朝而言已有极大进步。 乡村人家读书的较少,但若是城中百姓,如医者、工匠、厨役、画师等,正所谓百工之流,虽不为科举读书,但基本的文字却大多都还识得。 这也是因为先帝在位时,曾经在城池乡村大肆发展过蒙学。 只可惜这些蒙学多半也只对男子开放,而女儿家若要开蒙,多半还需依赖父兄传授。 桑林书馆要求的通读通背三百千,竟又成了一个足以将许多人拒之在外的门槛。 江丽娘与周麦穗都是识字的。 一个是因为村正识字,且兄长在读书,江丽娘小时也跟著学过些。 而周麦穗的父亲原本是书坊的雕版师傅,多年以来,周麦穗耳濡目染,也跟著父亲识了不少字。 但她们虽能认得基础的文字,此前却并没有下功夫背诵过三百千。 姜挽月告诉她们桑林书馆的这个要求后,两个小娘子便立刻下定决心道: “既说书馆是二月中旬纳新,如今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定然勤学苦读,说什么都要将这三本书背下来。” 江丽娘说:“这三本书我阿兄都有,回头我问他借了,再与表姐一同抄书。 月娘妹妹,你有书吗?你能不能背?” 姜挽月道:“我能背诵,两位姐姐将书抄下来以后,诵读时若有疑问,也可以来与我一起探讨。” 江丽娘脸上顿时便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欢喜极了,既 觉心头暖融融的,更觉前方的一切都明亮而充满希望。 姜挽月也面露微笑,心里却在盘算,是时候搜寻些技艺出来想法子挣钱了。 如今她不仅练武要钱,读书也要钱。 虽然读书的花费可能远不及练武那般多,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不能完全依赖签到去获取意外之财。 此外,江丽娘与周麦穗要读书也缺钱,姜挽月打算想个法子与众人一起合伙挣些银钱。 这个法子不能太出格,不能超出时代,也不能招来祸端。 要稳打稳扎,但又能有足够收益。 忽然,系统提示在此时响起。 第142章 日有所长,迷蝶穿花 姜挽月心中一动,发现系统竟又是接连两声提示: 【你善做引导,触动两名少女读书之念,助其坚定向学之心,命运或许由此改变,获得签到值1。】 【命运永远青睐勇者,大衍五十,其用四十九,谋求遁去的一,你获得了一个特殊签到值。】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累积到了【10】点,不,应该说是【101】点。 【10】点普通签到值,还有【1】个特殊签到值。 但此时更令她喜悦的,很显然不是这两个签到值的获得,而是系统提示的【命运或许由此改变】。 命运或许有千万种可能,而每一次主动的改变都显得弥足珍贵。 珍贵之物,又如何不令人欣喜? 至于这个【特殊签到值】,姜挽月仔细翻看了系统,一时却是寻不到其用法。 对此,系统竟无解说。 也不知这个特殊签到值究竟有何用处,与普通签到值又有什么区别? 天黑之前,姜挽月带著满肚子疑问回到了家中。 这一日她收获不菲。 除去彻底解决江金财与刘有文两个泼皮的隐患以外,发现死者尸身亦能签到这一点,也算是十分重要。 孽罪判书更是极有价值的一个收获,此物不仅可以用来复制奇技,更能总结罪恶者生平。 虽然判书的总结看似只与死人有关,但事实上其中包含的信息对于生者也未必无用。 只是这个“有用”可能存在一定概率。 这便与今日秘讯的性质有些相似了。 但信息这个东西,本来就需要广泛获取,重点筛查。 因此每一份信息姜挽月都会认真记忆,仔细收藏。 许多功夫都体现在日常的细节中,唯有将基本功做到位,终有一日那绵绵细网才有可能汇成滔滔大势。 此外就是那个【特殊签到值】,姜挽月虽然尚未寻到其具体用法,但经过仔细琢磨之后,姜挽月猜想—— 此物或许是可以用于某些特殊地界的签到,也或许,是用【特殊签到值】签出来的奖励会有所不同? “大衍五十,其用四十九,遁去的一……” 姜挽月又默默咀嚼这句话,所谓【特殊签到值】莫非就是要化不可能为可能? 由于此物珍贵,姜挽月倒也不好随意尝试。 她默默打定主意,倘若过段时间仍未能触发系统对于【特殊签到值】的解读,那么她便要在正月十五再去法云寺的时候,直接尝试将其使用。 试试看,倘若是用【特殊签到值】在法云寺签到,能够签出什么? 晚间,姜挽月在村正家里用了饭,回家的时候她又带回了一个极其漂亮的毽子。 今日又收获了两个未来同窗,总而言之,既有收获又有放松,令人愉悦。 夜里,姜挽月只是拿出自己的绢布小册子仔细记下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1.寻一门生财之道。 2.寻机使用特殊签到值。 3.记录并逐步摸清楚特殊签到值的获取和使用规律。 除此以外,她却既没再练功,也没再读书。 人不是机器,总要偶尔休息一夜。 姜挽月一夜无梦,翌日起来,发现天放大晴了。 屋簷下滴滴答答,那是残存的积雪在加速融化。 姜挽月起身推门来到院子里,忽然心念一动,只觉自身心澈神明,昨夜的休憩令她此刻状态极好。 她蓦地抬起一手,指尖银针如同细线般飞射而过。 叮! 恰逢簷下又有水珠滴落,这枚银针竟是径直穿透了那一滴如同惊鸿坠落的水珠。 水花四溅开来,银针“叮”地插入了前方窗棱木格中。 入木将近三寸,唯余针尾露出些许在外。 姜挽月的飞针之术又长进了,不论是准头还是力度。 可惜了,没有一个季青再来与她练手。 姜挽月微微有些手痒,她倒不是想要没事找事,而是深觉此时的自己应当可以再尝试练一练弓箭了。 当然,院子里是练不了弓箭的,还得入山林中去。 同时姜挽月也想借此理一理思路,看究竟要寻个什么法子挣钱才好。 说起来,她上辈子会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配方可著实不少。 什么红糖提炼白糖、粗盐炼制精盐、自制植物精油、自制香水……又或是酿酒、染布、手工编织等等。 甚至她还会提炼硝石,尝试著手搓过土法青霉素。 当然,青霉素搓得不太成功,这东西还要看些运气。 总而言之,姜挽月会的不少。 可在如今这个时代,以她当下的身份、地位、实力,能够拿出来的又有多少呢? 糖、盐、酒,这些是想都不要想,碰都不能碰的。 染布的话,姜挽月会几种特殊的古法染料配方。 但染布这个事情既耗时耗力,又材料难寻,最后的收益还很不好说,暂且也只能先搁置一旁。 而手工编织,不论是编草帽、编蚂蚱、编玩具…… 纵使姜挽月编的再好,在如今这个人工价值不高的时代,也不可能通过编织而获得高收益。 她左思右想,一边在山林中走动。 间或施展穿花迷踪步练习身法,兼且修炼灵狮麒麟步。 如今,姜挽月的穿花迷踪步经过【限时静修】已达大成。 大成后的穿花迷踪步施展起来,真个是瞻之在前,趋之在后。 飘飘然似有惊鸿之影,迅疾处又快若闪电,转折倏忽,难以捉摸。 其最大的特征便在这一个“难以捉摸”上。 又如那迷蝶穿花,难觅其踪。 再加上她的敏捷如今已达到【18】点之多,今日入山姜挽月便发现,当自己施展轻身步法时,即便脚踏泥泞之地,竟也能做到几乎不留脚印。 这与踏雪无痕又 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因为如今她只是能做到几乎不留脚印,而不是完全不留脚印。 一个几乎、一个完全,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其实还有极大难度需要跨越。 姜挽月倒也不急,她今日还有意外之喜。 先说初五那夜,她使用【限时静修】,专注修炼了穿花迷踪步。 按照原计划,姜挽月是要先将长拳、穿花迷踪步、混元桩功这三门武技皆练至小成,以此完成系统升级任务的第一项大任务。 却不料穿花迷踪步直接被她修到了大成,亦使她的敏捷得到极大提升。 如此一来,灵狮麒麟步受此影响,距离小成竟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如先将灵狮麒麟步修至小成。 恰好穿花迷踪步擅长轻盈奇诡,能在正面作战中叫敌人捉摸不透,而灵狮麒麟步则擅长腾挪纵跃,飞身攀援,长途奔袭。 两者各有所长,互有所补。 不知不觉间,姜挽月修炼轻功,攀越山峰,穿过了猎人木屋所在的半山腰,又过一刻钟,竟是飞身纵跃,来到了翠霞峰山巅处。 却见那山峰上半边松木成林,半边怪石奇突。 松林侧方又夹杂生长了数棵高大乔木,但见其树杈光秃,枝干带刺,叶片早已完全脱落。 却有一颗颗深褐色果实高高挂在枝头,迎著此时晴空,恍如积雪初化时节里,一片丰收的烈焰。 那些树木枝杈间,偶有些许还未曾完全融化的残雪堆砌,又仿佛是枯枝间开出了琼花。 姜挽月便在此时侧首一看,认出这是何种树木,心头顿时一喜。 原来这些枝杈光秃的,竟是皂荚树! 如今正是冬春之交,皂荚树的叶片早已完全脱落。 而挂在树上的皂荚果经过一个冬天的脱水,如今不是深褐便是褐黑色,早已自然风干,正是最为合用之时。 皂荚的用处可太多了,姜挽月看到皂荚树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制作手工皂。 本朝是有皂类用品的,其名便为“肥皂”。 姜挽月前世为了学习各类古法手工,亦查证过资料,如那“澡豆”等物,魏晋时期便已有出现,唐代发展鼎盛。 孙思邈的《千金方》中甚至还有澡豆配方记载。 只是唐代澡豆配方繁复,多半需要搭配各类药材与名贵香料,因而价格昂贵,不入寻常百姓家。 本朝则已有肥皂普及,时人称作肥皂团,或是胰子,当然澡豆也仍然占据市场。 相比较而言,澡豆仍是顶级奢侈品,制作精细,价格高昂,百姓人家莫说是买得起了,去到店里,便是问都不敢轻易问起的。 胰皂也仍不便宜,因比普通肥皂细腻莹润,其售价仍然偏高,不是富贵人家难以常用。 最后说到肥皂团,此物看似是普及,价格或许还不到高端澡豆售价的十分之一,但其实也算是日用品中的贵物。 毕竟十几二十文一小块的东西,既不当吃又不当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舍得常卖常用的。 姜挽月曾经仔细了解过梅溪县当地的物价,对这些信息都还算清楚。 当时之所以没有动念要自制手工皂,主要还是因为她忙著练武,提升个人武力是她最急迫的诉求,又哪有功夫去做什么手工皂? 而今日,姜挽月动了要与两个小伙伴合伙挣钱的念头,情况则又有不同了。 手工皂最大的好处在于,本朝已有肥皂普及。 便是制作出来,也不过是在纷繁的市场中投入一小片不起眼的浪花而已,不会引起什么动荡与注意。 简言之,这买卖安全。 但要如何在一个已经成熟的市场中挣到足够的利润,这又成了新的问题。 第143章 那一刀的风华 姜挽月遇事,喜欢一层一层逐步解决。 面对问题不要急,冷静思索,有序分解,才是获取答案的最佳途径。 她现在只知梅溪县各类皂品的售价,却不知其成本价,就在此处空想利润,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 不如先将眼前的皂荚都摘下来,先尝试著用自己的配方制作一些手工皂出来,下一步才好继续进行。 恰好她有一回从担山力行签到签出了五个麻袋,此时正能派上用场。 姜挽月心念一动,瞬间从系统空间中将五个麻袋全部取出。 她将其中四个麻袋一齐铺在皂荚树旁边的地面上,紧接著飞身而起,不过三两下便攀至了树冠之上。 噗! 姜挽月挥掌轻拍,她只敢用三分力,树上那些成熟风干的皂荚果便立时簌簌而落。 一时间,这棵树旁竟仿佛是下起了一场皂荚雨。 姜挽月本来是打算将麻袋铺在地上,好方便接住这些飞落的皂荚果。 但眼见此时皂荚纷飞,她却忽然心念一动,又改了主意。 皂荚果已经有不少落在地上了,大部分是落在铺著的麻袋上,但还有一部分飞出了麻袋的范围。 姜挽月立时从树上跃下,脚下轻功施展,同时左手抖开手头上的最后一个麻袋。 唰唰唰! 那些飞落的皂荚果便随著她麻袋的张开而纷纷落入其中。 她身形迅疾,一时如迷蝶纷飞,一时又似灵狮纵跃。 自她抖开麻袋以后,簌簌飞落的皂荚果竟没有一个再掉至地上。 而等到皂荚雨稍停,姜挽月立时又足尖一点,飞身上前在树干上拍出一掌。 满树的皂荚便再次纷纷而落,如此不过循环三五回,这一棵皂荚树上的所有皂荚便全部掉光,装入了姜挽月的麻袋中。 她将先前落在地上的那些皂荚也全部捡起归拢,最后得到三大麻袋皂荚,用手掂了掂,总重大约是在九十斤左右。 就干皂荚而言,这个产量算是很不错了。 也就是小东山的存在被村民忌讳,否则这山上的皂荚树怕是早就被摘光了。 普通百姓也知皂荚捣烂可做清洁之用,许多人不舍得花银钱去买成品肥皂团,可磨个皂荚粉难不成他们也不知道么? 自然不是的。 除去老榕树,村口那边也有两三棵皂荚树,每逢皂荚成熟村民们便会前去采摘。 这三棵皂荚树算是村里共有的,村民采来晒干磨粉,就著那些皂荚粉,通常便作一年清洁之用。 姜挽月入村的时候,那三棵皂荚树早都被采光了。 她没能赶上村里集体采皂荚的好时节,但手头有两块肥皂团,是年前在梅西县杂货铺采买而来。 肥皂团清洁力尚可,当然,比不上后世添加了各种化工物品的肥皂,好处是胜在健康自然。 姜挽月用它,主要是图个方便。 她将装满皂荚的三个麻袋全都打了个结,先尝试将其送入系统空间,发现不行后,又倒出三分之一麻袋的皂荚。 这一次,麻袋顺利被送入了空间。 但这好像也没有必要,姜挽月力气足够大,几个麻袋她拎得轻轻松松,浑若无物。 此番将麻袋送入系统空间,也不过是验证了麻袋在装载部分物品之后,仍然可以被空间收取而已。 姜挽月又取出麻袋,重新将方才倒出的皂荚满满当当地装回去。 如法炮制,她又采摘了第二棵树上的皂荚。 最后将五个麻袋全部装满,第二棵树上的皂荚却都尚未摘完。 姜挽月也不著急,她当下左右手分别一拎,提起五个麻袋便飞身下山。 下山的过程中,她仍不忘记练习灵狮麒麟步。 练武是会成瘾的,尤其是每每苦练,总能感到进步的时候。 姜挽月来来回回,回家先将皂荚倒出来,用砖头垫著两块木板架空铺地,倒在正房西屋的空地上。 而后她收了空麻袋,又再度施展轻功,纵跃飞身,重回山巅。 如此来回三四趟,姜挽月竟不觉得自己是在采摘干活,相反只觉练武得趣,越练越有劲。 等将五棵树上的皂荚果全部摘完,已经是暖阳当空,接近晌午了。 姜挽月拎著五个麻袋在山道上轻身纵跃,只觉自己已经摸到了灵狮麒麟步小成的门槛。 及至半山腰,接近那山间一片小水潭处时,忽闻一阵急促的呼哧声传来。 紧接著是沉重的脚步声,似滚轮般轰隆冲刷。 姜挽月甚至嗅到了不远处的腥风。 她立刻心头警觉,抬手将五个麻袋飞掷到了旁边那片小林中。 而后身形一跃,砰! 便见她方才站立之处竟是有好大一头野猪冲过。 而同时出现的,竟不止一头野猪。 还有一头稍小些的,紧跟在那头大野猪身后,同时发出极具威胁的呼哧声,挟著野兽的腥臭气息向著姜挽月猛冲而来。 此时此刻,她身形跃起恰在半空。 一旦落下便必然要正面这第二头野猪。 第二头野猪虽是身形稍小,可目测也至少能有四百斤重。 但见其一身泥壳,体态坚硬,宛如装甲。 姜挽月此时轻功却已达到极为精妙纯熟的境界。 眼看第二头野猪冲来,她不闪不躲,却是将身一扭,在本空中飞身下落,同时一足直接踢出。 砰! “嗷——” 野猪嚎叫,姜挽月这一踢,恰恰就踢在了野猪湿润的长鼻前方。 这一踢巨力非凡,野猪吃痛后退。 姜挽月却恰好再次借力腾空。 半空中,她手在身后一抹,顺势便从系统空间调出了自己新得的那柄柳叶单刀。 一刀在手,两头野猪又有何惧? 但见大野猪再次掉头冲来,两头巨物前后夹击。 姜挽月的心神却如明月照水。 她心跳加速,意志却冷静得仿佛与心跳剥离。 两头野猪凶蛮冲撞,姜挽月只管飞身轻盈,步伐闪避,刀法却直冲上前。 杀猪亦如杀鱼。 劈、斩、削、切…… 刀光起落,或自野猪双目而入,或斩其双耳,或削其鼻头。 直闻野猪怒吼不断,踢踏有声。 终于,在其中那头大野猪再次迎面撞来时,姜挽月脚下步伐一错,整个身躯飞身旋转。 不过转瞬,她便来到了野猪身侧。 这一刀,直从猪颈而入。 噗! 鲜血喷溅。 野猪发出了最后的嚎叫,那巨物轰然倒地。 第二头野猪愤怒仰首,凄厉长鸣。 野猪似乎也有捕捉对手弱点的本能,竟是趁她一刀捅入,尚未拔刀之际猛冲而来。 姜挽月步伐不停,一边抬手拔刀,一边借此拔刀之力,再度腾空翻身。 整个动作丝滑流畅,比之行云流水竟亦犹有过之。 刷! 当她翻身下落时,第二头野猪便仿佛是抬起脖颈,迎面撞中了她的刀尖。 嗤—— 一刀穿颈。 二杀。 第144章 领悟,修行之要 砰! 第二头野猪轰然倒地。 姜挽月持刀在手,嗅到了四周滚滚而来的血腥气。 而与血腥气同时到来的,还有接连三道系统提示声音: 【你以武艺正面对敌,速杀两头大型野兽,达成初次速杀成就,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勤思考,苦练习,终于实战中获得进步,你的灵狮麒麟步达到了小成境界,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已有三种技能达到或超越小成境界,成功完成系统升级任务1,获得奖励签到值1。】 接连三道提示,如同风铃叮咚,连环响起。 此时,姜挽月自身仍处在心房剧跳,气血奔腾的状态中。 直到三道提示音全部落下,方才那手起刀落、杀敌护身的喜悦才如波涛绵绵,向她奔涌而来。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丰收,看似是好运降临,可实际却是她勤学苦练、从无懈怠的成果。 试想,她若不是每日练功不辍,又怎么可能在面对野猪突袭时,轻而易举将其反杀? 在众多山野凶兽中,野猪的杀伤力当属前列。 似那秋收时节,若逢野猪下山,村民乡兵即便集结抵抗,也至少要数名青壮或十来个人合力才有可能对付得了一头野猪。 但即便如此合力对敌,有时候也难免出现死伤。 寻常乡兵一锄头下去,莫说是将野猪砸伤了,有可能才刚划破那层泥壳,反而又激起野猪凶性。 这东西速度快、冲撞强,更兼一身泥壳,防御极厚。 一冲之下,有那胆气不足的还有可能被当场吓到腿软。 小东山上常有野猪出没,姜挽月又曾在山上遇到过野狼,便也难怪村民们将小东山视作禁忌,轻易不肯上山了。 事实上,即便不谈那些鬼怪凶煞的传说,这深山老林也的确不该轻易踏足。 若再等到惊蛰以后,虫蛇复苏,这山就更不好进了。 姜挽月逐渐平复心跳,复盘方才所经历的一切。 一直以来,她对小东山总有些缺乏敬畏。 甚至因为小东山人迹少至,姜挽月却常来常往,久而久之竟将其当做了自己的后花园一般。 如今姜挽月修为又有进步,尤其是轻功大涨,她出入山林则更无惧怕。 但思及冬雪消融,春意将至,往后还需注意防虫防蛇才是。 大意要不得,纵使无所畏惧,也需时刻保持警惕。 再说了,她就算修为有所长进,但又不是天下无敌。 而即便天下无敌,难道就没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么? 因此每日三省,常怀谨慎还是很有必要的。 姜挽月轻轻吐息,至此彻底平复心绪。 她思索片刻,先快步来到左侧的林子边,将方才掷入林中的五个大麻袋捡起来。 姜挽月拎起麻袋飞身一跃,很快跃至一棵茂密的大树上,将方才的五个大麻袋逐一放置到了几棵大树的树冠枝杈间。 如此便不必担忧皂荚放在地上,被林子里的野兽轻易破坏。 等收拾完野猪,她再来取回这些皂荚。 野猪收拾起来就比皂荚麻烦多了。 姜挽月琢磨了一下,上回用陷阱猎到野猪时,她是捡拾树枝做工具,用麻绳扎了个拖板,这才将野猪成功拖回家。 这回她力气大有长进,要扛个野猪倒是不难。 但问题是野猪体型硕大,她无法一次扛回两头。 用拖板也不妥,简易的自制拖板可承不起两头野猪。 思量片刻后,姜挽月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不远处那口小水潭。 不如先将野猪分割处理,一部分装入自己此前用签到棉布和竹条制作的筐中,然后放入系统空间,一部分再用拖板拖回家。 如此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姜挽月很快行动起来。 得益于她此前在某些食肆签到,还剩余过几个大海碗,此番姜挽月便将这几个大海碗拿出来装猪血。 方才击杀野猪时,这猪血已经流淌浪费过一部分,剩下的刚好将几个海碗装满。 姜挽月随身带著几个盐包,她撒盐使猪血凝固。 接下来就是借著水潭清理并分割野猪。 姜挽月手起刀落,将杀鱼刀法施展到了极致。 一时间只见白刃翻飞,刀切筋骨,真个是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姜挽月细听菜刀划过皮肉筋膜的声音,只觉得每下一刀,自己对于杀鱼刀法的理解便分明又更深了一分。 先前杀猪时由于应对仓促,她反而没什么感觉。 而此刻回忆起先前经历的一幕幕,一些细节被她反复琢磨、放大,再仔细回味,竟又被品出了深意来。 刀,不仅要快,要准。 更要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要出刀必斩的决心,要切敌要害的魄力! 姜挽月先前出刀杀猪时,虽然尚未明悟这些,但无形中,她却是这样做的。 野猪冲撞而来时,劲风尚未至,腥气已扑鼻。 姜挽月当时毫不犹豫,拔刀挥斩,隐隐约约间其实已经有了刀客的气魄。 她想,她摸到了杀鱼刀法小成的契机。 而这一切,或许又要得益于她超出常人的精神力。 超常的精神力量给了她非凡的敏锐,再结合她本身的意志、洞察。 以及一直在打磨,从来不退缩的胆气,这才有了她今日的杀鱼刀法。 姜挽月有种预感,只要她能将今日出刀时的种种感悟完全掌握,杀鱼刀法便能直接步入小成。 唰唰唰! 姜挽月切开猪腹,取出内脏,又将猪头、猪身、猪腿等尽数分割。 她挥刀的手法熟极而流,眼睛都不用仔细去看,大脑也不需刻意思考,每每皆能准确落刀。 真个是身随念动,刀随意至。 等到将两头野猪分解完毕,下水部分也洗净清理,刚好半个时辰过去。 这期间,姜挽月还听到水潭不远处的草丛那边有过异样声音传出。 似乎是有野兽过来想要饮水。 但或许是因为姜挽月潭边分猪,杀气仍在,草丛中的野兽嗅到情况不对,嗖地就又跑了。 姜挽月此刻不缺肉食,两头大野猪够她吃一阵了,便也没有去追逐。 野猪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姜挽月一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如今属性。 【力量:19】 【敏捷:20\/18】 【体质:12\/11】 【精神:11\/9】 【悟性:8】 【目力:8\/7】 【手部灵巧:8】 …… 相比起上次查看,她的力量属性仍是【19】点没有变化。 但她的敏捷却又增长了【2】点! 在系统的属性解析中,比如敏捷,【20】点是她的当前属性,【18】点是她最近一次变化前的属性。 很显然,因为灵狮麒麟步达到小成境界,她的敏捷属性便又自然增长了【2】点。 体质增长了【1】点,这却与灵狮麒麟步无关,应该是姜挽月每日练功而得到的自然增长。 至于精神上的【2】点增长,姜挽月就有些摸不准是从何而来了。 莫非是因为此番杀猪,在心境与刀法上皆有所领悟,所以精神也随之增长? 姜挽月直觉不是如此。 或者说,绝不仅是如此。 可惜悟性未有增长。 悟性也一向是最难提升的一项属性,姜挽月知晓不能强求,但心中对于正月十五的法云寺签到却是越发期盼起来。 也不知再去法云寺,可否还能签出悟性? 想到法云寺,姜挽月又不免想到康宁伯夫人,也不知经历过上回的夜来鬼梦之后,康宁伯夫人如今境况如何? 再者她上回诱导季青去攀咬康宁伯姚谦,也不知季青是否成功进入大理寺,姚谦可有因此而受到影响? 今日是正月初七,说起来又可以再去一趟梅溪县了。 如福安镖局,每次签到都能获得一次【力量1】,姜挽月只要再去签上一次,力量就能达到【20】点。 此等好处,自不能轻易错过。 只是梅溪县有可能还在持续戒严,姜挽月若还想入城,则免不了又要翻墙。 此番,她须得做出万全准备再行动。 姜挽月又将系统内留存的数条【秘讯】,以及各个消息记录都看了一遍。 【升级任务1:将至少三种技能修炼到小成境界,当前(3\/3)。】 任务1是已经完成了,任务2却还没有头绪。 【升级任务2:拜得至少一位名师,获得系统性武技指导,当前(0\/1)。】 但愿桑林书馆中能有名师,否则这个任务二的完成难度就大了。 又过半个时辰,姜挽月通过原先计划的种种方法,终于将两头野猪的所有可利用部分,以及剩余皂荚果全部带回了家。 纵使她有武艺在身,等将这些事情全部做完后,一股疲惫感竟也不自觉袭来。 姜挽月清理洗漱了一番,又给自己重新易了容,这才吃下两颗益气壮骨丸,盘膝趺坐,修炼真气。 她将此刻真气的修炼当做了休憩。 论效果竟比纯粹的休息还要好。 只可惜,太上清净真诀尚只完全解读出前三句。 后续有些句子,其中的一部分文字姜挽月其实也通过《急就章》而辨识出来了。 但问题是某些句子认得三四个字,某些句子认得四五个字,而这些文字又往往是跳跃而凌乱的…… 兼且句读全无,断句和理解都是困难。 姜挽月实在不敢瞎练。 对于后续的篆字解读问题,除了继续在梅溪县的书铺书摊寻找相关书籍,此外她便只能寄希望于法云寺以及桑林书馆。 如此暮色漫卷。 姜挽月一时只恨时间过得太慢,一时却竟然又担忧起时间过得太快了。 只怕时间太快,而她成长不够快。 力量、敏捷、精神…… 这三样属性,她或许都已经超过普通力士境,但炼脏阶段的熬炼却要依靠水磨功夫。 若不能使得五脏皆壮,气合一体,则无论如何也算不得真正的力士境。 换言之,体质不达标则难以支撑后续进阶。 前途仍远,吾将慎行。 第145章 签到,速通梅溪县 初七,入夜。 姜挽月收摄真气,一番修炼后只觉疲惫尽消,神完气足。 人定时分,整个小村都已陷在沉睡的空寂中,姜挽月却又换了一副装扮。 这一次,她将自己扮作一个面色黧黑的瘦削老者。穿短打灰衣,形貌朴素。 姜挽月准备趁夜去梅溪县收割一波属性点,明日便能一边练功一边尝试制作手工皂。 或许今夜还可以去几个有可能签出秘讯的地方,尝试签到,看看能不能签出有关聿京火灾的最新讯息。 亥时四刻,姜挽月来到了梅溪县东南方向的一个僻静城墙段。 经过先前的远距离观察,姜挽月已经确定梅溪县南城门的守卫比之先前明显又更严密了几分。 部分城墙的引垛上方火把通明,可以看到有弓手的身影出没其间。 但或许终究是兵力不足的原因,纵使守卫比先前更为严密,可姜挽月在仔细观察后,还是很快寻到了方便潜入的地段。 这一次,她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就跨过了城墙外那足有六米宽的干壕。 而后姜挽月足尖一点,瞬间腾身飞起,手掌只在城墙中间轻拍借力,整个人便轻松翻上了这一面将近五米高的城墙。 她动作轻盈,落足无声。 三百米外,那引垛上的弓手毫无察觉。 姜挽月便已跨过城墙中间的道路,将手一撑,飘飘然从城墙上跃下,来到了梅溪县城内。 “梆梆梆——” 却听远处更夫拖长的声音远远传来。 “天凉风寒,全城宵禁嘞……” 全城宵禁! 此前梅溪县虽有部分地段会入夜严管,但城西一带却是夜市发达,从不宵禁。 姜挽月既知梅溪县内形势果然比从前严峻许多,当下便更为谨慎。 她侧耳细听各处的脚步与声音,仔细避开更夫与巡夜兵丁的存在路线。 凭著对梅溪县内地图的熟悉,不多时姜挽月便来到了福安镖局门外。 她毫不停留,即刻签到。 【你在梅溪县福安镖局签到成功,获得力量1。】 熟悉的力量增长感涌来,姜挽月的力量属性至此便终于从【19】跨入了【20】点大关。 她轻轻捏拳,感受著体内每一处细微变化。 只觉肌骨发热,力量骤然增长的充盈感催生出她挥拳的冲动。 但这种冲动姜挽月已非常熟悉,她没费多少功夫便将其克服,并很快适应了新增力量带来的全新体感。 此时,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是【121】点。 其中那个【1】代表的是特殊签到值,姜挽月目前还没找到使用方法。 离开福安镖局后,姜挽月接下来又接连去了玉西舞狮班、飞羚戏班、担山力行、大虎力行等地。 这几个地方都曾签出过属性,只是出属性的几率不如福安镖局稳定。 而此番快速签到,亦有惊喜。 【你在梅溪县担山力行签到,获得箩筐担子五对。】 【你在梅溪县大虎力行签到,获得带钩绳索三根。】 【你在梅溪县玉溪舞狮班签到,获得敏捷1。】 【你在梅溪县飞羚戏班签到,获得敏捷1。】 连续两点敏捷的签出已是极大收获,而箩筐担子与带钩绳索,原本看似无用,可实际上姜挽月还真就缺这些箩筐。 除此以外,她又特意跑了一趟蒲记纸扎店。 曾经有一次,姜挽月在蒲记纸扎店门前签出过【精神1】。 此番姜挽月当然还想再试一试,看能不能在此处获得属性。 结果属性没有,却签出了另一个奇异有趣的东西。 【你在梅溪县蒲记纸扎店签到,获得传承纸面具制作术。】 何谓纸面具? 原来说是纸面具,实际上这是一种奇异的鬼面制作之术。 当然,做出来的不是真的鬼面,而是一张张惨白挂红、犹如纸人面孔一般的诡异面具。 此物据传是祭祀时用以震慑鬼神之用,但在姜挽月看来,这种东西与其说是吓鬼,倒不如说吓人更容易些。 她忽然觉得自己下回如果还要再趁夜潜入梅溪县,不如就制作一张纸面具戴上。 深夜里,潜行中。 若偶尔泄露身形,被巡逻守卫看见,双方照面时,一个人脸一个纸面,那效果岂不是一吓一个准? 如此这般,既能为她的离开争取时间,还能在无形中制造混乱,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然,这种拿纸面具吓人的事情,可一不可再。 做得多了的话,既容易丧失神秘效果,还有可能激起梅溪县衙的愤怒与警惕,不利于她此后继续潜入。 因此在潜行签到时,最重要的还是一开始就不要被人发现踪迹。 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还剩【71】点。 县衙的各处签到点尚未重置完成,今夜她便不去了。 但有一个地方,姜挽月却想要探一探。 是的,她的目标正是义成镖局。 从前她功力浅,去过一次义成镖局后不敢再去第二次。 可如今她不仅修为长进,更重要的是敏捷属性已高达【22】点,再加上两门轻身步法一门大成一门小成,这义成镖局还去不得么? 不过在去义成镖局之前,姜挽月又在距离南北大街不远的东市口寻到了一家水铺。 她准备先在这家水铺签到,再去义成镖局,最后选一家茶馆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签出今日秘讯。 此后剩余的签到点便要留存著,等正月十五去法云寺再用了。 【你在梅溪县澧丰水铺签到,获得白云泉水五桶。】 果然有水! 不但有水,还有桶。 那木桶还能重复利用,不枉姜挽月特意走这一趟。 至此,她的系统空间内既有大量饭团囤积,又有饮水可用,还有部分衣物、日用品存在。 虽然系统空间在存放外界物品时仍有诸多限制,但空间物品的配置已经足够应急求生。 这令姜挽月安全感大涨,只觉此行不虚。 子时初刻,人困马乏。 姜挽月如同一道幽影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距离义成镖局不远处的巷道中。 蜘蛛巷内各种道路错综复杂,姜挽月若非凭借梅溪县地图,大约也很难在夜里直接寻到义成镖局总堂所在。 她没有急于去镖局门口签到,而是先轻身一跃,无声无息地落至一户人家的屋顶上,隔著二三十米的距离暗中观察义成镖局。 此番居高临下,虽是夜色朦胧,可姜挽月就著天上清冷的月光还是看得分明。 只见义成镖局纵横长阔,其内屋舍错落,又有三四个大小不同的演武场间杂在不同的院落之间,真是好生气派。 而今夜,镖局内白布悬挂,素灯飘摇,却俨然是一副满场挂孝的模样。 是了,义成镖局的镖头王横江被季青杀死了! 王横江是初三身死,今夜初七,灵堂未撤也在情理之中。 姜挽月不知道季青是怎样处理的王横江尸身,也不知王横江这个镖头在镖局内地位如何—— 料想比普通镖师高出许多,但姜挽月不确定义成镖局在镖头之上,是不是还有总镖头之类的存在。 但见镖局挂孝,内部秩序仍在。 便可以猜想,王横江虽死,但对整个镖局的影响却似乎有限。 由此推测,要么是义成镖局背后的势力水深难测,要么就是季青那把火还未曾真正烧起来。 季青,到底有没有去聿京?是否投靠了大理寺? 姜挽月怀揣种种疑问,轻轻纵身跃至前方另一户人家屋顶。 她起落之间直似蝴蝶飘飞,几乎没有声音。 【22】点敏捷值所带来的感觉又与先前有所不同。 不多时,姜挽月便完全接近了义成镖局门口。 那门口的地上,一个绿莹莹的签到点幽幽闪烁光芒。 镖局的大门紧闭著,门前却有两名镖师抱著短刀守在台阶下。 只见一名镖师眼睛半阖,头也一点一点地,似乎是在打著瞌睡。 另一名镖师倒是瞪著眼睛显得很清醒,但观其微微歪斜的站姿,也可想此人不是不困,只是在强打精神而已。 好极了,就在此时。 姜挽月伏在镖局对面的屋顶上,瞬间抬手拈针,弹指飞射。 嗖—— 飞针无声,在夜色中几似月华流闪。 不过转瞬便飞至了那名瞪大眼睛的镖师颈侧。 银针触及肌肤的刹那,那名镖师似有所觉,口一张便要呼喊出声。 可他的反应终究还是太慢了,而银针的速度又太快。 嗤! 银针已射入睡穴,半身没入。 那镖师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入了咽喉中,瞪著的眼睛顿时一合,整个人便要向旁歪倒。 而就在此人几乎要被银针射中的同时,第二枚银针亦紧随其后飞射而出。 此针自然是直射那台阶上半阖眼睛的另一名镖师。 嗤嗤—— 二人先后中针,皆是睡穴被刺。 眼看两人就要先后滑倒,一道身影便在此时如幽燕般飞纵而至,轻轻地扶住了二人。 姜挽月将两名镖师扶起来,使二人同时靠在台阶上的柱子旁。 以免他们倒地的砰砰声引起镖局内部注意。 同时抬手抽出二人颈侧银针,点穴的余力犹在,此番银针虽被取出,他们至少也还能再昏睡一刻钟左右。 至此,她才终于回身来到镖局门前的签到点旁,快速默念签到。 【你在梅溪县义成镖局签到,获得混元桩功真义详解一篇。】 是混元桩功的真义详解! 霎时间,海量信息滚滚冲刷而下。 姜挽月心中惊喜,一边快速吸纳这如同流水般冲刷而下的种种奥妙信息,一边轻身一跃,再度退至镖局对面屋顶上方。 便在此时,忽见前方镖局内,有一人手提灯笼,飘飘摇摇走过。 第146章 怒火中烧,流星飞掷 深夜,灵堂。 挑灯行走,醉步飘摇之人。 一股说不出的诡魅气氛弥散开来。 姜挽月本不欲在此处过多停留,然而隔著一条小巷的距离,却听那挑灯人口中拖著调子歪歪扭扭地唱: “二八佳人美如酥,为兄日思夜也想……” 不仅唱词不堪入耳,一边唱的同时,他又醉态歪歪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小像。 原本由于距离与角度的原因,姜挽月几乎不可能看清那小像所绘具体是何模样。 却恰逢那人将手一抖,拈著画纸一角颤巍巍将小像竖起来。 再有灯笼火光一照,姜挽月便只见到画纸背面映出一副美人剪影。 她心头顿时微微一跳,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预感陡然涌上。 姜挽月立即足下轻点,整个人便如同燕子振翅般无声飞起,又轻盈落下。 她跃至了对面镖局的长廊屋脊上,伏身之际将目光下移,便终于将那挑灯之人手中的画像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见画中美人神如秋水,面若芙蓉。 虽只是工笔小像,未有全貌,然而寥寥数笔,却竟已是美的惊心动魄。 姜挽月只消看一眼,就立即怒火上涌,恼恨交加,胸腔之内几似火山酝酿。 原来这画中之人不是旁人,竟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的本来面貌—— 是她自己都已经许久未曾直视,未曾细看过的本来面貌。 这一刻,姜挽月心潮起伏,脑海中许多念头剧烈翻滚而过。 庭中,那提灯之人也不知是何身份。 只见此人锦衣窄袖,浑身酒气,一张似乎被酒色掏空的虚浮面庞上,眼睛眯起,透露出猥琐光芒。 此时夜色已深,镖局里的大部分人显然都已经入睡了。 但姜挽月仔细观察,发现庭院四角分明都有镖师护卫在暗中守夜。 只是这些人的身形多半都隐没在黑暗中,不细看便很难发现。 镖局内四处挂著白幡,王横江的灵堂设在一进庭院的正堂。 更深处则是数座院落与演武场交错,黑暗中便宛若是凶兽张开了大口,在等候猎物随时踏入。 姜挽月不知,自己的确是恰逢其会了。 只不过与她设想的义成镖局在设置陷阱等候猎物不同,事实上,此刻的义成镖局表面镇定,其内里却早已是人心惶惶。 王横江的死给整个镖局带来了影响极大。 镖局内,并非人人都知晓暗镖所运何物,亦并非所有人都能与镖局背后的主子对接。 大多数镖师只知必须忠于镖局,否则定会迎来大灾祸。 也知晓镖局背后还有了不得的贵人在做支撑,因此身在镖局前途无量。 基于种种原因,义成镖局的成员多半忠心耿耿,肯为镖局拚命。 可即便如此,王横江的死还是在镖局内部引发了极大震动。 王横江的死尸是正月初四那日被人在一口枯井边发现的。 被发现的时候,他一身衣袍都已经被扒得七七八八,全身财物俱无,身上伤口更被恶犬多处咬烂,基本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是因为何种伤势而死。 这种极具侮辱的死法,叫义成镖局的所有人都既愤怒又恐惧。 尤其是总镖头徐义。 旁人不知镖局所运暗镖是何物,徐义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王横江的死尸被发现那一刻,徐义注视著那些犬类撕咬的伤口,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灭口! 第二个念头则是:主子莫非是要抛弃他了? 第三个念头却是:不不不,这不可能!他忠心耿耿,从无错漏,更有家小一直随侍在府中,主子不会这样对他…… 那王横江的死莫非是警告? 还是这蠢货在外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千万种念头翻滚而过,徐义连夜驱使信鸽传信,得到的回信却唯有三字:勿妄动。 他顿时知晓,事情的严峻程度或许已经超出他的眼界所能揣测。 当此大案发生、波澜暗涌之际,龟缩不动或许才是保全自身的最好办法。 徐义当即只作寻常,给王横江收敛了尸身。 也未报官,只当王横江是自己走路摔死,被恶犬给啃了血肉。 随即张设灵堂,也不邀亲朋吊唁,只在镖局内默默走完流程,等三日停灵一过,便将人出殡掩埋。 镖局内,许多人不知暗镖之事。 徐义索性也不刻意去提,只严厉约束镖局中人不许随意外出,不许饮酒作乱。 更叫所有人都闭紧嘴巴,谨言慎行,不可乱犯口舌之过。 他一向令行禁止,凡是发了指令,镖局内众人无有不从。 唯独有一个例外,便是他在梅溪县与外室生的幼子徐子良。 对外,徐义只称徐子良是义子。 但实际上,徐义对徐子良极为宠爱纵容,虽称是义子,徐子良在义成镖局的地位却几乎与少东家无异。 这一夜,众镖师与杂役等人皆是战战兢兢,遵令严守,不敢妄行。 唯有徐子良,自那日徐义传下一张小像,命镖局中人对照小像搜寻那画中女子—— 自那时起,徐子良便对那画中女子动了邪念。 世间竟有这等绝色美人,既然有幸得遇,若不能将其据为己有,岂不是枉做了一世男人? 明明徐子良从未真正亲眼见过姜挽月,他只拿了这幅小像在手,却仿佛已将人拘在身旁,肆意妄为了不知多少回。 徐子良甚至主动向徐义领了差事,表明自己哪怕是将梅溪县翻个底朝天,也必定要将人寻到。 若是翻遍了梅溪县,依旧寻不到人,他便沿路向更远的城池去。 哪怕是走遍了北地千里,南国数十城,这人只要活在世上,就必定不能逃出他手掌心! 徐子良主动请缨时,面上暗藏激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徐义又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但想到主子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便可知主子对这画中人的死活其实是并不在意的,主子要的只是“找到人”而已。 徐子良既然动了邪念,寻起人来定然更加卖力,说不定就能将差事办好,倒是好事一桩。 如此这般,徐义便将小像给了徐子良。 徐子良自此果然出动人手,明察暗问,几乎将梅溪县十里八街全都给翻了个遍。 无奈年都过了,却连个人影子都没寻到。 徐子良日思夜想却成了一场空,对著小像不由越发痴狂。 王横江之死甚至都不能令他在意分毫,他只想知道画中人究竟在何处。 又或者,这世上是否当真有此人存在? 夜里黄汤数两,徐子良醉意上头,一时竟有些怀疑起这所谓的画中人,是不是根本就是幻梦一场。 他挑著灯,举著小像,一时如见幻梦,一时又如见真人。 口中嘿笑著,一边打著酒嗝,眼里流露出邪恶痴迷之色。 “美人啊,你究竟在何处?可叫为夫寻得你好苦啊……嗝!” 姜挽月见此一幕,心中怒意直似瓮中之火,滚滚翻涌而上。 义成镖局的根脚背景与前因后果她皆不知晓,但只看此人手中有她画像,姜挽月就猜想义成镖局与康宁伯府脱不了关系。 或许她曾经随口捏造之言竟是一语中的。 义成镖局背后那真正的主子就是康宁伯府! 眼看徐子良醉意朦胧间,对著自己的小像始终垂涎不断。 姜挽月再不迟疑,她手在腰间一抹,便立刻将一个装有石子的小荷包挂到了腰带上。 小荷包是姜挽月事先准备的,用签到布料裁制而成。 从山上捡了一颗颗小石头放在里面,只要装载不超过六分满,便能被收入系统空间。 姜挽月从荷包里取了一颗石子出来扣在手中,双目微微眯起。 只见徐子良醉醺醺地举著灯笼在庭院中乱走,一边走一边拿灯照那小像,口中嗬嗬傻笑。 “这里!嗳……美人,你夫君我在这里,来呀,你快来,嗬嗬嗬……” 庭院四周,数名镖师沉默守卫,呼吸若有若无。 姜挽月耳目微动,当此时刻,怒意虽然占据胸腔,可与此同时,她的精神却竟在愤怒中被无限拔高。 常人【精神】不过【6】点。 她的精神属性却高达【11】点。 甚至对于许多武者而言,【11】点精神亦是难以企及的高度。 正所谓,力量敏捷易长,精神意志难求。 习武之人亦为如此。 姜挽月此时的情绪有多愤怒,意志就有多冷静。 她细听著此时庭院中的风声,注视天上月影移动,心中则细数著徐子良的脚步。 徐子良在庭院中撒酒疯,姜挽月尽可以在此时施展暗器,或是飞针,或是金钱镖,以雷霆之势一击将其毙命。 但姜挽月却不急于如此。 不够,根本不够。 姜挽月在尝试将事情引导至另一种方向。 当然,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徐子良是否“配合”。 他若实在不“配合”,姜挽月再立时速杀他也不迟。 “跫跫跫……” 这是庭中人在醉步踉跄。 徐子良来回转了几圈,忽然一阵风从背面吹来,吹得他手中小像随风向前翩飞。 小像的顶端还被徐子良捏在手中,当其随风翻飞时竟好似是画中人牵了他的手,带著他向前翩然而行一般。 徐子良顿时不由自主顺著风的方向抬脚就走。 风吹向了灵堂。 徐子良便向著灵堂踉跄奔行。 眼看他跨过一道台阶,就要奔入灵堂。 便在此时,姜挽月蓄势已久的那枚石子倏地划破夜空,恰如流星飞掷。 嗖! 第147章 连环三计,诛心刺目 时机到了。 姜挽月射出了那枚石子。 石子速度迅疾,夹杂在夜色与风声中几似不存在一般,砰地一下就打中了徐子良的脚踝骨。 当是时,徐子良只觉脚踝一麻。 他不由自主“啊”地大叫一声,脚尖踢中了灵堂前的第二道台阶,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 砰! 初时,徐子良刚刚摔在地上的时候。 不论是灵堂内的守灵人,还是灵堂外守在庭院四角的那些镖师,其实都不甚在意。 徐子良虽然极受徐义宠爱,镖局内众人表面不敢对他不敬,可暗地里真正对他服气尊重的却几乎没几个。 再者此人又不是头一回发酒疯。 他喝醉了满院子乱走,摔一跤又有什么打紧? 因此,负责守夜任务的几名镖师动也未动,灵堂内的守灵人亦只是表情麻木地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而后,便在所有人目光都未曾在意的刹那,落在地上的那盏灯笼倏地破裂了。 灯油从竹筒中滚落,火焰霎时扑出。 徐子良一声惨叫:“啊,我的美人!” 他人摔在地上,那张被他紧抓在手里的画像自然便也摔在地上。 灯笼里的灯油与火星泼出时,亦或多或少溅在了画像上。 纸质的画像又如何经得起火油飞溅? 不过顷刻,画像便生了烈焰。 风一吹,更是忽忽然烧过半张纸。 徐子良惨叫不止,心痛欲死:“我的美人!救命,我的美人啊……” 他一边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奋力拍打画像上的火焰,一边惨叫连连,甚至哭出了声。 守卫的镖师们本欲出手相助于他,可见他对著一张画像哭得仿佛死了爹娘,那双浮肿的眼睛里欲望与绝望交织。 再思及他日常在镖局内作威作福,对普通镖师动辄喝骂,顿时便不由得犹豫了一瞬。 庭院内守卫的有数名镖师,有人犹豫了一瞬,有人犹豫了两瞬…… 有人反应快些,有人反应慢些。 但不论是谁,皆未来得及注意到,就在徐子良奋力拍打画像上火焰时,地上灯笼中滚出的余火却有不少溅到了徐子良袍脚。 火焰从徐子良衣袍底下烧起,初时就连徐子良自己都只是觉得脚下有些热。 等到他手中那张画像彻底没救,只剩被他拿在手上的那一小片角落未曾燃烧殆尽时,徐子良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腿脚似乎有些疼。 “啊——” 第二声震天般的惨叫响起。 徐子良大呼:“好痛!你大爷的,老子的腿脚也著火了。咄那贼厮鸟,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来给老子扑火?” 灵堂内的守灵人终于脚步踉跄,从蒲团上起身,口中惊呼道:“少、少镖头,小的、小的来了……” 与此同时,守在庭院四角的几名镖师亦再不敢迟疑,连忙纷纷奔向徐子良。 而就在徐子良惨叫的当下,二进的数座院落中,更有种种嘈杂声响起。 显然整个镖局的人都被徐子良的惨叫声惊动了。 论理,姜挽月便该趁此时机立即退走。 但徐子良先前表现出的邪恶态度委实令她怒火中烧,只不过是此刻的些许惩罚又如何能够平息她的怒火? 姜挽月当即再度将手一抬。 嗖嗖嗖! 接连三颗石子便在此时被她如疾电般射出。 三颗石子连续击中灵堂簷下的三盏灯笼。 噗噗噗—— 三盏白色风灯立时滚落在地,灯罩破裂,火花与灯油一齐飞溅而出。 而这还不止。 那灵堂门头上除了灯笼,原本还悬挂有道道白布。 此刻三盏风灯一齐落地飞溅,比起先前徐子良带著灯笼摔在台阶上时,情势又何止严峻了数倍? 那些白布遇火即燃,再有夜风从外吹来,刹那间,火势即刻向灵堂内扑去。 而灵堂内既有一盏盏油灯错落摆放,又有更多白布白幡挂在其中。 还有火盆与香烛燃烧在中间。 如此众多易燃物,一旦火势起来,要再扑灭可就千难万难了。 而此刻一切描述说来话长,实则皆在兔起鹘落间。 姜挽月甚至都没度过两个呼吸。 只见灵堂内守灵人惊骇疾呼,一边大喊:“救火!” 一边猛地向灵堂外冲去。 而守在庭院四边的镖师们此刻亦反应过来情况不对,一人大喊:“不好,是有人蓄意放火!” 一人焦急:“快,快去救火。” 其中夹杂著徐子良的哭喊声:“救命!呜呼,快来救我!” 呼呼呼—— 风助火势,大火熊熊而起。 徐子良连滚带爬,从灵堂前的台阶上滚落下来,试图通过打滚灭火。 当此时刻,姜挽月已经看到义成镖局的后院方向有数十道身影,或快或慢,或施展轻功疾奔而来。 其中一道高大身影速度最快,几个起落间便如大鹏展翅般纵身跃上一片屋顶。 姜挽月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形貌,一声爆喝当先传来:“何方宵小,竟敢夜害我义成镖局? 留下名来,老夫饶你全尸!” 声音洪亮竟如惊雷震颤,在夜空中滚滚而动。 即便相隔数重屋宇的距离,姜挽月也仿佛能感受到耳膜刺痛,气血翻涌。 那竟是她生平仅见之高手—— 当然,或许在法云寺中还有更强的高手。 亦或许康宁伯姚谦比之此人更强出不知几多。 但不论是法云寺中的高手,还是康宁伯姚谦,姜挽月都从未见过他们正面出手。 因此无从比较,便权且将此人当做“最强”。 一时间姜挽月哪里还敢再逗留? 当下起身便要奔走。 然而正在此时,却听庭院中徐子良一声哭喊:“爹!爹快来救我… …” 姜挽月方才听守灵人喊过徐子良为“少镖头”,当时心里还暗暗应了声:原来是少镖头,显见此人罪有应得。 毕竟义成镖局以暗镖运送丰储仓存粮,此等行径无异于窃国之利。 又有丰储仓大火在后,这等大案,简直要戕害不知多少百姓。 或许镖局内并非全员恶人,但能做“少镖头”的,却必定清白不了。 姜挽月不论如何炮制徐子良,都毫无心理负担。 此番徐子良一声哭喊,她立刻心头动念,当下也不回应徐义的怒喝,却是瞬间抬手,就在徐子良抬头继续呼喊之际,姜挽月弹指连射。 嗖嗖! 这一次姜挽月射出的是两枚绣花针。 医用的银针太有特色,因此姜挽月也曾随身携带了部分绣花针。 绣花针比起银针的细软其实更为刚硬些,弹射间反而不似银针那般需要高度集中的力量与技巧。 但银针刺穴效果更好,因此姜挽月平常还是使用银针更多。 此番她弹出两枚绣花针,却并非射向徐子良穴道,而是几乎同时射中了徐子良左右双目。 嗤嗤! 徐子良一声惨叫。 “啊——” 他如何能想到,自己不过是抬手求救而已,居然迎面就招了两枚飞针刺目。 徐子良的惨叫声几乎穿透火光:“爹!救我,爹啊……” 从徐义纵身跃上屋顶,怒喝出声起,再到姜挽月弹出飞针,刺穿徐子良双目,一切变化皆如石火电光。 徐义速度已然极快,却快不过姜挽月离徐子良更近,只需弹指便能射出飞针。 而姜挽月飞针疾射亦如闪电般,却不料仅仅只是呼吸间的逗留,徐义整个人便已如飞鹰掠至,来到了姜挽月所在的长廊屋脊上。 距离她已仅有十步之遥! 姜挽月快,徐义却显然比她还要更快。 这是姜挽月首次在面对危机时如此贪心,明明可以转身就逃,却偏偏还要贪图战果,刺人双目。 她却并非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而是越愤怒越冷静。 思维的速度快逾闪电,便在听清楚守灵人呼喊徐子良为“少总镖头”,以及徐子良称呼徐义为“爹”时,姜挽月就已经想得明白。 徐义实力之强,在所有她正面过的敌人中,应为当前之最。 姜挽月即便转身就逃,也不一定能够快得过此人追击的速度。 因此她与其盲目奔逃,不如再对徐子良出手一回。 “亲子”既遭火烧,又遭眼伤,徐义这个镖局中的大高手还能有心思再来追她这个敌人? 从常理来说,此刻的当务之急便当是救治徐子良。 如此,徐义追击的脚步便能被拖住。 但人的心思是最难捉摸的,万一对方此时对姜挽月这个敌人的恨怒超过了对徐子良的担忧呢? 那么姜挽月又当如何? 因此,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挽月又有了第二步。 眼看徐义越来越近,姜挽月甚至可以看到对方须发皆张,怒目犹如老狮。 姜挽月陡然张口,声音却是苍老中透出沙哑,沙哑中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尖细—— 她这是在模仿康宁伯身旁一位心腹老长随的声音! “混账东西!尔等办事不力,某今日不过是前来小惩大诫,你们一个个竟就如此反应激烈。 怎么,你们是想要背叛主子不成?” 姜挽月根据徐子良手中有自己的小像推测,对方背后的真正主子正是康宁伯府。 她便决意要诈一诈这镖局中人。 因此开口便模仿长随声音,只看对方反应。 若此计不成,那么她就要立刻使用孽罪判书复制【慈悲面具】,以此保命。 却见对面之人面色一怔。 第148章 尔虞我诈,精彩绝伦 长廊屋脊上。 徐义脸上的惊怔神情只出现了刹那,紧接著便是一丝微不可查的骇然涌上,但很快所有震骇又尽数褪去,唯留下无尽冰冷。 此时天很黑,月色很淡,下方那灵堂的火光却在烈烈飞腾。 徐艺脸上复杂的神情变化真若石火光中,惊鸿一现。 然而便是如此疾速而微妙的变化,却皆被姜挽月敏锐观察,收入眼中。 她甚至还注意到,就在徐义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双方相距接近十步时,徐义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掌已如鹰爪屈起。 想必,若非姜挽月方才忽然模仿康宁伯长随声音说话。 徐义必定早已施展轻功,如鹰隼般扑杀而至。 若是近身相战,徐义那一只鹰爪也不知会有何等威力。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姜挽月打断了他雷霆奔袭的蓄势。 而高手交锋,有时候往往只需刹那分神,便有可能局势倒转。 姜挽月立刻抓住时机,又再次扬起声音,冷笑道:“一群不知感恩的泼货,尔等今日作态,某已记下,必定回禀主子……” 她放声长笑。 声音未落,她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已似白猿纵起,身形迅速向后倒飞。 她如今敏捷达到【22】点,这个速度其实已经超越了许多不擅身法的力士境武者。 再加上大成级别的穿花迷踪步,当她倒飞之时,空气中甚至都传出了尖锐的破风声。 徐义身后,数名镖师跃上屋脊,纷纷出言焦急道: “总镖头,此人究竟是何身份?说话简直气死个人!” “总镖头,咱们追不追?” 徐义粗大的手掌在身侧紧捏成拳,手背青筋暴凸鼓胀,几乎似要崩裂一般。 他沉声道:“观此人轻功,除我以外,你等谁人能够追上?莫要再耽误时间,速速灭火!去救子良。” 说话间他脚踏屋脊,明明是口称不追,然而实际上他话音未落,身形却是陡地一动。 哢嚓! 足下屋瓦被他踏破,他的身形却借这一踏之势陡地冲天而起。 轰—— 一个起落,徐义便已落至对面屋顶,与姜挽月之间的距离便又开始隐隐拉近。 徐义为何非要追击? 一则是敌人都已潜入自家老巢来杀人放火了,他身为镖局的总镖头倘若毫无反应,往后还如何服众? 二则是姜挽月虽然模仿了康宁伯身旁老仆的声音,但她的面容却是陌生老者模样。 今夜入城之前,姜挽月也未能料到会有后来的变故,她此前亦从未想过要直接易容成康宁伯身旁之人。 有了此番前因,姜挽月方才嗬斥的那一番话自然便存在极大破绽。 徐艺猝不及防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唬住,等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时,姜挽月却已凭借轻功瞬间远去。 但即便如此,徐义其实也不敢肯定姜挽月的身份就一定有问题。 虽然面容与他见过的那人对不上,但姜挽月的声音、神态却皆与那老仆一般无二。 尤其是那颐指气使的高傲态度,伯府豪奴可不正是此等模样? 徐艺又惊又怕,却又不得不隐忍恨怒。 他脑海中万千种念头如电疾闪,心中一时如天崩地裂,只怕伯府要将自己当做弃子。 一时又疑心百出,猜想这老货深夜来此,又是放火又是害命,表面是为主子办事,实则怕不是想要敲诈勒索自己? 越想越是情况危急,倘若对方是为敲诈勒索而来,自己此刻就更不能当真放任对方离开。 一时间,姜挽月占据先发优势,又有大成级的轻功加持。 她不走寻常路,身形只在城池屋宇间飞纵跳跃,速度之快,竟如风中飞燕一般。 徐义追在后方,身法虽不如姜挽月轻灵飘忽,可他直线奔走时,却有闪电怒鹰一般的速度。 尤其是他功力深厚,气脉悠长。 越是追,姜挽月越是感到一股疾风骤雨一般的巨大压力紧迫而来。 二人踩踏屋脊,飞驰纵跃,脚步或轻或重。 沉睡中的百姓偶尔听到咚咚声传至耳边,不由惊醒一瞬:“什么声音?” 而未等有人明白声响何来,姜挽月与徐义却是早已远去。 “梆梆梆——” “三更天嘞!” “天寒风冷,全城宵禁,小心火、火烛……” 长街上,打更人的呼喊声陡然停住。 只见不远处屋顶上似有黑影纵掠,论理,此时的打更人便该疾声惊呼,大喊有贼。 然而事实上,这又与打更人何干? 一声呼喊倒有可能反丢了自家性命。 明哲保身,明哲保身。 更夫迅速垂下脑袋,只听风声劲疾,又似乎转瞬远去。 咚咚咚—— 这是打更人无法遏制的心跳声。 姜挽月直线奔行速度不如徐义,可她若灵巧转折,瞻之在左,趋之在右,徐义腾挪闪转的功夫却又远不及她。 二人追逐一刻钟,眼看越走越偏,不知何时,竟是到了距离西城门大约五六百米远的一段荒僻城墙边。 姜挽月奔行发力,今夜签到新得的【2】点敏捷值已经被她完全融合适应。 此时来到城墙边上,竟不再需要任何借力。 她只将右足轻轻一踏,整个人便如飞燕掠空,瞬间落至城墙上方,又转瞬从城墙另一边跃下。 徐义仍然紧追不舍。 只是这一路追逐,二人皆默契保持沉默,只怕夜里声响太大,引来巡夜兵丁插手。 此刻出得城去,越过城墙根下的干壕以后,只见那外头乃是大片荒地。 荒地开阔无垠,杂草丛生。 月光下,有些草叶甚至还会反射晶莹色泽。 姜挽月足踏荒草,纵身飞奔。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仅仅只是数十呼吸时间而已,二人已远离城墙约有六七百 米远。 忽然,姜挽月转过身。 便在此时,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默契使得徐艺立刻停下身形。 二人相隔十数米距离,姜挽月沙哑尖厉的老者声音响起,她嗬嗬怪笑道: “总镖头相随一路,怎么?莫不是自知理亏,因而刻意要来送某一程?” 徐义经过这一路追逐,心中怒气却反而沉淀了。 对方的轻功令他摸不著路数,尤其是对方每每夺路转折时,只需身形几晃,便能叫人看得眼花目眩,险些以为是自己生了错觉。 这等轻功委实令人心惊。 若无上等传承,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将轻功练到此等境界。 也是因为这一路追逐,徐艺发现对方胆气十足。 他不知对方容貌为何与自己记忆中那人全不相同,但毕竟自己与那人接触不多,曾经纵使见过,也只是远观而已。 或许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声音相似。 也或许是对方改了容貌,用了某些易容手段。 徐义决定再试探一下。 他叹息一声,拱手苦笑道:“尊驾当前,这总镖头三字在下又哪里敢当? 尊驾如此戏谑,实在令徐某无地自容。” 姜挽月负手而立,她此刻是瘦削老者形貌,鞋底垫高了半寸,总身高已接近现代的一米七了。 这等身高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达到了普通男性的中等身量。 再加上她有意识回忆当初施展【大将之风】时的奇技状态,更兼她如今修为渐长,底气渐足—— 以至于她这一负手,竟真有了几分渊渟岳峙般的高手风范。 徐义越发相信她的确是那位主子身边的人,口中却终于将自己设想好的试探之言吐出: “好叫尊驾知晓,在下自年前收整暗镖七路,至此无一遗漏。 在下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二意,还望尊驾明鉴!” 姜挽月心念电转,如何猜不到这总镖头其实还在试探自己? 她所知信息其实也很有限,但此时却不能毫无回应。 姜挽月当即从有限信息中剥离出一条。 当然,姜挽月也不敢肯定自己的回应就一定是准确的。 她于是一边做好对答不谐、可随时应对徐义暴起发难的准备,一边冷笑道: “七路暗镖无一遗漏?鹅岭峰也是如此么?” 然后不等徐义回答,姜挽月又道:“主子叫你们寻的人,从年前寻到如今,也还是一点消息都无。 一群酒囊饭袋,钱财资粮,武学精义,主子几曾对尔等吝啬? 可是你们,就是如此回报主子的? 一个柔弱女子,翻遍全城都寻不到,你这总镖头的确是当得惭愧!” 她酣畅淋漓,好一顿骂。 直将徐艺骂得浑身冷汗涔涔,一时间竟是辩驳不得。 他哪里能想到,被他们翻遍全城也苦寻不见的那个“柔弱女子”,此刻其实就站在他对面,正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姜挽月目光一转,忽然落在徐义腰肋处,又道: “总镖头勤练混元桩功,练得一气混元,由外而内,看似是气血浑厚,滚如狼烟。 可近些时日,总镖头阿是穴只怕是隐痛难止,纵使以密药辅助,也难以完全缓解罢?” 她这一开口,相比起此前的连番责骂,听在徐义耳中却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徐义怎么也料想不到,对面之人竟会一语道出自己最大的隐秘。 是了,对习武之人而言,又有什么问题比练功岔气更为严重的呢? 而姜挽月此时转换话题,亦绝非胡言乱语。 这还要得益于她在义成镖局门口最新签到获得的那一份【混元桩功真义详解】。 第149章 你来我往,意外之财 当是时。 种种练功精要如长河滚滚,冲刷而下。 姜挽月虽然没有时间立刻仔细详加领悟,却也因为系统签到的特性,而在当时便将这一篇【真义】牢牢记在了心中。 方才与徐艺一番追逐奔逃时,她纵然是施展出了自己此生最高的轻功水平,大脑却一刻也没有闲著。 复盘前后细节、推测徐艺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举动、思索应对方案…… 这些还不止。 姜挽月足下轻身纵跃,体内真气运转,先前获得的那一篇混元桩功真义,便亦不由自主跟随著真气的运转而调动了起来。 混元桩功是外家炼体功法,讲究的是由外而内,打熬体魄,壮大气力,培养气血。 但这并不是说,混元桩功就无法修炼真气。 事实上,若将混元桩功练到小成,达成脏腑内壮的目标,人体精元便会自行汇聚。 再由外而内,炼成真气。 否则真气不成,纵然能够修炼至力士境,却也永远别想突破力士境,到达磐石境。 姜挽月其实不太清楚徐义的功力究竟在什么境界。 她目前还没有这等眼力,可以一眼判断武者修为高低。 但她知晓,若是实打实的硬拚功力高低,自己定然不是徐义对手。 可现实中,人又不是木头桩子,决定胜负的因素可太多了。 姜挽月脑海中反反复复将那一篇混元桩功真义回味了数遍以后,忽然发现自己从前在桩功上头有许多难以理解的地方,此刻竟都获得了解答。 简言之,她第一次获得的【混元桩功】只有教材,而未有讲义。 虽然通过系统签到的特性,姜挽月当时便已在奇异的虚无间习练桩功许久。将其练至入门,自然也对这门桩功有一番自己的理解。 但这种理解终究过于浅薄,在许多地方摸不著方向。 而这一次她签到获得的【浑元桩功真义】却相当于是一篇详细的教材精讲。 姜挽月不过略读数遍,眼界便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再结合她获得的初级医术传承,姜挽月便在方才那一刻忽然福至心灵。 她看出了徐义虽然身形高大,气血勃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强大的力量感,可他的眼下却多有浮肿。 几次扭转身形来追她时,他似乎都刻意避免了腰部有太大动作。 偶有几次,他的手甚至还不由自主紧捏成拳,手肘微屈,拳头放在腰侧。 这是一个不经意的护腰动作。 结合对混元桩功真义的理解,姜挽月便在此时忽然一语道破徐义桩功修行岔气的现实。 对徐义而言,此前姜挽月所述种种皆不如这一句切中要害。 这一句话,甚至直接将他的心气打掉了大半。 徐义背生冷汗,一刹那转过无数念头,转瞬间他脸上就露出了苦笑与钦服之色。 “尊驾眼力高明,在下心服口服。”徐义长叹一声道。 说完这一句,他忽然抬起右手往左边宽袖内一摸。 转眼,徐义便摸出一卷折叠好的银票。 只见姜挽月站在对面,却是负手不动,只冷冷看著自己。 对方越是如此气派,徐义对她信服越深。 徐义连忙道:“不瞒尊驾,在下经营镖局多年,既是为主子办事,自家却也难免要积累一些身家。 但徐某保证对主子忠心不二,此情天地可鉴。 至于这些许身家,镖局里头既有一干兄弟要过活,在下也是无可奈何啊。 但徐某对尊驾钦服之心亦是千真万确,只可惜今日仓促相见,徐某随身携带唯有这千两银票。 奉与尊驾,还望莫要嫌弃。” 眼看姜挽月皱眉,似乎分毫不为这“千两银票”所动。 徐义又忙道:“前些时日,在下偶得一颗明珠,原是想将这颗明珠当做上元节礼,打点梅溪县衙。 可如今想来,这梅溪县衙又值当什么? 唯有尊驾这般人物,方才配得上这颗明珠啊。” 说到此处,徐义又从怀里摸索。 这一次他摸出了一个小荷包。 月光下,徐义打开荷包,然后他手掌一摊。 只见一颗拇指肚般大小的滚圆珍珠就此出现在他掌心。 那珍珠色泽洁白,虽是在暗夜里,那洁白中却竟又隐隐泛著流动般的彩光。 真是好一颗明珠! 姜挽月曾经在康宁伯府也是见惯了富贵锦绣的,知晓这般一颗明珠或许要价只在二三百两左右,与那千两银票似乎没有可比性。 但真正要紧的是,这等品相的珍珠可遇不可求。 它有价无市。 便是伯府的小姐们,如姚念真姚念知两个,甚至都有可能为这样一颗珍珠掐上一架。 够了,火候到了。 姜挽月脸上便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她一手仍然负在身后,下巴却微微抬起道: “罢了,显见你是有心之人。既然如此,便将东西留下罢,主子那头,某自然会替你美言。 至于你这一身功力……徐总镖头,须知混元之要,意在阴阳相和。 你一味刚猛精进,自然便会失之圆融。 所谓阳亢则阴衰,当损阳而补阴矣。你且听听这几个穴位,下回行气记准了路线……” 姜挽月似乎漫不经心般出言指点。 她结合混元桩功真义,再加上自身超凡悟性,所指点的每一步都极为精妙,真正是言必有中,鞭辟入里。 徐义本身早已真气内生,对于混元桩功的理解亦是无比纯熟精深。 他又如何听不出姜挽月所指点的每一句皆是玄奥精准,奇妙不凡? 一时间,徐义甚至生出了一种耳边钟鼓连响,心头茅塞顿开的美妙感觉。 他又是欢喜又是惊骇。 对方武学造诣之深,竟已达到如此境界。 亏他先前还多番试探, 甚至动过出手擒拿之念。 此刻想来,对面之人既然能如此轻易指点他修行,那么对方本身修为必定远超于他。 先前他与对方追逐时,能够做到紧追不放,只怕也是对方故意为之,有心让他,这才叫他能够将人追到。 徐义顿生后怕,又生庆幸。 所幸他为人谨慎,从不胡乱冲动,该低头时便主动低了头,否则此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徐义头脑发散,瞬间想了许多。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全被姜挽月的行功指点给吸引了去。 待得姜挽月指点加深,徐义更是再也不敢分心片刻,只专注听讲,有时又与姜挽月探讨几句。 姜挽月便刻意引导,细听他的经验详解。 徐义不知道,姜挽月徒有理论,从本质上来说,她对混元桩功的理解是不如徐义的。 只不过,她仗著自己手里有“答案”,对著答案循经解读,自然显得无比厉害。 而徐义已经完全被她镇住了心神,只将她当做真正的武道大师,对她所有的提问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义甚至以为姜挽月是在“考验”自己,他还生怕自己解答不够精深,叫对方看轻了去。 如此一来,徐义从姜挽月这里解决了许多疑惑。 而姜挽月竟也从徐义口中学到了不少【混元桩功真义】讲解中所没有的现实经验。 其中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徐义走岔路的经验。 此等“错误经验”,桩功真义自然不会记录。 可有些时候,修炼武功不仅仅是要正确方向,若能知晓存在哪些错误,练功其实亦有裨益。 一时间,二人在这荒野大地上对讲问答,各有所获,竟皆觉无比喜悦。 谁又能想到,不久前两人还仿佛生死仇敌一般呢? 姜挽月指点徐义,大约私藏了六分。 她只拿出四分真义来与徐义对答,但对答部分姜挽月并未作假。 因为她深知似徐义这等高手,对方本身又是修炼混元桩功的大家,她若以错误理念引导欺骗对方,只怕不必说几句话就能引得对方再度起疑。 姜挽月如此大方,倒也不是说她真的就与徐义“化敌为友”了。 而是姜挽月深知一个道理: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早晚有一日,徐义要为他的身份立场而付出代价。 即便他今日因为姜挽月的指点而跨越迷障,修为大涨。 但是不怕,姜挽月更相信,自己的修为会进展更快。 她今日与徐义建立联系,说不得这幅样貌日后还能再用上几回。 某些与康宁伯有关的罪证,只怕是要著落在这徐义身上了。 如此双方你来我往,各怀心思,却是交谈渐深。 直到不知多久过去,天上月光忽然躲进云层。 荒野之上,天地一暗。 徐义莫名生出警醒之感,陡然住了口。 姜挽月负手于身后,眼睛微眯道: “也罢,时间不早了,你我今日就此别过。一月之后再于此处相见,到那时,老夫要瞧瞧你这桩功修炼得可有进展。” 她这副高人姿态立刻使得徐义回过神来。 徐义神情越发恭敬,连忙道:“多谢尊驾指点之恩,还未请教尊驾如何称呼?” 他其实知道康宁伯最看重的那个老长随如何称呼,但因为某些疑虑与忌讳,他又不敢肯定姜挽月便是此人。 因此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提问。 姜挽月便嗬嗬一笑道:“某姓王,你称呼我王老便好。” 王姓,正是康宁伯府家生子中,姓氏最大的一支。 姜挽月故意如此回应,一边悄悄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第150章 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 姜挽月查看系统面板。 因为就在方才她出言挥退徐义的同时,系统面板竟又轻轻地响动了一下。 徐义将手中的银票与珍珠全都轻轻放在身前不远处的地上。 这是为了避免与姜挽月直接用手传递物品。 但这并非是徐义不愿与姜挽月接触,而是因为姜挽月一直摆出高人态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即便后来她出言指点徐义武学,这种距离感非但没有拉进,反而还更加明显了。 徐义虽是生得粗莽,实际却知情识趣。 知晓对方是世家豪奴做派,兼且修为精深,性情高傲无比,哪里肯当著人的面直接伸手去接钱财之物? 再者对方如此疏离,或许还有防备之意。 徐义为了表示自己绝无恶念,当下将银票与珍珠放好后,只隔空对著姜挽月一拱手道:“多谢王老指点之恩,徐某今日受益匪浅。 一月之后,便如此时此夜此地,在下必定前来赴约。 届时再为王老奉上贽敬,聊表心意,还望王老莫要推辞。” 世上最为稳固的,往往是利益关系。 徐义既然下定决心要打点对面之人,自然不会小气。 姜挽月也明白徐义的盘算。 这是既想要稳住她这个“主子身边的人”,期盼她能在“主子”面前为他徐某人进言嘉善,还希望一月之后她能继续指点自己武艺呢。 一月之约本是姜挽月先提,她却只负手不动,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善。” 自然是“善”。 提出这一月之约,对姜挽月而言,实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一步闲棋。 一月之后,倘若姜挽月修为增长快速,能够有把握一举拿下徐义,那么到时候她尽可直接翻脸将徐义捉拿。 或诛杀或利用,都只在她一念之间。 当然,也有可能姜挽月修为进展不足,那就继续虚与委蛇,再从徐义手头赚上一笔,或者干脆不来。 这些也都随姜挽月心意。 还有一种可能则是,徐义熬不过这一个月—— 毕竟如今局势正紧张。 姜挽月不知季青是否去了大理寺,又是否成功攀咬出了康宁伯。 但她料想,火灾的调查总要出些成果。 不论那成果对错几分,是查得深还是查得浅,总有人要为此掉了脑袋。 徐义牵扯在案子里,他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万一他背后的主子实力够强,保住了他,对姜挽月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照她原来的设想继续应对便是。 总而言之,不论如何姜挽月都有余地进退转圜。 反倒是徐义,要被她这一月之约吊住心神,还不知又会引出什么来呢? 徐义放下银票与珍珠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当下倒退著脚步向后疾走。 直走到双方相距至少五六十米远,他这才又抱拳一笑道:“王老,再会。” 说罢了陡然转身,足下跃起,轻功一展,便如鹞鹰般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挽月等他的身影彻底不见,这才轻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珍珠与银票。 珍珠圆润光亮,品相果然十分难得。 银票则俱是惠通钱庄票号,皆是百两一张,持票可以直接在惠通钱庄兑换出白银。 姜挽月细细看了,发现这些银票上除了惠通钱庄的防伪印记以外,并无其它特殊标记。 不是那种需要指定身份、指定印信才能兑换的银票,而是通用型银票。 这方面徐义倒是诚意给足,看起来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但银票毕竟不及普通白银方便,姜挽月虽将银票收了,日后使用却还需注意。 她从系统空间内取了三个预先用签到布料缝制好的荷包出来,将银票分成五百两一份,分别装在两个荷包中。 珍珠则装入第三个荷包。 最后三个荷包一起被送入了系统空间。 便在此时,姜挽月看似漫不经心翻看系统消息的目光微微顿了顿。 【你善用技能,计退强敌,在现实的危机中又一次救自己于水火,获得奖励签到值1。】 系统提示总计有三条,姜挽月的目光却在这一条提示上足足停留了数个呼吸之久。 又一次救自己于水火—— 这不禁令她想起自己从前记忆深处的那句话:请你务必,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 人生不是坦途,你永远也不知道危机会在哪一时哪一刻忽然出现。 永不丧失拯救自我的能力,这或许才是人生路上最必须要修行的那道功课。 姜挽月今夜不但度过了危机,且还获利不浅。 但她却不能忘记,短暂获利背后其实是更为复杂的局势。 康宁伯府的威胁始终悬在她头顶,她还是不够强。 若是足够强到一力降十会的程度,她今夜又何必对著徐义百般做戏? 她大可以冲进义成镖局,直接搜寻对方受命于康宁伯府、并暗中运走丰储仓存粮、窃国之利的证据。 倘若搜寻不到,亦可严刑威逼。 甚至更进一步,易容潜入康宁伯府中,将康宁伯诛杀又何妨? 不,她若真是强到天下无敌的程度,又何须易容暗杀? 便是光明正大,以自己的本来面貌当街杀人又有何惧? 如果可以不必易容,她姜挽月的真面孔也不是见不得人。 然而从古至今,世人总爱将目光聚焦于一个女子的美丑与情缘之上。 古今中外皆如是。 妇好将军征战天下,无往不利。 可世人提起她却往往要感叹一声,商王武丁待她如何痴情不悔。 前朝武皇是何等经天纬地,治国谋略无不出众,可世人论她功过,却总要提她情史二三事。 武皇晚年豢养男宠,也要被史书诟病。 然而男性帝王后宫三千,世人却只当是 风流佳话。 西施是优秀的间谍,昭君是杰出的使者,貂蝉是左右逢源的政治家,杨玉环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可她们流传千古的,却往往是那一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要如何跳脱美貌的叙事,将人生主导权夺回到自己手上? 在人力有极限的世界,或许是需要计谋、权力、财富、政治权衡、武装力量等等。 但在如今这个顶尖武者可敌千军万马的世界,个人武力却是绝不能忽视的重要一环。 国家的本质尚且是暴力机构,真正的权利绝不来源于他人赋予,而应是武力掌控。 姜挽月想,她不能急,但也不能不急。 回去以后还是要加练,今夜她便要将混元桩功突破到小成境界。 姜挽月施展轻功一路飞纵,先前的愤怒早已沉淀,此时唯余下强烈的变强决心。 夜色在身旁飞逝,她一边查看剩余的两条系统消息。 【在高强度的问答与求解中,你的思维能力获得了又一次提升,你的精神力量得到自然增长,获得精神1。】 精神属性竟又增长了,怪不得在方才与徐义的对答中,姜挽月能始终敏锐,将这个修炼混元桩功的高手给唬得心服口服。 再看第三条消息: 【你的财富值首次突破千两银,生存底气又有增长,你的生活蒸蒸日上,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不由笑了笑。 果然,勤劳致富哪有劫富济贫来得快。 她白日才琢磨著要用肥皂配方细水长流,形成一条安稳的生财之道,结果夜里就天降一笔巨款到手。 真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但还是那句话,意外之财不是常规手段,不可形成依赖。 手工皂的买卖仍然大有可为,姜挽月就算要勤练武艺,也不会放弃此事。 只不过在时间的分配上,她需要更多考量。 毕竟财富这个东西,你不仅要挣得到,更要守得住才行。姜挽月可不会本末倒置,为了挣钱就耽误练武。 如此心中计定,姜挽月一边赶路,心神却又渐渐沉浸在了混元桩功真义详解的奥妙之中。 说起来,太上清净真诀能够直接修炼内家真气,单从立意上来说,似乎天然就比混元桩功要高出一大截。 但仔细想来,混元桩功能够打熬身体基础。 从炼皮、炼筋,到炼骨、炼脏,每一步皆是扎实完整,这种基础的打熬谁又能说不重要呢? 正所谓:心为神之帅,神为心之舍。 体为神之宅,神为体之主! 若无强健体魄作为基础,纵使将精神与真气修炼得再是浑厚,这一切缺乏体魄承载,却也终将是空中楼阁,幻梦一场。 正如某些人练就了绝世武功,却气短寿竭,便是如此。 真气亦不是凭空得来,而是要由人体自身精元转化。 倘若此人体质薄弱,又拿什么来转化出浑厚真气? 可不就是要拿命来填么! 姜挽月细读真义,越看越是明白了混元桩功的重要性。 亦不由得暗暗庆幸自己先得到的是混元桩功,而非太上清净真诀。 一门顶尖的真气心法,可以提高精元转化真气的效率,可以消耗更少的精元,而练出更多的真气。 同时在此基础上,又衍生出更多玄妙效果。 而一门上好的外练桩功,则能通过种种打熬与补养,将人的身体本钱炼得浑厚无比。 直至终有一日,不仅能承受百斤、千斤巨力,甚至万斤乃至更高都有可能。 到那时,人的体魄已完全超越凡俗上限。 以如此体魄再来承载心神,凝聚真气,便如那滔滔江海,绵绵不尽。 至万军丛中取敌首级,又有何不能? 姜挽月一路体悟桩功真义,一时只觉自己从前盲目练功,也走了太多弯路。 一时又觉灵感纷呈,体内气血奔涌,真恨不能立时练功三百遍,将此前的所有错误路线都尽数纠正。 才好勇猛精进,更上层楼。 半个时辰后,姜挽月攀越翠霞峰,再次来到了山顶那一片空地上。 此时月已西沉,整个世界都已经陷入到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姜挽月独立峰顶,却在此刻的黑暗中迎风站桩,气沉丹田。 第151章 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6K求月票) 夜色深沉,山风猎猎吹拂。 姜挽月身随意动,手抱混元,气走玄关。 桩功真义在她心头翻滚,一句句详解如同晨钟暮鼓,叩开心头迷惑。 一开一合冲五脏,一呼一吸养阴阳。 皮肉筋骨开,阴阳自冲荡—— 人身自有阴阳,阴阳自分五行。 而五脏六腑,皆有五行之属。 姜挽月从未有什么时候,如此刻这般思路清晰过。 从前她只知道,修炼到炼脏阶段以后,要引动真气冲刷五脏六腑,使五脏六腑无不坚韧壮大。 正所谓先壮皮、再壮筋、再壮骨、再炼脏。 唯有如此,人身才能由外而内统一强韧。 能抵抗日寒月暖,气血磨损。 能支撑真气滚滚,经脉贯通。 是的,这些姜挽月从前都知道。 但她却不知道五脏六腑具体该如何洗练冲刷,如何强韧壮大。 她只能一步步引动真气,徐徐打磨,步步进益。 同时吃用补益之物,通过这种水磨一般的笨办法来进行炼脏。 这也正是姜挽月此前迟迟无法完成炼脏,正式突破到力士境的最大原因所在。 当然,姜挽月从前的办法其实并不能说有错。 事实上绝大部分武者都是这样修炼的。 如此修炼可使根基稳固,且步步谨慎,不易出错。 否则炼脏一旦出岔子,极有可能脏腑震荡,反伤元气。 因此这一阶段的修炼向来艰难,绝大多数武者在炼脏阶段都要卡个数年—— 快的一两年,慢的三四年。 甚至还有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炼脏的门槛,无法真正进入力士境。 像这样的,不是先天有缺、根基不足,就是悟性不够,根本摸不著更进一步的脉络,那自然也就无法突破了。 姜挽月倒不是悟性的问题,而是她练武时间太短。 就算她天赋异禀,炼脏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她于是便也做好了徐徐打磨,缓慢冲关的心理准备。 可世事从来奇妙,偏偏就在今日,她得到了这一篇混元桩功真义详解。 不仅如此,她还与桩功高手徐义有了一番问道对讲。 徐义茅塞顿开,姜挽月亦是如此! 炼脏,究竟该怎样炼? 姜挽月想,她此前已将炼皮、炼筋、炼骨修炼到了圆融阶段,本身蓄势已足。 再者她又身怀太上清净真诀修炼出来的真气细流。 单只是这一道真气的存在,本就该为她的炼脏提供基础能量。 因此,她其实不需要水磨工夫。 她完全可以先炼肝,先选择一个指点,再来带动整个五脏的循环。 须知: 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肝属木。 而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五行天然相生,五脏亦是如此。 人体天生便是一个整体,不论男女,皆有阴阳,有五行。 姜挽月修炼混元桩功,抱阴负阳。 以此为基础,只需先将真气冲入肝脏,炼得肝脏坚实有力,再以肝养心,带动真气从心脉透出。 转而进入脾脏,又由脾转肺,自肺而肾,由肾入肝。 最后五行循环,混元一体。 炼脏岂不就自然而然,功成气至? 姜挽月头脑清晰,将所有变强的意志与渴望皆化作动力。 她将神藏于丹田,气抱于膻中。 迎著黑夜里的寒风呼吸滚烫,于肺腑间透入真气。 只见天际墨色一片,如她此时,丹田内混沌未开。 她却不急不躁,一分一毫,徐徐开凿。 如此也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那天际忽地透出一丝鱼肚白。 姜挽月丹田内那一缕清灵的真气陡然跃入肝经,自肝脏冲出,便如一道自西向东的涓涓泉流,自然而然,冲入了她的心房之中。 再经心、脾、肺、肾、肝…… 以破竹之势,带动第一次内循环。 轰隆隆—— 姜挽月只觉神清气明,耳畔似乎听到了惊雷破开混沌之声。 又仿佛是五脏六腑一齐在自己的躯干中欢呼。 某一个瞬间,她福至心灵,神明内视。 竟模模糊糊开始感应到了自己五脏六腑、通体经脉的存在。 迎著那一瞬间从云层后方跃出的朝阳,姜挽月不由自主蕴气含意,猛地向前击出一掌。 呼—— 掌风呼啸,竟然是将眼前方寸间的空气都给打爆了。 炼脏,成了! 只是今日初初功成,脏腑内气还未稳固。 但既然功成,此后姜挽月便只需要循著今日的路线,再稍加打磨一段时日,自然而然地她便能进入力士境。 姜挽月却顾不得喜悦。 因为又一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姜挽月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一缕单薄的真气在飞速消耗中。 她甚至生出一种预感。 只要这一缕真气耗尽,紧接著要被消耗的便是她自身气血,气血若再被耗尽,便要损她命魂精元。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武者在过度激烈的大战消耗之后,会功力下降,甚至气血有损的原因之一。 由此可见,深厚的根基与续航是何等重要。 好在姜挽月早有准备。 她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自己随身带的小荷包,一口气服下了足足六颗益气壮骨丸,这才感觉丹田内似有暖流滋生。 方才消耗殆尽的真气,已经开始在缓慢回复了。 但这还不够,因为益气壮骨丸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神丹妙药,此物只是在内壮与补养上有些效果,能够辅助修炼而已。 人食五谷杂粮,在药物补养之外,谷物与肉食的摄入也是非常重要的。 迎著朝阳,姜挽月在翠霞峰顶盘膝趺坐。 六颗益气壮骨丸吃下后,她又取了一筐饭团出来,然后快速咀嚼,将一颗颗饭团吃入腹中。 饭团还带著些微的温热,里面裹了菘菜与白切肉。 原来这一筐是猪肉菘菜饭团。 而系统空间内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模样,取出来以后便还是什么模样。 姜挽月又取了一桶山泉水出来,用系统空间内单独留存的一个小碗舀水。 她吃几颗饭团喝几口水,进食速度从风卷残云到逐渐有序。 渐渐地,姜挽月开始感觉到腹中暖融,气力回复,甚至缓缓生出饱足之感。 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收起水桶与装饭团的筐子,神态与动作皆恢复从容。 接著,姜挽月再度唤出系统面板。 细看一番后,她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你细心领悟,大胆尝试,终于此刻水到渠成,完成一次完整炼脏。你的修为突破了,体魄变得更强,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福至心灵,领悟到混元桩功精髓,混元桩功突破到小成阶段,距离大成亦不远矣,获得奖励签到值1。】 这是修为与桩功皆有突破的提示。 而实际上姜挽月的变化还不止于此。 随著她修为的突破,她的各项属性亦有了明显进步。 【力量:21\/19】 【敏捷:22】 【体质:15\/12】 【精神:13\/12】 【悟性:8】 …… 敏捷与悟性没变,但相比起此前,她的力量又增长了【2】点,体质更是一次增加了【3】点。 精神亦增加了【1】点。 或许这【1】点精神的增加,正是来源于姜挽月学得神明内视之功。 她心中欢喜,忍不住站起身来,又迎著朝阳练了两遍长拳。 练到后来,姜挽月步伐灵动,纵跃上前,忽然一记直拳如流星突出,轰然击打在前方一棵松树树干上。 砰! 松树枝干未动。 可当姜挽月收拳吐息时,却见她方才拳击过的地方竟是留下了一个半寸深的拳印。 拳击之处,树皮尽数糜烂。 可想而知,这一拳的力量是何等凝练。 此等拳力,显然远超姜挽月从前将树木击得摇晃摆动时。 树摇不算什么,能将击打之力做到如此集中,方才真正显出功夫。 姜挽月收回手来,只见自己拳面肤色未变。 树干被打烂了,她的拳头却连一丝皮膜都未破。 显然她此前所有对身体的打熬都没有白费,此刻她修为长进,长拳虽然还只是小成,可拳法的却又比从前更强。 由此可见,修为才是一切战力的根基。 若无修为做支撑,便是将技法练得再强,上限也是摆在那里的。 姜挽月又练内功又练外功,最后再练了两遍杀鱼刀法,至此才终于心满意足,收了刀准备回家。 当然,中途她还是去了一趟猎人木屋。 先在木屋中将易容更换。 更换易容的时候,姜挽月发现自己比之从前似乎又长高了些许。 此刻的身高只要穿双薄底鞋便能算是一米七了。 她洗去了手臂等外露肌肤上的一切易容材料,见到自己身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流畅肌肉。 这是一副看似瘦削,实则却充满力量的身躯。 肌肉并不夸张,线条流畅健康,腰身劲瘦有力。 穿衣之后,纤腰束素。 谁又能知晓,这衣裳下的身躯充满了何等爆发力。 姜挽月心生喜悦,揽镜自照时甚至觉得自己的面相比起从前都有了细微改变。 脸还是那张脸,明艳万分,芳泽无加。 但从前的她,一看便是柔弱的,十分风采中有七分是楚楚动人。 而如今的她,眉宇间英气勃勃,目光一动,便似明月照水,不必起波澜,已有锋芒暗藏。 姜挽月利落地为自己更换易容,又变成了“江月”的模样。 她有预感,自己还能长高。 如今便只期待正月十五法云寺之行,希望法云寺中可以寻到更多的篆字解读,能够让她将全篇太上清净真诀完整破解出来。 或许,在十五之前她的修为能正式突破到力士境。 也或许,在得到完整太上清净真诀之后,她能立时完成突破。 但总归是不远了。 ??宝贝们,月底啦,求一个月票。最近这几天作者菌的身体在慢慢恢复,现在每天都是两章6K,慢慢还之前欠下的加更。感谢宝贝们的支持,爱你们,笔芯~ 第152章 拳头大的硬道理 接下来数日,姜挽月都在巩固桩功,苦练武艺。 以及抽空研究手工皂的配方。 对她而言,练武始终是最紧要迫切之事,间或读书练字、制作手工,反倒算是苦练武艺之后的生活调剂。 正月初十那日,村里却出了一件大事。 当时姜挽月自制的第一批堿液刚好静置完成,她练了两遍混元桩功,正浑身是劲,用石臼在磨皂荚泥。 她如今力气极大,磨皂荚泥这等苦活在她做来非但不显枯燥,反而有些解压。 泡发的皂荚果肉被放在石臼中,用石杵逐一碾碎捣烂。 哢嚓哢嚓,便是一团果泥出现。 姜挽月做得正起劲时,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纷乱的嘈杂声音。 不多时,江丽娘与周麦穗便一起过来了。 两人在院门外呼唤了姜挽月出来,见面后,江丽娘告诉姜挽月: “月娘妹妹,有商队到咱们村子里来收粮了,粮价比从前一斗米贵上五文呢。 村子里有不少人家想要卖粮,我爹正在使劲劝说大家不要将粮食都卖了。 有些人家倒是听劝,可是江金财家一点也不肯听。” 据说收粮的商队正在村口摆开摊子,姜挽月细问了一遍,只道: “丽娘姐姐不必担忧,咱们村里是有乡兵的,外来的商队到了咱们村子里来,只要村人齐心合力,无人可以强迫咱们卖粮。 至于那些不听劝的……” 说实话,江金财家不肯听劝,这事儿姜挽月听在耳中可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这几日她虽然一直都在闭门苦练,看似不闻窗外事,但其实村子里的消息姜挽月也没少知道。 这主要得益于江丽娘与周麦穗偶尔会来寻她玩耍,也是因为姜挽月本身耳目聪敏。 江金财死了,他爹娘却正一门心思想要给大办丧事。 据说要烧那纸房、纸马、童男、童女到他泉下,那些做工上等的纸房纸马价格可不便宜,又要做法事,点长命灯,可不是处处要钱么。 当然,这里的烧童男童女说也是纸扎的童子侍从,不可能是真人。 但江金财的几个兄长与嫂嫂对此却是极力反对。 纸扎人比纸房纸马更贵,凭什么烧给江金财这个不著四六的东西? 为此,江金财父母与几个儿子媳妇在村子里已经哄过了不知多少场。 有时哭声震天,唱念做打,姜挽月即便是在荒宅这边都能听到声响。 村子里不少人都说,江金财父母这是魔怔了。 为一个已经死去的混蛋儿子,却要伤了几个孝顺孩子的心,倘或是再这般作天作地,往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只能说世事缘法,因果循环。 江金财虽死,他的报应却仿佛还没有结束。 虽说罪不及家人,但在姜挽月看来江金财父母可一点也不无辜。 若非二人纵容无度,又岂会养出江金财这等恶孽? 因此,对于江金财家的事情,姜挽月甚至懒得多说一句话。 江丽娘亦不愿多谈他,她只将消息带到姜挽月这边,确定她不会因为高价而卖粮便放下了心。 江丽娘又邀姜挽月去家中玩耍,她说:“月娘妹妹,我最近每日读书,只觉头脑比从前清明了许多。 以前我阿兄上学堂,大家都说读书苦。 可不知怎么,我却觉得读书好有趣。 我嫂嫂说,这是因为阿兄读书读得深,日后要考科举,所以他读书苦。 而我只是读著玩儿,当然觉得有趣。 月娘妹妹,你说……是如此吗?” 江丽娘的嫂嫂,便是石金草。 姜挽月曾经怀疑过那一日江丽娘去小竹林赴约,怀里那封要紧的信件正是被石金草所换。 此事她隐晦地提醒过江河生,也旁敲侧击对桂花婶说过,甚至她还引导江丽娘自己去剖析过真相。 但归根结底,不论石金草如何,这都是村正家内部的家事。 石金草纵有千百种不好,她也是牛娃的生母。 疏不间亲,姜挽月提一提也就罢了,却不能代替江家人做出任何决定。 但此时,姜挽月仍然对江丽娘道:“丽娘姐姐,你听著你嫂嫂说的话,心里认同吗?” 江丽娘微微抿唇道:“我、我不认同。” 姜挽月道:“凡是叫人极度难堪并心生郁结的话语,多半都怀有恶意。 至于这恶意是主观还是无意,则需你自己判断。 丽娘,你读书是为了玩耍吗?” 江丽娘顿时神情一肃道:“我、我自然不是为了玩耍!” 她不是为了玩耍而读书,她是非常认真地想要读书。 但此时若有人问她,既不是为了玩耍,那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读书,她却又答不出来。 因此江丽娘其实又是十分忐忑的。 她生怕姜挽月紧跟著提问,一时间甚至紧张到有种要面对老师的错觉。 明明月娘年纪比她还小一些,有时候大家玩在一处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距离感。 但偏偏在某些时候,月娘又总能给她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好在姜挽月最终并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周麦穗举起拳头说: “石大嫂说话总是特别气人,我们村子里也有几个说话格外气人的家伙,丽娘你知道我是怎么应对的吗?” 江丽娘脑袋一歪,眼睛瞪大。 周麦穗哼笑出声:“我只消挥舞拳头,便没有人能在我面前嚼舌根。 丽娘,你脾气太软了,下回石大嫂还乱说话气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她!” 江丽娘顿时便也抿嘴笑了:“毕竟是大嫂,咱们不好揍的。” 周麦穗恨铁不成钢道:“哪里有那么多破规矩?照我说有些人就是欠揍。 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明书哥的麻烦,请他与我掰手腕摔跤,我摔他几回,不信石大嫂还敢寻咱们晦气。 对了,丽娘你不会既心疼你嫂嫂,又心疼你阿兄,不让我揍吧? 你只心疼他们,我却心疼你哩……” 她侧头认真地看著江丽娘。 江丽娘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她不由上前牵住了周麦穗的手道: “表姐,我也、我也心疼你……你想揍,下回揍就是了。你在家里都不受气,我又怎能让你在我家受憋屈? 只是你千万留手,莫要将人揍坏了。” “噗!”周麦穗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为什么她喜欢江丽娘这个妹妹? 因为她实在是实诚得可爱呀。 姜挽月见到两个小娘子的如花笑靥,一时亦面露微笑。 商队采买粮食的事情过去两日后,有人从附近村子里得来消息说: “隔壁村好多人卖了粮,一斗粮比去年秋收时候还贵六文钱哩。” 有人不免扼腕道:“早知能将价钱再抬高,我也卖了,唉!” 好在经过江河生的劝说,村里亦有不少人头脑清醒,当下反问道:“真卖粮,回头你自家吃啥? 再去县里粮铺买更高价的?” 却有人道:“怎么会去粮铺买粮?开春以后那山里头野菜多得是,咱不会勒紧裤腰带,少吃几口干的,多挖点野菜填肚子么?” 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村人之间想法并不统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江河生总归是尽量劝阻,能劝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卖粮的风波短暂过去了,但梅溪县的城门关卡却一直并未解除,聿京形势仍然紧张。 村里人基本没有渠道可以了解京中现状,也无从知晓初二那场大火如今调查可有进展,是否抓到了元凶,火灾后的情况如何等等。 当然,事实上,村里人也并不关心这些。 他们大多只关心早上的粥饭能不能做粘稠一些,夜里的菜色可否添些油水。 又或是,上元节后,梅溪县的城门关卡能不能解开,村民们是否还能去城里做短工? 再或是,开春以后雨水是否丰沛,今年的庄稼好不好种…… 自然,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夫妻打架、谁家小儿尿床、谁家父子不和、谁家妯娌争斗……这些也是村民们关心的。 倘或是再有些猎奇的新鲜事,那就更叫人兴奋了。 譬如姜挽月命硬克亲,甚至连鬼都怕的名声,便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总之有不少村民们私底下都听说: “那夜里江金财和刘有才两个,就是撞了荒宅的鬼,这才投了河。 瞧见没有,两个壮年男人都投河了,可偏偏江月那丫头半点儿事都没有。 你们说,这丫头是不是邪性?” 村民们议论归议论,但若是姜挽月从旁边走过,凡是远远见到她过来的人却又会立刻闭上嘴。 基本上无人敢将这些话当面说给她听。 这就是人的名树的影,虽然从某些角度来说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实际上这个局面却正是姜挽月想要的。 又过两日,在荒宅签到点又一次重置之前,姜挽月的手工皂终于初步制成了。 她以草木灰添加生石灰提纯堿液,再添加皂荚汁,混合猪油使其皂化。 再以粗盐分离皂团,最后添加香料—— 香料大多价格昂贵,姜挽月此番所用乃是她自制的柏叶香。 这其中,最耗时的一是堿液的提纯,二是皂团入模后的风干。 也正是因此,姜挽月前后花费了数日的时间,最后这才终于得到数条长型皂块。 肥皂已经制好,但姜挽月却并没有急于去寻江丽娘讨论手工皂之事。 因为荒宅的签到点又一次重置完成了。 这一次,是否还能签出限时静修? 第153章 我未尝不可勇猛精进(6K求月票) 此时,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又一次累积到了【151】点。 比起初七那日,当时在将混元桩功修至小成后,她的签到值余额恰好是【91】点。 至如今正月十二,共计增加签到值【6】点。 总的来说,签到值的获取难度确实是越来越大了。 姜挽月最近都没有再去梅溪县,即便县衙的签到点都已经重置完成,但姜挽月还是决定要将目前的签到值尽量留到法云寺。 实在是越到后来,她单单想要通过日常练武而获得签到值,基本是不可能了。 若是没有具体境界的突破,系统不会有任何提示反应。 反倒是她制作手工皂,获得了好几次签到值奖励。 【你探索新工艺,在有限的条件下实现了更高程度的堿液提纯,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摸索学习,辛勤劳动,得以制备出更为先进的皂荚原液,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勇于尝试,主动出手,成功探索得到初级手工皂配方,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的配方在清洁力与制备工艺上皆优于当前市场主流肥皂团,获得奖励签到值1。】 …… 此外就是,姜挽月通过背诵完成《论语》全篇而获得过一次签到值奖励。 说起来姜挽月当时其实只是在搅拌皂液的间隙读的《论语》,读书时她也不是为了读书而读书,仅仅只是想要打发时间而已。 毕竟虽然早有计划要去桑林书馆求学,但实际上姜挽月心中想走的并非文科而是武科。 她主要是冲著桑林书馆有骑射教学,且桑林书馆弟子可以考取长公主军团而去。 因此对于四书五经的学习姜挽月其实并不热衷。 毕竟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她既然一心想要攀登武道巅峰,便不可能再花费太多心思在文道的学习上头。 但或许是由于她精神力的增强,再加上她本身记忆力不错,还经受过【过目不忘】这一奇技的洗礼。 以至于在多读了几遍《论语》之后,无意间姜挽月竟是将全书都给背了下来。 背诵时她甚至还觉得很是轻松,仿佛只是小试牛刀。 而背完全篇后,得到【签到值1】,则又是另一番惊喜了。 此后,姜挽月又抽时间出来将《礼记》全篇也背诵完成。 如此又得到了一次【签到值1】。 而也正是因为此事,姜挽月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一个获取签到值的“捷径”—— 不是练武,竟是背书! 当时她就立刻将三百千又给完整背诵了一遍。 但或许是由于她此前就背过三百千,又或许是因为三百千太过简单,这次背完后她却没有再获得签到值奖励。 姜挽月于是在自己的备忘手劄上又写下了有关背书的发现。 到底是不是每背诵一本经典书籍就能获得一次签到值,这个还有待后续验证。 但事情需要先记录下来,以免她此后遗忘。 有的时候,人的记忆力再好,却也难免会疏漏一些待办之事。 姜挽月认为清晰的记录比什么都保险。 午后,荒宅的签到点重置完成了,姜挽月便迫不及待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石桥村传说凶宅,你的新住所签到,获得一次限时静修机会。】 果然还是【限时静修】! 这是第三次了。 姜挽月的心情反而比初次获得【限时静修】时还要来得惊喜。 【限时静修】是越用越觉得好用,越用越能品出其中美妙,叫人简直恨不能每日都能获取一次的最佳“奇技”。 因此,姜挽月在面对【限时静修】时,大约永远也不会无波无澜。 她只会庆幸:好极了,又得到了。 为了夜间能够心无旁骛地使用限时静修,下午姜挽月都没有出门。 她只是将模具盒子里的几块大号的手工皂全部取了出来,然后用刀将其分割。 最后每一块肥皂大约都在半个巴掌大,呈现出四四方方的正方形。 这般大小的皂,姜挽月一共得了一百五十块。 她为了调整修炼状态,当下便坐到窗户口,取了刻刀与肥皂,一块一块细细雕刻起来。 之所以一开始不制作雕花模具,而是选择长条模具,分割后再来精雕,这主要是因为姜挽月目前要做的,其实不是高端皂。 高端皂有高端皂的配方,以后有机会她自会加以调改。 而普通的肥皂在造型上反而不宜太过花哨,以免与日后的高端皂发生冲突。 至于姜挽月手工雕皂,则纯粹是她个人爱好。 雕几块用来静心也就罢了,大批量制作是不太可能的。 窗下,阳光微微偏斜。 金色的细芒从窗格透入,姜挽月一手刻刀一手肥皂。 那肥皂白润中透著微微的黄色,捏在手中看不出是肥皂,倒更似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刻刀透入,皂屑纷飞。 不多时,一朵重叠盛开的牡丹就在姜挽月手中成型。 细碎的皂屑俱都落在了下方的托盘上,一时纷纷扬扬,又似雪花飘飞。 而现实中,姜挽月已有数日未见风雪了。 天空一旦放晴,下雪就好似是成了昨年的旧事一般。 连续几个晴天之后,原本残留在草丛间、枝桠上的那些薄雪,至此已完全消融殆尽。 甚至就连村子里那些原本有些泥泞的道路,如今也全部干爽。 但初春的风依然是寒凉的,带著料峭的冷意,能叫人头脑瞬间清醒。 姜挽月后来一共雕刻了十二块手工皂。 各种花型都有。 牡丹、芍药、莲花、栀子…… 各不相同,除去颜色太过单调了些以外,却也自有一番素中带繁的美感。 【你雕刻花型皂,增添生活情趣,获得奖励签到值1。】 而既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则是,姜挽月因此而又获得了一个签到值。 好极了,除去荒宅签到消耗掉的那一点,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累积到了【151】点。 入夜,姜挽月锁好院门,重新布置好了迷踪阵,接著便施展轻功再次入山。 猎人木屋中,她盘膝趺坐。 “身松如柳随风摆……” 姜挽月默念太上清净真诀前三句,渐渐地,她摒弃一切杂念,整个人完全投入到了入定状态。 【限时静修】,开启。 而这一次,姜挽月要修炼的,正是混元桩功! 此前她本就已经将混元桩功修炼到了小成境界,炼脏的第一阶段也已经圆满完成。 姜挽月原计划是想要等待炼脏水到渠成,到时候自然便能跨入力士境。 但在又一次签到获得【限时静修】后,她却有些等不及了。 等什么水到渠成? 就该勇猛精进! 她既有【限时静修】这等奇妙修炼方式,怎么就不能一口气突破了? 【限时静修】又不是让她的修为凭空得到。 事实上,在【限时静修】的奇境中,姜挽月需要消耗的是远比平常在现实中更多的心力,更强大的专注。 若是换一个心怀杂念难以平定之人,即便同样拥有【限时静修】,只怕也不见得能使这门奇技发挥出什么效果。 甚至在某些时候,这种空寂的专注,是有可能将人逼疯的。 现实中,光影摇动。 正月十二的月光已经开始接近圆盘,比之新月时更要皎洁明亮许多。 松柏的枝叶在山中随风摇动,簌簌有声。 猎人木屋外,迷踪阵的奇石错落,影影重重。 姜挽月盘膝趺坐在猎人木屋中,额头渐渐开始渗出细密汗珠。 在【限时静修】中突破修为,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姜挽月极有可能遭遇到能量不足的窘况。 毕竟她的身体是现实存在的,而通过【限时静修】得到的修为虽然能够同步到现实,可【限时静修】只提供修炼空间,却不直接提供修为。 【限时静修】的存在介乎于虚实之间,一切修炼皆向内求。 好在姜挽月对此早有预料,因此她事先吞服了整整十颗益气壮骨丸。 十颗丹丸在她腹中逐渐消融,继而化作滚滚热流,使她气血逐渐壮大。 姜挽月呼吸吞吐,逐步似有风雷之声。 身周热气腾腾,细雾弥漫。 此时倘若有外人在此,远远瞧上一眼,只怕要疑心自己是见到了真法仙家。 可实际上,只不过是因为姜挽月在【限时静修】的高度专注中,发现了自己从前对能量的利用其实存在极大浪费。 她每每练功皆要大量吃喝补养,这不能说是有问题,事实上,绝大多数武者都非常能吃。 不能吃的那些,基本上不是气血衰减,便是年老体弱。 要不然,又岂会有名言曰: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名将若连吃养的能力都失去了,那便等同于丧失作战之力。 因此“吃”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在于,姜挽月从前吃得太过粗疏,以至于利用不足。 而此番,通过【限时静修】高强度、长时间的修炼,姜挽月忽然发现,自己的胃肠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她开始可以做到精细吸收,并通过气血的沸腾而将所有能量收拢,再使之转化为真气。 真气冲入丹田,又持续强化她的五脏六腑。 人身脏腑,实为整体。 脾强则胃壮,肝强则心壮,循环完成,体魄倍增。 不知不觉间,姜挽月身上沸腾的气血竟慢慢收拢了。 又过一小会—— 实际是现实一刻钟过去,姜挽月体表所有异象尽皆收束。 屋外的夜风吹入,姜挽月盘坐当地,竟仿佛是与此刻的夜风融为了一体。 她原先作为武者的诸多特征此时尽数隐去。 丹田内,沁凉的真气静默流淌。 虽然还是称不上壮大,却已经要比原先的单薄稀疏要好上太多了。 倘若原先她的真气是一缕刚刚从泉眼中冒出来的幽咽细流,似如发丝般时刻有断流的风险。 那么此刻,她的真气就聚拢成了一道有根有源的涓流。 涓流虽细而不绝,更与人身气血互成循环,源源不断。 力士境,成了! 暗夜中,姜挽月睁开眼睛,在平静中感悟喜悦。 系统提示:【你勤学苦练,日有进益,修为获得第一次大突破,跨入力士境,获得签到值2。】 而这,还只是系统的第一道提示。 接下来,又有接连两道提示几乎同时响起。 ??继续6K求票,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第154章 踏入超凡第一步 木屋中,姜挽月听到了系统的第二道、第三道提示。 【你初步领悟真气奥妙,真气修为有了第一次完整正确的入门,获得奖励签到值1。】 系统竟然解析说,她这是第一次完整正确地达成真气入门成就。 也就是说,在此前的许多天里,姜挽月虽然磕磕绊绊地练出了真气,并一直在学习尝试使用它。 但实际上她却根本就连真气的门槛都没有真正摸到。 那么,真气修炼的真正奥妙究竟是什么? 在此之前,由于太上清净真诀一直是残篇,姜挽月其实是雾里看花一般,完全不懂的。 她之所以能够修炼出真气,全赖于太上清净真诀的神奇。 诵念此诀,虽仅仅只是前三句,却竟然能有真气自生。 这就好比于她在吸收一样东西,她的大脑尚未理解何为吸收,她的身体却已经自发地为她完成了这一过程。 这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姜挽月倒是一直想求甚解,可惜苦无门路。 好在此番获得混元桩功的真义详解,给她指引了方向。 姜挽月这才逐渐明白,真气的本质其实正是来自于人体气血精元的升华与炼化。 正所谓神凝气聚,便是如此。 但与此同时,真气又存在有更为奥妙的部分。 这是人体呼吸存活时自然同在的物质,按照混元桩功真义详解所言,姜挽月将其称之为“炁”。 “炁”天然存在,万物皆有。 生灵死灵有“炁”,山川草木有“炁”,甚至就连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都存在有“炁”的催动。 这与姜挽月此前理解过的,迷踪阵的真义其实有些类似。 或者说,万“炁”根源本为一体,又如何能够不相似呢? 区别只在于,天地之“炁”以凡人之力难以利用。 而人自身存在的“炁”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损耗、消散、浪费。 换言之,人身本是宝藏,可世上绝大多数人对自身宝藏的利用却或许还不及这宝藏内容的千分之一! 而真气修炼,却能在炼精化气的同时,捕捉到一部分人体逸散之“炁”。 当此元炁融入真气之中,不仅真气存量可以大幅提升,真气质量亦能有所提高。 而真气中捕捉到的逸散元炁越多,反过来人体自身又会加以壮大,从而生出更多元炁。 如此一来,便在一定范围形成了正循环。 捕捉到这一点以后,姜挽月每回真气消耗完之后,便也不必再火急火燎地使劲吃补,而是有了更加从容的调息时机。 当然,这不是说姜挽月从此以后就不必再大量补养了。 习武之人,不吃不补是不可能的。 只是姜挽月对药食的利用效率既有提高,同时又学会了主动炼精化气,自然而然便等同于根基增厚。 此后续航能力大幅提升,这也算是另一个层面的修为增长了。 姜挽月默默感悟著真气的玄妙,此时的她隐隐约约能够捕捉到自身逸散元炁的存在,眼前却又恍惚蒙有一层轻纱。 正所谓:神藏于丹田,气抱于膻中。外有形骸稳,内里真气通。 朦朦胧胧,玄之又玄。 似在非在,似存非存。 真美哉妙哉。 姜挽月细细体悟完真气的玄妙,这才又来看系统的第三道提示: 【你达成了人生中首次战力跃迁,踏入超凡第一步,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又一个特殊签到值。 这是第二个特殊签到值。 姜挽月此时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了系统提示第二句上:踏入超凡第一步。 系统居然说,她这是“踏入超凡第一步”! 霎时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激越情绪,如同黑暗中蜷缩的第一片绿芽,倏地在惊雷之下伸展而出。 姜挽月甚至感觉自己的心房轻轻颤了颤。 她深深呼吸,以此调整状态。 姜挽月不知道本世界的武者算不算超凡。 磐石境能开碑裂石,伏虎境能徒手伏虎,真罡境更是能于万军从中,敌千骑而不败。 这如何不算是超凡呢? 但姜挽月又隐隐觉得,这似乎还不够。 超凡,仅仅只是武力值远远超出常人吗? 聚气成罡,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可会? 千变万化,遁行水土,飞身绝迹可会? 剑斩山河,托身白刃可会? 真罡境可能延年益寿? 生命本质可有变化? 这些姜挽月都不知道,而正是由于这份不知道,对于此类超凡意象,她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今日系统提示的“踏出超凡第一步”,却如同万花镜中那一点光亮,陡然间引爆了姜挽月无数遐思。 她克制不住地想,思维飞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一点点收回来。 姜挽月便不由得轻轻吐出一口气,盘膝趺坐时,对著自己无奈地笑了笑。 此时的她,对于长阔天地、无穷宇宙而言,又与蝼蚁何异? 蝼蚁不是不能望青天。 只是她的路不是在天上,而是在脚下。 不论天地如何广阔,未来拥有多少种可能。 今日的她仍然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先将自己能走的路走通畅、走长远,才有可能去追逐那缥缈未知的未来。 系统只是给了她一种可能,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却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啊。 姜挽月平复了情绪。 但她却没有立刻离开猎人木屋,而是盘膝坐在当地,又静默放空了许久。 这一段时间里,她什么也没想。 只是任由自己的大脑澄净如此时月光一般,静静地、静静地、面对时光流逝,黑夜深沉。 慢慢地,一种无法言说的幽静美妙将她包裹。 山中其实万籁有声。 虫鸣似在复苏 ,嗡嗡嗡、唧唧唧……不显得吵哄,反而在夜风中交织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壮阔。 如此,直到天色将明,姜挽月才慢悠悠地从山上下来,回到了自己家中。 这一次她甚至都没有施展轻功。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呼吸著清晨的空气,感受晨光透过肺腑。 一夜未眠,她也并不觉得疲累。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力量充盈。 真气动时,姜挽月甚至有种自己双足一跃就能纵身飞起的错觉。 当然,这肯定是错觉。 飞行又岂是这等容易之事? 下午,姜挽月收拾了几块未经雕刻的手工皂,又加上三块她亲手雕刻的花形皂,提著个篮子,悠闲从容地去了村正家。 今日突破到力士境,合该庆贺。 便小小休憩半日,去与丽娘几人谈一谈合作之事,先将手工皂的买卖敲定了。 此后,正月十五姜挽月还要去法云寺。 因此接下来她还是不能懈怠,毕竟力士境只是“超凡第一步”。 天下高手如此之多,前路漫漫,任重道远矣。 到了村正家,江丽娘欢喜地将姜挽月迎进自己房中。 周麦穗自然也在,三人闲谈玩耍,江丽娘还将自己的背书功课拿来说给姜挽月听。 又对姜挽月抱怨道:“月娘妹妹,你不知道,表姐背书总要我盯著,背一会儿她就说烦,说宁可去种十亩地也不想背这嗡嗡嗡。 明明是她先说要跟你一样去书馆读书的,结果倒成了我在逼著她读。 你说这是不是好没道理?” 周麦穗顿时就坐在那里僵著腰,脸上露出猴一般不自在的神情。 可见她最近著实是将江丽娘给气狠了,否则江丽娘一贯温柔体贴,又怎么可能脱口在朋友面前抱怨她? 周麦穗不自在地扭了好一会,见江丽娘始终恼怒,终于没忍住告饶道: “好丽娘,我也不是不肯背书,只是偶尔想要歇一歇脑子。 你放心,回头我定然老老实实,再也不偷懒躲闪了。 月娘妹妹做见证!我若是食言,就叫我、就叫我进不了书……” 话音还未落,江丽娘瞪著杏眼捂住了她的嘴。 “避谶你懂不懂?”江丽娘不许周麦穗乱说话。 姜挽月含笑看著二人,只道: “麦穗姐姐,我信你的,你是一言九鼎之人。你既比许多男子有力气,也比他们信守承诺。 你既然说了此后一定好好背书,那就一定会做到。 有心之人,不需誓言,誓言自然在心中。 而若是那无心之人,便是发下再多宏愿,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句话顿时就叫周麦穗整个人都似被电芒击中一般,她口中“啊”一声,直将脑袋点得好似捣蒜,连连道: “正是如此,月娘,我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过的一定做到哩!” 说话间,她挺起胸膛,简直恨不能剖心给身旁二人看。 姜挽月便道: “麦穗姐姐,我信你,也信丽娘姐姐。我近日琢磨出一个好东西,想著咱们是不是能够借此挣些进项。 你们瞧瞧,此物如何?” 说话间,她取来自己带过来的那个小篮子,掀开上头盖布。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江丽娘和周麦穗二人说话时,不远处的江河生与桂花婶其实也正在说起她们三个。 桂花婶语气正忧虑道: “当家的,月娘那家底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消,她这一门心思想要去读书,那读书要的束修可不少哩。 丽娘读书自有咱们两个负担,可月娘独身一人,她又不肯到咱们家来吃住,唉……” 江河生还未答话,桂花婶又道: “对了,丽娘读书的事情你可要记得早早跟明书说好,叫他管好他媳妇。 再叫我听到他媳妇乱嚼舌根,我连著他们两个一块儿赶出家去! 我又不花他们夫妻的钱,丽娘也是咱们的女儿,我们两个老的愿意供,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管我们! 江河生,咱们家的存银虽不富裕,但我就勒紧裤腰带……” 话音还未落,却忽听江丽娘房中陡地传出一阵欢呼声。 桂花婶一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人就冲了过去。 第155章 开拓新道路(6K求月票) 傍晚的时候,姜挽月从村正家出来,回到了自己家。 此番已将合作敲定谈妥。 她虽是有心要与江丽娘和周麦穗合作,但实际上她们二人日后还要读书,也不可能分出太多时间精力来做这小买卖。 而村正江河生为人持重稳妥,富有社会经验。 桂花婶则爽利大方,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有他们加入,事情当然会更加方便得宜。 但因为村正家中有一个石金草,因此姜挽月最后提议,手工皂的制作还是放到江二伯家比较稳妥。 由姜挽月提供部分配方与原料。 譬如堿液的提纯—— 此乃手工皂配方核心部分,姜挽月虽然愿意相信江丽娘与周麦穗,但做生意是一码归一码,因此配方核心她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除去堿液提纯部分,其余配方工艺,姜挽月则直接教给了江丽娘和周麦穗。 此后手工皂的制作便可以直接由二人来负责,姜挽月只提供堿液便可。 等做出皂来,姜挽月得五分利,其余五分则由江丽娘、周麦穗、江河生夫妇,以及江二伯家的江有福一起来分。 姜挽月既提供了配方,又提供了堿液,论理该拿更多。 但她只出配方,此后所有制作都不参与,又不负责售卖,因此权衡之后她主动让利。 这也是为了做长久买卖,以免人心失衡,到时候又生事端。 此外还有一桩,做买卖应当公私分明,账目清晰。 因此姜挽月虽提供堿液,可她的堿液也是要入账的,算在成本里头,由公账付钱给她。 她采摘了大量皂荚,这些皂荚若要用来制作手工皂,同样由公账给付买资。 如此事情便清清楚楚,不至于牵泥带水,再生纠纷。 制皂公账共计五两银,这是初次成本,姜挽月出了一两,其余四两则由江河生等三家分出。 至于他们该如何分成,则由他们自己来算。 账目暂时由江丽娘来管,江丽娘首次负责如此重要之事,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脸颊生著红霞,激动得半天也难以消退。 周麦穗则总揽制皂之事,制皂配方中,她所知环节最多。 面对如此重任,周麦穗更将胸脯拍得砰砰响。 “月娘妹妹,我定然看好了咱们的制皂坊,绝不叫这手艺向外泄露分毫,我有的是力气,月娘妹妹你放心哩。” 姜挽月当即含笑应了她。 其实姜挽月本身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制皂配方,对她而言,即便此番配方泄露,她也还有大把更为高端的配方在手。 因此她永远也不惧怕自己缺乏生财之道。 但她自己不在意归不在意,事情却不能稀里糊涂地做。 所以该有的保密措施还是要有。 而事实上,姜挽月自身已经控制住了制皂核心部分—— 高纯度堿液是皂化的关键,只要这一步不泄露,其余工艺即便全部外露又有何用? 再说了,本朝又不是没有肥皂的存在。 但通过对比自己制作的手工皂,以及本朝肥皂之后,姜挽月发现,本朝的肥皂在皂化方面是有缺陷的。 抛去高端的澡豆不说,低端的肥皂团明显比不上姜挽月用自己配方制作的手工皂。 有此优势存在,姜挽月的手工皂才有竞争力。 她又对比了自己的配方成本,以及本朝主流肥皂团的售价。 普通市售肥皂团,约莫二两重一块,通常售价在十八文到二十文之间。 姜挽月细细碾碎了,可以看得出肥皂团的主成分也是皂荚与猪油,此外似乎还有面粉糯米之类的粘合剂。 是否有添加堿液未知,但由于皂化反应不够,肥皂团明显质地粗糙。 且因为不够坚硬,塑形不好,保质时间相对较短。 便难怪此物被叫做“肥皂团”。 的确是一团一团,难以有其它造型。 而用姜挽月配方制作出的手工皂,不说其它,单只质地坚硬,可长久保存这一点便完胜了。 更不必说,由于皂化完全,手工皂的清洁力其实也远超普通肥皂团。 最后计算成本。 姜挽月不知普通肥皂团成本几何,只计算自己这边。 皂荚、堿液、猪油—— 香料不必算,因为普通肥皂团其实完全不需要添加香料。 只算这三种材料的话,一斤手工皂成本约合十三文。 而市售的肥皂团二两一块,本朝斤两是半斤八两,一斤十六两。 也就是说,二两一块的手工皂,成本在一文半一块,三文钱的成本则约能做两块手工皂。 若按照普通肥皂团售价,十八文一块,这手工皂简直就是暴利! 当然,这个成本尚未计算人工。 但这年头,人工却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想而知,手工皂的生意只要做起来,收益与前景定然都是极好的。 如今需要记挂的,反而是生意做开以后,如何保住这份基业。 江河生如是道:“月娘不必担忧,咱们农户人家,自己做些小买卖,你叔我怎么也能保得住。” 是了,江河生既是村正,江家又还有个儿郎在梅溪县做巡街衙役。 城里还有一位江二伯是酒楼账房。 此外,江明书是读书人—— 虽然他仅仅是童生。 但本乡本土,盘根错节,实际上江河生一家的力量在底层是不容小觑的。 由江河生出面,该打点的打点,该拜会的拜会,一开始小打小哄时这生意不大可能会出什么问题。 日后售卖摊子大了,他还能叫上村中青壮出力壮声势,给些工钱便可,很是方便。 这也是姜挽月选择江河生一家作为合作对象的一大原因所在。 若是要她自己整日来处理这些琐事,她哪里还有时间练武? 却不料就在姜 挽月与江河生等人敲定合作后,系统又提示: 【你与人合作制售肥皂,开拓新道路,使生活日益丰满,获得奖励签到值1。】 练武极难获得的签到值,卖个肥皂倒是又得到一回。 毕竟是新赛道,也不奇怪。 想必姜挽月倘若亲身参与制售,日后再天天出摊卖肥皂,如此来回几次,这签到值也就不可能再有了。 思来想去,除去不停开辟新道路可以快速获得签到值以外。 竟只剩下学医救人这一条,算是最为稳定的签到值获取渠道了。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如此。 毕竟危重病人并不容易遇到,再者姜挽月虽然获得了初级医术传承,却也不见得每逢一个危重病人都能救活。 她也有失手的可能性,万一失手,后果只怕更严重。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行医资格。 还是需要加入桑林书馆,习武的同时兼修医术,并尽快考得医牒,如此才好方便行事。 此后数日,姜挽月都只管每日清早提供一次堿液,或偶尔去江二伯家看看大家制作肥皂是否顺利。 具体的制售她则并不参与。 好在江丽娘与周麦穗都是心灵手巧之人。 江丽娘胜在记忆力好,姜挽月教过的东西她都能记住。 周麦穗则胜在勤劳肯干力气大,像捣皂荚之类的活计她干起来都很轻松快速,比起笨手笨脚的江有福可有用多了。 但江有福也有优点。 他常在外奔波,对于买卖之事很有自己的见地。 江有福说: “咱们这肥皂团比寻常肥皂团都要强上不少,要么不开张,一旦开张售卖,咱们就要有大量存货,才好一口气将咱们的名号打出去。 咱们也不能尽比著那些普通肥皂团的售价来卖,顶好是再卖贵一些。 不然直接抢了所有肥皂团的饭碗,人家怕是要来寻咱晦气哩。 咱们还得给这肥皂另外起一个名儿。 像那些个澡豆、胰子,或是叫什么香雪膏,又或是玉容皂之类,名字天花乱坠的,等咱们回头想一个,也好与市面上那些东西做出区分。” 手工皂的制作除去堿液的沉淀与汲取,加上风干时间最后也至少需要三日之久。 姜挽月便与众人说好,只道自己正月十五要去一趟法云寺为父母祈福,当日不会再到制皂坊这边来。 众人自无异议,江有福却叹道:“可惜时间不够,要不然正月十五那日,法云寺的庙会可热哄得很,咱们正好去挣一笔。” 江丽娘立刻道:“咱们还能赶二月二的庙会呀,龙抬头那一日才真叫热哄哩。” 姜挽月才知晓,原来法云寺正月十五有庙会,二月二日也有庙会。 如此一来,她便更是期待十五那日去法云寺签到了。 也不知庙会当日,可能签出些特异之物? 正月十五,一大清早姜挽月便收拾了一个背篓,装载好各种物资后,她带上那日在法云寺借出的佛经,施展轻功先上了后山。 这佛经姜挽月这两日抽空通读了十几遍。 读到第十三遍时,她才真正将这一册薄薄的经书背下来。 不及背诵《论语》的速度快。 这也是因为对姜挽月而言,佛经远比《论语》难懂。 但思及要去法云寺,为免露怯,姜挽月还是没有偷懒。 她带了个斜挎包,经书放在包中,包则藏在背篓里。 进了小东山的猎人木屋后,姜挽月为自己全面易容。 于是当日曾在法云寺出现的医女谢茯苓便又重现人前。 迎著清亮的阳光,姜挽月从背篓里取出挎包背好,又将背篓藏在猎人木屋中,展开轻功便往法云寺而去。 ??依旧6K求月票,感谢感谢!持续加更六天啦,继续继续…… 第156章 再入法云寺 正月十五,法云寺庙会。 妙法峰下早已有数不清的摊位连绵成片,似乎是要一直从山脚下延伸到山尽头。 姜挽月早听闻法云寺的庙会十分热闹,却也没料到其竟会热闹至这般程度。 比起上回腊月二十八,竟还要热闹许多倍。 想来是附近许多城池村镇的香客都争相前来参会。 此前姜挽月对江丽娘等人说起自己要去法云寺的时候,江丽娘亦曾说: “月娘,正月十五的庙会,村里许多人都要去哩,我这里要不是忙著做皂,我也要去。 不过二月二那日,咱们全家定然是都要一起出动前去法云寺的。 二月二的庙会每次都有许多戏目,摔跤相扑、耍社舞龙,又有说书摊子,卜卦摊子,咱们还正好可以一块儿前去摆摊卖皂。 夜里还要传灯供佛,大家可以一起祈福,定然不能错过。 月娘,到时候你与我们一起去罢?” 姜挽月去法云寺的主要目的是签到,其实不太方便与人一起行动。 但她如今修为渐深,想来等到二月二那日必定还有精进,因此到那时自有那时的处理办法。 她便没有直接拒绝江丽娘的相约,只说到时候看情况再定。 此时,姜挽月来到妙法峰脚下,耳听无数喧嚣热闹,再畅想二月二那时胜景,一时却简直有些想不过来—— 今日已是如此,二月二又究竟会是何等繁盛模样? 姜挽月耐得住寂寞,但看到眼前这一幅繁华人间的画卷,亦觉欣喜。 佛寺空灵古拙,山脚下却如此热闹喧嚣,两相对比,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意味。 姜挽月一路走来,更是在山脚下的众多摊位前看到不少签到光点存在。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庙会积善棚,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庙会知客香烛摊,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庙会猜谜摊,请问是否签到?】 …… 姜挽月险些被这些次第闪亮的签到光点给晃的眼花缭乱,只恨自己签到值太少,不能一口气全给签了。 此时,她的签到值余额共计是:【202】点。 还要留足至少十五个签到值用来在法云寺内部签到,姜挽月权衡了一下之后,决定先试一试,看在积善棚能签出什么。 【你在法云寺庙会积善棚签到,获得限时奇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你施展此奇技时,你的医术将获得极大限度提升。 一刻钟内,你或将如医圣附体,治病救人,无往不利。 此奇技限时一刻钟,一刻钟后状态消失。 注:所谓医圣附体,并非当真前人英灵降世,医圣附体效果根据使用者当时状态,或有一定出入。】 姜挽月查看完系统解说,当时便站在积善棚的签到光点前停顿了数个呼吸时间。 法云寺果然总能令人惊喜无穷。 饶是姜挽月已经见识过许多种奇技效果,此时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仍然叫她生出一种眼界顿开之感。 原来世上还能有这种奇技! 奇技的种类又丰富了,今日初战告捷。 姜挽月汇入人流中,又向前走去。 这一次,她的目标定在那个香烛摊位前。 山脚下的香烛摊位其实有许多,大部分是附近的百姓摊贩搓香来卖,有些摊位上还连带著摆放有新鲜梅花等时令花卉。 或是干花、柏枝之类,胜在价格便宜,也有不少人会买。 寺庙知客僧的摊位上,各类香烛的价格则往往要更贵一些,当然,品质也更好。 手头宽裕的便会到此买香。 姜挽月走上前去,主动挑了两捆香,她付了银钱,僧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万福。” 姜挽月合十还礼,同时默念签到。 【你在法云寺庙会,知客香烛摊签到,获得功德银三两。】 这个签到结果却叫姜挽月有些哭笑不得了,如果是她从前十分缺钱时,能够一次获得三两白银她定然是十分欢喜的。 可最近她才得到千两银票不久。 虽然因为银票的特殊性,一时不好直接使用,但有这千两银票打底,三两白银所能带来的惊喜自然就被削弱了。 且香烛摊前,却签得白银三两,可见佛法虽然超凡脱俗,佛寺却不见得不染尘埃。 凡俗与超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佛寺的两面。 姜挽月继续向前走,却见前面不远处有顾客与摊贩在发生争执。 原来那是一个猜灯谜的小摊,有一个灯谜,来回许多顾客都猜不出结果,其中一人便心生不忿,只道: “你这灯谜根本就没有谜底,是无解之谜,我瞧你便是故意要拿此灯谜来诓骗我等。 佛寺之前,你竟做无解之谜,回头面见佛祖,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么?” 摊主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老妇人,一时涨红脸面,只晓得来来回回道: “不是,我这灯谜有谜底的,你若是猜出来了,我自然便将灯给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可是你猜不出,你猜不出我就不能给你。” 闹事的却是个油头粉面的青年,那青年只管撒泼道:“你不将谜底说出,这灯谜便是无解! 来来回回这许多香客,可没有一个猜出你灯谜的。 你红口白牙非说你这灯谜有解,谁能信你?” 摊主急得不行,偏偏笨嘴拙舌,只能反复坚持道:“我这灯谜有解,可是猜灯谜的规矩,不能由我主动解谜。 这位相公你若非要我解谜,便将灯买下。” 粉面青年顿时大怒:“好哇,我就知道你要骗我买灯。如此无耻奸商,我定将你捉了,请法云寺的僧人来评理。 你若是说不出个理,便滚出庙会去。 法云寺的庙会,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摆摊……” 话音尚未落,那摊位后面已是冲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身量比粉面青年足足矮了一个头还不止,瞧来最多十一二岁,一张圆脸鼓鼓的十分稚嫩。 她却鼓起勇气张开双手阻拦在粉面青年面前,大声道: “你不许欺负我姥姥,我姥姥的每一个灯谜都是有解的。 你不信,我可以告诉你答案。走过路过的各位叔伯婶娘,阿兄阿姐也都请做个见证。 这个灯谜的谜底是……” 她正要大声说出谜底,粉面青年却忽然笑了。 他的眼睛滴溜溜在圆脸小娘子身上打转,一边微微弯腰一边说:“小娘子,莫说哥哥我欺负你们。 来,你不必大声说谜底,只消附到哥哥耳边来,悄悄将谜底说于我听。 我知晓了这个灯谜的确有谜底,自然便不捉你姥姥走了。 你们这个灯啊,回头还能再卖出去。 怎样?如此一来,哥哥我便不算是欺负人了罢?” 说话间,他甚至侧过了脸去,耳朵就要往圆脸小娘子嘴上贴。 这哪里是要听什么谜底? 这分明是连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都要调戏! 摊主已经颤声在喊:“婵儿,快回来,这灯咱们送了、送了便是……” 话音未落,却见个头小小的婵儿一边怒目圆睁,一边扬起一只手掌。 啪! 她出手的速度其实不算特别快,但胜在出其不意。 粉面青年根本就想不到她居然敢出手扇自己,便在刹那间,小姑娘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抽在了对方脸上。 事情变化得太快,周围人都呆了下,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粉面青年更是被这一巴掌扇得猛地偏过头去。 这一刹那,就连空气都仿佛是凝固了。 婵儿巴掌扇完,忽见对方鼓著嘴角,拿舌头顶了一下自己被扇的那边脸颊。 不知怎么,一种后知后觉的惧怕便在此时如潮水涌上。 婵儿手掌在颤抖,心脏剧烈狂跳。 她告诉自己,快跑,拔腿就跑。 可或许是因为恐惧的意念太过强烈,又或许是方才那一巴掌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以至于她心在狂跳,腿却发软。 一时间竟浑身发抖,除此以外再不能动弹分毫。 她听到了粉面青年的怒声:“小丫头,你竟敢打我! 法云寺前,竟主动出手伤人,庙会岂容你这等贱人撒泼。” 说话间,粉面青年一只手掌已是高高扬起。 眼见便要如捉鸡仔一般将小姑娘捉住,婵儿怕得眼睛都闭起来了。 她口中却胡乱喊:“姥姥,姥姥快走,不要管婵儿……” 摊主慌忙从摊位后方往前扑,口中惊慌骇怕:“婵儿,你放开我的婵儿。” 围观者或生怜悯,或暗暗摇头。 电光石火间,忽闻一声痛叫响起。 “啊!” 粉面青年凄厉痛呼。 啪! 这是巴掌落下的声音。 婵儿却并没有觉得痛,因为那一巴掌分明并未落到她的脸上,而是、而是落到了…… 是了,自然是落到了粉面青年的脸上。 婵儿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不知何时有一道身影竟如闪电般从人群中三两步走出,而后她一把揪住了那个粉面青年的后衣领。 粉面青年不得已身躯后仰,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在来者手中却被压制得如同鹌鹑一般。 来人一手揪住人,另一手拿著一副鞋底子,啪啪啪地就使劲抽在粉面青年脸上。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路见不平,酣畅淋漓(6K求月票) 佛山脚下,鞋底抽脸。 香客们几曾看过这等热闹? 虽然每回庙会,因为来客鱼龙混杂的缘故,总免不得要出些乱子,但许多乱子都在暗处难以闹大。 又或者纵是出些小纠纷,也往往很快就被处理了。 似此刻这般,一个青年男子被人揪著后衣领,拿鞋底啪啪抽脸的景象还是十分少见的。 只见被抽的青年虽然不算十分盛壮,却也个头不矮。 兼且油头粉面,锦衣歪斜著,一看便可知其出身富贵。 可此刻,这粉面青年却被一名女子拿在手中,如同小鸡落入鹰爪一般动弹不得。 那女子面容清丽,瞧来二十出头的模样,身量煞是瘦削柔弱。 谁又能想到她竟有这等力气与狠劲? 捉著粉面青年的,自然便是化身谢茯苓的姜挽月。 姜挽月捉了人在手,甚至都不屑用自己的手掌去抽他,因此她早在旁边一个卖鞋的摊位前买了双鞋底。 摊主当时正紧张盯著灯谜摊位前发生的一幕幕,姜挽月问她要买鞋底时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姜挽月放下十枚铜钱,拿起一双鞋底。 摊主还愣愣地问:“你、你要做什么?” 姜挽月道:“买鞋底。” 是了,她的确是在买鞋底没错。 可谁能想到,她买鞋底竟是要拿去做这个用途? 眼见姜挽月三两步走到那粉面青年面前,揪了人啪啪狂抽,卖鞋底的摊主一时看得激动,竟没忍住哎哟了一声: “好端端的,怎么竟买新鞋底子去抽那玩意。 我这里有旧鞋呀……” 一时扼腕,竟难自制。 而姜挽月狂抽之下,那凄厉呼痛的粉面青年终于反应过来。 他扯著嗓子先是怒骂:“咄!哪里来的贱人,竟敢抽你爷爷我……啊!” 啪! 啪啪啪! 姜挽月声音冷静道:“贱人骂谁?” 粉面青年奋力挣扎,可整个人却好似是被铁钳与泰山一齐压制一般分毫动弹不得。 他气恨交加,一边呼痛一边忍不住从牙根里挤出一句:“贱、贱人骂你啊啊啊……” 啪啪啪! 姜挽月不紧不慢道:“嘴脏,最好再吐几口血洗一洗。不过你的确是贱人无疑,倒有自知之明。” 围观人群中此时便不由得传出噗嗤一声笑。 大约是这一声笑忽然叫众人打开了笑点,于是紧接著更是一阵大笑哄然传出。 粉面青年顿觉五内俱焚。 不仅是面颊火辣辣痛楚,心中更有无穷恨怒。 他名叫苏修远,的确出身不凡,今日前来法云寺原本是跟随一桩大事而来。 自然,要做大事的不是他。 他不过是在聿京呆得太过烦闷,于是顺便跟著做大事的人出来混个功劳。 山寺内无聊,苏修远做惯了纨绔懒得听那些人辩佛论道,当下偷溜出来想要在山脚下寻些乐子。 可哪里想到,竟有这一日,他乐子未曾寻到,反倒是被人给当成了乐子。 苏修远被打蒙了,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只是越发怒叫道: “贱……啊!你可知……小爷我是……何身份?我……啊!” 啪! 啪啪啪! 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鞋底抽脸始终未停。 苏修远已经开始悔恨自己偷溜出来,一时大意竟忘了带上护卫。 他脸都被抽麻木了,嘴角鲜血渗出。 只闻到一股冰冷的药香,钳制住他的那人力气与气势都大得可怕,苏修远被人揪住了后颈,就仿佛被控住了全身命脉一般。 他越慌,越怒,却听那人淡淡道: “好叫你知晓,世上多的是路见不平,惩奸除恶之人。 你在佛山脚下颠倒黑白,欺压良善,其心之龌龊,佛见亦怒之。 不知敬畏的蠢物,你当知晓,今日你所遭遇,不过是你恶性报应的万分之一而已。 你若不知悔改,日后定然还有大劫。” 言罢了,姜挽月目光又转到了灯谜摊位上。 那摊位旁边,此时正并排站立著一高一矮两人。 高的是老妇人,正是这摊位的摊主。 矮的那个便是她的小孙女婵儿。 老妇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婵儿则仰著自己圆圆的脸蛋,正用一种万分喜悦与崇敬的目光看著姜挽月。 姜挽月微微笑道:“婵儿,你家这摊位猜灯谜是个什么规矩?” 婵儿听她问话,立刻腰板一挺道:“回女侠,我家摊位五文钱可以猜一次灯谜,猜中了便能将灯拿走哩。” 姜挽月接话道:“但若是猜不中,这五文钱便归你们所有,猜灯谜之人也要愿赌服输是不是?” 婵儿立刻道:“是这样没错,但女侠你不论猜不猜得中,只要是你看上的灯,婵儿都送给你!” 姜挽月却道:“不可如此,无规矩不成方圆。 做生意万不能自己打破自己的规矩,否则这生意还如何做下去? 我又不是那等输不起,出尔反尔之人。 想必今日这佛山脚下,人人都有气量,都能输得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佛祖在眼前看著,谁还能不当人不成? 当然,畜生除外。” 她三言两语,又将苏修远骂了一顿。 苏修远人都快被扇晕了,先时尚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姜挽月又问了围观众人一句:“诸位善信以为,可是如此?” 围观众人轰然叫好,纷纷道:“正是如此!” “愿赌服输,猜个灯谜而已,五文钱谁还能输不起?” “就是就是,五文钱都输不起,这怕不是穷疯了罢……” “哈哈哈!” 人群中又传出阵阵哄笑。 啪! 姜挽月又抽了苏修远一鞋底。 “啊——” 苏修远整个人如倒张角弓一般被姜挽月拽著,脖子被迫后仰,看不全眼前景象,只能听到无穷无尽的嘲笑。 一时间真是羞愤欲死。 竟不知是被鞋底抽脸更痛,还是被人嘲笑更痛。 又听那魔鬼道:“婵儿,这里是五文钱,方才这蠢货猜不出的那个灯谜你且拿来给我瞧瞧。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灯谜,竟叫这蠢物口口声声说是不解之谜。” 姜挽月将鞋底放在苏修远被迫挺起的胸膛上,空出手后从腰间摸了五枚铜钱出来。 当当当,五枚铜钱落到了摊位上。 婵儿眼睛悄悄去瞧苏修远胸膛上的鞋底,一边抿嘴偷笑,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方才那个灯谜取过来给姜挽月看。 姜挽月就著婵儿的手读道:“远看是座山,近看不是山,山上有石头,山下流清泉,打一物。” 看罢灯谜,她叹一声道:“如此简单,石磨而已。竟有人猜不出,还说这是不解之谜,可见此人不是蠢就是坏。 罢了,蠢坏之人还是该抽。” 啪! 围观人群正响起阵阵私语声:“原来是石磨啊,这个灯谜倒还真不难猜,怎么会是不解之谜?” 亦有人道:“那这位……这位女侠若是不将谜底解出来,咱们也未必就能猜出是石磨吧? 可见此谜虽不见得是不解之谜,倒也没有那样好解。” 还有人道:“你们弄错重点了罢?这是灯谜好不好解的问题吗?是那人的确蠢坏……” 话音未落,忽听人群外围传来声音:“法云寺的师傅们过来了,快,快让开一条路!” “哎哟,这位娘子将人抽成那般模样,师傅们莫不是要怪罪罢?” 立刻有人说:“那哪能?女侠这可是在行侠仗义……” “那再行侠仗义,也不能将人打成这般模样啊。这人回头若是报官,那可如何是好?法云寺管不管?” 围观者顿生摇摆,还有人暗暗替姜挽月焦急。 便在此时,只见一名知客僧带领两名武僧从人群外走入。 知客僧双手合十,刚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姜挽月忽然便往自己随身带著的挎包里一摸,下一刻,她摸出一枚居士令牌来,并言语简洁地将方才诸事说了一遍。 “这位师傅,山寺脚下,有人颠倒黑白,欺压无辜百姓,请问师傅们站在哪一方?” 旁人不知居士令牌为何物,只见到知客僧将令牌拿在手中一看,紧接著,僧人双手将令牌递还给姜挽月。 僧人双手合十,语带敬意道:“佛门不容恶行,自然当维护无辜百姓。 多谢居士惩奸除恶,小僧感激不尽。 此恶人便交由小僧罢,待我寺查明此人身份,自当将其今日之事告知所辖,不叫他再随意害人。” 姜挽月便收回令牌,并将满脸紫胀、口鼻流血的苏修远交给几名僧人。 苏修远几乎要被抽晕了,此刻浑身僵硬,已完全不知反抗。 姜挽月取走了自己方才猜中灯谜的那个灯笼,婵儿双手交握在胸前,又紧张又崇敬地看著她,激动得说不出话。 姜挽月低声道:“回去罢,日后再摆摊,记得离僧人们的摊位近些,就说是我交待的。” 她转首,微笑看向几名僧人。 知客僧连忙双手合十道:“自当如此,请居士放心。我等日后定然加强巡视,不叫佛寺脚下再有此等恶事发生。” 姜挽月便手提灯笼,合掌道:“善哉。” 她提著那盏兔子形状的小灯从人群中走过,人群纷纷让开道路,又忍不住向她注目。 【你路见不平,仗义助人,救人于水火之中,获得奖励签到值5。】 签到值5? 这是救人性命才能获得的签到值。 也就是说,方才姜挽月如果不出手,婵儿是可能会死的! 她立刻转头,又看向被两名僧人架住的苏修远。 ??又是6K的一天,新的一月到来啦,继续求月票,感谢感谢!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嫉恶如仇,悬念丛生 人群中,姜挽月回首注目。 无人知晓,这一刻她的内心是何等情绪翻涌。 想杀一个人的心根本藏不住! 然而,便当一名武僧察觉到异样,蓦地转头向她看过来时,姜挽月眼中的杀意却又瞬间收敛了。 她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只道: “在下方才买的一双鞋底,竟落在这恶徒身上忘了取回,还请师傅们稍停片刻,行个方便。” 说话间,她提著灯笼,脚步一转又走回到了苏修远面前。 此时苏修远被两名武僧架著,正在神志昏沉间。 他的眼皮抬不起来,只能感觉到有火烧火燎的痛苦从脸皮一直堆积到胸腔,而他胸口衣襟处,正压著两片沉甸甸的东西。 那正是方才用来抽打他的两只鞋底。 两只针脚细密的千层鞋底,本应轻巧柔韧才是。 可此刻压在苏修远胸口,却仿佛两座大山,压得他完全喘不上气。 苏修远想要挣扎,却一动也动弹不得。 他只能嗅闻到,那一股冰冷的药香由远及近,又再次来到了他的身边。 苏修远想要惊恐大叫,却半点声音也吐不出来,喉咙里肿得像是卡著数颗核桃。 僧人们放任了那道身影接近他,他甚至还听到那人与知客僧从容笑谈: “多谢几位,有诸位护持,想必山下一切皆安。” 知客僧道:“阿弥陀佛,都是小僧们应尽之意,不敢当谢。” 交谈间,那人伸过来一只手。 苏修远被僧人架著,说不出话,眼睛也看不清东西。 可是这一刻,他的感官却分外敏锐起来。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不知怎么,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觉如同泰山压顶,倏然将他笼罩。 “啊啊……” 苏修远挣扎著,喉咙里居然发出了嘶哑的低喊声。 可是这声音太弱了,弱到无人在意。 正如从前被他肆意欺压过的所有人,那些人的呐喊也同样无人在意。 便在此时,苏修远忽然感觉到胸口一轻。 先前压在他胸口的那双鞋底被取走了! 那双手没有再对他如何,甚至还取走了压著他的东西。 苏修远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又莫名松一口气。 可就在他松一口气的当口,他却忽然又觉胸口处陡地传来一股极其细微的刺痛感。 由于这刺痛感转瞬即逝,苏修远刚开始甚至以为方才那痛感不过是错觉而已。 然而片刻后,随著刺痛的消去,苏修远忽然又开始感觉自己胸口空落落的。 仿佛开了个大口子,四面漏风。 寒意便在此时,从无可名状之处漫漫涌上。 先是灌入胸口,而后涌入四肢,最后呛入咽喉。 “啊……嗬嗬嗬,咳,咳咳咳……” 苏修远不由得胸腔颤动,痛苦大咳起来—— 当然,他以为他是在大声咳嗽,可实际上听在旁人耳中,却不过是极其微小的几声轻咳。 仍然是无人在意。 苏修远嘶声喊:“救命!救我,救我啊……” 声如蚊蚋,知客僧没听见,甚至合十在与姜挽月道别。 姜挽月唇角含笑。 她手上提著那盏小巧可爱的兔子灯笼,再度转身离去。 系统提示:【你嫉恶如仇,除恶务尽,对恶徒实施针型惩罚。 使其心肺受损,膻中破裂,体衰神劳,日渐虚弱,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提灯缓行,却在此时轻轻地、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法云寺僧人当前,她不好直接出手杀人。 虽然她能杀,但杀了以后却还有许多问题难以解决。 最大的问题是,她怕自己当场杀人会连累婵儿与她的外祖母。 谢茯苓的身份只是姜挽月众多易容身份之一。 对她而言,即便这个身份犯了事,她也尽可以一走了之,大不了往后不再扮做“谢茯苓”便是。 可婵儿祖孙两个却很显然只是佛寺周边讨生活的普通百姓。 姜挽月走得了,她们两个又如何走得了? 她不能只图自己一时之快,结果名为救人,反倒害人。 不要说什么人是“谢茯苓”杀的,此事不与婵儿祖孙相关。 法理的确如此,可这世上偏还有许多人是不讲道理的啊。 姜挽月不知道“苏修远”具体是个什么身份,她甚至连此人名字都不知晓。 但只从此人行事风格,以及对方衣著配饰来看,此人家世想必不差。 他若是直接死了,难保他的家人不为他迁怒旁人。 所以最后经过权衡,姜挽月便只借著取鞋底的时机悄无声息在此人膻中、巨阙、玉堂等几大要穴间埋下银针。 此外又有数道不起眼的小穴位中,也被姜挽月暗暗埋了针。 如此交错用针,即便此人过后能够寻得名医,查明他情况,要想将所有银针都完全取出却也是千难万难。 此番所用银针是姜挽月随意在外头买的镀银针,长度皆在一寸半,属于常见毫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用了这些针,姜挽月就没打算再将其取出。 苏修远倘若命大,带著这些毫针他或许能病病歪歪再活个三五年。 若是稍有差池,说不得再活个一两月便性命到头。 此人连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都能下手调戏,甚至会因此而致人死亡,姜挽月给他一个虚弱而亡的惩罚,倒也不能说不是一个好结果。 可姜挽月为何还要叹气? 不过是叹民生多艰罢了。 法云寺脚下,一切看似繁华无比。 可繁华的背后阴影却无处不在。 权贵横行无忌,百姓求告无门。 她姜挽月今日看似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可事实上,渺小如她,面对世间许多强权亦不过是如大号蝼蚁罢了。 她能翻得了这天吗? 法云寺的庙会街道很长,不知不觉间,姜挽月行到了一个算卦摊位旁。 她微微驻足,观此刻天色。 阳光清冷而明亮,它照射大地,似乎从不在意世人喜怒贪嗔。 姜挽月的情绪便渐渐平静下来。 一时感慨,或为修心。 但若时时沉溺,那就什么事情都不必做了。 无论如何,还是要勇猛精进。 唯有她自身越发强大,日后所能掌控的东西越多,才有可能真正快意恩仇,甚至……或许实现更大的宏愿。 算卦摊前,一个看起来像是瞎子的老人瓮声瓮气道:“客官,可要算卦?你再三驻足,可是心中有难解之事?” 姜挽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反应什么一般,片刻后才道: “老丈你这是易经算卦?算的是六爻?” 只见这老人头束方巾,虽然脸上皱纹丛生,双目苍老无神,可身上却竟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算卦老人抬手拈了拈自己颔下的短须,笑起来道:“客官竟然能懂六爻,莫非也读易经?” 姜挽月诚实道:“我尚未读过易经,但听闻此经乃是群经之首,日后若有机会,我定然还是要读一读的。 不过今日算卦……还是罢了。 我曾听老人言,命越算越薄。 想来这命若是算得透了,我改还是不改? 倘若能够改得了,又如何还能叫命? 若是改不了,算来又有什么意义? 但算命之事,最怕的却还不是这些……” 老者来了兴趣,立刻接话道:“哦,最怕的是什么?” 姜挽月道:“最怕的,是明明算了命,你一心想改,可偏偏却向著命运推导的方向,越改越是应验。 如此被命运时刻掌控、捉弄的恐惧,岂不如一无所知,只管奋勇向上来得更好?” 老者顿时怔住了。 他的眼睛明明像是看不见,可那无神的双目却又仿佛拥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姜挽月身上。 “一心改命,却偏偏向著命运推导的方向,越改越是应验……” 他口中不由喃喃,一时重复姜挽月说的这句话,整个人竟似是痴了。 老者本不是算命人,今日不过是心血来潮,又恰逢法云寺有热闹可看,他这才来到山脚下支了个摊子。 摊子支了许久,来来回回已有不少人前来问卦。 可老者并不接待,反而只道“无缘不算”。 此番他主动询问姜挽月是否算命,还是因为姜挽月方才仗义救人,行事颇得他意。 老者这才开口相询,岂料姜挽月反而说不算。 她不但说不算,还说“命越算越薄”。 明明看似只是年轻人随口一言,却竟然似乎切中了老者一生苦难…… 他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看到那小娘子挑著灯笼,继续向著繁华的长街深入。 老者胸中情绪翻滚,终于忍不住脱口道:“年轻人,慢些上山,山上此时,去不得啊!” 姜挽月微微一怔,回身向后看去。 老者双目浑浊,目光没有聚焦,手上则捧著一卷旧书,手指摸索著,似乎是在探寻书上的墨迹。 又仿佛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句“慢些上山”,不是他说的一般。 姜挽月却不由得心口微跳。 她不认为自己刚才听到的是错觉,也并不会因为方才的句子看似只是老者随口一言便心生轻慢。 相反,姜挽月极为重视老者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山上此时,去不得? 为什么? 法云寺乃是京畿一带有名的大寺。 山脚下的庙会如此热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寺中又会生出什么大事,竟叫人说一句“去不得”?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万花迷人眼,意想不到的签到点 姜挽月游目四顾。 庙会依旧热闹无比,乍看去看不出任何问题。 当然,问题大约本来就不在庙会,而是在“山上”! 莫非今日这山,竟然上不得? 姜挽月此时的签到值余额共计是【242】点。 这得益于她又新得了【6】个签到值。 以至于她的签到值比起最初刚来法云寺时,反而还要更多了。 她积攒了许久,只为在法云寺收获一笔,尤其是如【杨枝玉露】这类的灵物,姜挽月更是急需。 难不成,今日便要因为山下算命先生的一言告诫,就打破原本计划,退缩回程? 回程自然是不可能立刻回程的。 就算不上山,山下还有许多签到点姜挽月都忍著没选择签到呢。 但既然有人说了此山“上不得”,姜挽月也不至于头铁到非要立刻上山。 她决定稍待片刻,或者上山时再谨慎些,打听清楚情况再入寺。 此外,有些人喜欢说话留一半,可姜挽月却偏偏在此时转身,忽然迈步又向那老者的算卦摊位前走去。 她决定索性问清楚。 姜挽月开口道:“老丈,我不算命,但我买救命之言,不知老丈卖不卖?” 说话间,她从腰间的挎包中掏出一枚小银角子,轻轻放在了老者的摊位上。 银角子约莫能有一钱重,大约能值个百文铜钱。 老者顿时侧耳,他抬起手来,瞬间摸到了银角子所在,原本没有聚焦的双目便在此时转过来。 然后他“嘶”了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年轻人,话留三分不说透,这是行当里的规矩,你倒好,竟是出手就要打破这规矩。” 姜挽月只是诚恳反问道:“老丈,救命之言也不能说透么?” 老者收了银角子,摸摸索索拢入袖中,而后却将双目一闭。 姜挽月发现他的嘴巴没有动,可声音却分明从他身上传出:“年轻人,不懂四六,说了不能说,自然便是不能说。 不过老朽今日不动口,便也算不得说。 你且记住,若是非要上山,便只听不做,只看不说,如此可保性命无虞。” 话音落下,老者猛地睁开眼睛,而后忽地将自己摊位上的底布一卷,再将旁边的算卦长幡一收。 如此这般,三下五除二收拢了东西,竟是抬脚就走了。 姜挽月本是反应极为灵敏之人,此时都没能跟上他的速度。 眼见这算卦摊前,一个签到光点开始忽隐忽现,似乎就要随著老者的离开而消失。 姜挽月原本不打算在算卦摊前签到,是因为她签到值有限,目前还有许多她更想去签到的地点尚未签到。 可偏偏此时,这忽隐忽现的签到光点引动了她心绪。 姜挽月再不犹豫,立刻默念签到。 且尝试看看,若在此处签到,那老者的未尽之言是否能够被她以【秘讯】之类的形式直接签出来? 【你在法云寺庙会,失目老人的算卦摊前签到,获得限时奇技,故弄玄虚。】 没有今日秘讯,却竟然签出了一门奇技! 【故弄玄虚:施展此奇技,你将拥有一种分外神秘的气质,令人摸不著头脑,从而心生忐忑,患得患失,被你牵住心神。 若以此奇技施展江湖骗术,则骗术能力翻倍。 注:奇技最终效果,或强或弱,将依据使用者发挥而定。】 看过这门奇技后,姜挽月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仔细想来,先前那老者的所有行径,可不都带著一股子【故弄玄虚】的味道么? 姜挽月都想不到自己这一签到,竟然将人家的看家本领给签出来了。 只是老者的故弄玄虚或许是本能,而姜挽月的【故弄玄虚】却只是限时奇技,仅能使用一次而已。 但相比起老者的能力,【故弄玄虚】这门奇技由于是签到所得,本身亦将拥有部分现实难以企及的神奇效果。 如此,说不定姜挽月施展这门奇技,还真能骗住几条大鱼。 她不由得发现,自己似乎、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会在“骗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一门奇技。 当然,招不在老,合用就好。 要知道,这世上“骗子”也不是谁都能做得成的。 尤其是高端的“骗子”,那就更是非同寻常了。 任何一门奇技姜挽月都不可能嫌弃,因而此番签到其实也算得上是大有收获了。 姜挽月甚至觉得心情有点好,她提著手上的小灯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前方一个杂耍圈子。 只见不远处的山道旁围了好大一圈人,有一名壮汉躺在人群中心处,胸口横放著好大一块青石。 旁边另有一名壮汉手上拎著把硕大的铁锤,那铁锤正高高扬起。 四周围观者无不高呼:“敲!快敲!” 原来此处要表演的,正是民间经典剧目:胸口碎大石。 又有一个机灵的小子,手上托著个木盘,一边满场游走一边顺口吆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胸口碎大石嘞,各位大善人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一时又问:“敲不敲?大家伙儿快说敲不敲?” 人群顿时又齐声应和:“敲!快敲!” 气氛眼看便要烘托到最高点。 姜挽月提著兔子灯走过去,从腰间摸了一把铜钱也扔到那托盘里。 民间的胸口碎大石有些或许做假,但以姜挽月如今眼力,却能看得出至少眼前这个表演并未弄虚—— 那青石是实实在在的青石,青石下方的壮汉浑身气血滚滚,似乎也是个练家子。 可想而知,此人表演胸口碎大石便当真是在挣辛苦钱。 姜挽月当然不能在此时吝啬白看。 她捧了个钱场,一边听著铁锤落下的轰然巨响声,一边在此处默念签到。 系统的提示与人们的欢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敲了敲了,果真是胸口碎大石!” 【你在法云寺庙会,碎石杂技摊签到,获得体质1。】 是体质属性。 一股暖流霎时绵绵生起,席卷她四肢百骸,姜挽月感受著身体的微妙变化,心中不由得赞了声:不白来。 离开眼前胸口碎大石的摊子,她继续向前走。 前方不远处,却是有人正在表演喷火绝技。 哗啦啦的掌声伴随著一阵阵叫好声,早已吸引了姜挽月的注意。 她立刻做好决定,要在喷火杂技处签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风吹莲折半池寒,十二年前路未宽 姜挽月尚且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喷火表演。 她一直以为,喷火之类的表演技艺应该只在夜里施展才是。 因为夜里光线昏暗,方才真正能够衬托出火焰绚烂。 却只见那前方的人群中心处,一人头戴尖帽,身披彩衣,绕场游走数圈之后,忽地将身后披风一撩,做大鹏展翅之态。 而后人群自发向四周退开,人们纷纷叫嚷道:“快,再退开些,退开些!” “要开始了,火龙出海,火龙出海咯!” 一片惊嚷声中,那彩衣人手持一根火把,蓦地将火把燃烧的前端送入口中。 人群发出更多惊叫,更有小儿被大人顶在颈上,拍手欢呼:“吃火咯,吃火咯!好厉害,咯咯咯……” 彩衣人吞火不过一刹,片刻后他拿开火把,忽而气沉丹田,然后就对著那猎猎燃烧的火把前端猛地喷出一口清气。 轰—— 炽烈的火焰如同一条腾飞之龙,蓦地向前冲出八九米远。 一时间,真如火龙出海一般,将整片天空都烧得明亮炽热起来。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火龙出海!真不愧是火龙出海……” 欢呼声中,有艺人满场游走,手上撑著个口袋说著吉利话: “火龙出海咯,喷一口火龙出海,保诸位阖家无灾!” “火龙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火龙喷一喷,今年五谷丰登不受贫!” “老的添寿少的发,家家户户保安康……” 人群纷纷应声,这个说火龙喷得好,那个道吉利话说得好。 然后便是铜钱纷纷而落,哗啦啦向那张开的口袋里头扔去。 其中甚至有豪富之人,直接扔起了银子。 一阵叮叮咚咚的碰撞声中,姜挽月也凑了个热闹,同样扔了一大把铜钱,同时默念签到。 值得一提的是,此处签到点的名字很有特色。 它不叫某某杂耍摊,而是叫“清气门”。 【你在法云寺庙会,清气门临时据点签到,获得蕴气丹三颗。】 【蕴气丹:服用此丹药,可使得真气在短时间内获得一定增长,能快速补充消耗真气。 具体补充量,根据使用者修为境界不同,以及吸收能力不同而有一定差异。】 姜挽月这才知晓,世上原来还有这等快速补充真气的丹药。 这个清气门一定很不简单。 再联想到先前算命老者所言:山上危险去不得。 法云寺今日一定有大事发生。 姜挽月默默退出了热闹的火戏圈子,游目四顾,企图再发现一些不同之处。 然而仔细观察后,只见香客来往无不流利,人群喧嚣处处热闹。 包括一些在庙会长街上来回巡视的武僧,也都神态如常,不见焦急与异样。 僧人们更未阻止百姓继续上山。 是山下的僧人们也不知山上有异常情况发生,还是说法云寺本身就有问题? 法云寺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出,姜挽月自己便先否决了七分。 虽然从目前有过的部分接触来看,寺中也未见得处处皆是净土。 但要说法云寺有戕害百姓之心,姜挽月认为这也不大可能。 法云寺是真正的千年古寺,传承悠久,香火旺盛。 大范围主动戕害百姓,那除非是由佛入魔,颠覆传承,自毁基业。 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致使如此古刹,会在正月十五庙会当日做下自毁基业的大事? 这可能吗? 姜挽月更倾向于,山下的僧人也不知山上正有所谓的“大事发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必须是算命老人所言属实。 倘若对方真是胡言乱语,只为故弄玄虚,那就闹大笑话了。 姜挽月重新计划了一下自己的签到值。 目前余额是【222】点。 她决定还是留下【152】点等上山以后再用,另外【7】点则尽快在山下使用完毕。 若能再签出几个奇技,或是部分属性点,她的综合实力亦能极大提升。 这也算是快速变现,用以应对危局的一种办法。 目前,姜挽月尚未使用过的奇技有:舌绽莲花、一较高下、公平可称、先祖托梦、故弄玄虚。 此外还有一次【孽罪判书】的复制机会,通过【孽罪判书】她可以随时复制任何一门自己使用过的奇技。 再结合她出众的敏捷与大成级的穿花迷踪步,其实即便山上真有什么难以应对的危机,她要想全身而退,应该也不成问题。 姜挽月仔细盘算自己目前的底牌,心神逐渐沉静。 她不再多做无谓思虑,索性继续寻找合适可用的签到点。 当然,姜挽月也并未放弃继续观察四周异样情况。 倘若真有什么与山上相关联的变动,她也好及时发现。 如此又走一程,姜挽月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排售卖各类小型佛像的摊位。 说是售卖,其实还不太准确。 因为站在摊位后方的多是寺庙僧人,僧人们也并不叫卖,信众来到摊位前也不说购买物品,只说请佛同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不同的摊位还略有区别。 有些是以佛像摆件为主,其中最多的是各类观音像。 也有弥勒佛、地藏王等,但观音像总归占据主流。 有些却是以随身吊坠,或是佛珠、平安符、无事牌等随身物件为主。 还有抽签的摊位,由僧人解签,颇多香客在此摊位前排成了长龙。 姜挽月顿觉眼前一亮,失目老人的算卦摊前签出了【故弄玄虚】这门奇技,那么法云寺的解签摊位前又能签出什么? 然而走近之后,姜挽月却发现解签摊位前竟然并没有签到光点。 莫非这解签摊位也与玉西舞狮班之类的签到点性质相似,必须要在此处解签,而后才能使签到点显现,从而完成签到? 倒也不无可能。 姜挽月于是先在售卖摆件与佛珠的摊位前进行了两次签到,而后才加入解签队伍。 【你在法云寺庙会,开光佛像摊位前签到,获得杨枝玉露一滴。】 【你在法云寺庙会,俗家法器摊位前签到,获得平安符一张。】 【杨枝玉露】不必多提,此为姜挽月心心念念之物,她也没想到在售卖佛像摆件的摊位前居然能直接签出杨枝玉露。 原来【杨枝玉露】并非观音殿独有。 还是说,这是因为眼前摊位以伏请观音像为主? 思及每回与观音菩萨相关的签到都有惊喜,姜挽月索性便也拿了五百文钱出来,在眼前的摊位上请了一尊小型观音像回家。 此像仅有三寸高,僧人将其小心放入一个仅有半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中装好,姜挽月双手接过。 僧人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虔诚进奉,菩萨定会保佑施主和乐安康。” 姜挽月微笑回应。 木盒小巧玲珑,她将其装入了自己的随身挎包中。 不知怎么,竟真生出了一种和乐安宁之感。 即便菩萨只在人心中,但若能得三分宽慰,或许便不枉请佛一场了。 接下来是平安符,姜挽月查看平安符效果,却是有些失望。 【平安符,绘有平安二字的木符。受古寺香火开光,造型古朴,质地精细,颇受时人欢迎。 市面售卖可值一两纹银,随身携带亦能起到些微安抚人心作用。】 换言之,这平安符除了能给人心理安慰以外,再没什么其他作用。 哦,不对,它还能卖钱。 价值一两银,竟然很不便宜。 姜挽月遂借著挎包的遮掩将这个平安符取出来挂到自己腰间,也算是应时应景。 签到这个事情,不可能每一次都签出高价值之物,姜挽月调整好心态以后,就排到了解签的队伍中。 队伍行进速度不算慢,姜挽月排了大约一刻钟,终于轮到她。 她便捧起签筒,随意摇了一支签出来,随即又付了五百文,请僧人解签。 而就在僧人解签的当口,姜挽月发现,摊位旁的签到光点果然亮起来了。 可以签到了! 她立刻默念签到。 而后姜挽月便发现,今日最大的惊喜出现了。 【你在法云寺庙会,解签处进行签到,获得限时奇技,莲华一遁。】 【莲华一遁,轻身之术。 一念清净起,莲华足下生。 施展此奇技,你将拥有步步生莲一般超强轻身之术。 其速度极快,如流光闪现,其步态极妙,如步步生莲。 纵跃飞腾,滞空滑翔,皆如超凡。 注:此奇技限时一刻钟,限用一次,最终施展效果亦受施术者本人限制。】 姜挽月默默扫视完莲华一遁的奇技效果,一时心跳如鼓,竟有些难以自持。 比起纯粹的骗术【故弄玄虚】,她自然更喜欢这个【莲华一遁】。 不,姜挽月简直喜欢极了这门奇技。 这是继【大将之风】与【慈悲面具】之后,她最喜欢的一门奇技。 姜挽月甚至忍不住在心中做下判定: 日后倘若不是出现非要施展【慈悲面具】的情况,【孽罪判书】的复制能力她便要用到【莲华一遁】上了。 姜挽月轻轻呼吸,调整此时心神的波动。 忽听对面僧人唤道:“施主,此签已解,不知施主可还有疑问?” 原来方才姜挽月心头只顾关注签到,僧人为她解签,她却只是粗略听了几句。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见,只是虽然听见了,姜挽月却并未太过在意罢了。 那签文曰: 风吹莲折半池寒,十二年前路未宽, 身到危崖须放手,尘霾扫尽见天澜, 一朝打破坯中玉,震起风雷不等闲!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寺中秘密,风雷等闲 签文曰: 一朝打破坯中玉,震起风雷不等闲! 有那么一瞬间,姜挽月其实发现了。 僧人看自己的眼神中似乎带了些许微妙的震撼。 姜挽月放下解签银,只对僧人合掌一礼,便即转身离去。 那一篇签文似乎的确解析了她的前半生,但那又如何呢? 签文中的人生不能在姜挽月心中掀起真正的波澜,她只相信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而非是那签筒中,三言两语几句注解。 今日此签文可以说她:“风吹莲折半池寒,十二年前路未宽……” 改日亦能如此说旁人。 那签筒中的签文再多也不过数百道而已,难道区区数百道签文,便能道尽时间所有人生? 这不可能。 姜挽月反而更关注,自己在法云寺的解签处签到,怎么却竟然签出了与轻身之术相关的奇技? 莫非对系统而言,与其解析命运,不如乾坤一遁? 遁去,方才是命运难题中最强的破解之术? 想来也是,譬如今日法云寺之行。 姜挽月签到至此,其实也可以打道回府了。 但她心中终究还有些念想与不甘,因此最终还是决定要上山一探。 倘若她此刻能够克服心中诸般念想,立刻转身离开,岂不也正如这【莲华一遁】? 避开一切因缘,自然便也避开了命运的难题。 姜挽月继续上山而行,此时心境却又与初来时有所不同。 她先前借出的那一册佛经正是《金刚经》。 此前姜挽月对于《金刚经》不能说是毫无理解,但相对来说,她的所有理解其实都是浅显的。 背诵此经,多赖她记忆力还算不错,能够死记硬背。 然而此刻经过在山脚下所遭遇的种种,姜挽月却忽然发现,自己心中对于《金刚经》竟有了一种发由己心的朦胧解读。 山上…… 究竟有什么? 只见香客如云而去,亦有相携来此之人手挽著手,语气欢喜而期盼地交谈道: “法云寺的观音殿听闻最是灵验,我要上山去替我那不争气的小儿求一个姻缘。 我方才在明坛师傅那里解签,明坛师傅说,顺其自然,好运便来。” 另一人道:“正是这样哩,我也求了个好签,等我上山去,再为观音娘娘进三炷香,观音娘娘定能保佑我家明年添丁进口。”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信众喃喃诵念,这其中甚至还有人在热闹的长街上一跪一前行。 人们纷纷指点道:“这个人心里必定是有极大的苦楚与难处,竟是要跪拜上山。” 亦有人不忍道:“这一路跪上去,命都能去半条啊,到底是为求个什么事,竟然要这般作践自己。” “我竟是做不到,阿弥陀佛,佛祖勿怪……” 香客循路而上,一时行人如流,人声嚷嚷。 姜挽月忽然就发现了先前被自己忽略掉的一个最大问题: 原来这山道上,只见香客上山,竟不见香客下山! 只有上山人,却无下山人,这合理吗? 尽管此刻天色还早,许多香客上山以后只怕还没来得及将所有要烧的香都给烧完。 但是按照往常的习惯,这其中定然有一批天未亮就上山之人。 此时,到得最早的那一批早该下山了。 第二批论理也该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而此时无人下山,却是终于在无形中验证了失目老人所言非虚。 姜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便在此时,她终于找到了又一个值得签到的地点。 【发现签到点,法云寺庙会施食台,请问是否签到?】 原来前方山道转折处有一片颇大的石坪,而石坪上方架著一溜棚子,那棚子里头却是摆放了好几口大锅。 锅中粥水翻滚,热气绵绵。 正是法云寺的僧人在此处施粥。 有不少衣裳垒著补丁的百姓在此排队领粥,其中偶尔掺杂了几个衣裳稍微体面些的,但此类人数总体较少。 大部分香客都还是要脸的,基本上不是穷到一定程度,不会来此讨粥。 如此法云寺的施粥便能切实帮助到需要之人。 而最有意思的是,就在施粥棚的旁边,竟还立著一个功德箱。 一边收取功德香火钱,一边施粥回馈百姓。 有那等一心想求佛祖保佑之人,见到了此处的功德箱,还能忍住不上前去捐献几分银钱么? 姜挽月当即排在了等候捐功德的队伍中。 她发现施粥棚那边的签到点靠近功德箱,姜挽月如果不上前去,只在石坪外围是签不了到的。 如此排队又是一刻钟,姜挽月终于接近了功德箱。 她先默念签到: 【你在法云寺……施食台签到,获得糙米粥十锅。】 这……出乎意料。 但竟然也很合理? 姜挽月一时都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十锅糙米粥,但仔细想来还是欣喜的。 她得到的,不止是关键时刻可以活人性命的食物,还有十口大铁锅! 要知道法云寺施粥的铁锅,每一口都最少能一口气煮五六百斤水。 锅口直径能超一米,这等大铁锅,外头根本买不到! 有此收获,姜挽月在面对功德箱时亦不小气,这一次她直接捐了二两白银。 不论法云寺内部是否有不谐之处,每逢庙会施粥却是其切切实实在做的事情,姜挽月便愿意为此捐钱。 银两落入功德箱,不料就在此刻,功德箱前方一个签到光点幽幽亮起。 原来除了施食台有签到点,粥棚旁边的功德箱也存在有一个单独的签到点。 需要捐功德,此签到点才会显现。 姜挽月立刻默念“签到”,并抬脚从侧方离开,将位置让给了后方排队之人。 【你在法云寺庙会施食台功德箱签到,获得精神1。】 功德箱签到,竟又签出了精神属性。 霎时间,一股极为奇妙的沁凉之意迎著风涌入了姜挽月的心魂之间。 她只觉精神一振,眼前一切景象似乎皆又明晰三分。 这不是她的目力增强了,而是随著她的精神增强,她整个五感皆有增强! 强到……便在这一刹那,姜挽月似乎听到了施食台后方不远处的一片林木中,隐隐约约竟像是有哭声传出。 是谁?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救人,往生之境 施食台边,东侧是上山主道。 西北方向却密密生长著一片树林。 姜挽月敏锐听到,那哭声是密林深处传出。在山间的寒风中,哭声若隐若现,似有还无。 若非她方才获得了【精神1】,霎时间五感极速增长,很可能根本就听不到这哭声存在。 但问题是,这种五感暴涨的状态并不能持久。 随著方才那一瞬间【精神1】的奇异效果褪去,姜挽月耳力逐渐减弱,感知虽然比刚刚得到属性之前要更强三分,但却也脱离了暴涨的奇异状态。 方才那若隐若现的哭声在她耳中已是越发微弱,几近于无了。 这不是说姜挽月那【1】点的精神增长没有实质效果,而是精神增长所带来的提升往往是多方面且潜移默化的。 姜挽月的感知会因此更敏锐,五感会更出众,甚至是那玄之又玄的第六感,亦将能在无形中得到增强。 其余包括对真气的炼化能力,对自身肢体的掌控能力等等,亦将如是。 精神增长所能带来的好处可想而知。 但同时这所有的增强亦都是有限的。 不可能【1】点精神值的增长就立刻让她所有能力同步暴涨。 【1】点精神值还不够,至少同时增长三到四点才有这个可能。 姜挽月耳力减退,密林中传来的哭声越发微弱,且难以辨别方向了。 她却终于从那哭声中分辨出些许熟悉的特征。 “阿弥……陀佛,佛祖、佛祖保佑弟子……” 密林,寒风。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哭声。 一边是施食台的香客往来,热闹非凡。另一边却是遥远未知的稚嫩哭声,乍听去真叫人莫名生出悚然之感。 然而姜挽月却已经听得分明,那是空相小和尚的哭声! 她心下顿时微微一跳,当下顺著香客行走的路线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便在不远处的第一个弯道边,但见前后无人,姜挽月立即足下一点,轻身从旁侧山壁斜坡跃上。 法云寺的密林多以松柏为主,这是姜挽月所熟悉的林木种类。 再往深处去,则渐渐见到榆树、柞树等不同种类树木。其间又遍布荆棘灌丛,堆砌落叶腐木。 妙法峰山高林深,除去上山的主路以外,其余陡坡山林等,真是无处不惊险。 随著姜挽月的深入,主道方向人群的喧闹声已经几不可闻了。 反倒是来自空相小和尚的啜泣声渐渐清晰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念: “阿弥陀佛,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小僧不怕……”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摔跤是虚妄,腿瘸是虚妄,今日之苦皆是虚妄……呜呜呜,可是小僧好痛,小僧虚妄不了。” “师父他老人家心脉受损也不是虚妄,佛祖在上,我寺大劫,小僧该如何求得一线生机?” 姜挽月立刻循声而去。 可是走得一程之后,明明看似是离那发声处越来越近了,却只见密林深深,竟不见空相人影。 小和尚的哭声却越发显得空灵飘忽起来: “师父说万事不可强求,可如果再不求,我寺千年声誉便要毁于一旦,难道这还不能求么?”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好痛,呜呜呜……” “弟子没有力气了,祖师,是您来接我了吗?” 小和尚已经开始求佛续命,姜挽月更是听出来他的声音逐渐带有虚弱之气。 不好,空相受伤严重,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姜挽月拂开一片树枝,目光四下扫视,同时集中精神仔细感知身旁的每一处细微动静。 尤其是空相声音传来之处。 渐渐地,她终于听出来,那空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西北方向传出,可实际却是高挂在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一片斜斜耸立的崖壁。 崖壁上怪石突兀,草木丛生。 还有一些常青的矮树一团团、一丛丛。 又有干枯的荆棘点缀在其间,将崖壁的许多缝隙都遮得严严实实,叫人一眼看去除了怪石与草木,竟再看不到其它。 但姜挽月心中却立刻有了一种明悟,空相或许就被挂在这崖壁之上。 只见这危崖陡峭凶险,更往上去,数十丈远处,似乎是弯曲盘旋的挂壁山道。 空相极有可能正是从那山道上摔下来,这才被挂在崖壁上。 姜挽月不敢耽误,立即轻身一跃,整个人便似飞燕一般轻盈灵巧地落至了山壁之上。 她手攀岩石,脚下或踩或点,一个呼吸间身形便能往上窜出许多丈。 渐渐地,只听危崖寒风在耳畔吹拂,空相的声音越发微弱了。 姜挽月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山壁上方一块被数丛矮树遮挡的石台上。 “呜呜呜……凡有所相,皆为虚妄。弟子、弟子不能哭……” 石台与崖壁相连接处,恰有一个好似蚌壳般的天然凹洞,凹洞极浅,空相小和尚便被卡在这凹洞中间。 他哭得整张脸都花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脏污。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的腿摔折了,五脏六腑都受到震荡。 他好痛好痛,只觉得自己可能要离开尘世,往生西天。 “弟子往生,祖师会不会来接引弟子?” 朦朦胧胧间,空相甚至恍惚感觉自己的神识将要脱离躯体。 他其实不惧怕往生,但他又有太多心愿未了。 终究,他还是不想死。 他知道,凡人生命只有一世,而他尚未修行有成,当真可以往生西天吗? “弟子、弟子……” 濒死的绝望终于一点一滴将空相笼罩,他再有慧根也不过六七岁,他甚至都未满七周岁。 小和尚浑身剧痛,身躯蜷缩。 睁著的眼睛也开始逐渐逐渐向下合拢。 便在此时,忽闻一道风声传来,紧接著是飒飒衣摆拂动的声音。 再然后,就是一道清瘦的身影忽如惊鸿而来,轻飘飘落到了空相所在的那片石台上。 空相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身上的光束可以这般耀眼。 他微阖的双目陡然睁大,原本逐渐失去力量的心脏也忽地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生生之力。 咚! 心跳声剧烈起来。 来人背著光,可空相却还是一眼就认清了来者是谁。 他万分惊喜道:“茯苓居士,是你!”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惊涛,乘风之时 任何人,只要不是心如死灰之境。 若是被救于濒死之中,都将于大悲中生出大喜。 万分感激不足以形容其此刻心情,劫后余生或也难以概括当时心境。 空相是真以为自己会死。 可是这个时候,姜挽月来了。 她不仅来了,她还立刻上手为空相探脉,然后迅速从腰间挎包里取出针包,为他施针提气。 针行涌泉、内关、气海、关元等穴位,用的正是初级点穴技法中的回阳急救针法。 姜挽月如今身怀真气,虽然行医经验还是不够丰富,但得益于真气的壮大,她在针灸技法上的领悟却是自然而然增强不少。 有许多用针技巧,原本姜挽月虽然知晓,却基本不可能做到。 例如银针入穴后,施巧劲使其震颤毫微,气入窍穴三分—— 原先不具备真气时的姜挽月,便无论如何也难以做到这点。 即便是后来,她修出了一些微薄真气,可要想完成此等点穴技法,对她而言也仍是极为艰难之事。 但好在前不久,姜挽月又获得了一次突破,她的真气修行终于真正入门。 至此,真气如泉眼涓流而不断,姜挽月日常调用,已是精纯熟练。 再以真气行针,更是事半功倍,效果极佳。 这一套回阳针法施展完成之后,空相小和尚的情况便已经得到控制。 他清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脸蛋上透著一股精神劲,整个人欢喜异常。 “茯苓居士,当真是你来救我了,不是小僧自己生了妄念,入了幻境么?” 姜挽月施针完毕,见自己成功为空相吊住了一条小命,心中才刚刚松一口气,却忽听他天真言语,一时又不由得生出啼笑皆非之感。 “是我,我有影子,还有温度,我可不是幻象。 空相师傅,你且仔细想想,幻象能救你性命么?” 小和尚思索片刻,连忙摇头,一边摇头他又没忍住欣喜地笑:“幻象自然救不了我,多谢你的到来,茯苓居士。 居士,你是来寺庙还书的吗?” 姜挽月在为空相留针。 小和尚身上还扎著不少银针,姜挽月一时不好挪动他,只是一边与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同时又借著挎包遮掩,从系统空间内取出一颗蕴气丹。 蕴气丹是姜挽月先前在山下的时候从清气门据点签到得来,此丹效用珍贵,姜挽月也仅仅只是签出了三颗而已。 但若是能救空相一命,即便消耗这珍贵丹药也是万分值得。 她好似喂糖豆般将丹药喂进了空相小和尚嘴里。 小和尚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人喂东西他就下意识张口乖乖吃了。 等到丹药吞入腹中以后,忽有暖流自丹田滋生,而后迅速蔓延至他四肢百骸,空相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应该是被喂了什么灵丹。 他又惊喜又惭愧,连忙问:“居士方才给小僧吃了什么?是不是极为珍贵之物?” 姜挽月微微笑道:“不及你性命珍贵。”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是摸到了空相卡在石缝边的那条断腿上。 哢嚓。 姜挽月的手法干脆迅疾,真如闪电一般,不过刹那,空相就发现自己断掉的腿骨竟似乎是被接好了。 而与此同时,姜挽月施了个巧劲,只是轻轻地向上一捋,便将空相那条陷住的右腿从石缝上方拔了出来。 原来那石缝下窄上宽,又连著这片蚌壳般的石台,位置真的刁钻极了。 好在姜挽月用劲极巧,这般一番动作之后,不但空相整个人被她从石台凹陷处抱了出来,他身上的那些银针亦稳稳留著,半点未动。 包括空相方才断折的那条腿,竟都未曾受到二次伤害。 空相整个人有些僵,呆呆地任由姜挽月将他抱著,脸上甚至没来得及露出羞赧神色。 姜挽月将他小心平放在石台外侧略微平整处。 这片石台很是窄小,刚好也就能容得下空相这样一个小童平躺。 而空相躺下后,姜挽月的脚下的立足之地就更小了。 小到仅仅能容得下她双足站立,空相看在眼里,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好似是立在悬崖边沿,随时似要乘风而去一般。 叫人看了既觉惊羡,又觉骇怕。 真怕她哪一时摔下去,那岂不是万分罪过? 空相战战兢兢,心里又忐忑慌乱,又不免回想方才姜挽月所说的那一句“不及你性命珍贵”。 小和尚心里又不免有些飘飘然,整颗心就好似是被泡在温水中一般,柔软的、飘荡的、酸楚的、惧怕的…… 他自小修持,何曾体会过如此众多复杂情感? 一时又生出惶恐,以至于满腹言语堵在胸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见姜挽月站在那片惊险万分的石台边沿,抬手却从上方的矮树丛中摸索出几根干枯短枝。 这些短枝虽然长度都不超过一尺,却胜在每一根都生得笔直。 姜挽月又从挎包里取出一把小刻刀,如此刷刷几下,她将树根短枝全部修整了一遍。 树皮刮顺溜,有枝桠延伸处亦全部清理干净。 然后她又从挎包里取出了一卷小布条。 就著布条与短枝,姜挽月为空相小和尚将右边小腿的断骨处牢牢捆缚好。 断腿做了固定,空相整个人的情况便又好了许多。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姜挽月动作,直到此刻终于生出一种恍惚回神之感。 然后就在姜挽月为他把脉,并准备为他取出身上银针时,空相忽地脱口道: “茯苓居士,你快下山去罢,山上如今去不得。你且将我留在这石台上,并下山寻到我明空师侄。 劳烦你帮我向明空师侄带句话,叫他拿我寺令牌,去聿京……去聿京相国寺求救!” 姜挽月取针的动作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即又快速拔针。 她很快将空相身上的银针全部拔完,又似不经意般问他:“空相师傅,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叫你身处如此险境? 你叫我帮你带信自然不成问题,但你可知聿京如今仍在全城戒严,而相国寺却是在城中。 明空师傅即便去了聿京,要如何进城只怕也是个问题。”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真相,骇人听闻 聿京仍在全城戒严,此事姜挽月也是今日才知。 此前她一直在石桥村埋头苦修,无从知晓聿京动向。 今日恰逢庙会,倒是在庙会的行人喧闹中,姜挽月听到了不少外界的新消息。 聿京全城戒严,除非朝廷特派,否则不许进也不许出。 那城门足足被关闭了十三日,至今未曾解开。 姜挽月将此事说与空相听,小和尚顿时陷入巨大的失望中。 他语气甚至是有些失魂落魄道:“聿京戒严,那……那些人,又是怎样出京的?” 姜挽月听到了关键信息,立刻追问:“那些人,是哪些人?” 空相立刻回神,一时却又生出三分犹豫。 但他方才服下蕴气丹不久,此时仍觉浑身暖融。 包括断腿处,或许是因为姜挽月的接骨技术足够好,也或许是因为姜挽月先前针灸绝妙,总之空相此刻虽然重伤未愈,可他体感上却并不难受。 相反,此刻的他是通身舒适的。 唯有断腿处还有一些隐痛在提醒著他,告诉他方才的重伤不是幻觉。 此刻“活死人”一般的绝妙医术,实乃空相生平仅见。 要知道,他虽然只有六七岁,但他自小在法云寺出家,在寺中亦是见过不少医术高手。 便是空相的师父慧智禅师,亦是当世医道大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 许多达官权贵若有难解之病,往往都会求上法云寺,可想而知慧智禅师医术之高。 因此空相绝非那等没有见识的小童,他知晓高明的医术会有多么难得。 然而,慧智禅师今日之劫,或许却正是受这高超医术与名望所累—— 空相心中悲戚,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到此时便又忍不住缩回了三分。 他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有些不敢说。 偏偏在此时,姜挽月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又问了他一遍道:“空相小师傅,山上之事是机密不能言么?” 空相立刻回道:“不是!不是机密,是可以说的。” 这一句话既已说出口,空相湿漉漉的眼神落在姜挽月亲切的面孔上,一时间所有心理防线尽皆溃散。 他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手,姜挽月便敏锐地握住了他这一只手。 姜挽月的动作很轻柔,空相被她握著手,忐忑的内心顿时安定许多,脸上甚至都不由得露出了一点微小的笑容。 他开始诉说,而后第一句便是石破天惊:“居士,如今在山上的是北燕公主拓跋燕。她说她身犯头疾已足有十日,痛苦万分,非要师父救她。 可师父一过来给她诊脉她就发疯,不许师父碰她。 师父说给她悬丝诊脉,那丝线一触到她手上,她更将丝线全部扯掉。 然后瞬间出手,一掌击中师父心口。 这位北燕公主竟是修为已达磐石境的高手,师父前些时日子本来就为了救治一位、一位故人而修为大损,心脉震荡。 他老人家还在疗伤中,又哪里经得住这北燕公主如此突然偷袭? 师父当场再受重创,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些北燕人至此图穷匕见。” 原来那北燕公主重创了慧智禅师后,当时便得意冷笑道:“好一个南国名寺,千年古刹,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寺中僧众无不愤慨,当时便有数位武僧中的高手意欲出手擒拿这位公主。 可是拓跋燕却又立刻面露痛苦,楚楚可怜道:“啊,我的头好疼,我受不了了,让我去死罢。 死后还请诸位将我的尸身运回我族王庭,我的父亲见了我的尸骨,定然会为举办圣仪我祈福,祝祷我往生浮屠天。 如此我这一生便也不枉,我知足矣……” 她一边如此说,一边抽泣连声,哭声未落,忽地便拿头去撞殿宇旁边的柱子。 由于她武艺不俗,速度极快,这般疾速冲撞时竟然还带起了呼啸风声。 显见她是当真要撞柱,而非做戏诓骗。 寺中僧人本来还愤慨万分,然而眼见这北燕公主当真要在大雄宝殿撞柱自杀,这下子所有愤慨便又尽数化作了惊骇。 僧人们即便号称出家绝俗,却也绝不敢当真让异国公主在自家的佛殿上撞柱而亡。 莫说宝殿不容血污,便是拓跋燕的身份,也无人敢放任她身死当场。 要知道当年的长公主虽曾将北燕王庭击退千里,可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北燕国力却是逐步复苏。 以至于近些年来又屡屡生出犯边之事。 虞国虽号称中央上国,实际国力却并不能在群雄环伺的情况下当真称宗做祖。 尤其是北燕国力逐渐复苏,而近年来由于某些难以言说的原因,大虞国力却在无形中消退。 从前一剑荡八方的镇国长公主如今常年称病,退居二线。 少了长公主这位绝强威慑,虞国近两年在面对北燕犯边时所考虑的竟不是如何退敌,而是和谈岁赠。 何谓岁赠? 即每逢年节,北燕派遣使团前来虞国贺正旦之喜,而虞国则回以大量金银财帛,此即为“岁赠”。 岁赠名义上好听,可实际上不就是朝廷在花钱买平安,破财消灾么? 而北燕的使团号称是前来贺岁,可真正的贺岁,又哪有带一堆不值钱的破烂前来,回头却拿回去一大堆金银财宝的道理? 说白了,北燕使团正是以贺岁之名,行敲诈之实! 然而两国之间,往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虞国气弱,就注定要忍受对方的耀武扬威。 法云寺的僧人虽是出家人,却也不能当真无视家国。 他们不敢让拓跋燕死在法云寺,因此即便满腹郁愤,竟也只能慌忙出手救人。 僧人们不但要阻止拓跋燕自杀,还要继续想办法救治拓跋燕的头疾。 拓跋燕又哭又闹:“你们不要救我,我的头好疼。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疼,好似是十万八千个小人在我脑中敲打,那样的疼痛你们懂不懂啊? 让我死,不能救我就让我去死啊啊啊啊!” 她大哭大叫,一时奋力挣扎,出手如电,竟又伤了几个僧人。 空相小和尚描绘这一段故事时,言语尽量简练,可模仿拓跋燕的语调却又活灵活现。 他学著拓跋燕哭,一时自己也哭: “茯苓居士,世间怎会有这等狂人?小僧该如何是好?”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天下,大势何在? 姜挽月听了空相说的诸事前因,一时却是有些怔在当场,久久难以言语。 她猜想过许多遍法云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她纵然是想破脑袋却也想不到,原来竟是这等要命的大事! 一时间,她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空相。 如果她对空相说,她医术超凡,能救世间一切疑难杂症—— 当然,事实上姜挽月并没有这等医术。 初级医术传承,还并不足以达到真正超凡入圣的程度。 但姜挽月有一门奇技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倘若施展这门奇技,便未必不能超凡入圣,成为真正的神医国手。 可现在的问题是,那位北燕公主,她的问题真的只是“头疾”吗? 她到底是真有头疾,还是仅仅只是想要借头疾而发难,实际上另有目的? 姜挽月在倾听空相描述说拓跋燕偷袭慧智禅师的当时,其实就已经心生如此疑问。 若当真只是为了治病,拓跋燕又何必偷袭慧智禅师? 可姜挽月又有些想不明白拓跋燕的真正目的。 好好一个北燕公主,放著公主的脸都不要了,却是装疯卖傻地跑到法云寺来,将寺里的和尚纷纷打伤,这图什么? 你要说拓跋燕跑到虞国皇宫中,去将当今皇帝打一顿,姜挽月反而觉得更可信些。 和尚们与世无争,又能碍著北燕什么事? 值得北燕使团下此狠手? 空相小和尚又说:“大雄宝殿中,师叔师伯们,师兄师弟们,还有众多师侄徒孙……好多都受伤了。 这北燕公主可嚣张了,她又说、又说大家受伤是因为学艺不精……” 原来事情还有后续。 拓跋燕一顿哭泣,一顿偷袭,将寺中僧众伤的伤、赶的赶。 其实僧人当中不乏伏虎境高手,原本不可能制不住区区一个拓跋燕。 但慧智禅师受了重伤,同为伏虎境的慧玄大师为救慧智禅师,当时便立刻盘膝坐在慧智禅师身后,运起真气为他疗伤。 而其余武僧中,还有两名伏虎境却是受到北燕使节团中另外两名高手联手阻拦,一时亦无法靠近拓跋燕。 余下僧众,或是磐石境,或是力士境。 又碍于拓跋燕的身份,又惧于她又哭又闹的疯劲,同时还要害怕当真将她伤到。 如此束手束脚,反被她偷袭不少,一时是当真对她无可奈何。 拓跋燕携北燕使团同上法云寺,除去北燕使团外,还有五百名禁军护卫同行相送。 在拓跋燕的指挥下,使团亲卫将整个妙法峰顶围得严严实实。 只放香客上山,却不许香客下山。 拓跋燕只道:“法云寺是你们的地盘,我一个弱女子千辛万苦前来求医,却要遭你们围追堵截,喊打喊杀的。 我如何能不惧怕? 我偏要叫这附近的百姓香客们都看看,你们法云寺是如何沽名钓誉。 既治不得我的病症,又还要欺我辱我。 如此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料想你们才终究是要留三分底线。” 说著说著她又哭起来道:“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要自保而已,呜呜呜……” 如此颠倒黑白,张口就来,空相描述此情景时,都气得语无伦次了。 他一再道:“世间怎会有这等人?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姜挽月听到此处,却是轻轻叹息一声,终于回应空相道: “拓跋燕所谓的要请香客众人留作见证,其实不仅是要当著天下百姓的面欺压贵寺。 更是想以百姓为要挟,以图在贵寺达到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罢?” 空相恨恨道:“是,拓跋燕将我师叔师伯、师兄师弟们都损得说不出话来。 我空远师兄都站出来认输了,承认是我寺僧众学艺不精,无法救治公主,请公主下山另寻高人医治。 可即便是这样,那拓跋燕还是不依不饶。” 原来在如此再三逼压下,直将法云寺僧众全都逼到墙角之后,拓跋燕才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手撑著头,又泪光盈盈说: “诸位治不好我倒也罢了,我权当诸位是当真学艺不精。毕竟僧人亦是肉体凡胎,想来能力有限。 但诸位需知,这不能治与不肯治却是两回事。 不能治是本事不足,无可奈何。 而若是不肯治,那却是见死不救,心怀恶毒,不配为出家之人。 请问诸位大师,你们究竟是不能治,还是不肯治呢?” 法云寺僧众自然不能说自己是不肯治。 空远大师更是又一次强调:“自非不愿,实在是我寺能力不足,还请公主下山另寻名医……” 拓跋燕打断他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确肯治,千肯万肯地愿意为我治病?” 空远大师点头。 拓跋燕却忽地脆生生道出一句:“骗人!” 骂完“骗人”,她又双目含泪道: “骗人呢,你们寺中明明有一宝物名为拈花玉印,此玉印功能静气凝神,对治疗头疾正有奇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们眼看著我生受头疾之苦,却只拿些假把式来给我治病,不肯拿出拈花玉印。 这不是骗人又是什么? 若尔等当真慈悲为怀,愿救苦救难,便将拈花玉印取来,借我用上几日。 等我头疾痊愈,自会归还,如此难道不好么?” 说到此处,空相才叹一声道:“他们要的,原来就是我寺至宝拈花玉印!” 至此,姜挽月终于弄明白了此前种种违和之处。 当然,只能说是弄懂了一部分。 姜挽月总觉得这北燕公主似乎还有更深层的目的存在,但由于信息量不足,一时间她又无论如何都难以想出真谛。 她只能继续问:“那接下来如何了?” 空相却在此时忽然抬起眼睛,目光向山顶方向看去。 他语气有些出神道:“后来、后来我就想办法从大雄宝殿偷溜了出来。我想要下山传讯,请援兵来救。 可是茯苓居士你又说,聿京全城封锁了,我们进不去聿京,我也无法联系到相国寺的高僧。 或许,师父他们会交出拈花玉印罢。” 一直到这一刻,他都没提过要姜挽月去帮忙救治北燕公主。 或许便是因为在讲述前情的过程中,空相已经想明白了,拓跋燕的问题从来不是头疾,而是她想要拈花玉印。 因此即便向姜挽月求救又如何? 莫说茯苓居士未必医术通神到可以救得了拓跋燕的头疾,即便她能救,空相便能将她拉入这浑水中去么? 小和尚终究于心不忍。 这也是他细细讲述前情,却不催促姜挽月带自己离开的一大原因所在。 拈花玉印虽是寺中至宝,但若舍此至宝能求得僧众安宁,百姓无恙,空相想: 师父应是会答应罢?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小小石台上,山间寒风飒飒而过。 空相似乎已经看破执妄,小和尚悲观中透著天真道:“这些人取了拈花玉印以后,想必便会离开我寺罢。 百姓无辜,堂堂北燕使团应当也不至于在寺中杀害百姓。 否则此事若传出去,岂不叫天下英雄共同耻笑?” 空相双目中闪烁著晶莹,却听姜挽月冷不丁问道:“那五百禁军呢?” “什么?”空相一愣。 直到姜挽月又问了一遍:“你说北燕使团亲卫将法云寺下山的道路牢牢围住,不许百姓下山,又对贵寺施加逼压。 那来自我朝的五百禁军又在做什么?” 空相的表情便从呆愣到迷茫,而后他语气迟疑中甚至带了些无措道: “那五百禁军?我、我不知道,他们好像……” 空相本想说他们好像什么也没做,但蹙眉思索了片刻,他发现其实也并非如此,于是他的语气中又微微带了几分不确信: “禁军头领是曾经来过我寺的康宁伯府一位公子,北燕公主称呼他为姚副使。 他、他劝架了。 他告诫了北燕使团不可以对百姓动手,使团那边却有官员说,他们不是要对百姓动手,只是想要保护公主。 那北燕使团问,姚副使此举,莫非是要阻拦我等保护公主?破坏两国邦交? 姚副使就辩解说,绝无此意,但还请诸位注意,此乃大虞境内,我等既要护持公主,也要护持百姓。 然后他就退开不吭声了。” 空相在描述现场对话时,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模仿完以后,他又轻轻松口气道: “禁军也不是完全无用的,如果北燕使团真要对百姓开杀戒,禁军定然会出手阻止。 否则那个姚副使回京以后,只怕也要不好交代。” 小和尚说完这些,神情倒比先前更放松了些。 他双手合十,甚至想要劝慰姜挽月几句,却听姜挽月语声微低道: “空相师傅,我们需要上山去看一看。” 空相一愣,下意识否定: “居士不可!山上如今情势复杂,那些人就在山道口守著。 小僧又有伤在身,只怕不但无法相助居士,还有可能连累你。 不过就舍去是一枚玉印,拈花玉印虽为我寺圣物,但若是与这一山百姓的性命比较起来……” 姜挽月道:“空相师傅,我修为普通,医术也算不上十分精通,但我轻功尚可,有把握带你从侧方峭壁,隐秘道路上山。 你如今不但右腿骨折,脏腑亦有内伤。 总不能在这崖壁上继续枯等,若再耽误下去,即便方才吃过丹药,你这伤势只怕也难以痊愈了。” 不等空相再说什么,姜挽月又道: “空相师傅,我自然惜命,但我亦是虞国人。 北燕使团前来法云寺,如此兴师动众,百般逼压,当真只是为了一枚拈花玉印吗? 我不信。 北燕劫掠中原之心始终不死,我怕他们还有更深的阴谋。 或许是我过于多思多虑,但我不能明明恰逢其会却又故意视而不见。 虽则在下人小力微,但万一……” 说到此处,姜挽月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平缓的语气中逐渐生起涟漪。 那是一种被极力克制的激昂,她低声而缓慢道:“万一、万一我能做些什么呢? 空相师傅,至少,我应该……我们应该先去看一看。” 话音落下,姜挽月既是在说服空相,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 她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但她也是今世的姜挽月。 她只是觉醒了前世的宿慧,却并未割裂前世今生。 身在虞国,姜挽月虽不曾见到虞国海晏河清景象,也无人刻意为她培养家国情怀。 但姜挽月自己却知道,她吃的是虞国的米,喝的是虞国的水,她与虞国百姓共同呼吸在同一片天地。 若有国难,岂能不闻? 即便非是国难,只为今日被困在山上的众多百姓,难道不该出手一试么? 最后,姜挽月又对空相说了一句:“空相师傅,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今日所为我不为其它,只为我心之所欲而已。” 话音落下,她俯身单手将空相抱起。 小和尚才只有六岁而已,小小一个被姜挽月用一条左臂抱住,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居士小心!” 姜挽月却已是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飞燕振翅而上。 有时她的双足一前一后踏在陡峭山壁上,有时她又通过右手攀援某些凸起的石块借力。 一口真气自她丹田而生,随著她轻功的施展而源源不断投入她四肢百骸。 使她身轻如燕,劲力不断。 如此不过一时三刻间,竟已在山道侧方的悬崖峭壁处攀援数十丈。 空相在寺中并非没有见过轻功高手,但此刻被姜挽月抱在怀中攀援峭壁,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要知道,这峭壁之险,只消稍有分神错步,就完全有可能急坠直下,摔个粉身碎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空相感受到冰冷寒风在自己身侧呼呼吹过,又听到自己心跳急促犹如擂鼓。 他想要惊呼,却又紧紧咬著牙关不敢让自己多发出一丁点声音。 生怕自己一旦发声,万一惊扰到姜挽月,害她在山崖上失足可就糟糕了。 如此又攀援十数丈,姜挽月丹田内真气忽然疾速消耗。 她身形猛地一顿。 空相再也忍不住呼喊道:“居士,你小心!” 姜挽月滑落的右足在山壁上猛地一踏,右臂陡然扯住一道从石缝中生长而出的干枯荆棘条。 只听刺啦一声,那荆棘条竟是被她整个从石缝中扯脱了! “啊!”空相甚至都没忍住闭上了眼睛。 姜挽月却终于借这一扯之力猛地在空中一个翻身。 唰! 她腾空旋转数次,最后终于落在山顶一片树木与草丛之间。 空相豁地睁开眼睛,神情茫然中带著惊喜道:“茯苓居士,我们到峰顶了,快看,前面是后山碑林。” 原来姜挽月带著空相尽力避开了上山主道所在方向,只管在峭壁危崖之间腾挪,如此一番辗转,最后竟直接来到了法云寺后山碑林。 碑林一侧是草木深深,碑林本身则从峰顶一直向下方斜坡延伸。 数千石碑茫茫而立,姜挽月空相站在顶端向下看去,一时竟仿佛看不到碑林的尽头。 空相又连忙催促姜挽月:“居士你快调息片刻,恢复真气。从碑林下去,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到寺里了。” 姜挽月的确真气不济,但她反而不似空相激动,只说了一句: “好,我调息片刻,空相师傅你便在此处稍待。” 说话间她将空相的小小身躯从怀中放下,让他靠著旁边一棵松树坐好。 然后姜挽月立刻盘膝趺坐,她背对著空相,当下嘴巴一张,就是一颗饭团直接出现在口中。 姜挽月快速咀嚼吞咽,以此补充能量。 当然,此刻她最该服用的其实是蕴气丹。 只是蕴气丹十分珍贵,姜挽月一共也只有三颗。 她先前已经消耗了一颗用来给空相吊命,此时唯余二颗,还是要用到关键时刻才好。 眼下她攀爬峭壁虽然真气消耗极大,但情况却并不危急。 姜挽月完全可以通过食物充实肚腹,同时再通过呼吸运化,逐步将消耗掉的真气重新补充回来。 自从真正领悟到“炁”的真义以后,姜挽月不论在真气的转化方便,还是真气的利用方面,效率都获得了极大提高。 此刻的她,甚至都并不如何饥饿。 只是吃些东西要远比不吃东西更能使她快速恢复而已。 这也是姜挽月运化能力提升的一种表现。 如此消耗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姜挽月的真气完全恢复。 她立刻起身又将空相抱起。 空相此时被她抱来抱去已经颇为坦然了,他甚至主动伸手搂住姜挽月的脖子。 他不敢说,他其实喜欢这样的怀抱。 被茯苓居士抱著,竟仿佛是如梦中娘亲的怀抱一般。 可是出家人又如何能够思恋尘俗亲缘? 空相不敢说,但他忍不住问:“茯苓居士,你抱我许久,我是不是很沉?你的胳膊会不会累?” 姜挽月笑道: “你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空相师傅,小孩儿还是要多食五谷才能长高长大,你这般轻,平常是不是不爱吃东西?” 一边说话,她一边顺著空相所指的方向快速在碑林中穿梭,向著下方法云寺主殿所在的位置而去。 空相脸上露出羞赧神情,口中却辩解道: “我才没有挑食,只是膳堂不常做素肉炊饼,我爱吃那个而已……” 话音未落,似乎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什么。 空相正要想办法找补,目光却落到前方一道飞快转身奔逃的身影上。 他顿时惊声:“是谁!怎会在碑林中?” 姜挽月的反应却比空相还要更快些。 眼看前方一道身影像是从碑林中突然出现,又见其转身便逃,姜挽月立刻一个纵身。 她将真气灌注双足,如此再施展大成级的穿花迷踪步,整个人便好似是一道迷影般陡然穿过重重石碑。 眼看便要追上前方那道身影。 那人却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豁然转身。 轰! 电光石火间,那人转身一拳轰出。 拳风劲疾,竟如猛虎出柙,携带赫赫风声。 空相惊呼道:“伏虎罗汉拳!”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站住,我找到你的破绽了(6K求月票) 碑林中,拳来如虎啸。 空相又惊又怒,张口二度疾呼: “茯苓居士,走震位,击他双目。他的拳法刚猛有余,灵活不足,必然无法护住双目。” 空相的语速极快,可是现实的战斗中,情况往往瞬息万变,又哪里等得及空相来剖析指点? 惊呼声中,眼看对面那人一拳似要击中姜挽月胸口。 空想便连忙合身搂住姜挽月,用自己的背部对著那疾速冲来的重拳。 只盼这一拳能打在自己身上,为姜挽月争取反胜之机。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姜挽月不闪不避。 竟亦是提起一拳,轰然迎上了对面的虎拳。 这一拳,是小成级的长拳。 拳法简单基础,然而被姜挽月施展出来,拳意却绝不基础。 虽只是小成,而未能臻至大成,但事实上姜挽月缺乏也只是实战经验而已。 她的拳力凝练厚重,分明曾在【限时静修】的奇异空间中经过千万次锤炼。 一向以来,她在战斗时总需取巧而胜,那是因为每一次她所遇到的总是境界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敌人。 可是这一次前来法云寺之前,姜挽月的修为已经突破到力士境。 混元桩功大成,此刻的姜挽月五脏六腑浑然一体,筋骨皮膜无不强韧。 更兼丹田中一缕真气,涓涓流动,如臂使指。 因此她不再闪躲,不再逃避。 毕竟,如若每一次面对敌人都只有取巧,那么她又如何铸就一往无前的勇气? 此时此刻,姜挽月的内心情绪无比平稳。 她摒弃了一切杂念,唯有想要战斗的心高踞上风。 轰! 双拳相撞。 对面的拳风劲疾如虎啸山林、如巨石投掷,刚猛无比,气血澎湃。 而姜挽月的拳风却凝练纯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唯有极致的快速、巨力与凝实! 然后,却在双方铁拳相撞的刹那。 姜挽月拳力震荡,劲力寸发,真气透骨而出。 这一瞬间的极端转变使得对面之人立刻发出“啊”地一声惨叫,整个人陡地倒退十数步,猛然跌坐在地。 空相方才指点的话音却才刚刚落音。 他立刻住了嘴,再凝目向对面那人看去。 只见那人口中鲜血呕出,方才与姜挽月交击过的那条手臂却是整个扭曲地垂在身旁,倒似是一根被锤烂的软面条般。 显然方才那一拳对击,此人的手臂直接被姜挽月给击废了。 空相顿时又惊又喜,姜挽月的武功修为有些出乎他意料。 他正要夸姜挽月几句,却又陡地注意到,跌地那人面容黢黑,留著光头,再加上一袭灰色短打僧衣,这分明是寺中僧人模样。 空相一向在法云寺见惯了寺中僧人,以至于方才竟没能反应过来这人是同门。 不对,山上碑林中,出现同门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这人…… 空相立刻脱口问道:“你是谁?是哪位师兄座下弟子?方才见到我们为何转身就逃? 我与居士追来,你又下狠手打击……快说!你如此行事悖逆,究竟意欲何为?” 倒地的灰衣僧人顿时一咬牙,尚还完好的那条手臂在地上一撑。 紧接著他的身形瞬间跃起,一个转身,他竟然还想再逃。 空相忙道:“居士快追!” 不必他出言,姜挽月的右手便已经扣住一枚石子,此时立刻弹指射击。 嗖! 石子飞出,其速竟如流星一般。 灰衣僧人轻功不弱,身形竟在此时陡然向左横移了三尺。 然而姜挽月却好似早已料到他的变化,便在此人横移的当口,第二枚石子竟已紧随而至。 嗖! 最妙的是,这第二枚石子击打在灰衣僧人脑后风府穴的那一刻,倒不像是石子击中僧人,而更像是僧人主动撞到了这颗石子上头。 这便是强大精神的妙用了。 姜挽月精神力强大,数值远超常人。 这使得她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拥有了一种分外神妙的预判能力。 或许,这也不能称之为预判。 而是她的观察太过敏锐。 譬如,先前追人时,远远地见到那灰衣僧人右脚落地稍重,她就能判断出此人会即刻转身。 又见那人肩头微转,即便此人尚未出拳,姜挽月心中却立刻有了判定: 此人定要出拳。 正是基于这种种敏锐判断,姜挽月这才能够在刚刚的对敌中展现出精妙应对。 第二枚石子击中了灰衣僧人的风府穴。 他“啊”地痛叫一声,整个人脚下一滑,身躯便陡然向后一倒。 至此再无余力奔逃。 姜挽月抱著空相轻轻一个纵身,飞速落到灰衣僧人对面。 灰衣僧人倒在地上,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 他额头冷汗直冒,口中鲜血仍然流淌,一时看向空相,一时又看向姜挽月,神情中带著一种难言的沉默。 空相只觉得他古怪极了,但毕竟是同寺僧人,一时又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究竟是谁?为何行止古怪?”空相有些恼恨地追问道。 灰衣僧人始终不言不语,拒不回答任何问题。 姜挽月抱著空相,目光虽落在灰衣僧人身上,眼角余光却又敏锐地将四周景象尽收眼底。 她方才经历了自己都没想到的胜利,此时心绪其实亦在微微起伏中。 力士境,原来这便是力士境的战斗能力。 而这,也是姜挽月突破到力士境以后第一次正面与同级高手对战—— 是的,姜挽月判断对方也是力士境。 只是虽为同境界,实际战力亦有高低。 灰衣僧人始终不说话,姜挽月却忽地发现,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石碑群中似乎是有飞鸟在陡然起落。 那是……是信鸽! 姜挽月脑海中顿时有灵感一闪而逝,她正要抓住这一丝灵感,系统提示却又忽然在此时响起: 【你初次于正面对战中击败同境界高手,不负所学,勇往直前,获得签到值1。】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姜挽月先前的判断,灰衣僧人果然也是力士境。 姜挽月心中顿时生出喜悦,而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灵感也终于在她脑海中转化成了切实的信息。 信鸽,法云寺后山碑林。 这两个具体的意象,使得姜挽月立刻联想到,自己曾经在法云寺居士寮房签到获得的那一则【今日秘讯】。 秘讯中有一句:多年以来,康宁伯夫人借助寺庙清净,在后山碑林豢养信鸽,又借布施之名,暗中捐赠大量金银。 好一个“后山碑林豢养信鸽”! 不能说法云寺整体有问题,但寺庙也的确并非处处净土。 姜挽月当即对灰衣僧人道: “你方才躲闪,是因为你在碑林中收取信鸽,传递信件,你怕被我们发现端倪,因此立刻躲藏是不是?” 灰衣僧人再也不能维持沉默,脸上顿时有惊骇神色一闪而逝。 但他却十分嘴硬道: “施主在说什么,小僧听不懂。 施主擅闯我寺后山,又、又挟持空相小师叔,待小僧传出讯号,必叫戒律堂众僧前来,捉捕施主,以正我寺清风。” 空相被对方这这一番无耻的话给惊到了。 小和尚今日实在是见到了太多无耻之人,但此人之无耻还是给他带来了全新的震撼。 空相连忙道:“你胡说什么?茯苓居士哪里有挟持我? 分明是你见到我们立刻鬼祟闪躲,我们追过来你又主动出手伤害我们。 是你行为古怪在先,岂能如此倒打一耙?” 灰衣僧人便道:“那莫非是空相小师叔勾结外人,意图毁坏我寺……” 空相又惊又怒,话都要说不出口了。 姜挽月却适时打断了灰衣僧人的话,她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却都切中要害。 “你不必混淆视听,须知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以为你闭紧口舌便能保守秘密? 不,你不泄密有的是人泄密。 空相师傅,你也不用著急。此人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又已身受重伤。 待我将他捉住,回头你叫你们戒律堂的大师们前来盘问便是。 对了,我还有一道讯息好叫贵寺知晓。 你们后山碑林的这些信鸽,非但是此人豢养,并且此人还是奉命为康宁伯府所养。 康宁伯夫人只怕早已暗中贿赂他大量金银……” 随著姜挽月一句句话语吐露,灰衣僧人脸上的表情便数度变幻。 但他心理素质极强,即便被揭露到如此程度,却似乎仍然没有半点要认罪的意思。 他甚至还准备咬牙继续硬扛。 只听他嘴硬道:“施主空口白牙,不过是诓骗我小师叔年幼无知罢了。 你毫无证据,却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小僧。 小僧纵使养几只鸽子又有什么错? 我佛慈悲,视众生如一体,我养鸽子也不过是见鸽子可怜……” “可怜鸽子,于是你养一批用来叫它们风里雨里为你送信,又养一批杀了吃肉,并叫它们祭了你的五脏庙。 你便是如此可怜它们?” 姜挽月打断灰衣僧人的话,她言语带笑,可声音却很冷。 “和尚啊和尚,你身上的油腥味,纵使再沐浴十遍,只怕也洗不掉呢。” 姜挽月又道:“循著这一番油腥味,你猜我们能不能找到你惯常宰杀肉鸽所在之地? 况且,你既已出了家,又为何非要大量金银? 想来也无非是你世俗还有牵挂,而只要有牵挂,一切蛛丝马迹便皆能被翻找而出。 和尚,你躲不掉的。” 话音未落,只见灰衣僧人撑著上半身的手陡地一软,他脸色大变。 显然,姜挽月说中他的要害处了。 ??今天6K,加更啦,求一个月票,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惊天阴谋,今日秘讯 姜挽月猜得不错。 灰衣僧人在俗世中的确还有一桩十分要紧的牵挂,有了牵挂便有了弱点,而有了弱点存在就有被人收买的契机。 眼看灰衣僧人脸色大变,他甚至抬起一掌猛地拍向自己心口,似乎就要立刻将自己击毙。 很显然,姜挽月所猜中之事,是灰衣僧人宁死也要守护的秘密! 空相急道:“不好……” 砰! 姜挽月猛地又是一枚石子弹出,弹射时她以真气灌入。 这石子力量之大竟如重弓箭矢一般,倏地划破空间,转眼击中灰衣僧人手腕列缺穴。 “啊!”灰衣僧人仅剩的一条完好左臂顿时整个歪折。 他一声惨叫,身躯向后轰然一倒。 砰,人落在地上,一时却是再没有起身的余力。 不,他不仅是没有起身的余力,他整个人甚至都好似陷入到了一种绝境般的崩溃中。 灰衣僧人倒在地上,口中发出了低低的古怪笑声。 似笑,又似哭一般: “小师叔,你与你这位居士朋友,还请一起杀了弟子罢。弟子什么都不能说,我怕我一旦说了,我所在意那人便要死无葬身之地。 空相小师叔,你一向慈悲为怀,又如何忍心将无辜之人卷入风波? 弟子愿意以一死抵消罪孽,弟子死后,寺中有了警惕,这后山碑林想来也会被严加看管,自然便再不能有人在此处钻到空子。 寺中亦不会有大损失,此事便也过去了……” 灰衣僧人说得情真意切,叫人听在耳中竟莫名觉得他说的有理。 “嗬。”姜挽月却在此时笑了,她干脆道,“和尚不必再言辞矫饰,既得利益者没有无辜的说法。 这些且不说,只说你一死……你以为你守口如瓶,一死了之,那些人便会放过你在意之人么? 不可能,康宁伯府是何等行事作风,我还能不知么? 你即便一个字都没说,但你以为他们会信?即便他们肯信,我却也要叫他们百般怀疑,嗬……” 姜挽月又一次笑了,此番笑得竟有些恶劣。 灰衣僧人原本死灰般的眼中再度透露出愤恨与震惊,只听姜挽月不紧不慢道: “倘是如此,你还非死不可,那你就死罢。” 灰衣僧人勉力提起一口气,喉间急促咳嗽几声,终于认命般道:“我可以将我所知尽数告诉二位。 只求二位能替我回护我……我那小妹一二,过后我也不求活命,仍只期望二位能护一护我小妹,她什么也不知道。” 姜挽月与空相对视一眼,姜挽月嗤地一声笑道: “我又不是那等判官知府,还能空口要你性命?你是寺中僧人,过后如何,自有贵寺戒律堂将你处置。 至于你口中的小妹,只要你今日知无不言,康宁伯府只怕便要自顾不暇,日后又哪里还有闲工夫去寻你小妹的麻烦?” 灰衣僧人持续咳嗽,半晌苦笑道:“二位太过高估我了,其实小僧所知亦并不多。 五年前,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寻到我,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得知我有个小妹被卖身在京城富户罗家。 此人当时便拿为我小妹赎身之事与我谈条件,要求我在后山碑林豢养信鸽为他们传讯。 这些信鸽会飞往多个地点,后山碑林不过是中转而已。 初时我只是拿钱办事,后来我发现这些人竟在我不知不觉间为我小妹寻了个婆家,我就知道,绝不能全然信任他们。 我暗中查探,亦是花费了许久功夫才发现这管事原来是康宁伯府早前放在外头的一个店铺掌柜。 此人是康宁伯府家生子,却在多年前就离开主家在外经商。 若非深查,绝难查到此人原来出身康宁伯府。 我查到此事以后便知,从今往后我只能咬紧牙关好生为伯府办事了。 伯府势大,我与我小妹不过二人,又如何与之抗衡?” 灰衣僧人说到此处,语气中已经难掩愤恨。 姜挽月也不急躁,只适时道:“说一些其余更重要的信息。” 灰衣僧人又咳嗽了一阵,这才道:“我既知此事背后乃是康宁伯府,便暗中查探了飞鸽的动向。 发现这些信鸽最常去的方向有三个,一是青州、二是西北、三则自然是京城。” 青州、西北、京城! 每一个地点都在姜挽月心中砸下涟漪。 尤其是青州—— 她的父亲姜崇明,生前出任的正是青州知府。 康宁伯府至如今仍然常与青州联系,这更进一步佐证了,当年姜崇明之死与康宁伯府难脱关系。 姜挽月不动声色,心中却将此事牢牢记住。 她也不催促,只听灰衣僧人继续道:“往常他们会暗中派人监视我,今日那监视之人却悄悄离去了。 小僧知晓,必定是伯府人手不足,又要在寺中办一件大事,这才将人手暗中调开。 这也主要是因为多年以来我为伯府办事,一直谨慎本分,兢兢业业,从无错漏。 康宁伯府对小僧,或许已有几分微薄的信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姜挽月注视著灰衣僧人神情间每一分细微的变化,便在此时忽然道:“你……你知道伯府今日在法云寺的计划! 你甚至知道北燕使团此来的真正目的,是不是?” 灰衣僧人又是撕心裂肺一阵咳嗽,姜挽月便在此刻陡然出手。 她没有出动银针,只是俯下身以极快的速度连点灰衣僧人胸口几大要穴,指尖真气透出,瞬间便将对方肺腑伤势暂时控制。 灰衣僧人有些震惊地看向姜挽月道:“你、你的医术……” 姜挽月抱著空相直起身,垂眸看向仍然躺到在地的灰衣僧人,淡淡道: “略通几手点穴技法而已,不值一提。倒是你既然知晓北燕阴谋,却为何不说? 如此吞吞吐吐,莫非是要继续拖延时间?” 说到此处,姜挽月心中顿时暗叫一声不好,她的随口猜测却完全有可能正是事情真相。 眼看姜挽月目光中陡然透出杀气,灰衣僧人再不敢犹豫,连忙道: “并非如此!只是小僧没有证据,只怕自己所言无法取信于人。 小僧推测,那北燕使团若是得不到拈花玉印,只怕立时便要在法云寺大开杀戒。 此时那康宁伯府的大公子姚行舟再立刻指挥禁军加以阻止,同时将北燕使团赶出法云寺,便能立一大功。 北燕使团或许亦将趁此时机逃离聿京…… 小僧推测得知,聿京如今戒严,北燕使团要想出京也并不容易。 若非是这北燕公主借头疾之名,非要来法云寺,只怕他们亦要作为嫌疑对象,被皇城司严密监视。” 灰衣僧人语速极快,终于一口气将所有重要讯息全部说出。 说完后他又再次补充道:“以上所有,皆是小僧根据康宁伯府动向推测而来,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二位……” 却见姜挽月忽然从腰间挎包取出一根麻绳,她一抖手,麻绳便如软鞭一般向著灰衣僧人疾速甩来。 不过片刻,麻绳一端便似灵蛇般缠住了他的手腕,姜挽月一拉道:“和尚,起来!” 灰衣僧人没料到姜挽月会有此举动,连忙咳嗽著从地上软绵绵爬起。 起身时他脚下甚至又踉跄了一下。 但他的双腿毕竟并无问题,很快他又自行站稳。 姜挽月便一手抱著空相,一手拉扯麻绳,足下迅疾,穿梭碑林,大步向下方寺庙所在方向而去。 灰衣僧人为了避免被她拉扯太过,“啊”地痛叫一声后,硬是咬牙跟上了她的脚步。 等终于来到碑林正中心时,姜挽月脚步微微停顿了片刻。 片刻后她再度疾速前行,灰衣僧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能又提气硬撑,加快脚步赶紧跟上她。 灰衣僧人自然不知,姜挽月方才在碑林正中心停顿的片刻,实际是在签到。 【你在法云寺后山碑林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今日秘讯:有一桩大阴谋将要发生在法云寺,此既非是拈花玉印,又非是杀人抢功。 实是源自朝堂争斗,聿京火烧大案。 此案扑朔迷离,疑点重重。 结案之机却并非是在查案之人,而竟源于上位者寸心之间。 圣心所向,捏造二三证据又如何? 两族相争,刀将劈向利箭最强处。 正所谓,世事纷争名利锁,皇图霸业一抔土。争又如何?放又如何?】 碑林中,姜挽月脚步迅疾,山间寒风在她耳畔飒飒而过。 初时,秘讯内容在她耳畔流淌而过时,她甚至都没太听明白这则秘讯所传达的究竟是什么。 等将要离开碑林,前方寺庙的殿宇与红墙逐渐入目之时,姜挽月才猛然回过神来。 【圣心所向,捏造二三证据又如何?】 单只这一句,二度回荡在心头时,姜挽月便只觉得浑身上下竟仿佛过电般,心房随之震颤,头皮更是发麻。 圣心所向,捏造二三证据…… 这岂不是说,聿京城中,丰储仓大火,事实上根本就无人在意真相如何? 不,或许是有人在意的。 只是在意的人做不了决定,而能做决定的人,他却并不想知道真相…… 他只想,将结果引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 譬如,借拓跋燕这位异族公主之手,栽赃陷害?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我未尝不能做豪侠 寒风在耳畔呼啸。 这一刻,姜挽月却只觉得自己耳中分明是有惊雷在炸响。 惊涛骇浪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心情。 或许,更有一种颠覆式的崩塌在她脑海中轰鸣显现—— 在今日之前,姜挽月对于朝堂争斗其实从无明确概念。 毕竟离得太远了,以她如今的身份立场,她也无从去在意那些东西。 同样,她自然也毫不在意如今坐在皇位上的究竟是什么人。 就如同天下百姓,不会在意皇帝是姓虞还是姓周,百姓们只会在意自己能不能吃饱饭,下一季的收成是好是坏…… 但如果,坐在皇位上的人,尸位素餐、沽名钓誉、视百姓为刍狗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是因为天地从无偏向,万物皆为一等。 可皇帝不能如此! 天地没有偏向,皇帝却必须要有偏向。 他应当偏向他的国家,他的臣民,他的百姓。 即便他做不到尧舜之举,也至少不应当是一个为了一己私心,朝堂争斗,而与异族暗通之人。 姜挽月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她从来不知道,人的立场可以如此混沌。 虽然今日秘讯没有明言,但通过秘讯的一些判词,姜挽月却足以推测,今日北燕使团大闹法云寺,实质与当今皇帝脱不了关系。 想来也是,先前灰衣僧人说康宁伯府在法云寺有大阴谋,姚行舟故意放任北燕使团屠戮百姓,只为在北燕使团作乱之后加以驱逐,以此获取功劳—— 当时姜挽月听在耳中,便觉得逻辑不通。 先放任北燕使团屠戮百姓,再加以驱逐,这便能获取功劳了? 这难道不该被问罪才是吗? 更何况,倘若北燕使团趁此时机脱离聿京控制,径直回到北燕,那对姚行舟而言,难道不是更大的罪过吗? 因此,灰衣僧人先前所说的话,姜挽月听在耳中,实际却是半点也不信。 她之所不再继续追问,也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与其继续盘问此人,得到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倒不如尽快赶到寺中,视情况再看要做如何应对。 可姜挽月没想到,这一切逻辑不通之处,在碑林中的秘讯被签出来后,却忽忽然就被圆上了。 姜挽月陡然想到一点: 姚行舟不能控制住北燕使团,使其逃脱回到北燕,固然是要被问罪,但倘若他带回了更有价值的东西,那不就能将功赎罪? 再加上他及时“护持”百姓,如此要强行给他加一个功劳,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那个“更有价值的东西”,根据前番推测,结果已经很明显,其或许正是丰储仓大案的“关键证据”! 最后的一个问题则是,这份证据将会指向谁? 再想到系统判词:“两族相争,刀将劈向利箭最强处。” 姜挽月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要问北燕人如今最恨谁,想来绝非当年的定国公。 毕竟在北燕崛起时,定国公已经因为伤重难返而退隐归田。 甚至要不是当年定国公将月胡王庭十三部族尽皆打散,都未必有后来的北燕崛起。 如此北燕最恨之人,便唯有当今长公主了。 八年前北燕犯边,虞国西北三座重镇尽皆沦陷,镇西军全线溃败。 若非长公主率三万落雁军从雁门关千里奔袭,夺回三镇,反攻北燕王庭,甚至逼得燕王迁都,又哪有今日虞国安宁? 虞国倒是安宁了,可北燕人却必定日夜怀恨。 想来若是能将长公主彻底击垮,北燕必定不惜一切代价。 如此一来,北燕公主拓跋燕宁可在法云寺装疯卖傻,也要搅乱风云的举动便也说得通了。 姜挽月所知信息不足,至如今其实都有些难以理解当今皇帝为何如此忌惮长公主。 北燕想对长公主赶尽杀绝,皇帝竟然也想。 这与自毁长城何异? 简直疯癫之极,不配为君! 但不论这其中还有哪些故事,又有哪些缘由是姜挽月所不知的,此刻她既已明辨此事,便必定要想办法破坏此间阴谋。 姜挽月修为不足,但幸运的是,她还有一身奇技。 她此刻摒弃了惧怕,唯一担忧的是,她怕自己去得太慢,若北燕使团已经在法云寺大开杀戒,那就糟糕了。 当然,担忧也无用。 与其担忧,倒不如速度再更快一些。 姜挽月又一次陷入了高度冷静状态,她只听到风声呼啸,自己胸口气血鼓荡,心跳之声宛如擂鼓。 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今日,便是当为之时! 空相被姜挽月单手抱著,他双臂紧紧搂住姜挽月脖颈,似乎听到了姜挽月急促的心跳声,小和尚的心跳亦微微加速。 如此不过一时三刻,三人已是来到了法云寺后方围墙所在处。 围墙中段开了一扇通往后山的月洞门,此时那月洞门边竟然守著两名异族武士。 至于原本常在此守候的僧人却是不见了。 想来,要么是被驱赶,要么就是闻听寺中有难,赶去了前殿支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但或许是由于人手不足,这偌大的围墙边也只有月洞门方向守了异族武士。 此时,姜挽月若是舍弃灰衣僧人,只抱著空相施展轻功,其实是可以顺利避过那两个异族武士的视线,悄悄潜入寺中的。 但她只远远观察了片刻,便立刻轻轻纵身,将空相放在距离围墙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此树枝叶茂密,是四季常青树。 空相被放在一片枝杈间,小身板稳稳当当坐著,一时倒也安全。 姜挽月又放开了牵著灰衣僧人的绳子,而后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陡地对著他昏睡穴一弹指。 嗖,银针入体,灰衣僧人顿时身躯一晃,姜挽月立刻将他接住,叫他轻轻靠坐在树下。 姜挽月其实也不是要伤他,而是怕他对空相做些什么,因此索性先叫他昏睡。 数个呼吸后,姜挽月轻身纵跃,暗中靠近了月洞门所在之处。 两名北燕武士俱都十分警惕,二人视线正在时不时交替扫视四周。 然而姜挽月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她左右手各扣了一枚银针,就在两名北燕武士目光交替扫来时,姜挽月忽然一跃而起,轻盈踏上月洞门上方的围墙段。 银针便在同时被射出。 刹那间真如流星赶月,星驰电掣—— 不,银针速度极快,但其实又几乎无声。 只若光线忽闪,在弹指间突破空间的距离,嗤! 一枚银针射入了左首持刀武士的左眼。 这名北燕武士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啊!” 右侧的北燕武士却反应更快,便在电光石火间,此人竟然一偏头,那银针没能射中他眼睛,而只是从对方眼角擦过。 但就在此人偏头躲针的同时,姜挽月倏然自身后反手划出一刀。 刀是柳叶刀。 刀法是杀鱼刀法。 早在上回与两头野猪战斗后,姜挽月的杀鱼刀法便已经接近小成。 此后经过数日苦练,前两日杀鱼刀法已完全突破。 同样是小成武技,刀法显然比拳法杀伤力更大。 姜挽月此时出刀真如惊雷疾电一般,刀出时白刃尚在眼前闪烁,下一刻却已经到达了前方敌人脖颈处。 那一名躲过了银针的武士,却完全没能躲得过姜挽月这一刀。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拔出自己的武器,只感觉到脖颈一凉。 紧接著是飞速闪过的刺痛,再下一刻,他的头颅飞起。 他亦同样没能来得及发出一声临死前的惨叫,那颗大好头颅便已是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而旁边另一名被银针刺瞎左眼的武士,此刻却是一声怒吼,只见他一边脚下疾退,一边将手伸入怀中—— 姜挽月见到他摸出一根竹哨模样的东西,立刻明白此人是要吹哨示警。 电光石火间,姜挽月脚下步伐交错旋转,手指却猛地一弹。 砰! 一枚金钱镖便在此时飞射而出,瞬间击中对方手指。 金钱镖锋利的边缘旋转而过,一刹那鲜血飞溅,北燕武士顿时再度发出惨叫,手中竹哨自然便也脱手而出。 法云寺够大,惨叫声未必能从后山传到前殿,那特制的竹哨却往往能声传数里。 姜挽月一击得中,又再次运起真气,杀鱼刀法狂劈而出。 她从未如此气血勃发过,体内真气更如急流滚滚,飞速被她调动。 一刀劈出,北燕武士左眼流血,持刀相挡。 当当当! 接连三刀,双方刀器相接。 姜挽月却一刀更比一刀劈得更快。 狂猛的力量震得北燕武士虎口撕裂,口鼻渗血。 他“啊”地大声嘶吼,口中发出怪异的虞国官话:“虞、国、女子……” 姜挽月不言不语,步步逼近。 北燕武士反复后退,直到姜挽月忽然横刀一拍,砰! 这一拍之下,北燕武士手中单刀竟然就此掉落。 姜挽月立时斜刀再劈,刷。 这一次北燕武士再无可挡,他张著口,脖颈现出血线。 头颅倏然滑落。 砰,无头尸身猛地倒下。 姜挽月微微喘气,至此却仍是气血沸腾。 方才消耗掉的真气在如此翻滚的气血运化之下,一边徐徐回复。 姜挽月借手作遮挡,快速吃下数颗饭团,又取了腰间水囊出来大口喝水。 接连两道系统提示在她耳边响起,她却无暇停留细听。 而是在随意翻找了一下两名北燕武士的尸身后,立刻转身奔至空相藏身之处。 ??继续6K,加更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一日坚守,一世不变 半刻钟后。 姜挽月一手抱著空相,一手拉扯著重新被她唤醒的灰衣僧人,却是来到了藏经阁外。 此为空相指引。 小和尚道:“茯苓居士,咱们寺里的规矩,是无论任何时候藏经阁都要有人留守。 即便是有灭寺之危,藏经阁的守经人也绝不能离开。 我们先将明觉送到藏经阁去看管起来,再悄悄往大雄宝殿去。” 明觉,便是灰衣僧人的法号。 姜挽月当下便快速行动。 在又一次穿过藏经阁前的般若迷踪阵时,她甚至还趁机又完成了一次签到。 法云寺内,此刻凡是遇到了可以签到的地点,姜挽月都会顺路签到。 这也是在快速积蓄实力,倘若能够再签出三两个有用的奇技,那就更好了。 【你在法云寺般若迷踪阵签到,获得精神1。】 此番迷踪阵签到,姜挽月获得的则是又一次【精神1】。 至此,她的精神属性已经达到【15】点之多。 姜挽月开始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似乎在向著某种更加玄妙的方向蜕变。 但【15】点数值虽然看起来远超常人,可要想完成姜挽月隐约感应中的奇妙蜕变,却又似乎还相差甚远。 她不知道那种蜕变究竟何时能够到来,但她会想尽办法继续积累精神数值。 以及此番【精神1】,使她的感知又比此前敏锐三分。 当她抱著空相踏过般若迷踪阵的佛塔道路时,轻功一展,姜挽月发现,自己甚至能够将真气控制到细如发丝一般的程度。 如此强大的控制力,也使得她在施展武技时真气消耗更小了,同时真气的恢复速度似乎也在隐约加快。 只是由于姜挽月本身修为还浅,这一切的变化总体来说不够明显。 但每一点细微的进步,对姜挽月本身而言,都是值得重视的惊喜。 进步不在于多少,而在于是否时常能有,能否点滴积累。 此外,姜挽月也终于抽出空来查看了先前击杀两名北燕武士后获得的系统提示。 【你悍勇出手,连杀两名北燕武士,实战能力又进一步提升,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践行理念,为家国勇赴一场未知之局,不负一身所学,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竟又是一个特殊签到值到手。 至此,除去方才在迷踪阵所消耗掉的一个签到值,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则重新又变成了【163】。 她至今尚不知特殊签到值究竟该如何使用。 但目前已积累三点,想必总有一日这些特殊签到值能够派上用场。 藏经阁中,一派尘封般的静谧。 前殿所发生的种种动乱竟是分毫也未曾影响到藏经阁这边,当姜挽月抱著空相踏入藏经阁时,竟仿佛是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当她将所知信息都讲述给藏经阁的司钥僧人空闻知晓后,空闻老僧一声叹息。 他双手合十,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今日执迷,百世以后却皆如黄土一抔,又何必?” 姜挽月一时竟有些不知他说的“今日执迷”是指那前来法云寺闹事的北燕使团,还是指此刻一心想要做些什么的姜挽月自己。 她有片刻静默,反倒是空相小和尚急问道:“空闻师兄,你当真不去前殿帮忙吗?” 空闻老僧微微垂下自己布满皱纹的双目,苍老的面容平静而温和道: “法即无顿渐,迷悟有迟疾。空相,我今日之道,即守藏经阁。 经阁无毁,我自同存。经阁若坏,我亦同去。” 他说话不疾不徐,语调甚至都很平和,可每一个字中却又仿佛蕴含著千钧巨力。 尤其当他说到“经阁若坏,我亦同去”这八个字时。 一种无需用重力,却又无处不激昂的悲壮情绪竟莫名感染了此刻所有听者之心。 空相小和尚虽然年纪小,却的确有慧根。 他当时便“啊”一声道:“我明白了,空闻师兄。是我不该问你,一切结使,皆从妄想生。” 小和尚被姜挽月抱著,双掌合十。 姜挽月也听得明白。 空闻老僧的意思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而他的道,便是无论如何都要守护藏经阁。 其余一切,不论是皇权富贵,世俗名利,又或是两国纷争,教派名望,甚至是一时生死,在他眼中竟皆如梦幻泡影一般。 但谁又能说,空闻老僧守护藏经阁有错呢?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坚守。 藏经阁中所收藏的,不仅仅是一家一派之传承,或许更是无数文化瑰宝。 空闻老僧坚守信念,任何情况下都绝不离开藏经阁,又如何不是一种大义与坚贞? 空相不会再劝他,姜挽月也同样不会再劝他。 但她此番不但将明觉留了下来交给空闻老僧看管,还决定将空相小和尚也同样留下。 空相自然不肯,可姜挽月却道:“小师傅,你重伤在身,甚至无法自己移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要一直抱著你,如此许多事情难免行动不便,你当真愿意如此吗?” 空相顿时语塞,他当然也不想连累姜挽月。 最后,空相自我挣扎了片刻,还是对姜挽月道: “茯苓居士,我便留在藏经阁,但你也一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一切以自身性命为重。 倘若有余力,便帮我救一救我师父他们可好?”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声音里中终于带出了一丝忍耐许久的哽咽,以及一种说不出的小心翼翼。 他是害怕连累姜挽月的。 因此才一直不敢直言向她求救。 可对慧智禅师等人的牵挂又终究压倒了一切,小和尚还是将那一句“救救他们”说出了口。 言语出口,空相又生出万分愧疚。 倘若是他自己,哪怕是为救人而豁出性命他也不怕。 可此刻他求的却偏偏是旁人。 空相忐忑不安地偷觑姜挽月,脸颊臊得发热。 蓦地,却有一只温暖的手掌伸过来。 那手掌轻轻地,好似羽毛般在空相圆溜溜的小光头上摸了摸。 动作之柔和,恍惚间竟又像是与他梦中的娘亲重合了。 空相眼中顿时闪出了泪光,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姜挽月怀里,口中再三道: “茯苓居士,你有余力便救人,若无余力……” 姜挽月抱住这个小孩儿,小孩当真是轻飘飘的,身躯柔软幼小。 “我有自保之力,小师傅只管放心。”姜挽月甚至抱著他掂了掂,这使得空相再度羞红了脸。 姜挽月笑起来将他放到空闻老僧身旁。 老僧身旁正好有几个空蒲团,姜挽月便将两三个蒲团合在一起,让空相躺了上去。 她伸手用指压点穴法在空相身上几大穴位处快速轻点,为他推宫活血。 姜挽月动作极快,点穴既如闪电,指尖且还蕴含真气。 如此十数个呼吸后,空相气血平稳,原先吞入腹中的蕴气丹还在缓慢散发残余药力,一时间竟又叫他精神一振。 姜挽月一边道:“空相师父,你便在此好生休憩,尽量不要挪动伤腿。” 话音落下,一道系统提示却是姗姗来迟。 【你尽平生所学,赠灵药,救危难,挽救一条鲜活生命,使其从危急中迸发生机,性命得救,获得奖励签到值5。】 是【5】点签到值,也就是说,倘若没有姜挽月出手,空相小和尚的确便会死在先前那片悬崖石台上。 而之所以直到此刻系统才给出救人提示,或许则是因为先前姜挽月一直抱著空相赶路。 她自身尚处在危险中,怀抱著空相也很难给他安全。 唯有此刻,空相被她送到了藏经阁,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中,空相的伤势有了彻底痊愈的可能,系统的救人提示这才响起。 姜挽月反而是轻轻松了口气。 好极了,至少空相是真被她救回来了。 临离开藏经阁前,姜挽月以归还上次所借经书为借口,又往藏经阁一层中间、签到点所在的位置走了一趟。 她不动声色地便又完成了一次签到。 积蓄实力,任何一次机会都不能错过。 【你在法云寺藏经阁一层签到,获得特异奇技,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 又是【过目不忘】! 好消息是,藏经阁一层似乎当真可以稳定签出【过目不忘】—— 当然,此事姜挽月目前才只验证过两次,因此只能说是有这个可能,还不能当做绝对结论。 而不好的消息则是,【过目不忘】是特殊技能,对于姜挽月的战斗能力似乎很难有直接帮助。 但总的来说,姜挽月还是欣喜的。 世事无绝对,谁说这【过目不忘】一会儿就一定用不上了? 姜挽月离开藏经阁,此后再度穿过般若迷踪阵。 在般若迷踪阵的阵法口,姜挽月远远地却发现前方钟楼上,似乎是有几名北燕武士在驻守? 是了,钟楼位置极佳,登高于上,几乎便能将法云寺大半建筑都尽收眼底。 北燕使团既然存了围困法云寺之心,又岂能不在这钟楼上安排人手? 好在般若迷踪阵玄妙万分,被此阵围在中间的藏经阁亦受其保护。 阵内立场扭曲,“炁”非寻常。 钟楼上的北燕武士不同阵法,因此无法仅凭登高便看清楚般若迷踪阵内诸般景象。 姜挽月当下凝目远眺,仔细观察几名北燕武士的警示路线。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第一次特殊签到 法云寺,钟楼上。 在几名北燕武士眼中,钟楼侧后方的般若迷踪阵实在是古怪之极。 此阵乍看去似乎寻常,虽有众多佛塔错落而立,但只要居高临下,便足以看清楚阵内道路。 然而古怪的是,钟楼上的人注目此阵,第一眼看上去道路明晰。 可只消多看得几眼,却竟会莫名陷入眼花耳鸣的可怕状态。 再要继续去看,便只觉那佛塔林中迷雾一片,直叫人看得头晕眼花,心跳过速,一时三刻间竟生出难以自持之态。 几名北燕武士立刻便互相用北燕语告诫:“偏头,不可再看!” “不要去看佛塔林,此处有古怪。” “浮屠天在上,中原人会诡术!” …… 姜挽月此刻目力极佳。 虽然隔著数百米距离不至于可以看清楚钟楼上每一个人的表情,但凭借某种敏锐的直觉,她却可以立刻判断出几名北燕武士状态不佳。 莫不是被般若迷踪阵所慑? 好极了,正是此刻。 姜挽月当即施展穿花迷踪步,一时间真气绵绵而动,整个人便好似是化作了阳光下一团迷乱的影子。 她并未直走钟楼下,而是从般若迷踪阵的另一个方向离开,借各类树木遮挡,不多时竟直接来到了上回去过的演武场。 演武场是法云寺武僧的演武场。 姜挽月上回刻意来过此处,已明确此处没有签到点。 这一次,她只是想从演武场借道前往风雨长廊,再通过风雨长廊去到大雄宝殿。 如此便能完美避开钟楼上北燕武士的了望视线。 却不料就在姜挽月要离开演武场的这一刻,忽然发现,演武场中央竟闪烁著一个奇异的蓝色签到光点。 咦,演武场原来有签到点! 这签到点竟还是蓝色的。 姜挽月第一次见到蓝色的签到光点,她立刻施展轻功,飞身上前。 很快她便看清楚了这个签到点的信息提示: 【发现特殊签到地点,法云寺武僧第一演武场,请问是否消耗一个特殊签到值进行签到?】 原来这便是特殊签到点! 姜挽月终于明白了,上一次她在演武场无法见到这个签到点,是因为那个时候她没有特殊签到值。 而今日,她身怀三个特殊签到值。 眼前的特殊签到点便也终于显露了出来。 再加上今日演武场上无人—— 大约所有武僧都因为北燕使团之事而聚集到了前殿。 姜挽月自不迟疑,立刻在心中默念签到。 也不知这一次特殊签到能给自己什么惊喜? 【你消耗一个特殊签到点,在法云寺武僧第一演武场进行签到,获得一次武技提升机会。】 注:指定一门武技使用【武技提升】,你的神魂意念将在瞬息间进入虚无奇境,同时获得大量相关经验。 现实一刹那,虚无奇境不限时。 直至你完全消化相关经验,使一门指定武技修炼等级得到大跨步提升,你的神魂意念方能回归现实。 弹指刹那,天翻地覆,不外如是。 特殊签到果然令人惊喜万分。 姜挽月查看完系统相关解析,一时间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立刻分析自己应该要指定哪一门武技使用【武技提升】。 思索的过程中,姜挽月也并未停留。 而是施展轻功快速离开演武场。 她身形迅疾,不过片刻便来到风雨长廊。 而此时,姜挽月的脑海中却已是经历过不知多少次博弈与分析。 但从杀伤力来说,姜挽月其实应该首选杀鱼刀法。 她的杀鱼刀法本就已经小成,再使用一次【武技提升】,可以使得此刀立刻突入大成级,到那时,又不知是何等精妙何等威力。 但若要选择一项极致能力进行提升,姜挽月却又应该首选穿花迷踪步才是。 她的穿花迷踪步本就是大成级,若再提升一级便能修至圆满。 而若是圆满级别的穿花迷踪步,也不知是否能够做到真正的踏雪无痕,飞纵绝迹? 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若能有此步法加持,姜挽月其它任何一门武功的威力想必亦能随之提升。 最重要的是,一门武技从小成到大成,往往经过苦修就很有可能达成。 而若想要从大成到圆满,却绝不仅仅只是苦修就能做到了。 到那时,除了苦修以外,更需要的,只怕不仅是悟性,还有运气! 至此,姜挽月已经开始倾向于选择穿花迷踪步。 但同时,她其实还有些想要将这一次【武技提升】施展到自己的飞针之术上。 毕竟大成级的穿花迷踪步暂时其实是够用的,再加上她不久前还签出了一门【莲华一遁】的轻身奇技。 因此,比起轻功,她更需要提升的又似乎是飞针之术。 飞针之术对姜挽月而言更是助益良多。 而比起闪躲,更强的进攻才永远是姜挽月心之所向。 如此再三权衡,眼看便要穿过风雨长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姜挽月渐渐发现,前方不远处已经开始出现了众多北燕武士的身影。 除此以外,似乎还有许多被困在法云寺的百姓。 嘈杂声更是随之传来。 姜挽月细听了片刻,发现寺中的百姓香客此时情况似乎还好,也就是说,事情尚未发生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姜挽月足尖轻点,立时轻轻一跃,当下落至长廊顶上的挑簷下方。 这个位置十分绝妙。 既不会引起廊下人的注意,也不至于直接攀爬到长廊屋顶上,使得身形落入钟楼上北燕武士的眼中。 姜挽月便缩身在挑簷下方的几根承重柱上,弯腰如同灵猫般轻巧而行。 她尚未下定决心究竟要将【武技提升】用到哪一门武技上,便决定先查探清楚今日情况,视情况变化再做下决定。 【武技提升】的妙处在于,一旦施展,现实中一刹那便能达成提升效果。 而不必如【限时静修】那般,姜挽月自身在虚无奇境中修炼不知岁月,现实亦需要消耗一刻钟的时间。 所以姜挽月才敢暂做拖延,而不是立刻提升。 如此数十个呼吸后,姜挽月已经悄悄在挑簷下方的梁上行进数十丈。 她甚至越过了持刀守在廊下的数名北燕武士。 此时,这些北燕武士正目光锐利地盯著众多百姓香客,而无一人抬头向上看去。 如此自然也便也无从发现姜挽月的存在。 她呼吸微弱,几近于无,身形更是灵巧得宛如风影掠动。 等再向前十来丈,这段风雨长廊便终于要到尽头了。 前方便是地藏殿! 姜挽月已经清楚听到不少百姓在焦虑议论道:“人太多了,那前殿我等又挤不过去,到底情况如何?唉,真是急死个人。” 亦有人双手合十,喃喃诵念:“菩萨保佑,定叫小人今日平安度过此劫,回头小人一定雇人来给您塑金身。” 甚至还有人在地藏殿中长跪不起,反倒是惹了旁人埋怨: “你这人,怎么菩萨面前只你跪得?也不起身让一让,让大家伙儿都来拜一拜。” 如此百人千态,更有些人似乎是新来的,正在茫然问: “这是怎么回事?山上怎么有这许多北燕武士?我不是到咱们法云寺来烧香吗?” 有人回应,却是反问此人道:“你是不是一上山就被北燕武士给赶到了这边?” 那人连忙说:“正是如此哩,哎哟吓死个人,明晃晃地拿出刀来,嗬斥著叫咱们往这边走啊。 那山门殿、大雄宝殿那边,更是挤满了人。外头也围著好多北燕武士,许进不许出的。 这、这真是法云寺吗?” “怎么不是?”却有人说,“听说是法云寺的大师们医术不精,将北燕公主给医坏了,如今北燕人正在踢馆子,寻麻烦哩。” 顿时有人嘶地一声道:“竟还有这事?法云寺的师傅们不是一向医术高明吗?哎哟,这可怎么是好?” 姜挽月听到此处便明白,不说其它,单只是法云寺声誉这一点,今日确实已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毁坏。 她敏锐的精神感知四散铺开,趁著四周无人注意—— 尤其是北燕武士们的视野盲区,迅速将身形向下一落。 一眨眼,姜挽月就好似一道影子般落入了人群中。 又好像她原本就在这人群中,是无数普通百姓中的一员。 姜挽月不言不语,只是轻轻巧巧如游鱼般向著前方地藏殿内挤去。 原本拥挤的人群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她在人群中逆行,人们还在议论纷纷: “那北燕公主被法云寺的师傅治坏了头疾,踢馆便踢馆,怎么还要将咱们都给拦著呢?不许咱们下山是个什么道理?” “阿弥陀佛。”亦有虔诚信徒道,“我信法云寺的师傅们,不可能是师傅们医术不精。从前我娘病重,便是明慧师傅治好的……” 姜挽月将所有议论都甩在了身后,顺利走入了地藏殿。 她立刻在地藏殿默念签到,并快速穿过地藏殿,向中央大雄宝殿走去。 【你在法云寺地藏殿签到,获得限时奇技贪嗔痴恨。】 贪嗔痴恨? 这是什么奇技? 姜挽月又穿过了地藏殿与大雄宝殿之间的小型广场,从侧门直入大雄宝殿。 只见大雄宝殿四门之间皆是围满了香客百姓。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身著异域服饰的女子正神态骄骄,立于大殿之中。 ??继续6K,加更完成!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大殿中,言语如刀剑 法云寺,大雄宝殿。 此时大殿中才刚刚经过又一轮激烈辩论,一时竟有些四下无声。 姜挽月此时踏入殿中,虽有部分前情尚不知晓,但好在大殿四周早已围满了百姓香客。 这些香客自然是被北燕使团特意圈在此处。 目的不必多提,一是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毁坏法云寺名声,二来则是为了方便在必要时刻大开杀戒。 但此时北燕使团暂未彻底撕破真面目,以至于百姓们虽被困在大雄宝殿的四面大门边,危机意识却并不十分强烈。 再加上看热闹是世人天性,以至于百姓们围在四周,一番热闹看下来,竟有不少人看得津津有味。 整个大殿的安静仅仅只是持续了片刻。 很快,四下人群中便不由得再次响起一阵阵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似乎仍觉惊心动魄,正忙不迭追问身边之人:“方才的辩法,是空念大师败了吗?这是为何? 怎么败的?我方才竟没有看懂!” 亦有人如姜挽月一般来得晚,好不容易才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到前面,当下更是连忙问: “发生了什么?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人群中似乎有人与此人熟识,当下便三言两语解释了前因后果。 只道:“哎哟,周大娘你也上山了? 你听我说,这北燕公主头疾难愈,想要借法云寺的一个至宝,叫什么来著……对了,叫拈花玉印的。” “什么?法云寺的至宝?那怎么能随便借给北燕人?” “嗐,自然不能随便借,咱们空印大师可说了……” 原来先前拓跋燕以头疾之说逼迫法云寺拿出拈花玉印,寺中僧人不敢直接拒绝,却也没有立刻答应。 当时慧智禅师已经因为心脉受损而陷入到了极度虚弱状态,不得不退至一旁。 慧玄大师在为他疗伤,主持大局的便只剩下戒律堂首座空印大师。 空印大师当时便以至宝不能外借离寺为由拒绝了拓跋燕,又说: “公主头疾,我寺自然愿意尽全力相助治疗,但治疗头疾却并非只能借走拈花玉印。 公主可以在我寺暂住几日,玉印也可以暂时放到公主身边。 只是此宝特殊,需以高深佛法日夜温养,否则便会失去灵性,再无奇效。 公主留在我寺,由我寺中几位熟悉拈花玉印的僧人每日为玉印诵经施法,公主只需跪坐于玉印之前,日夜潜心诵祷。 如此数日之后,只要公主其心够诚,头疾自可借拈花玉印之力不药而愈。” 好一个跪坐于玉印之前,日夜潜心诵祷! 拓跋燕自来法云寺,便处处跋扈刁钻。 更因其身份特殊,凭借那胡搅蛮缠的功夫硬是将法云寺众多僧人给逼迫得一退再退,无计可施。 眼看拓跋燕剑指拈花玉印,终于将自己此来法云寺的第一重目的道出。 当时的空相小和尚甚至已经认为此局无解,师傅们同意交出拈花玉印或许便是唯一的出路。 为此,空相仗著自己人小而钻到空隙偷偷溜出了大雄宝殿。 他天真地踏上了最凶险的那条山路,以为自己下山以后便能传讯交代山下的僧人前去相国寺求救。 却不料山道崎岖,小和尚最终失足踏空,被挂在崖壁之上。 若非恰好有姜挽月闻声寻来,空相当时便会死在那条到不了尽头的路上。 而更出乎空相预料的是,他以为必然为之的“交出玉印”,实际却被空印大师三言两语给挡回去了。 空印大师并没有拒绝“借印”,但他要求拓跋燕留在法云寺。 更以温养玉印为理由,要求拓跋燕时刻处在法云寺僧人的看管之下。 空印大师的理由几乎无懈可击,谁也不能说他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最妙的是,他还将拓跋燕的头疾能不能痊愈归于对方“是否足够虔诚”这一点上。 如此一来,即便到最后拓跋燕还是胡搅蛮缠,非要说自己头疾不愈,那也不是法云寺的问题了—— 佛门至宝都请出来了,你自己不够虔诚,又能怪谁? 但这个结果,却是拓跋燕绝不能接受的。 因此她眼珠子一转,立刻便道:“拈花玉印,需以高深佛法日夜温养?” 拓跋燕歪起脑袋,四面环顾一圈,脸上顿时故作惊讶道:“咦,难道我们北燕使团中便没有佛法高深的僧人了吗? 我族竺法善、竺莲生二位大师不仅在我北燕诸多部族中拥有赫赫威名,便是你们虞国皇帝亦称赞二位大师佛法高深。 怎么,法云寺诸位大师,莫非是连贵国天子之言都不认同?” 拓跋燕出言十分歹毒,一开口又要将法云寺众僧钉在不敬皇权的危险陷阱之上。 虽然出家人一向宣称不在世俗,但事实上佛寺有国界,和尚的度牒尚且需要朝廷承认,又怎么可能当真就无视皇权? 空印大师却仍然从容道:“既是当今陛下有言,竺法善、竺莲生二位大师佛法高深,贫僧自无不认。 对二位大师,贫僧亦十分敬仰。 只是拈花玉印乃是我禅宗至宝,而竺法善、竺莲生二位大师却是真言宗高僧。 真言宗与禅宗虽同出一源,却又如花开二朵,各表一枝。 两位大师佛法再如何深厚,却是传法有别,不走见性成佛之路,只怕是无法为拈花玉印来做加持,亦是无可奈何。” 如此一番言语,有理有据,几乎无懈可击。 一时间竟叫那北燕公主拓跋燕无言以对。 这是第一次,拓跋燕被法云寺的僧人在言语上回击得无话可说。 便在此时,北燕使团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两名真言宗高僧忽然各自说了一句:“嗡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 这一句准提咒,旁听的百姓们自然是如听天书一般,完全不知是何意。 但接下来,两名真言宗高僧的宣战之言,众人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竺法善双掌虚合道:“空印大师此言差矣,既然诸佛本出一源,又何必非要分禅宗与真言宗? 贵宗传法,只道是明心见性,立地成佛。 如今空印大师却以宗派区分你我,又何来明心见性?这花开二朵,岂不正是著相之言?” 空印大师竟被异族的僧人给指著鼻子说他“著相”。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真佛存,妙法即菩提 姜挽月来得晚了,未曾听到当时的精彩辩论。 她只听到人群闲言纷纷,而后从四面八方的琐碎言语中快速拚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就在先前竺法善指著空印大师说他“著相”以后。 紧接著,竺莲生又上前道:“我等虽远在北燕,却亦久闻法云寺顿悟之法风行虞国,十方信众皆趋之若鹜。 然而不论是见性成佛还是渐修加持,难道不皆应殊途同归么? 况且这明心顿悟之道,我教僧众亦未必不能行之。空印大师若是不信,只管赐教便是?” 空印立即问:“竺莲生大师此言何意?” 竺莲生笑道:“我等便以顿悟为题,比试三场,以三局三胜来定胜负。 若是贵寺能够三胜,我等自然没有二话,便叫公主留在贵寺治疗头疾。 但若是我等能够三胜,便还请贵寺将拈花玉印外借。 拈花玉印既是佛门至宝,尔等禅宗可掌,我浮屠寺又为何不能掌?” 话音一落,顿时满场议论声起。 三局三胜! 竺莲生说的竟然是三局三胜,而非三局两胜。 三胜比之两胜,其困难之处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从竺莲生的角度来说,他甚至是在主动给自己一方“外借玉印”之事增加难度。 因为他只说了要三局三胜这才“外借玉印”,却没说任何一方三局两胜会如何。 没说,自然便默认是无需付出代价。 也就是说,在这场比试中,法云寺只需要胜上哪怕一场,都能平息今日困局。 此举既体现了北燕两位高僧的风度,也从侧面表现出了二人对己方的强大信心。 话已至此,空印大师难道还能不答应不成? 倘若是这等条件他都不肯答应,那北燕使团只怕是立刻就有了当场翻脸的借口。 空印大师只能答应。 既是三局三胜,双方自然各出三人。 法云寺这边,第一个出动的是空念大师。 而北燕使团这边,第一个出动的却是一个年轻僧人。 双方就明心见性、顿悟辩法,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空念大师输了。 至于空念大师究竟是如何输的,大多数人其实甚至都没有看明白。 而空念认输以后,当时便浑身冷汗,脚下踉跄,整个人往后一退便猛地坐倒在地。 下一刻,竟是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 如此也才有了拓跋燕站立于大殿正中,顾盼自得,骄横顿生之一幕。 拓跋燕嗤笑道:“堂堂法云寺高僧,不过是辩法输了一回,竟然就被气得口吐鲜血,如此心胸气量,实在令人失望呐。 空印大师,你所说的拈花玉印需要高深佛法加持,可贵寺谴来为玉印诵经施法的,不会都是如空念大师这等人物罢? 哎呀,这可不大好呀。” 说到此处,她又一次捂著头痛呼起来:“糟糕,我的头好疼!” “你……”法云寺一方,顿时便有诸多武僧气血上涌,一时愤恨难当,几乎再也无法按捺情绪。 空印主持大局,立刻低声喝道:“诸位,静心!” 大殿之中,空印大师亲自从众僧中走出,他双手合十,称道:“阿弥陀佛,佛法本无高下,只是有人修持深,有人修持浅罢了。 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 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 贫僧不敢证菩提,只求抛砖引玉,再与北燕高僧切磋一场,以证今日之约。” 这是空印大师亲自下场了! 而此时,法云寺一方,众多高僧伤的伤,困的困,束手束脚,万般无奈。 能够出面与北燕高僧一较高下的,也的确只剩下空印大师一人。 偌大一座法云寺,传承千年之古刹,竟也要面临此等无人可用之局面,不得不说世事无常,令人唏嘘。 只能说北燕使团太过狡诈。 若非拓跋燕一开始仗著异国公主之尊,偷袭打伤慧智禅师,此后又纠集高手,趁机伤了几位寺中大师,此时情况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拓跋燕口口声声称自己头疾在身,柔弱可怜。 但实际上她的武学境界已经达到磐石境后期,距离伏虎境也不过一步之遥。 如此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已经称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 说一句天赋异禀,武学奇才也毫不为过。 姜挽月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场上的一切。 尤其是北燕公主拓跋燕,更是姜挽月重点观察与分析的对象。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若能拿住拓跋燕,今日的许多问题想必都能迎刃而解。 而法云寺的僧人们之所以捉不住拓跋燕,一是受限于对方身份,怕出手太重伤了这位异族公主。 万一再引起两国交战,这却是僧人们所无法承受的罪孽。 二来则毕竟还有男女之别,僧人们同样不敢对拓跋燕出手太过,怕碰到她身上不该碰的地方。 三来则是因为拓跋燕本身修为不俗,磐石境接近伏虎境,又岂是那般好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再加上北燕使团中同样有两名伏虎境高手,一旦出手速度稍慢,北燕使团中的高手便会前来救援。 因此要想捕捉拓跋燕,就必须动用远超于她的力量,一击必中。 姜挽月只能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现在的问题是,姜挽月本身的修为其实是远不及拓跋燕的。 她修炼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了,一时间也的确无法再度跨越式升级。 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无视双方修为的差距,完成这一次的“一击必中”? 姜挽月还有一次【武技提升】的机会,她思忖再三,终于做下决定,要将武技提升用于针法! 人群中,这一个瞬间,谁也不知道有一个人在看似弹指的时间内经历了什么。 而大殿中,北燕高僧竺莲生亦是越众而出,来到了空印大师的对面。 双方要比的是禅宗佛法,明心见性,顿悟即佛。 由于此类佛法过于高深缥缈,因此竺莲生来到空印大师对面后,竟是叫身后的弟子取来了琉璃盅共计三十六只。 他一抬手,浑厚真气吞吐,形成肉眼难见的奇异力场。 便只见那三十六只琉璃盅忽而如散花一般飞出,而后叮叮咚咚,在空印大师面前的空地上排列组合成了一个“悟”字。 琉璃盅脆弱无比,竺莲生使三十六只琉璃盅同时飞落在地,在发出脆响的同时却又不伤其分毫。 这一手真气运用真是神乎其技。 围观百姓们见了简直都要以为这是法术,而非世间真实存在的武技。 一时间,种种惊呼声不由得在人群中响起。 姜挽月亦是微微心惊。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斗正酣处,无惧尘世打磨 大殿中,三十六个琉璃盅落在地上。 围观百姓无不屏息凝神,观看二位大师辩法。 姜挽月亦是如此。 竺莲生语调悠悠: “空印大师,禅宗明心见性,自来讲究不假外求。我宗若欲求佛,却需修持仪轨。 我知禅宗自来不喜仪轨之事,认为灵台天生,本来无一物,日日拂拭反而落了下乘。 殊不知人身凡胎,却非天生成佛,若不拂拭,又如何空灵明净? 正如这三十六只琉璃盅,未成琉璃前,不过是土石沙砾而已,唯有经过烈火千万次煆烧,方才能有机缘抓住一点灵性。 即便如此,成型时亦要经历未知之劫。唯有度过,方才能有此刻琉璃幻彩,现于人前。 如此千难万险,自然比不得水精等物天生剔透。然而空印大师难道以为,这琉璃盅称不得一声有佛性?” 竺莲生的虞国话说得极好,没有一丁点异族口音。 他声调不紧不慢,极易将人带入他的逻辑与立场中,一番话说下来,不少人竟忍不住暗暗点头。 很多人却忽略了,竺莲生其实一开始就将空印陷在了自己的诡辩逻辑中。 因为禅宗虽然首重明心见性,认为自性本净不假外求,可顿悟成佛。 但这却并不是说,禅宗就不需要修持。 倘若不须修持,法云寺的和尚们日修的又是什么? 竺莲生却一开始就将空印大师拉入自己的语言陷阱,无论空印大师是否定他,还是赞同他,都将陷入修与不修的困境之中。 空印倘若说需要修持,那似乎就是在否定禅宗见性成佛的根本。 但他若是说不需要修持,说琉璃盅历经千难万险而成型是没有佛性,那却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悖佛而行。 此中含意过于高深,许多普通百姓其实是没有听懂的。 但百姓们虽然不能完全听懂高僧辩的是什么,大致的热闹却能看一看。 只见空印大师不慌不忙道:“法师方才所言,水精乃是天生剔透,此言贫僧却有二意。 世人只见水精现世时万般晶莹,通透明净,便以为此物生来如此,受的是造物偏爱,有不动成佛之性。 孰不知,天长日久以来,水精皆被困于土石之中。 需历经无穷岁月打磨,方才能一点一滴形成精粹无暇之相。 而水精亦有品相之分,有真正剔透无暇者,亦有浑浊不堪者。 可见岁月的打磨但凡稍有偏差,所谓剔透无暇便也不过是一场空话。 如此,与我辈修持需历经万千磨练又有何差别? 所谓明心见性,立地成佛,亦不过是在无穷岁月打磨后,刹那尘尽光生而已。 正如云开见日。 云开见日虽只是刹那之间,但在云开之前,这明日难道便不需经历东升西落,寒暑摧折么? 六祖曾言,迷时累劫,悟在刹那。前念迷即凡,后念悟即佛。 法师万万不可只看那后一句悟在刹那,却忘记前一句迷时累劫。” 说到此处,空印大师双手合十,又诵佛号:“阿弥陀佛。” 比之竺莲生,空印大师的辩法既犀利敏锐,轻易跳出了竺莲生的陷阱,同时竟还具有通俗易懂的语言魅力。 当他说到云开见日时,暗暗因他而点头的百姓比起先前又更多了。 而当空印大师最后双手合十,诵出那一句“阿弥陀佛”时,大殿四周围观的百姓群中竟不由自主,响起了连绵的同声应和。 这一刻,不知多少百姓亦在同时将双掌合十,念诵:“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群体的诵佛声一时竟如海浪迭起,在整个大殿内回荡。 北燕使团原本武士众多,个个携带兵器,圈定百姓如驱牛羊。 然而此时,当一众百姓香客的声音同声响起时,那声浪之强却震得整座大雄宝殿都仿佛是在回荡此音。 众生齐诵,却如佛低语。 北燕使团反倒像是站在了众生与圣佛的对立面,一时显得无比局促。 使团众人顿时齐齐变脸。 一直站在大殿角落处,毫无存在感的姚行舟亦是眉头紧皱,心口一跳。 他的手不由自主摸到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处。 然后他又无声地将五指收紧。 最后,姚行舟什么都没做。 他只站在角落里,目光如黑暗中的夜鸮,不动声色扫视所有。 一动不如一静,此时的他,尚且什么都不能做。 大殿正中,竺莲生便在此时蓦地动了。 他口中发出爽朗一声笑,右手掌却忽地向著地上一拍。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冲击而出。 常人肉眼不可见,亦无法明确感受到他这一掌所蕴含的强大威力。 但这一刹那,竺莲生四周空气因为某种强大力量而生出的扭曲波纹,却是现实呈现,并为人所见的。 人们只看到,随著竺莲生那一掌的拍出,他四周空气突然就像是被巨浪冲击般,发出了波涛般的扭曲。 地上那三十六只琉璃盅齐齐倒飞而起,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佛”字,冲向空印大师。 百姓群中,顿时便有不知多少道惊呼声响起。 “飞、又飞了!” “这、这莫非真是法术?” “北燕的高僧,竟然会法术!” 一声声惊呼此起彼伏,百姓们先前齐声诵念佛号的气势自然便被打破了。 竺莲生大笑道:“空印师兄,前念迷即凡,后念悟即佛。 却不知空印师兄是凡是佛,却又悟到了哪一步?” 面对齐齐飞来的三十六只琉璃盅,空印面色不变,立刻从宽袖之中伸出一掌。 这一掌的动作却是轻柔无比,拂动时竟似秀士拈花。 而随著空印这拈花一掌轻轻拂过,方才齐齐飞向他的三十六只琉璃盅陡地却像是遭到了无形气墙阻隔,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下一刻,三十六只琉璃盅再度倒飞而起,这一次却是飞向了竺莲生。 空印大师不疾不徐道:“贫僧岂敢称佛?不过是灵台脚下,洒扫小僧罢了。 我虽求尘尽光生,却也无惧尘世打磨。 竺莲生法师请看,这佛不在琉璃盅,而在你心中啊……” 话音未落,却见竺莲生猛地一拂袖。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琉璃易脆,谁言所见皆恶? 竺莲生拂袖。 殿中众人无不看得目眩神迷。 姜挽月亦是如此。 她尚且是首次亲眼看到真正的高手是如何过招,也尚且是首次知晓,武技之强原来还能强到如此地步。 真是神乎其技,说一句“气近于法”竟也毫不为过。 其中有许多精妙之处,甚至是姜挽月也没能看得明白的。 她的真气修为还是太浅了,无法感悟到如此高深的真气运用。 且高手过招,瞬息万变。 竺莲生拂袖之后,只听一阵清脆的叮叮咚咚之声响起。 那是三十六个琉璃盅,在被他卷在袖中碰撞击打。 琉璃烧制不易,成品艰难,又被称作佛家七宝之一。 这三十六个琉璃盅颜色相合,形态成套,流光溢彩,十分难得。 即便是放在真言宗,想必也是被珍惜使用的佛宝法器。 谁又能想到竺莲生竟会突然做出这等近乎于毁器的动作? 空印大师惜物,下意识踏前一步,伸指点向竺莲生拂袖的那条右臂。 却不料便在此时,竺莲生忽地甩开袖子,三十六只琉璃盅顿时又齐齐从他袖中脱出,猛地飞向空印大师。 而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琉璃盅飞行疾速,劲风扑面。 其中还有几只甚至已经裂开成了锋利的彩色碎片,夹杂在其余完好的琉璃盅中,如流星赶月,向著空印大师嗤嗤疾射。 空印大师左掌如推满月,意图截住那些尚且完好的琉璃盅。 右掌却似飞燕衔枝,迅速点掐而动,待要将所有袭来的琉璃碎片逐一衔入掌中。 他的修为自然极为精深,出手速度更是快到如同残影一般。 冷不防却在这一刻,竺莲生掌中又一次弹出一枚琉璃碎片! 原来方才飞出的琉璃盅与碎片竟还不是全部。 竺莲生掌中竟还藏著一枚最为锋利尖细的碎片。 这一枚碎片,却并非是射向空印大师,而是如同射偏一般,猛地射向空印大师左侧后方。 那里,正站著不少围观百姓。 谁能想到,竺莲生堂堂大师,会在此刻突然向四周百姓出手? 而寻常百姓又如何躲得过竺莲生这一击? 空印大师再也无法维持从容神色,当下扯开自己僧袍外衣,猛地将那月白色僧衣飞掷而出,裹向那碎星一般的琉璃碎片。 嗤! 碎片被裹住了,僧衣落在地上。 然而由于这突然的变招,空印大师气息不由逆行,左掌推出真气控制琉璃盅的动作有了片刻滞涩。 也正是这片刻滞涩,使得其中一只琉璃盅陡地脱离控制,撞在空印大师胸口。 砰! 琉璃盅一撞,力度并不大。 然而却也正是这一撞,彻底打乱了空印大师的节奏。 劈里啪啦,忽听一阵砰砰的撞击声响起。 二三十只琉璃盅先后撞在空印大师胸口,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度挥出真气托举这些琉璃盅。 便只见自己身前好似是下起了一阵彩光雨。 所有琉璃盅尽皆碰撞落地,哗啦啦发出阵阵脆响。 二三十只琉璃盅,无不摔成了碎片。 空印大师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他的右掌中,方才亦抓了一把向自己疾射而来的碎片。 连著这些碎片一起,所有琉璃盅全数碎裂,无一幸免。 空印大师方才极力想救这些琉璃盅,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一只琉璃盅也未曾救下。 只听一声叹息响起,竺莲生微笑道:“嗡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空印大师,你竟如此惜物,你著相了啊。 岂不知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这琉璃盅虽然珍贵,可又如何呢? 心无外物,方能万法唯心啊。” 竺莲生亦将双掌合十,他对禅宗诸理亦是万分熟悉,同时他竟还精通虞国文化,能够引经据典。 此刻这位异族高僧又道:“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空印大师,这一名句乃是贵国唐朝时期一位诗人所言,我没有记错罢? 先贤已明此理,大师莫非竟不读先贤言?” 最后这一句话说完,只见空印大师猛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开,一口鲜血便猛地从空印大师口中喷出。 “师父!” “师叔!” “大师……” 同时响起的,还有殿中不知多少道惊呼声。 然而这所有的惊呼却都已毫无用处,空印大师吐血之后面色灰败,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竺莲生微笑再问:“空印大师,这第二局,贵寺可认输?” 空印大师无言以对。 武僧中有声音不忿道:“要不是你方才施诡计对百姓出手,我师父又怎么可能会败?” 竺莲生被骂了也不恼,反倒是一声叹息道: “贫僧又何曾对百姓出手?我与空印大师此番辩论,本也不是比武,仅是以武论佛,切磋佛理而已。 即便空印大师不去阻止,方才那一枚碎片贫僧也自会拦截。 空印大师太过在意外物,实则输在此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若单论武功,贫僧却是不如空印大师。” 一番话说下来,法云寺众僧竟是哑口无言。 竺莲生都承认自己武功不如了,那你还要怎么样? 但问题是,今次两方对局,比的不是武功而是辩论。 竺莲生承认了自己武功不如,却要空印大师承认自己佛法不如。 空印大师其实亦能诡辩,但他输就输在太过要脸。 一代高僧,甚至被人说得当众吐血,此刻他若非要说自己不曾著相,仅仅只是大意输棋,岂不是太过无耻了些? 那才真是输得彻底,风度全无了。 “阿弥陀佛。”空印大师双手合十,一声长叹,“彩云易散琉璃脆,好一句彩云易散琉璃脆!是贫僧过执,是贫僧输了……”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中竟陡然多了几分难掩的悲凉气氛。 原本议论纷纷的百姓们都莫名放下了议论,大殿内外,鸦雀无声。 直到拓跋燕的清脆笑声再度如琉璃脆裂般响起,她得意地踱步到殿中,歪头笑道: “诸位大师,如何?可还要再比第三局? 照我看呀,这拈花玉印放在你们法云寺的确是受委屈了哩,法云寺好大的名声,和尚们却个个佛法不精……”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截住了她的话头。 “心怀恶垢者所见皆恶,不学无术之人才笑他人佛法不精,相由心生,境随心转。 拓跋公主,你的心真脏!” 这道声音骂得太狠,拓跋燕勃然变色:“谁?”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惊鸿天降,问世间英豪 拓跋燕怒喝时,殿中其余人却忽地将视线齐齐投向大殿中心,梁顶之上。 大雄宝殿极高极阔。 此时众人视线倏然投射,拓跋燕便也不由自主将头仰起。 然后,便只见一道皎如月光般的身影,竟好似天女一般从天而降。 没有人知道这身影是何时出现在大雄宝殿上方。 正如此时,也同样无人能够看得明白,此人从天而降时为何竟能如鸿毛一般轻盈徐缓。 要知道在有些时候,慢比快更不容易。 毕竟人体从高处向下落的时候是存在有天然垂坠之力的,借此冲力迅速落下反而更加符合常理。 此人既违背常理地轻盈滞空,徐徐降落。 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突兀从大殿顶上飘飞而下。 如此神鬼莫测一般的轻身功夫,亦如先前竺莲生、空印二位大师论道时一般,不似凡间手段,倒好似是法术一般。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心惊不已。 包括竺莲生、空印等高手在内,更是如此。 要知道,举凡是真正的高手,无不感知敏锐,听风能辨。 可眼前这突兀出现之人,却竟然能够做到瞒过竺莲生等高手的眼目。 这得是何等修为,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一时间,即便是如竺莲生这等异族高僧,看向来者的眼神都不由得多了三分凝重。 四周百姓群中,更是忍不住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快看,她……她是不是在飞?” “这、这莫不当真是天女降世罢?” “世间怎么竟有这等人物……” 世间自然有这等人物—— 那身影徐徐落在了北燕公主拓跋燕面前,距她不过三尺之遥而已。 拓跋燕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凝目注视眼前之人。 一看之下,却是越发惊心动魄。 不知怎么,拓跋燕虽在尽力扫视眼前之人,可莫名地却竟然有些看不清她的五官。 其实也不是看不清五官,而是相比起此人身上如仙如神,如天人一般缥缈高远的气质,她的五官反而显得模糊了。 你无需看清此人五官,便已只觉眼前所见非是凡人。 这便是气韵,是风采,是秋水神秀,是惊鸿天降。 自然,此人便是姜挽月。 是施展了奇技【故弄玄虚】的姜挽月。 与此同时,她还施展了奇技【莲华一遁】。 【故弄玄虚】:施展此奇技,你将拥有一种分外神秘的气质…… 【莲华一遁】:施展此奇技,你将拥有步步生莲一般的超强轻身之术。其速度极快,如流光闪现,其步态极妙,如步步生莲…… 这尚且是姜挽月首次同时施展两门奇技。 而当这两门奇技被联合使用时,一加一大于二的奇妙效果便体现出来了。 【莲华一遁】能使姜挽月拥有神乎其技一般的轻功。 而在这等轻功奇技的加持之下,姜挽月通过【故弄玄虚】而获得的神仙般气质便越发具有了可信度。 这便是先声夺人。 当她降落在拓跋燕面前时,拓跋燕被她神采气质所慑,一时都险些当场露怯。 竺莲生、竺法善等北燕使团中的高手,亦不由自主齐齐将目光落在姜挽月身上,神态中同时露出警惕之色。 但或许是由于姜挽月只是降落在拓跋燕面前,并没有即刻出手对她做些什么。 又或许是由于姜挽月此刻气质如仙如神,自有一番高人风度,以至于北燕使团等人下意识觉得她不会暴起对拓跋燕出手。 这个下意识的念头,一方面源于姜挽月本身气质。 另一方面,大约也是因为法云寺的大师们太过谨守正道作风,竟给了北燕使团一些错觉。 竺莲生、竺法善等高手便只是警惕地注视姜挽月。 所有人都在衡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绝顶高手”究竟是何立场,她会做些什么? 整个大殿的气氛竟因此而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情境中。 直到拓跋燕咬牙怒问:“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处?” 姜挽月反问:“你又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处?” 拓跋燕没料到她会这样问,这位北燕公主一向擅长诡辩,言辞狠利之极,此刻被人反问了,却竟然下意识答道: “吾乃北燕永昌公主,此来法云寺自然是为求医。” 姜挽月立刻道:“既然是为求医,尔等为何不诚心相求,却反而与寺中僧人比武斗法?” 拓跋燕咬牙怒道:“谁要比武斗法了?是法云寺的和尚们自己佛法不精,又不肯借出拈花玉印。” 姜挽月语速极快,紧逼道:“原来永昌公主也知是‘借’。” 她在“借”字之上加重了语音,一时语生讥讽:“既然是借,便应当首重主人家是否愿意。 主人家倘若不愿意,你们还非要强求,那就不是借,而是抢。 是强盗行径,是无耻之尤。 原来,贵国上至公主高僧,下至官员武者,竟都以抢为荣。 显然是做惯了强盗,竟都不知该如何做人了。” 此言一出,拓跋燕顿时怒极。 不仅是拓跋燕大怒,便是如竺莲生这等高僧,他先前表现出了极深的城府,可此刻也不由得神色微变。 使团中,众高手皆不动声色悄然移步,已然是做出万分警惕之态。 只等寻到姜挽月的破绽,北燕众人只怕便会立刻暴起伤人。 只是姜挽月先前表现出的轻功身法太过玄妙,北燕众人摸不著她的底,这才不敢贸然出手。 当然,法云寺众僧的存在也从某种程度阻拦了北燕使团的动向。 竺莲生脚下才刚动,围在四周的北燕武士们便立刻接近四方百姓,有北燕武士的手甚至都已经扶在了腰间刀柄上。 殿中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 反而是许多百姓不明就里,人群中竟是响起了一阵四散的嘲笑声。 拓跋燕怒到极致,头脑反而冷静下来,当下指著姜挽月道: “藏头缩尾之辈,连自身名号都不敢报上,还敢污蔑我北燕皇族。 你让开,此乃我北燕高僧与法云寺高僧辩法之举。 双方皆无异议,乃是论道而战。你这鼠辈横插一脚……” 姜挽月忽地道:“鼠辈骂谁?” 拓跋燕怒道:“鼠辈自然骂你!” 姜挽月笑了:“鼠辈骂我,原来你是鼠辈啊……鼠辈你瞧。” 忽然,她摊开手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高手过招,度光阴明灭 大殿中,当姜挽月摊开手掌时,没有人不看她。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得落到她那一只空空如也的手掌上。 她叫拓跋燕看自己的手,却竟然露出一只空手。 但人们的视线已经被她吸引。 拓跋燕才刚刚被她骂了,此时则立刻冷笑道: “空空一只手掌有什么好看的?你便是再如何逞口舌之利,也改变不了法云寺和尚连输两局的事实。 怎么,眼看著辩法要连输三局,你们虞国人便开始想出种种诡计……” 姜挽月打断她的话道:“公主若非要辩法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一局,由我与公主来辩。” 拓跋燕脱口道:“我为什么要与你辩?” “因为法不在一家一寺,而是在天下万物生灵之中。 拓跋公主既然曾说拈花玉印当属得法者居之,那不如便叫世人看一看,你是否有修法之心,有佛缘之性。” 姜挽月说完,也不等拓跋燕同意与否,又问道:“请问公主,在此掌之中看出了什么?” 拓跋燕顿时皱眉。 她其实不欲与姜挽月辩法。 因为按照原本的逻辑,她根本就不需要与姜挽月辩法。 对整个北燕使团而言,北燕僧人在与法云寺高僧的辩法中已经连胜两场,那么只需再胜一场,他们就能顺理成章拿到拈花玉印。 而倘若法云寺僧人不守承诺,即便连输三场仍要拒绝交出玉印。 那么北燕使团正好便有了借口,可以当场大开杀戒。 届时法云寺大乱,北燕使团原本的第二个计划便能顺利实施。 可谁又能想到呢?偏偏就在此时,横空飞出个神秘高手。 姜挽月所表现出来的技艺实在是太过惊人了,北燕使团完全摸不著她的底,便不敢在此刻轻易行动。 毕竟,有时候一个真正的绝顶高手的确是可以左右战局的。 说实话,倘若此刻虞国那位长公主在此,那么北燕使团中任何一个人,都绝不敢在法云寺有任何放肆之举。 这便是绝顶高手的威慑力。 即便长公主常年称病,北燕人对这位曾经的敌人亦是敬重惧怕,忌惮万分。 而眼前的姜挽月,她自然远不能与长公主相比。 但得益于【故弄玄虚】和【莲华一遁】的双重加持,北燕众人此刻面对她的存在,亦不敢轻举妄动。 拓跋燕眼珠子一转,本欲再呼头疼,却忽然又转变主意。 她不退反进,不动声色向姜挽月靠近一步,眼睛却注视著她的脸,同时也摊开自己一只手掌。 拓跋燕反问姜挽月道:“阁下问我,我却也想问阁下,请问阁下在我的掌中看出了什么?” 拓跋燕掌中同样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袖间却藏了一件天下第一等的暗器。 只等对方稍有分神,拓跋燕便要用这件暗器试一试对方的真本事! 姜挽月道:“我问公主,公主也问我,那请问这第三局辩法,拓跋公主可是愿意与我一比?” 拓跋燕眨眨眼睛,忽然歪头笑道:“本公主自无不愿,可是法云寺的大师们,却不知道是否愿意呢?” “阿弥陀佛。”空印大师双手合十道,“万灵皆是修行,这位居士所言极是有理。 我佛慈悲,无有所拒,这位居士愿意代本寺辩法,老僧感激不尽。” 姜挽月便又与拓跋燕确认了一遍:“如此,公主可愿与我一比?” 与此同时,她施展了今日第三门奇技:一较高下! 【一较高下】: 与指定一人以任意方式进行一场博戏,不论输赢,你将随机获得对方身上【1-3】点随机属性归于自身。但输赢结果影响属性获得数量。 这便是姜挽月非要与拓跋燕一比的原因之一。 她要趁机削弱对方属性。 拓跋燕终是同意了,哼地一声笑道:“比就比。” 姜挽月于是再问:“那请问公主,在我掌中看到了什么?” 拓跋燕目光紧紧盯著姜挽月整体动向,默默寻找她的破绽,只以眼角余光扫过姜挽月空荡荡的手掌道: “本公主什么也没看到。倒是你,不如也答一答,本公主掌中有什么?” 姜挽月飘然而立,人虽是在殿中,气息却杳然如仙,竟仿佛随时都要乘风归去一般。 拓跋燕寻找许久都未能找到她的破绽,一时间额头都不由得冒出了一层细汗。 只听对方答道:“我却是在公主掌中看出了许多东西。” 拓跋燕心中一紧,正以为对方看破了自己袖中的暗器,却听对方又道: “公主掌中有贪婪、掠夺、权欲、无耻……” 拓跋燕大怒,一时再也无法忍耐,下意识便要以真气催动袖中机括。 电光石火间,又听对方道:“而我的掌中也同样并非空无一物,公主请看……” 话音未落,对方掌中竟陡然冒出汩汩清泉。 是的,清泉如水柱从对方掌中喷出,霎时间对著拓跋燕兜头喷来。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傻了。 人的掌中,如何竟能涌泉? 掌中若能涌清泉,那便当真是仙法了。 这绝非世间任何一门武技能够做到,就是强如定国公,以一人之力横扫千军的存在,当年巅峰时期只怕也做不到如此。 这也无关乎杀伤力,而是从根本上在颠覆世人认知。 姜挽月便是趁著所有人都震惊失神的一刹那,右手指尖陡然弹出一枚银针。 拓跋燕本是磐石境高手,她的修为已经十分接近伏虎境。 以拓跋燕的天资与地位,她本身自然骄傲之极,这也是她敢在面对“未知神秘”时,依旧满怀反击念头的底气所在。 但这一切,却都敌不过此刻震惊。 更何况,姜挽月的飞针之术在经过先前的【武技提升】后,如今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这一刻,她将全身真气灌注。 银针陡然出现在她指尖,弹射而出的一刹那,和著那股清泉一齐扑向了拓跋燕。 无法形容这一针究竟有多快。 事实上,银针要比清泉扑击的速度更快许多倍。 真如流光一刹,白驹过隙,日月跳丸,光阴明灭。 拓跋燕只觉心神狂跳,强烈的不妙预感如山呼海啸般袭来。 嗤! 她催动了腕间暗器,同一时刻,就在姜挽月的那枚银针射中她胸口膻中穴时,拓跋燕腕间的暗器也陡然发射。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一丈之内,生死之间 石火光中,漫天星芒。 这一刻,殿中有太多人根本就没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 因为这一切变故都发生得太快了。 不论是姜挽月的银针透过那一缕掌中清泉射中拓跋燕,还是拓跋燕发动袖中暗器,双方速度俱都快得无与伦比。 姜挽月胜在有【莲华一遁】的轻功加持,此刻她几乎可以说是拥有了天下第一等的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姜挽月拥有此等疾速,即便她本身修为尚浅,但在绝对速度的加持下,只要她出手,杀伤力必将非同寻常。 而最妙的是,由于【莲华一遁】本质不是武功,而是奇技。 因此在施展这门奇技的时候,姜挽月几乎不需要消耗自身真气分毫。 如此一来,她尽可以在射出那一枚银针时,将自身真气全部注入其中,发出自己最强一击! 但拓跋燕亦不愧是北燕年轻一代中的顶尖高手。 她虽在法云寺装疯卖傻,实际实力却绝不容小觑。 其修为达到磐石境巅峰,一身真气浑厚无比,气血之强甚至在身体表面形成张力,使得寻常刀剑难伤。 这是何等修为。 普通人若是与她面对面,即便趁她不备持刀偷袭她,都未必能一刀扎穿她的防御。 但好在姜挽月的飞针最擅长以点破面。 拓跋燕修为虽深,却毕竟不是真正的伏虎境。 那枚飞针太快了,快到甚至像是光线激射。 飞针击穿了拓跋燕汹涌鼓荡的真气防御,在拓跋燕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刺入了她的膻中穴。 膻中穴乃是人体要穴之一。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膻中穴的重要性甚至不亚于丹田。 便在银针透入的刹那,拓跋燕体内如波涛一般的浑厚真气顿时便仿佛是山洪开闸,顺著膻中穴的破口在霎时间汹涌逆流。 轰! 逆流的真气四散狂冲,拓跋燕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嗤嗤嗤! 这一刻,她的身体竟仿佛是成了一个漏气的泡影。 汹涌的真气不断从膻中穴的缺口处散逸,拓跋燕身躯向后一仰。 “公主!” 北燕使团中,早已对姜挽月警惕万分的众人立刻纷纷出手。 与此同时,拓跋燕的暗器发射,化作漫天星芒—— 这便是世间最强的暗器。 至少在拓跋燕的认知中,这是天下最强的暗器。 此暗器名为碎星。 一支碎星的打造便须得耗费数名能工巧匠三年之功。 其中用到的种种材料更是需要经过无数次精炼,才有可能投入使用。 而如此耗时耗工的碎星,在制成之后,每一支却仅能使用一次。 由于其机括之力太过强劲,一旦发射完毕,其内部结构便会遭到反震变形,由此损毁。 碎星之难得,对于拓跋燕而言,都可以称得上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以她北燕公主之尊,至今也仅仅只得到了一支碎星护身而已。 拓跋燕拥有猎鹰般的敏锐,猎豹般的行动力,她在察觉到不妙时果断催动了碎星。 碎星化作漫天星芒向姜挽月激射而来。 所有星芒皆如流星扑击,拥有无比强大的杀伤力。 最可怕的是,这些星芒数量之多,足以将姜挽月上下左右所有空间全部封闭,令她避无可避。 拓跋燕膻中穴被刺破,发出惨叫的同时,她的目光亦狠狠落在姜挽月身上。 双方距离如此之近,她拓跋燕既中了暗算,姜挽月又岂能幸免? “公主!” “居士!” 当是时,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更有数道身影同时扑来。 可所有人却都还是低估了姜挽月的反应速度。 莲华一遁,其曼妙处几可滞空而行,如步步生莲。 其疾速时却如流光闪现,纵跃腾挪,飞身滑翔,皆如超凡。 碎星发射时,虽然几乎笼罩了姜挽月上下左右所有空间,却也无法超过她身周一丈距离。 一丈的距离,却亦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拓跋燕明明没有眨眼,可她却骇然发现,就在她以为漫天碎星将要击中姜挽月的刹那间,对方的身影却突兀消失了。 下一刻,姜挽月整个人便好似凭空闪现般,出现在拓跋燕身侧。 她一把抓住了向后仰倒的拓跋燕,伸手掐住她脖颈。 便在竺莲生等北燕高手扑来的同时。 姜挽月掐著拓跋燕,一闪身,却竟是如流光般带起一连串残影,直接出现在姚行舟面前。 姚行舟原本一直默默守在大殿一角,他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准备伺机而动。 方才大殿中间的一切变故说来话长,实际却是兔起鹘落,根本就在数息之间。 姚行舟怎么也没想到,那神秘高手竟会带著北燕公主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控制不住的骇然神色,手握剑柄却竟然不敢即刻出剑。 却听神秘高手如惊雷般喝问:“你是禁军统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姚行舟已被她气势所慑,不敢不答,立刻脱口道:“在下禁军忠勇营副指挥使姚行舟,阁下……” 话音未落,又听对方语速之快如利箭穿梭: “你既是禁军副指挥使,为何却放任北燕使团在我朝境内作威作福,驱赶百姓,强取豪夺?” 话音尚未落,姚行舟已是感到一股森寒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竟然直接与他面对面,双方距离相隔不过半尺。 嗤! 便在此时,同样的一枚银针,同样的针刺膻中穴。 姚行舟“啊”地一声惨叫,身形同时向后倒退十数步。 在他身后,是数名禁军兵士慌忙将他接住,这个喊:“姚副使!” 那个唤:“姚头儿!” 姚行舟整个人跌入了人群中。 姜挽月的第二句斥责之言才又如疾风轮转而来: “好一个忠勇营副指挥使,竟叫人不知你忠在何处,勇在何处。 莫非,竟是忠北燕之忠,勇北燕之勇?” 姚行舟脸色灰败,冷汗涔涔。 曾经的他何等威风,在姜挽月面前甚至是高不可攀的。 姜挽月也不知他具体修为如何,可今日一见,却又发现此人不过如此而已。 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姜挽月却顾不得查看,眼看北燕使团众高手再度扑击而来,整个大殿似乎已是乱做一团。 她抬脚便踹开大雄宝殿后方一名拦路的禁军。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世间几人,名动天下? 轰! 数名禁军身形倒飞而出。 姜挽月此时力量属性已达【21】点,这一脚踹出气势非凡。 再加上她方才连串举动的威风尚在,后殿角落方向一时竟被她直接踹出了一个空位。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姜挽月一身真气其实已经完全消耗一空。 虚弱感开始袭来。 而莲华一遁的奇技剩余时间已不足半刻钟。 好在莲华一遁不需要消耗真气。 但姜挽月也不能没有真气,还得寻个时机补充能量才是。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掐著拓跋燕,整个人便好似是一道流光般倏然从后殿空隙冲出。 身后是沛然掌风携带著雄浑真气,如排山倒海一般冲击而来。 竺莲生愤怒的声音响起:“孽障,放开公主!” 轰! 竺莲生掌力过处,后殿几处门窗轰然碎裂。 砰砰声不绝于耳。 莲华一遁却是高妙之极。 这一掌之下,姜挽月非但没有被留住,整个人却反而又在瞬间腾空飞起。 她掐著拓跋燕,直似乘风一般,足踏空气,不过几个转折,竟就直接跃上了高高的大雄宝殿屋顶。 谁也不知,姜挽月此刻真气已空。 而被她掐著的拓跋燕,由于膻中穴被破,浑身真气正在冲突乱流。 且拓跋燕又被姜挽月掐了咽喉,一时间整个人颓靡无力,竟好似是成了只落毛鸡一般,被姜挽月同时拎著上了屋顶。 哢嚓,大雄宝殿的屋顶被踩出了声音。 拓跋燕耳鸣目眩,胸口刺痛难忍,只觉得四肢百骸间无处不在漏风,又哪里还有余力来关注姜挽月的状况? 北燕使团众高手齐齐追出。 包括众多北燕武士,这些人原本在辖制香客百姓,此刻却也顾不得这些,只慌忙冲出大雄宝殿。 有同样轻功不俗如竺莲生等高手,此刻亦是飞身跃上了大雄宝殿的屋顶。 也有不擅轻功的北燕武士,则齐齐在大雄宝殿前方的小广场上亮出了兵刃。 “阁下究竟要做什么?如此挟持我族公主,莫非是想要再引得两国开战?”一名北燕使团官员在广场上仰首怒问。 姜挽月掐著拓跋燕脚下飞退。 她不答话,却终于寻到时机暗中引动一滴杨枝玉露—— 这一滴杨枝玉露还是她在山脚下积善棚签到所得。 这也是姜挽月此刻手头仅剩的一滴杨枝玉露。 她无需张口,直接控制杨枝玉露出现在自己口中。 杨枝玉露似如琼浆,不过刹那便从她咽喉滚入肺腑,继而化作一缕缕精纯能量,补充她几乎耗空的真气。 莲华一遁还剩余小半刻钟,换算成现代时间便是六分钟。 姜挽月对于奇技使用时间自有一种感应。 她此刻真气已复,便陡然气沉丹田,发出一声长笑: “豺狼虎豹之辈,真当我虞国无人不成? 尔等若敢妄动兵戈,我朝民间亦未必没有豪侠人物冲冠一怒,直入北燕王庭,取你们那皇帝狗命! 诸位莫要不信,如我这般身手,在虞国境内却也不过是寂寂无名一小辈而已。” 她这一番话,顿时引得北燕众人又惊又怒,可一时间却竟又不由得生出三分怯意。 此时此刻,若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 便比如是法云寺的空印大师,即便是空印大师这等武学大家,他若说自己能潜入北燕王庭,刺杀北燕皇帝。 北燕众人都断然不信。 王庭岂能轻易闯入? 可偏偏姜挽月莲华一遁的奇技效果太过惊人,当她说要直入北燕王庭时,在场众人却竟都下意识是相信的。 很显然,所有人都忽略了姜挽月说的是“我朝民间未必没有豪侠人物”。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便将那“豪侠人物”认作是姜挽月自己。 至于她后来那一句,说自己不过是“寂寂无名一小辈”,众人亦只当她是故意在说话气人而已。 如她今日所表现出来的这般身手,若还“寂寂无名”,那这世间又有几人能配名动天下? 而即便今日之前,她的确神秘无名。 今日之后,她的名号也必定传遍四海诸国。 北燕众人一时竟有些无话可说。 没有人知道,姜挽月的莲华一遁只能施展一次,更无人知晓,哪怕只是这一次的【莲华一遁】,奇技效果也即将失去。 终于,竺莲生等几名北燕高手踩踏屋脊,远远询问姜挽月: “阁下究竟意欲何为?要如何才肯放下我族公主?” 姜挽月不紧不慢,一声笑道:“在下不过是无名小卒,又几曾不肯放过贵国公主? 不过是诸位非要逗留我国境内,欺压我国百姓,令人忍无可忍,在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而已。 尔等也不必焦急,只管追来便是,青西道边,在下自将公主归还。” 话音未落,她拎起拓跋燕便再度飞身而行。 她的速度几乎快过惊鸿闪电,旁人甚至都没看到她借力的动作,便只见她凌空飞度,不过转眼便又越过重重屋宇。 只偶尔,她会落在一片屋脊上,足尖轻点。 后来者这才勉强确信她不是在凭空飞行,而确实只是施展轻功而已。 竺莲生立刻吩咐众人:“尔等速速点齐所有人,下山向青西道追去,至于此人,便由贫僧去追。” 实在是旁人追也无用。 而即便是竺莲生轻功不俗,可眼看著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姜挽月便已经带著拓跋燕飞纵数十上百丈。 竺莲生便心知,自己即便是用尽全力,也不可能追上此人。 只是,他不能不追。 北燕众人立刻齐声应和。 数十个呼吸后,竺莲生追到了一处悬崖险道边。 然后他便骇然发现,姜挽月带著拓跋燕,竟是毫不借力,便直接从悬崖上飞身跃下。 “公主!”竺莲生立刻施展轻功,亦从崖上跃下。 只是比起姜挽月跳崖式的飞行,竺莲生终究需要多番借力。 或是足踏崖壁,俯冲下行。 或是腾挪纵跃,偶借岩石之力。 可等竺莲生来到崖底时,却只见姜挽月与拓跋燕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唯有崖底山道茫茫,草木枯折。 竺莲生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要向何处再继续追寻。 那人只说要将公主带至青西道边,却不知是哪一处青西道?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0章 许你黄金万两 姜挽月将拓跋燕丢在了距离法云寺约莫十里远的一处小道上。 之所以丢在此处,首要一个原因便在于姜挽月的莲华一遁时限快要结束。 她不可能离开法云寺太远,也绝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的真实修为只在力士境。 一旦她故弄玄虚的虎皮被戳破,原先所立下的种种威慑自然便会失效。 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外,她暂时也不能击杀拓跋燕。 虽然姜挽月很想杀她,然而这位北燕公主若当真死在虞国境内,北燕诸部即使原本不想发兵南下,迫于此事只怕也必须做出应对。 到那时两国交战,又不知有多少忠骨英魂要埋于他乡。 哪怕燕、虞最终难免一战,至少也不能让北燕以“公主之死”来作为开战理由。 绝不能给予对方任何大义名分! 燕国若非要战,也只能是作为侵略者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姜挽月心中明白这一点,因此最后将拓跋燕丢掷于路边时出手便难免重了些。 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她心中仍有三分不悦。 拓跋燕被重重摔在地上。 她膻中穴被破,一身浑厚真气此刻十去七八,相当于武功被废大半。 拓跋燕心中自然恨极。 但先前由于变故发生太快,后来她又一直被姜挽月掐著脖子拎著到处飞纵。 以至于痛苦与恐惧占据了拓跋燕大半心神,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拓跋燕竟忘了恨。 尤其是先前被姜挽月带著径直从悬崖上跃下的那一刻。 拓跋燕整个人都被那毫无遮拦的疾速下坠给带得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间,说一句“魂飞天外”也毫不为过。 直到此刻,姜挽月将拓跋燕掷于路边。 拓跋燕身体被重重一摔,原本混沌的大脑霎时就好似是被惊雷劈过一般。 她终于回过神来,当时便忍著浑身剧痛,脱口却竟是一句: “你要离开?帮我刺杀我二皇兄,事成后本公主许你黄金万两!” 姜挽月本来是要即刻飞身而走,莲华一遁几乎已只剩余百个呼吸左右的时间了。 拓跋燕的突然出口却是叫姜挽月脚步微顿,她转身挑眉道:“不够。” 拓跋燕浑身剧痛,眼前几乎一片昏花,已经达到视物完全模糊的地步。 但在熊熊燃烧的痛苦与恨意中,她却精准将双目对准了姜挽月所在的方向。 拓跋燕立刻又道:“父皇已老,二皇兄残暴无比,他每日必杀一人,又时常侵害庶母。如此荒淫无道,简直不配为人。 若由他上位,必定集结大军发动大战。到那时,饮人血,吃人肉,将是何等生灵涂炭。 但你若助我登上皇位,我却能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叫北燕军队踏足虞国边境一步。 两国互邻友好,互市共荣,岂不正好?” 拓跋燕语速极快,虽是胸腔剧痛,她却提起一口气,几乎是在瞬息间将这一番话全部说完。 拓跋燕这一番话信息量极大,姜挽月听在耳中的那一刻,内心其实是震撼的。 这位异族公主,她竟想争皇位。 姜挽月欣赏她的念头,当即转身看她,语气却很冷:“你的誓言,我不信。” 一个会在佛寺中撕破脸皮不要,装疯卖傻只为达成目的,甚至视百姓为刍狗的异族公主,却要你相信她是诚信守善的。 是她傻,还是她将你当成了傻子? 拓跋燕却在这一刻仰起头,双目中流下泪来: “我知我今日所为,已背离仁君之道。但若不能在虞国立下大功,我便要被当做联姻的物件,永远留在聿京了啊。 阁下,我不能留在聿京。 我的母亲还在王庭,我若失去权力,阿娘便会成为父皇后宫中的待宰羔羊。 我知晓二皇兄的许多弱点,我也有办法帮助阁下潜入王庭,若是阁下信我……” 姜挽月忽然道:“信物。” “什么?” 拓跋燕先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姜挽月是什么意思时,她立刻便探手入颈间,猛地从自己脖子上扯下一个狼牙吊坠。 拓跋燕握紧了这个吊坠摸索片刻,很快一咬牙用力将吊坠掷向姜挽月。 她虽是极为用力,但实际上她此刻浑身剧痛,力量已经很弱。 这一掷也仅仅只是将吊坠掷出丈许远。 姜挽月抬手将吊坠接住,拓跋燕脸上似喜似悲道:“这个吊坠,是从我亲手猎杀的第一只狼王口中取下。 吊坠上的平安经文,是阿娘一刀一刀亲手刻下……” 然而她话音还未落,却发现方才还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姜挽月,竟是突兀消失不见了。 拓跋燕豁然住口,又惊又怒。 “你在哪里?”她立刻扬声喊。 “你出来!” “你还没告诉本公主你的名号!” “你答应我了,答应我了是不是?” 声音在近处的草木与远处的山风间回荡,可是那道身影却切切实实就此消失了,再也没有回应她分毫。 拓跋燕咬牙,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盘膝坐好。 她恨,她有太多太多的恨。 但此刻“恨”却偏偏是最无用的一种情绪。 她不能任由仇恨冲昏头脑,也不能在北燕使团众人找过来之前完全放任自己倒在路边。 公主可以受伤,却不能失去尊严。 今日过后,她此番虞国之行已是一败涂地。 那她便要想办法尽快修复伤势。 但愿,那人拿了她的信物,终有一日会到虞国王庭来,落入她的彀中。 拓跋燕却不知,姜挽月今日所表现出来的惊世神技仅能使用一刻钟而已,一刻钟过后,什么绝世高手亦要被打回原形。 因此,此时的姜挽月绝不可能如她所愿,轻易踏足北燕王庭。 但这张一刻钟的“限时高手体验卡”也著实是给姜挽月带来了无比酣畅的美妙体验。 【莲华一遁】虽是限时奇技,却激发了姜挽月对于绝对武力的无限向往。 若终有一日,她本身的轻功也能达到【莲华一遁】的效果,那北燕王庭又如何去不得? 再或是有那一日,她自身修为境界能够匹配【莲华一遁】这等惊世奇技。 那么她本身便将成为这天下最大的“奇迹”。 数十个呼吸后,姜挽月回到了法云寺后山崖顶。 她在此处查看了连串的系统提示。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救危难于倒悬 系统提示太多了。 姜挽月先前忙于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可以说是听都听不过来。 此刻她打开系统面板一番查看,同样亦觉眼花缭乱,继而生出一种看不过来的奇妙感觉。 峰顶,山风徐徐吹拂。 姜挽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先前经历大战而留下来的所有微妙情绪。 她一条一条信息地往下看。 【你勇于担当,为百姓鸣不平,为天下鸣不平,获得奖励签到值1。】 这条提示,应该是来自于姜挽月先前施展莲华一遁,从大雄宝殿天顶之上飘然而下的那一刻。 【你善用奇技,机智诈变,辩法非凡,以弱胜强,击伤北燕公主拓跋燕,粉碎对方阴谋,于无形中改变天下大局,获得国运签到值1。】 国运签到值! 又是一个姜挽月此前从未获得过的签到值种类。 她才知晓,原来世间还有“国运签到值”这种东西。 单只是顾名思义,便可想而知,这个“国运签到值”必定是比“特殊签到值”还要珍贵百倍之物。 譬如先前,姜挽月用“特殊签到值”在法云寺的武僧演武场获得了一次“武技提升”。 那倘若是动用“国运签到值”,又不知会签出何等神奇之物? 当然,动用这个珍贵的签到值的前提是,姜挽月要先遇到一个“国运签到点”。 连“特殊签到点”都难遇,又何况是“国运签到点”? 姜挽月对此生出了几个畅想,但可惜的是,以她此刻的身份与能力尚且很难去做验证。 【莲华一遁】用过即无。 姜挽月虽然还有一张【孽罪判书】可以用来复制奇技,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张【孽罪判书】她也不会轻易动用。 “国运签到值”便只能暂且被放到一边。 姜挽月又继续查看其余系统提示: 【你击败北燕公主拓跋燕,在“一较高下”的比试中胜过对方,成功夺取对方三点属性值。】 【你的敏捷2】 【你的精神1】 姜挽月居然直接夺走了拓跋燕【2】点敏捷与【1】点精神。 【一较高下】也同样神奇至极。 拓跋燕胸口膻中穴被姜挽月刺入了银针,此刻又受到永久属性损失。 想来她此后即便能将伤势治好,原本的修为要想恢复也必定是千难万难了。 姜挽月更倾向于拓跋燕根本就恢复不了武功。 毕竟,她的银针可不是那么好取的。 包括姚行舟在内,姚行舟也同样被姜挽月以银针刺入了膻中穴。 经此一刺,他的武功也基本是要被废了。 姜挽月当时其实可以杀他,但一来时间紧迫,二来却是考虑到姚行舟毕竟挂著个朝廷命官的名号。 众目睽睽之下,伤他容易。 可若是真将他杀了,后续问题却不好解决。 法云寺都有可能因此而遭劫。 姜挽月在法云寺签到,获得了不少好处,又与空相小和尚交好,自然不能平白将一个大祸落入寺中。 更何况,似姚行舟这等人物,废他武功,只怕是比杀他还要更令他难过无数倍。 果然,接下来的系统提示则是与姚行舟有关。 【你击伤仇家之子姚行舟,善用奇技,把握时机,以弱胜强,取得超出战果,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首次在复仇路上精准打击敌人,拨动命运之弦,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又一个特殊签到值。 姜挽月唇角露出笑容,继续向下看去。 【你挟持北燕公主拓跋燕,善用谈判技巧,驱退北燕使团,成功化解法云寺危机。 救危难于倒悬之中,活命不知几数,获得国运签到值1。】 又是一个国运签到值! 姜挽月喜悦更甚,峰顶寒风飒飒,可此时,她的内心却滚烫一片。 【你接取了北燕公主拓跋燕贴身信物,于激流中全身而退,获得奖励签到值1。】 至此,所有系统提示终于全部看完。 姜挽月却盯著最后一道提示沉思良久。 那枚琅琊吊坠的确是拓跋燕的信物,姜挽月先前已将这狼牙装入到一个用系统布料制作的荷包中,然后收入了系统空间。 姜挽月此刻在意的,却是系统后一句提示:于激流中全身而退。 激流……勇退? 这或许是系统对今日局势的注解,也或许是系统对来日危局的推测。 总而言之,今日法云寺之变,看似已经结束,实际却极有可能只是未来天下风云的一个开端罢了。 北燕使团已被驱赶,以拓跋燕此刻伤势之重,他们这一行只怕也不敢在虞国境内再过多逗留。 栽赃长公主之事,大约便要不了了之。 最重要的是,姚行舟也受了重伤。 再者,今日姜挽月当众嗬斥他“卖国”,即便他回去以后再拿出什么“证据”指向长公主,他话语中的可信度也要大打折扣。 如此生硬的“栽赃”,想必也动摇不了长公主。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都不是什么“栽赃”不“栽赃”。 而是帝心叵测。 皇帝占据高位,天然便有优势。 他今日一计谋害长公主不成,改日自可再生一计。 被动挨打又岂是长久之道? 不过这些,就不是目前的姜挽月所能操心的了。 她的真实修为还是太低,不能将今日威风当做常态。还需勤练不辍,将自身修为提升提升再提升。 唯有实力够强,才能去谈后续。 姜挽月借著挎包遮掩取出自己的随身手劄,又将今日捋清的一切记录其上。 她这才不紧不慢、又似慢实快地施展轻功,再走了一遍后山碑林之路。 姜挽月决定再去一趟藏经阁,一方面藏经阁内还有两个签到点她未曾签到,另一方面则正好顺路看看空相小和尚。 姜挽月并没有忘记,自己今日前来法云寺,本意只是为了签到。 多多签到,积蓄实力,亦是姜挽月最大要事之一。 藏经阁,姜挽月此番踏入,情况却又与先前不同。 首先是空相小和尚的惊喜声音传来:“茯苓居士,你回来啦。” 紧接著小和尚又急道:“茯苓居士,可否请你相助,看一看我师父?师父、师父他老人家要撑不住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茯苓居士是这样的 藏经阁一层。 姜挽月左脚才刚踏入,闻言便是一惊。 此时北燕使团等人与姚行舟带来的五百禁军俱已退出法云寺,其余诸事自有空印大师主持。 受伤严重的慧智禅师等人便被转移到了藏经阁这边。 在法云寺内,除去慧智禅师与慧玄大师,空闻老僧便是第一等医道高手。 慧智禅师心脉受损严重,先前是慧玄大师在以内家真气强行为他续命。 如今慧玄大师一身真气消耗完毕,慧智禅师被送到空闻老僧这边来。 空闻老僧精擅易筋通脉之术,本来也擅长治疗此类经脉损伤,可慧智禅师的情况却很复杂。 原来就在众人毫无察觉的间隙,慧智禅师体内不知何时竟中了一种奇毒。 此毒初时十分隐蔽,侵入人体时无声无息,叫人毫无感应。 其毒性却会顺从经脉游走,跟随真气运转,渐渐地腐蚀经脉壁障,阻滞气血运行。 直到后来,反复撕裂人体经脉,使人体内出血难止。 如慧智禅师本是修为深厚无比的内家高手,对于此种奇毒原本具有一定抵抗能力。 可偏偏他不久前才为了救治一位故人而真气大损,脏腑内伤。 再加上拓跋燕那出其不意的一掌直接打在慧智禅师心口,使他伤上加伤,如此便有了那奇毒肆虐之机。 慧玄大师以真气护持他心脉,可慧智禅师体内由于奇毒肆虐,心脉之伤却是才好又裂。 如此反反复复,等到慧玄大师真气耗尽,慧智禅师心脉之伤不仅没有好上分毫,竟反而还更加严重了。 及至将人送到藏经阁,由空闻老僧接手,情况依旧如此。 空闻老僧一声叹息道:“此毒若不能解,方丈伤势只怕再难恢复。” 他说得还是太过委婉。 实际上慧智禅师的情况又何止是伤势难复? 那奇毒若不能解,慧智禅师甚至有可能活不过今日。 有几名僧人愤怒道: “定是那北燕公主,先前不仅出手偷袭,还暗中对方丈下毒。此毒如此阴险,北燕人蓄谋已久,实在可恨!” 空相小和尚亦为此愤懑难平,反而是慧智禅师竟在某一刻忽然清醒道: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 他低诵佛经,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此时竟透出几分彻悟的祥和。 先前他由于心脉损伤严重,一直处在极度虚弱状态。 他的面色惨白,脸上细汗不停冒出,嘴唇则反而呈现青紫之色。 可此刻,当他忽然睁开眼睛诵念佛经时,他脸上的惨白却竟在不知不觉间褪去许多。 如此转变,明明看似是好事。 可周围僧人却非但无一欣喜,反而个个大惊失色。 原本虚弱到极致的慧智禅师忽然清醒,这分明是回光返照之相。 空相小和尚更是急哭了,他克制住自己向著师父扑过去的冲动,口中连声道: “师父,弟子堪不破。弟子堪不破梦幻泡影,堪不破生死相续。求师父再驻留人间几多春秋,教一教弟子!” 慧智禅师一声叹息。 便是在此时,姜挽月踏入了藏经阁。 空相立刻大喜求救。 他知晓姜挽月医术高明,方才慧智禅师被送来藏经阁时,更有僧人快速将先前大殿中发生的诸事简单说了一遍。 空相听闻救过自己的茯苓居士居然有那等神功绝技,当时便万分喜悦地说了一句: “茯苓居士是这样的,她修为通玄,我原先落在悬崖上,茯苓居士将我救了后,便带著我径直飞身上了后山峰顶。 真如天人一般,翩若惊鸿,飞行绝迹。” 事实上,姜挽月先前带著空相登上峰顶时可没有什么“飞行绝迹”。 她虽有大成级的穿花迷踪步,可受限于自身修为尚浅,攀登悬崖时尚且需要多番借力。 等到将要登上峰顶时,她更是险些真气耗尽。 但小孩子的想象力本就丰富夸张,空相虽然稳重懂事,可偏偏姜挽月又有在大雄宝殿一人独挽狂澜的壮举存在。 空相结合寺中僧人的描述,竟然不知不觉间就将先前与姜挽月的相处又美化了一大截。 他语带恍然道:“原来茯苓居士竟是如此高人,与她相识,真是小僧之幸。” 众僧听在耳中,连忙齐声附和。 若非慧智禅师突然情况危急,和尚们大约也要聚在一起,对著姜挽月好生夸上一通了。 此刻姜挽月踏入藏经阁,空相第一个出口向她求救,僧人们亦生惊喜,当即便让开一条道请姜挽月进来。 慧玄大师更是立刻道:“多谢居士今日救我寺于危难之中,也烦请居士出手,相救我慧智师弟。” 姜挽月不敢耽误,她脚下迅疾,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慧智禅师身前。 空闻老僧主动让开了位置。 姜挽月盘膝在慧智禅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先以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向慧智禅师寸脉、关脉、尺脉。 此刻慧智禅师神智清醒,脸上甚至带有三分微笑。 他神色温和地看著姜挽月,目光中似乎蕴含有无限慈悲与宽容。 可是当姜挽月的手指碰触到他腕间脉门时,慧智禅师的面色却忽然微微一变—— 这一变色极其细微,即便是对慧智禅师十分了解的慧玄大师竟都未曾察觉到异样。 一瞬间,慧智禅师眼中闪过的是错愕,是惊异…… 或许还有更为复杂的东西,但一切变化太快了,无人能反应过来。 只听慧智禅师忽然道: “慧玄师兄,空闻师侄,这位茯苓居士今日救危局于狂澜之间,实为我寺第一大恩人。 居士修为通玄,俗物难以为报。还请二位一同将拈花玉印请来,借与居士参详。” 他又对姜挽月道: “居士勿怪,拈花玉印乃是佛门至宝,自千年前传下便不曾离寺。 居士参详时还请暂留藏经阁,待不观印时再离去不迟。” 说完这一连串的话,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竟透露出一丝红晕。 这是回光返照达到极限的标志。 姜挽月顿时大惊,也顾不得慧智禅师居然愿意主动借出拈花玉印的惊喜,当即便施展奇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奇绝之技,超乎想象 限时奇技,只能使用一刻钟。 更是限用一次。 每一门限时奇技都无比珍贵,但在姜挽月所拥有的众多奇技中,这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却又无疑是贵中之贵。 其珍稀程度可以说是与【莲华一遁】不相上下。 姜挽月原本以为,自己会将这门奇技收藏许久。 她没想到,事实上这门奇技在自己的技能库中,竟连一日也未能留住。 但此刻,使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时,姜挽月却没有分毫犹豫。 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初级医术传承救不了慧智禅师。 而就在【救人一命】奇技施展成功的刹那,姜挽月忽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量陡然之间竟仿佛是升华了一般。 藏经阁还是那座藏经阁,四周僧人也还是那些僧人。 对面同样盘膝坐著的慧智禅师,亦如先前一般毫无不同。 可在姜挽月的感知中,一切却又分明有了质的差异。 尤其是慧智禅师,姜挽月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极致雄浑的力量,静谧浑厚,深如渊海一般。 但与此同时,在这雄浑力量之间,却又分明是存在有无数恐怖死气。 最严重的那一团死气盘踞在他胸口,张牙舞爪,如蛛丝密布,如老树盘根,如水蛭撕咬…… 无数死气纠缠著、扭动著,使得慧智禅师原本强大的躯体在疾速灰败。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又何况慧智禅师体内盘踞的是如此众多,密密麻麻的“蚁穴”? 简直无法想象,当如此众多“蚁穴”瞬间崩溃时,慧智禅师本人会变成何等模样。 姜挽月感知到这一切的瞬间,当下便只觉得头皮发麻,竟恨不能立刻转身就走。 这是人在面对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难题时,所生出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冷静与理智压过了一切。 无数深厚玄妙的医道知识犹如地涌金莲一般,一团团、一道道,飞扑著涌入了姜挽月的脑海之中。 她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数不清的高深医理犹似星云流泻,亦在此时飞速冲刷她的思维。 姜挽月感受到了慧智禅师的情况正在急剧变化,随时随地,他都有彻底崩塌的风险。 或许,便在下一刻! 快,她还要再快一些,更快一些。 必须尽快想到治疗方案。 而藏经阁内,众僧眼中,便只见到茯苓居士盘膝坐在慧智禅师对面。 当慧智禅师说出那石破天惊的一句“借汝拈花玉印”时,众僧还未来得及震惊,紧接著,就见茯苓居士出手了。 她一出手,便只见针影闪动。 嗖嗖嗖! 接连七枚银针,竟如北斗七星般排列阵型,迅速刺入慧智禅师胸前七大要穴之中。 七枚银针皆是三寸毫针,针入人体只有一寸,还剩余两寸则在单衣外头微微震颤。 嗡嗡嗡—— 众僧竟能明确听到银针震颤所发出的奇妙声音。 乍听仿佛风吹七弦,再听又似乎是水波震动,可又听……听著听著,有些人竟在这毫针震颤中听到了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 第一个听到洪钟大吕声音的,正是空相小和尚。 他腿伤尚未痊愈,此刻正坐在一条小凳上微微张著嘴巴,脸上露出惊异。 他的身躯则不由自主微微摇摆起来,口中不自觉道: “梦幻空花,秋水连天……我为何竟仿佛听到了寺庙的晨钟? 宝杖敲空,光阴电掣,风动天冷,白云苍狗。 真如大梦一场,唯见天地长阔。” 而空闻老僧却忽然睁开眼睛,惊道:“七星漱玉针!这莫非竟是传说中的七星漱玉针?” 惊声之后,空闻老僧瞬间转头看向慧玄大师。 正好便对上了慧玄大师同样带著震惊与惊喜的眼神。 七星漱玉针,实为名传天下已久,却又将近百年未曾出世的神针绝技。 便是年长如慧玄大师,修行数十载,亦只将这“七星漱玉针”当做是故老传说中的奇绝神技,几乎不认为现实能有。 可如今,此刻,这一门神针绝技却偏偏出现了。 此绝技还出现在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子手中,她是如此年轻…… 但思及姜挽月先前身法通玄,如惊鸿飞度一般的模样,慧玄大师便最先回过神来,只觉事实如此,理所应当。 慧玄大师双手合十,轻诵了一声:“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忽闻那银针震颤陡然加剧。 片刻后,慧智禅师猛地一张口,竟是“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暗黑色血液。 慧玄大师喜道:“方丈师弟这的吐出毒血了!” 姜挽月目不斜视,伸手在地上轻轻一拨,慧智禅师坐著的那个蒲团立刻旋转半圈。 慧智禅师当即在姜挽月面前背过身去。 姜挽月口中一边道:“去取药煎煮,白芨、阿胶、三七、生黄芪……” 她一边念著药方,同时将用药分量与煎药火候快速说出。 法云寺中是有药阁的,所藏药材种类丰富,分量也一向充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立刻便有两名僧人一齐起身前去抓药煎药。 姜挽月手掌一抬,又是七枚银针从她指间齐齐射出。 旁人只见到针影闪烁,却几乎无法看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在同一时间射出七枚银针,且每一枚银针皆落点精准,力量无误的。 这需要无比强大的精微控制。 尤其姜挽月所治疗的对象还是慧智禅师。 慧智禅师修为极深,要想以银针引导对方体内气血共振,达成七星漱玉针的神奇效果,所需消耗的力量又远比面对普通患者时,更要多出无数倍。 无人知晓,就在这短短的两次施针之间,她已经将自己剩余的两颗蕴气丹全部吃完。 若非是有蕴气丹帮助她快速回气,姜挽月根本不可能连续两次施针。 而即便是吞吃了丹药,第二次施针后,姜挽月仍然只觉得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瞬间袭来。 她表面是医术通玄的高人,可实际修为却根本无法支撑这等神针绝技。 这还多亏是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奇技支撑。 难怪当时系统限制说明:奇技效果最终因人而异。 这又与莲华一遁有极大不同。 但此番施针,姜挽月虽然修为耗尽,她却趁机记住了一部分针法的路径与技巧。 凭借此番经验,日后她再多多练习思考,等修为增长以后,未必不能学会真正的七星漱玉针。 姜挽月只觉脑海中无数灵感纷呈。 便在此时,忽见慧智禅师双手交握丹田,体内一股无形气劲陡然爆发。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大道无形,今有所悟 轰! 慧智禅师体内气劲爆发时,在他身周将近六尺范围内,竟是荡起了一圈圈犹如实质的空气波纹。 沛然莫可抵挡的力量四散冲击,慧玄大师立刻道: “师弟经脉已通,这是在以真气反制毒血,快!我们快退。” 姜挽月离得最近,正是第一个受到冲击之人。 但正在她要立刻飞身退开时,却忽然感到身下的蒲团上陡然传来一股强大推力。 刷! 姜挽月尚未有所动作,这股强大的推力竟已是推得她如同滑行般迅速退出了三丈远。 再看慧智禅师,他忽地一张口,竟又吐出一口黑血。 姜挽月此刻感知高度敏锐,她的真气虽然耗尽,精神却正处在一种洞察一切的奇妙状态中。 如果能够将她此刻的精神力量明确为数值,姜挽月猜想,自己此时的精神属性或许已经超过了四十点、五十点,乃至于更多都有可能。 此时的她,如果精神内视,想必能将自身经脉脏腑等一切情况都了如指掌,如同明镜探照。 但姜挽月此刻没有闲暇关注自身。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慧智禅师身上,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枯朽与新生。 慧智禅师身上,毒血原本已侵入心脉。 姜挽月先前以七星漱玉针为他逼出毒血,激发他体内自我排斥异物的潜力,有一个步骤其实极为凶险。 在那一个瞬间,她要将慧智禅师心脉附近的所有血液全部清空。 而人的心脏一旦失血会造成什么后果,那是不言自喻的。 那一个瞬间,心脏失去供血能力,身体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便亦有可能在顷刻间失去全部活力。 那是生死之间的一个瞬间。 但当时的姜挽月正处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奇技生效状态,她的思维高度冷静,更对自身拥有著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 她没有丝毫犹豫,完成了逼出心脉毒血的动作。 这是因为她有信心,能在这凶险一刻护住慧智禅师一口心气不断。 事实证明,姜挽月做到了。 但后续的变化却有些出乎她意料。 当姜挽月二度为慧智禅师施针,启动心脏泵血后—— 咚! 忽闻一道奇妙声响。 那是慧智禅师心脏失血后,发出的第一声跳动。 他那一颗看似苍老枯朽、千疮百孔的心脏,便是如此,在完全失去血液后蓦地跳动了一瞬。 这一瞬间的声音看似是细微的、近乎无声。 但实际上听在姜挽月耳中,却正如空相小和尚听她银针共鸣时的感觉—— 真如黄钟大吕一般。 那声音厚重悠远,仿佛来自天上,却又涤荡在尘世之间。 那又仿佛是唤醒春雷阵阵、万物复苏的第一声。 这一刻,姜挽月仿佛亲眼见到一个生命是如何从极致的枯萎中,迎来一点新生。 一枯一荣,一死一生。 变化之间没有语言,却又分明充满了某种奇异的韵律。 如同经文念诵,大彻大悟。 姜挽月竟是有些痴了。 何谓生死? 生死一气,聚散而已。 何谓阴阳? 阴阳互根,死中藏生。 这是医家之理,亦是医道根本。 同时,若从医家的角度去剖析人体奥妙,从而解析武道修行,岂不同理乎? 姜挽月本来因为连续两次施展七星漱玉针,真气已完全消耗殆尽。 即便在这同时她又悄悄服用了两颗蕴气丹,却也依旧生出力竭之感,一时难以完全恢复。 可当无形中领悟此刻阴阳互根之理时,姜挽月却只觉自己看似枯竭的丹田中,竟忽忽然又有一缕真气生起! 太上清净真诀于无形中运转起来。 恍恍惚惚,竟仿佛是有一个宏大的声音在她耳畔诵念: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声从何来? 似乎是她前世偶尔听过的道经,此刻竟如灵光一闪般,在她的心魂之间回响。 这道音穿透古今,一时竟不知是前世之声,还是今世之音? 姜挽月沉浸其中,先前吞服的那两颗蕴气丹余力被激发,此刻所有力量尽数汇入她丹田。 使得她丹田内的真气先如丝缕复生,后来聚如涓流,再后来贯通心经周天。 至此,那涓涓细流般的真气已是如小河流淌,哗哗不绝。 真气总量比之先前竟多数倍不止! 姜挽月恍然大悟。 医家、道家、佛家…… 看似各行其道,其实却又无不是在解析天地万物之理。 正所谓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武道则更是如此! 习武若不修“道”,则如无根之萍,无源之水,终不能长久矣。 今日姜挽月初初“悟道”,亦才知自己从前所学浅显。 她那所谓的“真气入门”便当真只是入门而已,而直至今日此刻,她才终于从这扇门内,看到门后世界的第一道风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其辽阔绚烂之处,几乎无法形容。 姜挽月忽然心中一动,立刻施展奇技【过目不忘】。 其实她的反应还是稍慢了些。 先前满心只考虑如何救治慧智禅师,竟忘了要及时开启【过目不忘】,以此记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带来的浩瀚医理。 但此时开启也不迟。 因为先前【救人一命】所带来的种种医理太过深奥磅礴,当时的姜挽月倘若开启记忆,极有可能又会出现上次在藏经阁强记秘籍时所带来的痛苦反应。 可当时姜挽月的第一目标是救人,又哪里有余暇去强记自己原本理解不了的东西? 而此刻情况却不同。 姜挽月已经完成了施针,做完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切变化则要看慧智禅师自己。 她不需要再出手,但她的记忆中却恰好包含了自己方才施针时的种种感悟。 这其中的许多感悟或许会随著【救人一命】奇技状态的消失而逐渐淡化,也有可能被姜挽月记下一部分。 但这一切,又岂有施展【过目不忘】,将其完全记忆来得方便? 【过目不忘】开启之下,姜挽月不仅通过此刻的回忆,将自己先前获取到的【七星漱玉针】种种技法全部记住。 同时,就连方才领悟生死枯荣之理时的奇妙过程,她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慧智禅师周身真气还在不停发散,体内心脏则恍若新生。 旧的毒血不停被驱走,新生的血液则渐渐占据他全身。 如此恐怖的造血能力,一方面是源于七星漱玉针的神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慧智禅师本身修为高深,佛法精妙。 对于枯荣之道,他的领悟比之姜挽月可又不知深厚多少倍。 此时一刻钟尚未完全过去,姜挽月超强的精神感知能力仍然存在。 她仔细观察著慧智禅师的种种变化,忽然发现不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环环相扣,再揭秘辛 “不对!” 这一声,首先由慧玄大师发出。 紧接著是空闻,这位修持苦行道的老僧一向颇有看淡生死之境,此刻却豁然变色。 若有人细看,就会发现空闻老僧此刻的神情是震惊中带著骇然的。 是什么让一个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人如此震骇? 同一时间,姜挽月亦是惊道:“慧智禅师,这是在……在散功?” 是了,姜挽月终于看明白了。 为何慧智禅师先前旧血褪去后,新血重生速度能够如此之快了。 他竟是在以自己一身浑厚功力强行转化气血。 这或许也是姜挽月施展的【七星漱玉针】给了他灵感。 七星漱玉针震荡毒血,慧智禅师明了此种奥妙以后,一身真气便仿佛是游龙脱困,洪水开闸。 他浑身毒血散去的同时,原本浑厚的真气竟也随之散了个七七八八。 众人无不震骇。 就在慧玄大师想要上前几步,立刻封住慧智禅师周身大穴,阻止他散功时。 气血震荡间,慧智禅师忽然睁开双目,悠悠道: “念念迁谢,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渐渐销殒。” “我非凋零,不过是死者不去,生者不来。” “如此舍旧茧,作新居,竟生欢喜。” 话音落下,他体内最后一点真气散去。 众人再看慧智禅师,却见他一身真气虽然尽散,可原本灰败的脸色此刻却红润鲜活。 双目澄净有力,呼吸悠长均匀,甚至就连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都似乎是平滑了些许。 慧玄大师惊道:“师弟,你这是……真正领悟了寂灭玄功?” 慧智大师道:“算不得真正领悟,我今日散功已达寂灭,然而若不能真气再生,则至多三五年寿数,便不是通玄。 除非真气再生,重修一世,方才能够算得上是真正领悟寂灭玄功。” 他口中在说著无比凶险的事情,可语气却十分豁达。 其余众人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不是当真无话可说,而是有太多言语冲撞在胸间,以至于竟不知该说哪一句才好。 世上习武之人,无不将一身武功看得无比重要。 甚至有那等武痴,相比起武功被废,真宁愿失去性命。 而即便不是“武痴”,寻常武者但凡体会过力量的美妙,也绝不会愿再轻易失去。 慧智禅师却不是普通武者,他一身修为原本接近极境。 如此天下第一等的大高手,却在垂老之年失去一身真气,世上又有几人能如常接受? 此时此刻,藏经阁中的众人个个都有武功在身。 即便是空相小和尚,其虽因人小力微,武功几近于无,但他其实也是在打小站桩习武的。 众人代入自身,一时心潮起伏,根本无法平静。 即便慧智禅师是自行散功,又说有可能重新生出真气,但散功重修的艰难谁又不知? 少壮尚且不易,何况老者? 众人静默无声,直到空相小和尚脆生生地问出一句: “师父,你虽然散功,但是你的伤势也因此痊愈了是吗?” 慧智禅师微笑道:“的确如此。” 空相小和尚顿生欣喜,又道:“那师父都已经散功了,从此是不是就不必再常常入京去为那位贵人治伤?” 此言一出,慧智禅师却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叹息道: “为师真气已散,从此的确无法再以真功为人疗伤了。” 空相小和尚便将唇角轻轻抿起,有些羞赧地笑了: “师父,虽出家人慈悲为怀,可弟子却竟有偏向。师父不必再时常入京为人治伤,弟子心中欣喜。 那伤太不好治啦,师父每回入京都要真气受损,有时还要伤及肺腑。 与其如此,身怀真气却时时受伤,倒不如散功来得清静哩。” 他这一番话乍然听来全是小儿之言,然而若是深思,却竟然也有一番豁达之理。 慧玄大师顿时便双十合适道:“阿弥陀佛,既生死皆空,则观一切法,如镜中像,有影无质,是名为空。 空相所言竟如大道归真,或该如此。” 众僧听教,一时皆称佛号。 这便是释然了。 也或许是,不得不释然。 慧智禅师却偏在此时道:“却非如此。 空相,你所言那人,若是旁人贫僧或可不治,但若是长公主……贫僧虽为方外之人,却又如何能当真置之度外?” 慧智禅师轻描淡写,说出了僧人们讳莫如深的真相。 姜挽月一惊。 空相早在之前就说过许多次慧智禅师此前入京在为一人疗伤。 但小和尚年纪虽小,嘴却很紧,他只说是“为人疗伤”,却从不真正说明那人是谁。 寺中其余僧人自然也不可能随意在姜挽月面前提及此事—— 事实上,姜挽月怀疑,寺中知晓此事者,大约本就是极少数。 却不料旁人隐晦谨慎,慧智禅师却反而轻易吐口。 姜挽月此时又生出恍然之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拓跋燕等人先前大闹法云寺,为何会趁机先将慧智禅师打伤。 而后又是下毒,又是逼压。 如此一环扣一环,这分明,还是意在长公主! 长公主的伤病,这天下间大约也唯有如慧智禅师这等高人才能缓解。 可若是慧智禅师伤重难治,甚至死在今日,那么此后长公主的伤病又还有谁能遏制? 一方面毒计陷害,一方面性命打压。 北燕使团之狡诈狠辣,可见一斑。 姜挽月全懂了,她更有种预感,慧智禅师此刻提起此事,必定还有后话。 果然,就在她恍然的这一刻,只见慧智禅师忽然从蒲团上起身。 姜挽月心中一动,立刻随之站起。 慧智禅师双手合十,向姜挽月微微弯腰。 姜挽月连忙合十还礼。 “阿弥陀佛。”慧智禅师道,“居士灵慧通透,想必已然猜知,贫僧必会向居士请求,接手为长公主治疗。 不论居士答不答应,我寺至宝拈花玉印皆任由居士观摩。 任何时候,居士只需入寺,随时皆可借看拈花玉印。 而居士若是同意,日后每逢居士修为有所上升,这藏经阁居士亦能再登上更高一层。 今日居士可登前三层,改日修为提升便能登上第四层。 日后五层、六层、七层亦不迟。 不知居士意下如何?” 慧智禅师话音落下,姜挽月脑海中却是思潮翻滚。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她要世界留下她的声音 姜挽月思潮翻滚,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而慧智禅师也不急,他又道: “居士不妨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毕竟事关重大,还请居士自辨损益而后行。 免叫一念迷踪错,他朝却生烦恼根。” 他竟不催促姜挽月应答,反倒劝她三思而后行。 高僧风度显露无疑。 而后,慧智禅师又邀请姜挽月一起登上藏经阁第二层。 其余众僧都被他留在一层,显然有些话他是有意与姜挽月单独谈说。 藏经阁二层此时别无他人。 事实上,由于先前北燕使团之乱,藏经阁中的许多僧人也都去了前殿。 留守的空闻老僧等寥寥数人,则皆是寺中保管秘密最多的那一类掌经僧人。 这也是先前慧智禅师在一层说话毫无避忌的原因之一。 但当他向姜挽月提出,请她为长公主治伤时,他却突然邀请姜挽月上藏经阁第二层。 显然慧智禅师认为姜挽月的回答不宜被旁人听见。 结合他此前的某些异样举动—— 例如姜挽月第一次为他搭脉时,他突然主动提出要借拈花玉印给姜挽月。 又比如,他方才请求姜挽月治疗长公主时,给出的条件不是其它,而竟是要姜挽月修为每提升一层,便可在藏经阁上多登临一层! 这句话表面看没有问题,可实际上却蕴含有极大深意。 试想,姜挽月此番现身法云寺,一露面就以【莲华一遁】和【故弄玄虚】这两门奇技先声夺人,她留给旁人的印象自然便是“绝世高手”,神秘无匹。 如拓跋燕这等城府与狡诈,在与姜挽月多番近距离接触之后,都对她的“高手”身份深信不疑。 法云寺众僧亦是如此。 那么,对于一个“绝世高手”而言,你还要她的修为一再提升,她得提升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有效“提升”? 从伏虎境到真罡境,再到神秘未知的更高境界? 这不是成心为难人么? 要知道,修为越高,提升越难。 否则世上绝顶高手为何凤毛麟角? 可慧智禅师却偏偏以姜挽月修为提升为条件,又以“登上藏经阁更高层”来做报答。 如此种种前因相加,某个答案便已呼之欲出。 莫非,早在最开始,姜挽月为慧智禅师搭脉时,对方便已察觉出了她的真实修为? 这一刻,姜挽月心中恍然的情绪竟大过震惊。 不是她小视天下高手,认为她的伪装天衣无缝,实在是诸般事件纷至遝来,有些细节确实叫人来不及思考。 而此刻一旦想通最关键的一环,接下来许多疑问便也就一通百通了。 原来不论是拈花玉印,还是登上藏经阁更高层,这一切,或许都是慧智禅师为姜挽月提升修为而做的“投资”。 又或者,此事在佛门应被称作“植福”,或是“种因”? 姜挽月恍然之余,心中无数念头更如浪涛翻滚。 她被人发现了真实修为,可这一刻,姜挽月最先想到的竟不是惧怕,而是机遇! 能被高僧投资的,那是什么? 必定是她本身具有无限价值,如此才有被“投资”的可能。 唯有弱者才惧怕被人看到价值,强者则掌控价值,并且去使用它、拓展它。 当然,机遇一向伴随风险。 若是因此而被冲昏头脑,盲目答应一切,那也是一种不智。 姜挽月想了许多。 此时此刻,慧智禅师虽然发现了她的真实修为,但姜挽月其实亦有随时全身而退的能力。 毕竟她还有一次【孽罪判书】的复制能力未曾使用。 若真是面临困局,大不了再复制一次【莲华一遁】。 而谢茯苓的身份又随时可以被抛弃,那么在如此前提下,天下间她又有何处不可去得? 但仔细思考后,姜挽月却又认为,此举其实并不妥。 最大的不妥在于,她若以谢茯苓的身份去为长公主医治,对姜挽月本身的利益其实是有损害的—— 姜挽月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最初习武的目的是什么。 她要武功绝顶,她要登临高位,她要自强自主,她要掌控命运,她要复仇,她要在世界留下自己的声音! 若是所有留下声音的举动都由“谢茯苓”来做,则“姜挽月”又居于何处? 一时隐姓埋名,为的是获取成长时机。 但姜挽月却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一辈子隐姓埋名。 事实上,若当真能医治长公主,对姜挽月的复仇行动亦必然能有极大帮助。 那么,此事究竟该如何应对? 姜挽月不疾不徐,却是对慧智禅师提问道:“敢问大师,为长公主疗伤,是否需要无比深厚的功力?” 慧智禅师没有回避,直言道: “的确需要,贫僧便是功力不足,距离真罡境始终相差一步,因此每每疗伤总受反噬。 此番散功,贫僧亦期盼自身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若能通过重修而领悟真罡之妙,或许,为长公主疗伤之事贫僧便可一人完成。 只是长公主伤病极重,未必能等到贫僧重修成功的那一日。” 说到此处,慧智禅师轻轻叹息一声,又道: “贫僧请求施主出手,求的亦非是施主今日,而是来日……来日施主若能登上藏经阁第六层,便请施主慷慨援手。 不知可否?” 这便是种善因! 今日姜挽月的修为是力士境,她能登上藏经阁第三层。 而按照慧智禅师先前约定好的,她修为每进一步便登高一层的说法。 她要登第四层便须得是磐石境,第五层则需伏虎境,等到第六层,岂不就是真罡境? 思及真罡境,姜挽月心中亦不由得微微泛起波澜道:“第六层……禅师不怕在下修为提升太慢,长公主等不及?” 慧智禅师微微笑道:“长公主还能支撑最少一年,一年之后,则看贫僧与居士,谁能先行一步了。” 一年? 慧智禅师竟期盼她一年踏足真罡境? 姜挽月就算有挂在手,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却又听慧智禅师道: “施主大约不知,拈花玉印是何等至宝。不急,待贫僧取印过来,施主一观,便可知北燕公主为何非要强借此宝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7章 昔年你我共参拈花玉印 藏经阁,第三层。 第三层有几间静室。 姜挽月选了其中一间静室盘膝而坐。 她在等慧智禅师取来拈花玉印。 不得不说,慧智禅师先前的话语已经将她全部的好奇心都高高吊了起来。 静室中,姜挽月并没有等候太久。 大约一刻钟过后,静室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一名老僧手托玉印缓步而入。 老僧正是慧智禅师。 那玉印约有两个巴掌大,通体莹润古朴,如脂玉一般莹白无暇。 慧智禅师将其托在掌中缓步走来,竟亦仿佛是有拈花之相。如菩提虽不在,却又无处不在。 姜挽月立刻起身,双手合十。 这是对佛门至宝的尊重,也是对这位愿意出借至宝的高僧的尊重。 慧智禅师张口道:“阿弥陀佛,请居士观此印,若有任何疑问,亦可询问贫僧。” 他双手将玉印交给姜挽月。 姜挽月亦连忙双手接过,道了声:“多谢禅师。” 二人分别在静室中间的两个蒲团上坐下,静室门被轻轻关上。 一扇窗格半开,午后的阳光从窗外透入,姜挽月手捧玉印,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她的心情此刻便如静水微澜—— 静水是她多番调整后得来,微澜则是实在无法平静的部分。 曾受北燕使团无限觊觎的佛门至宝,此刻竟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手中。 姜挽月手捧玉印,仔细观看。 玉印乍看去浑然一体,除了顶上一朵半开的金婆罗花,其余印身处似乎并无任何雕刻痕迹。 然而当姜挽月转动玉印,对著此时午后的阳光一照,却竟然发现,这一尊洁白无暇的玉印上方,原来密密麻麻雕刻了无数文字。 所有文字若是直接观看,必定一点也看不到。 可阳光照印,再有影子落于地面,那影子所显露出来的字形却是个个清晰,字字明显。 姜挽月顿觉奇妙,她又轻轻转动玉印。 于是地面上那些影子所显露出来的文字便也跟随著她的转动而逐渐改变字形。 初时,姜挽月尚在轻轻诵读这些文字: “不执生灭相,拈花手常净……” 玉印上照射的文字其实亦是篆字,但姜挽月认读过《急就篇》,恰好就完整认识这一句文字。 她轻轻诵读出来,正思量间,目光却忽然一动。 不,或许不是姜挽月的目光在动,而是……是那些文字在动! 随著玉印转动,姜挽月陡然就发现,那些篆字竟如活物一般“运动”了起来。 一个个篆字,乍看只是一道道影子,细看却仿佛是一个个活人! 活人随光影流转,时而盘膝打坐,时而舒展肢体,时而有经脉运行路线如小箭游走,时而又有奇妙韵律映照人心。 姜挽月一时转动玉印,观看影子,竟生沉醉之感。 不知不觉间,她体内真气游走,活泼圆融。 也不必她自主催动,竟就随著那些转动的文字小人而自行运转起来。 姜挽月的呼吸开始变得格外悠长,一呼一吸间似乎天地之炁皆入胸怀。 她彼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呼吸有什么不同。 只觉得原来世上竟有这般高妙的武学留存之法,也难怪拓跋燕非要强借玉印,而法云寺众僧则无论如何不愿出借了。 便在此时,接连两道提示在姜挽月耳畔响起: 【你屡屡行奇事,种善因,得善果,获得佛门出借至宝拈花玉印,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初步参悟拈花玉印的奥秘,行世间奇妙缘法,走上命运另一种可能,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对了,此前救治慧智禅师,其实也有系统提示。 【你救人于危难之间,挽救僧人性命,获得奖励签到值5。】 但此刻,这些提示姜挽月却通通都来不及去细看。 她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拈花玉印的奇妙当中。 就连慧智禅师何时退出静室她都未曾注意到。 自然,在静室门关闭后,慧智禅师与慧玄大师的谈话她也不曾听到。 慧玄大师甚是期盼,问道:“师弟,茯苓居士可能参悟拈花玉印?” 却见慧智禅师怔愣原地,出神许久。 直到慧玄大师又问了一遍,慧智禅师才忽然回过神来,竟露出一丝苦笑道: “师兄,昔年你我参悟拈花玉印,各自花费时间几何?” 慧玄大师立即道:“师弟你花费了半月,而我,花费了三月,吾不及师弟慧根远矣……怎么,茯苓居士莫非难以参悟? 倒也不必急,毕竟茯苓居士又非出家修行人……” 话音未落,却见慧智禅师一声叹息道:“师兄,茯苓居士只花费了一息时间。” “什么?”静室外传来慧玄大师的惊声。 “阿弥陀佛。”慧智禅师双手合十道,“不见世间过,唯观自心过。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 你我皆钝渐矣。” 于是室外久久静默。 又不知过去几多时候,忽然慧玄大师道:“终是茯苓居士与我佛有缘,妙哉。” 静室内,日影渐渐偏移。 不知不觉间一个白日过去,那些阳光照射玉印而生出的影子早就随著光影的流逝而逐渐消失不见。 姜挽月却不急,她早已将所有影子的变化都牢牢记在了心中。 但此时的她,实际却又无暇在意什么光影流变。 因为她的心神早已完全沉浸在修炼中。 夕阳照射在她掌中的拈花玉印之上,玉印发出肉眼难见的奇妙微光,又徐徐将她笼罩。 以至于她不知白日已逝,黑夜降临。 等到入夜,十五的月光分外明亮,不知不觉透窗而入。 月华洒落在静室中,也洒落在姜挽月身上,同时还洒落在拈花玉印上。 玉印此时又仿佛映照月光,也如同化作了一束月光。 它莹莹闪烁在姜挽月掌心,光芒又顺著她的手掌从她的经脉透入,继而流转她全身。 如此日落月升,月落又日升。 一个日夜过去了。 忽闻寺庙晨钟响起。 咚—— 悠悠古寺钟鸣,震响了沉睡的万物。 辽阔的天际,钟声随风高远。 姜挽月亦随之清醒,她轻轻一动,忽闻一阵骨骼哢嚓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天地如此多娇 哢嚓哢嚓—— 静室内,姜挽月听到了自己骨骼的爆响声。 她心中一动,立时站起身来。 这一起身,筋骨鸣响的声音竟更为明显了,响声中甚至还带有一股说不出的奇妙韵律感。 气血随之游走,真气滚滚而动。 姜挽月站在窗边,迎著此刻的晨曦微光,不由自主竟是怔愣了片刻。 奇妙的变化由内而外。 先是感知的第一层,神清气爽,意动神明。 而后是真气的变化。 姜挽月发现,经过昨夜之后,自己体内的真气总量虽然增长不算太多,但真气的纯净度却分明是大幅提升了。 当她心念动间,一缕细如发丝的真气便在瞬息间从丹田调至了右手指尖。 姜挽月拇指扣著中指,指间出现一枚银针。 她人在窗边,便在此时下意识抬手一射。 嗤! 银针射出窗外,穿透重重枝叶阻隔,竟如星火流泻,风驰电掣,径直没入了三十米外一棵大树的枝干。 姜挽月随即轻飘飘起身。 转瞬她从窗口飞身而出,只是右足在窗格上轻轻一踏,借了一股冲力,整个人便已是随风流转般落入了三十米外那棵树上。 这—— 要知道,这可不是莲华一遁,而是姜挽月自身的轻功。 当然,如果是莲华一遁的话,姜挽月可能不需要任何借力就能直接如惊鸿掠空般飞到三十米外。 甚至三十米都不是莲华一遁的极限。 但不论莲华一遁如何神妙,毕竟它是限时奇技,用过即无,不能算是姜挽月的常规手段。 此番轻功之妙,才真正叫姜挽月体会到她这一身真气变化所带来的好处。 她的真气总量看似没有太大提升,可质量却分明是提升了数倍不止! 同样的一缕纤细真气,提升前姜挽月凭此施展轻功,最多一跃十数米。 提升后她却能飞掠三十米依旧身法轻盈,飘逸灵动,似乎尤有余力。 从十数米到三十米,看似跨度只有两倍左右,意义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惊喜却又不止于此。 当姜挽月落到三十米外那棵树上,查看自己先前射出的那枚银针时,她更是发现,银针入木接近三寸。 整根银针已只余针尾露在树皮间。 若非姜挽月感知敏锐,她可能都要找不到这枚银针了。 姜挽月手抚针尾,心念一动,立时又将整根银针收入系统空间。 从前,她以银针射树,仅能射十米之外。 而今日,她不仅将自己飞针的射程提升到三十米,且三十米外的杀伤力依然如此可观。 这其中的差距,同样绝非普通倍数所能形容。 姜挽月心潮起伏,她才借拈花玉印修炼一日而已,竟已有如此神效,若能日日借此修炼,修为提升之神速岂非难以想象?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她初次借用玉印,所以效果格外好些。 长久使用以后未必还能日日如此,但这一猜测也只是姜挽月的设想而已,说不定就能日日突飞猛进呢? 姜挽月施展轻功,很快又回到静室。 而此时,她终于又发现了自身的另一点不同。 她再次长高了! 姜挽月以墙角线条做目测对比,又看了看自己短了些许的衣袖,最终得出结论,自己此番又长高了半寸。 若以现代尺寸计量,则她的身高终于突破了一米七,此时净身高约有一米七一。 这在女子中自然算得上是出众高挑了,便是比之大部分成年男性,此刻的姜挽月也身高不输。 事实上,当今时代的大部分平民男子可能都没有姜挽月个头高。 因为底层百姓摄养不足,能长到一米六五都算是平均身高。 唯有殷实人家,或是富户,或是士族权贵,才能养出一米七至一米八的大高个。 或还有习武之人,能吃能练,体魄非凡,则又是另一种状态,便不必做平均比较了。 姜挽月有种平静的喜悦,每次长高都令她感觉欣喜。 对习武之人而言,体魄根骨是十分重要的,天生个子高力气大的人总比瘦弱矮小要占据优势。 姜挽月又调出系统面板,先查看最新系统提示: 【你借助拈花玉印彻夜修炼,初次捕捉到天地之炁融入己身,你的体魄获得了极大洗练,资质提升,修为增长,获得奖励签到值1。】 【摄天地之精,以养吾之不足,你初次领悟高层次修行奥妙,踏出超凡第二步,获得奖励签到值2。】 接连两道提示,依旧信息量十足。 姜挽月静静思索。 超凡第二步! 她不会忘记,自己此前踏出“超凡第一步”是因为领悟到了炼精化气的真气之妙,初次学会主动且高效率地利用食物补养。 又明了真气奥妙,如:神藏于丹田,气抱于膻中。外有形骸稳,内里真气通。 正所谓“形为神之宅,神为形之主”,这便是神与体之间的表里关联。 此刻,她又学会了利用拈花玉印摄取天地之炁—— 是的,姜挽月目前还只能借助拈花玉印,对天地之炁进行被动摄取。 一旦脱离此宝,她别说是摄取天地之炁了,就是感应都难。 但即便是借用宝物,却也算得上是里程碑式的突破了,足以称得上“超凡第二步”。 姜挽月不由得便手抚心口,感受著自己此刻心脏的跳动。 心怀激荡,无以言表。 而这个“超凡第二步”,对姜挽月而言又存在有一个更加重大的意义: 那就是,她终于因此而确定,天地间的无形力场,那些玄奥微妙的“天地之炁”,原来竟是可以被人体吸收的! 以人身而吸收“天地之炁”,这是何等神妙之举。 这令姜挽月对于武道修行的尽头,又不由得生出了更加长远的畅想。 天地如此多娇,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掀开了一层世界面纱后,忽忽然却又发现那面纱之后原来还有更多纱幔。 这并不令姜挽月感到畏怯,反而使她欣喜、神往,更在胸臆间充盈了无限力量。 真,妙哉! 姜挽月翻动系统面板,接下来查看自身属性。 然后不出所料,她发现自身属性又有了一番全面变化。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拈花玉印与太上清静朝简 姜挽月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体质。 【体质:25/15】 【25】是现有数值,【15】点则是此番变化前的数值。 原来经过昨夜一番修炼,她的体质数值竟然直接增加了【10】点!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突破。 姜挽月轻轻捏拳,人在静室中缓步行走。 她感受到了自身的长足进步,但体质的变化却更多是在无形之间,此时却有些不好判断,这【10】点体质的增长究竟给自己带来了哪些好处。 不过姜挽月也不急,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探索。 接下来再看其它变化。 【力量:23/21】 【敏捷:26/24】 【精神:18/16】 【悟性:9/8】 原来,除去悟性只增加了【1】点之外,她的其余三项属性竟是平均各增长了【2】点。 但这其中最为珍贵的,却偏偏就是那【1】点悟性。 姜挽月重新从蒲团上拿起拈花玉印,她将这件佛门至宝小心捧在掌中仔细观看。 今日再看此玉印,与昨日又有不同观感。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灵动,姜挽月捧印在手,有那么一刻,竟忽然觉得……这玉印似乎是有呼吸的! 并不是说玉印成了活物,而是历经千年传承,器物亦似乎是拥有了自身的灵魂与风骨。 姜挽月轻轻摩挲这件至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而下一刻,或许是由于那【1】点悟性的增加,也或许就是缘分到了,姜挽月心中忽然又有一道灵光闪过—— 她突发奇想:拈花玉印既然可以对日观影,那么她的那件古玉笏,又为何不可? 古玉笏全名“太上清静定息凝神朝简”。 如果说拈花玉印是佛门至宝,那么这件凝神朝简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道门至宝。 没道理只有佛门至宝玄之又玄,而道门至宝却只是简单记载了一门“修炼功法”而已。 思及此,姜挽月的心中便不由得又生出了波澜。 若非顾及此刻是在法云寺的静室中,姜挽月简直就要立刻取出自己那件古玉笏,再仔仔细细、好生参详一番了。 她强忍住心中那份迫不及待的期盼,立刻在心中默念口诀:身松如柳随风摆…… 如此逐渐平复情绪,直到门外似乎是有轻缓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 姜挽月立刻手捧玉印,走上前去打开静室门。 门一开,只见一名老僧双手合十,正宣佛号:“阿弥陀佛。” 来者正是慧智禅师。 是了,自姜挽月在静室参悟拈花玉印,至此已将近一个日夜过去了。 姜挽月自身沉迷修炼,竟将时日变化都给抛诸脑后,慧智禅师却不能如此。 毕竟武者亦是血肉之躯,会饿会累会困,慧智禅师不可能任由姜挽月在静室内闭死关不出。 此番相见,慧智禅师先问了姜挽月是否饥饿。 姜挽月的肚腹就陡地发出一阵轻轻的鸣音,嗬,这还真是饿了。 “阿弥陀佛。”于是慧智禅师又请姜挽月到膳堂吃用素斋。 法云寺的素斋十分有名,姜挽月自不拒绝。 至于她一直托在手上的那枚拈花玉印,姜挽月则双手奉上,至谢归还。 虽然慧智禅师一早就说过,只要姜挽月人在法云寺,就能随时借用拈花玉印,但姜挽月也不能过分不识趣,没完没了把持玉印。 她隔三差五来借用也就罢了,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借用罢? 那得脸皮厚成什么样? 却听慧智禅师道:“居士既已参悟玉印,便当知晓玉印奥秘,能有助修行,奇效非凡。 但玉印奇效亦需温养,须得日常以佛法修持供奉,则每月初一十五各能取用修行一次。 而倘若只用不养,如此消耗不出十来日,玉印奇效则必然消失,日后再想修复却是千难万难了。” 姜挽月这才知道,昨日在大雄宝殿中,空印大师口口声声说拈花玉印必须有佛法修持,否则将沦为凡物—— 此言原来不是诓骗拓跋燕,而是千真万确,的确如此。 想来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空印大师又是赤诚之人,自不可能随意编造借口。 即便是拿理由搪塞拓跋燕,他的理由也是真的。 姜挽月当即道:“玉印珍贵,原来只有初一十五能助真气修行,既然如此,在下便不能每回都来……” 她的意思是,拈花玉印既然是法云寺至宝,自然应该留些时间给寺中僧人修炼使用。 毕竟是借用,又岂能一人独占? “不。”慧智禅师却道,“请居士每逢初一十五务必都来,如今,全力助居士提升修为,才是拈花玉印最大用处所在。 光阴不渡红尘,电光朝露,须臾即逝。 我等肉身皆在苦海,又岂能不争渡?” 争渡! 一语道破玄机。 是啊,便是姜挽月自身,又何时不在争渡? 她当下便不再推辞,立刻道:“多谢禅师,既如此,在下便当仁不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慧智禅师微笑道:“正该如此。” 这便说定了姜挽月此后每逢初一十五都到法云寺来。 当然,即便没有借用拈花玉印之事,为了签到,姜挽月本来也会常来法云寺。 只是单只为签到的话,她可以千变万化各种身份。 而如今有了拈花玉印的约定,则谢茯苓这个身份大约是要常常出现在法云寺了。 此后之事,毋庸赘述。 姜挽月用过素斋后,又以感受佛法韵律为由,在法云寺各处走了一圈,并趁机签到。 这就不必慧智禅师陪同了,她自己一个人随意在寺中行走,如今去到各处皆无人拦她。 包括她又一次踏上演武场,那演武场上的武僧也无一人拦她。 非但无人拦她,众武僧还立刻纷纷向她行礼,其中有些人甚至用看前辈高人的目光偷偷仰望她。 看得姜挽月心中都不由得暗生惭愧。 但表面上,她却还要维持“绝世高手”的风度,绝不能露怯分毫。 这大约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锻炼了。 只可惜,演武场上的签到点昨日姜挽月才刚刚签到过一次,此时距离重置尚且还有许久。 姜挽月便只在大雄宝殿、观音殿、山门殿等位置完成了签到。 此番,她在法云寺修行进步,补养资粮,却不知京中又因昨日法云寺之变,而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聿京风云,潮涌潮落 聿京,皇宫。 垂拱殿。 姚行舟好似一滩烂泥般被提到了大殿中间,他伏在地上,浑身散发出死灰气息。 谁又能想到,昨日他还是意气风发的禁军忠勇营副指挥使,年轻有为,前途广大。 一转眼,前途广大却成了戴罪之身,一道道罪名压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 “姚行舟,昨日你奉命护送北燕使团前往法云寺求医,为何却放任那使团众人在法云寺驱赶百姓,作威作福?而后又任由使团逃离远去? 你可知,北燕使团涉及丰储仓大案。 大案一日不能落地,燕使便一日不能离京。 否则线索一旦断裂,真相又如何查明?” 喝问声在大殿中回荡。 姚行舟伏在殿中,本来整个人都好似死了一般。 他的膻中穴被姜挽月刺破,一身真气十去七八,这便相当于武功被废大半。 其中痛苦对他而言,也的确与身死无异。 更令他感到屈辱的是,昨日自他回营,这厢才向忠勇营指挥使冯晖说明了北燕使团逃脱等情况,那厢他就被变相软禁了。 冯晖虽为正使,比他位高一级。 可往常冯晖顾忌他出身,总要对他礼让三分。 谁知此人变脸如此之快,一朝抓到他把柄,竟就立刻如疯狗一般咬了上来。 姚行舟被控制在了自己的营舍中,一个日夜皆与外界断却联系。 好在他早在回营之前便预感到情况或许有变,因此强忍痛苦吩咐亲卫带信回了伯府。 虽然由于被控制在营舍,姚行舟一直没能收到回信,但他相信父亲收了自己的报讯,必不会无动于衷,定会主动想办法替自己周旋。 如此忐忑煎熬,中途倒是有禁军医官前来为他查看伤势。 可姚行舟的伤却绝非普通医官能治,最后那医官也只开了些不痛不痒的补气回神类药物,便权当是为他治伤了。 姚行舟当时又恨又怒,气得破口大骂,直将医官赶了出去。 他自生来未曾受过这等打击,一个日夜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知浑浑噩噩,忽然某一刻,人就被提审到了垂拱殿中。 也是直到这一刻,姚行舟浑身一激灵,大脑便仿佛是被利箭劈开了混沌般。 听到问话,他立刻伏地哭道:“回禀陛下,回禀诸位大人……” 方才喝问他的人自然不会是皇帝,但姚行舟要回话,却必须先将皇帝放在前头。 “小臣惶恐。”姚行舟道,“那北燕使团在法云寺中,先以求医名义与寺中僧人赌斗辩法,法云寺僧人亦并未拒绝。 小臣便只以为那是北燕使团与法云寺之间的事情,双方辩法,分明是佛理交流,小臣又哪里能想到这其中竟然有问题? 小臣不敢妄动,也是怕北燕势大,万一回头再以那永昌公主的头疾为理由侵犯我国边境,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诸位大人,小臣一片忠心,还望陛下明鉴啊!” 说完话,他忍住心中屈辱,这才终于将深埋在地上的头颅微微抬起,目光可怜地向四周转了一圈。 这一转圈,视线对上一人,顿时便有一股说不出的骇然袭上他心头。 姚行舟没想到,今日的垂拱殿中,竟然有那人! 一把深紫色的阔大交椅摆在大殿一侧,那人懒洋洋地坐在椅中,神情倦怠,可整个人却如天日之表,如星河浩瀚,如山岳耸峙,如龙章凤姿。 她只是坐著,静默不语,却没有人能够忽略她的存在。 她……正是名震天下数十年的镇国长公主! 长公主威仪,莫可直视。 姚行舟立刻骇然转首,心下正惶恐乱跳,一转头,视线却又落到了坐在上首的皇帝身上。 皇帝显得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已经登基十六年的皇帝。 他的面貌也很秀雅,皮肤白净,乍看去有种说不出的文弱之气。 但或许是他坐得太高,高踞在那皇位之上,以至于他的气质在文弱之余,又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深沉阴郁。 姚行舟一见之下,同样望而生畏。 他不敢多看,这一番抬头,其实是期盼能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父亲康宁伯姚谦。 可惜他没看到,却只听一人冷笑道:“北燕势大?好一句北燕势大!” 说话的是立在长公主下首的一名女将。 姚行舟听得出来,那正是飞鸾将军魏明霜的声音。 魏明霜说话的腔调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都十分有力: “昔年曾被我军追得如同丧家之犬的北燕,如今到了你姚副指挥使口中,竟成了北燕势大。 本将军竟不知究竟是国中男儿无一有脊梁,还是独独只有你姚副使一个如此懦弱而已。 姚副使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真是想忠北燕之忠?” 姚行舟立刻满面通红,怒意涨得他头脑几乎发昏。 好在文官队列中此时却有一人出列道:“启禀陛下,启禀长公主,臣有话要说。” 出列者正是参知政事周世章。 只听周世章一声叹息道:“魏将军,臣等知晓将军征战半生,为虞国为天下都曾立下汗马功劳。 魏将军铁骨铮铮,从不知退步为何物。 上了战场便要一往无前,面对战事更是从不避战。 我等有幸与魏将军同朝为官,可魏将军一向征战在外,却不知一场战争究竟要消耗国力几何。 我朝自上而下,百万大军。 再加上战马、衣甲、兵器、军饷等,魏将军可知每年需得消耗钱粮几何?” 周世章提出问题,不等魏明霜回答,他自己便先露出痛心神色,语气中几乎带了哭腔: “四千八百万贯啊……这便是我朝每年军费支出!而这四千八百万贯,还是在不起战事的情况下。 倘若开启战事,靡费更是不知其数。 粮草、辎重、民夫,哪一样不需举全国之力? 要知道,去年一整年,国库入账也不过六千万贯而已。 三司户部,年年熬干心血,拆东墙补西墙,几乎呕心沥血才填补住这一年更比一年大的缺口。 魏将军,我等不是畏战、怯战,实在是战不起,不忍战,更怕伤及百姓根基啊!” 说到最后一句,周世章已是老泪纵横。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靴子落地,草蛇灰线 垂拱殿中。 周世章一袭绯袍,却竟是泪洒当场。 他双手交叉对皇帝躬身长揖道: “陛下,姚副指挥使此番随北燕使团前去法云寺,虽有畏怯不作为之嫌。 但若说姚副指挥使不忠,却也不过是某些人的臆测而已。 姚副使顾虑两国邦交,极力避免战争,又有何错之有? 臣恳请陛下念在姚副使一心为国的份上,对他从轻发落。” 这一句话音落下,大殿中一时无声。 姚行舟心中却生出喜悦,他暗想:太好了,定是父亲提前与周相通过了消息,周相方才如此不遗余力助我…… 念头未尽,却忽地又听一道冷硬声音响起。 “启禀陛下,启禀长公主,臣有事参奏。” 姚行舟听出来,那正是大理寺卿纪山海的声音! 不知为何,姚行舟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下一刻,他就听纪山海道: “若当真只是为百姓民生著想而行避战之举,放走北燕使团,这自无问题。 但倘若,这口口声声为民请命之人,实际却正是戕害百姓的最大蠹虫,此事又当何解?” 周世章皱眉道:“纪寺卿此言何意?” 纪山海冰冷的声音淡淡道:“数日前,有人闯入大理寺告发康宁伯姚谦勾结丰储仓管库等人,私盗存粮,窃国之利。 又为掩盖罪行,而犯下惊天大案,火烧丰储仓,致使坊仓街一带烈焰蔽天,损失无数,更有不知多少百姓家业被毁,性命丢失,大灾难平!” 话音落下,满殿皆静。 同一时刻,法云寺中。 姜挽月尚不知康宁伯姚谦正在遭遇此生最大危机。 倘若知晓,她大约也只会拍手称快。 当日她与季青偶遇,不经意间下的那一步闲棋,至此终于发挥了作用。 姜挽月不知这些,她正痛痛快快地在法云寺签到。 一路走来,酣畅淋漓。 【你在法云寺大雄宝殿前殿签到,获得清露丹一颗。】 清露丹:服用此丹能够提神醒脑,祛除幻境,一刻钟内,护持人心神不乱。 这一次未再签出【慈悲面具】,却是签出了一颗功效神奇的清露丹。 【你在大雄宝殿后殿签到,获得精神1。】 后殿亦有惊喜,【精神1】使得姜挽月越发神清气明,思维敏捷,头脑清醒。 【你在法云寺观音殿签到,获得杨枝玉露一滴。】 又一滴杨枝玉露,好极了。 【你在观音殿慈恩池签到,获得白银一两。】 一两白银,这大约是今日浪费的第一个签到值,不过也无妨。 【你在法云寺山门殿签到,获得僧袍一件。】 咦,这个就有意思了。 姜挽月继续签到。 【你在法云寺放生池签到,获得养身丹一颗。】 养身丹:服用此丹,可补气养身,益气延年,是上等补养佳品。 好丹! 【你在法云寺钟鼓楼签到,获得敏捷1。】 最后,姜挽月又回到了藏经阁。 她在藏经阁二层三层分别签到,获得了【记忆1】与【金刚经一册】。 虽然没能再签出悟性,但也著实是为姜挽月的全面成长而提供了不菲资粮。 签到之余,姜挽月又询问空闻老僧是否识得篆字。 拈花玉印上的文字也是篆字,姜挽月尚不能认全,她正好便有了向寺中僧人请教的理由。 空闻老僧告诉姜挽月:“居士可以去藏经阁三层戊字第七号书架……” 原来藏经阁内,是有篆字识读书籍的! 姜挽月上回没能找到,并非是她没有认真找寻,实在是藏经阁中书籍太多,姜挽月不可能有时间将所有书册都抽出来细看。 而单凭书封名字,也无法完全判断书籍内容。 此番空闻老僧直接为姜挽月指了明路,这大约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姜挽月怀著这种意外惊喜的情绪重新登上藏经阁三层,然后找到了那册《印览是要》。 也不怪姜挽月上回见面不识,而是这书名的确有误导性。 姜挽月抽出书册,先略略翻看了一遍,确定是非常详细的篆字识读书,当下便直接向空闻老僧借了这册书。 她有法云寺的居士令牌,即便没有后来的关系,本来也可以在藏经阁借书。 空闻老僧自不会有所阻碍,当下便给她登记了书册。 此后之事不必赘述。 姜挽月特意同空相小和尚做了告别,又给慧智禅师留了口讯,随后便离开法云寺。 她的易容快要失效了,也不敢在法云寺继续逗留太久。 姜挽月如今用的易容材料是获得不腐草草籽之后的加强版,已经足以遮掩容貌两日不坏。 但两日已是极限,超过两日还是会渐渐失效。 姜挽月赶在午时左右回到了翠霞峰的猎人木屋中,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卸去易容,又打水痛快洗沐了一番。 洗沐完后,她披散长发露出真容,径直在猎人木屋中翻看起了《印览是要》。 这还是姜挽月自离开康宁伯府以来,首次如此长时间露出真容。 卸去易容亦仿佛是卸去了一身枷锁。 这便是实力提升所带来的底气,无形中姜挽月看待事物的角度又与从前有了极大不同。 她在木屋火塘中生起了火,又架起陶罐煮了热水。 而后盘膝坐在火塘边,认认真真地看起了书。 不多时,她便将整册书看完一遍。 当然,一遍不足以让她将书籍内容完全记住。 姜挽月于是又仔细识读了第二遍、第三遍……等到第七遍时,她忽然就发现,她已能将整本书倒背如流。 再合上书页,书中内容历历在目,无一错漏。 姜挽月的记忆力,又明显提升了不少! 她不由得面露微笑,感受此刻喜悦。 而后,姜挽月取来事先藏在木屋中的易容材料,又重新给自己易容成江月的模样。 大仇尚未得报,短暂恢复真容也就罢了,却不必时时放纵,该谨慎的时候还是要谨慎。 姜挽月准备取出自己的太上清静定息凝神朝简,全力识读太上清净真诀。 她怕到时候修炼到忘情,忽略了易容,因此提前恢复成江月的样貌。 如此,玉笏被取出,姜挽月持拿在手,再看其上文字,心中顿时又有了全新感受。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抽丝剥茧,采集天地 太上清净真诀上篇,全文共计三百四十三字。 字数不多,却著实是微言大义。 姜挽月此番认读,已经基本能将全篇文字完整识别。 整篇中,唯有二十三字相对生僻,《印览是要》中也缺乏对照。 但这二十三字基本都分布在口诀的中后部分,因此全文的前三分之二段,姜挽月都已经完全解读了出来。 其中有几句分外关键。 如:朝迎东日吸金彩,从百会沉紫府台。 又如:暮对蟾宫揽银白,自膻中渗骨髓骸。 再有:十二经中缓缓走,奇经八脉次第开…… 看到这几句时,姜挽月脑海中不自觉便浮现出几幅奇妙画面。 或是旭日东升、朝霞漫天时,她盘膝坐于山巅,在无穷浩荡的青空下,吸取天地间第一缕朝阳紫气。 或是夜色幽幽、月华流泻间,她在无垠的旷野中对月挥刀,刀光劈斩间,太阴月华如水波挥洒而下。 日为朝,月为暮,朝朝暮暮,天地轮转。 她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便在这无穷的轮转间次第贯通—— 那是何等奇妙的一幕幕。 姜挽月此刻明明只是不自觉地畅想,然而丹田内真气流转,却仿佛已经是在经历自己观想中的种种画面。 直到丹田内经脉流速一点点加快,快到似乎要将十二正经全部游走一遍。 姜挽月忽然感觉到经脉中传来一阵微妙的刺痛,她整个人才陡然醒过神来。 她连忙打坐调息,控制住体内真气,不使其再四散游走。 “心猿意马……”姜挽月缓缓吐出了这四个字。 她醒过神来,已然明了,自己方才之所以会生出种种幻想画面,正是修炼中的“心猿意马”所导致。 再看四周,只见天光正亮,此时正是午后天明时。 又哪里有什么朝阳,有什么月光? 当然,这并不是说姜挽月方才观想朝阳、观想月光是种错误。 事实上,她的观想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她在观想过程中没能控制住体内真气流速,使真气流转失控了,这才造成修炼不当。 姜挽月调息完毕,思索方才经历的一切。 其实即便是经过休整调息,此刻的姜挽月心中仍旧残留有几分激荡情绪。 不为其它,正是为那:朝采紫气,暮采月华。 如果没有理解错,那么依照这篇心法口诀的意思来看,修炼此诀,似乎是可以……令修炼者做到,主动采集日月精华? 日月精华,天地之炁,那是何等伟力。 不久前,姜挽月才在法云寺中借用拈花玉印,从而达成一夜吸收“天地之炁”的美妙成就。 拈花玉印是佛门至宝,借其采气一回十分不易。 然而莫非,修炼太上清净真诀甚至可以直接采气? 这……有可能吗? 或许有可能,但这其中必定还存在有许多凶险。 姜挽月方才并非真正采气,只是观想画面而已,便已是心猿意马,经脉刺痛。 可想而知,若当真直接去采那日月精华,人体还真未必能承受。 那么,要怎么才能做到真正安全无误地“采天地之炁”呢? 木屋中,姜挽月盘膝趺坐,脑海中却是思潮起伏,一时间想了许多许多。 她将手中的这枚古朴朝简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甚至也学著领悟拈花玉印那般,将太上清静定息凝神朝简对著窗外阳光查看。 光影投射,映在地上,却只见到一枚放大的玉笏长影。 并不似拈花玉印那般,有文字如活物游走。 很显然,要想完全解开这古玉笏的所有奥秘,只参照拈花玉印是不成的。 不过姜挽月也不急,她今日已经收获许多。 单只是将太上清静真诀解读出大半,就已经是跨越式的进步了。 至于究竟如何安全采集“天地之炁”,姜挽月目前也有几个猜想。 她取出自己的随身手劄,逐一将几点猜想写在手劄上,只待日后验证。 第一,借用拈花玉印可以直接吸取天地之炁。 这或许是由于佛门至宝中正平和的特性导致,也或许是因为拈花玉印本就是护身法器,因而可保使用者无恙。 第二,太上清净真诀中存在有采气的法门,但必须小心慎用,不能随意妄动。 第三,体为神之宅,神为体之主,体为气之舍,心为神之根。 可想而知,体魄是一切修行的根本! 姜挽月若想以自身的血肉之躯而采纳更多天地之炁,那么增强自身体魄根本,是否为可行之道? 第四,采天地之炁是高等修行法,在此基础上,她也不能放弃对自己本身真气的修炼。 若日日吞服补养,炼精化气,将自身真气练得浑厚无比,日后再想采天地之炁,是否便能容易许多? 第五…… 姜挽月一条条记录,最后将思路全部捋清。 渐渐地,她的心便完全平静了下来,内心充满了宁和。 丹田内真气再度缓缓流转,徐徐增长,竟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姜挽月摩挲著手中的古玉笏,心想: “玉笏中的秘密虽不能悉数得解,但我日后凡是修炼内功真气的时候,都可以将玉笏取出来随身抱持。 说不定这根玉笏便也能如拈花玉印一般,护我修行? 此外,我还需要主动学习道门真义。 否则即便是将太上清净真诀全部解读出来,修行时也未必不出岔子。 不急,一步一步来。” 她默念心法口诀:“身松如柳随风摆,心空无滞任云开。息调绵绵通经络,太上清净真意来……” 渐渐地,她整个人都沉入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缥缈意境中。 真气流转,灵动活泼。 人虽是盘膝趺坐,却竟飘飘乎有翩然之意。 【你细心谨慎,点滴领悟,于真气修行一道上又有长足进步,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没有在意系统提示,她再次沉醉修炼,直至日渐西斜。 忽然腹中饥饿将她惊醒,姜挽月这才陡然睁开眼睛。 她不慌不忙,起身走入山林中,不多时打了两只野鸡回来。 两刻钟后,猎人木屋中冒出滋滋油香,姜挽月饮山泉水,吃烤野鸡。 坐对夕阳,看天际云霞舒卷,亦别有一番滋味。 而聿京城中,康宁伯姚谦被告发窃粮纵火。 其虽因缺乏实质证据而未能直接定罪,却也被暂停了差遣,勒令禁足府中,等候查明真相。 聿京风云,又是一番动荡。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波澜壮阔,层层递进 夕阳西下,长公主府中。 魏明霜手握青瓷杯,却听哢嚓一声。 那瓷杯在她手中竟是直接被捏成了无数碎块。 魏明霜原本的满心气恼这才被惊醒,她张开手掌,真气一震,无数碎片顿时簌簌而落,掉到了她面前那张小几上。 魏明霜忙转头去看上首的长公主。 却见长公主靠坐榻上,仍是一副慵懒倦怠的姿态。 一件雪白的狐裘盖在她膝上,越发衬得她神态悠然,仿佛世间所有贪嗔痴怒皆已不入她耳。 魏明霜本来满心恼怒,此刻却不由得心头一酸。 长公主,她本是何等烈性如火一般的女子。 倘若不是八年前…… “殿下。”魏明霜忍住心酸,仍是气道,“这姚谦分明有极大的问题,皇帝却非要保他。 什么证据不足,就算证据不足,可到了如此地步,此人难道不该被下入大理寺狱? 皇帝倒好,竟只判他一个禁足,实在昏聩!” 却见一直懒散倦怠的长公主忽地一掀眼皮,终于开口道:“明霜,慎言。” 魏明霜起身走到长公主身前半跪下来,仰首看她道:“殿下,我们难道便当真是要如此一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么? 皇帝前日试探、昨日试探、今日还要试探。 如此无穷无尽,何时是尽头?” 长公主静默片刻,却是笑了:“何时是尽头?不过是等到孤死那一日罢了……” 魏明霜慌忙打断:“呸呸呸!殿下胡言乱语,快随风去,您才不会……死。” 最后那一个“死”字,她说得极轻。 似乎生怕这个字说得稍重一些,就要变成谶言。 长公主反倒是毫不在意,她微微笑道: “也不必如此焦急,孤尚还能支撑一段时日。 且皇帝也不敢将孤逼急,不然你瞧,今日他包庇姚谦,转头不也要给咱们一些补偿么?” 见魏明霜似乎仍有不忿,长公主道: “郭庸要告老,皇帝原本大约是属意姚谦去接管天武与奉日两军,节制京防宿卫。 否则此番丰储仓火烧案,他也不会将姚谦放到同审官中。 显见是想要给他攒资历呢。 岂料此人作为同审却反被弹劾,如今背了这般大一个污点在身,不论后续能不能有证据反转,此番姚谦要想升任却也是不可能了。 京防禁军中,原本遍布孤旧部。 这八年来,皇帝抽丝剥茧,想要夺回全部防卫,却也是千难万难。 明霜,只要孤仍旧活著,皇帝便只敢步步试探。 你信不信?但凡孤进一步,他便会立刻退一步。 唯有孤退让,他才敢小心逼近。 孤这个堂弟啊,多年以来性情丝毫未变,竟不长进分毫。” 长公主不紧不慢,似乎只是在陈述,又似乎是在教导魏明霜。 一如当日,魏明霜教导萧平芜。 萧平芜在桑林书馆时,是如山岳般支撑书馆多年不倒的山长,沉稳厚重,历经沧桑。 可在魏明霜面前,却仿佛是不懂事的小师妹般。 被约束,被劝导,被指著鼻子笑骂。 魏明霜亦如此,她在边关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威风凛凛,煞气震天。 可到了长公主面前,却仿佛成了个鲁莽的小将,连朝堂局势都看不明白,还要长公主掰开揉碎为她剖析。 魏明霜眼眶通红,恨声道:“殿下,我只是为你不平,凭什么……” 长公主道:“明霜,不平是最无用的情绪。孤已非当年,既无横扫六合之能,又何谈气吞山河? 倒不如趁我还活著,给你们寻一条退路……” 魏明霜又急了,突然想到什么说: “殿下,今早法云寺传讯,慧智禅师说,寺中结交了一位奇人,殿下可知此人有何本事?” 聿京发生的一切,姜挽月都不知晓。 她在猎人木屋中吃完了两只烤鸡,再将该收拾的收拾完以后,便踏著夕阳回了家中。 此后数日,姜挽月都在潜心修炼。 白日里练杀鱼刀法,练飞针,练混元桩功,练长拳,练步法。 有时候也会练一练飞刀与金钱镖,这两样与飞针同为暗器类,可以触类旁通,练起来进境飞快。 到了夜间,她便抱著古玉笏修炼太上清净真诀。 除去采纳日月精华的部分不敢直接修炼以外,前面许多口诀都能练起来,因此姜挽月的内功进境也是飞快。 此外便是偶尔处理一些手工皂相关的事情,有时也与江丽娘和周麦穗玩耍。 权当是劳逸结合,也不算耽误时间。 中间,姜挽月又抽空去了一趟梅溪县。 她的主要目的是想趁机找寻一些道经来读,好在本朝士子喜好谈玄论道,各书肆中道经虽不算多,挑挑拣拣却也能买到一些。 姜挽月没有盲目买,只先买了一册《道德经》,一册《南华经》。 且先读著,看能不能读出些韵味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去梅溪县,姜挽月发现县城的戒严不知何时已经取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又趁机选取了一些地点进行签到。 由于签到值越来越难获得,此番签到,姜挽月除去必定不能错过的福安镖局以外,便只重点在县衙进行了签到。 以她如今的修为和轻功,悄无声息潜入县衙已完全不成问题。 因而再次收获满满。 主要获得来自福安镖局的【力量1】,来自县衙户房的【白银十两】,来自县衙兵房的【生铁五斤】,来自县衙钟鼓楼的【目力1】。 其余收获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因此不必赘述。 等到一月底,姜挽月感觉真气积蓄日渐增长,似乎是隐约触摸到了磐石境的关卡。 可具体冲关的契机在哪里,她却又总感觉有些朦朦胧胧,找不到方向。 姜挽月倒也不急,最近这两日她甚至都有些放缓了修炼的脚步。 《道德经》有言: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她最近反复读经,越发体会到“张弛有度”的重要性,因此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关卡而焦躁。 倒是正月三十这一日,有县衙小吏与里长等人下乡到村,向村人们宣布了一个足以将十里八乡都炸开的消息。 “朝廷又选女官了!文官武官都选,只要经过书馆推荐,就有考核资格。 所有女官都有品级,有俸禄,只要定了级的,就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良言一句三冬暖 正月三十。 这一日,姜挽月在村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听到没有?朝廷又选女官了,你们家那丫头,有没有想法让她去读书啊?” 或是:“女娃娃居然也能做官,这谁家要是出一个,那不得全家都跟著一起飞上枝头?” 有无数人因此而兴奋不已,奔走相告。 但同样亦难免有人暗暗泼冷水。 或是道:“一群傻子,这女官岂是那样好做?男人读书考科举都不知道有多难,这女子考官,难道就能简单到哪里去?” 或者摇头说:“女子终归是要嫁人,就是做了官那也得嫁到别人家去,有什么用? 还不如叫她老老实实在家里操持几年活计,再嫁出去也算没白养她一场哩!” 凡此类话语,竟还能引来一连串点头应和的声音。 不少村民纷纷道:“也是,这读书费钱可不小,先不说读了书也不一定就能考上女官。便是考上了,那姑娘也早晚要嫁人。 等嫁了人,官做得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倒是便宜了那夫家。” 姜挽月从村口的老榕树边走过,听闻此言便顺口说了句: “几位婶子却是想岔了,家里若是出了女官,首先你家的门第就自然跃升。 等到门第跃升,结亲对象自然也与从前不同。到那时便不是寻常男女婚嫁,而是结两姓之好,合两家之力。 如此互相提携,互为倚仗,好处是无穷无尽的。 至于什么便宜别人家……” 她笑了,语气颇为无奈道:“婶子们,出嫁的女儿难道就不是女儿么? 几位婶子都已嫁人,难不成从此就与娘家断亲?娘家有事也不管不顾,从不帮衬?” 她以利出发,心知自己这话其实有许多问题。 但对许多被困住手脚、蒙住眼睛的村民而言,以利诱之才是打破天窗最直接的方式。 唯有先将道路开辟出来,才能去谈长远的以后。 她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番话,一时也真如利箭一般,划破了许多村民眼前的混沌。 顿时有人一拍大腿,惊起道:“哎哟还真是,这……我家丫头要是做了女官,她还能跟泥腿子结亲么? 说不定去城里也给俺寻个做官的女婿哩,再给咱家二蛋说个官家小姐,哎哟哟,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读书要钱啊……刘二婶子,你家舍得出这份钱么?”却有人看不惯她这般得意幻想,立刻酸溜溜地给她泼冷水。 “这……”刘二婶子神色纠结。 正在此时,眼看已经要从榕树下走过的姜挽月忽又回头道:“几位婶子难道没有听明白先前的告示宣讲?” “没听明白什么?”有人愣愣问。 却有脑子灵泛的猛地反应过来,连忙道: “对对对,那告示宣讲了,说是……说是今年去书馆读书的女子,长公主是给贴束修的,一人贴三两银! 而那桑林书馆的束修,正是半年三两银。等于只要考核通过就能直接去读书,不要束修钱哩。” 哗! 这一句“不要钱”,真如巨石投入了水中,一时激起风浪,竟比此前所有话语带来的反应还要更大。 有些人的心理,是占不到便宜就只觉得吃亏。 因此一听说长公主补贴束修,当下就转了念头道:“哎哟,那定要叫我家丫头去,这可不能不去!” 话音落下,更多人纷纷附和。 早有几个婶子站起身,风风火火地便往家赶,简直恨不能立刻揪住家里的女儿,催促姑娘一定要考上桑林书馆。 否则占不到这个免束修的便宜,岂不是吃了大亏? 桑林书馆的考核标准亦在此次宣讲中被说得十分清楚,第一大要求是识得三百千,有基础的识字能力。 本朝识字率其实总体还算不错,这主要得益于先帝在位时曾大力推行过蒙学堂。 即便是乡村农家子,也曾被要求七岁入蒙学,读书三年,十岁结业。 虽说近些年由于种种原因,十里八乡前去蒙学堂的孩童在大量减少,但有当年的底子在,部分村民仍能磕磕绊绊背几句三字经。 有些疼女儿的人家,亦会教女儿识几个字,至少不完全是个睁眼瞎。 当然,熟背三百千,对大部分村民而言,这仍然是个极为高端的要求。 因此在考女官的消息出来后,纵然是有许多风言风语,不少人背后说著嘲讽的话,可村子里却忽忽然掀起了一股借书背书的风潮。 主要被借书对象便是村正家。 因为大家都知道村正家的江明书在认真进学,甚至还考过了童生。 不说其它,三百千这几本书他总是有的。 然而很快问题又来了,即便村正家有书可借,但架不住来借书的人实在太多,这一套书又如何能借数十人? 都是乡里乡亲,总不能借了这个不借那个,厚此薄彼,伤了感情。 如此事情发展到后来,慢慢地又成了一群小姑娘围到村正家,听江丽娘给她们读书讲课。 后来又因为村正家地方不够大,于是村民们又合力将祠堂后面的一间库房给清理了出来—— 祠堂祭祖时不许女子进正堂,但那库房要临时借来用用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如此不过短短数日,最先能够熟背三百千的江丽娘竟成了村中女子蒙学的老师。 这一结果,事先是无人能够料想到的。 甚至就是江丽娘自己,也觉得世事变幻之快,真如大梦一般。 这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稀里糊涂被架了上去,茫茫然地拿起了课本,最初几日真是不知所措极了。 好在还有周麦穗与她相伴。 周麦穗原本说好只在江丽娘家住到正月十五,节后便要回自己家。 正好姜挽月与他们合伙做起了手工皂的生意,那制皂工坊每日不停,有许多事情要做,周麦穗便索性在表妹家住了下来。 如此上午与村中的小娘子们讲课,下午去江二伯家处理手工皂,再有江有福等人外出售卖。 村中看似风波动荡,可大家的日子竟都过得规律又充实。 对姜挽月而言,她每日练功,偶尔处理制皂工坊之事,若有闲暇也会帮一帮江丽娘与周麦穗,日子也同样过得规律充实。 二月初一,拈花玉印又能使用,姜挽月便应约又去了一趟法云寺。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惊雷蛰伏无声鸣 这一次,法云寺中未再有风波出现。 但姜挽月此番入寺,却发现前来寺庙上香的香客似乎减少了。 上回北燕使团被姜挽月横空搅局,虽未来得及伤害到寺中的百姓香客,但法云寺的声誉却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香客的减少便是最直接的反应。 好在寺中僧人大多修得平和心境,虽也难免有人不忿,但如慧智禅师等高僧却明显不受此事影响。 寺内运转一切如常。 姜挽月闻听寺庙钟声,此番又与先前有了不同感受。 太上清净真诀所修成的圆融真气在她体内运转,真气流淌如河流滔滔。 力量的充盈使得姜挽月的气质在无形中又更从容几分。 她入寺以后,又先如普通香客一般,在寺庙中游走了一圈,顺便签到。 此番,她入寺时携带的签到值余额共计【1922】。 【19】点是普通签到值,第一个【2】点是特殊签到值,第二个【2】点则是国运签到值。 国运签到值所对应的签到点始终难以遇见。 上回姜挽月去梅溪县时还特意潜入过县衙正堂,本想试试看县衙正堂是否能有惊喜,结果在正堂内只看到了一个特殊签到点存在。 特殊签到点,也就意味著此处可以特殊签到。 但姜挽月思考过后,却还是放弃了在县衙正堂进行签到。 因为特殊签到值十分难得,目前她也只剩两个余额,且还极难补充。 姜挽月便有意将其留出来,想等到法云寺的演武场再进行签到。 演武场签到可以获得【武技提升】,这对急需提升实力的姜挽月而言,显然是不可错过的。 且演武场的签到点还能半个月重置一次。 姜挽月只需留下这两个特殊签到值,就有可能再获得两次【武技提升】。 如此与其在县衙开盲盒,还真不如直接谋取演武场的“固定奖励”。 当然,这所谓“固定奖励”也只是姜挽月的猜测。 万一第二次签到不再能得到【武技提升】呢? 毕竟姜挽月此前也只在演武场签过一次到,她都没来得及验证第二次。 如此,再入法云寺,姜挽月最期待的便是去演武场实现自己的猜想。 她先跟随香客,在山门殿、大雄宝殿、地藏殿、观音殿等地方签到了一遍。 此番未再获得任何奇技,但又得到了一滴【杨枝玉露】,一颗【养身丹】、一次【精神1】,一次【敏捷1】。 这种实力与资源皆得到稳步提升的感觉,真是令人愉悦极了。 姜挽月便带著这种充实的满足感,又一次来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今日武僧众多。 姜挽月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有数十名武僧整齐排列在演武场中间习练伏虎罗汉拳。 数十人一齐出拳,一齐呼喝。 又兼武僧们个个利落矫捷,动作整齐划一,气血联合奔腾。 当姜挽月来到演武场边上的时候,一见之下竟仿佛是亲眼见到了猛虎下山一般。 那种慑人的气魄使得她体内真气流转陡然加速,一股说不出的战斗意志忽忽然从胸臆间腾起。 简直便要催促她跃入演武场,当即与众武僧大战一回。 姜挽月立刻又默念太上清净真诀,平复自己此刻波动的心绪。 她此时的身份不适合与武僧们切磋对战。 虽然慧智禅师早已看穿她的真实修为,可对外,姜挽月却还是天下第一等的“绝世高手”。 此时与人对战,却难免要被戳破“绝世高手”的假相。 那是十分不智的。 姜挽月默默叹息一声,只能按捺住技痒的冲动。 她很缺实战经验,此时却“碍于身份”不能实战。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观摩一番,随后签到离开。 演武场上的武僧大多认得姜挽月,众人一番演练完毕,齐齐与她问好。 姜挽月合十回礼,趁机签到: 【你在法云寺演武场进行特殊签到,获得武技提升一次。】 好在这一次的签到结果没有辜负姜挽月的期待,果然是又一次【武技提升】! 姜挽月早已想好这一次武技提升要用到哪门武技上。 因此在离开演武场后,趁著四下无人,她当即便将【武技提升】使用。 【你对自己的武技杀鱼刀法进行了提升,你的杀鱼刀法进入大成阶段。】 【炉火纯青,技入大成,你距离武道高手又向前迈进一步,获得奖励签到值1。】 霎时间,一段段精纯深奥的刀法知识犹如电光闪烁,冲入了姜挽月的神魂意识、四肢百骸。 现实一瞬间,在某个无穷的虚无世界里,姜挽月却仿佛练刀不知年。 初时,她刀法纯熟迅疾,繁复精妙。 真正做到了控鱼如擒龙,刀飞似匹练。 可渐渐地,她那繁复精妙的刀法竟开始莫名变得简单起来。 一劈、一斩、一划。 再没有多余的花哨,却精准得足以令人惊心动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正所谓大巧不工,返璞归真,便是如此。 直到某一刻,虚无世界中的姜挽月忽然心头彻悟,一刀斩下。 哗! 无尽虚无消散,现实倏然回归。 姜挽月醒过神来,一时只觉浑身真气奔腾,四肢百骸间似乎皆有无穷力量涌动。 但同时,她又感觉双臂经脉似有隐隐刺痛。 不好,杀鱼刀法大成,不仅仅是她本身用刀技巧提升了。 她的身体经脉骨骼其实也随著刀法的大成而进行了一次蜕变。 毕竟,现实中她若练刀至此,体魄筋骨又岂能没有任何变化? 定然是也要更强、更壮、更为有力的。 好在姜挽月此刻资源不少,她立刻咽喉一动,便直接从空间内调出一滴杨枝玉露,瞬间将其吞服。 杨枝玉露一经入腹,经脉刺痛立刻缓解。 身体的蜕变开始逐渐被适应,真气徐徐流经,抚平一切失衡。 姜挽月徐徐呼出口气,手掌轻轻动了动。 此时真有种手中无刀却心中有刀的奇妙感觉,恨不能立时再练刀三百回合。 但很显然,现在不是时候。 姜挽月走过风雨廊,渐渐平复了心绪。 接著便从钟楼下走过,又穿过般若迷踪阵,最后进入藏经阁。 其间,她又趁机进行了两次签到,并获得了【敏捷1】,【精神1】。 藏经阁中,慧智禅师则已等候姜挽月良久。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吾富有天地兮 二月初一,藏经阁中。 慧智禅师见到姜挽月后的第一句话便是: “居士,贫僧近日又忆一题。昔年二僧辩经,风吹幡动,一僧曰是风动,一僧曰是幡动。 六祖为行者时,却一言点破,只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 慧智禅师双手合十,不疾不徐问姜挽月道:“不知居士对此有何解?” 姜挽月闻言微怔,她没想到慧智禅师居然会与自己辩法。 或许这也不能算是辩法,但不论慧智禅师是何意,对方既然问了,姜挽月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 片刻后,姜挽月道:“禅师,依在下浅见,此事难道不是先有风动,后有幡动,而后才有心动么?” 一言既出,这下却是轮到慧智禅师被姜挽月给说得怔愣当场了。 姜挽月双手合十道:“在下不通佛法,不过是随口一言,贻笑方家罢了,还望禅师见谅。” 慧智禅师却如梦初醒般,顿时喃喃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居士果然佛性非凡,倒是贫僧妄自唯心,而今受教,多谢居士。” 说完,他将拈花玉印交给姜挽月。 却原来,他忽然与姜挽月辩法,是因为在使用拈花玉印修持时,使用者的佛法越深,所能获得的效果往往越好。 所以慧智禅师在与姜挽月相见时,便有心趁机与她探讨佛法。 这也算是传法的一种。 可慧智禅师却没料想到,自己尚未及解析佛法,反倒是被对方一语触动佛心。 姜挽月带著拈花玉印走入静室后,慧智禅师不由对慧玄大师道: “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不求假道,反为真道。 显见佛性本天然,不雕不饰方生菩提。 是贫僧多虑了,未曾堪破。” 慧玄大师道:“不,师弟不是未曾堪破。而是先有聿京风动,后有我寺幡动,而后才有师弟今日心动。 纵然堪破也要入局,是我佛不在红尘,尘世却多苦难人。” “阿弥陀佛。”佛号的声音渐渐远去。 姜挽月在静室中,手捧拈花玉印,又一次沉浸在奇妙的修行中。 如此日影渐渐西斜,又到星光漫天,夜色绵绵。 光阴的游走不会以任何人意志为转移,也不论世人是贫贱是富贵,是求王图霸业,还是只求三餐温饱。 西北道,玄甲关。 北燕使团一行自离开京畿一带后,便立刻快马加鞭,疾速赶路。 拓跋燕膻中穴被破,情况竟比使团众人一开始设想的还要糟糕许多。 纵然使团中有竺莲生、竺法善两位真言宗高手,又有北燕医官随行,可众人对于拓跋燕的伤势却始终无能为力。 拓跋燕也从最开始的日日愤怒,大发脾气,到后来气焰收敛。 非但不再时常发怒,反而还时不时要到两位真言宗高僧面前哭上一场。 直到竺莲生承诺:“公主请放心,待我等回归浮屠天,定然请优钵罗隐尊者亲自出手,为公主解厄。” 拓跋燕的惶恐这才稍减,但同时又有更深的阴霾覆盖了她的双眼。 一夜过去,晓星渐沉。 直到东方天际明日又升,姜挽月才又从绝妙的修行状态中醒过神来。 这一夜,她再度吸收天地之炁,体内真气比之先前又被洗练三分。 同样是真气总量未曾增加,可是真气质量却明显增强。 姜挽月可以明确感觉到,自己距离磐石境又更进一步了,那个原本朦胧的界限,通过此番修行,似乎已经可以看到清晰轮廓。 从力士境到磐石境,最大的区别一是在于真气总量的积蓄,二则在于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贯通。 力士境以前,武者炼皮、炼骨、炼筋、炼脏,为的是打熬体魄,筑就修行根基。 等到进入力士境,便要开始由外而内,从气血而生真气。 再由真气贯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如此经脉俱通,方才能够做到真气流转,绵绵不断,气息浑厚,如磐石无移。 如此,才能被称作磐石境! 姜挽月得到拈花玉印和太上清净真诀的双重助力,如今真气修行速度极快。 真气积蓄,说一声“一日千里”都毫不为过。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力士境的修士要想积累到足量的真气用以冲击经脉,莫说是十天半月了,便是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够积累成功。 而即便是用十年二十年这样的水磨工夫,过程中,各种补养更是必不可少。 什么人参宝药,肉食黄精等,吃得越多,练得越快。 而倘若是什么补养之物都不吃,只靠日常饮食来修炼,那除非天纵奇才,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进入磐石境。 如拓跋燕,她能在不足二十之龄便修至磐石境,甚至是功力深厚,已接近伏虎境。 这除去拓跋燕本身的努力与天资外,也与她北燕公主的身份脱不了关系。 身为公主,拓跋燕所能享用的资源绝非寻常武者能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否则你换个出身试试看? 真当天才是大白菜呢。 穷文富武,便是如此。 而如今,姜挽月凭借拈花玉印与太上清静真诀,只在十数日间便几乎追上了旁人十数年之功,这其实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富有”。 她没有人参宝药,也缺乏足够的时间去吃用大量血肉精粮。 但她能借助拈花玉印吸纳天地之炁。 天地之富有,又岂是人间食粮所能比拟? 纵然姜挽月只能通过拈花玉印,被动吸取到一丝一缕天地之炁,其浩瀚精妙之处也足以令人受益无穷。 也难怪拓跋燕非要强借拈花玉印—— 姜挽月感受到拈花玉印的好处后,时常难免发出如此感慨。 她却不知,拓跋燕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拈花玉印的真正奥秘所在。 此乃法云寺绝密,便是寺中僧人,绝大多数亦不知此中秘辛。 拓跋燕只是通过某些传闻推测出,拈花玉印上或许刻印有某种佛门神功,又或者还有其它神秘之处。 但她却绝对想不到,拈花玉印竟能使人体无障碍吸收天地之炁。 倘若知晓这一点,正月十五那一日,即便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拓跋燕也根本不可能放弃拈花玉印。 更有可能,天下间无数高手,不论正邪,无论立场,或皆将奔赴法云寺,只为夺取拈花玉印。 到那时,或又将是另一番浩劫。 好在拈花玉印的秘密被守护得很好。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清风过耳,车轮滚滚 姜挽月其实也曾经被叮嘱过: 玉印之妙,千万保密。 这是毫无疑问的,姜挽月肯定会严守秘密。 如此一夜修炼,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忽忽然便到了。 原本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一日法云寺会有一场比正月十五那天更加盛大的庙会。 但经历过正月十五的变故后,二月初二的庙会已经被宣布取消了。 虽还有部分百姓特意前来法云寺,那山脚下的积善棚中,亦有摊贩自发摆起了各色小摊,但毕竟不如从前。 震荡余波,散开容易。 要想收回却是长久之功,须得点点滴滴,逐步平息。 原本江丽娘还对姜挽月说过,要在二月初二这一日带上他们的手工皂到法云寺摆摊,结果也只能改变计划。 手工皂的售卖最后基本都交给了以江有福为首的几个村中青壮。 这些人两人一组,挑著手工皂先在梅溪县四处售卖。 数日下来,虽没溅起什么大水花,销量却著实不错。 这便是江河生一开始制定的“闷声发大财”计划。 因为他们本钱浅,做的是零散小生意,在一个成熟的市场上本就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所以低调挣钱便是第一要务。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第一大优势便是手工皂的质量,实实在在优于市面上普通的肥皂团,识货之人只要一比对,就知道该选哪个。 第二大优势则在于成本。 江河生后来仔细打听过,虽然得到的消息不够具体,但也能大致估算出,他们的手工皂在成本上其实也比普通肥皂团低。 质量好,成本低,有切实竞争力,又岂有不挣钱之理? 江河生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等人守不住这一摊子买卖。 若是正当竞争,他自无惧怕。 怕只怕碰到某些出盘外招的,那就不好说了。 因此在叮嘱江有福等人低调做买卖的同时,江河生心中最近的一个念想便是,期盼“月娘”能尽快考上女官。 是的,自打朝廷招女官的告示在十里八乡张贴开来,江河生得了消息后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这个女官,月娘可以考! 虽然家里也早就计划好了要送江丽娘去桑林书馆读书,但说实话,江河生对江丽娘反而没有太大期盼。 他最大的愿望,也只是盼著江丽娘能够通过读书,走出卫平轩的阴霾。 这也是他起初同意江丽娘去读书的最大原因所在。 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江河生从心底里更加相信姜挽月。 他甚至觉得,姜挽月考上女官的可能性,远比江明书科举有成的可能性更高。 若是月娘能够考上女官,他们这一摊子手工皂的小买卖便再不必有所顾忌,尽可以风风火火在梅溪县做起来了。 如此,在不知多少人的期盼中,二月初五终于到来。 这一日,正是桑林书馆招新开始之日。 按照上回告示所言,桑林书馆招新将会持续十日,从二月初五到二月十五。 其所设共有六科,分别为:刺绣、算学、诗书、礼仪、医术、骑射。 由于时间紧,石桥村中许多跟著江丽娘读书的小娘子其实完全来不及将三百千背全。 但好在招新持续十日,因此自觉背书困难的这一批人也不急于去参加考核。 大家都想著能拖就拖,最好拖到二月十五才去,如此也能多些时间好好背书。 这个想法无可厚非。 于是二月初五这一日,便由江河生架著牛车,桂花婶一起陪同,只载著江丽娘、周麦穗,以及姜挽月三人去了桑林书馆。 牛车从村口那道石桥上走过时,河边不由围了许多村民。 有人悄声议论: “嗳,你们说这江家的几个丫头能不能通过桑林书馆的考核? 这要是通过不了,往后这丽娘啊,只怕都要不好意思再带著村里的丫头们读书了吧?” 说话的,正是村中另一个“读书人”石文田他老娘。 石文田也与江明书一起读书,如今二十有三,却连童生都未曾考过。 因此村子里说起读书人,往往只说江明书,而不说石文田。 石老娘对此一向十分不忿,只说自家文田从来学问顶好,不过是时运未至而已。 若是时运能到,那便是一飞冲天,怕是村子里所有人都要仰望他家哩。 此类言语,有人听了暗生嘲笑。有人听了却反而顺著她的话好一番吹捧,如此倒将石老娘捧得越发得意洋洋了。 牛车上,姜挽月等人隐约听到了河边传来的闲话声。 尤其是姜挽月,她听力极佳,村人的每一声议论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她如今的心境,对这些不痛不痒的议论,早已能做到如听蚁鸣,如清风过耳,浑不在意了。 但江丽娘却做不到如此。 尤其是她听力不如姜挽月,那些议论声她听又听不清楚,只模模糊糊听到些刺耳的零散话语。 而越是听不清,她反而越是在意,一时竟在牛车中坐立难安起来。 她忍不住用手绞住了衣袖,轻声问身边人:“表姐,月娘,我、我若是无法通过今日考核,这、这该如何是好?” 周麦穗说:“丽娘你怎么还没考就觉得自己通不过?咱们书背得那么好,我觉得一定能过!” 姜挽月则道:“桑林书馆允十日考核,丽娘可知这是何意?” 江丽娘问:“是、是何意?” 姜挽月言语温和道:“既然能考十日,那自然是今日不过明日可以再考,明日若还不过,则后日又考…… 如此可有十次考核机会,但凡你决心考过,那便一定能过。” 江丽娘不由便“啊”一声道:“要考十次?好生可怕……我、那我还是一次就过罢。” 牛车中,顿时便传出了周麦穗噗嗤的笑声。 姜挽月和桂花婶也笑了。 就连外头赶车的江河生都听得笑出了声。 气氛一时和缓。 如此车轮滚滚,约莫两三刻钟后,牛车驶入一条两侧遍布桑林的弯曲宽道,但闻前方人声鼎沸,隐约可见屋簷翘角。 正是桑林书馆到了! 姜挽月掀开车帘,第一个从牛车上跳下。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读书,识字,见天下 桑林书馆,最外侧门坊名叫“桑林毓秀坊”。 两侧有石柱雕刻楹联,题曰:蚕织明伦,六艺传芳。 过此门坊后,才是书馆的第一道正门:仰止门。 穿过仰止门,前方便是好大一片广庭。 阔大的广场由青石铺满,四周同样遍植桑树,这片广场就叫“桑植庭”。 此时,桑植庭上已经成群成群地站了不知多少人,沸腾的声音从中传出,热闹得叫人的内心也不由得一齐滚烫起来。 周麦穗开口便是:“好多人!世间原来这许多女子都想读书。” 江丽娘亦不由得踮脚向前眺望,只见人头攒动,香风毓秀,各色各样。 或高雅富贵,或清丽朴素,或林下之风,或姹紫嫣红…… 叫人一眼看过去,简直便要眼花缭乱。 江丽娘的心也不由得随之颤了颤,一时间又是向往,又是莫名慌乱。 她两颊红扑扑的,双手藏在袖中互相绞著,完全说不出话来。 桂花婶反而比她镇定,口中直道:“我的乖乖哟,这许多女子都想读书,可见读书当真是件好事……” 话音未落,却忽然听到广场侧边的桑林中陡地传出一阵嘈杂喝骂声。 喝骂声中似乎还夹杂有熟悉的争辩声,桂花婶顿时变了脸色:“当家的,是当家的!这是怎么了?” 原来江河生不与她们在一处,却是被书馆中的杂役引到了旁边车马院停放牛车。 车马院便修建在桑植庭东侧方的桑林中,与桑植庭也只隔了两排桑树而已。 姜挽月与桂花婶几人就站在桑植庭东边角落,准备等江河生停好车以后再一起去前方排队报名。 却不料仅是这片刻而已,江河生那边似乎就遭遇了麻烦。 姜挽月立刻步伐一动,如同脚下生风一般快速踏入旁侧桑林。 桂花婶三人在后方,几乎都没看到她是怎么动的,就只见她的衣摆消失在几株桑树的隔档间。 周麦穗当下奔跑起来,口中一边急道:“月娘,你等等我!” 江丽娘也连忙提起裙摆跟上,桂花婶更是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带著她大步向前跑。 可她们都追不上姜挽月的速度。 姜挽月进入林中,抬眼便见到前方三丈远处出现好大一片空地,空地四周桑林掩映,又围著半人高的竹栅栏。 中间便是车马院。 车马院一侧挤挤挨挨地停了不少车架,牲畜则都被卸了下来,一头头牵入了牲畜棚中。 动乱便发生在牲畜棚这边。 只见江河生牵著自家的老牛站在一间牲畜棚的最左侧,旁边是一名家奴打扮的车夫,那车夫手上则牵著一匹枣红色骏马。 骏马正四蹄不安地在地上踩动,车夫身旁一名锦衣仆妇则指著江河生的鼻子怒骂: “你是什么烂泥里的下作东西,牵著一头破牛竟也妄想与咱们家的马栓在一处?你知不知道咱家的马价值几金?” 锦衣仆妇一边怒骂,一边竟伸手去拽江河生的牛,似乎是想直接将牛从牲畜棚里拽出来。 老牛受惊,喉中顿时发出哞哞的惊叫声,脑袋一晃,眼看便要晃动牛角顶向那仆妇。 旁边的车夫立刻怒道:“畜生!竟敢伤人。” 啪! 车夫出手疾速,当下甩动马鞭,径直向老牛抽去。 江河生一向极为爱惜自家的老牛,见此情状哪里忍得住? 瞬间便身躯一动,竟下意识地扑向老牛,想要拿自己的背来替老牛挡住这一鞭。 远处,隔著数排桑树见此一幕的周麦穗立刻急道:“姑父,快躲开!” 更后方,江丽娘带著哭腔的焦急声音传来:“爹……”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那一鞭子便要落到江河生背上,电光石火间却忽闻一道破空声传来。 嗖! 那是一颗石子。 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却在此时划破了空间,如同日光下的星火一般霎时击中车夫手腕。 “啊!”车夫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马鞭在他手中脱飞而出,被斜刺里伸来的一只手轻轻巧巧捞住。 捞住这根马鞭的,自然便是姜挽月。 而老牛由于被江河生抱住,此时正一边发出闷闷的“哞哞”叫声,一边晃动脑袋,先前那几欲伤人的举动倒是没有了。 最后,只余下车夫手腕受伤,那锦衣仆妇则惊魂未定,又指著姜挽月骂道: “哪里来的小蹄子,你竟敢、竟敢伤咱们家的人!你可知咱家老爷是哪位?伤了咱家的人,必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话音未落,不等姜挽月有所反应,却忽然听到身后传出一道利落的女声怒道: “你叫谁吃不了兜著走呢?” 姜挽月一侧首,却见车马院门口那边正走来两名满头大汗的书馆执役。 二人方才正在车马院门口引导车辆,一时没能顾得上这头。 此刻走来,只见两名执役皆是三十出头年纪,虽同样是做仆妇打扮,可书馆的执役衣裳整齐,发髻利索,身形健壮,体貌精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此时二人一同风风火火地走来,一开口便气势逼人。 当先那名面色微黑的执役目光炯炯地盯著锦衣仆妇,又问了句: “你是哪家的下人?竟敢在书馆如此撒野,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要叫人吃不了兜著走。 说出名号来,家中下人如此欠缺管教,我看你家主子也不必在咱们书馆读书了。 品行不端之人,咱们书馆必定不收!” 这话一出,锦衣仆妇顿时就背生冷汗,暗道自己竟是给小姐惹了祸事。 旁边的车夫本来手腕剧痛,此刻也不敢吭声了,只能用左手紧紧捏住自己受伤的右腕,悄悄缩在一旁。 锦衣仆妇一边冷汗直冒,一边强撑著气焰,勉力辩解道: “好叫两位姐姐知晓,可不是咱们仗势欺人,是这泥腿子看不好自己的牛,那牛要往我身上撞。 咱们府上的车夫兄弟这才不得已甩鞭子来救我。 书馆若真是公平公正,就该也罚一罚这家人才是。” 说著话,她猛地一转头,抬手就指向姜挽月。 姜挽月手上,还正拿著那车夫的马鞭呢。 锦衣仆妇立刻好似抓到了天大把柄般,声音一扬,对著两名书馆执役道: “二位请看,这丫头手上……” 不等她将话说完,却只听黑脸执役反问:“你是哪家的,你家主子是哪个?先报上名号……怎么,你不敢报?”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 是的,锦衣仆妇不敢自报家门名号。 车马院中,原本是一场看似难解的闹剧,却竟在书馆执役的三言两语中,便要消弭于无形。 锦衣仆妇不敢报自家的名号,是因为她知晓桑林书馆看似只是一家书馆,其背后却有长公主撑腰。 尤其今年,上头竟又重新下发了选拔女官的命令。 女官选拔的命令一出,到书馆读书的意义便又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锦衣仆妇不敢赌,她不敢赌自家的名号能够镇住书馆教习。 也不敢赌眼前的执役无权驱逐自家小姐—— 是的,执役虽然无权决定学生的去留,可执役她会告状啊。 万一她的告状,让上头教习决定为难小姐,让她家小姐无法通过书馆考核呢? 那她这个“闹事”的下人,好日子大约便也到头了。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众多马车堵在桑林道边,险些生出摩擦时。 那位最先出声,嗬斥前方众人为自己让路的郭县尉家小女,就直接被教习取消了考核资格。 当时那郭家小姐被桑林书馆的几名教习当众驱逐,真是脸都丢光了。 锦衣仆妇也曾因此被自家小姐告诫,要收敛气焰。 可人的习惯毕竟难改,锦衣仆妇虽然心中知晓不能闹事,但谁叫江河生一副乡下泥腿子打扮,又牵著头老牛,看著便好欺负模样呢? 似这等乡下人,往往嗬斥几句便自行退开了。 谁成想他不但不退,斜刺里竟还冒出个厉害丫头为他出头。 如此一番闹腾,又惹来了车马院的执役。 锦衣仆妇垂下脑袋,眼珠子宛如飞刀般快速在姜挽月脸上剜了一眼,又连忙垂手走到车马院两名执役身旁,勉强露出笑道: “两位姐姐,些许小事都是误会,倒也不必牵扯更多,免得扰乱了今日考核不是? 咱们这就将马儿安置好,不耽误二位时间。” 她一边说著话,初时还笑得僵硬,可说到后来那僵硬的脸色逐渐和缓,脸上竟然慢慢露出几分真诚。 她甚至弯了腰,陪著笑,又一边使眼色给车夫。 车夫忍住剧痛将枣红马牵入牲畜棚,那马儿不安分地甩了几个响鼻。 车夫又勉强忍住心中悭吝,用左手从腰间的布包里取了几颗糖出来喂给枣红马。 枣红马吃了糖,这才终于安分下来。 便在此时,姜挽月忽然将手中马鞭一扔,直接扔到了锦衣仆妇怀中。 锦衣仆妇慌忙将马鞭接住,脸上竟还始终赔笑。 最后,两人在书馆执役的冷眼注视下,一个忍痛,一个赔笑,一溜出了车马院。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彻底消失不见,两名书馆执役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姜挽月与江河生二人。 此时周麦穗三人也已经穿过桑林,来到了江河生身后。 两名执役目光扫视众人一圈,最后又都落在姜挽月身上。 先前说话的黑脸执役便在此时轻轻叹了声,道: “少年气盛,原本难忍,可须知这世间许多事情,从来不是一时争强好胜便能解决。 这世间有的是比你个人武力更强的东西,恃力而行,总有力有不逮那一日,到那时你又该如何?” 她注视著姜挽月,虽是说教,可目光却甚是温和,神态间甚至隐隐蕴含著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姜挽月注意到,她肤色微黑、粗粝,左脸颊处甚至带著一道隐隐的伤疤。 只这一眼间,姜挽月便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来历。 “多谢姑姑指教。”姜挽月也放松了神情。 她对两名执役叉手行礼,先问要怎么称呼两名执役,接著又问:“敢问两位姑姑,似方才那般危急情况,若我不出手,又当如何?” 黑脸执役大略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原来肤色微黑的叫徐姑姑,另一名个头清瘦,却始终不说话的则叫林姑姑。 徐姑姑道:“你可以救人,但不必伤人。 在书馆中你也不必担忧不公,若真有事,只需呼唤一声,我桑林书馆三十六教习,众多掌司,三百名执役,自有人会为你主持公道。” 说到最后那一句“主持公道”时,她的脸上不自觉竟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底气与自豪。 这种底气与自豪是姜挽月极少在本朝女子身上看到的。 她不由得心中微动,当下应道:“多谢徐姑姑解惑。” 一刻钟后,众人从车马院离开。 直到远离车马院,重新回到桑植庭广场上,周麦穗才激动道: “丽娘,月娘,你们看到没有? 这就是桑林书馆,书馆中的执役都如此威风,那两个嚣张的家伙到了她们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能在这里读书,我、我真是开心极了。” 她说不出多么华丽的言语,唯有用“开心极了”四字表达自己此刻难以抑制的滚烫情绪。 江丽娘亦是如此满怀激动,她甚至脱口道:“贫而无谄,富而无骄,这便是桑林书馆。” 此言一出,反而是桂花婶先惊异道:“丽娘,这……你这文绉绉的话是跟谁学的?怎么听著竟好有道理?” 江丽娘顿时羞涩起来,她微微红著脸道: “没有、没有跟谁学。 是近些日子许多人请我讲课,我怕讲不好,便又向大哥借了书看。大哥借我《论语》,这一句便是《论语》里边的话。 我记得不多,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句,也不知晓含义,不知是否贴合。 我、我胡乱说的,你们别笑!” 说到后来,她脸都快埋到脖子根了。 桂花婶连忙道:“好孩子,谁会笑你,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嗳,我的丽娘好像很会读书啊……” 几人说话间,却无人注意到,前方沸腾喧闹的人群中间,有数道冰冷目光正透过人群遥遥望来。 不,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以姜挽月的敏锐却是瞬间就感应到了。 她立刻侧目看去,一刹那,越过重重人群,姜挽月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身形高挑,衣著富丽的女子身上。 那少女身侧还垂手站著一人,正是他们先前在车马院遇到过的锦衣仆妇! 姜挽月顿时眉梢微动。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昔日因,今日果 桑植庭上,列队长长。 姜挽月遥遥记住了那女子的形貌,随即与江丽娘等人一起排入了等候考核的列队中。 她却不知,车马院中此时正有人在讨论她。 说话的仍是徐姑姑,徐姑姑道:“方才那小丫头手上功夫煞是不弱,想来咱们的骑射科今年总算能有人选读了。 山长也不必再苦恼骑射科会被迫裁撤,真好啊。” 林姑姑不语,只是微笑著,却用手在身前比划了几下。 原来她不是寡言,而竟是口哑不能言! 但二人一个用手语,一个开口说话,交谈也并无障碍。 徐姑姑叹道:“不过你说的也是,一二人、三五人,都不可能撑得起武科的摊子。 但哪怕只有一人,也好过一个都没有。” 与此同时,距离桑植庭不远处的观风楼上,亦有数人正在登高望远,目光投向桑植庭。 其中为首之人,正是桑林书馆的山长萧平芜。 此时的萧平芜风度娴雅,一派稳重,面貌又与此前在魏明霜面前时截然不同。 在她身旁,有数名教习掌司相伴。 距离她最近的,是掌书陈缃。 陈缃身形极瘦,一袭月白衣裳,纤腰系在丝绦中空空荡荡,竟单薄如纸片人一般。 她手上捧著一册竹简,此刻正一边看著桑植庭上的繁忙景象,一边轻声道: “今日之繁盛,我竟已有六七年未见。虽只是六七年,恍惚却好似是甲子轮回般。” 此时,在萧平芜另一侧的是刺绣教习沈海棠。 沈海棠人如其名,恰似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她倚栏凭风,笑盈盈道:“这不好么?六七年间,女官考核逐渐消亡。 如今长公主出手,朝廷好不容易又下发了女官考核令,前来读书的女子立刻便增多了起来。 不论她们是为什么而来,只要来了,咱们就接! 这世道,多的是身不由己,离了父兄宗族便活不下去的女子,与她们说什么远大理想,读书明志又有什么用处? 倒不如先给她们力量,叫她们站起来。 如此天长日久,终有一日,今日的她们或亦将带来千千万万个我们。”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分外明亮。 与她相伴的书馆堂长叶玉露却微微皱眉道: “海棠,朝廷如今虽又大开女官考核,但却在国子监先设预科。 半年后,我们书馆的学子中若无十人以上能够通过发解式预科,女官名额便又会大幅度缩减。 区区半年而已,又如何培养出足以参加发解式的人才? 便是算上去年前年入学的学子,只怕也未必能凑足十人。 时间如此之紧,我等切不可过于乐观。” 在书馆中,堂长便是山长之下第一副手。 正所谓“堂长纪纲庶事、表率生徒”,书馆众多教习中,便属叶玉露最为严肃。 她喜穿玄青色衣袍,配玉冠博带,肃然有古人之风。 几人言谈之间,却发现身为山长的萧平芜一直不曾说话。 沈海棠不由道:“山长,你怎么竟不说话?不如你来说一说,今日境况如何?” 却见萧平芜始终注视下方,嘴角含笑道:“我在看……” 沈海棠问:“山长你看什么?” 萧平芜道:“去年年底,有一妇人背著背篓特意到咱们书馆门前来,问我书馆何时招新,她说要将她的女儿送到书馆来读书。 我在看,今日她的女儿可是在人群中?” 沈海棠顿觉有趣道:“那山长你看见了吗?” 萧平芜轻叹一声:“我不曾见到那妇人,但或许她的女儿就在其中,只是我不认得罢了。” 话说到此,她忽然向下一指,说:“快看,第一轮考核开始了。” 第一轮考核极为简单,其实就是学子列队,由数名讲书口头询问“三百千”的相关问题,答对的便可进入下一轮。 姜挽月也排在队伍中,只是她的位置相对靠后。 她注意到,前方那名衣著富丽的女子轻易就通过了考核,而后她微微昂首,骄傲从容地走到了通过考核的队列中。 在那衣著富丽的女子身旁,锦衣仆妇卑躬屈膝,满面奉承。 而后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那女子的目光又似不经意般向姜挽月等几人扫视而来。 江丽娘忽然有些莫名紧张,忍不住道:“表姐,月娘,我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我、我若是连第一轮考核都过不了……” 姜挽月道:“那就明日再来。” 江丽娘顿时就不紧张了,她甚至微微挺直腰杆道:“我、我今日一定可以考核成功!” 周麦穗噗嗤又笑。 姜挽月则不疾不徐道:“其实的确有人在看我们。” 周麦穗连忙问:“什么,是谁?” 姜挽月目光向右前方看去,指引二人道: “是先前那闹事的恶奴与她的主子,二位姐姐不用怕,咱们记住有此人此事,往后记得保持几分警惕便是。” 她这一说明真相,周麦穗与江丽娘二人顿时便各自生出几分凛然。 江丽娘甚至微微握紧了拳头,先前的紧张情绪早被抛之九霄云外,唯独只剩下强烈的决心。 不多时,前方的列队人数越来越少,终于将要轮到姜挽月等人。 只见排在姜挽月前方的一名少女正磕磕绊绊背:“罔谈、谈彼短,靡、靡恃长……啊不,是己长。信使可、可……” 背到此处,她始终想不起下一句是什么,终于急得哭出来,自己掩面跑走了。 坐在桌案后负责考核的青衣教习神情淡淡,不急不恼,无悲无喜,只是微微扬声道:“下一人。” 实在是今日前来考核的学子中,十人里头能够通过初试者不过二三人而已。 这个比例低到有些令人无法不叹惋。 要知道,桑林书馆的初试题目全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顺直背诵。 这都只有二三成通过率,可想而知,女子读书还是太难太难。 教习对此见得太多,此刻甚至是有些麻木了。 但当姜挽月来到最前方时,教习还是抬了抬眼,说了一句:“不用紧张,按照我点的题目背诵即可。 即便今日不过,此后到二月十五日之前,你亦随时可以再来。 好了,你便背诵,从凤鸣在竹,到虚堂习听。”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摘叶飞花,不过如是 背诵题,对姜挽月而言的确是再简单不过。 但她也没有轻狂,而是认认真真张口背道: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空谷传声,虚堂习听。” 洋洋洒洒一百多字,她背得流利顺畅,竟自有一种雅韵流转其中。 桌案后的青衣教习一边听一边微微扣动手指,听到后来她那张冷淡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青衣教习一边记录道:“梅溪县石桥村,江月,你初试通过了,这是你的令牌,去旁边候著,一个时辰后直接笔试考核。” 姜挽月当即道谢,并取了令牌离开。 在她后方的江丽娘随即站到了考核位,此刻的江丽娘脸上正满是斗志。 月娘已经通过,她又岂能给月娘拖后腿? 果不其然,不过数十呼吸后,江丽娘也通过了考核。 虽然她的背诵不如姜挽月流畅,但也并无磕绊。 接下来就到了周麦穗。 周麦穗比江丽娘胆子更大,虽然她日常背书不如江丽娘快速熟练,但到了考核场上,却竟有种如同神助般的流利。 不多时,她也顺利通过了考核。 周麦穗当即便拿了令牌,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考核通过区。 进入这片区域时,她还特意将目光逡巡,仔细查找了一番先前那锦衣仆妇的身影。 离得近了,人的面貌更加清晰。 很快,周麦穗的目光就豁然与那锦衣仆妇对上。 对方恶狠狠瞪过来,周麦穗理也不理,只将目光轻轻扫过锦衣仆妇身边的少女。 只见那少女身形高挑,衣著富丽,正拿轻蔑的目光居高临下看她。 周麦穗个头矮些,顿时捏拳哼笑一声,又偏过头去走到江丽娘与姜挽月身边。 “丽娘、月娘,你们瞧见没有?那边明明理亏,可她们还主动瞪咱们呢。 咱们不惹事,可我瞧著这人就没想放过咱们。” 姜挽月最先走过来,早将对方面貌看得清晰,最初却是惊了一下。 原来此人看似初相识,其实却是她的旧相识! 不,准确说,此人其实是“小挽月”的旧相识。 对方那高挑的身形,骄傲的姿态,可不正是康宁伯府的远亲,梅溪县主簿高韶庭之女,高静云么? 高静云曾多次去康宁伯府,作为玩伴陪同姚念真与姚念知姐妹玩耍。 当然,她在姚念真姐妹面前有多谦卑讨好,在小挽月面前就有多高傲无礼。 姚念真姐妹有时还要顾及些名声与情面,即便对小挽月暗藏恶意也不敢直接发作,而是通过各种小手段软刀子磨人。 可高静云却不同。 她敢明目张胆出口嘲笑,也敢暗地里下手对著小挽月又推又掐。 高静云笃定了小挽月不敢告状,因为无人会听她声音。 要问小挽月恨不恨她,可能事实是恨的,但这恨又并不浓烈。 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恨不过来。 必须报仇的目标太多了,首恶未诛,一些微小从犯可能都上不了姜挽月的记事手劄。 到如今,姜挽月修为提升,看过了更为广阔的世界,见过了更加壮阔的风景,她对于某些无关紧要的人就更不在意了。 她不在意,可今日高静云却偏偏撞了上来。 那就有意思了。 当然,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在桑林书馆中,姜挽月现在也不可能直接对高静云做些什么。 她也不急,她相信机会很快就能到来。 以姜挽月对高静云的了解,她忍不了太久。 如此一边等候,一边继续初试考核,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出乎姜挽月意料的是,高静云居然一直没有闹事。 只除了偶尔用不屑目光扫视周围—— 是的,高静云对周围所有人几乎都是不屑的。 当然,此来桑林书馆的学子中,也有不少人衣饰非凡,一看就出身不俗。 其中有几人似乎与高静云相识,而对这几人,高静云则是态度亲近,所有的高傲与不屑皆自动消弭于无形。 江丽娘悄悄对姜挽月说:“月娘,此人有好多副面孔呢。” 姜挽月轻声道:“丽娘,避著她些,此人看似轻慢张狂,其实极会审时度势。在书馆中咱们自不必怕她,但你也尽量不要与她正面冲突。 她若直接寻你麻烦,你记得立刻告知教习与周围执役,或是来寻我。” 姜挽月自然不怕高静云,但江丽娘素性柔弱,姜挽月总不能教她:你别怕,谁惹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杀她”之类的话。 那不是在帮江丽娘,纯粹就是在害她呢。 姜挽月此时也已经想得明白,高静云虽然刻薄刁钻,可实际却极懂进退。 先前姜挽月凭借刻板印象认为她会无脑闹事,其实是从前经历带来的错觉。 高静云可太懂得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缩头了。 便如此刻在桑植庭上,高静云用不屑的目光看了一阵周围人之后,又凑到几名衣著华丽的少女身旁,忽就掩嘴笑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嘲讽声若有似无,断续传来: “几位姐姐,瞧见那边几个泥腿子没有?今日场上,就属她们一眼可知是乡下来的。 以为背得几句三字经就能来读书,可真是笑死个人。 那衣裳料子,糙得还不如我身边的三等丫头,肌肤都黑得快成锅底了,怕不是泥灰里长大的罢……” 因对方未曾指名道姓,周麦穗听在耳中,虽气得脸面通红却竟然无法反驳。 眼看那边初试结束,书馆的执役们搬来了一张又一张的矮桌放到桑植庭上。 不多时,偌大的桑植庭正中便摆放了足足上百张矮桌。 每张桌上,纸笔铺好。 上方有教习朗声道:“考生入场,听题答文,肃静!” 声音洪亮,竟如钟鸣般悠悠传遍整个桑植庭。 书馆效率十足,这第二场笔试就此说来就来。 原本还聚在旁边三三俩俩闲谈的学子们立刻纷纷奔向考桌,这个道:“哎呀第二场考试这就开始了?” “快,赶紧就坐。” 高静云自然不甘落后,她连忙拎起裙子就往前方一排考桌冲去。 眼看场面一时混乱,姜挽月便在此时不动声色轻轻弹指。 嗖! 半片落叶犹如一道碧影在人群中划过,真气灌注其中,疾速竟若流星。 转眼便撞在了高静云脚踝处。 高静云不觉吃痛,当时便“啊”地一声痛叫,左脚踢到右脚,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砰地一下摔了个狗啃式。 半片落叶,击倒一人。 摘叶飞花,亦不过如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最不辜负少年时 桑植庭上,有片刻寂静。 随即便是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响起。 小娘子们都有基本的风度,因此不会哄堂大笑。 但此刻高静云的模样实在太滑稽,又委实令人难以克制。 大家便掩著嘴,或扭过头,低低地、悄悄地笑了起来。 这些清脆的笑声甚至是有些悦耳的,可听在高静云耳中,却与凌迟何异? 她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时真是羞愤欲死,恨不能立刻掩面逃离。 片刻前,她还在嘲笑旁人是“泥腿子”,可此时,却轮到她摔了个满身泥—— 当然,事实上桑植庭上很干净。 高静云并没有真的满身泥。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大家发出笑声,不过是下意识忍俊不禁而已,这实在算不上嘲笑。 可高静云却只觉生平所受羞辱,从未有哪一日超过今日。 直到笑声稍歇,离她最近的几个小娘子好心来扶她。 其中甚至还有高静云原本熟识的县令之女贺窈。 几双素手伸过来,高静云虽是受人搀扶,却并不感激,反而生出一种羞辱未平,又受讥嘲的愤恨感。 她浑浑噩噩站起来,目光瞥过几张掩嘴含笑的面孔,一股怒意直冲天灵。 “不要你们假好心!”她大吼,“一个个惺惺作态,装给谁看?滚啊……” 她带著哭腔,猛地将身前一人推开,掩面便狂奔而走。 “呜呜呜……”哭声传出。 随著她的快速奔走,哭声也渐渐远去。 等在旁侧的锦衣仆妇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急追而去,口中一时大喊:“小姐,小姐!” 桑植庭上,气氛顿又陷入诡异寂静。 一时竟是落针可闻。 直到上首一名教习轻咳一声,肃然道:“好了,考生落座,答题时间两炷香,半个时辰后出结果。” 学生们如梦初醒,这下再无人关注高静云,所有人都急匆匆落座。 贺窈被高静云猛地推开,虽也险些摔倒在地,此刻却顾不得计较,同样寻了个空位赶紧坐下。 有人低声询问她:“窈娘,你没事吧?” 贺窈气恼地鼓了鼓两腮,却道:“别说话,考试啦。” 场上再无声音。 姜挽月同样安静落座。 虽是她以摘叶飞花之技打击了高静云,但高静云会因此而直接离场,这却是有些出乎姜挽月意料的。 她的本意也不过是先收些利息而已,要说与高静云有什么生死大仇,那倒不至于。 但高静云离场,也并未在姜挽月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事实上,即便高静云今日离场,却不等于她明日就不再来了。 便是明日不来,或许还有后日、大后日……乃至于直到二月十五呢。 高静云随时有可能克服今日羞愤,重回桑林书馆。 因此,且往后看罢。 周麦穗心情极好,落座时还对著姜挽月挤了挤眼睛,姜挽月微微一笑。 上方,轻轻的敲钟声响起。 教习开始念题:“诸位,今问,龙师火帝,吊民伐罪,请答全段。” 学生们于是纷纷提笔,思考的思考,磨墨的磨墨。 有人慌慌张张开始答题,有人紧张地又是整衣襟、又是折衣袖,种种情态,不一而足。 而之所以紧张的占多数,主要还是因为此来求学的小娘子们大半并未正式进过学。 自然,她们此前也不可能参加过此类考试。 因此当桑林书馆摆设桌案,叫众人当众提笔答题时,才有这一道道身影或紧张、或兴奋的模样出现。 观风楼上,几人脸上亦不由得露出笑容。 沈海棠笑吟吟道:“最不辜负少年时,真好,我当年也曾如此紧张。” 叶玉露严肃的脸上也有神情微微松动,但她仍不忘泼冷水道: “今日紧张倒是无妨,只怕改日到了发解试的场上,这些学生仍然如此紧张,到那时,我看你还如何笑得出来。” 沈海棠不以为忤,仍然满面含笑。 便在此时,一直站在最后方的一人忽然走上前来,亦凭栏向下看去。 此人身形高挑,面目冷峻,秀丽的眉眼下是一副宜男宜女的精致面孔,挑眉时却又有三分邪气。 她束著高马尾,容貌明明并不年轻,浑身上下却竟有种说不出的少年气。 当她凭栏向下看去时,一直说话极少的萧平芜忽然含笑问:“鱼裳,怎样?这众多学子中,可有能被你瞧上眼的?” 鱼裳正是萧平芜千求万恳,才终于从魏明霜那里求来的武科教习。 但这位姑奶奶可不好伺候,她一来就直言: “萧师姐,你虽是一片好心,但你那些学生倘若只是想要学些三脚猫的功夫,练些花拳绣腿闹著玩儿,却大可不必来寻我。 萧师姐自己也能教不是么?” 大凡有本事的人,总有出众的脾气。 萧平芜还能怎样? 当时她自己都底气不足。 但今日,她却发现这学生中似乎藏有惊喜。 只是这惊喜既是“惊喜”,也是个“问题”。 萧平芜看在眼中,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将一个“脾气有问题的学生”引上正轨了。 鱼裳的主动上前却是令萧平芜心下忽然一动。 她猛地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有更加有趣的应对方式。 面对萧平芜的提问,鱼裳的目光越过人群,却是精准地落到了正在提笔答题的姜挽月身上。 鱼裳眼神微动,口中却道:“是惊喜还是惊吓,我瞧萧师姐你该好好查一查才是。” 萧平芜立刻道:“那不如,就请鱼教习亲自出马,帮我一探究竟?” 鱼裳挑眉,她的眼中充满著勃勃生机的光亮,此时哼笑道:“怪不得魏师姐说,萧师姐极会使唤人,天下第一会使唤人。” 萧平芜哈哈一笑,只道:“你只说你应不应便是了。” 鱼裳眼珠一转道:“应下也未尝不可,但是,萧师姐,我有条件……” 观风楼上的对话,桑植庭上无人知晓。 桌案前的学子们只知道,前方教习念题五道,两炷香的时间一晃而过,忽然有钟声被悠悠敲响。 咚—— 教习朗声道:“时间到,答题毕,诸位学子请立刻起身,收卷。”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我通过了,你呢? 卷子被执役们以最快的速度纷纷收走。 紧接著,便是众位教习在前方当众阅卷。 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不由得叫人越发紧张。 桑植庭上,小娘子们皆坐回原地不敢动,可三三俩俩的议论声却难免再度响起。 江丽娘紧张地后背都汗湿了一片,她忍不住说:“表姐,月娘,卷子被收走了,我、我觉得我答得不好怎么办?” 周麦穗问她:“丽娘你是有题目没有背会吗?” 是的,此番考题与初试题性质相同,基本上全是背诵题。 毕竟桑林书馆为的是普及女子教学,虽有考核,但那也只是为了做初步筛选。 在招新考核上,书馆是绝不会随意为难学生的。 如此既做初试,也做笔试,主要还是想要再筛选一遍学生的写字能力。 以免有人会背却不会写。 或有态度不端正者,那书馆自然不收。 江丽娘回答道:“我、背诵题我都会,但是最后一题,最后一题我却不会。” 周麦穗顿时惊讶道:“可是表姐,教习早说了,最后一题不会也无妨,不写便是。咱们背书没问题,你担心什么?” 原来此番考题,虽然基础简单,可在最后一题上,书馆终究还是稍稍提高了难度。 当时教习道:“诸位学子,请解‘尺璧非宝,寸阴是竞’之义。” 从背诵到墨义,同样看似基础,难度却上升不止一个台阶。 一时间,整个考场上不知惹来多少声哀叹。 甚至有小娘子抖著嘴唇,险些哭了:“还、还要考这个吗?我不会写,这该如何是好?” 还有人直接掩面道:“呜呜,我要考不过了,此番无颜回家见爹娘……” 好在教习很快说明,最后一题不计入考核分,只算是附加题。 即便如此,依然难免惹来众多焦虑。 江丽娘是其中之一,这可半点也不奇怪。 似周麦穗这般心大的,反而是极少数。 观风楼上,这一片哀叹声同时惹来几声轻笑。 沈海棠不由揶揄道:“叶师姐,你瞧你,将这些孩子都给为难成什么样了?” 叶玉露却很严肃,只道:“千字文墨义而已,孩童所学之物,倘若这也算为难,半年后发解试考核又该何解?” 沈海棠皱眉道:“叶师姐,我知道你很急,但总不能指望这些才入学的孩子去考发解试,咱们还有前两届……” 话音未落,却听叶玉露道:“未必能有多少女子能读第二年,第三年。 此外,海棠你要知晓,女子求学的确艰难,可正因为艰难,咱们才更不能因此而放松对她们的要求。 若是今日你以蒙童所学来应对诸位,来日官场之上,莫非你还要指望那些男人也将女官们看做孩童么? 倘若真被看做孩童,处处放低要求,难道是什么好事?” 话音落下,叶玉露不等沈海棠答话,一甩衣袖便径直从观风楼上走下。 观风楼上,一时寂静无声。 直到萧平芜微微笑道:“玉露还如从前,半点不变,我最敬她如此。” 叶玉露匆匆下楼,来到桑植庭上。 此时考卷俱已被收上,几名教习正在阅卷。 教习们阅卷速度都很快,不多时便有厚厚一遝批阅好的卷子被放到了一旁。 叶玉露放慢步伐,不声不响地来到这一遝卷子旁边,然后飞快翻阅。 有教习注意到她的到来,正要起身说话,叶玉露摇摇头示意众人继续忙。 教习们便又专注阅卷,并用笔批红。 很快,那一遝批阅完的卷子被叶玉露看完,她的双眉微微皱著,神情严肃,越发叫人望而生畏。 学生群中,有人认得她,不由悄声议论道: “快看,那是咱们书馆的叶堂长,纪纲庶事,戒律考核,都由她统管呢。 她的气势好吓人,我一见她,心脏都砰砰乱跳。” 叶玉露的眉头越皱越紧,一时面沉如水,下方学生们的议论声都不由得变小了。 江丽娘也不敢再说话了,只有周麦穗双手拢在一起,低低向漫天神佛祈祷: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各路神仙,保佑我一定通过考核。” 她求的神仙太多了,实在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末了她还问:“月娘,你怎么不拜?” 姜挽月道:“嘘,麦穗姐姐你瞧……” 瞧什么? 原来前方的阅卷台上,原本满脸严肃的叶玉露不知何时竟舒展了双眉,她的脸上甚至还微微露出笑意。 台下,正偷觑她脸色的学子们莫名便觉得松一口气。 于是气氛又随之松动,甚至就连江丽娘都敢说话了。 她轻轻吐息道:“那位教习是不是笑了?咱们的卷子没有那么糟糕是不是?太、太好了……” 话音落下,忽然又听前方钟声响起。 咚—— 随即有一名教习朗声道: “诸位学子,今日现场阅卷完毕,凡通过考核者,听到唱名皆可上台领取入学令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未通过考核者则不唱名。 待唱名结束后,你们如有疑问,也可以现场来问。试卷便在此处,持自身户帖,诸位可以随时翻阅。” 这是为了表示考核公正,所以卷子虽不下发,却允许查验的意思。 但绝大多数人,倘若考核不过,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并不会当真有勇气上前去查验。 如此片刻后,几位教习开始唱名。 场下,几乎所有学子都屏息凝神,不敢再有议论声发出。 “周晚亭,通过!” “高茵茵,通过!” “余桑,通过……” 伴随著一声声通过,场中逐渐有小声的欢呼传出。 一道道身影走上前去,又惹来一片片艳羡目光。 小娘子们于是昂首挺胸,场中裙裾飞扬,步履轻快。 未曾听到唱名的,则越发紧张起来。 江丽娘的双手又绞到了一起,身躯忍不住微微前倾。 直到不知过去多久,台上忽然传出一声:“江丽娘,通过!” 江丽娘顿时整个人轻飘飘的,她恍恍惚惚上前去,又拿出户帖对照姓名,然后恍恍惚惚拿到令牌。 接著响起的是:“周麦穗,通过!” 周麦穗欢呼一声:“太好啦……” 她一跃而起,大步上前。 然后,便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唱名。 可是这许多唱名中,却始终没有“江月”的名字。 此时,江丽娘与周麦穗都已经拿到令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江月”的名字却始终没有被唱到,江丽娘与周麦穗二人都分外紧张起来。 就在她们旁边,有一个身形微丰,衣裳鲜亮的小娘子也始终未曾被唱名。 她一时拿羡慕的目光去看江丽娘与周麦穗,一时又对姜挽月同病相怜道: “你也没考好是不是?唉,咱们周围的人,能通过的估计都已经被唱名了,没有被唱名的,大约就是过不了。 算了,我也不伤心,大不了明日再来试一次。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范希娘。明天你还来不来考?” 话音未落,却听前方唱名道:“江月,通过!” 姜挽月顿时站起身。 范希娘:……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世上最大的窘迫,莫过于我把你当做“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却转头一飞冲天。 当然,此刻的姜挽月距离“一飞冲天”其实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看在范希娘眼中,两者的意义却又仿佛是相差无几。 倘若此时有个地洞,她大约便要立即埋头钻进去。 只见姜挽月起身去了前方,她站在几位教习面前,取出自己的户帖。 核对过身份以后,姜挽月很快顺利拿到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下方,本来羞得话都说不出来的范希娘忽然瞪大眼睛,蓦地惊呼道: “快、快看,江月的身份令牌,是叶堂长亲自发的。叶堂长她、她竟还笑了!” 旁边不少人听到她的惊呼,立时将目光投过去,然后果然看到叶玉露脸上露出笑容。 有人不由喃喃道:“叶堂长,原来也会笑啊。” 范希娘原本羞得恨不能当自己不存在,此时却忽地就释然了。 她的心脏砰砰跳著,眼中一寸一寸放出光亮,口中不自觉道: “叶堂长竟然对她笑,她的卷子一定答得极好。 我、我能与她结识,这岂不是天大的幸事?回头若能与她论一论读书的事情,我也受益不少哩。” 如此心神通畅,却忽又听上方唱名道:“范希娘,通过!” 范希娘硬是怔在当场。 直到周麦穗提醒她:“喂,这位妹妹,你通过了。” 范希娘猛地回过神来,整个人一蹦而起,大喜出声:“我、我也通过了!哈哈哈,太好啦……” 她身形虽有些丰润,动作却居然极为灵活。 一时提起裙摆,快步奔上前方高台去。 她听到了自己的笑声,似乎也听到了周围的笑声。 笑声充满喜悦,将她整个胸怀占满。 她奔到台上,气喘微微。 却听姜挽月还在与那位叶堂长对话。 似乎是叶堂长问“江月”要选哪一科主修,而姜挽月答道:“回堂长,学生欲主修武科。” 叶玉露愣了一下,反问:“你要主修武科?你、你要习武?” 姜挽月本就是为习武而来,自然不会犹豫,因此再一次坚定回答道:“是,学生要习武。” 如此毫不迟疑,甚至在说到要习武时,她整个人都好似是盈满了初春的风,那春风又在阳光下生出光辉。 叫人仿佛也能看到风的形状。 叶玉露便不可能说,你不能主修武科之类的话。 静默了片刻后,叶玉露轻咳一声,又露出笑容道:“不错不错,你有习武之志,甚好。 不过书馆允许学生同修诸艺,你既主修武科,那辅修哪一科,可有想好?” 姜挽月同样没有犹豫,说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答案:“回堂主,学生想要辅修医术。” 她说得很明白,叶玉露却仿佛正在出神般,整个人呆怔了片刻,而后又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姜挽月便又重复道:“回堂主,学生想要辅修医术。” 叶玉露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僵住,她再度反问:“你辅修医术?你、你……” 她的手抬了起来,险些便伸出手指去指姜挽月。 要不是理智尚存—— 但叶玉露的手虽然又放回了身边,口中却终究没能忍住,脱口道:“江月啊,你……主修武科,辅修医术,那诗书你学不学?” 有关“诗书”要不要学,姜挽月同样是认真考虑过的。 因此她再度毫不犹豫道: “堂长,听闻书馆学生通常大多都是两科同修,毕竟一科太少,而两科以上又容易分散精力,造成杂而不精的情况出现。 学生既已选定了武科与医术,便不打算再更改……” 她的话有理有据,实在叫叶玉露无可辩驳。 半晌,叶玉露才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道: “你之所言,甚是有理……唉,罢了。你既已坚定志向,那便好好学。武能安邦,医能治病,既有武道止戈,又有悬壶济世。 这又如何……不是一种上好的选择呢?” 叶玉露卷起案上一堆卷子,拢在手中仔细收好,又对姜挽月淡笑颔首,这才转身离开。 她走得并不慢,挺拔的背影肃然似有古风。 可不知怎么,当她如此快步离开时,姜挽月却恍惚似是在她的背影中看出了几分萧索。 莫名的,竟叫人生出有些心软。 姜挽月挥去这忽然而来的奇怪情绪,她此刻心情很是喜悦。 因为就在她拿到桑林书馆身份令牌的那一刻,系统提示便适时出现了: 【你成功通过考核,获得进入桑林书馆学习的机会,你的人生又将开启新篇章,获得奖励签到值1。】 新的签到值奖励到账! 但这却并不是最令姜挽月欣喜的。 真正令她高兴的是,就在她成功获得令牌的同时,原本光秃秃、看不到任何签到光点的桑林书馆中,竟忽忽然亮起了数个签到光点! 签到点显现,姜挽月可以在此签到了! 眼下,最近的一个签到点,便正正好显露在桑植庭上。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姜挽月当然是立刻选择默念:签到。 【你在桑林书馆桑植庭上签到,获得特殊学习状态:事半功倍。】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事半功倍:点亮此状态,你的学习能力将获得成倍提升,效率极大提高,拥有事半功倍效果。 此状态点亮后可持续六个时辰,时辰结束则状态消失。 当前点亮机会:一次。 好一个【事半功倍】! 在桑林书馆签到,首次就给姜挽月带来极大惊喜。 而比起姜挽月此前签到过的所有奇技都不同的是,这个【事半功倍】虽然同样限用一次,但它的持续时间却有六个时辰。 能够持续六个时辰超高效率学习,对一个学生而言,还有什么比这个奖励更能令人欣喜的吗? 只可惜,桑植庭上的签到点要七十二个时辰才才能重置完成。 这个【事半功倍】机会难得,无法做到每日都用。 且姜挽月也不能肯定下次在桑植庭上签到,就一定还能签出【事半功倍】。 此外,除去桑植庭上的签到点,其它签到点距离此刻的姜挽月都有些远。 她如果想要签到,则需寻些理由,接近那些地方才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格物致知,桑林书馆签到! 高台旁,姜挽月只思索了片刻。 随即她便大大方方向一名教习询问道:“敢问教习,学生既已通过考核,接下来可否在书馆中走一走? 学生仰慕书馆已久,想要看一看书馆中的景色再回去。” 说完话,姜挽月露出笑容,腮边梨涡顿时显现。 “江月”的外貌是十分亲切讨喜的,秀秀气气,宛如邻家小妹。 只要姜挽月不刻意显露冷然气势,通常谁见了她都会下意识觉得她亲切无害。 教习听她问话,更只觉得这个学生招人喜欢,于是笑答道: “你倒是聪明,知道先熟悉书馆环境。你想走动,那便从桑植庭过去,前方明桑堂、织柔院、明叙院……都能去。 只是观风楼与瀚海阁不能轻易去,须得避开些。 此外,不可在书馆中逗留太久,有事也可以询问书馆中的执役。 你们今日通过考核,接下来几日便都不必再来,只等二月十六书馆正式开学,届时再持令牌与户帖来入学便是。” 她交代得清清楚楚,姜挽月认真记下了,又连忙向她道谢。 这位教习生得慈祥模样,头戴纱冠,身著玄衣,眼角有些细纹,看上去四十来岁模样。 她笑眯眯地看著姜挽月,主动对她道: “不必言谢,我名苏问荆,亦是书馆医科教习,你记住我的名字,来日说不得我还要为你授课呢。” 原来这位,是医科教习。 姜挽月顿感亲切,连忙又叉手行礼道:“多谢苏教习!” 苏问荆朗声一笑,满意道:“去罢,二月十六辰时三刻前记得要到,莫要误了学时。” 姜挽月连忙应下,这才有礼告退。 就在她退开时,却不妨身旁传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道:“江月,月娘,我可不可以这样叫你? 等会儿你要去熟悉书馆,我能与你一起走动吗?” 姜挽月转头一看,原来说话的正是先前与她搭过话的范希娘。 此刻范希娘的神情十分殷切,她又生得丰润,面庞白里透红,鲜亮得仿佛是春季枝头那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当她殷切看过来时,大约极少有人能拒绝得了她。 姜挽月只是想在书馆签到,她的签到无形无迹,普通签到也并不惧怕身边有人,因此她直接答应道: “这有何不可?” 范希娘喜得又欢呼出声。 不多时,姜挽月与江丽娘、周麦穗二人汇合,并告知了她们自己想在书馆中走一走的念头。 江丽娘与周麦穗自然没有异议,她们也觉得能在书馆中逛一逛是极好的事情。 于是几人先对等候在桑植庭外侧角落的江河生夫妇说明了情况。 老两口都很高兴,直叫几人放心去逛,他们可以在桑植庭边再等半个时辰也无妨。 事实上,此时离开书馆的人虽然不少,但留在书馆中,四下走动的人也同样不少。 范希娘这边亦有人陪同而来。 陪她的是一名中年仆妇,和一个年轻的小丫头。范希娘同样对二人说明了情况,叫她们在桑植庭边等候。 范希娘前来书馆参加考核,能够带著仆从,足见她家境富裕。 但她一丁点儿优越感也没有,反而对姜挽月态度热切,硬是挤在她身边与她说话。 惹得江丽娘与周麦穗都只能走到姜挽月另一边去。 四个小娘子结伴行走在书馆中,间或遇到其余人,也是三五成群,都不寂寞。 几人一边走一边闲谈,不多时,范希娘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先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范希娘家境虽好却自幼父母双亡,她如今都是哥哥养著。 虽然富贵不愁,可也有自己的苦恼。 此外,范希娘十分爱吃。 他们兄妹都很爱吃,譬如桑林书馆中遍植桑树,范希娘说到桑树,第一句话就是: “等到四五月,这些桑树都结了桑葚果,不知道会有多好吃呢。” 说著说著,她还吞了吞口水道:“也不知道书馆到时候准不准我们自己摘桑葚吃?” 如今才二月初,桑树连新叶都未曾长齐,她竟然就惦记上了桑葚。 她这番话,说得周麦穗都吞口水了,周麦穗举起拳头道:“不怕,大不了……到时候我给书馆干活,求教习们允许咱们摘些桑葚吃。” 这话说的,江丽娘不由掩嘴而笑。 姜挽月也笑了。 几人说说笑笑,不多时已经便来到桑林书馆最大的正堂:明桑堂。 明桑堂前果然也亮著一个签到光点,姜挽月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桑林书馆明桑堂前签到,获得限时奇技,格物致知。】 格物致知:世间格物之术浩如烟海,求真路上往往不缺勤奋汗水,却唯独缺乏一点灵光。 施展此奇技,在面临格物困惑时,你或将灵光一闪,于无数困惑中择定那一真相。 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 明桑堂签到,签得了一门限时奇技。 这是一种姜挽月此前从未得到过的奇技类型,但是……这门奇技很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它不同于莲华一遁那般,可以极大提升姜挽月武力。 可就在读完奇技介绍的这一刻,姜挽月却恍惚觉得,这门奇技倘若使用得当,其所能产生的效果,却或许、或许足以推动整个时代的发展。 为何? 因为,它是格物致知啊! 你要懂得它的价值。 这一刻,姜挽月驻足在明桑堂前,一时心潮翻涌,居然久久出神。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叶玉露人在观风楼,却正刚刚与鱼裳拌了一回嘴。 说拌嘴,其实也并不是很恰当。 只是重回观风楼后,叶玉露忍不住对鱼裳说了一句:“鱼教习,你还是不情愿来咱们书馆授课么?” 这句话说得,竟有种莫名的、酸不溜丢的味道。 鱼裳淡淡道:“若没有好弟子,我该走还是会走。” 这话何其气人,叶玉露本就憋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当下便又是一拂袖,忍不住抬脚又匆匆下了观风楼。 下楼后,叶玉露越想越是意难平。 她看中的弟子,对诗书毫无兴趣,心心念念只想习武。 可鱼裳这个武科教习,却并无育人之志,这如何不令人愤懑? 叶玉露步履疾速,不知不觉便习惯性走向明桑堂。 明桑堂前,一块足有九尺高的奇石耸立在侧,奇石上雕刻两行篆字,古朴厚重,如有沧桑之感。 姜挽月一行人走在此处,范希娘忍不住道:“这是什么文字?我竟不识得。”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学生愚钝,唯勤勉而已 明桑堂前,那一块耸立的奇石之上,刻痕深深。 这块石头是粗粝的,石根深嵌在土中,下方有深绿青苔逐步蔓延往上,颜色再渐渐变浅,直至消失。 如同隐没于岁月风霜之中。 姜挽月忍不住上前轻轻抚摸这块奇石,她仰头观看上方篆字,挑拣自己认识的文字读道: “如为山……未成一……吾止也……” 她不疾不徐,一字一读。 初时,范希娘与江丽娘三人皆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她读的是什么。 实在是断续零碎,叫人难懂。 姜挽月的目光却很明亮,她注视著这块奇石上的文字,心中有些喜悦道: “此句选自论语,有几个字我原本并不识得,但既是论语上的句子,我背得论语,要再读完此句便不难了。” 这就与做填空题是一个道理,填完句子,姜挽月便正好又能多识得几个篆字。 范希娘三人还是有些没懂,江丽娘反应最快,倒是立刻问了句:“月娘,你的意思是,你会背论语?” 姜挽月的确会背,此前在梅溪县的一家书铺中,她特意购买过《论语》。 后来在练武的间隙时间里,她也抽空将《论语》全文背了下来。 当时姜挽月背书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想要调节练武的疲劳,当然也顺便赚个签到值。 此时江丽娘提问,姜挽月便答道: “读过几回,略略能背而已。这一句是,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 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范希娘三人皆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懂。 她们虽然背过三百千,但三百千的难度与深度,与《论语》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周麦穗忍不住问:“月娘,这是什么意思?我听得好糊涂。” 姜挽月笑了笑,解释道:“此句以积土为喻。 大意是,若以土石堆山,即便只差最后一筐土便能堆积成山,但你若停下脚步,则此时失败,全由你自身而止。 而倘若前方一无所有,仅有一片空地,此时你在空地上倒下第一筐土。 那……又算什么呢?” 最后一句,她没有直接解答,竟反问起了范希娘三人。 这一次还是江丽娘反应最快,她立刻道:“即便只有一筐土,那、那也是一种进步?” 姜挽月顿时赞道:“善!” “善也!” 而与此同时,竟还有一道声音重叠响起。 这声音就出现在几人身后。 几人连忙转头向后方看去,只见那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然静立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高冠博带,古雅肃然,竟是叶玉露,叶堂长! 江丽娘三人顿时吓一跳,尤其是江丽娘,她小脸都羞红了,一双手又忍不住在绞在了一起。 最为镇定的则是姜挽月。 姜挽月感知敏锐,实际上早在叶玉露出现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知晓对方存在。 只是叶玉露既然不曾出声,姜挽月以为她不想被打扰,便没有道破此事。 直到此刻,叶玉露主动发声,几人便齐齐转身,又连忙一起行礼道:“见过叶堂长。” 叶玉露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严肃,若非她目光比之平常分外炽热些,谁也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其实正处在一种隐忍的激动中。 她注视著姜挽月,板起脸问她道:“你读过论语?可是全篇?能背几何?” 姜挽月谦逊道:“读过全篇,大略能背。” 叶玉露便说:“大略能背?那我便考考你如何?” 说完,也不等姜挽月答应,她直接就开始提问:“德之不修,学之不讲,后一句是什么?” 姜挽月道:“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 叶玉露立刻又道:“克己复礼为仁。” 姜挽月道:“克己复礼为仁,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如此,叶玉露快速提问,姜挽月对答如流。 双方一问一答,皆如行云流水。 说著说著,叶玉露的眼神越发炽热。 而后,她的问题竟开始深入起来,除了问背诵,竟还问到了解答:“日知其所亡……此句何解?” 姜挽月仍然没有分毫停顿,流畅答道:“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她先背诵了全句,紧接著便为其释义道: “此句所讲,乃是先贤为学之意。 正所谓学海无涯,日日常新。我等求学,却不能只学新,而不温故。 须得时时回顾,反复记忆,日积月累,勤学不辍,如此方才能够真正掌握知识,将所学融入自身。” 解答到这一句时,所有的释义内容,姜挽月都发由己心,由衷认同。 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正是如此行事。 她一向如此,勤学苦练,从不懈怠。 就算最近修为提升了,她也不会放松。 依旧每日习练混元桩功,又练长拳、轻功、杀鱼刀法、飞针之术……种种技艺,每每修炼,都是越练越有所获。 如此勤勉,也正是姜挽月最大的底气所在。 勤奋是她在这个浩大世界安身立命之根本,也唯有如此勤奋,才能令姜挽月心中安宁。 她不知道,此刻的她,浑身上下似乎都充盈著一种名为丰足的光辉。 这是内心丰富,意志坚定之人才能有的从容神态。 叶玉露听完姜挽月的回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时却是静默了。 片刻后,叶玉露才又道:“看来你读论语,不仅仅是简单背诵,而的确是有自身理解。 不知你从前师从何人,是哪位名师为你讲经?” 这一句,问得竟有些惆怅。 姜挽月怔愣了片刻。 而后回过神来,她连忙道:“回堂长,学生幼时随父母识字学医,读书开蒙。此后、此后并无老师……” 说到此处,姜挽月脸上不由露出赧然神色,她诚实道: “至于论语,学生并未听过论语讲经,其实对论语的理解也很浅显。 不过是根据字义,自己胡乱理解罢了。可是有……谬误之处?” 最后一问时,她脸上露出羞赧笑容,神态有些不是很自信,腮边梨涡又再次显现。 一时竟如那二月枝头,梨花初绽。 如此年轻,如此鲜活。 叶玉露一直控制得极好的严肃神情,此刻却终于如积雪崩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百人敌与万人敌 叶玉露没有出声。 她紧紧注视著姜挽月。 目光越来越古怪,看得姜挽月都险些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易容方面露出了破绽。 当然,姜挽月对自己的易容术其实是十分自信的。 出行前她反复对镜确认过,易容绝不会出问题。 她唯独不太自信的,只有读书。 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读书一般。 虽然由于记忆力多番增长,她背书总比常人更加轻松几分,但姜挽月日常精力绝大多数都放在练武上,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如此前提条件下,她方才还能在背诵论语时与叶玉露对答如流,主要也是因为她本身反应灵敏,思维敏捷。 可你真要让她去深入学习四书五经,读那些浩如烟海的诗书典籍,她认为自己也很难做到。 却听叶玉露忽然又问: “你说你的论语是自己读,自己背,自己理解的。那你一共花了多少时间,才将论语全篇背诵下来?”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姜挽月道:“学生反反复复,大约读了七八遍才背诵下来。” 叶玉露点头道:“七八遍……哦,七八遍?” 不知怎么,这句声调又有些怪。 江丽娘三人站在旁侧,大气都不敢喘。 忽听叶玉露又问道:“那你可知?咱们桑林书馆其实是不禁学生同修三科的。” 这个姜挽月是当真不知,她疑惑道:“不禁三科?可是据学生所知,学子们通常都只修两科。” 叶玉露严肃的神情早已崩塌,此刻脸上不知不觉带了笑意道: “大多学生只修两科,那是因为两科学习最为适宜她们。 可书馆的确不禁同修三科……书馆非但不禁同修三科,甚至是四科、五科,哪怕你六艺同修,书馆也从未有过明文禁止。” 原来如此! 姜挽月恍然道:“原来大家都修两科只是约定俗成,而非书馆明文规定。” 是了,正是此意。 叶玉露更满意了,她点头道: “只修两科是庸常啊,江月,你既然一心习武,便当知晓武者也是要读书的。 高深的武技功法往往亦需要深厚的学识才能解析,再者,读书不止是四书五经,还有兵法韬略,律法国策。 若只练武,再练也不过是百人敌,又如何能与兵书万卷、治国之策相比?” 叶玉露的语气不疾不徐,此时的她,虽还是面含微笑,却又仿佛拥有了指点天下风云之气魄。 姜挽月对她的话其实并不十分认同—— 主要的不认同在于,她认为顶尖的武功绝不只是百人敌而已。 若只是百人敌,又何来定国公当年一人杀穿八千铁骑? 那些绝顶高手于万军从中来去自如,可不只是神话与畅想,而是真正现实存在的! 但叶玉露说的其它话语,姜挽月却是认同的。 她此前以为书馆只需学生两科同修,因此坚定选择了武功与医术,但如果可以选修三科,那似乎……多学一门也无妨? 她的重心还是放在练武上,再辅修诗书,便当是调剂练武时的疲乏了。 姜挽月正要与叶玉露说,自己还想再辅修诗书,便在此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那块奇石上的篆字。 姜挽月心中忽然一动。 “敢问堂长。”姜挽月立时问道,“咱们书馆,诗书一科可有教习篆字?” 叶玉露眉头一挑道:“诗书不教篆字。” 姜挽月不由失望,却听叶玉露又道: “诗书科的教习们虽然不教篆字,但我少时曾对篆字十分感兴趣,钻研至今已有二十三年矣。 虽不算十分精通,这天下间比我更精通之人却也并不多。” 这话其实是谦逊,事实上叶玉露对于金石篆文的研究,在整个虞国都是最顶尖的。 哪里来的比她更精通之人? 她就是最精通的! 叶玉露宽袖负手,含笑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既惊喜又克制道:“堂长精通篆字,那不知学生可否能向堂长请教?” 叶玉露微笑道:“吾日常虽不算极为繁忙,却也常有杂务拖累,难以为所有学生答疑。 除非……那学生是我亲传,如此我自可为她单独授课。” 这……话说到这里,姜挽月倘若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真傻了。 她连忙将双手抱在身前,长揖弯腰道:“老师,求老师收我为亲传!弟子必定认真向学,不敢懈怠。” 叶玉露忍了片刻,结结实实受了姜挽月这一礼。 而后她才伸手将姜挽月托起,口中道:“不错,你既然叫我这一声老师,老师自然要好好教你。 半个时辰后,你到守素居来,为师有书要交给你。” 说完话,她又伸手拍了拍姜挽月的肩膀,这才抬脚离开。 而走出三步后,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姜挽月,最后视线从江丽娘三人身上滑过。 便在此时,她目光在江丽娘身上略微停留,然后竟也对她笑了笑。 江丽娘不由得心脏乱跳,脚下甚至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如同受到惊吓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叶玉露不以为忤,只是面含微笑,转身离开。 这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如此直到走出明桑堂这边的视线范围,叶玉露这才背负双手,忽然大笑出声。 她的笑声甚至惊动了仍然留在观风楼上的几人,几人视线纷纷看去。 叶玉露转首抬眼,与观风楼上众人目光相对。 观风楼上,沈海棠惊道:“叶师姐竟然笑得这般、这般……” 她只觉惊悚,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叶玉露的笑容。 却见叶玉露微微抬了抬下巴,这是一个极其愉悦,甚至是隐藏骄傲与得意的神情。 这个神情,似乎是对著鱼裳,又似乎是对著观风楼上的所有人。 沈海棠更惊悚了。 叶玉露笑完后,背负双手,脚步悠然,转身离开。 姜挽月几人则在叶玉露离开后,继续沿著明桑堂后方的道路走向纫香轩。 江丽娘与范希娘等三人的神情都还有些恍惚,范希娘手抚心口忽然激动道: “月娘,你、你这是成为了咱们堂长的亲传弟子?” 范希娘整个人都透著一种后知后觉的兴奋,猛地又道: “我今日居然与咱们叶堂长的亲传弟子结识了,自今日后,看那些家伙谁还敢说我不学无术!” 说话间她欢呼起来,甚至得意地叉了腰。 而观风楼上,等到叶玉露走远,鱼裳忽然道:“萧师姐,我暂且离开一趟。”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她不讲武德 青石宽道上,姜挽月等人且行且看,只见前方忽然出现几条岔道。 岔道三通,左侧通向纫香轩,右侧通向筹策院。 至于中间的主道,则通向端仪堂。 桑林书馆占地面积极大,六艺皆有专属的教学场地。 如纫香轩是刺绣专属教学所,筹策院则是算学专属。 而端仪堂,自然便是礼仪专属。 此外还有诵雅居、杏林斋、驰风院等地,也都对应六艺教学。 除开这些,便是偌大的桑林,都属于桑林书馆。 姜挽月等人一边走一边看,间或遇到同样停留在书馆中熟悉地形的女学生,几乎所有人的神情都充满了期待的光亮。 有许多人,这一生都未曾见过这般开阔宏大之所。 江丽娘便满眼惊羡道:“书馆原来是这般模样,当真好大。” 周麦穗也十分欢喜道:“这些青石路真好,洒扫后可以一点灰尘都不留,不像咱们村里的土路,走一路都是尘灰。” 几人一路说,一路走,有时也讨论建筑风景。 说著说著,旁边忽然传来“嗤”地一声笑。 几人转头看去,便见到侧方一条小路上走过来几个同龄的女学生。 这些人个个衣著鲜亮,神态高傲。 方才嗤笑出声的那人更是掩唇又笑道: “我竟是头回见到有人打从乡下来却从不避讳,反而还开口闭口就是自家那一片泥巴地。 这般喜欢乡下的泥巴,怎么不一直留在乡下,来书馆读什么书呢? 你呀你,鞋底的泥巴都没洗干净就敢到书馆来,踩脏了书馆的路,你赔得起吗?” 说完,此人又笑了起来。 她伸出一根如玉般的葱白手指点向周麦穗,尤其点向她的双脚,一时竟是笑得花枝乱颤,姣好的容貌与刻薄的言语形成鲜明对比。 周麦穗顿时气得脸庞通红,范希娘却比她更气。 “宁桃!”范希娘上前一步,叉腰怒道,“你、你才读不明白书!你不但读不明白书,你还吃不明白饭。 你不喜欢乡下的泥巴,可你家仓房里的粮食也都是乡下的泥巴地里长出来的。 再敢胡说八道,我回去就与我嫂嫂告状,叫她去你家问问你的教养!” 原来那女子名叫宁桃,因为与范希娘素有龃龉,脾性不合,又见范希娘与周麦穗走在一处,这才刻意出言讥讽周麦穗。 这也算是旧怨了。 而宁桃此时的嘲讽,与先前高静云的当众讥嘲竟有种奇异的重合。 这是周麦穗几人第二次因为身份与衣著而在书馆中受到轻视—— 不,实际上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被高静云家的仆妇看轻,第二次是高静云出言讥讽,第三次则是被宁桃借题发挥。 周麦穗一向爽朗大方,从不因为自己的出身而看轻自己。 可到了书馆后,却接二连三受到嘲讽。 如此连番被嘲后,饶是她天性疏阔,此时也不由得受到影响。 哪怕范希娘帮她骂了回去,周麦穗都忍不住悄悄动了动自己的双脚,试图将双脚往裙子底下藏。 明明她为了来书馆读书,特意选了一双最干净的鞋子,也穿了自己最齐整的衣裳。 她的鞋底没有泥巴,只是颜色带著土灰,一眼看上去不够洁净而已。 周麦穗很想解释自己不会踩脏书馆的路,可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袭击了少女的心。 便在此时,一双柔软的手悄悄伸过来,一下子握住了周麦穗的手。 是江丽娘! 她察觉到了表姐的羞愤,正在试图安慰她。 周麦穗顿时回握江丽娘的手,手心的暖意传递到了她的心中,周麦穗转过头,勉强对著江丽娘笑了笑。 而此时,范希娘与宁桃还在唇枪舌剑中。 只听宁桃哼道: “动不动就知道拿你嫂嫂来压我,我才不怕,你与乡下泥腿子结交,你嫂嫂知道了,说不得反倒将你先训一顿!” 范希娘怒道:“才不会,我嫂嫂才不是那样的人……” 双方你来我往,吵得厉害。 无人注意到,就在她们言语交锋时,道路侧方的一棵桑树下正静静立著一道身影。 这身影正是鱼裳。 鱼裳目睹了双方冲突的全过程,此时正微微皱眉。 其实,早在最开始叶玉露看中姜挽月之前,鱼裳就已经注意到了姜挽月。 当时姜挽月在桑植庭上,以半片落叶击中高静云脚踝,致使她当众摔倒,这种绝佳的暗器技法,实在令人眼前一亮。 鱼裳立刻判断,姜挽月是有武功在身的。 学生中出现习武之人,这如何不令鱼裳这个武科教习惊喜? 但姜挽月当众“以武犯禁”,这又不由得叫人暗生迟疑。 鱼裳当时便决定,以后要寻找机会,先考验过姜挽月的人品,再决定要不要对她传授武艺。 可她哪里能想到,自己不过是稍有些迟疑,叶玉露便不讲武德,硬是连脸都不要了,直接抢走了她看中的学生收为了亲传弟子。 这下子,鱼裳哪里还能再稳得住? 回想自己年轻时也曾是个暴脾气,凡有不平事,必定当场出手。 因而仔细想来,习武之人有武者锐气也不是坏事。 顶多她在传授武艺时多教一教对方武德,告诫弟子不可恃强凌弱,只能将武力用在该用的地方……也便是了。 鱼裳如此再三思量,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好生将弟子往正道上引。 可谁料,这一转眼,竟又遇到学生与旁人起了冲突。 当然,此番实实在在是对方嘴贱。 似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哪怕是被自己看中的弟子当众扇几巴掌,大约也是活该。 最多等对方挨完巴掌,鱼裳再去好好教训自己的弟子一番……也就是了。 鱼裳心中计定,正要等著姜挽月出手。 却见姜挽月脚下一动,忽然从石板路旁边的矮草丛中捡起一块不知何时散在那里的青砖。 那青砖足有尺许长,结结实实一大块,被姜挽月单手抓起,拎在手中。 远处,鱼裳顿时心中一紧,暗叫一声:不好,糟糕!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砖,不是这样用的 青石路上,姜挽月拎砖的举动真是谁也没有料到。 如那范希娘与宁桃还在拌嘴争吵,两人眼角余光瞥到了姜挽月的动作,初时还未曾在意。 待反应过来她单手就轻巧拎起了一大块青砖,这力气属实有些超常时,范希娘就最先停住了嘴。 莫名地,范希娘看向姜挽月,心跳忽然有些加速。 宁桃被范希娘的目光吸引,顿时也将视线投向姜挽月,当时便也心下一跳。 不知怎么,姜挽月拎砖的动作似乎有些吓人。 宁桃不由得扬起下巴,努力喝问道:“你、你做什么?” 宁桃不知道,就在她喝问的同时,不远处桑树下的鱼裳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鱼裳打定主意,先让姜挽月吓唬吓唬宁桃。 但她若当真要将这青砖往宁桃身上拍,鱼裳还是会立即救人。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子在书馆当众杀人,自毁前程。 却见姜挽月脸上露出浅淡笑容,她单手拎著青砖,脚步一转却是来到了周麦穗面前。 周麦穗呆呆地,不明所以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将青砖抛给周麦穗,她抛得随意,就好似是在抛一个布枕般。 青砖在空中划过弧度,发出风声。 宁桃忍不住“啊”地叫了声。 却见周麦穗只是将手臂轻轻一抬,就同样好似是接一个轻飘飘的布枕般,将这偌大一块青砖单手抓在了手中。 她的动作同样太过轻巧,轻巧到令人不由得生出怀疑。 正如宁桃,她就忍不住脱口道:“这砖、这砖莫非是空心假砖?你们怎么都拿得这么轻松?” 宁桃本来百般看不上周麦穗,可此刻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种好奇甚至促使她向自己看不上眼之人发问。 但正因为内心的轻视,宁桃发问时语气又是居高临下,带著十足傲慢的。 无人理她,姜挽月却道:“麦穗姐姐,你过来,将砖拿给这位宁小姐,请她拎一拎。” 周麦穗很听话,虽然她很讨厌宁桃,却还是照著姜挽月的吩咐走上前去,然后举起手中那块青砖往宁桃手中就是一放。 宁桃下意识伸出双手来接。 好在她是伸出双手,但即便如此,这青砖的重量还是坠得她一双手臂直往下落。 宁桃“啊”地一声再次惊叫出声。 而随著她双手的松开,那青砖倏地往下坠落,眼看就要直接砸中她的双脚。 姜挽月立刻又道:“麦穗姐姐,快接砖!” 周麦穗眼疾手快力气大,立刻又探手向下一抓。 唰! 那块疾速下坠的青砖竟就这般在坠落中,被周麦穗再次单手抓住了。 宁桃不由呆呆看向周麦穗,一时惊魂未定,又生骇然。 姜挽月道:“麦穗姐姐,双手持砖,拿稳了。” 周麦穗当下照做,双手一左一右将青砖端住。 便在她端住青砖的刹那,姜挽月脚步一动,便如疾风忽至。 而后她抬起手掌,竖起掌刀。 掌刀恰似闪电。 那一掌劈下时,真如惊雷出世,罡风猎猎。 其疾如火,其速如电。 伴随著宁桃刺耳的“啊啊”尖叫声,姜挽月的掌刀劈断了青砖。 只听“哢嚓”一声。 那沉重而坚硬的青砖便猛地断开成两截,断口处碎石迸溅,四散飞射。 有些从宁桃的脸颊边飞溅开,有些散射向了宁桃身后几名同伴。 宁桃整个人已经完全被吓傻了般,甚至不知闪躲,只能口中不停尖叫,以此对抗心中无法遏制的强烈恐惧。 直到姜挽月收了手掌,对周麦穗微微一笑道: “麦穗姐姐,你可以将这两边断砖再给这位宁小姐看看,此砖乃实实在在的火窑青砖,半点做不得假。” 宁桃猛地回过神来,哪里还敢再看什么砖? 她嗓子都几乎叫哑了,口中却还是尖声连连道:“我不看,我再不要看什么砖!走,我们快走啊……” 尖叫到后来,她又忍不住哭出了声。 一边哭她一边连连后退,退著退著脚下发软,又险些摔倒在地。 还是她身后的几名同伴连忙扶住了她。 宁桃便又喊:“走!我们快走,呜呜呜,我们快走啊……” 几名同伴架著她,咬著牙,几乎是落荒而逃。 范希娘都快看傻了,一时张口结舌,就呆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见到姜挽月扬声道: “宁小姐,我们乡下人什么也没有,只有的是力气与胆识,不知宁小姐可还想见识些什么?” 宁桃跑著跑著脚下一软,险些又摔倒在地。 她带著哭腔的声音含糊道:“不要见识了,我们快走……” 几名同伴架著她,步伐更是快得仿佛使劲了吃奶的力气般。 周麦穗左右手各拿著半块断砖,噗嗤笑了。 这一笑,先前因为鞋子老旧而生出的莫名局促再也不见。 她眼神晶亮地看著姜挽月道:“月娘妹妹,你竟然能徒手劈砖,我、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她想说自己的力气虽然也很大,但似乎做不到徒手劈砖。 便在此时,忽听旁侧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砖……不是这样劈的。” 那声音从容,尾音上扬,竟又带有三分邪气。 只这一句话便牢牢勾住了人的耳朵,叫人不由得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人形象。 那是必定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精致面孔,有她自己独有的节奏。 她似乎永远在讥嘲世俗,却又行走在世俗中。 当她说话时,所有人都不由得向她看去。 于是,又听她吩咐道:“你将右手抬起来。” 她说话的对象很显然就是周麦穗。 周麦穗呆呆的,连忙将右手抬起,她的右手中,还举著半块断砖。 下一刻,却见光影一闪。 那是鱼裳抬起了手掌。 只因为她抬掌的速度太快,看在人眼中才仿佛是光中生出了影子。 一刹那,影子落下。 嗤—— 只有微弱声音传出,可是周麦穗手中的那半截断砖,竟又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断砖再次断裂,四分之一的断砖倏然往下掉。 鱼裳轻轻巧巧地接住了这一小块断砖,将那断面朝上,使众人能够看见。 而后,鱼裳问:“可能看出,此砖与先前有何不同?” 范希娘瞪大眼睛道:“这、这个断面好光滑!先前月娘劈砖时,那断面有纹理,还有碎砖崩开。” 鱼裳便勾了勾嘴角,看向姜挽月。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土石之流,皆如齑粉 鱼裳看向姜挽月。 矮草丛边,却听范希娘问:“可是同样是劈砖,断面光滑与断面粗糙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问题,鱼裳并没有回答。 反倒是姜挽月在静默片刻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道: “断面粗糙,那是因为我力量虽大,却也仅仅只是能够做到劈砖而已。 施展的是硬功夫,是凭蛮力在强行劈断砖石。 而断面光滑如镜一般,却是因为这位教习劲力之强不但能够透体而出,还能凝如利刃,切割砖石竟如切腐乳。 这是极为上乘的内家真气运用之法,不仅需要深厚功力支撑,更需要超凡的技巧与领悟。 正如隔山打牛,劈空如风。 因而徒手劈砖是我的极限,却绝非这位教习的极限。 双方差距之大,不可同日而语。” 她这一番话说出,首先就听到身旁传来阵阵吸气声。 是范希娘三人在发出声声惊叹。 “嘶,好强啊!”这是范希娘的声音。 周麦穗则喃喃道:“蛮力劈砖,所以断面粗糙,而断面光滑的,则是上乘内家真气运用…… 内家真气,这又是什么?世上高手,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的眼中透出了从未有过的光亮,惊羡的目光落在鱼裳身上。 鱼裳却嘴角微勾,看著姜挽月道:“你有如此见识,又能摘叶飞花,显见本身修为不弱。 可惜你功力虽精纯,练法却颇有些杂乱,终究是缺乏名师指导。 你从前的师傅是谁?怎么只教你练功,却不教你练劲?” 鱼裳就差没指著姜挽月那个“不存在的师傅”,说对方庸才一个,误人子弟了。 说话间,她手上掂著那四分之一块断砖,忽然左右手各拿著断砖一边,然后轻轻一掰。 哢,只听轻轻的一声响。 这块青砖便仿佛不是青砖,而竟如那松软的糕点般,被鱼裳再度掰开。 八分之一大小的青砖已只有巴掌大,鱼裳捏在掌中向内一收。 下一刻,众人就眼睁睁看著,这块碎砖在鱼裳的掌中化作了一把青灰色细沙。 灰砂簌簌而落,沙沙声掉在地上。 范希娘瞪著眼睛看呆了,江丽娘双手绞在一起忘了动作。 周麦穗张著口,却是胸口起伏,满怀激荡。 鱼裳轻描淡写,只是微微侧著头,目光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心中亦觉震动。 她在法云寺其实也见识过当世高手,如空印大师等人隔空挥掌甚至能使物品悬浮,真气运用之妙亦如术法一般。 这自然很强。 但是,那种强大又与此刻的鱼裳有极大不同。 此时的姜挽月尚且有些说不上来这二者究竟不同在何处,但她却知道自己此刻内心的反应是什么: 她要学! 她要学这个! 姜挽月又一次福至心灵,她当下拜道: “回教习,学生从前练武多半是以家传秘籍自学,并没有师傅。 学生愚钝,不知自身谬误诸多,还望教习教我。” 鱼裳将手中剩余的那块碎砖倏地一抛,碎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般的弧度,带著赫赫风声撞向姜挽月。 姜挽月眼疾手快,掌中真气一吐,瞬间将那碎砖抄在手中。 鱼裳哼笑道:“要学真功,竟还称我教习?吾名鱼裳,你又是哪个?” 姜挽月立刻叉手行礼,深深弯腰道:“弟子江月,拜见鱼师,还望老师教我!” 鱼裳受了这一礼,右手挥袖在身后一负,微微扬起下颌道: “不错,为师今日尚有事忙,三日后辰时……你到采云峰上来,我再好生考校你。” 说完这一句,她的目光又瞥到了周麦穗身上。 但这次鱼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一摆,而后她轻轻抬脚,下一瞬,她便仿佛闪现般,径直出现在了十米之外。 这是何等轻功,何等速度。 周麦穗再次看呆了,只是呆呆地看著鱼裳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桑林之中。 但鱼裳人虽消失,她那清脆如同玉质一般的笑声却仍然远远传出。 笑声中犹带三分邪气,一时听上去竟有惊心动魄之感。 周麦穗的目光不由得追随著鱼裳消失的方向,又是不舍又是神往道: “这位、这位鱼教习好生厉害。我、我要是也能向她求学,这该有多好。” 范希娘却长长吐出口气道:“鱼教习这般厉害,似乎比叶堂长还更吓人,你居然想要向她求学,周姐姐你也很厉害啊。” 周麦穗却轻叹一声,又有些黯然道:“可是鱼教习如何会收我?” 便在此时,姜挽月道:“几位姐姐忘记了么?麦穗姐姐若想求鱼师教导,先选武科即可。” “啊?”周麦穗有些没反应过来。 姜挽月无奈笑道:“书馆有六艺,只要选了武科,自然便会有武科教习为我们授课。 麦穗姐姐,你不会忘了这一点罢?” 周麦穗还真有些忘了。 先前考核通过,拿到身份令牌时,她选的学科其实就是算学与骑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她自觉在读书上没有天分,能够背下三百千也是因为想要到桑林书馆求学的意愿太过强烈。 但等到了书馆以后,既有六艺可选,她自然要选择自己更能接受的。 此刻姜挽月提到了武科骑射,周麦穗恍然回神之余,又顿生喜悦。 “是啊,我已经选了武科,不怕学不到好本事。” 她欢畅喜悦,江丽娘与范希娘亦是如此。 虽然二人无意习武,但同行的伙伴能够得到名师青睐,她们也是高兴的。 几人继续在书馆中行走,一边闲逛一边闲谈,心境又与先前有所不同。 范希娘回忆先前,忍不住美滋滋道:“宁桃今天可被吓破胆了,往后必定不敢再来找咱们麻烦。 哼,叫她嚣张,这可提到铁板咯。” 周麦穗就举起拳头道:“下回她要是还敢来胡说八道,不必月娘出手,我也能拎起砖头吓死她!” 范希娘顿时便咯咯咯地笑出声。 她生得丰圆白润,此刻笑起来真恍如一颗饱满的蜜桃挂在枝头随风轻颤,实在叫人见之生喜。 周麦穗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范希娘的脸颊被捏得嘟起来,不由得嗔道:“麦穗,你做什么?” 周麦穗脆生生地笑,江丽娘也不由得噗嗤一笑。 几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相处得极其熟悉自然起来。 姜挽月与她们一起走著,思绪却不由得飘到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上。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满载而归,十日之约 方才一路走来,姜挽月其实收到了许多条系统提示。 其中最多的提示类型,自然还是与签到点相关的那些。 桑林书馆中签到点众多。 姜挽月一路走来,自然也在不动声色地一路签到。 除去先前签出的那些,她又在纫香轩、筹策院等地进行了签到。 【你在桑林书馆纫香轩进行签到,获得精炼绣花针十捆,丝线百尺。】 初时,由于此番只签出了绣花针与丝线等物,姜挽月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但此刻重新查看系统提示,她却忽然念头一转,发现自己先前还是思维僵化,想岔了。 精炼绣花针,那可不是普通绣花针。 定然要比普通绣花针更为坚韧、锋利,不易断折。 且一捆绣花针能有一百根,十捆便是一千根。 如此众多的绣花针,姜挽月若能以此为暗器,岂不是足以达成暴雨梨花般的效果? 当然,她现在还做不到一次千针齐发。 但现在做不到,不等于以后做不到。 既然系统空间可以无阻碍地随身携带如此众多绣花针,那就是天然的暗器库,如不利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要知道,以前的姜挽月虽然也能通过空间携带部分银针和绣花针,但除去签到得来的那十枚银针,其余绣花针却必须被放在姜挽月特制的针包里。 如果不借用签到布料特制的针包,现实采买的绣花针是无法被直接收入空间的。 这看似同样方便,但在真正的战斗中,情况却往往瞬息万变。 若是危急时刻,等姜挽月取了针包再拔针发射,这中间耽误的时间都够战况再变化不知道多少个回合了。 如今直接签到千枚绣花针入手,真是妙哉! 接下来,再看筹策院签到所得。 【你在桑林书馆筹策院签到,获得限时奇技,满天星斗术。】 满天星斗术:天地无穷,周而复始,浩瀚隐秘,星斗之中。 施展此奇术,一刻钟内你将拥有观星参天之能,测算命运,参悟阵法,堪破玄机,无往不利。 注:天地损补,慧极必伤,此奇技消耗极大,慎用。 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实际效果以使用者状态而定。 筹策院的签到收获却是令姜挽月心惊不已。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系统提示某一门奇技“慧极必伤,消耗极大”。 即便是如莲华一遁那等绝顶身法奇技,系统也未曾提示过“消耗极大”。 事实上,施展莲华一遁根本就没有消耗,只是需要姜挽月把控时间,不能露馅而已。 她默默地将这门【满天星斗术】记在心中,那一团代表著奇技的奇妙“炁团”也被她妥善收藏在意识可以瞬间触动的虚无之间。 但姜挽月已经决定,不到必要时候,绝不轻易动用这门奇技。 此后几人一路行走,又去了端仪堂、诵雅居等地。 姜挽月一边与几人闲谈说话,一边继续签到。 【你在桑林书馆端仪堂签到,获得精神1。】 是属性点,原来在端仪堂可以签出属性点,姜挽月又觉精神一振。 至此,她的精神属性总计达到【精神:22】点。 这个属性已经超出常人三倍还有多,这使得姜挽月的感知已经敏锐到百步之外一片桑叶的飘落她都能立刻发现。 这当然是好事,但其实也不完全是好事。 因为太过超强的感知也极易给人带来困扰,这会使得姜挽月的注意力时刻被高速消耗,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令她在无意间耗费心神。 所以,姜挽月在精神高速增长的同时,也必须控制住自己不去过多分散精力在无用的事物之上。 这却是个水磨工夫,须得一点一点慢慢调整方才能够控制自如。 并且,姜挽月还必须做到轻重缓急、逐层分辨。 否则若是因为要控制消耗,而在关键时刻漏掉某些细节,岂不又反过来害了自己? 【你在桑林书馆诵雅居签到,获得书法1。】 接下来,姜挽月在诵雅居签到,却又获得了自己此前从未获得过的一个新东西。 书法1。 一瞬间,姜挽月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好似是被关在明亮的课室中,反反复复练习书法足足数十日。 直到她原来那手堪比蒙童的毛笔字,终于渐渐有了框架,成了形状,她才恍惚从奇妙的练习中回到现实。 现实中,姜挽月指掌轻动,蓦地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似乎更比先前灵活了许多。 说来惭愧,她原先写字的确很是一般。 自觉醒宿慧后,她又忙著练武,能够抽空背书都算是她精力充沛,自然不可能还有时间练字。 此刻得到【书法1】,也令姜挽月颇为惊喜。 【你在桑林书馆杏林斋签到,获得空白医案手劄一册。】 杏林斋签到则收获平平,但姜挽月也不失望。 【你在桑林书馆驰风院签到,获得敏捷1。】 最后是驰风院签到,【敏捷1】又使得姜挽月的轻功身法与反应速度等等皆有细微进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此外,系统信息中还多出了四道其它类型提示。 【你在桑林书馆拜得当世名家叶玉露为师,人生又翻开新篇章,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在桑林书馆拜得武道高手鱼裳为师,武道修行又获新解,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已拜得一位武道名师,成功完成拜师任务,你的两个系统升级任务皆已完成,系统升级中……】 【系统升级将在十日后完成。】 不知不觉间,姜挽月的系统升级任务全部达成,系统就此进入了新一阶段的升级中。 当初第一次系统升级,姜挽月获得了属性解析。 却不知这第二次系统升级,又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姜挽月满怀喜悦,满载而归。 当然,最后在离开桑林书馆前,她也没忘记去一趟守素居,完成与叶玉露的约定。 到了守素居以后,经过一名执役的通传,姜挽月见到叶玉露。 叶玉露没有废话,只是交给她一本字迹端方遒劲的楷书字帖,嘱咐她道: “月娘,读书不练字,亦如空中楼阁,水中散沙,你的字,要好生练啊。” 原来叶师也注意到了她的字很丑。 饶是姜挽月一向心志极为坚定,此刻也不由得脸颊发热,生出几许羞惭。 叶玉露微微一笑,负手从容道: “你从前既无名师教导,学业疏漏些也无妨,不必妄自菲薄,总之十日后叫为师看到你的进步便好。” 姜挽月连忙将字帖收好,恭敬回应道:“是,弟子必定勤勉,不负老师苦心。” 叶玉露很满意,然后一手摸进自己袖中,又摸出一个小荷包来放到了姜挽月手中。 姜挽月立刻感受到这荷包沉甸甸的,里头装的……似乎是银子! 却见叶玉露咳嗽一声,只道:“行了,你回去罢,莫要推辞,你是我的弟子,老师给弟子几文纸墨钱,这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她是见姜挽月衣著朴素,担忧她要被钱财所困,竟主动出钱资助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人的名,树的影 姜挽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来到桑林书馆第一日,竟就被老师当成贫困生来资助了。 她的确是要推辞的,可叶玉露不许她拒绝。 那钱袋被强行塞进了姜挽月手中,叶玉露甚至不准她再多话,直接就将她给“赶”了出去。 虽然赶人的时候叶玉露板著脸,看起来严肃骇人。 可被“赶”的姜挽月却非但她不觉得她凶,反而只觉得她板著的那张脸上,甚至连皱纹都是亲切的。 姜挽月手上小心捧著那个钱袋,看著面前被紧紧关上的院门,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将钱袋仔细塞进怀中,手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看似普通的钱袋在此时此刻却仿佛有著温度。 一刻钟后,一辆牛车与一辆马车先后驶出桑林书馆,过了书馆外那条宽阔的大道后,两车来到了与梅溪县官道相接的分叉口。 马车上,范希娘掀开车帘,依依不舍地与姜挽月等人告别。 “月娘、丽娘、麦穗,十日后我们再见啦,到时候我给你们带我家厨子做的酱肘子!” 姜挽月等人也掀开车帘,这回却是江丽娘的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 她面颊微微羞红,却是鼓起勇气道:“希娘,到时候我们也有好东西带给你。” 等两车分开,周麦穗不由好奇问江丽娘:“丽娘,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是手工皂呀。” 江丽娘说著又看向姜挽月,说道: “月娘,我想咱们的手工皂是不是可以带一些给希娘? 她、她家境好,咱们送一些手工皂给她,说不定她用得好了以后,回头还会向周围人推荐咱们的手工皂。 那咱们手工皂的售卖人群,就又能增多啦。 只是希娘是咱们的同窗,我、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好?” 江丽娘说著说著,更生几分羞愧与迟疑,她险些就要收回自己的话,又道:“如果不好,那我们……” 却听姜挽月道:“不,这样好极了。咱们不仅要送手工皂给希娘,还要做出区分。 既是拿来送礼,便不能只是市面售卖的普通手工皂。 要增添香型,加入各类有增益效果的药材,且制作模具,调整手工皂的外观。” 江丽娘与周麦穗听她说著说著,眼睛便渐渐亮了起来。 而姜挽月此刻想的是,不仅制皂工坊那边要出一款更加高级的皂出来,她自己其实也可以亲手制作两款不同的手工皂,用来送给两位老师。 此外,叶师那边除了手工皂,姜挽月还想制作一些养身药丸给她。 今日初见,姜挽月虽然没有给叶玉露把过脉,却也能通过她的面色与体态察觉出她或许身有痹病,常年气滞血瘀。 如此又会影响情志,引发郁结,时间长了以后或许还有可能生出其它病症。 姜挽月的初级医术传承中颇有几种药方可以治疗此症,她已经做好打算,明日便要再去一趟梅溪县,购入各类药材。 她不仅需要制作一些成药出来赠送给叶玉露,此外她自己也需要购入大量药材辅助练武。 牛车中,姜挽月默默做著规划。 间或与江丽娘等人闲谈几句,一时气氛极好。 周麦穗还处在自己将要去书馆读书,并且可以习武的兴奋中,桂花婶则在一旁笑眯眯地听著。 “如今你们三个都通过了考核,回头都能去读书,我看村里那些碎嘴子,谁还敢再说酸话!” 桂花婶这厢说著无人敢再说酸话,可实际上村口那棵榕树下,此刻却正热闹著。 有人酸话说得唾沫横飞,那股子酸不溜丢的劲儿,怕是连三月的酸杏都要自愧不如。 “这都快到午时了,村正家的牛车还不见回来,照我看啊,这丽娘她们是不可能考核通过了。” 老榕树下方,石文田的娘一边纳著鞋底,一边时不时拿针在自己头皮上剐蹭。 说话时她眼珠子四下乱转,神情时而向东飞,时而向西飞,真是一个人都仿佛能演一场大戏。 偏偏聚在村口的都是长舌之人,如此搭桥的搭桥,起哄的起哄,榕树下的戏就更多了。 也有人怕得罪村正,先说: “丽娘丫头一向文静秀气,瞧著就是爱读书有学问的样子,她先前教村里的丫头们读书也都教得挺好。 再说了,她哥哥也是个读书的种子,备不住人家就在家里给丽娘开过小灶呢。 照我看啊,丽娘通过考核问题不大。” 这人如此说,倒也引来不少附和声。 但很快这人又叹一声气道:“倒是江月那丫头,有点邪乎啊。 她一个孤女竟然也想读书,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也不知道她能读出个什么结果来。” 说到江月,老榕树下的议论声顿时便又沸腾起来。 有的说:“江月丫头虽是孤女,但我瞧著她那家底怕是不弱。 你们看,她一个人在荒宅里住著,吃喝不愁的,还给荒宅修起了围墙。 先前江有福那小子还时不时赶著牛车给她送东西,听说都是她自己拿钱托江有福采买的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爹娘都去了,也不知给她留了多大一笔家财……” 说到家财,不少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有人甚至忍不住嘶声说:“还真是,我从前怎么竟没注意到这一点。 照这个说法,谁要是能给江月丫头娶回家,那不是……哎哟,那不是发达了?” 这人一拍大腿,眼看露出心动模样,她甚至盘算说:“我家三小子年纪正合适……” 话音未落,却有人泼冷水道:“江月娘可是说了不嫁人的,她招赘呢,你家三小子你舍得赘出去?” 那婶子眼珠子滴溜溜转道:“家穷,小子多,赘一个出去也不是不成嘛。” “可江月娘住的是荒宅,你们家敢去?你就不怕你家三小子在荒宅里头嘎嘣一下……嘿!” 先前还十分动心的灰衣妇人顿时就“呸”一声,悻悻道:“赶紧闭上你那臭嘴,咒谁呢?我家三小子才不去那火坑。” 话音才落,便那村头那石桥上远远驶来一辆牛车。 牛车越来越近,下了石桥后便径直往村口场坪这边滚滚而来。 榕树下的人们不由得扬声问江河生:“哟,村正回来了,丽娘她们考核得怎样啊?是不是都通过了?” 江河生笑嗬嗬道:“是,得你吉言嘞,三个孩子都考过了,赶明儿就都去桑林书馆读书!” 问话者却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又重复道: “村正,你是说,丽娘、月娘,还有你媳妇娘家那个周麦穗,三个丫头全都通过了桑林书馆的考核?” 江河生连连道:“是,没错,都通过了,一个都没少。” 说完又大笑一声。 笑声留在村口,牛车轱辘辘远去。 村口的所有议论便都在同一时间止住,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世易时移,再夜探 姜挽月三人全部通过考核的消息,一时便仿佛是乘上了翅膀,飞遍了整个石桥村。 村民震动,不必多言。 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便仿佛是与从前不一样了。 小村还是那个小村,却又隐隐约约,风潮涌动。 在如此人心浮动的当下,好在制皂工坊的事情尚未传开。 毕竟如今的皂坊规模不大。 有江河生一家,再加上江二伯家里的几人,大家分工出力,往往不需费太多功夫便能将皂制好。 外出售卖之事则主要是江有福负责,江河生会总揽计数。 在每日出货有限的情况下,一切都还算是有条不紊。 再加上众人刻意隐瞒,因此村人只知道江二伯家里最近似乎是在忙活著什么—— 但具体大家忙的是什么,村民们却并不知情。 也有那好事者有心想要探看,但江家人都十分小心,目前尚未有消息泄露。 值得一提的是,此事虽是三家合力在做,可各家内部其实也有分别。 就比如江河生家,姜挽月在选择与他们合作之前便明确表示过,此事绝不能叫石金草知晓,必须注意在她面前做出隐瞒与区分。 江河生不傻,姜挽月早就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他石金草有问题。 因此虽然碍于种种现实原因,江河生不能要求儿子将石金草休弃,但姜挽月的话,江河生却很是听从。 他果然便将石金草防范得严严实实。 为此,在正月十五过后,江河生就以江明书的起居需要人照顾为由,叫石金草去梅溪县陪江明书读书去了。 牛娃也被石金草带走,她当娘的,虽有种种品行问题,却至少不会苛待自己儿子。 江河生又私下里嘱咐了江明书好好教妻,告诫她不可在小姑子身上动歪脑筋。 如此,制皂坊诸事运转和谐,一切欣欣向荣。 但今日,当众人从桑林书馆回来,却发现江有福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他先恭喜了姜挽月几人通过考核,接著就告诉众人: “三叔,月娘,我今日带著几个兄弟在城里走动叫卖,生意倒是不错,可那玉容斋的掌柜却主动叫住我,问我货源。” 江河生顿时皱眉道:“你怎么回应的?” “我自然没有正面回答,就跟他绕圈子,说我也是受人雇佣在卖货,不知道什么货源。” 江有福一向为人机灵,又处事稳重,应对倒是十分得宜。 他的应对没有问题,玉容斋的掌柜也没有过分纠缠,见问不出什么就直接放弃了。 但此事却也隐约释放出一种信号,他们这小规模的手工皂坊,似乎已经开始在市面上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对此,江河生也没有太多的好办法。 只能嘱咐江有福几人出行时务必两两结队,并且机灵行事,一旦遇到问题就立刻放下担子,拔腿就跑。 再不行也要拉出江有年的幌子,如此好叫那些觊觎的目光有所顾忌。 “对了。”江河生道,“你回头叫上有年,跟你一起去玉容斋采买些脂粉,记得叫有年穿上他那衙役的衣裳。” 江有年,便是江大伯家做衙役的那个堂兄。 这就是本乡本土有人的好处了。 江有福得了指引方向顿时就松一口气,又笑嘻嘻地问著姜挽月三人: “月娘、丽娘、麦穗,你们在书馆里头可有学到什么有趣的本事? 月娘,你有没有学会飞?能不能似那聂隐娘一般,嗖地一下就将飞剑吐出,十步之外取人首级?” 这话问的,江河生当时便忍不住敲他暴栗道: “没正形的家伙,什么飞不飞的?还十步之外取人首级,你当大虞律法是摆设呢,尽说胡话!” 可江有福的话却使得姜挽月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略作思忖道:“有福堂兄,你暂且便如三叔所说,先谨慎行事,并多与有年堂兄一起在街上走动几次。 至于这飞剑之术……飞剑我是不会,但过些时日,咱们自有一番本领可以展示。” 她的想法其实还是与桑林书馆有关。 正如江河生原先所说,如今世道,凡是惹眼的生意都不好做,能做的……那背后多半都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因为江河生期盼姜挽月三人能够考上女官。 有了官身,虽不好直接“与民争利”,但江河生等人却大可以借此庇护到梅溪县去开铺子。 这门制皂的生意才算是真正稳妥。 可女官又岂是那般好考? 姜挽月三人今日才刚刚通过书馆考核,书都没读一日就想著官身,这未免也想得太远了些。 那远水却是解不了近渴啊。 不过,远水虽然解不了近渴,书馆中却未必无势可借。 姜挽月心中计定,这才先叮嘱江有福谨慎行事。 如此稳打稳扎,等到时机合适,自有他们大展拳脚的机会。 当然,这一切“机会”的根源,说到底还需看姜挽月自身实力。 因此在皂坊中确定过要新增一个高端配方后,姜挽月便告辞离开,回了自己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江河生邀她到家里去一起用饭,以庆祝大家都通过考核,她也推辞不去。 姜挽月只道:“老师给我留了字帖,嘱咐我好生练字,我可不能懈怠。” 她这般勤奋的态度又激励了江丽娘与周麦穗。 两个小娘子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咱们不用庆祝,我也要好好读书。” 说完,大家都笑了。 姜挽月回家以后,果然先练了一个时辰字。 这一练字,初时尚觉枯燥。 可练到后来,或许是先前得到的【书法1】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姜挽月本身就体会到了练字的乐趣。 总而言之,她的字形框架不仅渐渐变好,更甚至她自己本身似乎也慢慢体会到了,墨出笔锋时那种无以言说的美。 姜挽月的心便渐渐静了下来。 字虽写得还是算不上好看,却又比先前有所进步。 如此一夜无话。 先练字,后练武,又练内功,又练外功…… 姜挽月努力不止,直到二月初七的夜晚到来。 上个月,正月初七的那个夜里,姜挽月曾与义成镖局总镖头徐义有过一月之约。 当时姜挽月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她不见得就真打算赴约。 但如今她修为比之先前又强出不知多少,计划自然就发生改变。 姜挽月当下决定,初七夜里要再入梅溪县,暗探一回义成镖局。 也不知这义成镖局如今的境况如何? 或者说,这家曾经牵扯大案的镖局,如今还在不在?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今日秘讯,是真是幻? 入夜,一轮弯月斜挂天际。 姜挽月又将自己易容成上回的瘦削老者模样,并背了一个为老者身份而特制的斜挎包。 与上回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需要再垫高鞋底以改变身高了。 她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与她上回易容的“王老”身高恰好一致。 以后姜挽月如果再继续长高,这个“王老”的身份或许就不能再用。 但她若是能够得到传说中“缩骨功”之类的功法,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控制身高,那么许多问题或许便将不再是问题。 姜挽月又暗暗将寻找“缩骨功”这一目标记在自己的随身手劄上,以此提醒自己时刻记住这个目标。 以免日后万一有机会得到“缩骨功”,却又因为自己不够上心而错过。 月光下,她身形轻灵,如同一道暗影般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离开。 两刻钟后,姜挽月翻过了小东山,穿过十数里路的距离,已是来到了梅溪县城墙之下。 这就是姜挽月如今的速度。 而这等疾速,甚至是她未出全力的结果。 如果全速施展轻功,姜挽月的速度甚至还能再快两倍不止。 但如此一来,对真气的消耗也必定极大。 姜挽月最多能承受一刻钟的全速消耗,再久,她的真气就会完全耗尽。 如此行为十分不智,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姜挽月当然不会这样做。 而维持现在的速度,姜挽月自身真气恢复速度则刚好能与消耗持平,甚至她的恢复还能稍快一些。 这就给了她极大的从容与余裕,是她当前状态下最为舒适的速度。 太上清净真诀在她体内徐徐流转,循环往复,如流水涛涛,绵绵不绝,真是玄妙万分。 姜挽月又选了一个僻静的城墙段,如同一只夜色中的鹞鹰般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墙。 今夜的梅溪县城比之从前倒是戒备松懈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聿京那边的大案有了结果? 又或是因为北燕使团已经离京所致? 姜挽月现在的一大问题就是,对于京城的消息她所知太少了。 即便是一些大范围传播的消息,她也几乎一无所知。 这很不好。 姜挽月不免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要想办法开辟一个获取京城消息的渠道? 是以谢茯苓的身份,索性每回都光明正大、直接询问法云寺的和尚们? 还是以江月的身份直接询问书馆老师? 问题是,法云寺的和尚们对于聿京动向又知晓多少? 再者,书馆的老师也不知消息是否灵通—— 假设灵通,也不知叶师是否会愿意同她这样一个年轻弟子剖析聿京局势? 姜挽月想了很多,但她的动作丝毫未停。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距离梅溪县衙不远处的福安镖局。 是的,既然来了梅溪县,福安镖局的签到总是必不可少。 姜挽月今日的签到值余额共计【1222】点,比起此前在法云寺时,的确是越用越少。 即便后来在桑林书馆又获得了几个签到值,但总的来说,签到值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因此姜挽月用得很谨慎,她只在福安镖局签到一次,获得【力量1】,此后便没有再随意签到。 离开福安镖局后,姜挽月又跃上一处较高的屋顶,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县衙的情况。 她发现,梅溪县衙的守备似乎也比先前松懈了许多。 那钟鼓楼上的弓兵守卫甚至靠著柱子在打盹,县衙内部衙役行走松散,似乎完全没将守夜当回事。 当然,即便是如此松散的守卫,寻常人要想闯入县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姜挽月自觉,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应该是能在县衙来去自如。 此后,姜挽月在县衙前街的申明亭下选择了签到。 申明亭下签到,多半能够签出今日秘讯。 为了一道秘讯消息,姜挽月认为值得消耗一个签到值。 【你在梅溪县衙,申明亭、旌善亭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果然是秘讯! 【今日秘讯:近日,梅溪县内无大案。 但聿京城中,火烧丰储仓一案却被三司连审,现下发公告如下。 此案原系监仓大使主导,因其胆大包天,监守自盗,勾连转运使郑昀等人,偷盗丰储仓官粮,致使官仓空虚,账目难平。 为掩盖此案,监仓大使曹鸣竟一案未平,又生毒计,勾连管库等人,暗中放火,烧毁丰储仓。 使仓前街诸坊皆受牵连,无数仓房毁之一炬,又有诸多药材、器物、民房民居被毁。 火中丧生无辜者数十人,大量百姓流离失所。 其间,曹鸣勾结地方势力义成镖局,偷运官粮,栽赃国朝重臣康宁伯姚谦等数人,企图逃脱罪罚。 实则却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真相查明,皇帝震怒。 监仓大使曹鸣在案发当日已被判斩立决,然其身虽陨,罪孽难消。 曹鸣一人之过,而使全族获罪,曹府被抄,家眷成丁以上皆斩,成丁以下悉数流放。 案定之日,朝野欢呼,皆颂圣明。 然则圣明之下,当真明镜高悬耶? 是真是幻,是命运捉弄,亦或圣心独断,权衡利弊,朝堂制衡,得失交易?】 洋洋洒洒,这是好长一段秘讯。 姜挽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将这段秘讯看了又看,看到后来却是心潮涌动,唯余一声叹息。 她从秘讯中品出了不对。 系统注脚从来不会毫无缘由,无根无据。 何谓“权衡利弊、得失交易”? 意思是,皇帝包庇了不该包庇的人,比如“康宁伯姚谦”? 姜挽月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但奇怪的是,她竟没有因此而生出太大郁愤。 或许是,她早已知晓复仇之路绝不可能那般轻易。 也或许是因为,她早已下定决心终有一日要凭借无上力量手刃仇人,因此也可以不必在意仇人的一时起落。 但不可否认,此刻的姜挽月内心终究是沉重的。 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滔天的权势,是无处不在的世俗规则,是你以为应该“成熟”,但其实不应该的“权衡利弊”! 姜挽月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却感受到了自身气血的沸腾,真气的流转。 月光如水洒落,她轻轻跃上一处屋脊,远眺义成镖局所在方向。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生而为人,血热未凉 夜色静谧,一重重屋宇如同无名的爪牙,蛰伏在深沉的暗影之中。 姜挽月施展轻功,恰似乘风而行,在暗夜中迅速靠近义成镖局。 她发现,这个世界有时是真实的。 而有时却又显得无比荒诞。 正如那秘讯所言:“是真是幻,是命运捉弄,亦或圣心独断?” 有时候,你以为的惊天大案,实则却只需上位者轻描淡写的朱笔一挥,竟然就能轻易平息。 当然,你也要看到这朱笔挥下时,那背后的人头滚滚,鲜血淋漓。 但同时,这等大案它就这般被落定了。 似乎也不需要向朝野交代案件细节,来龙去脉。 三司会审,到底审出了个什么? 那一日,姜挽月埋下季青这步闲棋,本欲指向康宁伯,给他添些麻烦。 然而很可惜,这步闲棋似乎也并未能发挥它本该有的作用——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这一点却是她想岔了。 季青的出现其实在本次大案中发挥了大用,当日若非季青出现,致使大理寺卿纪山海将矛头直指康宁伯,只怕事件还未必会如此平息。 但还是同样的问题,此刻的姜挽月所站的位置实在太低太低了。 低到她在浅池边,看不见巨浪之下那些真正的崎岖峥嵘。 正如同此番丰储仓大案虽已被定性,朝廷却甚至不会去主动告知百姓“此案已定”。 至多是某一日的聿京菜市口忽然会多出众多死刑犯。 然后才会有监斩小吏敲著铜锣,向百姓宣告众犯人中谁是首恶,谁又害得朝廷官粮大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再然后,便是百姓们群情激奋。 抓起烂菜叶子臭石头臭泔水等物,铺天盖地向罪犯砸去。 最后,在闹哄哄的劈啪声中。 刀光一闪,人头落下。 皆大欢喜! 而你,将永远也看不到你所在的位置……所不应看到之物。 姜挽月隐约感受到了自己此刻视角的狭隘,理智告诉她,蛰伏、隐忍、成长,这才是她此刻所应当为之。 但她内心的火焰却还是蓊蓊郁郁,在无形中越烧越旺。 直到越来越接近义成镖局,忽然,姜挽月整个人就好似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的身形伏在一处屋脊上,停在了距离义成镖局约莫十来丈左右的位置。 这一刻,姜挽月发现,她原本以为的……应该已经被抄灭的义成镖局,此刻却居然还在正常运转! 照理说,即便康宁伯姚谦能够在此案中脱身,可已经被明确查出在偷运官粮的义成镖局,却至少不该被放过才是。 姜挽月正自心惊,待要再靠近一些仔细查看,却忽然听到义成镖局内似乎传出一些异样动静。 那似乎是醉汉的调笑声,还有人在醉醺醺的对话: “你大爷的,都说这义成镖局背后底子有多深,后头还能牵扯出多少人,我瞧著也没有嘛。 徐义那老小子倒是跑得快,咱们都骑在他头上,让他妻女给他做成活王八了,他也没带著背后的人现身。 孬种玩意,哈哈哈……” 醉笑声中,姜挽月又听到了隐约几声女子无力的啜泣声。 还有人体扑击的声音,以及一道沙哑的女声在挣扎哭求:“别碰她,她还那么小……冲我来,都冲我来啊!” 不过稍听几句,姜挽月便立刻听明白了。 原来义成镖局哪里是没出问题,而是出了大问题,整个镖局都被某些人给占据了! 这些人或许是朝廷的人,也或许是其它某些势力的人。 他们占据了义成镖局,大约是为了钓出徐义,逼他现身,再通过徐义找出徐义背后之人。 照理说,这些人既是在与徐义做对,或许间接便也是在与康宁伯府作对。 姜挽月应该对他们钓鱼的举动“乐见其成”才是,而即便不“乐见其成”,姜挽月至少也不应该胡乱插手。 但是,现实不是“照理说”。 此刻既然听明白镖局内正在发生什么,姜挽月便绝不可能隐忍不理。 她做不到,她热血未凉。 方才那一盆冷水没有浇灭她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反而使那火焰从她的胸腔散入她四肢百骸。 隐忍是为了成长。 而此刻出手,则是因为她生而为人,她人心未死。 去它的权衡利弊! 姜挽月热血沸腾,又高度冷静。 她身形一展,整个人便仿佛是化作了暗夜中的一缕青烟,不过片刻便越过重重屋脊,来到声音发源处的那座屋顶上。 屋内,阴邪的笑声伴随著女子的挣扎声,冲突越发激烈。 “冲你来?哈哈哈,徐夫人啊,冲你来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你太老了,咱们兄弟也腻了……”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响。 轰! 屋顶轰然洞开,月光从天上洒落。 一道身影犹似诡魅欺近,携带一抹刀光。 那刀光竟如月光,又似风似火,似星驰电掣,携带著无穷杀气,在刹那间势如破竹,猛然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刷! 刀切咽喉,人头斩开。 “啊——” 惨叫声后知后觉,又戛然而止。 那颗人头便就此飞起,又猛然滚落在地。 “啊啊啊……” 角落里,尖叫声连绵传出。 姜挽月顾不得去看那墙角边抱在一起的两名女子,只是豁然转头,看向站在旁边不远处的另外两人。 这两人脸上的淫恶表情尚未褪去,他们甚至一个在猥琐哄笑,另一个则急吼吼地正将衣裳拉开一半。 姜挽月出现得太突然了,她杀人的动作更快,快到一人已死,同屋中的另外两人却甚至才刚刚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而后,两人的表情便在瞬间骤变。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杀朝廷命官……” “看刀!” 两人几乎是同时怒声,然后又在同时拔刀。 但结果却是,喊著狂徒那人猛然挥刀向姜挽月狂劈而来,刀势之猛烈,一时竟连空气都仿佛被劈开。 此人是高手! 而另一人,或许也是高手。 可就在此人喊著“看刀”的同时,那人手上挥刀,身形却竟然瞬间暴退。 此人口称“看刀”,实际却是虚晃一枪,说逃就逃。 姜挽月便在此刻手腕一动,柳叶刀瞬间在她掌中转了个刀花。 她却足踏穿花迷踪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瞬出现在劈刀那人背后。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兔起鹘落,真功妙法 姜挽月的速度快如鬼魅。 然而那敞著衣裳的红脸大汉反应竟然也是极快。 就在姜挽月如闪电一般出现在他身后,持刀直劈的瞬间,那人背后却仿佛长了眼睛般。 他的身躯竟如毒蛇般霎时扭动起来。 姜挽月这一刀,其疾如风,其烈如火,取的便是一个出其不意,原本是要从左到右,直接将人斩首。 可那红脸大汉看似身形高壮,功法却著实阴柔怪异。 他这一扭动,姜挽月这一刀便终究未能直接将其头颅斩掉,而仅仅只是在他左肩划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咄!”红脸大汉痛叫出声,一边怒骂,“贼子,敢伤你爷爷我,你可知我是何身份……” 怒骂声中,红脸大汉回身挥刀。 当! 第二刀,双方刀刃相接。 姜挽月的杀鱼刀法已经大成,原本可以说是精妙纯熟,大巧若拙。 她挥出的每一刀看似普通,却皆有真气加持,刀刀能够直指敌人要害。 却不料那红脸大汉刀法诡异,每每却能后发先至,竟如那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次次截住姜挽月的攻势。 最可怕的是,对方浑身气血鼓荡,力量惊人。 每一次双刀相接,姜挽月都能感受到一股巨力震荡而来。 那巨力之中又蕴含有一缕说不出的阴寒气劲,竟如毒蛛吐丝,随著双方刀刃的每一次碰撞而侵入姜挽月经脉之中。 由于双方出招速度太快,皆如疾风骤雨,连绵不绝,以至于姜挽月甚至腾不出手来想办法克制这股阴寒气劲。 但好在太上清净真诀似有非凡之处。 每当对方真气如丝缕入侵时,姜挽月体内真气滚滚而动,却竟能自主包裹这异样真气,并将其徐徐裹挟入姜挽月自身的真气流中。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的阴寒气劲入侵速度太快,而姜挽月自身真气有限。 倘若她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对方,一旦那阴寒真气入侵过多,而姜挽月本身真气处理不过来,则有可能造成真气失控。 到那时,姜挽月的情况就危险了。 可姜挽月也不是没有优势。 毕竟那人受伤在先,肩头鲜血尚在滚滚而落。 他也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只能一边忍受剧痛,一边接受自己气血正在急剧衰败的现状。 唰唰唰! 刀光来回,双方拚的似乎都是那一口气,看谁先倒下。 忽然,那人脸上露出狞笑道:“贼子,瞧你身后谁来了?” 对方话音未落—— 不,事实上是对方才刚刚吐气开声,只说到第一个“贼”字时。 姜挽月便已经感受到身后似有一股阴冷的疾风,如同毒龙吐信般向著自己后心直冲而来。 听风辨形,那竟似乎是一条灵活的钢鞭! 原来先前退走的另一名“刀客”看似是在悄悄逃走,实则却不过是佯装而已。 此人擅长的也不是刀,而竟是钢鞭。 那钢鞭冲破了房屋的窗户,对方的身影紧随其后,亦是破窗而来。 这个角度又极其刁钻,能恰到好处地将姜挽月夹击在中间,使她完全没有腾挪闪转的余地。 如此一人在前吸引她的注意力,另一人在后偷袭。 姜挽月纵是刀法再精妙,又如何能逃过此刻的致命一击? 事实上,姜挽月若当真只是刀法精妙,面对此局或许还真是难解。 但她不仅有大成级的刀法,更有大成级的轻功。 而本身就极为玄妙的穿花迷踪步,又比普通的杀鱼刀法更是强出不知几许。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前有刀劈,后有钢鞭。 姜挽月的身形却在霎时间腾空而起,如鹞鹰飞旋。 屋顶高有两丈,姜挽月瞬间飞身至天顶尽处,又在电光石火间俯冲而下。 她右手持刀下劈,左手却在同时弹指一射。 嗤! “啊!” “竖子!” 接连两声惨叫,几乎是同时响起。 后方持钢鞭的武者被姜挽月飞针刺中左眼,那钢针直接刺破他脆弱的眼球,射入他脑中。 而与此同时,前方的红脸刀客被姜挽月迎面一刀劈下。 这一刀,几乎积蓄了姜挽月六成真气,是她杀鱼刀法大成之后威力最大的一招。 姜挽月将此招称之为“斩首”。 六成真气积蓄之下,她那柄看似普通的柳叶刀刀刃处甚至似有微芒汇聚。 这是极度凝练的力量在与空气摩擦时所产生的光影效果。 红脸大汉只来得及惊骇地吐出二字:“刀芒……啊!” 下一刻,柳叶刀斩断了对方手中钢刀,更是自上而下,从头颅到身躯,径直将此人一斩两片。 砰砰! 两片身躯左右分开倒下。 “啊啊啊……” 角落里,不停有少女惊恐的尖叫声传出。 妇人则将女儿搂在怀中,颤声安抚:“不怕不怕,我儿不怕……啊!” 她虽是安慰著女儿,可最终她自己也没忍住惊叫了一声。 因为姜挽月一刀将人斩成两片之后,身躯却未落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那刀尖只在地上一点,她整个人竟又似风火轮转一般在半空中一个飞旋。 另一名被她飞针射穿左眼的武者正一边持鞭乱挥,一边怒吼道: “贼子,我等皆是皇城司校尉,你敢杀朝廷命官,你死定……” 他要说的是“你死定了”。 但实际上此人一边怒骂威慑,一边却是在悄悄作势往后退。 他不想拚命。 不论这突然杀出来的狠人是谁,他都不想拚命。 唯有留得命在,才能再谈以后……不论是报仇,还是立功,又或是其它。 可他的胆气已经被姜挽月吓破了,他色厉内荏的挥鞭与怒骂也未能阻住姜挽月的第二击。 她在半空飞旋的瞬息间刀交左手,然后再度射出一针。 这一针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妙。 居高临下,更若星丸走板,飞针瞬间穿透对方钢鞭的防护,径直射中他另一只完好的右眼,继而透入他脑海深处。 “啊——” 此人的惨叫便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砰! 钢鞭落地,身躯仰倒。 他没来得及再威胁第二句,甚至没来得及将自己的身份说得更清楚些。 当然,“皇城司”三个字,其实就已经够了。 此刻的姜挽月还不知道,康宁伯姚谦原本的差遣实职正是“皇城司副使”。 倘若知晓,她更会觉得方才杀得好,杀得妙! 但眼下,她却没有时间去细究这些。 接连数道系统提示响起。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我骗你,你信不信? 姜挽月同样没有时间细听系统提示。 她弹指射出第二枚钢针后,已觉体内真气大减,回复速度几乎要跟不上消耗。 钢针射出的同时,她飞身落地,一时侧耳细听,却听到外头的庭院中分明是有脚步在渐渐增多。 是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皆如兔起鹘落。 说来话长,实则却都不过是在瞬息之间。 转瞬间姜挽月连杀三人,镖局内的其他人却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这边发生了什么。 而等到一阵阵惨叫与哭喊声传出,外头的人开始集结时,屋中的一切却都结束了。 姜挽月看到了已经死亡的三人身边都出现了签到点。 她没有犹豫,脚步飞快游走,在三人身旁快速默念签到。 而后也不去看方才签到获得了什么,只又大步上前,来到屋子的角落处。 角落里,应是徐义妻女的二人正紧紧抱在一起,妇人浑身发抖,少女尖叫不停。 这种惊恐的尖叫很显然是不正常的,她似乎已经被惊吓到失了魂。 姜挽月快速在二人睡穴上连点,直接将二人点到昏睡,紧接著便一手拎起一个。 下一刻,她足尖一点,瞬间飞身而起,带著二人一起从先前的屋顶破洞中冲出。 镖局庭院内,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这些人身上所穿皆是常服,一个个持拿兵器,在灯火昏暗的夜色中也分辨不出是什么身份。 只听到一声声惊呼:“不好,三位大人似乎都遭难了。” “快看,贼子在上方!” “咄!贼子休逃……” “是不是徐义?” “徐义贼子,竟敢夜害朝廷命官,速速就擒,否则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从这种种言语可知,下方聚集在义成镖局中的这些人,似乎都是皇城司官兵。 这也并不奇怪,既然方才被姜挽月所杀的三人皆为皇城司校尉,对方又似乎是在布局,想要抓捕徐义。 那么义成镖局内,同时充满了普通皇城司官兵就很合理了。 至于为什么说这些都是普通皇城司官兵。 这却是因为姜挽月一手拎起一人飞身跃上屋顶,明明目标明显,可下方那些人除了叫嚣,却竟无一个敢同样跃上屋顶追过来的。 可想而知,这一群即便不是草包,也不远矣。 就是这样一群草包想要抓捕徐义? 不,实际上被姜挽月所杀的三名校尉可不是什么“草包”。 三人皆是武艺高强的好手,姜挽月虽连杀三人,实则却也胜得惊险。 若换做真正的徐义来此,必死无疑。 而此刻,下方那些皇城司官兵却将姜挽月认作了徐义—— 姜挽月顿时心头微动,她左右手各拎著一人,当下长声一笑,发出苍老声音: “徐义?哈哈哈,凭他徐义,竟也配与老夫相提并论?好叫诸位知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庸是也!” 王庸,正是姜挽月上次刻意冒充的那位“康宁伯长随”的姓名。 不管下头这些官兵信不信,也不论这能起到多大效果,总之姜挽月已决意要将王庸冒充到底。 脏水使劲泼,溅到一个算一个。 当然,姜挽月今夜行侠仗义,可实在算不得“栽赃”。 她又语气傲慢地朗声道: “徐义纵有再多不是,也是在为我家主子办事。尔等一朝拿了鸡毛当令箭,竟将他家人戕害至此,实在枉身为人。 该杀!” 话音未落时,她一左一右拎著两人,同时身形纵跃,却已如一只大鹰般飞纵远去。 只留下义成镖局内,诸多震动,久未平息。 隐隐约约,县衙方向似乎被这边闹出的声响惊动了,有不算明显的嘈杂声传出。 城中距离较近的某些道路上,也有巡城司兵丁在发出呼喝。 姜挽月只管提起真气在黑暗中飞身纵跃,渐渐地,她的身影融入在夜色中,并将一切呼喝声都远远甩开。 真气还在持续消耗,并且恢复速度越来越慢。 最要紧的是,先前被姜挽月牢牢裹在真气中的阴冷气劲,竟然开始隐约作乱起来。 不好,不能再继续带著二人飞奔了。 姜挽月当机立断,选了一条阴暗的巷子跃下,而后又接连穿过数条错综复杂的街巷。 她有梅溪县地图,虽是在黑暗中,却对所有街巷地形都十分熟悉。 如此一番疾走,不多时她便带著徐夫人母女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城墙根下。 四下无人,荒寂一片。 姜挽月将二人放下,并又为她们加固了一遍睡穴。 紧接著姜挽月便盘膝趺坐,同时立刻调动体内真气,围剿那些阴冷气劲。 她的真气质量其实极高,因为经过两次天地之炁的淬炼,再加上太上清净真诀实在玄妙。 如此在寻常时候,姜挽月的真气显得中正平和。 而如此刻,当有异种气劲入侵时,她体内的真气却又会立刻分化,显露出非同寻常的特质。 先前,姜挽月并未刻意操控时,她的真气便只是将异种气劲主动包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此刻她主动催发,却是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真气开始变了—— 隐隐约约,原本整齐的一股,竟渐渐分作了两股。 两股真气螺旋、绞缠,而后将那些阴冷的异种气劲包裹在中间,一段段绞碎、吞噬,最后,所有异种真气尽皆融入姜挽月本身真气之中。 她原本消耗大半的真气如此便又在不知不觉间恢复完全。 非但如此,她发现自己的真气总量,甚至还因此而增多了! 这就是太上清净真诀的奥妙。 姜挽月恍惚收功,硬是又细细体悟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感觉自己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却又偏偏差一点灵光,实际什么都没捕捉到。 姜挽月轻轻吐出口气。 武道浩瀚,奥妙无穷。 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踏入门槛时,却又会发现自己在这条道上实际还是走得太浅太浅。 不急,她已在登山路上。 更何况,这条路上还有名师在为她指点方向。 今日种种迷茫,来日总有获得解答之时。 那日在桑林书馆,姜挽月与鱼师还有三日之约,算算具体时辰,二人相约的时间实际就是明日辰时。 姜挽月调理好真气,起身又将沉睡的徐夫人母女拎起。 接著她提气一跃,整个人便轻若无物般跃上城。 而后足尖在城墙的某处墙垛上轻轻一点,下一刻,姜挽月飞身而下,落地无声。 ??月初啦,求个月票,感谢感谢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判书秘闻,剑指青州 梅溪县城外,十里荒地。 正月初七那夜,姜挽月曾与徐义约定一月后在此相见。 今夜便是曾经约定时。 姜挽月却没有急著过去—— 当然,她也不确定徐义有没有如约而至。 总之不论对方来不来,她都有自己的规划。 夜色深深,月光斜挂天际。 姜挽月带著徐夫人母女先寻到城外一处小山坡,她将二人靠坐在地上。 二人的昏睡穴仍未被解开,母女两个相依偎著睡在一处。不论她们是什么身份,又经历过什么,此刻的月光皆将二人照耀。 便是此时,姜挽月终于有了余暇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她打开面板,连串信息提示跳出: 【你路见不平,愤而拔刀,斩杀淫恶之徒张召,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不惧艰险,除恶务尽,斩杀淫恶之徒彭勇,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险中取胜,杀伐果断,斩杀淫恶之徒王冲,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首次在正面对战中完成越级反杀,击败磐石境初期敌人一名,力士境后期敌人两名,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拯救必死少女徐莹,活人性命,获得奖励签到制5。】 【你拯救绝望的母亲潘柳,改变其原定命运走向,获得奖励签到制2。】 …… 通过这连串提示,姜挽月这才知晓那三名皇城司校尉的姓名与修为等级。 他们叫什么名字,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三人中原来竟有一个是磐石境! 当时战斗发生得太快,姜挽月通过突袭先斩一人,此后便直接与第二人短兵相接,根本没有时间去判断观察对方具体修为。 此刻想来,她当时的行为还是太过冲动了些。 但姜挽月并不后悔,她的热血没有凉。她心口的每一声跳动,无不诉说著,出手便无悔。 姜挽月轻轻抚上自己心房所在的位置,并快速在脑海中复盘著当时发生的一切。 出手的时机其实没有问题,但当时破开屋顶直冲而下的同时,她其实还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比如,撒下一把粉尘,迅速模糊屋中所有人的视线? 不,粉尘还不够,应该撒石灰才是—— 当然,姜挽月并没有随身携带石灰。 不过这不妨碍她立刻掏出自己空间里的手劄,将随身携带石灰这一点记在手劄上。 武德这种东西,只对值得尊重的对手使用。 面对人渣,则不需要武德。 不过撒石灰还需要考虑万一对方真气深厚,能够即刻以真气荡开石灰,反将石灰吹入自己眼中的问题。 所以就算是随身携带石灰,这个出手的时机也还需根据现实情况,随机应变才是。 此外,系统提示中拥有磐石境修为的那人,姜挽月此刻回想,已确定那必定是与自己持刀对战的第二人,也就是第二个被她杀死的“彭勇”。 彭勇的刀中竟然能有奇异气劲透出,直接入侵姜挽月经脉,想来这也是磐石境的特征之一。 姜挽月仔细回忆,逐条复盘,除了在手劄上记下“石灰”这一盘外招以外,又细细分析了自己出招时的部分谬误。 以及自己与磐石境武者之间的区别所在。 首先,在真气的质量与数量上,姜挽月发现自己似乎不输“磐石境”。 这或许是与她两度借用拈花玉印,真气得到天地之炁的补充与淬炼有关。 在拈花玉印这件至宝的帮助下,她的真气总量本就远超同境界。 当然,也或许与彭勇只是磐石境初期,且极可能是磐石境中的“弱者”有关。 如此两相对比,姜挽月才能做到真气不输。 其次,在双方对招时,姜挽月由于实战经验不足,对自身轻功步法的利用并未达到极致。 大成级的穿花迷踪步本应达到进退趋避,皆如迷踪乱步的境界,身法施展时要叫敌人无法捉摸,难以应对才是。 可实际上,却是姜挽月被对方刀法所迫,接了一刀之后便又不得不再接之后数十招。 如此,疲于奔命的反倒变成了姜挽月。 要不是关键时刻她腾身跃起,当时的局面还真未必能够迅速扭转。 她又默默将这些分析记上,并下定决心要想办法多做实战练习,这才继续查看剩余系统提示。 接下来便是接连三道签到提示。 【你在恶徒张召的尸身前签到,获得孽罪判书一份。】 【你在……获得孽罪判书一份。】 【你在……】 三道提示,三份孽罪判书! 而每一份孽罪判书除了审判罗列恶徒生前罪恶以外,又皆有同一个功效。 那便是:【凭此孽罪判书,可复制你曾拥有奇技一次。】 也就是说,加上先前一直被收藏而未曾动用的那份【孽罪判书】,姜挽月如今一共拥有了四份孽罪判书。 这就是四次复制奇技的机会。 姜挽月甚至都不由得生起了一种一夜暴富的美妙感觉。 此前由于孽罪判书只有一份,所以她对于奇技的复制慎之又慎,一直都不舍得动用。 哪想此刻竟会突然“丰收”呢? 不过这虽值得高兴,此刻的姜挽月却又并不是十分“高兴”。 因为三名恶徒实在太过罪行累累,姜挽月此刻回看判书,亦不由得眉头紧皱。 尤其是彭勇的判书中有一条:【曾远赴青州,诱拐、杀害民夫六人。】 青州! 这个地名瞬间就引起了姜挽月的高度在意。 她的父亲姜崇明,生前曾任青州知府。 彭勇此人,亦曾经去过青州,还在青州“诱拐并杀害民夫”? 说实话,这个罪行怎么看怎么奇怪。 一个皇城司校尉,为何要跑到青州去“诱拐杀害民夫”? 普通百姓,以彭勇之恶,他若因为看不顺眼而将其暗中杀害,逻辑上似乎是通的,可再加上“诱拐”二字,就太不合理了。 这其中必定蕴藏有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不知道这秘密是否与姜崇明之死有关? 系统的孽罪判书终究还是太过笼统了些,并没有详细说明彭勇在青州杀人时究竟是哪一年? 姜崇明死于姜挽月八岁那年,也就是八年前。 彭勇八年前去过青州吗?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不秘之罪,尔虞我诈 姜挽月又将彭勇的关键罪行记录在自己的随身手劄上。 疑问太多了,她此刻缺乏太多信息,尚且无从破解。 但她也不急,只要信息收集得够多,终有一日真相会如雪崩一般显露人前。 最后,姜挽月统计自己现有的签到值余额。 发现除去签到消耗掉的【3】点,她的现存余额又变成了:【1822】。 本来她都捉襟见肘了,结果此番又重新富裕了起来。 当然,【18】点普通签到值看似是不少,真要用起来其实又还是不够用。 只能说是,该省则省,该花则花了。 姜挽月整理完所有信息,又调息了片刻。 此时她丹田中真气不减反增,充盈的力量感使她分外神清气爽。 姜挽月俯身又将潘夫人母女一左一右地拎起来,随即施展轻功,快速往上回与徐义约定过的荒原而去。 到了接近荒原时,姜挽月先将潘夫人母女放到不远处一棵树冠茂密的松树下。 接著她跃上松树,居高临下眺望荒原。 却见那荒原中间正有一人在焦急地来回踱步,月光下,观其形貌,不是徐义又是哪个? 徐义竟真来赴约了! 他没有回义成镖局去想办法营救妻女,倒是果真来到了荒原赴约。 姜挽月仍不急于现身,而是站在树梢上,又全面观察了一遍荒原四周。 等确定四周没有埋伏的踪迹,而徐义在那荒原中一时来回踱步,一时又焦急握拳,一时更将左手伸出,忽地在地上砸了重重一拳—— 砰! 拳力透过地面,发出闷响。 姜挽月才忽然飞身而起,同时发出刻意模仿的苍老声音: “徐总镖头好大的威风啊,可是等急了?竟与这荒地撒起了气。嗬……” 她以王庸惯常的腔调,发出了轻描淡写而又居高临下的一声笑。 月色中,但见一道清瘦的老者身影竟如飞鹰滞空一般,从远处飞身而来。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月光下衣裳猎猎,又仿佛是有风的形状托举在“他”身周,真是好一派高人风范! 徐义迅速站起身,抬头的瞬间先是一惊,继而大喜道:“王老,您总算是来了!” 接著他又连忙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然后一张口,便是说不出的激动道: “呸!是在下说错了话。您老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徐某岂敢等急?只要您肯现身,徐某便已是感激不尽啊……” 说到后来,他的眼中甚至隐隐有泪花闪动。 从语气中完全可以听出他的真诚。 同样的话,阴阳怪气的腔调与真诚的腔调所带来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姜挽月拿捏分寸,眼看徐义几乎要哭出声,便立刻一叹道:“徐总镖头,何至于此啊。” 她挟风落地,姿态潇洒。 黑色的布靴先踩上荒草,而后是衣摆随风落下。 月光如银纱洒落,照得她脸上半明半暗,甚至显得那每一道皱纹都透著股神秘与高深之气。 徐义更不敢怠慢,连忙弯身拱手道:“此番正值多事之秋,王老肯来,徐某是当真感激。” 姜挽月负手而立,淡淡道: “既是有一月之约,纵使你义成镖局办事不利,险些坏了主子的布置,老朽却绝不会做那言而无信之徒。 既说是要来,自然便一定会来。” 这一番话说出,徐义更感动了。 当然,事实上姜挽月就是骗傻子的。 她是很愿意讲诚信,但诚信也同样要看对象。对敌人,骗他祖宗十八代都毫不为过! 徐义却不知道这些,他面露感动,先是主动从袖中又掏出一遝银票,接著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灰色布袋。 然后他在月光下将布袋快速打开。 下一刻,便只见烂漫金光从布袋中发出。 原来这个看似小小的袋子里,装的竟然是黄金! 姜挽月目光微动。 只见徐义双手将布袋捧起,小心走到姜挽月面前。 这一次,姜挽月忍受了他的靠近。 当然,姜挽月内心深处始终怀有警惕,不论徐义表现得再怎样无害,她也不可能完全信任对方。 徐义伸出双手,将装有黄金的布袋送到姜挽月面前道: “王老,此前事发突然,那些皇城司官兵忽然就闯入了镖局中,徐某也未能反应过来,只能仓促出逃,因此银两等物都未能带出。 唯有这一袋黄金,共计十五两,还请王老笑纳。” 姜挽月没有立刻去接,却是目光微动,看向他另一只手上的一遝银票。 徐义敏锐注意到她的目光,连忙又道: “这些银票原是我镖局在惠昌钱庄的记名银票,本是要进上给主子的。如今镖局获罪,也不知这些银票可还能取用? 自然,也请王老转交。” 姜挽月仍然未动,却问道:“你在此等候老夫许久,为的就只是送金子,送银票? 你镖局如今陷入困境,便没有话要带给主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一番话却是精准戳到了徐义的痛点。 徐义一听,心中先暗道一声:来了! 紧接著他膝下一软,竟是砰地一跪,然后徐义就泪流满面道: “回王老,镖局已然如此,是我等行事不秘之罪,徐某又岂敢还有任何奢想? 主子能不怪罪,徐某便已是感激不尽。 如今,徐某只求、只求王老一念慈悲,救一救在下妻儿。 徐某妻子儿女皆被皇城司那帮凶徒困在镖局中,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求王老救命啊……” 他跪在地上,粗豪的面孔尽被泪水打湿。 原本高大的身形此刻便似山推玉倾,竟有几分英雄末路之气。 当然,事实上徐义可不是什么英雄。 一个只能跪在此处哭泣,却任由妻女在牢笼中遭受折辱的男人,分明是个孬种! 姜挽月玩味地看著他,等他哭完,才冷丁问:“妻子儿女?你除了妻女,还有个儿子也被困在镖局中?” 哦,对了,姜挽月想起来,徐义有个外室子“徐子良”。 徐子良还曾被姜挽月射瞎了眼睛,又放火烧了一顿呢。 若是徐子良遭难,姜挽月是绝不会救的。 徐义大约也是想起来了眼前这位曾经对徐子良做过什么,要说不恨,徐义其实是恨的。 但很显然,恨意抵不过畏惧。 徐义连忙道:“徐某有一妻一子一女,那儿子……唉,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且不提,可徐某妻女是无辜的,还求王老救命!” 他捧著黄金,眼中闪烁晶莹,向上仰望姜挽月。 姜挽月便在此时忽然一叹,她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一个绝妙的计划 姜挽月垂眸注视徐义,心中一个绝妙的主意渐渐成型。 说实话,今夜决定前来赴约之初,姜挽月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徐义。 当然,要说她事先全无计划其实也不是。 只是计划要跟随现实而变化。 此刻,徐义尚且深信她是康宁伯长随王庸,这便有了姜挽月施展后续的契机。 她继续将双手负在身后,只道:“徐义,你且抬起头来。” 徐义此刻正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托著装有黄金的布袋,事实上本来就在仰首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却还要他抬头,怎么抬头? 徐义不由一怔。 便在他怔愣的刹那,电光石火间,姜挽月负在身后的右手倏然一动,猛地弹指一射。 一枚飞针便如同是穿透暗夜的星火一般,无可阻挡地射入了徐义胸口膻中穴。 嗤! 徐义哪里能反应得过来? 等他感受到胸口刺痛时,那银针已然整根没入。 徐义顿时又惊又怒,托著布袋的双手猛然一抖,那袋中黄金便被他脱手砸向姜挽月。 眼看他双手屈成了鹰爪,就要起身反击。 可是下一刻,徐义反击的动作却又自己主动停止了。 是膻中穴有剧痛袭来,徐义霎时感受到真气流转受阻的痛苦。 他不自禁“啊”地一声惨叫,才刚刚抬起一半的右腿便又猛地跪在了地上。 姜挽月趁势上前,一脚将徐义踹翻在地,同时双手齐出,一枚枚寸许短针被她刺入徐义周身各大要穴之中。 不过转瞬,徐义全身穴道被制,整个人便再也动弹不得。 徐义倒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中除了愤怒,便只剩下绝望的痛苦。 经过方才出其不意地受制,此刻的徐义脑海中显然已经是经过了翻天覆地的崩塌与重建,他脱口便道: “你……你根本就不想帮我!是主子叫你来灭口的是不是?” 是了,姜挽月此刻假扮康宁伯长随王庸,论理说王庸与徐义同样是为康宁伯办事,二者立场本该一致才是。 这也是徐义此前多番讨好王庸的主要根源所在。 在他看来,王庸既与自己是同一方,又是主子心腹,当然值得讨好。 但立场这个东西,却又是时刻有可能发生改变的。 义成镖局如今已然被朝廷定罪,虽然他们是在为康宁伯府办事,可这等要命的大事,真被闹到台面上来时,康宁伯府又如何会愿意承认? 康宁伯府不但不会承认,只怕还会立刻想办法与相关人等撇清关系。 更甚至,杀人灭口,并清除一切证据,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这不是“极有可能”,而是伯府手下已经在如此行事了。 此时,双方之间其实都存在有一个极大的信息差。 在徐义的角度,他不知眼前“王庸”实际是姜挽月假扮,因此他将眼前之人的举动当成了是康宁伯府在“杀人灭口”。 而同样,姜挽月也不知今夜她所诛杀的“皇城司校尉”三人,其实皆是姚谦手下。 三人带著一大批皇城司官兵占据义成镖局,表面是在追查线索,可实际上就是在想办法灭杀镖局众人。 尤其是作为总镖头的徐义,更是他们的必杀名单第一人。 但姜挽月虽不知校尉彭勇等人的真实立场,却又歪打正著。 她此刻突然出手对付徐义,其实也是在引导他往“杀人灭口”方面去想。 如此行事,一方面是要激发徐义对康宁伯府的仇恨,二来则是为她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 眼看徐义已然恨意上涌,姜挽月这才收回双手,袍袖向身后一拂,语气却是轻描淡写道:“主子的确曾叫老夫前来灭口。” 徐义全身要穴被制,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双目之中却是恨意翻滚,几乎似要滴出血来。 他恨声道:“既是要杀,阁下出手便是,又何必反复耍弄徐某,将我制在此处? 徐某虽然惜命,可若明知必死,却也绝不会毫无底线地摇尾乞怜。 脑袋掉了也不过是斗大个疤,徐某不惧一死,阁下动手罢!” 话音落下,他便径自将双目一闭。 果然是好一幅引颈就戮的豪杰气派。 若非他的眼睑在微微颤抖,若非他接下来又加了一句: “只是伯爷如此行事,对我等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这般刻薄,从今往后,又还有几人敢毫无顾忌地为伯爷卖命?” 他甚至不再隐晦地只称“主子”,而是直接唤出了“伯爷”二字。 他又口口声声讥讽康宁伯“刻薄”,甚至反问“谁还敢为康宁伯卖命”,这既是恨极,也是临死前的挑拨离间。 更是意图动摇“王庸”杀人之心,在绝境中为自己谋求最后一条生路。 因此姜挽月便知晓,徐义果然还是那个徐义。 他要是真豪杰,就做不出偷运官粮之事,先前也不会对她这个“康宁伯亲随”百般讨好了。 正好,姜挽月要的就是他这份墙头草的功夫。 徐义说完话后闭目待死,如此一个呼吸、两个呼吸过去了。 姜挽月短暂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时间真的很短,但在这一刻,在当下的气氛中,却又显得分外漫长与煎熬。 就在徐义忍不住想要再度睁开眼睛时,便听上方苍老的声音轻叹道: “主子的确曾叫老夫前来灭口,可徐总镖头啊,老夫若真想杀你,又何必等到现在?” 徐义顿时不再按捺,豁然睁眼道:“你、你不想杀我?那王老此举又是为何?” 姜挽月苍老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急不缓道:“老夫不想杀你,却也不能违背主子的命令直接放过你,因此只能先将你制住。” 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意味十分微妙。 徐义脑海中恨意稍减,此刻求生的意志占据上风,立刻抓住机会道: “王老,王老果然慈悲心肠! 求王老放过在下,徐某必定立刻远离京畿一带,从此隐姓埋名,再不显露人前,保证不给主子添分毫麻烦。 王老若是愿意高抬贵手,我、我还有藏在云州的多年积蓄,皆可赠予王老。 求王老救我!” 说完最后一句,他眼中又有泪光闪动,语气重又再度饱含真诚与情感。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收集证据,千万次蛰伏 姜挽月却如同一个精明的猎人。 她不急于表态,而是要一步一步诱导,将猎物引入自己为他准备的牢笼之中。 姜挽月等徐义多番表真心之后,却只道:“我信不过你。” 徐义又急又恨。 他人躺在地上,大脑却继续飞速运转,一时间面颊通红,额角甚至有冷汗在不停流淌。 “王老。”徐义又连忙道,“王老若是不信,在下、在下还有藏在鹅岭镇上的……” 说到此处,他暗暗一咬牙,终是道:“在下还有藏在鹅岭镇上的账册一箱,都是这些年来镖局所运暗镖记录。 王老,有此账册,您不论是拿去交予朝廷立功,还是……还是另做它用,进退皆能自如。” 最后这一句,徐义没敢说得太明白。 他只是目含泪花道:“今日徐某下场,王老已然亲见。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狡兔死,走狗烹,王老您心中难道就没有半分警惕么?” 好一句“狡兔死走狗烹”! 是的,徐义其实也是在煽动挑拨“王庸”对康宁伯提起戒心。 尤其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暗镖账册,这不就是在怂恿王庸这个同样的走狗,去暗中藏起一个主子的把柄么? 双方皆将自己当做猎人,又将对方当做猎物。 只不过,姜挽月终究占据上风与主动权。 但她却故作沉吟状,似乎已经被王庸的挑拨给带得心动。 可很快,姜挽月又怒喝道:“好你个徐义,竟敢私藏暗账,莫非你对主子早有异心?” 徐义连忙叫屈:“虽是暗镖,可暗镖也要入账啊,否则岂不是一团乱? 王老明鉴,徐某对主子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虽是连连叫屈,可徐义此刻的情绪却反而不似先前那般惶恐绝望。 因为他发现“王庸”其实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否则单只凭他方才的诱导之言,王庸都可以直接杀了他。 可是“王庸”没有…… 徐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对方那苍老面孔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又连忙道: “除去暗镖账册,在下还有一份每年进上高府的礼单账册,账册上各类金银财物,奇珍异宝,总计价值白银三万两!” 两个关键词,一个是“高府”,一个是“白银三万两”。 好一份账面惊人的礼单。 姜挽月心中暗惊,大脑同时飞速运转。 她不会去提问高府是哪个高府,却已在心中得出结论,这所谓高府,想来便是梅溪县主簿高鸿府邸。 高鸿,也就是康宁伯府那个远方表亲。 高静云便是此人之女。 果然,康宁伯府既然在梅溪县布局了义成镖局,那再多一个高府为其办事也毫不奇怪。 至于义成镖局送到高府的各色“礼品”,想必高府也不过是个经手的手套而已。 这些东西最终也都是要流向康宁伯府。 徐义此番可真是给了姜挽月好大一个惊喜,又是账册又是礼单,这些东西被姜挽月拿到手,纵然此刻无法直接锤死康宁伯—— 毕竟皇帝要力保,你就是拿上去再多证据,只怕到最后都有可能被反说是诬告。 但是姜挽月也不急。 这些证据此刻无用,却不代表日后也还是无用。 终有一日,等她站到足够的高位,她此前所收集的一切便会如同雪球翻滚一般越滚越大,直到最后天崩地裂,再无可挡。 正如春雷的一次惊响,往往要先经历无尽寒冬的酝酿。 最后,姜挽月故意在徐义面前数次变幻脸色,这才道:“暗镖账册交出,礼单账册交出,十日后,你我再在此处……不。” 话说一半,姜挽月又改主意道: “十日后,子时,老夫在青霄山脉,观云峰等候徐总镖头,若徐总镖头不能赴约……” 她忽如闪电般伸出手掌猛地拍在徐义胸口。 徐义忍不住“啊”地一声痛叫。 可痛叫过后,他又惊奇地发现自己明明受了这一掌,实际却并无痛感。 事实是,他非但没有痛感,反而还只觉得胸口忽然一阵松快。 方才深深刺在他膻中穴的异物感,竟然就此消失了。 徐义再抬眼,便只见姜挽月手中拈著一根闪烁著银光的细针。 她一边直起腰身,一边道: “徐总镖头周身要穴皆被老夫刺入银针。 这些银针,天下间除了身怀罡气的绝顶高手以外,便唯有老夫的独门手法,能够做到不损人体,安全取出。 如今,徐总镖头已被老夫取出膻中穴银针……” 说到此处,姜挽月故意微微停顿了一下。 任由徐义盯著自己手中那枚银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枚已经完全没入人体的银针,要想如此般轻描淡写地取出,徐义实在想不出来这究竟得是何等高明手法才能做到。 “王庸”的形象顿时在他心中又神秘三分。 徐义又怎么可能想得到? 姜挽月根本就没有任何高明手法,她不过是掌力突击,触及到银针,于是便借系统空间收取物品的特性,将银针收走了而已。 而能够直接收取银针的前提还必须是,这些银针本就是她签到所得。 倘若换做普通银针,姜挽月自己其实也没办法。 但她当然不可能告诉徐义真相,她只管将人唬住,唬得徐义心中惊骇不已,再不敢有分毫异心。 姜挽月又说: “徐总镖头膻中穴这一枚银针老夫已经取出,其余银针则暂留徐总镖头体内,待十日后徐总镖头来见,老夫再为你取出一针。 至于其它银针……” 姜挽月笑了,苍老的面孔上寒意森森。 她道:“还是那句话,老夫信不过你,世上最好的信任莫过于留个把柄,想必徐总镖头能够理解的罢?” 徐义倒是不想理解,但他能够反抗吗? 他只能连连道:“是,是该如此,在下自然理解。” 姜挽月道:“那便说定了,其余银针暂且留在徐总镖头体内。 到时候徐总镖头寻个地界隐居,你我依旧定时相约。每隔一段时日,老夫便为徐总镖头取下一枚银针。 直到主子这边安全无虞,老夫自会为徐总镖头将全部银针取出。 徐总镖头意下如何?” 她询问,实际上却根本不容徐义拒绝。 而这,也是姜挽月此番计划的第二重深意所在。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心随意动,出神入化 夜色,荒原,寒风幽幽。 徐义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甚至还要感激涕零说:“王老考虑周到,在下感激不尽。” 姜挽月于是便顶著一副清臒老者的面孔,在月光的阴影下笑了。 笑容浅淡,却又令人心惊魄动。 徐义忍著心惊,悄悄松一口气,只觉自己终于逃过一番死劫。 他却不知,哪有什么一念仁慈? 姜挽月留他活命,不过是要留一个活著的“证据”而已。 徐义所说的那些账册也好,礼单也罢,都不如他本人活著更有说服力。 当然,人证重要,物证也同样重要。 因此徐义所说的那些证据,姜挽月仍然要将其拿到手。 以防日后出现变故,万一徐义提早死了,姜挽月此番至少拿到部分证据,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但徐义不死最好。 姜挽月要他怀著对康宁伯的仇恨之心藏起来,日后等到她有需要时,再来启动这颗重要的棋子! 最后,姜挽月嘱咐徐义道:“既已说定,你便在此等候片刻,老夫还有一份大礼要赠送给你。 对了,你可以起身了。膻中穴的银针已取,其余银针虽仍然在你体内,短时间内却并不影响你日常活动。” 说完,也不等徐义有所回应,姜挽月足尖一点,身形顿时如飞而起,瞬间倒退十数丈。 夜色中,她的身影又如鹞鹰般轻盈消失。 这等轻功,徐义每见一次便心惊一次,此时更是完全放弃了反抗念头。 他将手撑在地上,尝试著翻身坐起。 果然便如姜挽月所言,日常动作毫无阻碍。 他站起身后,又忍不住悄悄运功,曲起右手成鹰爪状。 然后他便感受到了有几处要穴传来隐隐的刺痛,但这隐约的刺痛似乎也不影响他调动真气。 只是可能很难十成调动,至多是调动个七八成便要立刻收敛,否则真气便有崩溃风险。 徐义越发心惊了,只觉对方在人体穴位的控制上真有出神入化之技。 仅是康宁伯的长随老仆便已有如此技艺,康宁伯本人更不知会是何等深不可测。 徐义压下心中的恨意,强迫自己沉心静气,等候“王庸”归来。 也不知对方说要送他一份“大礼”,会是什么大礼? 总不会是突然又带一帮人来,要将他捉走罢? ——不,不会,不可能! 前一个念头刚出,徐义自己倒先否定了。 真要捉他或是杀他,对方先前就不必与他废话,直接杀了便是。 对方先前既然没有杀他,那应该就当真是要饶他一命。 徐义反复在心中安慰自己,可内心的焦躁与忐忑却终究难以控制。 也不知过去多久,直到他再也忍不住,微微踮脚翘首,向先前“王庸”消失的方向看去。 忽然,却见那黑暗中有一团阔大的影子如同巨型飞鹰一般由远及近,飞纵而来。 徐义心中一跳,险些发出惊呼。 好在转瞬间,那影子便已距他越来越近,近到他已然能够看清那影子究竟是什么。 原来这不是什么巨型猛禽,而竟是三个人。 中间的自然是“王庸”无疑,而被对方一左一右提在手中的,却竟是两道徐义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时间,徐义呆在原地,几乎无法不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直到那飞纵而来的身影落在前方不远处。 然后是两道身影被推过来。 徐义连忙下意识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接住。 两道身影皆是软绵绵的昏睡不醒,但观二人呼吸稳定,却又可知二人并无大碍。 徐义仍有些没能反应过来,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却又见对面那人忽然手指轻弹。 嗖嗖! 两枚石子霎时飞出,轻轻击打在被徐义扶住的二人身上。 紧接著,就听到一声痛吟低低传出。 而后是一道惊呼声:“我、我这是在哪里?夫、夫君?” 原来是徐义的妻子潘柳先醒过来,当潘柳转头见到徐义的那一刻,脸上表情先是震惊、后是恍惚、再是惊喜…… 可还没等她惊喜完,女儿徐莹的尖叫声就紧接著如同一道尖锥划破了夜空。 “啊啊啊……” 徐莹疯狂尖叫,似乎仍然沉浸在无法抑制的痛苦中。 潘柳立刻回过神来,连忙将女儿抱在怀中安抚道: “莹儿不怕,娘的乖囡不怕,你快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没有坏人了,还有你爹,你爹也在……” 话音未落,姜挽月忽地上前一步,又接连点中徐莹周身数道大穴。 徐莹的身躯顿时又是一软,潘柳连忙将人搂住。 徐义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伸手帮著潘柳托了一把,接著就上前拱手道: “多谢王老救命大恩,徐某感激不尽。从今往后,徐某便欠王老三条命,王老若有吩咐,徐某必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眼中又有泪花闪现。 这一次是当真感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徐义怎么也想不到,“王庸”所说的大礼,原来是这位早已帮他将妻女救了出来。 如此行径,便是放到江湖上去,谁人能不说一声仗义? 姜挽月却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没有理会徐义,而是先问潘柳道: “徐夫人,今日救你与令爱,虽不过是老夫机缘巧合,但既然救了便是缘法。 老夫且问你,可要随你夫君而去?若你不愿,老夫亦可带你去其它地方……” 这一番问话其实显得十分古怪。 姜挽月却还是问出来了,毕竟徐义原先丢下妻女自己先逃命的举动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丈夫好父亲。 不过如今这世道,一个弱女子要想带著女儿单独过活也同样十分艰难。 潘柳母女此刻最大的问题还在于,她们二人作为罪犯家眷,即便一时获救,此后要想光明正大活在人前也几乎不可能。 再加上她们母女还同时被牵扯在彭勇三人被杀案件中,问题就更大了。 因此姜挽月还是将潘柳与徐莹带到了徐义身边。 徐义此人狡兔三窟,他既然在云州与鹅岭镇等多地都留下过财物与账册,想必此前走暗镖时也没少给自己建立新身份。 对潘柳母女而言,跟著徐义走,应该是最方便、最安全的道路。 姜挽月将人带来,是权衡下最便宜的决策。 当然,那是姜挽月认为的“便宜”,她不知潘柳会如何想。 所以她终究要问一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她来了,她可曾守时? 一刻钟后,姜挽月施展轻功,自荒原夜色中飘然而去。 先前她询问潘柳意见,潘柳的反应先是一怔。 接著便是困惑惊讶道: “老先生这是何意?妾身既然寻到了夫君,自然是要与夫君团聚。又岂有随旁人离开的道理?” 接著她又慌忙道:“您救了妾身与妾身的女儿,妾身感激不尽。可万望老先生恕罪,妾身当真不能离开夫君……” 她二次强调,姜挽月反应过来自己的问话有歧义,顿时便嗬嗬笑了: “罢了,本欲留你母女二人到夫人身边听个差遣,既然你二人不愿,那便随徐总镖头而去罢。” 这话一出,徐义与潘柳夫妻二人更是心惊肉跳,后背冷汗直冒。 什么叫“留你母女二人到夫人身边听个差遣”? 这当真是听差遣么? 莫不是留人质罢? 徐义则想得更多,他已经将姜挽月方才的“随口一言”当成了又一种警告。 很显然,对方是可以“留人质”的。 但对方却没留,而只是口头给出了警告,可见又是一种宽仁。 徐义连忙拱手,深深弯下腰道: “多谢王老宽厚,多谢王老提点,王老放心,徐某一定忠诚不二。 从今往后,您说往东,在下绝不往西,听您号令,莫敢不从!” 他再度表忠心。 姜挽月维持形象,只是负手淡淡一笑,最后提点了一句: “徐总镖头,令千金此前受到惊吓,有情志失和之症,因此一醒来便惊叫不止。 你与夫人寻到安全落脚地后,最好寻个大夫给她开些安神药方。 此外便是要多多注意她情绪,好生安抚宽慰,莫要叫她反复惊吓,损心伤神。” 说完,不等二人再有应答,她身形一退,便即施展轻功,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她既做了一回仗义行侠之事,又挖出了对康宁伯不利的部分证据,还埋下了徐义这颗棋子证人。 也算是大获丰收,不虚此行。 姜挽月默默盘算著今夜所经历的一切,如此一边施展轻功,不多时便翻山越岭,又回到了猎人木屋中。 到了猎人木屋,她先将自己易容回江月的模样。 接著又拿出随身手劄,将今夜与徐义的约定记录下来,同时姜挽月还给自己定了一个新任务: 炼制毒药丹丸! 是的,经过今夜与徐义之间的交锋后,姜挽月发现自己还缺少一种可以用来威胁人的好东西。 用银针刺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某些独门的慢性毒药好使。 不过姜挽月此前获得的两门医术相关技艺,一是“初级点穴技法”,二是“初级医术传承”。 这二者都只说了怎么治病救人,却不曾说过要怎么“害人”。 要想研制出合用的毒药,姜挽月要么自己通过对药性的理解来慢慢配制,要么就得碰碰运气,看能否在某次签到中获得相关配方了。 此外还有种可能,或许……她能在桑林书馆中学到相关技艺? 这个念头一出,姜挽月自己却又先否决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可笑,桑林书馆的医科同样教的是治病救人之术,又怎么可能教她怎么制毒? 姜挽月合上手劄,盘膝坐在木屋中,逐渐摒弃一切杂念,又一次沉浸在太上清净真诀的修炼中。 所有算计都只是她前行路上的护法阶梯,唯有实力才是她登临大道的根本。 因此姜挽月绝不会本末倒置。 每日修行,必不可少。 如此一夜忽忽而过,等到姜挽月再度睁开眼时,只见天际一缕亮光隐隐透出。 天色快要亮了,辰时将要到了! 姜挽月立刻长身而起,先洗漱了一番,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易容,这才整理衣装,出发准备去采云峰。 此前在桑林书馆时,她曾受鱼裳之约。 鱼裳说过,要她三日后到采云峰去,鱼裳说要考校她。 从二月初五那日算起,三日后正是今晨。 姜挽月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迟到,她起身后便立刻施展轻功,快速向著目的地进发。 采云峰便在桑林书馆后方。 桑林书馆依山而建,采云峰亦可算做是桑林书馆的后山。 但此山十分险峻。 半山腰以下还好,总体坡度尚算平缓,又有诸多山路可以蜿蜒而上。 且半山腰以下还种植了不少桑树与茶树,常有桑农在此打理。 此处亦可算得上是桑林书馆最大的一处产业所在。 可半山腰以上,那山势却陡然惊险起来。 就好似是一片苍翠中凭空生出一道孤峰,那孤峰如巨剑耸立,四面陡峭无路,几乎不见土木,唯有山石。 这等险峰,常人若去攀爬,即便带齐工具也几乎等于是拿命在拚。 便是习武之人,倘若轻功不够强,也随时都有失足的风险。 鱼裳叫姜挽月攀登采云峰,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要命的考验了。 既考她的轻功,更考她的胆气,还考她的毅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要看一看她究竟敢不敢攀登,又能攀登到哪一步。 当然,鱼裳的本意并不是要伤害姜挽月。 她甚至因为害怕姜挽月当真摔伤,而悄悄地叫上了萧平芜与自己一起登上采云峰。 萧平芜为此曾表示过十分的不赞同,责怪她道: “鱼师妹,我请你来做武科教习,是不希望桑林书馆武科断绝,想给所有学子一个更全面的选择。 却不是叫你在书馆中任性妄为,拿你玄女营那一套来训这些孩子……” 鱼裳却“嗬”一声轻笑道:“师姐只说要不要与我同去,师姐若是不愿,我再寻她人便是。” 这话一出,萧平芜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答应了。 于是天还未亮,萧平芜与鱼裳二人便在清晨的寒风中施展轻功,登上了采云峰。 彼时,采云峰下一片安静。 不论是桑林书馆,还是距离书馆不远处的山村农庄,皆是一片清寂。 天地间,除了山风的寒冷,便似乎唯有远方的薄雾,是流动的、鲜活的。 萧平芜与鱼裳二人的眼力皆是极好,她们依据地势之高,正仔细观察四面山路,想要确保姜挽月到来的身影不会被错漏。 如此,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二人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姜挽月还没来,辰时却快到了。 要知道,似采云峰这等险峰,登山是很需要时间的。 不可能说你接近辰时来到山脚下,就能立刻成功登山。 姜挽月如果是一个守时之人,她便应该早早前来,以免登山误时。 可眼下,时辰都快到了,她人……却在哪里? 就在鱼裳的眉头越皱越紧时,却见萧平芜的目光忽然动了。 她向东侧山道一指道:“鱼师妹,快看,可是你那弟子来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世上天才与朽木 姜挽月的确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发现她身影的这一刻,鱼裳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放松。 鱼裳立刻道:“萧师姐,你便在此接应,我先下山去,在后方跟随她……” 说这句话时,鱼裳的本意仍然是要护持姜挽月一程。 既然要护住她,以免她在登山攀崖时失足跌落,那自然是悄悄缀在她身后最为保险。 总不能是两个人都只在山上看著,等到发现姜挽月跌落山崖的那一刻再一起慌忙冲下山去救,最后又因为鞭长莫及而一起徒呼奈何吧? 那还救个什么? 真要等她们去救,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鱼裳话音落下,便要施展轻功下山。 却见下方山道上,姜挽月那看似渺小的身影速度竟是极快。 前一刻,山上的萧平芜与鱼裳二人才刚刚看到她从东边山脚下的小道靠近采云峰,下一刻,便只见她的身影窜入了下方登山的石径中。 不过转眼间,她整个人便已是隐没在半山腰下那重重苍翠的桑林中。 鱼裳说是要下山去缀在她身后保护她,可只是片刻,姜挽月的整个身影便已是消失不见。 这还怎么保护? 山上,萧平芜一直紧皱的眉眼间终于泄露出些许笑意。 她的声音里也带著笑道:“如何?鱼师妹可还要下山去寻人?” 鱼裳先是轻哼一声,嘴角弧度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道: “下山自然也还是要下山的。半山腰的路口总计只有那几条,我这便下山候著。” 却听萧平芜悠悠道:“鱼师妹可千万谨慎些,莫要叫你那弟子察觉到你缀在她后头。 否则,这为人师表的脸面只怕是有些不好看啊。” 鱼裳立刻道:“我在玄女营,潜踪匿迹本为第一等……” 话音未落,她自己却又蓦地住了口。 因为她忽然发现,萧平芜的提醒其实不一定就没有道理。 已知“江月”本就身怀武功,且功夫不弱。 虽然她先前表露出的运劲之法在鱼裳看来颇为粗陋,尚有许多需要纠正学习之处,但这却并不等于鱼裳就可以因此而掉以轻心了。 万一呢? 万一这个弟子天赋异禀,真就察觉到她跟在身后,鱼裳作为老师的脸面岂不真就要丢光? 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鱼裳当下便提起精神,心中暗生警惕。 口中却长笑一声道:“师姐,你且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已如一支离弦之箭般,自山巅跃下。 动作之迅疾,姿态之潇洒,真仿佛是飞箭乘风一般。 当然,鱼裳还做不到真正的飞行。 她仍需偶尔足踏山壁,以做借力。 但这般踏山而行的潇洒,仍然令人看在眼中,不由得欣羡神往。 萧平芜立在崖边,俯首见此一幕,亦不由喃喃道:“鱼师妹自来天资聪颖,极为灵慧,自然瞧不上寻常天资之人。 我等学十遍才会的东西,她通常一两遍就会。 若有人要学到三五遍,她便只觉朽木难雕。 倘或是要学个十遍二十遍,那简直就成了天字第一号笨蛋,根本就连学都不必再学了。 我千求万求,好不容易求得魏师姐口头松动,结果却派了鱼师妹来书馆。 也不知……我此番举动究竟是对是错?” 萧平芜一声叹息。 如此一刻钟后,却见半山腰那陡峭的崖壁处,忽有一道身影恰如惊鸿飞度,瞬间从茂密的茶林中冲出,开始向上方危崖攀登。 那身影穿著朴素的杏色衣裙,恰如邻家少女打扮,自然不会是鱼裳。 很显然,这道身影正是“江月”。 原来从姜挽月踏入采云峰,再到她登至半山腰,总计也只用了一刻钟。 萧平芜的眼睛亮了。 她垂首向下方看去,只见那攀登危崖的少女身形灵敏竟如猿猴飞鹰一般。 危崖陡峭,几乎便如一柄巨剑倒插在天地之间。 崖壁上倒也并不是光秃一片,而是时常有山石嶙峋,怪石突出。 偶尔又有矮草丛生,灌木斜长,为这高耸的崖壁凭添几分萧杀绿意。 攀登危崖的少女并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她在徒手登山! 只万幸有山石可攀。 于是她身形飞纵间,偶尔在山壁上击掌,偶尔又抓住某些嶙峋凸起的山石借力向上飞跃。 动作虽然惊险,可她一鼓作气登山不停,乍然瞧去,却竟有种既惊心动魄,又酣畅淋漓的美感。 萧平芜不由得紧紧注视著她,既欣赏她此时登山的英姿,又默默为她捏了把汗。 只怕她修为不足,万一登至山巅时功亏一篑,则难免叫人惋惜。 要知道,采云峰足有千仞之高,越是向上山风越大。 尤其如今才只二月,正是东风飒飒时。 千仞之风已足以吹得人气血动乱,身形不稳。 若换做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即便被带上了山峰,都随时有被吹下去的危险。 而哪怕是身怀真气的武道高手,能不能在山上稳住身形,则也要看其一身真气够不够醇厚,根基是否扎实,否则也同样是危险重重。 好在鱼裳确实找到了“江月”,并悄悄缀在了她身后。 有鱼裳的保护,萧平芜至少不必担忧姜挽月的性命安全。 她于是垂目注视,只见姜挽月身形飞纵,又接连向山上攀登了数十丈。 然后她足尖在山壁上一踏,整个人忽然凭空后撤,再猛地一个倒跃翻身—— 这真是极其惊险的一个动作,敢在攀登悬崖峭壁时如此施为,真可谓是艺高人胆大。 可姜挽月却在如此倒跃翻身时,整个身躯又立刻向上飞跃近十丈。 砰! 她右手伸出,紧紧抓住了一块凸起的怪石尖角。 原来她方才之所以做出如此惊险动作,正是为了一鼓作气抓住这块凸起的怪石。 采云峰的悬崖可比妙法峰的峭壁难攀登多了,光是高度就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采云峰,足足能有两个妙法峰那般高。 姜挽月攀登至此,已觉真气不济。 她系统空间内倒是还存有一滴杨枝玉露与两颗养身丹,但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实在舍不得服用。 上回制作的益气壮骨丸也已经全部吃完,此后还要找机会再做一些才好。 姜挽月于是便抓住怪石,借此助力趁机调息。 真气在她的体内绵绵流转,太上清净真诀的奥妙便在此刻又一次体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学生惜命,老师教我 太上清净真诀,善能炼精化气。 正如那一句:“息调绵绵通经络,太上清净真意来。” 姜挽月又一次体会到了太上清净真诀的绵绵不尽之意。 在她的丹田中,原本真气将要耗尽。 可随著她此时的静悟调息,她那看似枯竭的丹田中却不知怎么竟又如同泉涌般,滋生出了一缕缕新生的真气。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觉得饥饿。 相反,只觉自身在休憩之后新力又生,神清气爽。 这正如普通人在做了体力活以后,需要先做休息,等休息完成,便又力气恢复。 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从消耗到恢复的过程。 这种自然恢复,对姜挽月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她再不必如从前一般,一旦真气耗尽就火急火燎、饥饿难忍,宛如五脏六腑都要被自身吞噬那般痛苦。 当然,虽说再不必一有真气缺口就要立刻补充食物,却也不等于说姜挽月从此就不必“吃”了。 她不但要吃,她的食量也仍然远超普通人。 只是吃一次她能够坚持的时间更久,本身能够储存的能量更多。 太上清净真诀在炼精化气方面效率更高,高到她足够支撑她真气耗尽又恢复、再耗尽、再恢复,如此循环两三次都不是她的极限。 这著实是一种十分强大的能力,足以使得姜挽月在续航方面也远超同等级武者。 她挂在崖壁上,如此快速调息,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她丹田内真气再度充盈。 于是姜挽月手臂一曲,一个用力,便又再度飞身而起,纵月而上。 在她下方不远处,鱼裳同样挂在崖壁上等候她。 本来鱼裳都做好姜挽月力竭下落的准备了,她数度提气准备将人接住。 哪想就在这一刻,前方那看似力竭的少女竟又再度攀登而上。 鱼裳一边暗赞,同时发现姜挽月的速度越来越快,她顿时暗叫一声不好。 可别等会学生都上山了,她还在下方。 鱼裳连忙提气追上。 如此又攀登一程,只听闻崖壁上方山风呼啸,犹如风刀纵横。 萧平芜不由得又向著悬崖边的方向靠近了些。 虽有鱼裳在后方,但萧平芜已打定主意,一旦登山的学生有异状发生,她这边也要立刻下去接应。 毕竟“江月”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如此时间忽忽而过,似乎是过去了许久,又仿佛只是眨眼间。 萧平芜忽然就发现,“江月”的身影开始在山风与云雾中陡然显得清晰起来。 近了,近在咫尺。 呼—— 狂风吹来,劲力之强,已如罡气挥打。 萧平芜便眼见姜挽月忽地身躯后仰。 糟糕,这莫不是支撑不住,要摔下去的前兆? 萧平芜立刻呼喊了一声:“江月!” 与此同时她便要从山上跃下。 却只见姜挽月听到那一声呼喊,忽然就猛地一抬头。 然后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右足再度在崖壁上一踏。 这一踏之下,她的身躯猛然前翻。 如此新力再生,她整个人竟如一直离弦之箭般,在猎猎狂风中倏然直冲。 刷! 姜挽月落至山巅,足踏实地。 至此,她终于是完成了这一场惊险至极的攀登。 山风还在她的身周呼啸,可对于已经踏足山巅的她而言,要想再将她吹下去,却是几乎不可能了。 萧平芜就这样站在了姜挽月对面,目光紧紧注视著她,口中忽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好!好!” 姜挽月认出这位是桑林书馆的山长,顿时一惊道: “学生江月见过山长,山长怎么会在此处?三日前,学生曾与鱼师相约来此……” 她终于登山成功,此时体内其实仍有真气在沸腾。 但萧平芜的出现还是令姜挽月立刻发出询问。 萧平芜却是微微笑道:“你在此处,是因为鱼裳与你相约,我在此处,自然也是因为鱼裳与我相约。” 姜挽月便恍然道:“原来如此,只不知鱼师在何处?辰时未到,大约鱼师还未来……” 萧平芜目中含笑。 忽然伸手向姜挽月右后方一指道:“月娘,你那位鱼师,她来了。” 姜挽月连忙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鱼裳马尾高束,玄裳猎猎。 她负手站在云山之巅,整个人便如一支出鞘利剑般,鲜明、锋锐、骄傲、无声。 这般气度风采,实在令人折服。 姜挽月不由欣赏而神往地看向她,连忙拱手拜道:“学生江月,见过鱼师。” 鱼裳微微昂起下巴,她绝不会告诉姜挽月自己刚才其实是悄悄跟在她身后。 “不错。”鱼裳轻咳一声,“你的轻身功夫倒是精妙,比你发力用劲的手上功夫强出不少。 想来你也是在轻功上下过不少苦功夫。” 姜挽月顿时便面露赧然,笑道: “学生惜命,因此琢磨轻功时分外用心些。 但也不过是自己瞎捉摸,倘若是与鱼师比,又相差不知其道里计,还需鱼师指点才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话倒不是姜挽月故意谦虚。 而是此前在桑林书馆时,鱼裳显露出来的轻功速度就十分惊人。 姜挽月自忖自己还达不到鱼裳的速度。 当然,若是施展莲华一遁,则鱼裳或有不及。 但莲华一遁本质不是轻功而是奇技,且莲华一遁的速度与滞空能力全都强到违背常理,因此也没什么好比的。 姜挽月希望得到鱼裳的指点,她的态度也十分诚恳。 鱼裳双手负在身后,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接著她脚下轻轻一动,却是来到了采云峰峰顶最中心处。 采云峰整个峰顶面积大约有三十丈方圆。 是一片十分规整的小平顶,看起来竟像是被天之巨力直接削平一般,十分奇异。 人在峰顶,由于山风猛烈,即便是站到山顶中心处,都难免会生出惊险之感。 且山顶之上云雾缭绕,一伸手仿佛能将白云都抓在掌中。 便也难怪此峰名叫“采云峰”,可以说是十分形象了。 采云峰上光秃秃一片,除去山石,更无其它植物生长其中。 乍看去,又像是一座天然的高顶演武台。 此刻鱼裳走到中心处,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向前一引道: “月娘,你过来,为师先试试你的拳脚功夫。” 一抬眼,却见萧平芜站在旁边不远处,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沧海波涛,地级绝学 萧平芜为何脸色古怪? 其实原因很简单。 主要在于姜挽月先前说自己很“惜命”,因此琢磨轻功才分外用心。 可在萧平芜看来,这个学生口称“惜命”,实际上却根本就是满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连采云峰都敢徒手攀登,真正惜命的人会有如此胆气吗? 此等胆气与魄力,著实是稀有品质,凡有此等品质之人,不论男女,都必定能有大成就。 因而萧平芜此刻的心情其实又是复杂的。 非常之人要有非常成就,往往必先经历波澜跌宕,涉常人未涉之险境,行常人未有之异事,方才能于滚滚红尘中锋芒秀出。 而一切超出寻常的锋芒,又终究逃不过一个伤人先伤己的命运。 毕竟剑的锋利,从来都是双面的! 换句话说,这种学生你别看她以后成就高,但在书馆里的时候,她多半就会是个刺头。 萧平芜作为书馆山长,照理说她的首要目标是维持书馆稳定,对于一切有可能破坏稳定的刺头她都该不喜才是。 但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出现了,谁又会真的不喜欢她呢? 萧平芜自然也不可能当真不喜。 她只是隐隐约约地预见到了,自己往后很有可能会时常头疼的场面。 不,甚至都不必等往后,她现在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此刻,姜挽月来到了鱼裳对面。 鱼裳负手而立,只说:“不错,如今便用你最擅长的攻击方式,向为师出招。” 姜挽月沉默了片刻。 她最擅长的,一是杀鱼刀法,二是飞针之术。 可这两种,却无不是出手就要伤人的杀人之技,姜挽月当然不可能对著老师施展。 尤其是杀鱼刀法,她此刻身上又没刀。 她总不能嗖地从系统空间取出刀来,对著鱼裳来一招“斩首”罢? 因而此时的姜挽月所能够施展的,其实也唯有长拳而已。 她的长拳已达小成境界,虽不至于说是拳出如龙,却也能够做到拳拳有力,动如疾风,静如山岳,势正招圆,刚柔相济。 尤其是她一身真气,功力精纯。 当运转真气,使劲发于掌时,真个是疾风劲荡,如巨锤冲击,力道惊人。 鱼裳叫姜挽月不要留手,姜挽月虽未施展刀法与针法,但在施展长拳时却果然没有留手。 她也想试试,全力以赴与真正的高手过招是什么滋味。 轰! 长拳直击,弓步冲拳。 这一拳,甚至连空气都被打出了连串爆响。 却见鱼裳连避都未避,只是竖起手掌轻描淡写地一拨。 便是这一拨,竟然后发先至,如同一道绵柔的水流般,看似浑不著力,实际却不容抗拒地就此将方才击来的长拳拨到了一边。 姜挽月顿时便只觉得自己这疾如流星的一拳竟似是泥牛入海了一般,被对方带著,轻飘飘地就失去了所有力道。 她的身躯不由自主一个旋转,脚下错步,瞬间来到鱼裳身后。 而仅仅只是这一错步,姜挽月便心知,自己的节奏完全被鱼裳掌控了。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 但好在鱼裳的本意并不是要直接击败她,而是要考校她的真本事。 因此鱼裳方才一拨掌虽然占据了上风,却并没有要乘胜追击,直接将姜挽月制住的意思。 而是指点道:“出拳太老,力至十分自然就会变化不足,再来几拳试试。” 姜挽月顿时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当下挥拳再击。 却见鱼裳仿佛是身后长了眼睛般,竟然反手格挡。 而姜挽月这次吸取了上一招的教训,却在鱼裳格挡时一沾即走,转眼竟又来到鱼裳侧方,而后斜刺里击出一拳。 鱼裳顿时赞道:“好!知错能改,不是朽木,可惜……你运劲仍有不足。” 砰! 电光石火间,双方拳掌相对。 姜挽月明明出拳劲疾,真气凝练如铁锤轰击,却只觉自身击中的仿佛是一股飓风,一片汪洋。 她这一拳看似是击中了实物,却又仿佛是击中了空气般。 姜挽月不由得微微变色,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感觉从拳掌相对处传来。 那是全力以赴又击空后的痛苦,是旧力已断,新力难续造成的危险空虚。 眼看鱼裳掌力推动,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般要再度将姜挽月推至一旁。 姜挽月忽然不退反进,足踏中宫,脚走离坎。 这一踏步,她整个人竟忽似是生出了重重幻影般,带起一股常人视线难以分辨的旋风。 即便是鱼裳,都不由得眼前微微一花。 下一刻,姜挽月便已经脱离了她方才掌法的控制,与她错身而过,再度出现在她身后。 这便是穿花迷踪步。 擅能使用迷踪之法,以四方为阵眼,以自身为阵基,迷踪变幻,惑人心神。 姜挽月的穿花迷踪步已达大成境界,再加上她日常实战使用轻功极多,如此一来,这门步法在她脚下便又生奇效。 鱼裳不由又赞:“妙极,好轻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却在姜挽月再度来到她身后的刹那,鱼裳陡然抬腿,身躯后仰。 一个铁板桥,那条笔直如箭一般的右腿竟然就此越过了鱼裳自己的上半身,如同蝎子摆尾般轰然向著姜挽月身前砸去。 这等变招是姜挽月从来不曾想过,也不曾见过的。 她只能立刻双手抬起,以做招架。 砰! 长腿与手臂相击的刹那,姜挽月却只觉一股巨大推力传来。 她再也控制不住,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那股巨力这才终于消去,姜挽月放开双手,只觉呼吸微促,心神仍有激荡之感。 却又听鱼裳赞道:“不错不错,卸力之法也甚是精妙!” 姜挽月调理气息,平复心神,连忙拱手道:“鱼师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鱼裳衣摆微荡,她双手负在身后,却是哼笑一声道:“愧不敢当什么?为师要的是你愧不敢当么?” 姜挽月福至心灵,又连忙拱手一拜道:“求鱼师传授学生神功妙技。” 鱼裳这才嘴角微勾,说: “为师方才那一套掌法,名为沧海波涛掌,取的便是沧海波涛,绵绵不绝,海纳百川,可柔可刚之意。 此乃地级一等武道绝学,与你那长拳自不可同日而语。 你方才处处受制,倒也并非是你长拳学得不够好的缘故。 而是普通基础武学,与地级绝学之间本来就有天大的鸿沟。” 姜挽月尚且是首次听闻,武技之间原来也分等级。 当然,这并不奇怪,道理也很好理解。 内功有等级高低之分,武技自然也有等级高低之分。 只是从前的姜挽月缺乏名师教导,因此在许多常识上都有疏漏。 她越发感觉到自己来桑林书馆拜师,是人生道路上极为正确的一个决定。 “地级绝学?”姜挽月不由问鱼裳,“鱼师,武技等级,不知具体该如何划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武道通玄,风澜怒涌 鱼裳开始为姜挽月解答武技方面的种种困惑。 姜挽月这才知晓,世间武技功法皆有等级。 如姜挽月之前学过的长拳,就是普通基础武技。 这类武技的主要作用其实不在战斗,而在于对武者基础能力的训练。 基础武技对于战力的加持也很小,姜挽月的长拳之所以威力不错,全是因为她本身力量属性上乘,且真气凝练纯净。 这才能将基础武技发挥出超过其本身的战力。 但即便如此,若要拿基础武技与有品级的武技相比,也还是没有可比性。 武技功法等级从高到低,分别以“天地玄黄”来做区分。 天级最高,黄级最低。 但鱼裳告诉姜挽月: “世上武技,但凡入品都极难获得,便是寻常黄级武技,拿到普通的武道世家都足以被当成是传家之宝。 你的轻功极为玄妙,依我看来,至少也是玄级,若你日后将轻功练到圆满极限,能生成绝技,则这门轻功或可评为地级。” 姜挽月好奇问鱼裳:“鱼师,什么是绝技?何为生成绝技?” 鱼裳笑了:“你竟当真什么都不懂,我如今倒是信了,你从前果然没有师傅。” 说罢,她忽然抬起一掌。 这一掌抬起时,明明不见她有任何作势,可她的手掌四周却竟然隐隐似有风声卷起。 呼呼—— 空气无形扭曲,一股强大的力量酝酿。 恍惚间,竟叫人分不清这究竟是山顶的风声在大作,还是鱼裳的掌中起了风暴。 姜挽月注视她的手掌,不由得心跳微微加速。 正月十五那日,她曾在法云寺见到空印大师与竺莲生隔空挥掌,彼时二人气劲鼓动,能同时令三十二只琉璃杯浮空排列。 这等武技,已如法术一般,神之又神。 普通百姓看个热闹,而当时的姜挽月看似是同等级的神秘高手,可其实她也同样就看了个热闹。 她还以为,那是因为空印大师与竺莲生功力够深,或许二人都已达到伏虎境,这才能真气外放,实现法术般的奇妙效果。 可事实上,这原来是绝技的表现。 是了,原来当时的空印大师与竺莲生便已经是在用绝技比拚。 而此刻,鱼裳抬掌时,掌中风暴酝酿。 等她再状似随意般向前方空地猛地一挥掌—— 轰! 只听一声巨响,就在这挥掌之下,姜挽月先是生起一股悚然之感,而后敏锐察觉到巨大能量汇集。 再下一刻,只见前方三丈处,一个足有尺许方圆的空洞显露。 原来鱼裳这一掌,虽是隔空一击,却竟然汇聚真气,使其如风涛浪涌,击打地面,如有实质。 这等掌力,说一句法术一般亦同样毫不为过。 掌力击中地面时,只见碎石溅起,姜挽月好险没忍住挥袖拂开眼前尘烟。 等到鱼裳收回手掌,转首向她看来时,姜挽月脸上的震惊与神往亦是显露无疑。 鱼裳嘴角扬起,这才施施然道:“这便是绝技,我这一门沧海波涛掌,共有三招绝技。 其一为波澜叠嶂,施展此招,可以使真气积蓄重叠,最高重叠六倍,则是六倍掌击之力。” 说到此处,鱼裳微微停顿。 她似乎是在享受姜挽月持续震惊的表情。 姜挽月也的确是被震撼到了。 六倍掌击之力,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学会这招波澜叠嶂,则能够使一个原本只有二十点力量的人,直接发挥出一百二十点力量的威力? 当然,这只是一个粗略的概数,具体的绝技施展时,肯定不能这样简单粗暴计算威力差。 但不论如何,“六倍掌击之力”还是有些超出姜挽月原本的认知与想象了。 她才知晓,真正的绝技对于实力的加成原来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眼看鱼裳始终不再说话,姜挽月心中一动,立刻接话问道:“老师,那沧海波涛掌其余两招绝技又是如何?” 鱼裳负手至身后,微微笑道: “其余二招,为师便不在此处演示了,你如今修为还浅,尚且不到磐石境,便是演示出来,你也学不会。 与其如此影响你心境,倒不如先不叫你知晓。 带你日后先将沧海波涛掌练至大圆满,学会了波澜叠嶂,修为突破到磐石境,为师再教你其余二招绝技也不迟。” 鱼裳的意思很明白,沧海波涛掌她是会直接传授给姜挽月的。 地级武技,她也说传就传,这等传道受业之恩,说一句真正的恩师也不为过。 姜挽月心中已觉感动,她先脱口说了一句:“老师会教我沧海波涛掌?” 这一句话中饱含的喜悦自然不必多提。 紧接著,姜挽月双膝一屈,便要直接跪倒在鱼裳面前,以拜谢她传道之恩。 这一次鱼裳没有阻拦,任由她扑通一声跪下。 姜挽月拜道:“多谢老师传道!弟子铭感五内。” 她俯首一拜,待要再拜时,鱼裳直接伸手将她托起道:“一拜足以,三拜不必。” 等姜挽月起身后,鱼裳又道: “世上所有上乘武技,无不需要强大真气支撑。你如今尚未修到磐石境,因此即便学了沧海波涛掌,也最多学个小成。 要想大成,甚至圆满,你的修为境界必须先有突破。 否则以你如今的真气修为,即便只是普通的沧海波涛掌,也将无法支撑。 今日为师虽是要传你掌法,却也要先问一问你的内功修为。” 说到此处,鱼裳顿了顿,又问:“为师要探你真气,你可有问题?” 姜挽月正愁自己的内功修炼摸不著头绪,太上清净真诀太过玄妙,她虽然练了一身真气,可实际上一直都处在一个半懂不懂的状态。 此番鱼裳愿意主动指点,姜挽月只有欣喜。 她连忙道:“还请老师指点,学生的内功亦是家传。 但学生父母早亡,一向以来只能自行摸索学习,虽是家传功法,却也学得不甚通透,还望老师教我。” 鱼裳便伸指,先是扣住姜挽月左手脉门,细听数十呼吸。 接著她又换了一只手,扣住姜挽月右手脉门细听。 这一听著听著,鱼裳的表情便开始逐渐微妙起来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我的弟子,只学两遍 这一日,姜挽月在采云峰上足足停留了三个时辰。 直到日上中天,她学会了沧海波涛掌的全部入门招法,鱼裳这才放她离去。 学习沧海波涛掌时,鱼裳先是全部演示了一遍,后又详细讲解了一遍。 姜挽月在第一遍将基础招式学了个七八成,第二遍就将所有招式全部记住,再无遗漏。 但这门掌法的精髓显然不在于表面招式,而在于其对真气的调动与利用。 这就不是短时间可以琢磨透的了,再是天才也不能一下子就学会。 因此鱼裳便只是详细为姜挽月讲解了其中的技巧与真义。 过程中,鱼裳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 姜挽月一度以为老师对自己并不满意。 她却不知,就在她离开采云峰以后,鱼裳故作严肃的面孔忽然瞬间就崩塌了。 “嘶……两遍,她居然只用了两遍就学会了沧海波涛掌的所有招式!”鱼裳一边轻轻嘶声,一边追问旁边的萧平芜。 “萧师姐,当初你学沧海波涛掌,学了多少遍才将招式全部记住来著?” 萧平芜绷著脸道:“我学了十日,气得父亲骂我朽木不可雕也。” 鱼裳于是就嘴角翘起道:“我的弟子,只学了两遍!” “嗬。”萧平芜却笑起来,“可我记得,某人也学了十遍才将招式全部学会。最初,你学不会的时候,甚至还哭著来求我教你。” 鱼裳被揭了短,此番竟然不恼,只又道: “她背诵掌法的运劲真义也只用了两遍,两遍啊,诸多晦涩词句,她竟然就背诵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一错漏。” 她一边伸出手指,对著萧平芜比出“二”的手势,一边追问萧平芜: “萧师姐,当初你背诵真义用了多久来著?” 萧平芜嗬嗬笑道:“我反反复复,抄了一月有余。可是那又如何?鱼师妹,你也反复抄了许多遍,十日才将真义全部背诵。” 鱼裳顿时忍不住轻咳起来,她接连咳嗽了好几声,这才道: “萧师姐,从今往后,我不说你学一月,你也不说我学十日,你说……这样可好?” 萧平芜哈哈笑了起来。 她伸手一指鱼裳道:“鱼师妹啊鱼师妹……” 二人的声音在风声中消逝。 姜挽月新学得一门武道绝学,系统当时便提示: 【你拜得名师,得其传授地级武技一门,你初次学得高品阶武技,高度拓展武技库,获得奖励签到值1。】 她从采云峰上下来,施展轻功,连番借力。 等到双足落地时,她的心跳速度仍然比平常要快上许多,心情甚是激荡。 也不知是因为自险峰上跃下时又是一番惊险,还是因为方才学会了沧海波涛掌的缘故。 总而言之,学得一门地级武技,实在是可喜可贺。 更何况,鱼裳所会的,可远不止这一门地级武技而已。 姜挽月还记得鱼裳当时说:“月娘,你好生修习。为师有三大绝学,五大妙法。你能学多少,便取决于你学习的速度。” 果然不愧是系统认定的名师,鱼裳涉猎之广,亦令人钦服不已。 姜挽月满怀著收获的喜悦下了采云峰,此后她却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路又去了一趟梅溪县城。 此时正是烈阳当空,天光正好。 姜挽月入城前先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又为自己易容成陌生妇人的模样,这才排队进城。 她在梅溪县城中寻到一家食肆,先饱餐了一顿。 接著又去了几家药堂,购入了大量的补血养气类药材。 这是因为姜挽月的益气壮骨丸吃完了,因此便顺路又买下不少药材,正好回去再调配一些药丸出来,方便平常补益。 同时她又购买了不少活血通弊的药物,这些则是准备用来给叶玉露制作通络丹的。 姜挽月上回看出叶玉露气滞血瘀,早就决定好要为她制作些通络丹。 鱼师的礼物同样必不可少。 姜挽月打算过两日抽空去一趟京城,看看京城可有虎骨能买。 倘若能够买到虎骨,她就能直接制作益气虎骨丹,此丹比之益气壮骨丸效用强出不少,姜挽月能用,想必鱼裳也同样能用。 她在梅溪县一通采买,花费不菲。 主要是人参价贵。 姜挽月都没敢买超出十年份的人参—— 当然,超出十年份也很难买到就是了。 然而单只是十年野参通常也最少要十两一支,姜挽月此番在不同的药堂,共计购入了十根十年份的野山参,花费白银超过一百两。 她上回在徐义那里得到了一千两不记名银票,如此便花去了十分之一。 武道修行所需之靡费,由此便可见一斑。 而一次购入十根十年份的野山参,这对姜挽月而言或许算得上奢侈,但对某些享有大量资源之人而言,说不定又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姜挽月特意在集市上买了个背篓,将所有药材都装入背篓中,此后便在梅溪县城闲逛。 白日闲逛与夜里潜入又有一番不同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聿京大火案已经暂时“了结”的缘故,梅溪县城内各处行人熙攘,城门口的查验也早就被撤开了,城中一派繁华景象。 姜挽月今日签到值余额甚多,共计有【1922】点。 她闲逛一阵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在路过太平惠济局时选择了签到。 【你在梅溪县,太平惠济局签到,获得金簇科全套针刀一副。】 姜挽月初时还觉得有些失望,毕竟如今的她已经不缺银针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这针刀不是银针,而是…… 她的意识探入系统空间,顿时看到密密麻麻好一套寒光闪烁的精工刀具。 从三面开刃的锋针,到针尖如剑锋一般的铍针,再到总长约有七寸的长针等等。 乍看去,这一幅针刀之中甚至不乏奇形怪状,模样骇人之物。 姜挽月所学过的初级医术传承,以及初级点穴技法中,都未曾说过要如何使用这样的针刀。 但获得这一副针刀时,姜挽月心中仍觉喜悦不已。 这次签到,没有白签。 她背著背篓,心满意足,准备回家去。 却不料就在她抬脚的当口,忽然听到太平惠济局中竟是传出一道朦朦胧胧、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谁叫他撞上门来? 姜挽月脚步微顿。 她的耳力非同一般,此刻侧耳细听,便听到那医馆大堂内先是传出一道高昂傲慢的声音: “早听闻梅溪县有位女医官针刀之术精妙绝伦,既有此名传出,这位医官想必便是有真才实学的。 否则,又何必有这等名声? 莫不是刻意沽名钓誉,欺骗病家,哄瞒朝廷罢?” 越说到后来,那高昂声音便越是激动傲慢。 一声声,一句句,那股子仗势逼人的味儿便传了出来。 姜挽月初时只觉得这声音耳熟,等多听几句之后,忽地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不正是姚行舟的贴身小厮冯旺的声音吗? 豪门恶奴,说的正是冯旺! 姜挽月顿时眉头一挑:姚行舟不在京城,却竟又来了梅溪县? 是了,姚行舟胸口膻中穴中了她的银针,一身真气十去七八,这毛病可不好治得很。 京城的名医未能帮他将银针取出,他无计可施之下,可不就只能四处寻医么? 不过,康宁伯府,她那舅父与舅母,竟不管姚行舟? 不,不对。 姜挽月随即摇头,她这“不管”的臆测也太过于主观了些,纯粹是胡乱猜想。 姚行舟出现在梅溪县,可不等于康宁伯夫妇不管他。 不过,上回姚行舟在法云寺犯了那么大的错,竟然没有被朝廷问罪么? 这却是姜挽月想岔了。 姚行舟早已被朝廷问过罪,甚至就连他康宁伯世子的身份,也同时被削去了。 若非是被革除了世子的身份,以及差遣官职,他也没那么容易从大理寺的天牢里出来。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姚行舟虽然被革除世子之位,可康宁伯府却毕竟还没有倒下。 作为康宁伯长子,姚行舟在京城要夹著尾巴做人,到了梅溪县却照样威风八面。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摆什么高门权贵的风范,自有他身旁的豪奴为他撑起排场,颐指气使。 姜挽月听了几句,先是眉头微皱。 而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心底涌上。 姚行舟的武功都被废去大半了,却还有如此威风,能在底下肆无忌惮地为难人。 或许,在他的眼里,地位低于康宁伯府的,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 既然如此,她何不出手,再送姚行舟一场“痛快”? 毕竟,谁叫他自己非要再跑到梅溪县来,撞到她手上呢? 姜挽月心中定念,当下却也不急。 她如同普通看诊的百姓那般,脚步轻缓地踏入了太平惠济局中。 只见一名医官打扮的女子正在无奈向冯旺解释: “这位小兄弟,实在是人力有时而穷,我们谈医官医术虽好,肉中取针这等事情却也不敢轻易尝试。 这位贵人既然在京中遍寻名医,诸位名医都束手无策,我们谈医官又凭什么就一定要能够治疗此等疑难杂症呢?” 她说的其实已经算是很有道理了。 可冯旺不讲理,他只是纠缠道: “京中诸位名医,可没有说哪一位就一定擅长金簇科。你们这位谈医官既然擅长金簇科,那就一定能治。 再说了,能治不能治,你人总要出来瞧一眼罢? 总不能看都不看,你们就说治不了。 那不是糊弄人又是什么?这又如何能叫人服气?” 眼看著冯旺的声音越抬越高,医馆大堂内忽然传出一道清冷而又略带疲惫的声音道: “膻中穴中针,此症我早已听闻,京中也有师兄寄信前来,问询我可有治疗之法。 我思来想去,唯有一计,便是以针刀划开膻中穴银针所在之处,再趁机以铁器将银针拈出。 可是此法极为凶险,膻中穴为人身大穴,若是贸然划开,极有可能银针尚未取出,而人身气血已被阻断。 因而施展此法,堪称搏命。 二位倘若一定要以命相搏,则我出手又有何妨?” 这段话一出,叫嚣的冯旺立刻便气焰大减。 他面庞涨得通红,又急又怒,只能看向姚行舟道:“公子,这、这……” 姚行舟坐在一张做工极好的木质轮椅上,此物在本朝又被称作素舆,寻常难以见到,以姚行舟的身份要想获得此物却并不困难。 他如今面色煞白,气息阴郁,整个人竟是瘦脱了相,乍看去仿佛男鬼一般。 姜挽月见此都不由得一惊。 但惊过之后,她的内心却竟然再无其它情绪波动。 姚行舟看上去很惨,但似乎又还不够惨。 只见他目光阴森地扫过冯旺,口中只吐出一个字:“走!” 冯旺连忙应声:“喏,小的遵命。” 说话间,他推起姚行舟的轮椅便快速向医馆门外走去。 轮椅转动,在地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几名脚步有力的豪奴护卫连忙跟随在后。 这些豪奴护卫个个身形精壮,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有武功在身。 冯旺推著姚行舟在前方,后面四名护卫立刻跟随,牢牢将姚行舟护持。 即便姚行舟已经废了,可他出行还是前呼后拥,被重重保护。 姜挽月不动声色地跟著他们出来,并远远缀在一行人身后。 轮椅出了太平惠济局,两侧便是繁华的大街。 不少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姚行舟身上瞥。 无他,实在是他的形象太过引人注目。 姚行舟似乎极不习惯被这样注视,他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拳头紧捏,已是青筋暴起。 眼看他身上阴郁的气息越来越重,冯旺不敢再推著他在大街上走,只连忙询问道: “公子,那高家传讯说,他们在梅溪县有个别院修得甚好,其中景美人和,还有不少奇巧之物建造在那别院中。 公子可是要去看看?” 姚行舟依旧沉默,冯旺见他阴沉著脸不说话,也不提出反对,便知晓他这其实是默认同意了。 冯旺暗喜,连忙推著姚行舟就往旁侧那一条条偏僻的巷子中走去。 眼看进了其中一道小巷,又从另一片幽静巷道中传出。 前方四下无人,却忽然有一股劲风从天而降。 不,那不是什么是劲风,而是疾风中夹杂著无数辛辣粉尘,对著姚行舟一行人如同天网般铺洒而来。 “啊!”冯旺先发出一声惨叫,“什么东西?不好,保护公子!”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刺破黑暗一缕光 粉尘铺天盖地,有些落在人脸上,有些落在人眼睛里。 在场所有的人中,只有冯旺武功低下,仅仅只是学过一些基础把式,连炼骨都未曾完成。 他最先发出惨叫:“啊,我的眼睛,好痛!” 他一边呼喊“保护公子”,一边大叫“眼睛好痛”。 火烧火燎的痛苦在眼睛里灼烧,冯旺下意识闭上双目,双手乱挥。 其余几名护卫的反应则要更快一些,当粉尘扑面而来时,众护卫立刻下意识闭眼,并挥手试图拂开面前粉尘。 姚行舟亦是如此。 他虽然膻中穴被破,一身真气十去七八,但他原本练武的基础反应还在。 当大量粉尘扑面而来的这一刻,他第一反应就是闭上双眼,然后挥手去赶面前粉尘。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闭眼,一挥手,使他瞬间丧失了先机。 下一刻,姚行舟忽觉双手手腕处似乎齐齐被利器划过。 紧接著是膝盖传来粉碎般的打击,最后是胸口受到重锤般的剧痛。 姚行舟“啊”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听闻风声劲疾,似有身影在他的惨叫声中迅速远去。 姚行舟奋力睁开双眼,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消失在小巷围墙后方。 他又痛又恨,大脑有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剧烈的痛苦与情绪上涌,使他只来得及怒嘶一声: “救我!追……” 风声灌入,先前那些未曾完全扫开的粉尘似乎被什么冲击著,直接扑进他的咽喉。 紧接著就是强烈的黑暗感袭来。 姚行舟只感觉剧痛冲击感官,他听到自己在持续嘶叫,又有护卫围上来,焦急道:“公子,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快,救公子!” “回京,速回京……” 姚行舟想喊:报仇,替我报仇! 可他喊不出来。 他又想骂:蠢货,就近找医馆治疗,回什么京? 可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刀割火呛一般的痛,眼前昏花觥白,最后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只感觉自己似乎是被人推著抬著,摇摇晃晃,驶向无边痛苦与黑暗。 另一边,姜挽月翻墙而走,刚刚将自己特制的石灰布袋收回了系统空间。 得益于前夜杀人后复盘来的经验,姜挽月今日在梅溪县城果然就想办法买到了一些石灰,并将石灰装入了此前用签到布料制作的一些袋子中。 她最开始做这些的时候,只是想要践行手劄上的记录,实现“偷袭杀人,石灰先行”的目标。 但这其实也只是一种有备无患的举动。 姜挽月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准备的石灰居然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并且,“石灰先行”果然有奇效。 此番她一举划断了姚行舟手腕经脉,又打碎了他的膝盖骨,更重新在他本就破碎的膻中穴补了一掌。 这下子,姚行舟整个人可不仅是武功被废,他这辈子,大约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先前他坐轮椅,只是因为身体虚弱,体力不支,但他的腿脚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可此番经过姜挽月的二度突袭,他不但是膝盖粉碎,手腕筋断,甚至就连嗓子……只怕都要被石灰给烧毁了。 只可惜,他先前闭眼速度够快,眼睛不曾被石灰扑中。 不过,姜挽月对此也并不觉得多么遗憾就是了。 她没有觉得很遗憾,同样也没有很多大仇得报的欣喜。 毁掉一个姚行舟,只能算是她收的一点利息。 根本就还算不上大仇得报。 事实上,姜挽月二度对姚行舟出手,为的本也不只是报仇。 她只是见不得某些人心怀叵测,视百姓如刍狗,转头却还能逃脱一切罪责,又继续对下作威作福。 连身有品级的朝廷医官都能被他们公然威逼,姚行舟的嚣张可见一斑。 似他这等人,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懂得身在泥泞中是个什么滋味。 而如今,他可以懂了。 系统提示:【你悍然出手,罚恶于道,践行自身理念,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背著背篓,汇入了繁华的街道与人流中,一边查看系统提示,一边轻轻笑了一声。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此言果然不错。 年前她从康宁伯府狼狈逃出,被匪徒侮辱,被恶犬追击,被朝不保夕的利剑悬在头顶。 她要时刻担忧自己被发现身份,被锁入暗无天日的地狱之境—— 毕竟,一无所有的美貌少女倘若被那些人捉住,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这简直不必多想便自可明白。 那一日她仓皇入城,即便戴了风雪帽遮盖半身,都还要被高勉叫住调戏。 当时的姜挽月其实也起了杀心,她手上还绑著一柄袖弩,她其实完全可以回身向高勉射出一箭。 但她不敢。 她太弱小了,她承担不起当街杀人的后果。 那时候,姜挽月只能告诫自己忍字头上一把刀。 而如今,她其实也还是要继续隐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但今日的隐忍又似乎与那时有太多不同。 同样的隐忍,那时的姜挽月只能消耗【大将之风】这门奇技,通过气势将高勉吓退。 而今日,姜挽月却能悍然出手,摧毁姚行舟竟如土鸡瓦狗。 原来,曾经看似高不可攀,拥有无穷资源的的大表兄,也不过如此啊。 姜挽月同时又告诉自己,不能自得。 她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区区一个姚行舟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前方还有无穷险峰在等候她攀登。 姜挽月不再多想,她平静地出了梅溪县城,而后加快脚程,踏入翠霞峰,回到猎人木屋中。 在木屋中,姜挽月先将自己的易容换成江月模样,而后又复盘了一下今日经历。 她在自己的随身手劄上写下:石灰开道,利于群攻突袭,对手修为不超过力士境有奇效。 是的,今日姚行舟的护卫中,无人修为超过力士境。 这不是说康宁伯府对他不重视。 事实上,能派出四个力士境护卫保护他,这就已经是超高的配置了。 要知道力士境武者已经能够参加武举,在军中也能成为校尉之类的头目。 即便如今的皇帝取消了武举,力士境也不是大白菜。 姜挽月自己,也才是力士境呢。 她记录下今日复盘讯息,而后就摒弃所有杂念,开始练功。 任何阴谋诡计皆不过是小道而已,唯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叶师姐,莫要误她天赋 姜挽月先修炼了一段时间的太上清净真诀。 等到体内真气重新恢复充盈,整个人的状态调整至最佳以后,她才站起身,开始著重修炼沧海波涛掌。 这门掌法之精妙,超越她此前学过的所有武技。 即便是已至大成的杀鱼刀法,也远远不及。 姜挽月越是修炼越是得趣,不知不觉竟就从傍晚直接修炼到了月上中天。 其间,她不停地学习调用真气。 等到真气耗尽她便打坐恢复,等恢复完成,她又继续练习沧海波涛掌。 如此一夜忽忽而过,等姜挽月忽觉经脉刺痛,难以为继时,她才发现本来升上中天的月亮不知何时竟又隐退了。 天空陡然陷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世界仿佛一片静谧。 唯有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似乎在诉说天地的无穷,时光的流转。 姜挽月不再强行修炼,而是静静地站在这片黑暗中,搬运真气,调理气息。 她感觉到,自己距离磐石境,越来越近了。 原先,她对力士境与磐石境之间的差距理解,最多的是在于: 力士境需要打通人体全身经脉,唯有奇经八脉俱通,任督二脉贯彻,天地之桥连接,才能突破力士境,进入磐石境。 而经过此前在法云寺修炼后,她的十二正经已经全部贯通,真气积蓄也已足够。 只等打通任督二脉,连接天地之桥,便能真正突破。 这份理解不能说有错,但对于“任督二脉如何贯通”,“天地之桥如何连接”,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姜挽月的认知却又是模糊的。 她像是摸到了方向,又像是根本就不知道方向在何处。 直到昨日,鱼裳教她沧海波涛掌,又教她:“要想贯通任督二脉,第一要务便是你的真气要修炼出属于你自己的意。” 至于何为“意”? 鱼裳以沧海波涛掌举例,道:“当你真正领悟沧海波涛掌,你的真气便会如同沧海波涛,重峦叠嶂,绵绵不绝。 此中之意,便在于‘波涛’二字。 因此,你若能领悟‘波涛’真意,自然便能借助此意,一举打通任督二脉。 这也是地级武技的珍贵之处。 而有些内功心法,本身蕴含真意,其或刚或柔,或凌厉或绵长,或炽热火爆,或阴冷冰寒,或杀意凛然,或静谧无声…… 种种种种,不一而足。 若你的内功心法能够蕴含其中某种真意,而你又能将其领悟,则自然也能打通任督二脉,进入磐石境。 只不过,此种内功心法至少也是玄级以上,寻常难以得到。” 姜挽月听到此处,当时便想到了曾经被她杀死的皇城司校尉彭勇! 彭勇的内功真气便诡异阴冷,会如毒蛇一般入侵对手体内,使人防不胜防。 姜挽月当时无暇多想,此刻回忆起来才恍然大悟。 原来彭勇的内功心法正是具备阴寒之意。 而彭勇也成功领悟了此意,因此他才是磐石境,而非力士境。 姜挽月恍然之余,又问鱼裳: “老师,如此说来,有些内功心法倘若性质平庸,没有任何真意偏向。修炼此等心法,是不是就不能突破到磐石境?” 鱼裳道:“的确如此,玄级以下内功心法皆无真意可言。 自然,武者倘若凭借此种心法,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突破到磐石境的。” 她又说:“不过你的真气醇厚凝练,可见你家传心法颇有不凡之处,想来最少也是玄级以上。 你既已将心法修炼到了如今境界,这内功便不必换了。 只等日后你领悟到你家传心法真意,想来便自然而然可以突破到磐石境。 但你若实在无法领悟,那便要借助沧海波涛掌的波涛之意。” 说话间,她轻轻挥掌,掌中竟恍惚生起波澜涌动之声,真意从现实显现,实在玄妙非常。 姜挽月此番回想鱼裳的话语与动作,手掌亦是轻轻挥动。 不知不觉间,她每一次手掌挥动时的韵律竟似乎与鱼裳的动作开始了重叠。 姜挽月不由思考:太上清净真诀真是玄级以上功法吗?倘若真是,其“真意”又是什么? 当然,她虽然在思考时会如此自问,但实际上姜挽月心中是相信太上清静真诀的等级一定超过玄级的。 因此,比起借助沧海波涛掌来进行突破,她更倾向于通过理解内功心法的真意来进行突破。 鱼裳也说过: “磐石境的突破,以领悟内功心法真意为上,武技真意为下。因为你的心法真意,始终与你本身真气最为契合。” 姜挽月自然便想要求上得上,而不是求上得下! 如此,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思索良久,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洒破云霞。 天,亮了。 姜挽月只觉得,自己离打破那层窗户纸,似乎也越来越近了。 孰不知,在同样的天亮时分,鱼裳忽然从叶玉露居住的守素居门前走过。 她腰悬宝剑,器宇轩昂,高束的马尾真是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眼看叶玉露似乎刚从哪里晨读回来,鱼裳似不经意般叫住她问道: “叶师姐,听闻你也收了江月为弟子。不知在入学前的这些日子里,你可有给她布置课业?” 叶玉露仍是惯常的玄裳打扮,神态十分严肃,淡淡道:“自然要布置课业。” 鱼裳挑眉道:“哦,那不知叶师姐给布置的是什么课业?” 叶玉露平静道:“一本字帖而已,她读书了得,字却写得稍差。须知见字如见人,这字若是一塌糊涂,日后拿出去又如何见人? 因此,我叫她练字。” 鱼裳顿时忍不住轻咳。 她叫住叶玉露,本意是想要在对学生的教导方面略微压她一头。 岂料叶玉露一开口就说练字,而鱼裳的字恰好写得极为糟糕。 无形中,鱼裳感觉自己好似是中了一箭。 她顿时忍不住道:“叶师姐,江月的天赋可不是在读书上,而是在武技上。叶师姐,你可莫要误她天赋,偏行强求啊。” 叶玉露不由挑眉,转头“嗬”了一声。 鱼裳也鼻间轻哼,微抬下巴道: “叶师姐不信,等改日她来入学,咱们一起去瞧瞧她沧海波涛掌的进度便可知真相。” 叶玉露一惊道:“你竟然直接传授给了她沧海波涛掌?” 鱼裳下巴微昂,嘴角勾起,笑了:“她已将基础招式全部学会,你信不信,十日后她必能劲力入门!” 叶玉露顿时缓缓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读书人个个蔫坏 姜挽月尚且不知,自己的两位老师居然因为她文武天赋的问题而争论了起来。 不过,这或许也不能说是争论。 毕竟只有鱼裳单方面挑衅,而叶玉露的表现一直十分稳重。 但叶玉露虽不主动相争,却也并不退让。 当她反问那一句“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时,鱼裳说的是: “叶师姐,十日后,江月的沧海波涛掌倘若能够劲力入门,你往后便多给她一些习武的时间,毕竟天资不可辜负。” 叶玉露叹息道: “鱼师妹啊,咱们为人师表,又岂能拿弟子的课业进度来做赌?如此行事,究竟是为弟子好,还是只为争一口气?” 鱼裳顿时只觉自己又中了一箭。 她险些气懵了,这些读书人简直一个个蔫坏,谁能说得过她们? 偏偏叶玉露又道: “我甚至只是叫她练字而已,鱼师妹,你总不能真让自己的弟子写一手烂字。 往后她若成为武道宗师,留下自己的真功,结果宗师的真迹却丑如鸡爪,这又该如何是好?” 鱼裳这下子竟不知是该生气好,还是该高兴好。 毕竟叶玉露她的意思是,江月可以成为武道宗师? 鱼裳顿时将手握拳,放到自己唇边,不受控制地轻咳了一声。 她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勉强道:“总之,十日后,咱们看看江月的表现,便可知她究竟适合什么!” 说完话,她大步而去。 留下叶玉露在身后,严肃的神情稍缓,眼中流泻一丝笑意。 但很快,叶玉露又绷起了脸。 她口中喃喃,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江月啊江月,你可不要叫我失望…… 石桥村,荒宅。 姜挽月回到了自己家。 当然,这里自从她住进来,再一点点修葺以后,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荒宅”了。 姜挽月回家以后,先是将先前采买的物资收拾好,又给自己弄了些东西吃。 紧接著她就开始处理最新沉淀好的一批堿水,等江有福过来拉货,她将堿水给他搬到了牛车上去。 江有福见她拎著装满堿水的木桶如同拎一把蒲扇般轻飘飘的,不由欣羡道: “月娘,你这力气可真是非同小可,我要是能有你的大力就好了。” 姜挽月微微打量了一下江有福,想到他常常要在外头送货,其实若能习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江有福如今已满十八岁,根骨已经定型,就算要练武只怕也很难有大成就。 她便道:“有福堂兄,我的力气大其实是因为我练了武功。 你若也想练,我回头可以抄录一本拳法给你,你学著打磨身体,或许也能增长力气。 只是练武以后,人的饭量会增大,吃用方面靡费不少,有福堂兄须得思量好,再决定要不要练此拳法。” 她说的拳法,其实就是基础长拳。 像混元桩功,她是不敢随便拿出去教给旁人的。 即便义成镖局如今已经毁了,可康宁伯府还在,若将混元桩功这种特性明显的功法随意教人,只怕反倒是要害了江有福。 但基础长拳却没有这些问题。 基础长拳是通用的筑基类武功,天下间会这拳法的武者多不胜数,早就没有了独门特性。 再者,其虽非桩功,却也有一定打熬体魄的作用。 不说其它,用来给江有福强身健体,待他练得入门以后,寻常对付一两个壮汉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江有福顿时大喜,眼睛里都几乎冒出光来。 他连连道:“月娘,你真愿意教我武功?如聂隐娘那般,能飞剑伤人的那种武功?” 姜挽月听他这么说,一时失笑: “哪有那样的武功?只是寻常拳脚而已,练了能够强健体魄,长些力气,再神奇可就没有了。 有福堂兄,你只说要不要学?” 江有福连忙点头,生怕自己再多一句嘴,姜挽月就改主意不教他了。 “要学要学。”他慌忙说,“寻常拳脚也好,寻常拳脚我也喜欢。吃得多不怕,吃得多,我也挣得多哩。” 一边说,江有福一边摸著自己的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姜挽月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等江有福离开,姜挽月便回屋取了纸笔,默写长拳的拳谱。 一边写,她却忽然有些发散思维:如聂隐娘那般,飞剑伤人的武功,这世上当真没有吗? 不知怎么,理智上她告诉自己,飞剑之流,实乃神话传说。 可心头却又实在有些躁动,难以自制。 姜挽月平心静气许久,直到将一册拳谱全部默写完,那些飞扬的思绪才终于全部收拢回来。 姜挽月最后得出结论:目前从当世已有的所有战绩来看,飞剑的确只是传说,现实中并不存在。 但是,世人所知的,就一定是真理吗? 这却只怕未必。 只是以姜挽月如今的境界,她认知不到那些更加高远、神秘的东西。 她甚至只是踏出武道第一步而已,想得太远其实也没有意义。 倒不如先走好脚下的路,一点一滴增强实力。 等到有一日,她的修为踏入伏虎境,乃至真罡境,再去探寻天地奥秘,说不定那时候又会有另一种见解。 姜挽月将抄好的长拳拳谱装订好,一时心神凝定,思绪澄澈。 只等明日江有福再来,她正好将这拳谱交给他。 接下来,姜挽月又练了一会儿字。 她昨夜练武一整夜,今天白天便不打算再练武了。 上午她照著字帖练字,一点点纠正自己原本糟糕的笔画与骨架。 前次她在桑林书馆签到,还曾签出【书法1】。 此刻这【书法1】也在无形中发挥了作用,使得姜挽月进步神速。 等到将近中午时,她笔下字迹已然可以称得上是端正清爽。 虽然还谈不上什么构架与风骨,但至少,不丑了。 嗯,姜挽月自我评价,大约已经可以达到小学六年级的水平。 她笑了自己一声,搁笔后又给自己做了一顿饱餐。 等吃饱喝足,姜挽月便合衣回到床上睡下。 这一睡,真是心无杂念,酣畅淋漓。 等到黄昏时候,忽闻山上鸟鸣啾啾,姜挽月便陡然睁开眼睛,一时心静意明,神清气爽。 真好啊,又是充实的一天。 更好的是,姜挽月发现,自家的签到点,又刷新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我这一掌之力 荒宅的这个签到点,姜挽月第一次在此签到时,签出了【夜来鬼梦】。 后来数次,她则都签出了【限时静修】。 对姜挽月而言,【限时静修】当然是优于夜来鬼梦的。 毕竟夜来鬼梦只能拿来吓人,小惩大诫罢了,也伤不了谁。 可【限时静修】却能实打实地为姜挽月带来一个绝妙的修炼空间,为她弥补现实时间的不足。 没有什么比实力的增长更加重要。 姜挽月当即毫不犹豫,在家中默念签到: 【你在荒芜的石桥村传说凶宅,你的新住址签到,获得一次限时静修机会。】 好极了,仍然是【限时静修】! 姜挽月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时心满意足。 她此刻心情很轻松,状态也很好。 但她却并不急于立刻使用【限时静修】,而是趁著此刻上佳的状态,先处理了此前在梅溪县采买的各类药材。 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易容材料,也需要她处理。 姜挽月将所有材料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炮制加工的便炮制加工。 所有琐碎事情在她做来都有条不紊,忙而不乱,且动作迅速。 这也是身怀武功真气的好处之一。 修为在身,使得姜挽月精力格外充沛。 如此不到子时,她便将制药前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好。 包括她的易容材料,她也重新调配出了不少。 姜挽月这才收拾了东西,准备趁夜去到猎人木屋,使用这一次【限时静修】。 子时,深夜,猎人木屋中。 姜挽月盘膝坐到一个蒲团上,先搬运真气,调息了片刻。 等状态调整到最佳,她便立刻使用【限时静修】,进入到绝妙修炼状态。 这一次【限时静修】,姜挽月修炼的,当然便是沧海波涛掌。 如此现实一刻钟,她在奇妙的虚无空间专心致志,无数次反复调整,修炼掌法。 最后,虚无空间内,姜挽月实现了连续二十一日的高度专注。 上一次,她做到的是二十日高度专注。 此番看似只延长了一天,但实际上这一天的增加,却是无比艰难与珍贵。 毕竟,长时间高度专注本就是一件极难实现的事情。 从二十日到二十一日,每向前一步,都几乎是质的跨越。 等到姜挽月从虚无空间脱离出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先饮下了被自己收藏已久的那滴【杨枝玉露】。 冷汗从她的脸颊滴落,姜挽月只觉头晕眼花。 明明现实中的真气并没有怎么损耗,可她却有一种极度疲惫,整个人几乎要被消耗殆尽的感觉。 直到【杨枝玉露】开始发挥作用,姜挽月又坐在当下调息许久,这才终于缓过神来。 而此时,她才听到系统提示: 【你高度专注,通过限时静修将沧海波涛掌成功修炼至入门、熟练阶段,使劲力运用初步熟练,掌法施展纯熟无误,获得奖励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入账! 但此时更令姜挽月感到喜悦的,还是她对于沧海波涛掌的掌握。 这一次【限时静修】的苦头没有白吃。 姜挽月坐在蒲团上,又吃下不少自己先前存在空间的饭团,这才长身而起,足尖一点,掠出猎人木屋。 此时夜色幽幽,月光不见踪迹。 姜挽月踏出木屋外的迷踪阵,听到远处的山峦中似有野兽出没的声音,影影绰绰,似有若无。 她快速循声而走,等走到翠霞峰最中间、通往村庄的那条蜿蜒小路时,目光忽然向上一抬。 却见那上方的山林中不知何时竟吭哧吭哧出现了一长串静默的兽影。 那是结伴走在山道上的巨物,乍看去只有模糊的影子。 然后就是隐约的腥风,以及不算明显的踩踏声、呼吸声…… 最后,才是某种沉重的压迫感袭来。 姜挽月的目光忽然与那一串兽影最前方的两点绿光对上,猛地就反应过来:这是,野猪。 是野猪群,不知怎么,竟结伴下山了! 姜挽月悚然的同时,又生出恍然。 野猪下山—— 是了,十里八乡早有冬春之交、野猪下山的传说。 靠山的村庄,本就存在被野兽夜袭的风险,因此村中才常有民壮成兵,这也是朝廷默许的底层武装力量。 眼看这一排野猪连绵成串,结队向山下而去。 姜挽月足下一点,动作竟比思维更快。 她身形迅疾,如同鹰飞。 落足时猛地向著最前方那头野猪一掌击去。 砰! 这一掌正中野猪头颅。 那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野猪顿时发出凄厉一声嘶吼:“吁——” 嘶吼声未绝,这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竟就如土鸡瓦狗一般,就此倒飞著,猛地倒在地上。 轰—— 巨物倒飞,落地时那是何等力量。 甚至就连大地都仿佛震了一震。 更有数头体型稍小的野猪被这领头的巨物撞到,一时或是被撞倒,或是被撞退,整个队伍竟然只在瞬间便乱做了一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只听嘶吼声,奔逃声,乱糟糟交织在一起。 姜挽月趁势欺身上前,出手如同闪电般,提起沧海波涛掌,真气汹涌,一掌一个,砰砰砰地拍在这些野猪头颅中心处。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便随之响起,又很快戛然而止。 数十息后,姜挽月停下追击的动作。 月光不知何时又透过了云层,照在山间,照在身旁。 照得姜挽月四周倒伏一片,尽是野猪被击倒的身躯。 她轻轻呼吸,一边快速调理自己几乎将要耗尽的真气,一边感受著自己此刻沸腾的心绪。 一掌一头—— 施展沧海波涛掌,她竟然一掌便能杀死一头野猪! 这是何等掌力,这简直超越人体极限。 姜挽月原本通过《今史观要》的记载,以为伏虎境就是能够徒手伏虎。 可如今,她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今日她能一掌拍死一头三四百斤的野猪,那么加上她如今的轻功和身手,只怕也未必不能徒手伏虎。 可是,她才只是力士境而已。 地级武技的威力,竟强大至此。 而天下间,似那等名门豪族,如康宁伯姚谦,他是不是也有修炼地级武技? 他的武功,又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姜挽月搬运真气,一边使真气快速恢复,一边又渐渐平复自己沸腾的心绪。 她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桑林书馆的方向,对鱼裳感激不已。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是她!恐慌侵入人心 石桥村,野猪的凄厉叫声自上而下,隐隐传出。 月光隐没云层,姜挽月正一手拎著一头野猪,足下轻盈,如飞一般将野猪尸身运到猎人木屋中。 她的速度极快,再加上野猪伏诛之地距离猎人木屋不远。 因此只不过来回数趟,总计花费半柱香的时间,她就将总数达到九头的野猪全部运回了猎人木屋。 而就在姜挽月搬运野猪的同时,整个石桥村几乎全被惊醒了。 有人披衣而出,有人慌慌张张地拿起锄头镰刀等农具。 村民们互相询问:“是不是野猪在叫?我有没有听错?” 还有人大喊:“野猪下山了,快!咱们去山道口守著。” “不,去庄稼地里,野猪下山定是想要霍霍庄稼,拱咱们的春种呢!” “不好,我家的麦苗……” 一月下旬,村民就已经开始陆续进行春播了。 不过当下种植的,除了一些耐旱的菜蔬以外,就是越冬的冬小麦。 此时的冬小麦刚结束越冬进入返青初期,正是青翠欲滴好模样,生机勃勃地铺展在连片农田间,也带著不少百姓一冬的希望。 谁能忍受冬小麦被糟蹋? 村民们一边惊呼,一边纷纷往自家田地里跑。 眼看著乱糟糟一团,江河生拿了铜锣一边敲击一边大喊: “集合,集合!乡兵集合,不要乱跑! 听我的,先列队,等我分派,去几条山道边守住了,大伙儿再结伴巡视自家田地,不许落单,不许落单听见没有?” 江河生扯著嗓子大喊,好在他平常还有些威望,一番指挥之下,村中的混乱终于得到遏止,一切逐渐变得有序。 可就在村民们重整秩序的同时,却只听闻山上野猪的嘶叫陡然集中响彻。 村民正惊慌,还有人听到野猪凄厉的嘶吼声,只觉心跳惶惶,忍不住捂著心口凄惶道: “哎哟,我要被吓死了……” 喊声才落,那人身躯一歪,眼看便要软倒。 周围人慌忙将人扶住。 更多的人握紧了手上的锄头镰刀,大喊:“快,野猪就要下山,咱们一定要守住了!” 话音落下,那山上的野猪嘶吼声却是戛然而止。 且不仅是这一刻的野猪嘶吼声停止了,村民们在山下严阵以待,等了又等,却始终未再听闻到更多的兽鸣与动静。 幽幽青山,一时竟似乎是陷入了无边死寂中。 初时,村民皆不敢动,只当自己将要迎接的是一场无法言说的大恐怖。 小半刻钟后,逐渐就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道:“这野猪怎么还不下山?这畜生到底还来不来?” “俺咋知道?不过俺听著,先头那声音像是不对呢。” “我听著也像是不对,那野猪不像奔著下山来祸害庄稼,倒像是被什么更吓人的东西给祸害了……” “嘶,被更吓人的东西给……哎哟,这怎么听著那么渗人?” 话题于是就渐渐有些不对了。 一种隐晦的恐慌逐渐蔓延,要不是守护庄稼的念头在做著支撑,有些村民甚至都想要赶紧逃回家去了。 一刻钟后,野猪还不来。 两刻钟后,野猪仍不来。 恐慌越发侵入人心。 当然,也有心大的忍不住说:“这野猪是不是不会下山了?大伙儿都回去吧?大晚上的,等在外头也是冷得慌。” 还有人打著哈欠,抬脚就走道:“我先回去了,哎,熬不住咯……” 不等有人反对,却见村路边有人举著火把逐渐向山道口走来。 石桥村共有三条最明显的上山路。 一条在村西,一条在村中,还有一条就在村东口,实际就是姜挽月居住的荒宅侧后方那条山路。 此番,村民们守的山道口其实主要也是村东口这边这个。 主要是东山这边野兽下山的几率比北山、南山都高。 再说了,野猪的叫声分明就是从小东山上传下来,村民们要守村,当然首先来小东山这边。 不少人先前忍不住打寒颤,其实也有自己距离荒宅太近的缘故。 且众人都来到荒宅后边的山道口了,居住在荒宅里的姜挽月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是睡死了一般。 这又不免叫人想起东山荒宅的种种传说,不自觉心里更慌。 先前江河生其实也呼唤过姜挽月。 他喊:“月娘,你醒来没有?你有没有事?” 荒宅黑漆漆的,里头没有任何动静,江河生也不敢喊得太过,遂带著人守在后边山道口。 事实上江河生内心也同样经过了数轮斗争。 一时有个念头告诉他要多喊姜挽月几声,一时又有个声音反驳说:月娘一个小娘子,你总在半夜里喊她做什么? 还有念头说:那万一月娘要是出了什么事?岂能不喊? 未等这些念头争斗出个胜负,却见村道边一人举火把而来。 乍看去那身影修长秀丽,可仔细一看,那人身侧却又仿佛带著个巨大的阴影。 不等江河生吓一跳,忽听周麦穗惊喜道:“月娘妹妹!你醒来啦……不,不对,你身后那是什么?” 那人影将火把往身侧又举高了些,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孔,也同时照亮了她身后起伏的巨物。 村民们这才看清,那起伏的哪里是什么阴影,原来竟是一头野猪! 于是,先有村民嘶声惊叫,后又有人结结巴巴喊:“野、野猪……好大的野猪,怎么会、怎么会是野猪?” 姜挽月笑意微微道: “我住在山脚下,听到野猪下山的声音,自然便去将它打了。 大家不必担心,这野猪是我用陷阱打的,如今已经死透,不会再下山祸害庄稼了,大家尽可以回去休息。” “这、这……”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问,“只有一头野猪吗?” 出声的,正是此前因为祠堂事件而对姜挽月极度不满的二叔公。 二叔公曾被姜挽月气过倒仰,骂她不该以女子之身擅闯祠堂。 此刻,他却不得不睁开眼睛正视姜挽月。 姜挽月道:“目前只猎回来这一头。” 当然,其它野猪都还留在猎人木屋呢,因此她也不算说谎。 二叔公哑口无言,犹在梦中,不知该说什么好。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青州来信,未雨绸缪 夜半时分,村民们终于都散去了。 不散去又如何? 总不能真在东山口守上一夜。 毕竟野猪的叫声已经停止很久了,而姜挽月又拖著一头死去的野猪出现在人前。 这一幕著实给人极大震撼,令人无数杂念尽皆消散。 后来,人们虽然各回各家,可哪怕是躺在自家的床上,还是有人忍不住议论说: “哎,老头子,你说月娘那丫头,她是真能打野猪吗?” 枕边人回应:“她要是不能打野猪,那野猪是怎么死的?” “真可怕……唉,往后我再也不想著要将三小子赘给她的事了。 她这本事可真吓人,老三要是给她,她回头将人揍了,咱们都没法给孩子撑腰。” 原来如此议论的,正是曾经在村口说过,想将自家三小子赘给姜挽月的那个婶子。 她竟不是随口一提,而是真正动了念头。 而经此一事,她那念头才算是终于打消了。 姜挽月原本只凭著荒宅孤女,命硬克亲的神秘名头吓唬人,虽是阻挡了不少觊觎的目光,却也难免还有胆大的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可经过昨夜野猪事件,许多人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她的力量,那些零碎的声音忽然就通通消失了。 也是有趣得很。 其实先前姜挽月从山上拖下过两头野猪,也请江有福帮忙去酒楼售卖过。 那时候就隐隐有她会打猎的传闻。 可隐约的传闻,与众人亲眼见她拖著野猪如同拖一头死狗那般轻松,给人带来的震撼感还是很不一样的。 虽然她说的,是凭借陷阱猎的野猪。 但有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将她的能力在幻想中“放大”了。 这其实也正是姜挽月拖著野猪现身人前的目的之一。 因为已经进入了桑林书馆,姜挽月认为自己可以适当在人前显露更多武力值。 而今夜,恰恰便是一个天降的好时机。 这一番举动,想必可以给她省去不少麻烦。 野猪身死,却给姜挽月带来一重又一重的好处,最后还要将身躯骨肉都奉献给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夜里,姜挽月睡了个好觉。 系统提示:【你善用武技,凭借自身技艺一举击杀为数九头的野猪群,成功帮村民避免一场大劫,获得特殊签到值1。】 【你于人前显露力量,震慑宵小,防患于未然,为自身营造更为适宜的生活环境,获得奖励签到值1。】 系统提示的两个签到值收获也很令人欣喜。 尤其是那个【特殊签到值1】。 姜挽月的特殊签到值原本已经只剩【2】点,如今又重新恢复到【3】点。 这就意味著,等二月十五日她去到法云寺演武场签到,便又能多获取一次【武技提升】的机会。 只可惜,演武场这个签到点的重置时间太长了。 否则姜挽月真恨不能即刻飞奔而去。 她一夜好睡,翌日起来神清气爽。 接下来数日,她便陷入到了极致的忙碌中。 或是练字,或是练武,或是雕刻手工皂的花型模具,亲手制造准备用来送给两位老师的特制手工皂。 以及炼制养身药丸,处理那九头野猪。 当然,处理九头野猪的事情被姜挽月放在最前面。 毕竟如今的天气已经不似腊月里那般寒冷,虽然肉食类放在外头,不至于一日就坏,但也不能收藏太久。 因此姜挽月必须尽快将这些野猪全部处理。 她先前带回家的那头,她托江有福送去酒楼卖掉了,也算是又多一份明面上的收入。 其余留在猎人木屋的野猪,她分解了一头小的,请江河生一家帮忙熏成腊肉。 虽说二月天已经不似腊月那般适宜熏肉,但春寒料峭,倒也不怕这腊肉会坏。 腊肉有腊肉的风味,姜挽月也是喜欢吃的。 熏成腊肉后,一部分她直接送给了帮忙的桂花婶,一部分则准备过几日带给两位老师。 剩余的野猪,姜挽月则自己在猎人木屋中花了一日时间,全部处理干净。 庆幸她先前在法云寺签到了十口一米直径的大锅,这些野猪肉分解后,正好分别塞进那些大锅里。 再收入空间,便能保鲜保存。 如此一段时间内,想必姜挽月都不会再缺肉食了。 时间忙忙碌碌,很快来到二月十五。 又到了法云寺签到日,同时也是姜挽月借用拈花玉印的时间。 她一早就易容成谢茯苓的模样,去了法云寺以后,先借著上香在寺内走了一圈。 将该签到的地方全部都签到了一遍。 重点又获得了一滴【杨枝玉露】,两颗【养生丸】,以及【精神1】,【记忆1】。 姜挽月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再增长下去,或许迟早能够达成【过目不忘】的效果。 当然,如今的她,距离过目不忘尚还有些距离。 此外她又刻意去了一趟演武场签到,用掉一个特殊签到值后,获得了一次【武技提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姜挽月毫不犹豫,便将这一次【武技提升】的机会给了沧海波涛掌。 那一刻,她所遭遇到的奇妙变化无人可知。 【武技提升】其实也并不是当真就直接让姜挽月某种武技实现跃升,而是会将她置于某种类似于【限时静修】的虚无奇境中。 再引导她在虚无间进行无数次练习。 与【限时静修】的练习有所不同的是,在限时静修状态下,姜挽月需要凭借自身专注强行自学。 过程中她只有专注,没有指引。 万一学错了那就是真错了,且一旦专注被打破,限时静修的状态就会消失。 可【武技提升】却是带有引导性质的。 姜挽月同样进入虚无奇境,在武技提升的状态下,她能直接获得最优方向指引,每一次练习都向著对的方向进步。 如此,直到她指定的那门武技获得真正的境界提升为止。 这就是【特殊签到值】所签出状态的神奇之处,其功效之强,也不怪姜挽月念念不忘。 最后,姜挽月去了藏经阁,又与慧智禅师相见,并借到了拈花玉印。 她在藏经阁中,怀抱拈花玉印,陷入美妙修炼状态。 却不知,聿京城中,康宁伯姚谦因为姚行舟被废之事,本来准备抽空亲自走一趟梅溪县。 然而来自青州的一封密信,又叫姚谦打消了念头。 但他的震怒依旧无可消止。 数道身影被他派了出去,纷纷散入梅溪县周边,寻找伤害姚行舟的罪魁祸首。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自今而始,踏新途 二月十六,桑林书馆正式开学。 卯时,藏经阁修炼室内。 姜挽月睁开双眼,只觉自身真气充盈已经达到极限,奇经八脉俱已贯通。 如今只差领悟到太上清净真诀的真意,她便能一举踏入磐石境。 可是,太上清净真诀的真意究竟是什么? 她只觉自己早有所悟,可又偏偏总是差一口气。 或许,等到她与叶玉露学习篆字,将剩余的二十八个字全部解读出来以后,能有新的理解也说不定。 怀著这种期待,她与慧智禅师告别,很快施展轻功回到猎人木屋。 此时天刚蒙蒙亮,姜挽月在猎人木屋中洗去谢茯苓的易容,又重新将自己变回“江月”的模样。 她收拾好一切,快速下山。 等回到山下自己家中时,时间也才刚刚来到卯时五刻。 距离辰时还差三刻钟。 姜挽月昨夜就准备好了书箱,书箱中放著她去书馆可能要用到的各类物品。 例如她的户帖,身份令牌,笔墨纸砚,叶师给她留的练字作业等。 此外还有几本书,如三百千这三册,以及《论语》、《礼记》二册。 其实姜挽月也不确定书馆今日要用到哪些书,总归是将自己手头有的全都带上,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一应收拾停当以后,院门外正好传来了周麦穗与江丽娘的声音。还有一个叫石银娣的小姑娘,她也在最后一日通过了桑林书馆的考核,此番正好与三人一起入学。 说来这其中还有个故事,石银娣恰好是石桥村另一个读书人石文田的堂妹。 石家尚未分家,石文田的母亲常被称作文田大娘,石银娣的母亲就被称作文田二娘。 为何如此? 原来石家一家子女儿,独独只生了石文田这一个儿子,以至于妯娌几个竟都将石文田当做唯一的宝贝疙瘩。 至于家里的女儿们,不论是嫁出去的,还是未出嫁的,在老石家竟都算不得完整的人。 这一点,从石银娣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 她还有个姐姐叫来娣,有个妹妹叫爱娣。姐姐已经出嫁,妹妹今年十二岁,她今年十四岁。 在如此境况下,石银娣居然能够挣扎出来,得到在桑林书馆的入学资格,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 姜挽月打开院门,背著书箱走出来时,石银娣正空著双手站在一旁,满身局促与不安。 江丽娘与周麦穗并肩站在一起,她们背上也背著书箱,两人都穿著簇新的衣裳,神态鲜活,与一身老气旧衣的石银娣形成鲜明对比。 其实江丽娘与周麦穗都绝无排挤她的意思。 但奇怪的是,此刻石银娣与二人之间偏就仿佛是存在著一条巨大的鸿沟般。 石银娣不看二人,只侧身歪扭站著,明明她人在这里,却又仿佛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一般。 单只从她此刻的模样来看,很难想象她究竟是怎么通过桑林书馆考核的。 但她就是通过了。 姜挽月今日穿了件八成新的棉布上衫,加一件杏色素罗裙,质朴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林下之风。 她又背著书箱,望之真有萧疏轩举,儒林女学之感。 见她出来,石银娣的站姿更显局促了。她的双脚还不自觉在向后撤,似乎是想要退开,又似乎只是想要藏住自己的双脚而已。 姜挽月的目光便随之落在石银娣脚上,注意到她原来是穿著一双摞满补丁的布鞋。 石银娣敏感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就将脸涨得通红。 姜挽月先与江丽娘和周麦穗打了个招呼,接著就仿佛是闲话家常般对石银娣道: “银娣妹妹,我最近瞧见西山脚下密密麻麻生了好多新鲜野菜,只是有许多品种我不认得,也不知该怎样采摘。 你要是有空,可不可以帮我摘一些? 我这里正好有一双做小了的新鞋,我拿鞋与你换。” 石银娣先像是没有听懂般,茫然在原地站了片刻。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通红的脸颊倏地就发白。 就在姜挽月以为她会拒绝时,她牙齿咬著下唇,猛地就说出一句:“我、我给你摘!” 她黑黝黝的眼睛落在姜挽月身上,眼眶里几乎是要沁出泪花来。 而后,石银娣又重复道:“我有空,我可以给你摘野菜,我给你摘很多很多野菜……” 姜挽月便道:“那银娣妹妹等我片刻。” 说完她直接转身回屋,片刻后果然取出一双略有些小了的新鞋。 原来姜挽月最近身高长得很快,因此她刚落户到石桥村时做的那两双新鞋便不能穿了。 而石银娣个头矮些,姜挽月如今不能穿的鞋,给她穿却是刚好。 不过姜挽月这次只拿了一双出来,她直接将新鞋塞进了石银娣手中。 石银娣捧著这双新鞋,简直便好似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般,一时手足无措,又满眼喜欢。 但她原先那股子好似与整个世界都有道鸿沟般的状态,却在无形中被打破了许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此后江河生赶著牛车过来,叫四人一起上车。 石银娣刻意排在最后一个,小心坐在了姜挽月身旁。 此时,她甚至都只是抱著那双鞋,也舍不得穿到脚上去。 姜挽月轻声与她说:“阿银妹妹,快将鞋穿上。咱们今日去学堂,穿上新鞋,走的便是全新的道路。 你不舍得换鞋,难不成是还想走原先的旧路吗?” 只这一句话,便深深地触动了石银娣的内心。 她默默一咬牙,脱下了脚上的旧鞋,然后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将自己生著冻疮的双脚塞进那双新鞋中。 是的,虽然已经开春,可石银娣的脚上还生著不少冻疮。 她甚至没有袜子可穿,只能光著一双脚,直接套进鞋子里。 眼看她穿上新鞋后,脚又不自觉向后缩,姜挽月伸手轻轻在她腿上按了一下道: “穿了新鞋,此后便堂堂正正走路。阿银妹妹,你可知,你其实比你堂兄聪明?” 石银娣的双脚便端端正正平放在身前,她再也忍不住,转头看向姜挽月道: “月娘、月娘姐姐,你为何叫我阿银妹妹?” 姜挽月笑道:“这样不好听吗?” 石银娣使劲眨去眼中的泪花,不让自己流出眼泪来。 她可太喜欢自己被称作“阿银”,而不是“银娣”了。 这叫她感觉到,这世上终于有人欢迎的是她,而不是期盼她迎来一个尚不存在的弟弟。 “不,我好喜欢。”石银娣听见自己道,“月娘姐姐你说得对,从今往后我要堂堂正正走自己的路!” 话说开了,石银娣不知不觉就融入到了几人的小团体中。 牛车一路载著她们,奔向全新的世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开明宗义第一篇 牛车上,几个年轻的小娘子说著说著话,不知怎么就开始一齐背诵起了三百千。 清脆的诵书声从车厢的间隙袅袅飘出,传扬在春风中。 姜挽月早对三百千滚瓜烂熟,却也不介意在这个时候与小伙伴们一起重温。 她却不知,此时的桑林书馆中,早有人对她望眼欲穿。 第一个望眼欲穿的,自然便是叶玉露。 辰时一刻,姜挽月等人在桑林书馆门前下了牛车。 江河生没有过多停留,将几人送到,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径直驾车离开了。 牛在农家是极其重要的资产,江河生不可能带著牛车在书馆里等大家一整日。 事实上,他今早能送众人来上学,便已经算得上是极其爱重孩子的长辈了。 而姜挽月等人此番是二度进入桑林书馆,经过上次的熟悉,此时众人再入书馆,比之先前又有一番不同的亲切感受。 书馆里新生与老生一同涌入,整个场面热闹非凡,却又忙中有序。 有执役,有教习在前方指引。 姜挽月听到一个声音严肃的教习朗声说:“新生都到明桑堂来,老生各自去到自己的班级,不要混淆,不可作乱!” 于是只听脚步声声,环佩叮当。 有人衣著朴素,有人华丽鲜亮,不论出身如何,是贫穷还是富贵,此时众人都齐聚一堂。 终于,所有新生都集合到了明桑堂。 姜挽月听到点名,才知今年新入学的学生总数竟有三百一十人之多。 为何说三百一十人很多? 那自然是因为上一届的老生总数只有八十三人。 桑林书馆如此之大,教习众多,可上一届的老生总数竟只有八十三人。 而今年之所以人数暴涨,想必多半是因为长公主补贴束修之功了。 当然,朝廷重新大开女官考核通道,这应当也是新生人数暴涨的原因之一。 明桑堂中,教习先逐一点名,又核对了众人的身份令牌,而后便是为众人分科。 姜挽月选的自然还是武科为主,诗书与医术为辅。 江丽娘选的是诗书与刺绣,周麦穗则选了武科与医术。 而石银娣选的却是诗书与医术。 江丽娘问她为什么不选刺绣。 如此提问,这是因为江丽娘认为,高超的刺绣技艺是可以即刻赚到银两,改善家境的。 石银娣这一次大方将自己的双手展露了出来,轻声道:“我的手,拈不了针的。” 说完,她又嗖地将自己的双手缩了回去。 而只是这一伸手,便叫人看到,她的手上原来竟是生满了冻疮。 不仅仅是冻疮,还有许多裂口与倒刺。 她的骨节更是分外粗大,手上肌肤粗糙得几乎没有一处完整。 这样一双手,又怎么可能穿针引线,去做精细的绣活? 江丽娘顿生恻隐之心,只怪自己方才不该多嘴一问。 却听旁侧不远处,陡地又传来一道嗤笑声。 江丽娘豁然转头去看,却见那嗤笑之人,不是上回欺辱过她们的高静云又是谁? 原来高静云的初次考核虽然因为当众摔倒而被她自己中断了,可隔日调整过来后,她又重回书馆,最终还是通过了考核。 此番冤家路窄,江丽娘一见高静云便觉分外厌恶。 偏偏高静云这次竟是学乖了,嗤笑一声后她又立刻转回头去,竟不与江丽娘等人对视。 她只是嗤笑,既没有点名道姓说自己笑的是谁,也不曾出言嘲讽。 如此即便是姜挽月,也不可能再因此而随意对她出手。 且明桑堂中教习众多,就在众人分别拿到自己课表的这一刻,只听讲台左侧,一道钟磬声悠悠响起。 原来是一名执役在敲钟。 钟声一响,纵使此前没有集中训练过,学生们也立刻齐齐噤声,整个大堂便就此安静了下来。 然后,便听一道宏亮的声音在前方说道:“诸位学子,今日尔等初入学,需先明学风,后明山规。 桑林书馆山规第一条,不许攀比争风。 第二条,不许私行斗殴。 第三条,不许仗势欺人。 …… 笃学明志,持心慎行,不负所学,还望诸位铭记。” 那宏亮的声音在讲台上不疾不徐地说著,初时众人虽然安静,其实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将她的话听在心中。 可说到后来,那宏亮声音的语句渐渐有了某种极具感染力的情感透入。 台下的学生们不知不觉就从耳入心。 那教习道:“诸位,女子读书不易,诸位今日能够齐聚在此,更是千万种艰难中独得的一份幸运,还望诸位珍惜。” 台下,姜挽月静静听著。 坐在她旁边的石银娣则双手放在自己腿上,拳头紧紧捏起。 她的眼中似有晶莹闪烁,神态是仿佛用尽了自己全身力气的认真。 那教习最后道:“所有学子,或有人选了诗书,或有人不曾选诗书。 但不论是选还是未选,既来书馆读书,最基础的识字明理却应该要做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因此每旬三六九日,辰时三刻,尔等都应齐聚明桑堂,参与一堂诗书大课。 今日,入学第一堂课,便由书馆叶堂长为诸位授课。” 说完这一段后,教习退开。 便在教习退下讲台的间隙时间内,姜挽月听到四周立时有细碎的议论声纷纷响起: “诗书大课?选不选诗书,竟都要读书吗?” “唉,读书好难啊,我背三百千都费劲得不得了……” “别担心,我听往年入学的姐姐说过,诗书大课只是节选一部分先贤文章给咱们学,课业要求不高。 与你选择诗书为主科,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议论声未绝,峨冠博带、巍然有古人之风的叶玉露已经缓步踏上了讲台。 于是,堂下的细碎声音霎时停止。 只见叶玉露手捧书卷,站在台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诸位,今日我为大家选取的第一堂课,取自诗经。” 诗经! 一时间,台下不少小娘子坐正了身躯,目光期盼地看向叶玉露。 时人爱诗爱词,更爱古人诗中流传千古的那些瑰丽名篇。 而如闺阁中的小娘子,倘若是读过些书的,更流行诗词唱和—— 即便不会作诗,能应景背诵,也是极为风雅之事,是要受到圈子追捧的。 因此叶玉露开篇第一堂课说要讲《诗经》,许多学生顿觉十分高兴。 庆幸这位堂长选的不是什么《礼记》《论语》,或是《列女传》之类。 毕竟能来桑林书馆的,多半都读过些书,爱《诗》又有什么稀奇? 却听叶玉露道:“我知晓,外头许多老师讲诗经,第一往往要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然而今日,我却不讲此诗。 我只讲一段,‘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诸位可知,这是何意?”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百花齐放,开眼明智见天下 明桑堂内,台下齐齐静默了片刻。 片刻后,零碎的私语声便在四下响了起来。 “士之耽兮……这句诗我不曾读过,也不知是何意?” “关雎我倒的确是学过,诗经第一篇,说的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呀……” “你便只学到了君子好逑吗?” “那还我学到了风雅克己,琴瑟友之,钟鼓乐之呢。” “嘻嘻嘻,我不信……” 有人忍不住轻轻悄悄地互相推攘起来,又带起连串细碎的笑声。 叶玉露在台上面无表情,倒也并无动怒之意,只是如同深沉碧海,静待碎浪飞溅。 姜挽月倒是学过“士之耽兮”这一句,她见堂中议论纷纷,叶师似有不虞,正要站起来主动解答这一句。 却见前方座位中有一少女当先站起。 只见她衣饰华美,神态鲜妍,表情自信地开口道: “这一句取自《诗经·卫风·氓》,全句是‘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尤可说也的‘说’,其实原字是说话的‘说’,但咱们都读作‘脱’。 因此叶堂长说这一句的时候,大家听在耳中,都是‘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她先说明了全句来历,而后左右顾盼一番,见不少人皆对自己露出惊羡之色,于是矜持地笑了笑。 “至于这一句的含义,说的是男子耽于情爱,往往能轻易脱身。 而女子耽于情爱,却极难解脱。劝诫女子不可沉溺情爱,以免遇到了负心人,反而伤心难过。” 解说完后,她昂首看向台上的叶玉露,问道:“叶堂长,学生说的可是正确?” 叶玉露表情不变,微微颔首道:“你说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华服少女站在原地叉手行礼,大大方方道:“回叶堂长,学生贺窈,家父贺征。” 贺征,这个名字姜挽月不曾听过。 但前方又有阵阵私语声传出,虽然声音极轻极小,但以姜挽月的耳力又怎么可能听不清她们说的是什么? “贺征是哪位?听起来似乎很很有名呀……” “不是有名,是……哎,这位可是咱们梅溪县令之女,你还问贺征是谁,县尊的名字是咱们能随便挂嘴边的吗?” 原来贺窈是梅溪县令之女! 姜挽月其实对贺窈有一定的印象。 她还记得初试考核那日,高静云在大庭广众下摔了好大一跤,正狼狈得不行,是贺窈主动伸手拉了她一把。 可高静云却反手将贺窈推开,险些叫贺窈也当众摔倒。 当时高静云的举动显然是将贺窈得罪了,但贺窈似乎气量颇大。 此番高静云又讨好地跟在贺窈身边,贺窈虽然没有待她特别亲近的意思,却也默许她仍然存在小团体中。 这个时候,眼看贺窈在课堂上出了风头,坐在她旁边的不少学生都面露欣羡,高静云却忽然不著痕迹地撇了撇嘴。 讲台上,叶玉露居高临下,将所有人的神态都尽收眼中。 她神色不变。 学生之间,有争胜之心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事实上,进步的动力往往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竞争,若是毫无好胜心,又凭什么在一个时代中脱颖而出? 叶玉露只恨有些人似乎不求上进,过于沉稳。 思及此,她的目光落在姜挽月身上。 姜挽月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老师给瞪了。 莫名地,她竟有些毫无道理地心虚起来。 咳,姜挽月默默地咳了一声。 又听台上的叶玉露对贺窈道: “贺窈,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既能解这一句,那此诗全篇你可能背诵?是否能解?” 贺窈这下却是被问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下子有些羞红脸道:“回叶师,此诗过长,学生、学生背不了全篇。” 叶玉露见她羞红脸,语气反而温和了些,又问: “你既然背诵不了全篇,那为何却能背诵这一句,还能将表意解答清楚?” 这个问题,贺窈倒是能够解答。 她立刻道:“回叶堂长,这是因为这一句令人印象深刻,学生只看过几遍,不知怎么就记住了。” 这句话却仿佛是答到了叶玉露的心坎里,她脸上露出了微不可查的一丝笑意。 “不错。”叶玉露道,“你坐下罢,这一句既然令你印象深刻,可见你读书的时候不仅是读书,也是有所思考的。 诸位学子,尔等此来书馆求学,我知晓有许多人的原意是期盼在女学读书以后,能够博得才名,获得美誉。 若能有才名加身,又学得一二实用技艺,日后在婚姻嫁娶上自然便会得人高看一眼,或许可以觅得门第更高、人品更好的佳婿。” 她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话才出口,台下就仿佛是油锅里被溅了水一般。 有些小姑娘的脸腾地一下就如同火烧云那般红了起来,还有些人不由得低下了头。 却也有人不免低叫道:“叶堂长怎么这般说?叫人好生羞……” 自然,也有人不忿地悄悄反驳:“什么呀,才不是!我才不是为什么佳婿来读书的……” 叶玉露一句话激起了不少人的逆反心,她的目的反而达到了。 她绷著脸,继续道:“尔等也莫要急于反驳,你们是为什么来读书,答案从来不在嘴上,只在诸位自己心中。 尔等若不仅是为佳婿,而是为自身,为自身学识充盈,能开眼、明智、知是非、见天下…… 能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则尔等日后也当自有表现。 否则一句空话,人人都能说,说了又有何益?”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这一刻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所有学生心中。 纵使绝大多数人或许还不能懂得其中真意,可今时、今日,这开明宗义第一课,仍然在所有学生生命中都留下了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不知不觉,抬头仰望讲台上的叶玉露。 只听她不疾不徐道:“因此,尔等可知,为何士之耽兮犹可说也,而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吗?” 话音落下,这一次姜挽月站了起来。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叶师的眼刀,她的言辞 堂中一时又寂静了片刻。 同样的一句话,叶玉露问了两遍。 第一遍她问的是“这句话何解”。 而第二遍,她问的则是“这句话为何要如此解”? 其实在姜挽月站起来之前,贺窈似乎也是想要站起来二度作答的。 但没奈何,这次她的反应速度没有姜挽月快。 姜挽月本也不想抢答。 可叶玉露站在台上,视线向下扫来时,明明看似是“雨露均沾、兼顾全场”,姜挽月却总觉得老师的眼刀子似乎是在剜自己。 真是好生无奈。 她极想将这种“眼刀”当成是自己的错觉,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和感知敏锐程度,错觉的可能性太小了。 姜挽月的身体就比大脑反应更快,嗖地一下她就站起来了。 这一起身,全场目光刷地便又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姜挽月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先叉手行礼道:“学生江月,见过叶师。” 隐约的,四周似乎传出细微的议论声道:“又是一个胆大的……” “她穿得很一般啊,看起来远没有贺小姐那般家世。” “贺小姐是县令之女,读书广博,远超常人,这个什么江月又凭什么站起来出风头?” “嘿,这就是你们孤陋寡闻了吧?这位,我记得考核当天,可是跟叶堂长单独说过许久话呢……” 议论声很细微,几乎如同蚊子哼哼那般。 若非姜挽月听力敏锐,可能都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这种极细的议论声,听在旁人耳中,大约也只会觉得这课堂似乎没有特别安静。 至于大家说的是什么,那是完全分辨不出来的。 而这种细微的不安静,反而又增添了课堂的真实感。 姜挽月便索性将所有声音都充耳不闻,只继续道: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一句乍听起来,人们可能会以为,这是因为男子天性更薄情,因此他们即便沉溺在情爱中,也能随时随地抽身而走。 而女子生来更为感性,天性里具有更多痴情的特性,因此一旦沉入一段感情,便极难脱身。 这个解说不能说有错,女子的确天生感性一些,对天地万物都更有共情能力。 但学生认为,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却又绝非仅仅只是因为如此。” 她声音清朗,表意清晰,三眼两语竟先将贺窈之前的解说给“否”了。 前方,贺窈转头向后看她,脸上神情骄傲中透著气恼。 各种细微的议论声如同蚊蚋,仍未停歇。 姜挽月继续道:“氓的全文共分三大阶段。 第一个阶段为‘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说的是男子为追求心仪的女子,假装怀抱布匹前来换丝,但其实他却并非是当真只为换丝,他的目的是想要求娶这位女子。 第一阶段,男子热烈追求,双方情谊相合,女子嫁与男子。 可到了第二阶段,等双方成婚,结局却变成了‘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说的却是女子嫁给男子后,多年贫苦。 她做人妻子忠贞无二,勤劳艰辛,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那男子却转眼变脸,对妻子日渐凶暴,反复无常。 女子的处境不被家人与亲邻理解,反而遭受诸多嘲笑与埋怨。 于是诗中的故事便到了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女子彻悟,因此说‘及尔偕老,老使我怨’,‘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此段的含义是,当初你我明明也曾约定白头偕老,如今却竟成怨偶。你既然无情至此,我又何必过多留恋?” 说到此处,姜挽月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遣词清晰,娓娓道来。 不知不觉间,不少人听她说完诗中所讲述的故事,竟有些沉浸其中之感。 当她叹息时,课堂上竟也同时响起了不少同样的叹息声。 甚至有人忍不住说:“那男子也曾热烈追求过女子,怎么婚后就不能对她好呢?” 这一句可不是什么悄声议论,而是有人当真在堂中问了出来。 问话的是一名圆脸小娘子,原来正是姜挽月此前结识过的范希娘。 范希娘先前没来得及跟姜挽月她们坐到一处,此刻脱口问话,话一说出,她自己倒是红著脸缩起了脖子。 却见许多人正用同样灼灼的目光看著姜挽月,原来大家也都与她一般共情,也都想听听姜挽月接下来会怎么说呢。 姜挽月道:“这就是人心易变了。 但之所以如此易变,一是因为诗中男子本性不好。 二来,不知大家可有注意到诗中一些细节? 如那一句,自我徂尔,三岁食贫……说的是女子嫁到男子家,多年贫苦。 ‘徂尔’是我去你家,因此男子的地位始终不变,非但不变,他还被抬高了。 家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娶妻,相当于他为自己的家中增添了一个劳动人口。 妻子日夜操劳,他却可以‘士贰其行’,随心所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便是他可以轻易变心的底气所在,因为整个世俗都将他当做掌控者。既然如此,他当然是想热烈便热烈,想变心就变心。” 她不疾不徐,却字句犀利。 说到此处,有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发出“啊”的声音,竟仿佛是自己被负心人与冷酷现实给刺痛了一般。 这就是一部分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的诗文魅力所在了。 后人读诗以鉴今,亦仿佛能在诗文中经历千百种人生。 姜挽月继续道:“那么,女子痴情,就当真无怨无悔吗? 不是的,女子又不是傻子,男子都变心了,对她非打即骂,她怎么可能还痴心不悔? 只是她所处的位置,容不得她脱身。 诗文中亦有一句,‘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女子是不想脱身吗?她是脱不了身啊! 无人能够理解她,帮助她,就连她的兄弟也只会嘲笑她,她没有办法,唯能静思己身。 而诗文的最后,说到女子大彻大悟,决定收回所有情感,正所谓‘君既无心我便休’。 这似乎是大快人心的结局,但是……诗文中也只说了‘亦已焉哉’。 那是女子内心放下了,可她的人呢?她本人又是否能离开这个带给她无限痛苦的‘男子的家’? 诗中没有提,但学生认为,女子多半是离开不了的。 不知叶师以为如何?诸位同窗又以为如何?” 说完,姜挽月向著讲台上的叶玉露又叉手行了一礼,表示自己解析完毕。 只见叶玉露定定地注视著她,目光中的情绪复杂得却仿佛是要溢出来一般。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这一路披荆斩棘 巳时初,叶玉露的第一堂课终于宣告结束。 这无疑是令所有学子都印刻入心,无法忘怀的一堂课。 课上,她们读到了千年未易之名篇,听到了从未听过的精彩解析。 她们被古诗中所描绘的故事深深打动,怜古人之苦,思今人之悲,叹世俗之无奈,个体之渺小。 但她们也被打开眼界,激励思想,听到了振聋发聩的名言。 叶玉露说:“论语有言,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尔等今日为何在此读书? 我不需尔等即刻告诉我答案,我只请诸位知晓,读书可以开智,开智可以不惑,不惑则能打开胸襟,获得勇气。 如此,诸位才能知晓,当命运使你无路时,你要如何披荆斩棘,开辟前路! 为何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因为男子他有无数条路可以走,有无数种选择对他敞开。 而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却是因为这世间能够给我们的选择太少太少。 诸位今日能来书馆读书,其实已经是无比幸运。 因为不论是比之前朝,还是比之同代,你们都多出了一条从前无数女子想也不敢想的立身之路。 而这条路,也是你们的先辈,为你们披荆斩棘,开拓而来! 万望诸位珍惜在书馆读书的每一日,不要让这条立身之路越走越窄,直至最后,道路堵塞,前路再无。 今日这一堂课,便给诸位留下课业,背诵《氓》全篇,待下一次诗书大课,我要检查。” 说完,叶玉露手持书卷,目光扫过台下。 每一名学子都仿佛是在与她对视,不知不觉便被她言语中的深沉情感击中内心。 最后,叶玉露的目光似乎是在姜挽月的方向多停留了片刻。 片刻后她点点头,随即抬脚离开大课室。 明桑堂内,方才被压抑的议论声顿时便又轰然爆发。 学生们再也忍耐不住,不由得纷纷诉说心中情感。 江丽娘说:“不知为何,听完叶堂长的话,我心中竟觉十分滚烫。 今日能来桑林书馆,我的确十分幸运。 若我不能珍惜机会,努力读书,往后余生但凡回想今日,我定然要恨自己一辈子。” 说话间,她不由得将手伸出,贴在自己心口。 周麦穗则将手握拳道:“我也是,表妹,我们一定努力读书!还有月娘,阿银,咱们都是如此。” 石银娣目中含著晶莹,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知重重点头。 却听前方忽又传来一声嗤笑。 石银娣身躯一颤,周麦穗含怒看去。 然而前方人头攒攒,那嗤笑声在人群中发出,此刻那人也未再笑,因此又要如何分辨嘲笑者究竟是何人? 但虽然看起来很难分辨出是谁在笑,可周麦穗却已暗暗将这个仇又记在了高静云身上。 姜挽月却不同,她灵觉敏锐,听力超常,因此她知道,方才发出嗤笑的其实并非高静云。 不是高静云,而是一个名叫周薇的蓝衫少女。 姜挽月之所以清楚知道此人名字,是因为早在先前教习点名时,她就已经将整个明桑堂中三百多人的名字记了个大概。 大多数人,她都能直接叫出姓名。 偶有几个记忆略微模糊的,只要再见几次,姜挽月便能全部记住。 周薇不似高静云等人衣著华丽,但也穿得不差,看起来像是市井中小富人家的女儿。 在此之前,她与姜挽月等人全无交集,她却偏偏要嘲笑江丽娘。 如此无冤无仇却生龃龉,只能说是此人天性刻薄,喜好嘲笑他人。 对于此人,姜挽月反而不似面对高静云时那般生气。 因为天下间这样的人太多了,你若将他们看在眼中,消耗自身精力与他们对峙,反倒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最好是无视他们,只管奋勇向上。 终有一日你登高临下,所有嘲笑者便都不过是风中尘埃。 第一堂课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分班。 因为每一个人事先都有分科,所以分班其实很简单,按照各自选择的主科来分就是。 比如江丽娘选择的主科是诗书,她就被分在诗书四班。 而周麦穗选择的主科是武科,她就被分在武科一班。 姜挽月的主科同样是武科,她亦被分在武科一班。 不过她同修诗书与医术,因此会在诗书四班开课时同时去上诗书课。 至于课程时间若有冲突该如何,这倒是不必担忧。 书馆排课早将六科错开,并不存在时间冲突的问题。 剩余没有课的时间里,明桑堂中又有六科静室,提供给学生们自修之用。 毕竟课堂上学到的东西终究需要私底下消化练习,唯有常学常练,方能真正掌握知识。 每个学生都拿到了一张课表,姜挽月查看课表,发现今日的武科课是在未时四刻。 此外,申时五刻还有一节医术课。 至于诗书,今日已经上过了,便不必再上。 等课表领到,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午食订餐的问题。 书馆里面是有膳堂的,膳堂可以订餐,也提供蒸锅给自带餐食的学子用来温热食物。 订餐有两种,一种是素餐,一菜一汤一饭,只需三文钱一餐。 另一种是荤餐,同样是一菜一汤一饭,则需十文钱一餐。 自带餐食则不需付钱,借用膳堂的蒸锅是免费的。 这个价格,很明显也是书馆在补贴学子。 并且订餐的选择十分自由,通常只需前日下订,让膳堂知晓第二日要准备多少餐食便可,不需要一次性订足一月。 姜挽月想试一试书馆的餐食,当下便订了明日的荤餐。 至于今日,书馆给所有学子免费提供素餐,愿意吃的自可以去吃。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石银娣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亮。 但很快,她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手不自觉抚到了自己肚腹正中。 按照课表,巳时三刻会有一节刺绣课。 江丽娘等会就要去上课,不曾选刺绣课的其余人则须得在明桑堂的静室自习。 几人于是约好了中午在膳堂相见,接下来便各自分开。 周麦穗和石银娣一起去了医术科的静室,姜挽月则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守素居求见叶玉露。 她总觉得,叶玉露离开前的那一眼,是催促她快些前去相见。 姜挽月总有种自己如果不去,后果会很糟糕的感觉。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你来做什么?我来见峰峦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收拾东西的同时,守素居的门口其实已经有人在徘徊等候了。 这等候之人,正是梅溪县令之女贺窈。 因为桑林书馆不许学生带仆从入学,所以贺窈今日未再呼奴唤婢,身旁只跟了素日亲近的两个小姐妹。 高静云想要跟著她,都被她拒绝了。 叶玉露临走前向姜挽月看了一眼,可恰好贺窈就坐在姜挽月的右前方三排位置。 这是一个斜对角的位置,叶玉露向下看去时,贺窈恰好就在她视线的路途中。 以至于姜挽月觉得叶玉露是在看自己,贺窈竟也觉得叶玉露是在看自己。 贺窈心下顿时便有激动情绪生起。 她反复思量著叶玉露这一眼,只觉得这一眼意味深长,极具暗示意味。 贺窈顿时想:莫非这位叶堂长因为她的父亲是梅溪县令,已决定要给她一些优待? 在梅溪县,贺窈受惯了优待,此时只觉自己所想十分有理。 但莫名的,想到叶玉露也是会因为她父亲身份而给她优待的那种人,贺窈竟又有些意兴阑珊,甚觉无趣。 她劝诫了自己许久,一时又想:其实叶玉露给她暗示,也未必就是因为她的父亲。 先前在课上,她可是第一个主动站出来解答问题的学生。 以她之家学渊源,单论诗书文章,她可是超过堂中庸碌者不知多少倍。 即便后来那个叫江月的也站了出来解析诗文,江月的见解看似深刻独到,可贺窈想,这也不过是她起慢了一步而已。 她若是能快一步,江月说的那些话,她也未必不能说。 甚至说不定,她还能说得更好呢! 如此一番思量,贺窈越想越是自信,当下便认定了叶玉露定是因为自己的出色表现而青睐自己。 贺窈不再犹豫,立刻决定要寻到叶玉露的住处,主动拜访这位叶堂长。 她自信满满地来,到了守素居门口以后,却不料那通传的执役竟是说: “叶堂长此刻在静修,暂不见客,还请贺娘子见谅。” 贺窈顿时就觉得自己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般,原本灼热的心绪霎时冷静,紧接著就是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贺窈忍不住道:“叶堂长不久前还在明桑堂授课,怎么只这么一会儿……就静修去了?” 守素居的执役大约四十出头模样,生得十分慈祥,看起来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胖嬷嬷。 书馆中的人多半称呼她为圆姑姑。 圆姑姑笑眯眯的,语气温和,措辞却滴水不漏道: “堂长每日都要静修,贺娘子从前不知此事,倒也不怪你。 不过贺娘子,我瞧著这个时辰,过不多久你们也该去自修了。 我们堂长留的课业,不知几位可有完成?” 贺窈正要说不过是背诵一篇《氓》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可话还未曾出口,却见守素居前的道路上,由远及近地竟又走来一人。 但见那人衣著素雅,背负书箱,行走时颇有林下之风。 不正是先前在课堂上侃侃而谈过的“江月”吗? 贺窈一见姜挽月,一股气恼顿时涌上心头。 脱口便道:“江月,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会也是想拜访叶堂长罢?你白来了,叶堂长在静修呢,才没空见你!” 说话间,姜挽月已经来到守素居门前。 却见她根本不理会贺窈的话,只是对著圆姑姑叉手行礼道: “见过圆姑姑,学生江月,求见叶师。” 贺窈恼道:“你怎么回事?没听见我说叶堂长在静修吗?” 话音未落,却见圆姑姑脸上霎时绽放出了一个无比自然的笑脸。 “月娘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堂长静修前便说好了,只要你来,立刻请你进去呢。” 圆姑姑轻轻打开守素居的大门,抬手做了一个接引的姿势。 贺窈:…… 贺窈一时羞愤欲死,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胸腹间腾起,陡地占据了她的整张面庞。 倘若此时有个地缝,她真恨不能立刻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了才好。 “你……”她伸手一指姜挽月,脚下猛地一跺,甩袖便气冲冲地走了。 由于她走得太快,她的两个小姐妹在后头硬是又追又喊:“贺姐姐,贺姐姐等等我们!” 贺窈哪里愿意理人? 她胸中一股躁火,险些就将理智烧没。 可跑著跑著,眼见前方道路转幽,两侧不知何时出现成排桑木,风吹桑林,一阵沁凉。 贺窈原先的羞愤渐渐地褪去许多,一个念头忽然就冒出来: 叶玉露不见她,却竟然一开始就说明了要见“江月”这个一看就出身寒酸的学生。 可见这位叶堂长实在是不慕权贵,风骨铮铮之人。 而她贺窈需要的,不正是这样的老师吗? 那些奉承她的,称赞她的,皆不因她本人,只因她父亲,因她家世。 可是如果除开家世呢? 她贺窈本人难道不值得称赞? 叶玉露不在意她的家世,她若赞她,那才真正显得她贺窈才学秀出,不弱于人! 桑林的风中,贺窈的眼睛渐渐亮了。 守素居,此时的姜挽月则正被圆姑姑指引,踏入了叶玉露的书房中。 叶玉露正在临窗挥毫。 她站姿萧肃,手执狼毫,悬笔疾书。 姜挽月见此一幕,当下便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她轻轻走到叶玉露身后,见她笔走龙蛇,如峰似剑。 其虽不似鱼裳那般身怀绝顶武功,可当她此刻挥毫泼墨时,她这消瘦的身躯中却竟仿佛蕴含了千军万马。 姜挽月不知不觉便有些看入了神。 直到叶玉露倏然落下最后一笔,并搁笔至一旁,回首问她:“月娘,如何?” 姜挽月却竟还没有回过神,而是不知不觉走到桌旁,目露惊叹道: “峰峦叠嶂,气象万千,叶师的字……竟叫学生不由自主,寒毛倒竖。” 她不是夸张。 这一刻,她站在叶玉露的这一篇墨宝前,是当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竟仿佛过电一般,陡然间似有无数鸡皮疙瘩次第起立。 姜挽月险些不知该如何形容叶玉露的字。 一转眼,却是撞进一双含笑的眼中。 只听叶玉露道:“既如此,这字,月娘你可想学?”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咦咦咦?穿墙风来 姜挽月本身的毛笔字写得不好。 但她却不算是毫无鉴赏水平的那种人。 前世由于职业原因,她极其喜欢逛各种各样的博物馆,也算是见过各种仿版字帖与名家真迹。 可是,即使是名家真迹,或许是因为只能隔著橱窗观看的缘故。 总而言之,就姜挽月所见,没有哪一幅字能如眼前叶玉露手书这般带给她极强冲击力。 姜挽月甚至只觉眼前文字笔墨淋漓,每一点墨色都似乎是流动的。 浓墨漆黑如深夜,淡墨飞白若流星。 笔锋每每转折处,或如浪花千叠,或似悬笔游丝。 明明只是一幅字,姜挽月观此墨宝,却仿佛是站在危崖高山之下,见瀑布飞溅,竟有惊心动魄之感。 她才知晓,书法文字所能给人带来的冲击力,原来竟至于此。 叶玉露问她想不想学,姜挽月立刻毫不犹豫道:“还请老师教弟子,弟子想学!” 话音落下,叶玉露尚未回应,可姜挽月心中却忽地“咦”了一声。 只见眼前书房地面上,竟忽忽然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桑林书馆名师叶玉露居所,守素居,请问是否签到?】 叶师居所原来也是可以签到的。 只是签到点不在门外,而是在叶师书房内。 并且很显然,唯有双方互相认同,这个签到点才会显露出来。 姜挽月有种猝不及防的惊喜感,但她却并未急于签到。 此刻她一边在向叶师求学,若此时急吼吼地签到,则未免也太不尊重叶师了。 叶玉露很满意姜挽月的回答,但她却对著姜挽月竖起手指轻轻摇摆道: “月娘,你想学,这自然极好,但你如今基础尚未打牢,却还需先练楷书构架。 来,先给为师看看,你这些日子练字的成果如何?” 说完话,她一边将桌上自己方才书写的那一幅字挪开放到旁边挂架上,一边伸手示意姜挽月上前。 眼看著姜挽月脸上表情怔愣了片刻,叶玉露便笑了。 姜挽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叶师这一笑,竟似乎有些逗弄到学生的恶趣味。 姜挽月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老老实实走到桌前,先铺开一张宣纸。 说实话,有叶师方才墨宝在前,此刻的姜挽月是真觉得自己那一笔丑字十分拿不出手。 但仔细想想,在老师面前也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说法。 姜挽月便又立刻调整好了心态,她从笔架上取了一枝中等规格的狼兼毫,先轻轻蘸墨润笔,这才站立于桌前,悬笔写字。 得益于她此前签到获得的【书法1】,在提笔运笔,以及书写姿势等方面,她倒是显得基本功扎实,并无问题。 等到实际落笔时,姜挽月的手忽然就格外稳了起来。 只见她悬笔落墨,一笔一划皆如先前叶玉露赠她字帖所书。 虽还算不上法度森严,却只见构架优美,已然是端端正正,别有秀色。 姜挽月写字前,心中是忐忑的。 提笔后,心神却自然而然便沉浸在了笔墨构架之间,以至于全然未曾注意到,叶玉露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而叶玉露的神情也在逐渐发生微妙变化。 她先是目含淡笑,接著微微挑眉,其后,却是发出了无声的一声轻“咦”。 而就在两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某一刻,书房旁边的院墙外,不知何时有一道身影竟如一阵风般越墙而入。 那身影迅捷而无声,以姜挽月的敏锐感知,竟都未曾发现她的到来。 来者身量修长,马尾高束,虽是眼角似有风霜,可整个人却竟然蕴含著一股说不出的少年气。 她眉梢微挑,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两人身后。 只见叶玉露神态变化,一声轻“咦”后,姜挽月已然将一幅字写完,她搁笔至一旁。 叶玉露立刻上前,微微倾身去细看这字。 姜挽月已经从专注状态中退出,此刻见到叶师来查看自己的字迹,先前消退的忐忑便不由得再次涌上。 她有些羞愧地站在一旁,心中充满了仿佛是要迎接审判一般的情绪。 却见叶玉露看著那字,先是问:“月娘,你这十来日,每日都在家中练字?” 姜挽月的确每天都有练字,她立刻答道:“是,学生每日练字。” 说到此处,她微微松一口气,至少她每天都有练字,态度是端正的。 却听叶玉露又问:“那你每日练字多久?” 姜挽月才松的那口气立刻就又被提起来了,她能怎么说? 她只能老老实实答:“回叶师,学生、学生每日练字大约一个时辰。” 姜挽月不敢说,她每日练字大约一个时辰,可她练武,却至少六个时辰! 一天总计十二个时辰,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大部分都用来练武了。 而这,还不算她使用【限时静修】,以及【武技提升】的时间。 姜挽月以为叶玉露会失望,或者是会责问她为何练字的时间这么短,是不是不知勤奋二字何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结果叶玉露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微妙,她的嘴角似乎是想要向上扬,可面庞却又习惯性地紧紧绷住。 直到某一刻,叶玉露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了身后的身影。 嗬…… 叶玉露暗暗冷笑一声,手指一点桌面上的那幅字,先是一个“好”字吐露出来。 紧接便是语气欣慰地夸赞:“月娘,每日一个时辰练字,你竟然就能有如此进步,你的天赋委实比为师先前预估的还要好!” 姜挽月赧然又惊讶道:“叶师,学生……学生进步尚可吗?” 叶玉露道:“又何止是尚可?这一张是你十日前在考核中写的字,你可自行对比。” 说话间,她直接从旁边的一叠文稿中精准地抽出了姜挽月上次考核时留下的答卷。 摊开那张答卷,再放到姜挽月今日所书的字稿面前,两相对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姜挽月上次的答卷只能说是字迹不乱,一笔一画能叫人认得出来。 还是那句话,低年级小学生水平。 而今日再看,她的字却是构架规整,已然有模有样。 最重要的是,叶玉露道:“月娘,你的字不仅仅在构架上有所进步,构架进步,其实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只要勤练,就没有练不规整的字。 但有些东西,却绝非勤练就能获得,你可知,这无法通过勤练获得的是什么?” 不等姜挽月回答,叶玉露便自顾道:“这无法通过勤练获得的,是即便笔画生涩,亦难掩灵韵的筋骨本身。 而这些,你恰好都有!” 说罢,叶玉露再不忍耐,张口便是大笑出声。 她看到,正悄悄站在后方的鱼裳变了脸。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叶玉露畅快大笑。 姜挽月却忽然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不好! 后方有人。 她心生警惕,豁然转首,却在瞬间对上了鱼裳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面孔。 姜挽月:…… 不知道怎么,她忽然就心虚起来。 鱼裳双眉拧起,姜挽月仿佛是从鱼师复杂的神情中看出了失望与委屈。 姜挽月更觉浑身不自在。 本来被叶师夸奖,她正松一口气,同时也有些隐秘的欣喜。 可谁能想到,这个时候鱼师居然就站在她们身后呢? 鱼师修为深厚,当她刻意收敛气息时,姜挽月察觉不到她的到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 鱼师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而叶玉露还在大笑,她一向严肃,又何尝这般畅快大笑过? 上一次大笑,还是因为姜挽月主动向她拜师。 而如今又一次大笑,竟还是因为姜挽月。 偏偏叶玉露越笑,鱼裳的脸色就越是黑沉如水。 直到叶玉露笑声止歇,鱼裳才忽然哼一声道:“叶师姐,你这边课业检查完了,是不是也该轮到师妹我了?” 叶玉露看了姜挽月的练字成果,此时心情大好,因此十分大度道: “的确是该轮到师妹考校了,走走走,正好我眼下有空,咱们同去驰风院。” 驰风院,便是武科教学场所。 两位老师定了行程,姜挽月是不可能有任何异议的。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两人身后。 当然,就在即将离开叶玉露书房的这一刻,姜挽月终于趁机签到成功。 【你在桑林书馆,守素居签到,获得书法1。】 咦,竟又是【书法1。】 恰好听到前方的叶玉露道:“月娘,你短短十日时间能有如此进步,可见于书法一道实在是极有天赋。 我观你基本功并无问题,笔画构架都无需我再教你。 于你而言,如今最重要的还是须得提升熟练度。 运笔需纯熟,一笔一画需不假思索便能如行云流水。 此外便是笔力要能透入纸背,此事没有捷径。 你回去以后可以尝试在手腕间缀些沙袋,一方面锻炼腕力,一方面领悟发力技巧……” 她细细讲解书法运笔的种种发力技巧,又说到了笔锋的转折,悬笔的运用。 又比如,何为顺锋、何为逆锋、何为转笔……又何为藏锋、何为筋骨等等。 虽然此刻没有桌案,没有纸笔,可即便是凭空讲解,也叫人眼前仿佛是有笔墨在徐徐展开。 生动详细,能透入人心。 姜挽月不知不觉走到了叶玉露身旁,而鱼裳的脚步则越来越快,不多时竟独自走到了最前方。 而说完说法,叶玉露又问姜挽月最近可还有看其它书,《论语》与《礼记》读得如何? 姜挽月又不由得心虚了:“《论语》与《礼记》学生都能背诵,但是、但是尚且未曾仔细思考过释义。” 叶玉露仿佛看出了她的心虚,却是微微一笑道: “不急,正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你虽已能背诵两书,却也不妨碍你回去以后继续每日诵读。 待什么时候读过百遍,你再来告诉为师。 届时为师再与你探讨两书真意。” 好家伙,一百遍呢! 她没有详细规定姜挽月何时要将两书读完百遍,但姜挽月回去以后敢再懈怠吗? 少不得,她定然是要多多抽出时间来,尽快将两书读完百遍。 前方,鱼裳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重了。 姜挽月一边跟叶玉露说话,一边又抑制不住地更加莫名心虚,直到驰风院终于到达。 入门以后,但见前方一阵开阔。 驰风院原来便修在桑林书馆最后方,紧挨著山脚下,那是一眼几乎望不到边的一片空旷场地。 场地四边还有偌大的环形跑马道,场地中间则规划有演武场、立式箭靶、兵器架等物。 最重要的是,驰风院正中间,也亮著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鱼裳就在当场,姜挽月没敢立刻选择在驰风院的演武场签到,怕签出什么异常变化,而这位老师又感知敏锐,她就要不好解释了。 驰风院,中央演武场。 姜挽月来到了鱼裳对面站定,叶玉露便站在旁边不远处观看。 经过这一路走来,鱼裳的脸色越发黑沉了。 此刻她一边板著脸,嘴角却是微微勾起,哼笑一声道: “月娘,想来你这些时日十分勤勉,你家叶师分派的课业你都能完成得极好。 只是不知,这沧海波涛掌,你又学得如何?” 说到沧海波涛掌,姜挽月的信心倒是瞬间提了起来。 她当即道:“回鱼师,学生近日未有懈怠,于沧海波涛掌上略有些进步。 不过虽有进步,学生亦还有诸多疑问,还望鱼师指点。” “哦?”鱼裳负手道,“那你便直接对为师施展掌法罢,我倒要看看,你这进步如何,疑问点又在何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姜挽月立刻道:“是!多谢鱼师接招,学生得罪了。” 说完话,她当下摆了一个起手式,足下一动,整个人便仿佛是乘著一股风浪般,对著鱼裳一掌挥来。 鱼裳的双手本来负在身后,心中做好准备,只要姜挽月此番能够劲力入门,便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之资。 岂料姜挽月这一挥掌,人尚未至,一股隐约的风浪声便首先从她挥掌间传出。 鱼裳顿时微微变色。 挥掌时真气带动空气爆破,以至风浪声起,这……分明是沧海波涛掌小成的标志! 短短十日—— 不,甚至没有整十日。 “江月”便将沧海波涛掌直接从初学提升到了小成? 这可能吗? 鱼裳不敢相信,她甚至怀疑自己感应错误。 但是,当姜挽月犹如波涛浪涌一般的掌法袭来时,鱼裳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还是在瞬间出动了。 她下意识收敛了自身磅礴的真气,只以力士境范围内的真气力量与姜挽月过招。 双方同样施展沧海波涛掌,不多时竟然就拳掌相接,直接交手了数十招。 这数十招交手间,双方一边出掌,同时身形腾挪,脚下错步。 一个步伐迷踪,飞纵如惊鸿灵动。 一个迅疾无边,动静间残影处处。 双方交手,但闻波涛声声,只见气浪翻涌。 旁观的叶玉露一时间也险些看懵了。 场中这个,正与号称玄女营第一利剑的鱼裳打得有来有回的,竟然是她看中的诗书大弟子?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唉,叶师姐你知道吗? 驰风院,演武场中。 姜挽月与鱼裳快速交手数十招,叶玉露越看越是心惊。 她虽然并未习武,只练过些许养气功法,但由于身旁并不缺乏高手,因此基本的眼力叶玉露还是有的。 正当她看得心惊肉跳之际,忽见场中那重重掌影间,二人陡地脚下错步,同时回身,并同时击出一掌。 这回身一掌,正是沧海波涛掌中有名的经典招式:风回浪转。 叶玉露认得此招,不由脱口惊呼道:“风回浪转,不好!” 因为相比于其它招,这一招风回浪转原是比拚内力的内家真功。 施展此招,要么是有绝对优势,能以浑厚的内家真气一举击溃对手,要么就取一个出其不意,在以弱胜强的对战中出奇制胜。 姜挽月施展这一招本来没错,可偏偏鱼裳竟也在同一时间施展了同样的招式。 而鱼裳的真气之浑厚,又岂是姜挽月这个学生可比? 双方一旦对掌,万一鱼裳的控制稍有失误,姜挽月必有重伤之危! 叶玉露又惊又怒,不由语气加重道:“鱼裳,你疯了吗?” 话音未落,比斗场上却是瞬息万变。 只听“轰”一声。 波涛般的气浪四散震荡,叶玉露虽站在场外,却仿佛能够感受到二人对掌时那劲风的凛冽。 下一刻,只见蹬蹬蹬,场中有人连退三步。 叶玉露正要冲过去,抬眼却见那接连倒退之人竟然不是设想中的姜挽月,而是鱼裳。 叶玉露看呆了。 弟子与老师对掌,为何退的竟然是鱼裳? 便见鱼裳连退三步,她的衣裳尚且被劲风鼓荡得猎猎飞舞,而她本人却是畅笑三声:“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未歇,却见站在原地未退的姜挽月忽地脸色煞白。 “月娘!”叶玉露大惊,这下再不迟疑,立刻疾步上前。 鱼裳动作比她更快一些。 叶玉露甚至都没看清鱼裳是怎么动的,只见她身形一闪,已是到了姜挽月身旁。 她一手扶住姜挽月,一手搭上她脉门。 很快,鱼裳眉梢微挑,面色微微缓和道:“快,立刻调息,我为你护法。” 说话的同时,她从腰间一个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丹药塞给姜挽月。 姜挽月没有推辞,立刻将丹药吞下,当即盘坐调息,恢复真气。 原来方才她与鱼裳对掌,之所以是鱼裳后退,是因为鱼裳的确将自身真气牢牢压制在丹田中,仅仅只施展了力士境的真气能量。 鱼裳有自信能够控制住自己,这才敢与姜挽月对掌。 可双方都未曾料到的是,同样是力士境的真气水平,姜挽月的真气总量之浑厚,竟然远超鱼裳预估—— 数日前,鱼裳曾在采云峰探查过姜挽月的真气情况。 当时鱼裳便只觉姜挽月经脉宽阔,真气纯净,质量已是超过寻常力士境。 同样是力士境,姜挽月一分真气之力或许能够比得过某些庸才两倍三倍之力。 彼时鱼裳已觉十分惊喜。 同境界内,自然是真气质量越醇厚,日后修行起来的上限也就越高。 这世上多少力士境哪怕是将真气练满,将体魄打熬数十年,却也终其一生都未能突破到磐石境。 至于从磐石境到伏虎境,那就更是凤毛麟角,稀有之极了。 而要想从伏虎境再到传说中的真罡境,则古往今来,有史记载也不过寥寥十数人。 这些人,无不是横压一世之绝代天骄! 鱼裳都不敢想真罡境的事,她当时在心中判断姜挽月至少有三分机会能够突破到伏虎境,便已经是绝高评价。 可今日,此刻,再次探查姜挽月经脉,她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要推翻此前结论。 姜挽月的经脉丹田,比之上回又更拓宽了三分。 她的真气质量也更加纯净凝练。 今日若再让鱼裳来评价,她会说,姜挽月突破到伏虎境的可能性已经增加到了四分。 而这,却还仅仅只是姜挽月数日间的进步。 若再给她数日,或者数十日的时间,谁知她的真气又会变成什么样? 鱼裳简直不敢想。 她不知道姜挽月的真气蜕变为何如此迅速,她也料想不到,姜挽月居然可以每半月借用一次拈花玉印。 倘若知晓拈花玉印的存在,那么鱼裳的疑惑自可消解。 但鱼裳虽不知姜挽月与法云寺的渊源,可是……她其实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仅凭她此刻探查所知,就已经足够让她在叶玉露面前勾起唇角,故作叹息道: “唉,叶师姐,你可知方才我与月娘对掌,为何退的竟然是我么?” 叶玉露见姜挽月已经服下丹药,并开始入定调息,便也放下心来。 她稍稍退开几步,心中隐约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却还是没忍住问道:“为何退开的竟然是你?” 鱼裳仍是一叹道:“因为我料错了月娘的实力。 我方才与她对战,已刻意将大半真气锁入丹田,只留下与我当年力士境巅峰时期相当的真气力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本以为此番能够震慑住她,叫她知晓自身虽为天才,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便是同境界,她的战力也还差得远。 可谁知,她不但将沧海波涛掌修炼到了小成境界,自身真气质量与根基竟也醇厚无比。 我与她对掌,退的竟然是我。” 说到此处,鱼裳语气苦涩道:“弟子竟强于师,叶师姐,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她语气苦涩,似乎当真十分苦恼。 如果她的嘴角不是高高扬起,压也压不下的话,叶玉露还真要信了她这番鬼话。 叶玉露:“嗬……” 却听鱼裳又道:“叶师姐,她十日内书法进步之大,已令人十分震惊。 可不想她在武道上的进步竟然还要更大。 亏我原先还以为,她之所以书法进益,是因为她每日里花费了大量时间在书法上呢。 唉,却是我想岔了。 她之所以书法进益,原来只是因为她本就是天才,学什么就长进什么。 这不,她学沧海波涛掌亦是如此。 不过叶师姐,你知道沧海波涛掌原本有多难学吗?” 眼看鱼裳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叶玉露的面色几乎都要黑沉如锅底了。 下一刻,却见姜挽月徐徐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她的调息将要结束了。 于是很快,叶玉露就又一次见识到了鱼裳的变脸速度。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你争我抢,徒儿快收! 姜挽月调息完毕,丹田内真气已然恢复。 然后,叶玉露就眼睁睁看著,方才还在自己面前炫耀到不行的鱼裳对著学生忽然板起脸。 “月娘。”鱼裳开口就是,“你可知你方才错在哪里么?” 姜挽月此刻真气充盈,先前的虚弱已经完全消失。 但她却心知自己此前与鱼裳对掌的举动,终究是过于鲁莽了些。 她站起身来,面露羞愧道:“学生修为不足,不该贸然施展风回浪转这一招。” 是的,先前姜挽月与鱼裳对掌,虽然后退的是鱼裳,可姜挽月自己也很不好受。 因为施展出风回浪转这一招的同时,姜挽月自身真气便在陡然间被全部抽空了。 沧海波涛掌本来就是一门对真气消耗极大的武功,风回浪转更是其中极耗真气的招法。 即便还比不上峰峦叠嶂之类的绝技,却也绝非力士境所能承受。 而先前鱼裳之所以后退,其实也不仅是因为她刻意压制了自身真气,在对战中“输了”。 更重要的是,她是借著后退在卸力保护姜挽月! 姜挽月自身在战斗中又如何体会不到这一点? 她能够感受到老师对自己的爱护,包括方才鱼裳给她的那一颗丹药,姜挽月一入口便知这丹药极为珍贵。 其对真气的恢复加成居然不输给她曾经签到得来的蕴气丹。 对于真正爱护自己的师长,姜挽月显得很乖顺,老师让她反省错误,她就立刻认真反省。 这认真诚恳的模样,叶玉露都险些有些看不过眼。 真想将时间拉回到先前,叫姜挽月早些睁开眼睛看看她这位鱼师是怎么变脸的。 偏偏鱼裳还要继续板著脸,微微昂起下巴道:“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须知我等武者的经脉根基无比重要,你贸然使用自身难以掌控的招式,消耗过量真气,一旦恢复不够及时,是有可能给经脉带来暗伤的。 而经脉的暗伤最难修复,堆积过多还有可能影响后续冲关,使得境界突破的难度增大。 月娘,不可仗著年轻与天资,就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姜挽月受教,连忙认真将鱼裳的话语记下。 并且,她还不仅仅是用脑子记,她甚至直接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册绢布手劄,并拿炭笔将鱼裳方才所述重点直接记在手劄上。 叶玉露见此一幕,这才真的是气笑了。 好好好,鱼师教的,她就用手劄记。 而先前叶玉露讲述书法方面的种种要点时,姜挽月的态度虽也十分认真,却也仅仅只是认真而已。 又何尝见到她拿出手劄,动手做笔记? 眼看叶玉露眉梢微挑,目光定定落在自己的手劄上,姜挽月大脑忽然就转动飞快。 她快速写下鱼裳方才所述要点后,一边又连忙询问叶玉露道: “叶师,先前您传授书法要点,学生记得是要手腕缀沙袋……” 她语速快而不乱,一口气将叶玉露此前传授的种种要点尽皆复述,说完后,几乎是无一遗漏。 说得叶玉露眉目舒展,方才的些许郁气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然后,就见叶玉露手往袖中一掏,刷地竟又取出一个小荷包,不由分说就塞进姜挽月手中。 姜挽月都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听叶玉露道:“收下罢,老师资助学生,天经地义。” 可是十日前,叶玉露才刚刚资助过她五两银子! 姜挽月正觉钱袋烫手,偏偏叶玉露塞了银子后,还挑眉看向鱼裳。 鱼裳哪能不能叶玉露这个眼神的意思? 她轻哼一声,却是径直从腰间小包里掏出先前那个瓷瓶,然后她一咬牙,整个瓷瓶就塞进了姜挽月的手中。 鱼裳豪气道: “乖徒儿,收下!此乃护脉养元丹,是补养真气的上品好药。 这瓷瓶中还余三颗,你日后若再遇到与今日相类似的情况,便立刻服用此丹,能养护经脉,快速恢复真气。” 说到这里,她目光流转,眼角余光分明看向叶玉露,又哼笑一声道: “我可不似某些人,尽给些寻常俗物。 护脉养元丹,市面上你便是拿著银子也买不到。” 姜挽月又开始感觉这瓶丹药烫手了。 恰好叶玉露对她微笑道:“既是你鱼师一片心意,月娘你便不要推辞。 收下这丹药,对你修行有好处,你鱼师见了,只有欣慰。” 这话说的,不知怎么,明明每一个字都没问题,可莫名地就好似是哪里不对。 姜挽月一边暗道不好,一边连忙将丹药和钱袋都收进自己随身挎包里,叉手行礼道:“学生谢过两位恩师。” 说完,她又快步走到先前被放置在一旁的书箱边,连忙从书箱里取出自己此前为两位老师准备的礼物。 其中,十二花神的手工皂各一套。 又有两瓶二十颗扶元通络丹是姜挽月特意为叶玉露制作的。 还有两瓶参苓益气丸则是姜挽月为鱼裳炼制。 这参苓益气丸耗费了大量人参,同样在补气养身方面拥有不错的功效。 姜挽月一共做了四瓶,两瓶给鱼裳,另两瓶则留给自己修炼用。 当她将这些东西分别送给两位老师时,先前一直暗暗较劲的两人脸上竟不由自主、同时露出了相类似的、难以言述的复杂表情。 是惊讶,是意外,是不约而同的怔忡,与微妙的感动。 然后两人又几乎同时回过神来。 鱼裳哼道:“你小小年纪孤身一人,家底很厚么?居然送我你自己炼制的药?” 与此同时,叶玉露则道:“月娘,你的心意老师心领了……” 然后话音未落,两人一个打开了丹药的瓶塞,嗅了一口药香。 另一个打开了装有花神皂的木盒,目光落在那一盒繁花中,声音忽然就顿住。 叶玉露忍不住“咦”了一声。 鱼裳也同时“咦”了一声。 紧接著,两人的目光忽又齐刷刷定在姜挽月身上。 姜挽月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嘴角,忍不住道:“两位恩师,这是……” 只听二人又几乎齐声道:“这药是你自己炼制的?” “这些个皂,你是哪里得来的?”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西疆的风,长空的鹰 半刻钟后。 当姜挽月终于解释清楚,说明白不论是花神皂还是丹药,皆是她亲手所制时,鱼裳和叶玉露便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同样的沉默中。 两个人看向姜挽月的眼神都很复杂。 其中喜悦有之,欣赏有之,此外还有更多的、无法言说的激越情绪。 然后,鱼裳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大问题。 她立刻问:“月娘,这些丹药都是你自制,这岂不是说,你还懂医术?” 姜挽月谦逊道:“回鱼师,学生略懂。” 鱼裳顿时脱口道:“那……除了武科与诗书,你不会还选修了医术罢?” 这句话问出口时,鱼裳的表情简直与叶玉露当初得知姜挽月不打算选修诗书时的表情一般无二。 那是一种近似于“天塌了”的表情。 相反,叶玉露倒是十分淡定。 毕竟她最开始就知道姜挽月选修了武科与医术,而她的诗书才是后来的—— 不,不对! 是她第一个收“江月”为亲传。 什么诗书后来? 明明诗书才是第一,其余皆为后来者。 “嗬……”叶玉露甚至轻笑了一声。 鱼裳当即转头,怒目而视。 叶玉露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微淡笑容,不疾不徐道: “鱼师妹,世上真正的天才,文武兼备,医理俱通,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眼看鱼裳被噎得几乎说不出话,叶玉露又对姜挽月道: “不过月娘,你虽精力充沛,天资非凡,学什么都仿佛易如反掌,却也万万不可因此便生出骄矜之心。 须知世上天才,中途陨落者多不胜数。 一时秀出又算得了什么? 若不能持之以恒,走到对岸,则一时天资也不过是如镜中花水中月。 你需铭记此意,掌握分寸。” 这番话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姜挽月连忙认真应是,仔细答应。 叶玉露便微微一笑,当即带著姜挽月赠送的花神皂与丹药,告辞离去。 时间于是留给了鱼裳与姜挽月。 鱼裳哼笑一声,也不再纠缠姜挽月是否还在同时选修医术的问题,只是再度与她详细拆解起了沧海波涛掌的招式,以及各种实用技巧。 同时鱼裳也告诫姜挽月: “月娘,在你的修为突破到磐石境以前,沧海波涛掌练至小成已是极限。 切不可再继续修炼下去,否则你的经脉要难以承受。” 天知道,鱼裳当初教姜挽月沧海波涛掌,其实只期望她能在力士境阶段将这门掌法真正入门便好。 顶天了练到熟练层级,如此,等她突破到磐石境以后,有了扎实的掌法基础,也才好将这门武技修炼到更高境界。 哪成想,姜挽月偏偏一早就给她惊喜呢? 如此一番教导,眼看午膳时间将要到来,鱼裳也不放姜挽月离去,而是取了个竹哨轻轻一吹。 下一刻,忽闻一阵翅膀扇动劲风的声音传来。 姜挽月循声看去,便见前方的天空中正有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那竟是一头翼展超过一米的青鹰! 观其体态,神骏非常。 而此刻随著那青鹰的飞近,可以清晰看到,它那双遒劲的鹰爪之下,竟是牢牢抓著一个硕大的食盒。 鱼裳伸出手,青鹰振翅飞至,鹰爪一松,食盒便牢牢落到了鱼裳手中。 “唳——” 只听一声高亢鹰鸣,一股劲风扑面,那青鹰羽翅扇动,却已是二度升空。 其身影转眼便又消失在了天空中。 真是来如疾风,去似飞鸿。 姜挽月的视线不由得望向天际,一时竟忘了收回。 便听鱼裳又笑了起来,她嘴角微勾道:“如何?可是喜欢这鹰?” 姜挽月面露欣羡道:“鱼师原来竟然还会驯鹰。” 鱼裳淡淡道:“昔年我等随长公主征战西疆,学得熬鹰之技。但即便如此,玄女营中,有鹰之人也不过三五之数。 如今将军卸甲,战士归田,铁羽跟我回京也有六年了。” 姜挽月不由得有些感兴趣问:“鱼师,昔年征战之事,不知学生可能求教?” 鱼裳其实就等著她来问呢,当下却道:“不急,来,先与为师一起用午膳。” 她打开了手边这个由飞鹰送来的食盒,随意在演武场中席地而坐。 姜挽月便盘膝坐到她对面。 只见这食盒足有四层之高,打开以后里头的餐食量大而丰盛。 五荤两素一汤,竟是足足八道菜。 食物的鲜香与热气一齐扑出,其中有一碗羊肉羹,一碗蒸鹅,又有龟蛇汤,炒鸡丝等等。 便是姜挽月如今不怎么缺钱了,她也很少吃上这等规格的餐食。 她脸上惊讶的神色似乎取悦了鱼裳,鱼裳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起来。 “我等武者,日常饮食都需丰足些,否则,吃都吃不饱,又如何养出足量的气血? 不过也不是日日都要如此吃,倘若日日如此,你老师我也要吃不起呢。” 看姜挽月不动筷,她催促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快吃,且先吃著,有何疑问咱们可以边吃边说。等吃完,为师再与你好生喂招。” 说完,她首先举箸夹菜。 姜挽月自然便也不再客气,跟著吃了起来。 鱼裳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两人边用饭边闲谈,话题便渐渐又回到了鱼裳曾经说过的西疆。 “西疆的风,好似刀子一般,冬日里能够割得人身上生出一道道裂口。 但是西疆有天下最烈的酒,最快的马,最强的弓,还有……” 还有什么? 她竟不说了。 她只是忽然问:“月娘,你会不会骑马?” 姜挽月诚实答道:“鱼师,我不会。” 鱼裳道:“我的弟子,不会骑马可怎么成?学,必须要学!” 她又问:“月娘,你可会射箭?” 姜挽月仍然回答自己不会。 她从前在翠霞峰的藏兵地签到签出过一把强弓,当时她缺乏对敌手段,曾经异想天开,想要凭借自己摸索学会拉弓射箭。 她还曾反复空拉强弓,为此甚至震痛过自己手臂。 后来姜挽月在法云寺的藏经阁翻看过不少书籍,这才知晓空拉原来伤弓。 彼时她又学得了飞针之技,同时还会了数种武技,已经有了初步的自保之力,便终于放弃了自己自学射箭的想法。 如今鱼裳似有教导之意,姜挽月哪里还会犹豫?自然连忙请求传授。 鱼裳得意一笑。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江月,你可愿与我比试? 姜挽月不会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了。 她不会骑马,不会射箭。 沧海波涛掌虽然学得极快,但十八般武艺她也仅仅只是会一个拳、掌、刀而已。 这其中,唯有刀法算得上是勉强精通。 至于为何说是勉强精通? 这自然还是因为杀鱼刀法的等级终究低了些,姜挽月虽然已经刀法大成,可普通武技的上限就摆在那里。 你就是练到圆满,也很难与入品阶的玄级、乃至地级武技相比。 当然,这只是常规对比。 事实上杀鱼刀法在姜挽月手中,一向威力不俗,远超同等武技。 但那也只是因为施展杀鱼刀法的,是姜挽月而已。 并不是说“杀鱼刀法”就有多么厉害。 而同样是姜挽月,倘若换一种更高阶的武技来施展呢? 她的战斗力自然还会直线上升。 正如她此前施展沧海波涛掌时,一掌就拍死一头野猪,这是何等神力! 所以,有入品的高阶武技为什么不学? 姜挽月不但要学,她还要多多的学。 只可惜,鱼师画饼虽然画得又快又圆,可教起东西来却自有规划,并不会一股脑地直接全部传授。 她问完姜挽月可要学习骑射后,又反过来指导起了她基础武技的运用。 至于骑射的传授,鱼裳也直言道: “午后有第一堂骑射课,今年选了武科的学生共有三人,届时我再一起教给你们。” 如此两人边说边吃,很快用过饭。 饭后,鱼裳教姜挽月打坐调息,运化真气。 这些姜挽月自己本身也会,但鱼裳传授的又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鱼裳道:“运化真气,要点在于感应自身气血的流动,五脏的运转……你且听一听你自己体内的声音。” 这与姜挽月借用拈花玉印时学到的感应天地相比,则又是另一个角度的修行。 姜挽月细听名师指点,渐渐地,竟仿佛当真听到了自己体内气血奔腾、五脏运转的声音。 她曾经在突破炼脏期时,感应统合过自身五脏六腑。 但当时的感应终究还是过于粗疏。 而今日,随著鱼裳的一句句指点,姜挽月的神魂意念忽然就好似是化作了无数只触手。 又好似是散作了漫天光雨,一点点渗透进了自己的血肉、经脉、骨骼、脏腑之中。 她开始朦胧又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体这座宝藏的真正奥妙所在。 鱼裳告诉她,她用劲粗疏,掌控不够入微。 并给她布置功课道: “月娘,你虽已将沧海波涛掌修炼至小成。 但什么时候,当你能够施展小成级的沧海波涛掌,击碎坚石,却不伤那石下土层分毫,这运劲之道你才能算得上是真正入门。” 鱼裳又道:“而当你能够做到如此,我便再教你一门地级剑法。” 鱼裳的话语顿时激起了姜挽月无穷斗志。 她立刻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反复练习沧海波涛掌,尽快达成鱼师要求。 如此时间忽忽而过,等姜挽月修炼完内功,又稍稍休息一会儿后,忽闻观风楼上,钟磬声起。 原来是下午的课时到了! 而同一时间,选择武科的另外两名学生也终于来到了驰风院。 另两人,一个毫无疑问便是周麦穗。 而最后一人,则竟然是贺窈。 偌大桑林书馆,三百多名新入学的学子,总计却仅有三人选择了武科。 也难怪萧平芜此前总要担忧武科被裁撤。 实在是学生太少,后继无人,无可奈何。 而当姜挽月感慨武科学生如此之少的同时,她却不知,贺窈看到她与周麦穗,其实也是同等的惊讶。 只不过,贺窈除了惊讶,更多是一种又急又恼的情绪。 驰风院,当贺窈推开院门,一眼看到偌大的空场地中,姜挽月长身玉立,正与老师相对而站,姿态仿佛十分熟稔时。 一股子说不出的辛辣情绪便如火苗般直冲她头顶。 她不由得指著姜挽月,脱口道:“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姜挽月平静反问道:“我为何不能在此?” 贺窈脑子嗡嗡的,说话几乎都不过脑道:“我选什么,你就选什么,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她其实更气的是,自己想拜访叶玉露,叶玉露偏将她拒之门外。 而这个“江月”过去,却甚至连通传都不必,叶玉露身边的老仆就欢天喜地将她请了进去。 两相对比,贺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更丢人的是,那时候她身边还跟著两个素日吹捧她的小姐妹。 往日里,贺窈还曾觉得被人追随吹捧的滋味十分不错。 可经此一事,贺窈却连那两人都不想见了。 丢死人了,真恨不得从此对面不相识。 也是因为如此,那两人才没跟著贺窈来驰风院。 可谁能想到,那两个见证过贺窈出糗的小姐妹没有跟著她来驰风院,可驰风院中,竟然就站著个姜挽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个直接导致她脸面丢光的“罪魁祸首”! 贺窈一时间简直都要恨桑林书馆怎么仅有“六科”,书馆为何不设置“十科”,甚至“六十科”? 她不想见到姜挽月,也不想对方见到自己。 “阴魂不散”、“天塌也”、“世界为何这般小”、“时间能否倒流”? 种种情绪直如泥石崩塌,几乎是从贺窈天灵盖直接冲到她脚底板。 却见姜挽月表情平静,只是笑了声:“什么叫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你说我阴魂不散?” 贺窈全脸通红,脑子里乱糟糟的,羞恼二字仿佛化作了两个小人,在她脑中打架。 她昂起下巴,正要再怒声回应一句什么,却见姜挽月反问过后,视线忽然落到她身后。 而后,姜挽月就不理会她了。 姜挽月只又说:“麦穗姐姐,你来了,正好,鱼师说,今日先传授我们射箭。” 周麦穗走在贺窈后方不远处,此刻她便好似一阵风般,大步冲上前去,欣喜道:“学生周麦穗,拜见鱼师。” 两人自顾说话,有意无意,竟就这般将贺窈给忽略了。 贺窈郁气上脑,忽然抓住姜挽月方才说过的“射箭”二字,心中一阵惊喜。 骑射,她是专门学过的! 她还是马球高手。 而眼前这二人,一看便知,从前哪有机会摸弓骑马? 贺窈立刻扬声道:“江月,你便是侥幸得了叶堂长青眼又如何? 一时小聪明,终究难堪大用。 今日到了驰风院中,你可愿与我一比射箭?”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那时年少,争强好胜 驰风院中,空气一时寂静。 当贺窈说出要与姜挽月比试射箭时,她突然发现,场中其余三人看向她的目光,似乎都极其古怪。 尤其是作为教习的鱼裳,她豁然转首,眉梢微挑,眼神中竟然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兴味。 贺窈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眼神。 但她心里却蓦地一咯噔,没来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贺窈强做镇定,又重复了一句:“江月,你、你看什么?我只问你,你到底要不要与我比试?” 姜挽月本来只想认认真真地学习,努力提升自己,并不打算在书馆中树敌,又或是做什么出风头的事情。 但现实却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然,同窗之间的小竞争,小摩擦,似乎也还够不上“风不止”这种程度的形容词。 她见贺窈执意要与自己相比,便答应道:“你既然非要比,也不是不成。 但我此前并未学过射箭,如要比试的话,便在鱼师授课之后,你我再比如何?”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贺窈正要答应。 又听姜挽月道:“但这课后小比,赢了似乎也没甚意思。你非要比的话,我们不如赌些彩头?” 贺窈立刻问:“你要赌什么彩头?” 姜挽月微微笑了:“不如贺同窗先说说,你要赌什么彩头?” 贺窈强忍住心中莫名的忐忑情绪,眼珠子一转道: “我如果赢了,从此你就做我的跟班,鞍前马后跟在我身边,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为期、为期三个月!” 她并不要求姜挽月一直做自己的跟班,因为贺窈身旁从来不缺追随之人。 但她却又的的确确想要压过姜挽月一头,以此“一雪前耻”。 在贺窈看来,只要对方能在自己面前低头一次,这口恶气便算是出了。 却见姜挽月微微笑了,又听她道:“可以,那我的彩头亦是如此。 我若是赢了,你也追随我三月,听我差遣,如何?” 贺窈听到姜挽月这个要求,险些没跳起来说自己绝不可能追随对方。 但想到这个条件本来是自己先提,对方提出同样的赌注,似乎十分公平。 她咬咬牙,心中忖度自己绝不可能输,便微微昂首道:“行!咱们便以此为赌注,输家听从赢家三月差遣。 便请,便请鱼师做见证!” 鱼裳顿时挑眉,笑了:“不错,少年人便该有争胜之心,这个见证,为师做了。 现在,你们三人上前来,一人取一把弓。” 演武场上摆放著一个偌大的兵器架,其中武器种类众多,弓也有数把,箭也有数壶。 贺窈眼疾手快,立刻挑到了一把质感不错的筋角复合弓。 姜挽月不似她这般懂弓,但只要兵器架上的弓没有损伤问题,对她而言便都一样。 她随意取了一把弓。 周麦穗亦是如此,她取弓的时候,表情甚至分外兴奋。 弓一入手,她便好奇地抚摸起来,犹如在抚摸一件生命中难得的珍宝。 鱼裳将三人的表情动作都看在眼中,当下也随意取了一把弓,然后带著三人一起来到驰风院东边角的射箭区。 此处同样十分开阔,错落排开了十数个箭靶。 近的箭靶距离站立位只有十步左右而已,稍远些的有三十步,更远的是五十步,再远,甚至还有百步箭靶。 鱼裳不疾不徐,先讲述了一遍弓的不同。 她教众人道:“本朝用弓,一石四斗力以下不禁。而一石四斗以上强弓,则禁止民间持有,违者犯私有禁兵之罪,徒一年半! 今日你们所用的,皆为练习弓,开弓之力需在七至九斗之间。” 说完,鱼裳又指点弓的材质、弦的不同,教三人如何判断弓的好坏。 这些东西,姜挽月和周麦穗都是不知道的,她们两个都听得十分认真。 对此,贺窈则早有学习。 此时见到姜挽月与周麦穗听著鱼裳授课,一副对弓箭完全陌生的模样,她不由得便悄悄挺了挺自己的胸膛,心中又增添了几分自信。 鱼裳讲完弓的材质和辨认,接下来便传授几人射姿。 从执弦、挟矢、正筈、审固,到举弓、引彀、发矢、敛弓等等,她不疾不徐,条理清晰,逐一讲解。 不论是如贺窈这般已经学过的,还是如周麦穗这般完全没有接触过的。 又或者是如姜挽月,这个被她早早收入门墙的亲传弟子,她皆一视同仁传授要点,并无分毫偏私。 对鱼裳而言,个人脾气归个人脾气,但授课的时候,该怎么教她就会怎么教。 绝不会因为私情就针对谁,又或是轻视谁。 她逐一从三人身旁走过,或是矫正她们的站姿细节,或是提醒道:“执弦要从容,挟矢要平稳…… 好了,现在举弓一刻钟,站稳了,谁也不许动!” 是了,鱼裳教弓箭,竟不是直接教她们射箭练习,而是先教她们姿势。 举弓一刻钟,看似不难,可实际上不需一刻钟,才仅仅只是半刻钟而已,贺窈就已经开始感觉到手臂酸痛,肩膀颤抖。 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微微松动双臂,做出细微的垂下动作,以此来缓解疲劳。 岂料便在此时,一根细长的竹制教鞭就此轻轻抽来。 鱼裳喝道:“不许动!” 贺窈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心中又羞又恼,却不敢再乱动,只能又凭借意志强撑。 而与此同时,站在她左边的周麦穗也同样有了动作偏向,同样挨了鱼裳一抽。 虽然鱼裳抽得很轻,几乎没怎么用力,只是拿竹鞭提醒几人姿势而已。 可贺窈还是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 好在周麦穗同样挨了抽,她心中顿时稍感安慰。 但是,姜挽月站在贺窈右边,贺窈发现,半刻钟过去了,她没有挨抽,一刻钟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挨抽。 贺窈心中顿时又有了些火烧火燎的焦急。 好不容易等到一刻钟结束,鱼裳说了声:“行了,大家放下弓,休息半刻钟。” 贺窈顿时如蒙大赦,连忙将弓放下。 她又将视线向旁边的姜挽月看去,只见她也将弓放下,并同时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腕。 贺窈于是便又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姜挽月似乎也没那么厉害,她也是会累的……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彩头,道心,箭! 在桑林书馆,一次武课的时间共计是一个时辰。 鱼裳授课节奏很好。 第一刻钟她讲述要点,第二刻钟她传授姿势,第三刻钟便开始实地纠正。 如此练习一阵,休息半刻,又再练习,又再休息…… 循环至大半个时辰后,直到最后半刻钟,鱼裳终于允许几人开始真正拉弓射靶。 而等到真正可以拉弓的时候,贺窈的手臂已经累得几乎都不想再抬起来了。 偏偏她左右顾盼,先看周麦穗。 周麦穗这个明显第一次接触弓箭,并且在此前的姿势练习中,曾被老师反复抽打纠正的新手,竟然一下子就完全拉开了手中的练习弓! 要知道,这虽然是练习弓,却也有七斗之力。 寻常闺阁女子是不可能轻易拉开此弓的。 周麦穗却能一次开弓,然后她嗖地一下,将箭射出。 嗖! 那箭却射歪了,完全脱靶。 贺窈不由得噗嗤笑出声,忽然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累了,她的双臂中似乎又涌起一股巨大的力量。 她连忙又向右边看去。 只见站在她右边的姜挽月同样轻易开弓。 吱呀一声,只见那长弓被拉至接近满月形状。 然后便是稳定弓弦,一息之后,姜挽月撒弦发矢。 那长箭顿时如流星疾射,嗖地一下射中了三十步外一个箭靶。 箭靶微微晃动,箭矢却是落在箭靶最外围处。 贺窈不由得又松一口气,姜挽月虽未脱靶,但她射歪了,这就够了。 贺窈顿时不再看身旁二人,而是举起自己手中的弓,一瞬间凝目注视前方,引彀开弓,发矢。 嗖—— 她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生平最大的专注,摒弃所有杂念。 鱼裳先前传授的种种要点在她心头流淌,再加上她曾在家中千百次练习射箭。 于是便在这一刻,只见那箭去如风,嗖地竟是直中靶心! 这箭靶,甚至就是姜挽月先前射歪的那个箭靶。 贺窈顿时吐出口气,得意地向旁边看去。 却见姜挽月同样侧头看来,竟是问: “贺同窗,你我比试,就此开始如何?三局两胜,咱们便在同样射程的基础上,比准头。” 贺窈此刻信心大增,当即道: “现在比吗?那我可比你熟练得多,你确定不练一练再比? 现在比,你等会要是输了,可不许说我胜之不武。” 姜挽月顿时微微一笑:“贺同窗,我是怕再练下去,你便失去信心,不敢与我相比了。” 贺窈哪里听得了这等狂妄之语? 她简直要气笑了:“我失去信心?我看是你道心破碎才对!江月,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弯弓搭箭。 嗖! 箭矢射出。 这一箭,无比的稳,无比的快。 这甚至可以说是贺窈练箭生涯中,又一次的巅峰一箭。 那箭矢如疾风飞射,直奔五十步外一道箭靶。 而后嗡地一下,正中靶心。 贺窈收弦敛弓,甚至忍不住小小欢呼了一声,而后侧首得意看向姜挽月。 “江同窗,我这一箭已经正中靶心,却不知你要如何超越我?” 但见姜挽月神态如常,只是平静地举起弓来。 她执弦、挟矢……引彀、发矢。 箭出竟如流星,在午后的阳光下挟风超电。 然后贺窈便眼睁睁看著,那流星般的一箭,箭尖射中了自己先前那支箭的箭尾! 而这,还没有结束。 同一时间,只听细微的破竹声响起。 姜挽月的那支箭,竟还在前进。 那箭,就这般径直破开了贺窈插在靶心的前一箭,并同样直直插在了靶心中。 下一刻,且听哢嚓一声。 竟是贺窈被破开的那支箭忽地向左右一分,紧接著就啪嗒啪嗒,一左一右跌出靶心,落在了地上。 贺窈一时喉咙发紧,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却见姜挽月徐徐敛弓,侧首微笑道:“贺同窗,如何?我这一箭可有超越你?” 贺窈只觉心脏砰砰乱跳,羞恼上头的同时,竟又有种说不出的激越情绪涌上她心房。 她咬牙道:“你先别得意,我还有一箭!” 说完她便举弓。 这一次,她瞄准的是百步之外的那个箭靶。 百步,其实贺窈也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她以前甚至还脱靶过。 但不知怎么,今日此时,她就是有种强烈的,能够射中百步箭靶的冲动感觉。 她的手臂很累,大脑却很兴奋。 全身感知都被调动了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听清了射箭场上风声的方向。 便是此刻,发矢! 嗖—— 那一箭亦如风驰电掣,穿透了空间的距离。 然而,眼看那一箭便要射中靶心,贺窈身旁的姜挽月便在此时竟也举起了弓。 她开弓发矢,速度之迅疾完全出人预料。 贺窈甚至都还没能反应过来,从姜挽月手中射出的那一支箭便已是后发先至,擦著她的那支箭嗖地正中靶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旁边,似乎是周麦穗在惊呼:“啊!” 只见姜挽月的箭正中了靶心,而贺窈那支箭被前箭一擦,不由得便生出歪斜。 刷! 那箭尖撞到了箭靶,却又终究力竭。 于是便只能歪歪扭扭掉落地上,一如贺窈那颗直直掉落在地的心。 姜挽月侧首,只见贺窈也同样侧首向自己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对视,姜挽月神色平静,贺窈眼中却不由得闪烁出屈辱的泪花。 就在姜挽月怀疑她要赖账的时候,却见贺窈一咬牙道:“你、你赢了……” 她竟然主动认输。 然后还不等姜挽月有所反应,她又一跺脚道:“你赢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我就听你差遣。” 话说完,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哭得几乎难以自制。 姜挽月还以为她要哭著跑开。 可除了一边呜呜哭,一边不停抹眼泪以外,贺窈却竟然半点也没有要离开射箭场的意思。 她甚至还边哭边问: “你是不是骗了我?你根本就不是初学?你其实早就学过射箭,你怕我不敢跟你比,所以故意隐瞒?” 姜挽月失笑:“我故意隐瞒你?这场比试,难道不是你先挑起?” 贺窈仍有不甘道:“可是哪有初学者像你这样,才刚学第三箭,就能百步穿杨?” 姜挽月:“倘若如此想,能令你心中好受一些,那你便如此想罢。” 贺窈:“呜呜呜……” 她又哭了起来。 便在此时,姜挽月听到,系统提示声忽然响起。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少年当有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射箭场上,只见贺窈还在呜呜哭。 姜挽月却已自动屏蔽了贺窈的哭声。 她将注意力转向系统。 只听系统提示: 【少年当有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你敏而好学,学力出众,在同门竞争时敢于争先。 你于竞争中初次折服一人,获得奖励签到值1。】 这个提示,是姜挽月事先没有想到的。 她心中甚至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自系统出现以来,曾经因为姜挽月的许多举动而给出过签到值奖励。 或是她努力修炼,武技得到提升。 或是她出手救人,改变他人必死之局。 或是她积极向上,改善自我生活。 或是她读书背书,又获得新的知识点…… 种种种种。 当然,这其中同时也包括诛杀恶人,又或是引导他人走向命运不同方向等等。 总而言之,系统虽然从来没有主动交流,看似冰冷机械。 但在姜挽月心中,系统的存在又分明是鲜活的、积极的,甚至是充满侠义色彩的。 系统很少主动发布任务给姜挽月,但它的每一次奖励,又分明是在引导著姜挽月向更好的自己发展。 而今日,当这一句“少年当有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出现时。 姜挽月又仿佛感觉到,系统的特质不只是充满侠义色彩,它似乎还是意气风发的、蓬勃昂扬的。 听著系统提示,姜挽月仿佛感觉到,自己胸中似乎也有一股激昂情绪,在鲜活地向上飘扬。 所以,此刻意气风发的,究竟是系统。 还是她自己? 姜挽月微微一笑,她听到贺窈还在哭泣不止,又听到鱼裳走过来对贺窈说: “你输给她有什么好哭的?你可知她曾十日学会一门地级武技,并将其修炼到小成境界? 此等天资,便是放眼整个天下都极为少见。” 贺窈一下子就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向鱼裳。 周麦穗噗嗤一声笑了。 鱼裳又道:“既是笨鸟,倘若学不会先飞,那就要学会勤奋。只要肯勤奋,这天下间亦没有迈不过的坎。” 贺窈抹掉了脸上的泪花,忍不住问: “敢问鱼师,我只要肯勤奋,早晚定能超越江月是吗?” 鱼裳忽然就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咳……这个嘛。贺窈啊,你要知晓,能与真正的天骄级人物同窗学习,这其实是一种幸运。 但每一个人都拥有无限可能,因此,你若足够努力,日后也未必不能让旁人将与你相识,视作一种幸运。” 作为老师,鱼裳尽量不去贬低学生。 贺窈受到了另一种鼓励,她的心情顿时昂扬起来,忽然问: “老师,三月十八金鸣池有马球赛、骑射赛,每年各大书院都要选学子去参加,今年咱们书馆参不参加?” 这一问,忽又叫鱼裳沉默了片刻。 金鸣池的马球赛,十七年前她尚且年少时,也是参加过的。 她甚至以书馆学生的身份参加过。 彼时全国各地的女学都曾办得如火如荼,世间涌现不知多少女子天骄,与天下英豪争锋。 金鸣池的赛事,她们赢过三次。 将聿京男儿压得无不俯首! 可是世易时移,明明那是十七年前的事,却又久远得仿佛来自隔世。 曾经那些意气风发的面孔,不知怎么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春秋轮转中消失不见了。 有些消失在南疆的毒瘴中,有些消失在西疆的风沙里,还有些消失在那茫茫宫墙间…… 不怕刀光剑影,金戈铁马。 只恨深宅梧桐,瑞脑消金。 不敢想,不敢忆。 却又不能不想,不能不忆。 鱼裳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手中的弓。 她转头看向贺窈,笑问:“骑射赛,有你们三人尚可参加。 可马球赛,却至少要十人,你们三人如何凑成十人?” 贺窈立刻道:“我有几个好友,她们其实也都想学骑射。只是有的怕家里不许,有的怕自己不聪明学不好。 但是我今日发现,鱼师十分亲和,想来只要学生愿意学,就算是不聪明的那种,鱼师也不至于将她们骂走是不是? 更何况,我们还有江月做同窗呢! 我回去告诉她们这些,她们肯定就都来学骑射。 到那时,咱们就能组建自己的马球队。 鱼师,金鸣池的马球赛若能拔得头筹,朝廷可是能拨款一千两呢。 除此以外,还能增加发解式的名额。去年,单赛得头筹的观澜书院与立山书院,就各多了十个发解式名额。 这个名额,它观澜书院和立山书院可以得,咱们桑林书馆凭什么就不能得?” 贺窈由于出身原因,对这些赛事了如指掌。 她的父亲虽然只是梅溪县令,但她的家族却在京中有名有号。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先前那股子骄矜自得的劲儿便又涌了上来,越说,她越觉得金鸣池的赛事她们必须参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或许,哪怕组建不了马球队,但骑射赛上她们有江月,未必不能拔得头筹! 江月今日初学射箭就已经如此厉害,等学上一个月,到三月十八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恐怖。 思及此,贺窈先前的羞恼与不甘已是全然散去。 再设想来日,当她带著江月出现在京中那些处处笑话她的家伙面前时,那些人的下巴还不知道要怎么惊掉才好呢。 贺窈越想越是得意,心中甚至已经涌起了浓烈的期待。 只等鱼裳答应。 那么,鱼裳会答应她的提议吗? 鱼裳摩挲手中的弓,忽然轻笑了声。 她道:“月娘,你自去练箭。” 又说:“贺窈,周麦穗,你二人过来,先与我学习桩功。” 周麦穗尚不知晓什么是桩功,贺窈则“啊”地一声,又惊又喜:“鱼师,你、你愿意教我们桩功? 就是、就是真正的武道功法吗?” 鱼裳道:“看来你知晓何为桩功。” 贺窈撅了撅嘴道:“我知道的,我还看到我家堂兄与弟弟学过,可是他们不许我学。 便是骑射功夫,都是我央求了我娘许久,我娘才同意给我请的老师。 但如今看来,那位武师定然也没有认真教我!他、他不及鱼师万一!” 【宝贝们,今天先更一章,欠的一章明天清早起来还。最近总是写到半夜,这次希望可以趁著周末调整一下作息,也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体验。 感谢你们的支持,爱你们、】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系统升级后 嗖! 百步之外,姜挽月又稳稳射出一箭。 那一箭,再次正中靶心。 这是她第十次稳稳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 旁边不远处,鱼裳在传授贺窈与周麦穗基础桩功,姜挽月则在专注自己的箭术。 贺窈先前提到的金鸣池赛事姜挽月也听到了,但她并未如何在意。 对姜挽月而言,她如今最紧要的事情是尽快领悟到太上清净真诀的真意,从而突破磐石境。 她绝不会因为短暂的安逸就忘记,自己的大仇家康宁伯府如今仍然风光无限,权势滔天。 丰储仓失火案没能动摇康宁伯府的根基。 同样,前不久被姜挽月废掉的姚行舟,他虽然是康宁伯长子,可康宁伯又不是只有姚行舟这一个儿子。 只要康宁伯姚谦本人不死,废了一个姚行舟,对整个伯府而言,又能算得了什么? 因此,仇家仍然安宁,姜挽月又如何能够放松? 姜挽月却不知,在姚行舟的问题上她其实是想岔了。 废了一个姚行舟,对整个伯府而言,其实已经相当于是疾风骤卷,天摇地动。 当日,姚行舟在梅溪县被神秘人伏击,当他被抬回府后,反应最激烈的不是康宁伯夫人,也不是康宁伯姚谦本人。 而是姚家老太太。 老太太本来就缠绵病榻,当时得知长孙经脉被废,手脚被断,一口气没上来,竟是当场中风。 不过姚家能够及时请到名医,因此姚老太太的中风症状也很快得到遏制,后果并不严重。 康宁伯为此震怒,还曾动过念头要亲自到梅溪县来追查情况。 是青州一封来信打乱了他的计划,使他无法抽出时间亲自来梅溪县。 但他本人,却是无视了皇帝此前命他“禁足府中”的命令,悄悄离京,去往了青州。 与此同时,姚谦本人虽然改变了行程,但暗中他又派遣了不少高手前来梅溪县,想要调查出姚行舟被废真相。 只是由于姜挽月隐藏太深,将近十日过去,姚府的那些高手却是什么也没调查到。 这些人没有调查出成果,也不敢就此回府,而是索性就在梅溪县住下了。 整日介四处查探,但凡见到哪个稍有可疑之相,都要暗中追查一番。 好在由于姚谦不久前才被皇帝申饬,如今明面上又被“禁足在家”,因此总的来说,这些高手的追查尚算收敛,不敢大肆扰民。 姜挽月又偏居在石桥村,如此一来二去,双方竟从未打过照面。 一个不知真凶原来是曾被伯府视作掌中物的“表姑娘”,一个不知自己身旁原来还有危机在徘徊。 不过姜挽月的警惕心与上进心是时刻保持的,因此不论是否有危机临近,其实对她本人的状态而言,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她弯弓射箭,每一次看似都是正中靶心,练与不练都已经十分完美。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事实上,最开始那几箭,姜挽月凭借的是出众的精神与眼力,以及强大的臂力和对自身肢体的掌控在强行射箭。 她的箭虽然射中了靶心,却不等于她真正掌握了高超的射箭技巧。 更何况,她这射的还仅仅只是固定靶而已。 连移动靶都未曾尝试,算什么真正的箭术高手? 姜挽月一边射箭,同时打开了系统面板。 今日是二月十六,距离上次“系统升级中”已经过去了十日。 如今系统已经升级成功。 升级后的系统果然如她原先所期盼那般,多出了对她自身各类技能的属性解析。 【姓名:姜挽月】 【技能:】 1.初级点穴技法(小成69/100) 2.初级医术传承(熟练78/100) 3.穿花迷踪步(大成23/100) …… 这个解析的出现,能够让姜挽月更加直观地看到自身各项能力的具体所处阶段。 使她的修炼方向更加明确,做到洞察己身,纤毫不漏。 但姜挽月同时也要明白,这个解析虽然能够清楚展示她的所有能力等级,却并不能帮助她进行任何修炼。 也不存在说什么“练一次就加一个熟练度”之类的好处。 唯有姜挽月自身真正有所进步,经验得到增长,系统的解析才会有相应的进度反馈。 但这样也很好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人这一生,要想真正清晰地“知己”,其实绝非容易之事。 有太多人认不清自身能力,稀里糊涂,糊涂一生。 嗖! 姜挽月又射出一箭。 系统提示:【箭术(熟练):5/100】 她共计射出十二箭,箭术的熟练度则增加了五点。 这是因为,姜挽月每每练箭皆有思考。 如何举弓更稳,如何拉弓更快,如何发矢更迅疾,如何射击力量更大…… 以及如何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瞄准,甚至达到此前鱼裳所说: “等你何时能够做到一息连射十箭,且箭箭皆能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你就可以开始练习移动靶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一息连射十箭,在如此疾速的压制下,你的瞄准便不能再仅仅依赖双眼。” 姜挽月问:“不用双眼,那要用什么?” 鱼裳道:“用心,用意。” 至于如何做到用心用意,乃至于心眼合一,那就要靠姜挽月自身去感知、去捕捉了。 姜挽月于是开始逐渐感受到箭术的魅力。 此术入门看似“简单”,至少对她而言似乎是很简单。 但实际上,要想真正精通却一点也不容易。 她今日能够轻易赢过贺窈,也只是因为贺窈本身箭术浅薄,没有什么战斗力。 可天下英杰却绝非如此。 即便不说其他人,只说贺窈,贺窈箭术浅薄也并非是她的错。 只是她从前也被养在深闺,纵有父母疼爱,可父母也不会让她学习真正高深的箭术。 她没能走出去,她又如何知晓天下之大? 嗖!嗖!嗖! 一箭又一箭。 姜挽月的手越来越稳,射速越来越快。 风在她的箭尖呼啸,似要劈开这前路一切险阻。 丹田内,太上清净真诀的真气运转速度又在无形中加快。 真气修炼的真意她尚未领悟,莫非日后只能借用沧海波涛掌的武道真意来进行突破? 不,姜挽月不甘心。 她总觉得,唯有以太上清净真诀的真意来进行突破,她的突破才能算是达到完美状态。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 接下来一段时日,姜挽月开始了高度专注的学习与修炼。 贺窈说到做到,最近每日来书馆都老老实实跟在她的身后,听她差遣。 但姜挽月实际并没有太多需要“差遣”她的地方。 不过其中有个小插曲甚是有趣。 便是姜挽月刚刚收下贺窈当“跟班”的当日下午。 申时三刻,武科的课程结束。 姜挽月离开驰风院,准备去杏林斋上医术课。 贺窈本来只选了诗书与武科这两门课,但姜挽月要去学医术,她眼珠子一转,当下竟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本来贺窈觉得输给姜挽月十分屈辱,最开始还曾哭得不能自抑来著。 可后来经过鱼裳的教导,又学了一段时间的桩功后,贺窈的念头忽然就转变了开来。 因为贺窈曾问:“鱼师,为何我与麦穗要学桩功,江月却不用?” 鱼裳眉梢一挑,告诉她:“因为她的桩功已经大成,突破了炼脏阶段,进入了力士境。” 何谓力士境? 这个贺窈倒是隐约听父兄提过,知晓唯有进入力士境,才能算是真正的武道中人。 此前的炼皮、炼筋、炼骨、炼脏都只是打磨肉身,算不得真正的习武。 所以,当贺窈知晓姜挽月已经拥有力士境的实力后,她看姜挽月的眼神忽然就与从前完全不同了。 她陡地就感受到一种从所未有的奇妙激动情绪。 是惊羡,是仰望,是欣喜……是种种难以言述的复杂变化。 她的内心则经历了一连串心念变动。 从“发现目标”、到“原来她这么强”、再到“我是不是也可以”、最后到“他们骗了我”、“她可以我一定也可以”! 至于何谓“他们骗了我”? 这一句指的其实便是贺窈陡然发现,她的家人们,似乎“骗”了她。 因为她幼时十分好动,见到兄长习武,她也心心念念想要习武。 是母亲抱著她,告诉她:“窈娘啊,你是水做的骨肉,又岂能如那些鲁男子一般,成日里臭烘烘地练什么武功? 你可万万不能去学那些,学了筋骨若是粗壮了,那该多难看?” 贺窈不甘心,又跑去问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 父亲听后也笑了,只说: “低等的外功学来的确会筋骨虬结,十分不好看,不过我们家传的真功,倒是不止于此。 只是学习内功之前,还要经历炼骨煆体,你一个小娘子,又怎么可能受得了那样的苦? 窈娘乖,咱们不学那个。” 后来被她缠得很了,父亲说: “女孩家天生体弱,炼骨煆体基本是不可能成功的。你非要如此好动,不如便学一学骑射罢。 君子六艺,骑射亦为雅事,你若是学得好,也算是不负我贺家的名望。” 贺窈于是就学了骑马,学了射箭。 可京中不知何时却是刮起了一股贞静之风。 贺窈学骑射,还曾打马出游,驰风踏青,却为此不知遭了多少同辈小娘子嘲笑。 堂姐妹说:“窈娘,你看如今谁家的好女儿不是在闺中绣花,或学琴棋书画,风雅联诗。 非要顽些游戏,也是点茶插花,至多玩一玩投壶,谁似你这般,骑马练箭,一会儿就一身臭汗……” 堂姐还扇著鼻子说:“咦,你离我们远一点!” 贺窈被憋屈坏了,偏偏还不知要怎么反驳。 后来父亲中了进士,翰林轮转三年后,外放到梅溪县做县令。 贺窈离开聿京,到了梅溪县以后,忽然就体会到了被众星捧月的滋味。 她才又重新拾起骑射之心,甚至还央求了父母,来到桑林书馆求学,又悄悄瞒著父母报了武科。 她初来驰风院时,见到整个武科学生只有三人,也曾心凉过一阵。 只是凭著一股不甘不服的心气,她还是硬著头皮,决定要在武科学下去。 她挑衅姜挽月,想要赢回之前丢失的面子。 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输得那么彻底。 而输彻底以后,一扇新世界大门,忽然就这样轰隆隆地在她面前打开了。 贺窈只觉得自己明明是输了,可心里却又激动满足得像是打了一场巨大的胜仗。 她跟在姜挽月身旁,怎么也不肯走。 姜挽月去学医术,她就说: “我去旁听,只要上课的时候我能守纪律,不打扰教习授课,咱们书馆是允许旁听的!” 是的,书馆的确允许学生旁听任何一门课程。 还是那句话,书馆其实允许学生六艺同修。 只是大多数人没有那个精力,因此才只选两科。 正所谓有教无类,学无禁止,这才是书馆的办学宗旨。 如此,姜挽月也就由得她跟著了。 而周麦穗也选修了医术,于是三人在驰风院下课后,便一起向杏林斋走去。 这其中,姜挽月的状态是很好的。 周麦穗的状态也不差,至少她行走速度半点不慢。 可贺窈却纯属嘴硬。 要知道,她先是练了半个多时辰的箭,后来又跟随鱼裳学习桩功。 这其中哪一样不需要消耗大量体力? 等到鱼裳宣布下课的时候,贺窈整个人都快瘫了。 她甚至手脚都在打颤,可她还非要跟著姜挽月,并振振有辞说: “说好了我要跟随你三个月,给你做三个月的跟班,我就一定做到!” 姜挽月起初只是任由她跟著,后来见她哪怕是一瘸一拐,跟著自己走了好长一段路也还是不肯放弃。 姜挽月便忽然转身,伸指在贺窈身上连点了数下。 贺窈先是一惊:“哎哟,你做什么?” 片刻后,她陡地发现被姜挽月手指点过的地方竟是有奇妙热流涌动。 贺窈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她又惊又喜地感受著自身的变化。 姜挽月的手指似乎带著神奇的电流,所过之处,能在瞬间穿透人体经脉骨髓。 贺窈渐渐感觉到,自己身上那无法控制的酸痛与颤抖,竟随著姜挽月手指的点动而逐渐被抚平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痛并舒适的感觉席卷她全身。 贺窈站在书馆的小路上,一时间整个人都呆了。 直到姜挽月的手指离开她身上,她还有些恋恋不舍。 然后,就见姜挽月又点向周麦穗。 周麦穗都没反应过来姜挽月这是做什么,转眼就接收到贺窈似怨似妒一般的目光。 周麦穗:“啊……”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神针、绝技、修行 书馆的林荫道上,周麦穗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贺窈看她的眼神竟有种说不出的幽怨意味。 倒好似、倒好似她抢夺了对方心爱之物……不,不对。 贺窈这分明是发现了月娘的厉害与好处,所以变著法儿地想要在月娘面前与她争宠呢! 周麦穗立刻侧了侧身,下意识用自己的后脑勺面对贺窈的幽怨目光。 贺窈:…… 贺窈没忍住,被气得跺了跺脚。 但她气归气,片刻后,等姜挽月收回给周麦穗点按穴位的手指,贺窈眼珠子一转,竟是脚步轻快地走到周麦穗身侧。 三人再次迈步向杏林斋走去,贺窈就追著周麦穗叽叽喳喳问: “麦穗,你与月娘同村是不是?” 周麦穗听出她语气里的艳羡,当下便不由得微微挺胸回应道:“当然,我与月娘都是梅溪县附近村子里的人。”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不是石桥村人。 真正与姜挽月同村的,是她的表妹江丽娘以及石家的石银娣。 但丽娘与月娘同村,四舍五入,也约等于她周麦穗与月娘同村,所以……所以她的回答应该没毛病吧? 贺窈便又追问:“那月娘的武艺你们是不是也见识过?” 周麦穗先脱口道:“那当然,月娘可厉害了,能轻易打死野猪呢!” 话说完,她忙侧头去看姜挽月。 见姜挽月似乎没有不悦或者阻止她说话的意思,周麦穗便放下心来,开始与贺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姜挽月的厉害。 其实姜挽月没在意她们的谈话,主要还是因为此刻的姜挽月,正将大半心神都放在了复盘方才的点穴技巧上。 方才她为贺窈和周麦穗推宫活血,看似只是随意抬手几点,实际上却是运用了非凡的发力技巧。 最重要的是,她在点穴的同时,还用上了真气刺激穴位。 初级点穴技法的传承中,原本并没有“真气点穴”的高深技巧。 姜挽月此时之所以能够做到催动真气用以点穴,实际上是化用了【七星漱玉针】的部分能力。 这门针法堪称神鬼之针,几乎拥有与阎王夺命之功。 只可惜姜挽月自身修为不足。 当初在法云寺时,虽然凭借【过目不忘】强记了一部分七星漱玉针的高妙真意,但要想完全真正掌握这门针法,以她如今的修为却是不可能的。 姜挽月也不奢求立刻完全掌握此法,她只是凭借当初强记下的所有,一点一点拆解了其中部分用针之法。 方才,她便将这部分用针之法施展到了指压点穴上。 姜挽月发现,当指压点穴可以做到真气透指而出时,这门看似基础的点穴法忽然就拥有了分外神奇的能力。 如贺窈,前不久她才刚刚因为练功而体力耗尽,四肢酸痛到走路都困难。 可经过姜挽月的真气点穴,转眼贺窈竟然又能行动自如,甚至看起来精神完好……她的痛苦是真的完全消失了吗? 姜挽月不由得便又多看了她一眼,一时间若有所思。 贺窈察觉到姜挽月的视线,没忍住偷偷回看她,并立刻有些喜滋滋地问:“月娘,你看我做什么?” 姜挽月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只回答道:“无事,我在琢磨医术。” 贺窈便“啊”了一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是敬服,还是羞惭的情绪。 “月娘如此厉害,竟还如此勤奋。”贺窈不由喃喃道,“不,或许她正是因为如此勤奋,所以才如此厉害。” 她心中自问:我能做到吗? 贺窈不知道。 贺窈更加不知道的是,姜挽月其实是在琢磨,如果明天自己早些为贺窈与周麦穗进行推宫活血,那么她们的练武时长是不是还能增加? 毕竟许多人初学桩功时,进展过慢的最大原因往往就在于身体无法一次承受大量练习。 就算练后能有药物补养,可药物的补养吸收也需要时间。 这个练功、补养,再练功、再补养的循环过程往往是漫长的,需要费尽许多水磨工夫。 可假如,姜挽月的真气点穴,可以缩短这个恢复与吸收的过程呢? 贺窈与周麦穗,便未必不能突飞猛进! 而倘若她们可以突飞猛进,那么姜挽月自己呢? 她又能不能为自己扎针?加速自身的武道修炼? 姜挽月琢磨这些东西太过入神,因此贺窈与周麦穗说了什么她便完全没有在意。 直到三人踏入杏林斋,只见杏林斋的正堂中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学生。 人数之多,可见医术十分热门,远非武科能比。 而此时,那正堂的后门边上,却偏偏堵著一群人。 只听一道熟悉的骄横声音高扬道: “范希娘,你让开!这个穷酸身上脏得要死,谁知道是不是带著什么病症? 你瞧她的手脚头脸,哪一处不腌臜红肿? 自己身上都不洁净,如何有脸面学习医术? 我等今日如果与此人同堂学医,回头说出去,哪家的病人还敢让我们给治病?这不是白费了书馆开设医科吗? 我今日是为广大同窗著想,你却偏说我欺压同门。 照我看,你才是为了个人偏私,无视同门困苦呢! 各位同窗,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落下,只听一道道附和声四面响起。 “就是就是,她手上红疮,脸上红斑,谁知道这毛病是不是会过人? 凭这副模样,怎么跟咱们一起学医术?” 还有人劝:“范希娘,你让开些,咱们又不是要对这个石银娣怎么样,只是劝她别学医术而已。 她去学诗书,学武科,学算术,学什么都好,咱们可没人要赶她啊……” 话音未落,只听范希娘的声音已是十分憋屈愤怒道: “石银娣手上脸上这些不是什么恶疮,只是冻伤,是冻疮而已! 你们太过分了,明明在明桑堂,叶堂长一开始就说了,书馆门规不许仗势欺人。 开学第一日,你们就要违背门规吗?” 那熟悉的骄横声音又响起来,姜挽月已经听出,这是高静云的声音。 只听高静云哼道:“谁说我们仗势欺人了?都说了是因为此人手脚头脸都不洁净,不适合学医。 换成是你,你要是看到一个大夫手上脸上都是红疮,你敢不敢让她给你治病?” “你……”范希娘气得说不出话来。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那只手如电一般 杏林斋外,姜挽月的眉头皱起。 她的目光透过前方拥堵的人群,似乎已经可以看到被围在中间的石银娣此刻该是何等无助与痛苦。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这句话分毫不假。 但这里是书馆,不是其它的地方。 书馆中可以有竞争,有不服,却绝不能有恶意打压,人格侮辱。 她抬脚便欲往人群中走去。 却不妨身侧的贺窈忽然发出轻轻一声咳。 然后,就在这声轻咳之下,前方人群中忽地就有人像是听出了什么一般,惊喜道: “是贺姐姐的声音!这是贺姐姐来了吗?” 随著这一声呼喊,前方围著的众人立刻纷纷转头向后看去。 然后,便有一道道视线落到了姜挽月身旁的贺窈身上。 紧接著,就是连串的惊喜呼喊:“贺姐姐!真的是贺姐姐来了!” “窈娘,是你……你也来学医吗?” 随著这连串呼喊声响起,又有人连忙说:“快,咱们快给贺姐姐让个路,可不能再挡著这门口了。” 这句话一出,围在门口的众人立时纷纷向正堂课室内退去。 也还有些人涌出门外,让到门的两边。 甚至还有几人直接上前来迎接贺窈,人人脸上表情热切,可亲极了。 一时间,原本拥堵之处,竟好似摩西分海,中间立刻就出现一条清晰的道路。 此时再看门内,便只见课室内众人分散四周,正中间两个小娘子依偎著站在一起。 一个是范希娘,另一个满脸泪水、甚至还有些瑟瑟发抖的,则正是石银娣。 而就在这两人的对面,高静云正抱臂而立,下巴微昂,一脸高傲。 但即便是骄傲如高静云,在看到人群分开,贺窈出现时,也还是立刻放下了自己抱著的手臂,转而露出热切笑容,迎向贺窈道: “窈娘!你来了。” 贺窈绷著脸,有些羞于与此人为伍。 偏偏高静云的目光扫到了站在贺窈旁边的姜挽月与周麦穗,忽然就变了脸色道: “哟,两个泥腿子,你们怎么回事?谁叫你们站在窈娘身边的? 还不快滚,熏著了窈娘……” 话音未落,只见贺窈脸色大变。 贺窈从未如此惊慌过,她几乎是疾步上冲,拿出了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猛地扬起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高静云的脸上。 高静云几乎被打蒙了,一时间甚至反应不过来自己挨了打。 在场所有人,也几乎同时被贺窈甩出的这一巴掌给震懵了。 课室内外,一时间寂静一片。 贺窈打完这一巴掌,脸上的愤怒却比高静云这个挨打的人还要明显,她指著高静云,怒道: “谁叫你侮辱人?什么叫泥腿子?莫非你不吃五谷杂粮,不穿农林桑蚕? 开口闭口,满嘴恶臭,你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恶了!” 贺窈尚有满腹愤怒不知如何发解,只觉得自己骂的每一句话都不够解气。 可回过味来的高静云却已是感觉自己受到了生平最大侮辱。 明明四周鸦雀无声,可高静云却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受到了四面八方,无数眼刀攻击。 她快气疯了,张口便是一声尖叫:“啊……你凭什么打我!” 一边说著,高静云合身便向贺窈扑来。 贺窈凭著此前学习桩功的奇异感觉,竟是陡地将身一侧。 这一侧身,真是从未有过的敏捷。 贺窈尚在心脏扑通乱跳。 高静云便猝不及防扑了个空,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向前窜出几步,眼看便要摔倒在地。 “啊!” 忽然,一只手陡地伸过来,拎住了高静云的后衣领。 高静云惊魂未定,怒火未消,正要嗬斥:“是谁……” 声音都未来得及完全吐出,那只手已是拎著她,忽然将她掼到了课室外侧的墙壁上。 高静云后背撞墙,头晕眼花,只见自己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修长如秀竹一般的身影。 那人出手如电,忽然屈指在她身前几道穴位处快速点动。 高静云就感觉酥麻袭来,下一刻,她整个人就完全动弹不得了。 她勉力睁开眼睛,看到那身影衣著朴素,纤腰挺拔,萧萧似有林下之风,正是先前被她指著鼻子骂过的“泥腿子”。 高静云不知怎么心下一颤,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 然后下一刻,她的预感成真了。 只见姜挽月的手从腰间挎包内一摸,竟是摸出了一个针包。 接著她打开针包,取出一支三寸毫针。 那毫针银光闪烁,被她拈在手中,而后光芒一闪,便陡地向高静云刺来。 高静云大惊道:“你要做什么?啊……你住手!” 可姜挽月出手速度太快了,高静云的呼喊声尚未完全落定,接连三枚银针已是扎入了她身前几处大穴中。 这几针下来,高静云初时其实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或者异样。 但姜挽月这种二话不说就扎针的举动,却几乎是将高静云的心胆都给吓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要做什么,只能慌乱大喊道:“你住手!采薇、琼娘,你们快帮帮我!帮我制止她啊……” 课室内外的众人这才先后回过神来,有人连忙说: “是,哎……那个谁,你叫江月对不对?你快住手!” 还有人试图上前去拉扯姜挽月,贺窈却立刻一转身,张开双臂将姜挽月挡在自己身后,怒视众人道: “干什么?月娘扎针自有她的道理,你们不许打扰她。” 众人:…… 众人又都懵了,完全不明白贺窈这是要做什么。 但有人却反应过来,恍然道:“贺姐姐你先前生静云的气,也是因为要护著这个江月对吗?” 更有人小心问:“贺姐姐,她、她是什么身份?”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江月”。 还有人以为姜挽月是有什么特殊身份,这才叫贺窈如此小心维护呢。 高静云都要被气死了,这些人不来救她,偏偏与贺窈废话。 混蛋!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日后别叫她抓住机会…… 愤怒与恐慌中,高静云一抬眼,忽然见到课室前方的庭院中不知何时站立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做医官打扮,神态从容自若,正静静注视著这边的闹剧,也不知看了多久。 高静云脑中顿时涌现惊喜,连忙大喊道:“教习救我!” 只见这位医科教习抬脚向台阶上走来,口中则道:“贺窈,你让开些,莫要挡我视线。”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高静云,你要感谢江月 课室前,一时寂静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得生出一种被师长捉现行的莫名心虚感,就连贺窈亦是如此。 虽然贺窈自觉自己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某种难以自抑的慌乱感觉还是不由得涌上心头。 唯有高静云,几乎喜极而泣。 教习出现了,太好了,她有救了! 天知道她被人制住全身,动弹不得,又要被那长长的银针给扎来扎去,这感觉有多可怕。 却见教习伸手,轻轻将贺窈拨开。 贺窈顺著她的力道,慌慌张张往旁边一让。 高静云激动害怕难以自制,连连呼喊:“教习救我,教习救我!” 却见教习轻轻抬手,竟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她的目光则是紧紧盯在姜挽月落针的手上。 一针,又一针。 姜挽月出手如电,就在高静云二度呼救的当口,接连十三针终于完全落定。 高静云也正是在此时,忽然开始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先前她被姜挽月点穴制住,又被银针刺穴时,她其实只是心中恐慌,但要说身体上有什么明显的痛苦或者不适,她其实是没有的。 后来她连声呼救,也只是因为心慌难忍。 可此时,就在姜挽月十三针全部落下的这一刻,一股难以忍耐的奇痒,便在此时忽然袭击她全身感官。 高静云“啊”地大叫一声,惊慌、愤怒、痛苦,促使她大喊道: “教习为何不救我?你……啊!” 她又尖叫一声,却听四周人群中,忽有同窗惊呼道:“快看,高静云脸上,怎么起红斑了?这是怎么回事?” 高静云更是恐慌难止,又惊又怒道: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不等有人回答,她又尖叫道: “教习,教习你就如此放任恶徒欺压学生?你如此行径,怎么配、怎么配做教习啊? 我定要上告!我一定要告你。” 说到后来,她情绪上的愤怒委屈终于达到最高峰,整个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眼看她越哭,脸上、脖子上、甚至是外露的手上,一块块青紫红斑竟是随之越生越多。 四周惊疑的议论声便也如同骤雨一般,不由得越来越密集。 甚至还有不少同样惊疑的目光投向了教习。 却见教习微微一笑道:“成了。” 什么成了? 高静云怒目而视,教习并不在意她的怒视,反而温声道: “你少时是否在冬日里落过水,因而寒邪入体,导致此后时常咳喘,胸闷畏寒?” 高静云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我……咳咳咳!” 话音未落,她忽然就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痒意从胸肺直达咽喉。 先前从四肢百骸聚集起来的奇痒感觉此时直冲肺腑,高静云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一张口,便是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咳得又急又呛,一边咳,一边忍不住鼻腔发痒。 大量带著密集泡沫的白色痰液从她喉间咳出,与此同时,她的鼻间也有鼻涕不停往外冒。 “啊……咳咳咳!” 高静云想要大叫,可是剧烈的咳嗽使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 她只能一边咳,一边涕泗横流。 一时间又是痰液,又是鼻涕,还有眼泪哗哗的淌,真是要多腌臜有多腌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四周的议论声好似蜜蜂嗡鸣,高静云已经完全听不清众人在说什么了。 她只感觉到,无数的声音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或指指点点说:“哎哟,怎么回事?这高家小姐看起来干干净净一个人,怎地又是鼻涕又是痰?” 更甚至是鄙夷说:“真脏啊,好恶心,咱们快离她远些……” ——当然,以上都不过是高静云咳得太狠,自己生出的臆想罢了。 实际上,有教习在场,就算高静云此时咳嗽的样子十分狼狈,其余学生也不会用这等毫无风度的语言去攻击她。 高静云只不过是以己度人,觉得自己会如此嘲笑她人,旁人便也会如此嘲笑自己。 但事实上,大家只是在因为教习的话语而惊叹。 教习道:“医者四诊,望闻问切。 先观你神色,你面色晦滞带青,肌肤白得已有苍色,两颊之下有深色印痕,唇色淡白,唇周青黑…… 当然,你敷有口脂,不过你这口脂也盖不住你原本的唇色。 如此,即便是不切脉,也可知晓你有寒痰深伏之状。 更兼你呼吸音促,张口说话时可见舌苔白腻,舌边有齿痕……” 教习逐字逐句,剖析高静云病状。 虽是用词简洁,却已是三言两语之间将医者望诊之神奇表露无疑。 学生们听著教习的剖析,虽然自己其实完全看不出高静云的面色有什么病状,但也只觉十分有理。 不但有理,医者望诊之神奇更是叫众人听得目眩神迷。 人群中忍不住发出惊叹声:“只是看看面色就能看出病症,这也太厉害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只听教习又道:“你此时咳痰有细微冷腥气,你说话时音量虽大,喉间却总有粘音,胸腔带有嗡郁之声。 此症,医家称之为寒痰伏肺证。 而江月为你行针,从肺俞、天突、丰隆而起,以泻法行针催发经气。 这是在强行将深伏的寒痰从你肺腑中逼出,此等针法,天下少有。” 说罢了,这位教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看著还插在高静云身上的一根根银针,目光欣赏,竟如同在看一件件稀世珍宝般。 高静云还在咳,撕心裂肺地咳。 她的面庞已经逐渐涨得通红,头脸、颈部、手上的那些红斑更因此而显得紫涨一般,分外骇人。 教习却道:“这些红斑你也不必在意,这是催发寒气与疏通淤堵过程中,寒气被逼至体表的表象。 过后我再为你开一副药,你这些红斑三五日便能褪去。 而有了今日催发,待你将肺腑寒气咳出,你这积年的寒痰伏肺证反倒是能好个七八成。 高静云,你该谢谢江月才是。” 高静云脑子里嗡嗡的,前面教习的解释她听了个大概,却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唯有最后一句“你该谢谢江月才是”,被高静云听在耳中,几乎要将她气得心肝肺都呕出来。 “你……”她豁然抬头,怒视教习。 然后一张口,便是猛地一口暗红色血液带著白痰喷出。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医家之奇绝,阴阳之嬗变 “啊!” 课室前,众人惊叫。 有人大喊:“不好,高静云被气吐血了!” 却见教习不慌不忙道:“什么被气吐血?无稽之谈,静云这是淤血喷出,病症大好。 你们啊,不懂医术莫要乱说。 今日见此案例,正好也见一见我医道之妙。” 她问道:“江月,接下来要如何行针,你可知晓?” 姜挽月道:“此时便该收针,再以十宣刺血,高同窗自然便能神志清醒,气血通畅。 最后可留针丰隆、足三里,用平补平泻法巩固化痰、健脾温阳。 老师,不知学生规划可有问题?” 一边说,姜挽月一边取走了先前扎在高静云身上的诸多毫针。 然后快速针刺她十指,唰唰唰,便是连串血珠从高静云指尖冒出。 高静云没忍住又“啊”地痛叫一声。 随著这一声声痛叫,以及十指鲜血放出,高静云原先混沌的大脑倒是当真清明了许多。 她的耳朵里不再嗡嗡乱叫了,她也终于能听清楚四周众人的说话声。 只听人群纷纷道: “原来高静云不是被气吐血,而只是淤血喷出啊。 也是,你们瞧,她吐出来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呢,还带著痰……” “医道之妙原来如此神奇,不但仅凭望诊就能判断人的病症,还能以针灸治疗顽疾,江月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这针灸逼出寒痰会连带著叫人脸上生出红斑,委实有些不大好看……” “这有什么?没听教习说,高静云这痰症,可是积年老病呢。 天天咳,年年咳的,能一次治好,只是生几日红斑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那到也是,换我我也愿意……” 一声声,一句句,纷纷扬扬涌入高静云耳中。 高静云只恨自己此刻的神智太清醒,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就吐血晕倒得了? 偏偏她没晕,她还听教习吩咐道: “忍冬,你过来扶高静云去课室后方休息,再取纸笔来,我要为她开一副健脾化痰的方子,你一会去煎药。” 只见一名头上包髻,衣著利落的年轻女子从后方走上来,一把扶住几乎软倒的高静云,将她代入课室中。 高静倒是不再咳嗽了,只是此刻身上沾了污物,脸上生著红斑,又气又怒,偏偏想晕还晕不过去。 她其实想装晕,但不知怎么,面对教习那双洞若观火一般的眼睛,她又下意识地不敢“晕”。 唯有心中煎熬,人被扶著靠在最后一排桌案旁坐下。 高静云呼哧呼哧喘著气。 又听教习问江月:“江月,这一副化痰温阳之方,你可知要怎样开才好?” 高静云心中更气,几乎有种火山酝酿,急欲喷发之感。 却听姜挽月答:“回教习,学生只是略通些针灸,在辨药开方上头却有许多不足,还需教习教我。” 教习微微一笑:“我名苏问荆,江月,二月初五考核那日你我还曾见过,你莫非忘了为师?” 姜挽月连忙道:“不敢或忘,还请苏师教我。” 苏问荆便朗笑出声,说道:“你过来,细看为师开方。” 高静云:?? 她快气死了,明明自己那老毛病似乎是真要被治好了,可这病治得却是如此屈辱。 至于她先前说的那些“上告”之类的话,她更心知肚明,这只能成为一句空话。 倘若过后她当真因为今日之耻而去上告教习或是江月,回头同窗们的唾沫星子只怕都能直接将她淹死。 而更可恨的是,苏问荆一边叫姜挽月到前方讲台旁去,一边又吩咐众学生坐好。 然后提笔开方,并吩咐姜挽月做解析。 她问:“江月,你可知此方如何配伍?” 姜挽月道:“麻黄、桂枝为主,是君药,正好以此两味来宣散针灸催痰后,残留于肺表的少量寒邪……” 然后又说:“干姜、细辛为辅,是臣药,可以用来清扫肺脏内部未能完全排出的深层伏痰残水……” 她一边说,苏问荆一边点头道: “不错,君臣佐使,用药之道,四气五味则为药性根本。 诸位须知,人身自分阴阳,脏腑自分五行。 我等以阴阳均衡,五行统合,视为康健之态。 又以阴阳失衡,五行紊乱来区分各类病症。 因而寒证用热药,热证用寒药……” 她从君臣佐使延伸用药之道,又从寒热用药,讲到人身奥妙,从而逐渐剖析医家之理,阴阳之论。 姜挽月听得津津有味,不但能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同时似乎还能启发她真气的修行。 至于台下众学生,则各有各的姿态。 有些人听懂了,渐渐似有入神之相。 有些人听不懂,但努力在记忆,也听得很认真。 还有一部分人,不但完全听不懂,甚至越听越懵,听到后来头晕脑胀,眼花口白,简直就是在受折磨—— 此类人,却是以高静云为代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她满腔热切来学医,结果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听不懂医术课。 纵使苏问荆讲得很基础,且有实例切入。 可是医术这个东西,就跟数术一样,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偏偏讲台上的苏教习讲著讲著,方子写完了,作为她助教的忍冬取了方子去煎药。 然后,苏问荆的话题一转,继而一开口竟是说: “诸位选修医术,作为医科教习,我自然十分欣慰,但有一事还需诸位知晓。 学医,绝非风雅之事,也不是闺房绣花,温室点茶。 自来病家多种多样,有许多病症,一眼瞧去腌臜之极。 如咳痰流涕之类,都算不得什么。 还有许多病人,或是浑身恶疮,肌肤溃烂,污秽满身;或是泄泻不止,满身恶臭,动辄呕吐;或是癫狂无状,流涎嘶叫,形如恶鬼…… 尔等若要学医,便定然要先做好准备,不论病人是何情状,都应不恶不嫌,以平常心对待。 否则又如何能成为医者? 而倘若无此平常之心,这医术课诸位便也不必来上了。” 说完这一段,苏问荆也不管下头有多少人后背在冷汗直冒,又说: “今日听过我这一堂课,往后不想学医之人,只管不来即可。 今日我也不点名,但明日再来之人,我将录入名册,计入考核。 望诸位周知!” 话音落下,堂下便如沸水滚入了油锅。 而姜挽月心头忽然微微一跳,她发现,教习苏问荆的身前,竟忽然亮起了一个签到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又一次特殊签到 讲台旁,姜挽月盯著苏问荆身前的那个签到点,一时心神微动。 说起来,桑林书馆中各处签到点著实不少。 只可惜书馆签到点的重置时间与法云寺相同,都是十五日。 而距离姜挽月上次参加考核,至今都还只过去十日,因而姜挽月今日入学便未能像上次那般大规模签到。 她只在叶玉露书房签到了一次,又在驰风院的演武场上签到了一次。 演武场的签到,还是在鱼裳宣布下课后,姜挽月这才默默控制系统,选择签到成功。 当时系统提示:【你在桑林书馆驰风院演武场签到,获得限时奇技,武无第二。】 【武无第二:自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高手便要勇于斗争。 当你在一次正式的大规模武斗类型比试中获得第一时,施展此奇技,你将获得随机一种胜局奖励。 胜局奖励范围包括但不限于: 一,任意属性10. 二,任意武技等级1. 三,武道解惑机会1…… 注:此奇技限用一次,不可复制,用后即无。】 最后一个注解说的是,【武无第二】这个限时奇技,不仅只能使用一次,并且即便是动用如【孽罪判书】的复制能力,也无法复制。 但哪怕只能使用一次,这个奇技也足够令人疯狂心动。 尤其那一条“武道解惑机会1”的奖励。 倘若可以随机到这条奖励,那么姜挽月是不是就能通过这次机会,完全解开太上清净真诀的奥秘,解析其真意,从而突破到磐石境? 当然,姜挽月也不可能完全将希望寄托在这个随机奖励上。 毕竟“随机”就代表了不确定性。 所以她要做两手打算。 既要争取一次“正式的大规模武斗比试”,又要积极主动,尽快向叶玉露求得学习篆字的机会。 至少,要先将完整的太上清净真诀上篇解读出来。 此外,姜挽月也没忘记自己的那枚前朝古玉笏来自哪里。 这件宝贝是她从梅溪县恒昌当铺后院签到获得。 说起来她其实应该要多去那个当铺签到几次,最好是尝试著挖一挖那个【已故掌柜孙贰仟的藏宝地】。 此事姜挽月也记在了自己的随身手劄上,只是后来被许多事情耽误,“挖宝藏”这个事情才没能成行。 她已决定,明天夜里要再去一趟梅溪县。 正好也履行与徐义的约定,看看徐义是不是真能将义成镖局押运暗镖的众多账本取来。 姜挽月想了很多,但她的思维速度运转极快,因此即便是千丝万缕,现实却也不过是瞬息而过。 她抓住间隙,仔细观察了苏问荆身前的签到提示。 首先,这个签到点是蓝色的,它是一个特殊签到点! 【发现签到地点,功德之人的医道讲台,请问是否消耗一个特殊签到值进行签到?】 其次,这个提示欣喜很有特色,系统注解是“功德之人”,也就是说,苏问荆身怀功德—— 想来,这也绝非是普通功德。 否则如法云寺的和尚们日常也没少做善事,可法云寺中却无一人具备“功德之人”的注解。 叶师、鱼师,又或是桑林书馆的山长萧平芜,她们也都不曾被系统注解为“功德之人”。 姜挽月不知道苏问荆究竟做过何等大事,竟然能获得“功德”加身。 但想来这位老师一定有大医之德,值得人万分尊敬。 她默念了“签到”,系统提示: 【你消耗一个特殊签到值,在功德之人的医道讲台签到,获得限时奇技,上善无量。】 【上善无量:医者悬壶济世,是为上善。 当你施展此奇技时,你每每救治十名普通病人,将获得随机奖励属性点1。 救治一名必死之人,则必定获得精神1。 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十二个时辰。】 咦,居然还有“限时十二个时辰”的限时奇技! 这还是姜挽月第一次获得这种类型奇技,正如她第一次遇到功德之人。 【上善无量】的奇技效果亦是十分神奇,值得这一个特殊签到值。 至此,姜挽月的特殊签到值又只剩下【1】点了。 唯一的一个特殊签到值,万分珍贵。 姜挽月还是决定要将其留到下一次的法云寺演武场使用,毕竟在演武场她可以签出【武技提升】。 对目前的姜挽月而言,每一次【武技提升】的机会都弥足珍贵。 她除了珍惜使用特殊签到值,也还要想办法获得更多的特殊签到值。 那么,究竟要怎么才能稳定开源呢? 这个问题姜挽月没有思考太久,因为苏问荆讲课深入浅出,逐渐精彩。 姜挽月哪里还有时间分神? 她只能连忙打起精神仔细听课,并顺便取了纸笔出来做起了笔记。 苏问荆见她做笔记,当下不由得微微点头。 如此一堂课讲到太阳偏西,忽闻一阵钟声悠悠响起。 钟声来自观风楼,原来是下午散学时间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第258章 我真该死啊…… 课室内,一时又寂静了片刻。 谁也没料到,苏问荆离开前,不但叫住了石银娣,同时又叫住了姜挽月。 而后,便是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声,又从四面八方响起: “教习不是急著要去治疗急症吗?怎么又不走了?” “教习临走都要叫住这两人,不会是终于决定要惩罚江月了吧?毕竟她先前可是将高静云都给扎哭了……” “你们在胡说什么,江月给高静云扎针,那是在救她好不好?” “那为何还叫住石银娣?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议论声纷纷扬扬,细得好似蚂蚁攀索。 若非姜挽月耳力极好,譬如石银娣,她是完全听不清众人在议论什么的。 但即便什么都听不清,当她终于走到苏问荆面前时,她整张脸还是忍不住煞白一片。 一种无所依凭的恐慌感完全将她攫住,使她整颗心七上八下,竟好似随时都要从悬崖上跌下去一般,摇摇欲坠。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 那手掌修长、有力。 肌肤看似细腻,掌心却竟然有茧子存在。 那手掌还十分温暖,这种暖意一下子就将石银娣的所有恐慌全部捉住,使她摇晃的内心顿时获得极大安慰。 她连忙转头看过去,便对上了姜挽月似含鼓励的眼神。 石银娣一下子就不恐慌了,她甚至觉得苍白的脸颊有些发热。 然后她一抬眼,又看到教习站在门边,正回首向自己笑望过来。 苏问荆竟也是在含笑看她! 不,苏问荆其实是在含笑看著她与“江月”二人。 石银娣鼓起勇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喊道:“教习。” 苏问荆微微一笑,抬手向身后一招。 站在旁边的忍冬连忙递了个药箱过来。 药箱是打开的,苏问荆精准地从中取出一个青色的大肚瓷瓶,递给石银娣道: “这是为师自己调配的消寒玉润膏,功能润泽肌肤,治疗冻伤、红肿、溃疡等多种肌肤外损之症。 你拿回去早晚涂抹,不消半月,你的这些冻疮便能痊愈。” 石银娣愣愣地接住了这个瓷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如同洪水冲刷,决堤而下。 她再怎么也想不到,教习明明有急事,她却不立即走,反倒是关心起了她这个毫不起眼的学生。 今日课上,当属她衣著最寒酸,样貌最粗陋。 她头脸手脚都生著红疮,可前有同窗为她出头,后有教习关心爱护…… 石银娣恍然就明白,自己这一生做的最重大、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或许就是这一次拚尽全力来到桑林书馆求学。 她恍惚像是听到了命运钟声的敲响。 这一刻,就连窗边的夕阳都仿佛是在为她庆贺。 石银娣热泪盈眶,口中徘徊的四个字一下子就吐露出来:“谢谢教习……” 苏问荆不再耽误时间,抬脚又向门外走去,同时道:“散学时间已到,诸位早些归家,江月,你随我一同出诊。” 原来她喊住石银娣,是要赠她药膏。 而叫住姜挽月,则是要叫她一同出诊。 姜挽月正愁自己行医经验不足呢。 同时她的签到值余额也不太够了,她也愁签到值的获取难度越来越大,正琢磨著要开辟更多的获取渠道。 读书、练武,这些确实也能获得签到值,但需要她有长足进步才行,很难才能获取一点。 而行医救命,则是姜挽月早就瞄准的一个大渠道。 只是她没有医牒,终究不敢敞开行医。 今日苏问荆带她出诊,则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日后苏师若能再多带她几次,说不定这签到值就能源源不断地涌来,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姜挽月欣喜地跟在苏问荆身边,几人一边快步行走,苏问荆也趁机询问了一些姜挽月的具体情况。 譬如,苏问荆问:“江月,你从前是在何处学的医?师承何人?” 姜挽月道:“苏师,我从前没有医道师傅,学医是家传,只是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学生便只学得了一些皮毛,未能深入。” 这句“父母去世”一出,倒叫苏问荆的脚步顿了顿。 本来苏问荆还想询问姜挽月的父母是哪位医道大家,这下子这个问题也问不出口了。 她只能道:“我看你于针灸一道上天赋极佳,若是辨证与用药你也能做到如此,医道之路你便能走得长远。 否则若过于偏科,却是不美。 对了,你如今读了哪些医书?” 姜挽月答道:“学生读过《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 苏问荆道:“哦,可能背诵?” 姜挽月谦逊道:“九成都能背诵……” 这句话尚未落音,却听旁边传来一道嗤笑声。 姜挽月不必转头去看,也知道发出嗤笑的正是先前匆匆过来传讯,请苏问荆去郭家问诊的那名医女。 这位名叫鹿蝉,相比起忍冬的沉默朴素,鹿蝉则样貌娇俏,眼尾上挑,一看便显得十分精明泼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当姜挽月说自己能将众多医书背诵九成时,鹿蝉不但发出嗤笑声,她还直言道: “九成都能背诵?你在说什么大话?我都背不了……咱们能背个要点,能在看病时不必翻书都算十分厉害了。 你还想背诵九成?你莫不是以为老师不会考你?” 鹿蝉与忍冬,既是苏问荆的助教,也是她的学生与助手,当年也曾在桑林书馆求学。 苏问荆在二人眼中,不但是老师,更是天人一般的人物。 鹿蝉见不得有人在老师面前说大话,却听苏问荆道: “江月,你且背一背,凡人之惊恐恚劳动静,皆为变也……其后为何?” 这是《黄帝内经》素问篇中,有关于气血运行的段落。 姜挽月不假思索,立刻答道:“是以夜行则喘出于肾,淫气病肺……” 她长篇背诵,流利如同走珠。 一段段拗口生涩,常人难懂的医理在她口中不但背诵清晰,且仿佛带有独特韵律。 这些其实都是初级医术传承中的内容。 姜挽月当初签到获得传承以后,虽然实用经验极少,但凭借日益增强的记忆力,她却没少在心中反刍背诵传承内容。 她越背越是得趣,原先传承中许多晦涩难懂的部分,在经过背诵后,她竟然觉得隐隐约约又多懂了几分。 如此一路走,一路背,直到出了书馆大门,将要登上马车时,姜挽月已经将素问篇中的经脉别论全部背完。 苏问荆都没想到她能背这么多。 鹿蝉更是目瞪口呆,好几次意图打断姜挽月:“你……”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甜言蜜语,马屁精 马车内,鹿蝉脸色煞白。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好似是成了一个小丑。 而姜挽月背完经书后,又开始与苏问荆对答起了各种医理辨证。 马车上,二人一问一答,苏问荆兴致勃勃,她的大部分问题姜挽月都能对答如流。 但姜挽月也有明显的短板。 一是部分医理的理解不够深刻,二则是具体病例接触太少,在苏问荆说到某些疑难病例时,姜挽月就有些跟不上了。 苏问荆的嘴角微微翘起,当下说道:“月娘,我如此称呼你可好?” 老师叫自己小名,那是亲近之意,姜挽月当然不可能说不行。 她脸上露出笑容,腮边梨涡若隐若现,先前的清冷感退去,此时显得十分可亲。 “好的呀。”她说,“苏师抬爱,学生受宠若惊。” 苏问荆温和笑了,她指向姜挽月道:“我瞧你镇定自若得很,哪里来的受宠若惊?” 她这般一指,姜挽月亦不由得笑出了声。 马车上气氛一时显得十分轻松。 只除了鹿蝉白著一张脸,心中十分不忿。 她甚至没忍住悄悄对忍冬使眼色,用眼神表示自己心中的愤怒。 忍冬却对她微微摇头,并回给她一个“不可如此”的眼神。 两人自来一起求学,鹿蝉虽然暗地里总爱与忍冬较劲,可每每遇到事情她却又十分依赖忍冬。 双方感情深厚,往往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彼此心意。 忍冬又拍了拍鹿蝉的手,表露劝慰之意。 鹿蝉气鼓鼓的,并没有被安慰到,只有理智多少回归了一些。 至少,她是不好意思再随便对著姜挽月冷嘲热讽了。 马车行进飞快,一路向著梅溪县城内驶去。 苏问荆说:“我等此番前去为郭夫人诊治,郭夫人的病至今已反复发作十来次。 每每发作皆手脚痉挛,四肢抽搐,持续时间有时一刻钟,过后神智昏蒙,需做调理。 这也是郭家人来催,我虽立刻出发,却也并没有太急的原因。 实在是急也无用,我等乘坐马车前去郭府,至少也要两刻钟。 两刻钟,等我们赶过去,郭夫人的病况已经自行缓解。” 她一边解说了郭夫人的病况,一边又问姜挽月:“月娘,你听我描述,可知郭夫人所犯何病?” 姜挽月仔细听话,思索片刻道:“听起来,郭夫人所犯,似乎是……痫病?” 苏问荆微微颔首道:“不错,你的判断与我判断一般无二。” 她又问:“那你可知,此病要如何治疗?” 姜挽月微微迟疑道:“这个,还需看病症的具体诱因。看是风痰闭阻,还是心脾两虚,又或是痰火扰神…… 此外,若先天禀赋不足,亦有可能引发痫病。 若叫学生来出手,学生还是只会针灸,但是针灸可能治标,却难以治本。 至于要如何治本,还需老师教我。” 苏问荆很喜欢姜挽月这口口声声的“老师教我”,姜挽月每说此言,她皆十分受用。 听得多了以后,她终于忍不住道:“月娘啊,你每每皆说‘老师教我’,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你的哪个老师?” 姜挽月眼神晶亮,腮边又笑出梨涡。 她道:“学生在书馆已有两位亲传恩师,一位是诗书科的叶师,一位是武科的鱼师。 学生还选修了医术,只不知苏师可愿意也做学生的亲传恩师?” 苏问荆含笑反问:“好啊,我竟成了你的第三科恩师?” 这话一出,还有什么好疑问的? 姜挽月虽是在马车上,却也连忙起身,双膝一屈便要在马车上直接拜倒。 “学生江月拜见苏师,三位恩师皆是学生亲传恩师,无有先后之分,又哪来的第一第二第三?” 她一边拜下,一边连忙说。 苏问荆直到她单膝落地,这才哈哈一笑,抬手将她扶起来道: “好一个无有先后之分,行了,月娘你好好坐著,咱们也不讲那些个繁文缛节。 总之你今日既为我亲传,我必定便好生传授你医理医道,医病之法。” 姜挽月又挨著苏问荆坐下。 两人继续说起了郭夫人的病况。 忍冬在旁边微笑说了一句:“恭喜老师,收得佳徒。也恭喜江月师妹,能入恩师门下。” 鹿蝉却忍不住嘴唇蠕动,无声地对著姜挽月吐出七个字:“甜言蜜语,马屁精……” 因她并没有发出声音,吐字时甚至连唇形都是不完整的,所以马车上其余三人,包括姜挽月在内,都不曾发现她的心声吐露。 不过姜挽月虽不知鹿蝉在说什么,但她对人的情绪感知却始终敏锐。 因此鹿蝉的不忿,姜挽月是感受得到的。 可是鹿蝉再如何不忿,又能怎样呢? 只听苏问荆道:“不错,月娘,你也来见过你的两位师姐,忍冬、鹿蝉。 她们二人跟随我已有五年之久,都已考得了医牒。再过一两年,我便要放她们出去独立行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很好,鹿蝉可能要更气了。 忍冬则连忙说: “老师,学生不想离开老师身边,学生不愿独立行医,惟愿长久服侍在老师身侧,受老师教导……” 苏问荆道:“你的心意为师知晓,不急。” 几人一边说著话,马车飞速前行,已是从梅溪县南城门驶过。 马车入城时,姜挽月留意到了城门口的一个签到点正散发出幽绿光芒。 她心中微动,盯著这个签到点一时犹豫了片刻。 今日,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总数是【712】。 其中【7】点是普通签到值,【1】点是特殊签到值,【2】点则是国运签到值。 直到如今,姜挽月都没遇到过国运签到值的对应签到点。 当然,这也与她目前活动范围相对狭窄有关。 姜挽月也不是不想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但思及这个世界高手众多,她如今虽然拥有了许多底牌,但真实修为终究还有不及。 因此在修为突破到磐石境以前,她还是不想贸然行动,以免触发不可测的危机。 至于普通签到,她最近亦是十分俭省。 毕竟签到值的获取难度越来越大了,因此签到点的选择就需要有所取舍。 这个南城门,就属于被姜挽月无视过许多次的一个签到点。 但想到南城门有可能签出今日秘讯,这一刻姜挽月到底还是默念了签到。 试试看,看这一次是不是还能签出秘讯。 若有秘讯,秘讯内容又当如何?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系统提示: 【你在梅溪县古老的南城门下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果然,还是今日秘讯! 姜挽月心中既喜,又略略有些遗憾。 可惜了,还是秘讯,而非奇技【大将之风】。 这门奇技在南城门签出过一次后,终究未再能出现第二次。 不过秘讯也不错。 姜挽月细看秘讯内容。 【今日秘讯:梅溪县县尉郭季同武艺高强,为人看似粗豪,其实精明算计。 娶妻施燕秋,其为西北商会富商头领施远之女。 郭季同曾对施燕秋百般追求,又数度英雄救美,终于抱得美人归。 然而其婚后却遽然变脸,一时埋怨施燕秋出身商户,不堪为官眷,一时又怪施燕秋拆散其少时姻缘—— 原来郭季同年少时曾与恩师之女定过亲事,后来恩师去世,留下孤女无依,郭季同便将其接入府中,视如亲妹对待。 少年时姻缘,实为郭季同主动斩断。 郭季同不怪自身,却怪妻子害得自己毁诺弃婚。 正所谓“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男子变脸何其易也。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施燕秋病从何来?或可追溯一二。】 姜挽月仔仔细细看完了这一段秘讯,第一反应先是恍然:原来苏问荆等人口中的郭家夫人,指的正是梅溪县县尉郭季同的夫人! 郭府,原来便是县尉府。 她的第二反应则是:系统居然也用到诗经《氓》的中的诗句做注解? 联想到早课时叶玉露所讲的那一篇《氓》,忽觉现实与诗篇印证,古人与今人交互,竟叫人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怅惘之感。 她默默地叹息了一声,大约便有些明白了,郭夫人施燕秋为何会生痫病。 痫病的发生除了风痰闭阻之类的原因以外,还有一大病因,则有可能是来自于“情志之伤”。 自来情字最是伤人。 一个人倘若常年郁结于心,情志不畅,又再加上身体虚弱,五气不振,心脾两虚等等,是极有可能会引发痫病的。 而此类由“情志之伤”引发的痫病,往往又最难治疗。 这也就难怪,即便是苏问荆,这位拥有医道功德在身的名医出手,亦始终无法根治施燕秋的病症。 她的病,由心而起。 若心结不消,困境不解,这病只怕是不可能治得好的。 姜挽月思索一阵,又忽然想到,自己此番正要去郭府给施夫人诊病,结果就在城门口签出了有关施夫人的【今日秘讯】。 可见秘讯虽然看似随机,但其实与她日常行程具备强关联性。 只要签到值足够,她日后还是应该要多多进行【秘讯】相关类签到。 毕竟信息的价值有时候是无法估量的。 此外,这道秘讯看似说的只是施燕秋与郭季同之间的爱恨情仇,可姜挽月更加关注的还有两个点。 一是施燕秋的身份:西北商会富商头领施远之女。 二是郭季同的身份:梅溪县县尉。 姜挽月想到聿京大火后不久,自己曾在县衙申明亭签出过一道秘讯。 当时秘讯内容说的是:县丞杨庭与县尉郭季同不合,郭季同为控制梅溪县粮价,曾困锁杨庭于府内。 郭季同行事如此嚣张,可聿京大火案过后,他依旧稳稳在梅溪县县尉的位置上呆著。 县内的粮价,则似乎仍然维持当日上涨趋势—— 或者说,聿京大火案看似平息,可京城周边的粮价却似乎并未降下来。 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逐利,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如今,北燕使团一行早已回归北燕,聿京大火案也宣告平息。 京畿一带似乎重新恢复了从前的繁华,朝廷还再度放开了女官的考核。 一切看似欣欣向荣,阳光灿烂,时辰正好。 可姜挽月注视著这道秘讯,心中不知为何却竟然生出了隐隐的不安。 她没有强压这种不安,而是将秘讯内容牢牢记在心中,并决定等回去以后拿出随身手劄,并重新归纳秘讯要点。 还是那个老观点,一时信息不足不要紧。 等她多多统计,仔细归纳,总有一日,所有零散信息会汇聚成一张巨大网络,并冲开迷雾,拨云见日。 “吁——” 思量之间,忽闻一阵勒马之声。 原来是郭府终于到了,马车从侧门驶入,径直进了内院。 车一停,只听一道惊喜声音传出:“苏医官到了!快,快请医官下车……” 然而,还没等苏问荆下车,就又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嘈杂声音。 紧接著,就是众人哭天抢地的阻拦声。 “夫人!夫人不可如此啊!” “哎哟,这可摔不得,这是定窑白瓷,是郎君的爱物啊……” 砰! 下一刻,却听一阵瓷器碎裂声响起。 显然,众人越是阻拦,那珍贵的定窑白瓷反而偏偏碎了一地。 紧接著,又是一阵慌乱的尖叫声传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苏问荆没有耽误,连忙掀开帘子下车。 姜挽月紧随其后,接著就是忍冬与鹿蝉。 然后便是一副混乱场景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一名鬓发散乱的贵妇人在后院中左突右撞,一时哭一时笑,一时又抱起东西胡乱摔打。 这鬓发散乱的贵妇人想来便是施燕秋。 白瓷片碎了一地,施燕秋捡起几片碎瓷抓在手中,脸上露出痴狂疯癫的笑容。 她一手将碎瓷对外,另一手则将碎瓷对准自己的颈项,口中狂乱道:“别过来!谁也不准过来与我抢我的稚儿! 稚儿,呜呜呜……娘的稚儿啊……” 她颠三倒四地说著话,一时又哭泣起来。 举著瓷片的右手则始终向外挥舞著,一时间竟无人敢近她的身。 不少丫鬟婆子试图围堵她,却皆被她挥舞碎瓷逼退。 以至于她一路哭喊,一路跌跌撞撞,竟是逐渐向著前院而去。 苏问荆等人是在二门处下的马车,这个位置正好就与狂乱奔跑的施燕秋错身而过。 便是苏问荆,亦未能捉住施燕秋。 毕竟苏问荆虽是医道大家,但很明显她并未习武,她也并不具备徒手捕捉疯癫之人的敏捷。 有人大喊:“快,拦住夫人!” 有人哭求:“苏医官,救救我们夫人啊……” 郭家二门处乱做一团,施燕秋冲过二门,冲向靠近二门的一座院落。 姜挽月不动声色地跟上了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计将安出? 庭院内一片混乱。 姜挽月不声不响地跟著施燕秋,脚步轻悄,几乎毫无存在感。 只听四周尽是嘈杂哭喊声。 有人急问:“去县衙通报的人回消息了没有?郎君可有回来?” 一个声音焦急答道:“郎君午后出城缉盗,公务在身,咱们贸然过去,又哪里寻得到人?” “唉!这可怎么办?” 没有人拦得住疯癫状态的施燕秋,她挥舞碎瓷,横冲直撞,不多时竟是穿过一片小竹林,冲入了一座看起来十分清幽古雅的院落。 四周发出阵阵惊叫:“夫人,不可!这是郎君的书房。” 那院落内同时还有两名护卫在廊下守护,施燕秋虽然冲入了院子,廊下的护卫却显然不会放任她直冲书房。 只见一名护卫豁然拔出腰间单刀,警告道:“夫人,书房重地,还请速速退开……” 然而他话音未落,施燕秋已是神态痴狂地哭喊著,向著那柄明晃晃的单刀扑了过去: “稚儿!娘的稚儿……娘来寻你了!” “啊——” 人群尖叫。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施燕秋就要血溅当场,拔刀的护卫自己倒先骇了个魂飞魄散。 他虽然拔刀威胁施燕秋,可若真让施燕秋死在自己刀下,他这条小命只怕也要随之交待在这里。 护卫骇然呼喊:“夫人不可!” 一边喊,他一边慌忙侧身躲避。 冷不防脚下似是踩中了什么滚圆之物,护卫这一侧身,整个人就向外一滑。 他“啊”地大叫一声,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外一仰,砰就摔倒在地。 无人知晓,这名护卫脚下方才踩到的一颗圆石子,其实是姜挽月趁机弹出。 施燕秋没能扑中这名护卫的刀,却是在混乱中一把撞开了书房的门,扑进书房中,然后抓起手边一物就往地上砸。 砰! 砰砰砰! 不论是博古架上的各色摆件古董,还是角落里摆放的粉青大花瓶,又或是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等物,甚至还包括书架上的各类书籍、卷册…… 所有入目所及之物,几乎无一幸免。 施燕秋逮到什么砸什么,手脚一边抽搐不止,眼泪鼻涕一起流淌,她同时发出凄厉哭喊: “稚儿,娘的稚儿。娘知道你必定就在这里,你出来,你出来啊!” “呜呜呜,稚儿啊,你还那么小、那么小……你爹他不是人,他怎么忍心啊……” “好孩子,你出来,让娘再抱抱你,娘给你唱童谣……” 砰砰砰! 施燕秋边哭边砸,左突右撞。 下人们或是围在书房院落的门外不敢进去,或是急得在原地喊: “夫人、夫人您快醒醒!小郎君他、他在外祖家,他好著呢。” 看守书房的两名护卫一个按刀站在门边,一个摔倒在地,也都脸色灰败,急得不行。 可施燕秋站在书房内,却无人敢进去将她捉出来。 所有人都只能在门外喊:“夫人,快出来,当心郎君回来又要生气,夫人又何必再惹得郎君不快?” 眼看施燕秋神态疯癫,不论旁人说什么她都听而不闻,只管哭砸不停。 不多时,书房里几乎连能下脚的地都没有了。 便在此时,一名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忽然拨开人群,她身后又还跟了一群同样气势汹汹的丫鬟仆妇。 人群慌忙让开到两旁,围在书房院落外的下人们纷纷呼喊: “蔡嬷嬷,是蔡嬷嬷终于回来了!” “太好了,大家快让开。” 名叫蔡嬷嬷的老妇人一看便是在郭府极有威望的老人,她带著一群丫鬟仆妇直接冲入书房。 姜挽月便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跟著人群混了进去。 只见蔡嬷嬷当先往前冲,伸出自己粗壮的大手便要如同拎鸡仔般去捉施燕秋。 而施燕秋自打蔡嬷嬷进屋,身躯就猛地一颤,整个人便宛如是小动物遇到天敌一般。 她尖叫一声,竟是一下子身躯下蹲,抱著头就大哭起来: “熊瞎子!熊瞎子不要打我,呜呜呜……” 蔡嬷嬷脸色顿时大变,她再如何凶厉也是仆婢身份。 纵使平常在府中威风十足,可是……她又如何受得起当家夫人这一句“熊瞎子不要打我”? 尤其,此刻府中还有外人在。 蔡嬷嬷连忙放缓动作,强行挤出一个故作温和的笑容道: “夫人,是老奴啊,您这病犯的,竟是连人都不认得了么? 您莫慌,老奴不可能打您。 老奴只是想要扶您出去,请大夫给您看病呢。” 施燕秋不信,只仍然抱著头瑟瑟发抖道: “不要,熊瞎子不要过来!呜呜呜,熊瞎子好可怕。夫君、夫君救我。” 蔡嬷嬷深深运气,又劝哄说:“夫人……” 而就在蔡嬷嬷反复劝哄施燕秋时,姜挽月却留意到,跟著蔡嬷嬷涌进屋的这一群丫鬟仆妇中,有一个看上去个头极为娇小的绿衣小丫鬟,其动作却似有不对。 只见她一边弯身捡拾书房中凌乱的物件,看起来似乎是在清理地面的狼藉。 可实际上,她的手却悄悄地在旁边一个书架的角落里摸索。 她在找什么? 目标如此明确,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更像是蓄谋已久。 姜挽月心头微动,再看那仍然蹲在地上抱头哭泣的施燕秋,一种恍然便不由得涌上心头。 只怕,这不仅是一个人的蓄谋已久,而是两个人的互相配合。 二人动作都极为隐蔽,施燕秋发病由于有前科,因而此时疯癫的状态也显得可信。 若非姜挽月感知能力超常,换做旁人是很难发现此刻二人异常的。 但姜挽月并不打算揭穿二人。 在看过系统的【今日秘讯】后,姜挽月早已不自觉对施燕秋怀抱同情。 她一路低调地跟在施燕秋身后,本意也只是想要救一救她,自然不可能反过来害她。 只是随著那绿衣小丫鬟的摸索寻找,姜挽月忽然发现,这个原本并不存在签到点的书房中,竟是忽忽然亮起了一个幽绿色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县尉郭季同书房暗格,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心下顿时微微一动。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书房内,姜挽月看著眼前的幽绿光点,心中顿生思量。 一个突然冒出的签到点,这可真是有意思得很。 眼见那绿衣小丫鬟的手突然探到书架一角,紧接著是极其细微的一道哢嚓声响起,那书架角落处隐约像是弹开了什么。 姜挽月不动声色地轻轻挪动了一步,将绿衣小丫鬟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同时,她立刻在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梅溪县县尉郭季同书房暗格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又是秘讯! 姜挽月快速查看秘讯消息。 【今日秘讯,郭季同昔年娶妻施燕秋,名为一见钟情,其实是为谋夺施家西北商路。 施燕秋嫁入郭家第五年,诞下一子小名稚儿。 稚儿生来右额角处有青黑胎记,似同狸猫盘踞,郭季同便以稚儿出生不祥,体弱需到南方静养为由,将稚儿暗中送走。 同年,施燕秋兄长在行商途中遭遇山匪而亡,稚儿成了施家唯一血脉。 施父中风病倒,郭季同挟稚儿以命施家,对施家商号多番蚕食。 迄今三年过去,施燕秋为寻找稚儿踪迹与郭季同虚与委蛇,百般伪装,只为找寻稚儿踪迹。 日前,施燕秋终于查知郭季同书房内有一暗格,暗格中存放稚儿藏身之地线索,施燕秋遂定下计谋,夺取地图。 孰不知,万般巧合皆由他人书,螳螂捕蝉却有黄雀后。 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竟是灯下黑。】 姜挽月看完这一段秘讯,先是生出一种恍然,而后便是偶得真相的悚然之感袭来。 什么叫做“万般巧合皆由他人书,螳螂捕蝉却有黄雀后”? 系统的注解看似委婉,其实却已经算得上是直言。 这句话分明是说,世上哪有什么巧合? 施燕秋表面上是终于查找到稚儿藏身之地的线索,可实际上呢…… 这所谓的线索,有极大可能根本就是郭季同自己放出去的! 郭季同先暗中放出线索,叫施燕秋自以为得计,于是施燕秋不惜装疯也要冲入书房,借此趁机搜查地图。 她在书房中找到所谓地图,过后她必定便会根据地图前去寻找稚儿。 当然,她多半是找不到的人的。 毕竟系统注解有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系统签到出的秘讯基本不大可能有差错。 很显然,螳螂是施燕秋,黄雀则是郭季同。 只是姜挽月还有些想不明白,郭季同设下圈套将施燕秋诓骗出去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纯粹就只为戏耍对方? 还是想要干脆借机除掉这个已经“无用”的妻子? 又或是想要换种方式将对方囚禁? 姜挽月没有与郭季同实际打过交道,也无从推断对方具体行为逻辑。 但无妨,郭季同诓骗施燕秋,计谋能够成功的最大先决条件在于,施燕秋找不到稚儿的真正下落。 而一旦施燕秋能够找到稚儿,郭季同的所有算计便必定都会落空。 这便是釜底抽薪。 我不解决问题的细枝末节,我只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至于问题的关键:稚儿究竟在何处? 系统注解其实也有提示。 那一句“原来竟是灯下黑”,其实已经将答案显露大半——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很可能郭季同明面上说已将稚儿送走,可实际上这孩子却八成还在郭府! 真是好一出大戏啊。 姜挽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跟著老师来出一回诊,结果却在郭府见到了这样一场大戏。 真是,夫妻不是夫妻,却竟然胜似仇家。 最狠的仇家大约都想不出如郭季同这等手段来对付妻子。 这又何尝不是“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照进现实? 姜挽月本来未必要多管闲事,可接连看过这两道【今日秘讯】后,她只觉心气十分不平。 便只为此刻不平,她也非要管一管这闲事不可。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可姜挽月却不想磨平自己胸中那柄刀。 否则,她又为何非要习武? 习武,不仅是为保全自己,更是为了在路见不平时,有刀可拔。 亦是为了在护住自身安全的同时,更护住自己胸中那口不灭的少年气! 她还相信,倘若此刻是周麦穗或者贺窈在此,她们知晓事实真相,应当也会选择出手相助。 只可惜,两位同窗武艺不及她,今日便只能让她来做这个独行侠了。 姜挽月心中已有定计,反而不急于接近施燕秋。 现在的她,对于施燕秋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就算她告诉施燕秋地图之事有诈,施燕秋也未必信她。 倒不如先想办法找到稚儿。 待见施燕秋始终蹲在地上哭泣,不论蔡嬷嬷怎么哄劝她,她都不不为所动。 只翻来覆去说:“熊瞎子,好可怕,呜呜呜……” 蔡嬷嬷稍有伸手意图,她又立刻尖叫:“啊,熊瞎子别打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如此反复数回,场面始终僵持。 姜挽月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同时从人群中挤出,直接走到书房院落的外面。 今日局面十分荒诞,原本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譬如满府下人,为何竟无一人能看管住施燕秋这个疯癫主母? 又比如郭季同的书房看似守卫森严,可结果却还是被施燕秋闯入了之类…… 这许多的不合理处本来还叫人有些难解。 可姜挽月此刻既已猜知了郭季同的阴谋,那么先前的许多荒谬处便又通通有了理由。 她料想,郭季同的阴谋既然还未实施完成,眼下施燕秋的处境反倒应该是十分安全的。 正好,就让这位“疯癫主母”再多疯癫一会儿,也好拖延时间,给她机会寻找稚儿。 如此心中计定,姜挽月在人群中轻巧错步,不多时便又回到了苏问荆三人身边。 院子里乱糟糟,不少下人还围在书房的小院外哭喊:“夫人,快出来……” 毕竟,哭一哭便不必冲入书房担责,谁又不愿意呢? 苏问荆这个原本被人千求万求,好不容易请来的医官反而被挤在外头,根本接触不到病人。 鹿蝉十分恼怒,不由得背著药箱跺脚道: “这郭府也太不像话了,半点规矩都没有!到底还要不要治病嘛?” 等见到姜挽月出现,鹿蝉更是怒道:“江月你做什么?不跟在老师身边,怎么竟还瞎跑?”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人生不止有苟且(三更求追读) 姜挽月特意回到苏问荆三人身边,本意是不想让老师担心,想要借机交代一下自己的行踪。 但她也不可能对鹿蝉说实话。 毕竟郭家这个事情具备一定风险,姜挽月虽然想帮一帮施燕秋,却也不想连累老师等人。 她怕自己万一做得太明显,回头郭季同追查起来,再给老师带来麻烦可就不好了。 此时,姜挽月心中有两步计划。 一是尽快找到稚儿。 二则是必须要给郭季同找些麻烦,不能让他腾出空来追查老师与自己。 至于这个麻烦要如何找,姜挽月心中又有几套方案,只等到时候再依据情况行事。 鹿蝉气汹汹地说话,姜挽月便仿佛是被她攻击到了一般,当下脸色微变,捂住肚子道: “鹿师姐,不知怎么我肚子好疼,我忍不住了,我要寻个茅房……” 说完这句,不等鹿蝉回话,姜挽月便飞快倒退几步,捉住一个小丫鬟问道: “这位妹妹,我想方便,不知贵府如厕之地在何处?” 小丫鬟正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著书房院子里张望呢,此时被人问茅房,她就呆呆地向著东北角的方向一指,说: “你从这边小路过去,碰到第一个岔路向左转,再右转,再左转……就是茅房了。” 姜挽月连忙谢过,捂著肚子就快步往小径内窜入。 如此依照小丫鬟的指引,不过多久姜挽月果然找到了茅房所在。 她也不打算作假,而是实实在在地进了茅房。 毕竟是县尉宅邸,这院子里的茅房虽是下人用的旱厕,却也分个内外间。 至少外间并不显得腌臜。 姜挽月仔细探查感知过,确定茅房内外无人,她便在外间快速将自己的外裳脱下,换了一件此前储存在系统空间的男装。 她又换了双厚底鞋,以此改变自己的身高。 同时拆了头发,重梳发髻。 如此三下五除二,她的形象便从修长高挑的邻家少女变成了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 但若仔细看去,姜挽月此刻的五官还是与“江月”有些相似的。 毕竟彻底的易容“换脸”需要更多时间,姜挽月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便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眉形与眼型,使自己此刻的模样与江月有个大致区分便足矣。 紧接著,姜挽月又从空间中取出一张自制的纸面具。 这纸面具的制作方法还是她在梅溪县蒲记纸扎店签到获得,当时姜挽月就想过自己日后或许会有用到这些纸面具的一天。 因此她抽空学著做了几张纸面具放在空间里,而此刻,这些纸面具就当真派上了用场。 她将纸面具扣至脸上。 于是一转眼,原本俊秀翩翩的年轻公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副惨白挂红的诡异面孔。 姜挽月施展轻功,轻飘飘地从茅房内飘出,转瞬跃上茅房的屋顶。 而后一个腾身,她又轻盈如纸人一般飞跃上了另一处更高的长廊屋顶。 倘若此时的郭府有人抬头向屋顶上看去,大约会在一瞬间被骇个魂飞魄散。 实在是姜挽月此时的形象太过诡异,她那飘忽如诡魅般的轻功,再配上她此刻惨白挂红的纸面具,真有种白日见鬼之感—— 更何况,此刻其实天色向晚。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的另一边,唯余昏黄的霞光笼罩世界。 郭府内众人还在哭喊的哭喊,奔走的奔走,明明声音很嘈杂,一切却又荒诞得像是一出沉默的丑剧。 在此种情况下,姜挽月的形象就越发显得诡魅非人了。 她伏在长廊的屋顶上,先居高临下仔细观察了一遍郭府的整体地形。 而后她调出自己此前签到获得过的所有能力,毫不犹豫从中选中【灵觉指引】。 【灵觉指引】是姜挽月某一次在法云寺藏经阁三层签到所得,其功效十分神奇,姜挽月一直将其收藏,并不舍得轻易动用。 但此刻,她觉得是时候动用【灵觉】的奇异能力了。 姜挽月立刻施展【灵觉指引】。 霎时间,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奇妙感知从姜挽月神魂间扩散。 她忽然就感觉到,世界在自己面前似乎又剥掉了一层面纱。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那是日暮之交,阴阳嬗变。 天地之间,阳气收敛,阴气生发。 万物之炁似乎皆有运动。 晚风拂过屋宇、院落、树梢,那则是风中送来了红尘的声息。 其中又有人声在嘈杂,有鸡鸣咕咕,有狸奴喵喵,有炊烟袅袅…… 还有泼水声,走路声,人们互相呼喊归家的声音。 又或是妇人的骂声,男人的吆喝声,孩童的哭喊声…… 对了,孩童哭喊声? 姜挽月目光微动,一转头却是向著郭府后院的围墙外看去。 那后院的围墙外头本该是一条僻静的巷子,可实际上,巷子的另一边却是修建了好长一排的矮房子。 那连排的矮房子一座挨著一座,邻里之间声息可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姜挽月心中顿时生起一股强烈的探索欲,一种说不出的冲动促使她立刻向那一排矮房子奔去。 这大约,亦是灵觉指引的作用。 姜挽月感觉到自己的心房在砰砰跳动著。 她身法极快,从郭府后墙跃出,又落到那一排矮房子的其中一处屋顶上,整个过程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点尘不惊。 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她伏在屋顶上听得一阵以后,却是很快知晓了,这一排矮房子原来正是郭府下人居住之所—— 不,也不能说全是郭府下人居住。 毕竟郭府没有那样大的规模,支撑不起这许多闲散下人外住。 这一条街,实际上住的是一整条西街官邸的下人。 城中富豪权贵多居于此,而高门大户聚集得多了,下人仆从自然也就更多,这才有了这样一条街。 事实上,康宁伯府后方也有这样一条街。 不过伯府后街住的,几乎全是伯府的家生子,其规模之大,又远非郭府能比。 姜挽月仔细观察一阵后,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弱哭声。 然后就是妇人低哑暴躁的咒骂声: “冤孽东西,小杂种,叫你给弟弟洗个尿布都洗不干净,还不快起来?地上的水擦干,尿布重新洗。 再要是洗不好,我掀了你的皮!” ??今天终于三更啦,开心!作息算是勉强调回来一点,接下来一段时间作者菌都会努力三更,求个追读和月票,感谢!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章 糖好甜,活着好痛 屋顶上,姜挽月静静伏著。 她细听那喝骂声传来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那妇人的骂声十分恶毒,且用词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排斥与冷漠,正常人会这样骂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虽然不排除这世上的确有些父母不似人形,但这类人毕竟还是少数。 姜挽月立刻辨别了方向,身形微动,不多时便又跨越两三间房的屋顶,来到左侧一间矮房的房顶上。 她垂目向下看去。 首先见到的是一个十分逼仄的窄条院子,院子靠后方的屋簷下则蹲著个小小的身影。 那小身影蜷成一团,正在费力搓洗盆中尿布。 二月的天气,水还很冷,薄薄的旧衣遮不住孩子枯瘦的身形。 姜挽月只看到他的头很大,肩膀很小,手指被冻得通红龟裂。 由于他低著头,姜挽月看不见他的脸,很难分辨这是不是就是那个“灯下黑”的孩子。 好在【秘讯】有言:稚儿生来右额角处有青黑胎记,似同狸猫盘踞。 这个特征十分明显,否则姜挽月也不敢只凭一腔不平之气就贸然来寻找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孩子。 她静静等了片刻,见孩子始终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而先前那发出咒骂的妇人踢踏著脚步,在后面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后,又背著个婴儿冲到了前面的屋子里去。 中途,路过那个正在搓洗尿布的小身影时,妇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邪火,忽然对著蹲在地上的孩子伸脚一踢。 孩子瞬间仰倒在地,口中发出带著哭腔的细细声音:“娘……” 妇人满口暴躁与鄙夷道:“丑东西,给你做娘,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姜挽月本欲出手,弹颗石子给这妇人尝尝滋味,结果却见那倒在地上的孩子额头洁白一片。 一眼看去别说是胎记了,就是常人皮肤上可能会出现的细小色差都半点不见。 莫非这孩子不是施燕秋的稚儿,竟真是这妇人亲子? 姜挽月愣了一下,那妇人背著婴儿却已是走入了前屋。 然后,前屋中又传出了一阵锅碗瓢盆摔打碰撞的声音: “一屋子懒鬼烂货,屁事不干,死鬼还不著家,尽指著老娘一个人,老娘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吗? 老东西,穿线到门外坐著去,还点油灯,你配吗?” 紧接著,又是婴儿嚎哭声,妇人忙著哄:“哎哟娘的乖宝儿,你别哭啊,娘不是骂你,是骂那些个不著四六的懒蛋玩意呢……” 婴儿却呜呜哇哇,嚎哭不止,妇人只能使劲劝哄。 姜挽月趁这时机又连忙仔细观察正抹著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孩。 她的目力极好,虽然天色黄昏,光线很暗,她却能清晰看到,这孩子虽然枯瘦,五官却是生得清秀。 眼睛很大,鼻子很挺,秀气的面庞竟有几分施燕秋的影子! 孩子又矮又瘦,他自己抹干了眼泪,目光出神而又羡慕地向著前屋的方向张望了片刻。 然后他又小心蹲了下来,继续低头搓洗尿布。 这么乖这么可怜,真的有亲生母亲会忍心如此虐待伤害他吗? 姜挽月心中微动,忽然摘下脸上面具,将其收回系统空间。 摘面具是为了不吓到这个孩子,毕竟她的面具太诡异了。 然后姜挽月轻轻一跃落到地上。 她落地几乎无声,屋簷下,那孩子还在低头搓尿布,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出现。 姜挽月便作势从袖中一掏,实际是从空间中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饴糖。 她的空间里如今存了不少常备食物,除了她自己制作的饭团,似这类小块的糖果零嘴她也囤了一些。 不为别的,只为以备不时之需。 或许是饴糖的香甜气息十分诱人,正在低头搓尿布的孩子忽然就抬起了头。 姜挽月怕他叫喊出声,连忙上前一步,弯下腰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将一根手指竖到孩子嘴边。 这孩子的表情却是有些呆,他并没有被惊到的样子,反而是愣愣地看著姜挽月。 姜挽月目光温和,轻声道: “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过路人,向你问个路,这块糖作为报酬如何?” 说实话,这段话说出来漏洞百出。 姜挽月自己都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很像是一个拐卖小孩的大坏蛋。 但三四岁的小孩并不会有防拐骗的概念,所以屋簷下的孩子只是眨眨眼睛,然后忽然咕咚一声,竟是吞起了口水。 糖好香好甜,小孩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糖是多久以前。 只记得那天晚上灯光很暗,娘把他从硬板床上抱起来,给他穿又厚又暖的新衣,又给他的床垫上了厚褥子。 新衣穿好后,有个脸很黑的人突然就出现在家里。 原本一直很凶的娘,见到这个人却温顺得像她以前宰杀过的兔子。 那个脸很黑的人对他笑,还摸他的头,塞糖给他吃。 又夸他娘说:“你做得不错。” 娘就抹眼泪说:“郎君,这孩子是真不好养啊,打小体弱多病,我真是一夜一夜熬,好不容易才将他养活。 好在是熬过来了,没有辜负郎君重托。” 黑脸人身边站著他爹,他爹就训斥娘:“行了,分内的事,就你爱叨叨,赶紧闭嘴!” 娘不说话了,黑脸人却说: “话岂能如此说?有功当赏才是,来顺,回头你去账上支取五十两银子的赏钱。” 他爹立刻眉开眼笑,弓著腰连连道谢,娘也笑了。 小孩那时觉得,黑脸人真好,他一出现自己不仅有糖吃,有新衣穿,爹和娘还都变得爱笑起来。 娘甚至还抱他哩。 可是,黑脸人也只好那一回。 后来他爹跟著黑脸人一起走了,娘立刻就变脸,叉腰在屋子里骂道: “遭瘟的玩意,说走就走,脚底下抹了油!赏钱,赏钱你倒是拿回来几个啊!” 然后她就剥他的新衣,扯他的头发,从他口中将糖挖出,又拧得他身上好痛好痛。 小孩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么甜,那么痛。 痛得他一闻到糖的香气,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然后,小孩就发现糖离自己更近了。 眼前突然出现的漂亮哥哥似乎有些慌张的样子,他将糖推到自己嘴边,温柔说: “小郎君别哭,我不是坏人,我、我不会害你……”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姜挽月生平不会哄小孩。 她是真不知道眼前的小孩为什么突然就掉起了眼泪。 虽然他即便掉眼泪也是无声的,但说实话,有时候无声的落泪远比嚎啕大哭更能触动人心。 小孩的眼睛好大,脸蛋瘦得五官分外突出,额头微微拱起—— 咦,不对! 姜挽月忽然心中一动。 她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按照系统秘讯所言,施燕秋的孩子右额角生来有青黑胎记盘踞。 可眼前这孩子额头却是光洁的,一眼看去完全没有胎记的影子存在。 但是,看不到胎记,就能认定这个孩子不是稚儿吗? 不,眼睛会骗人,人的容貌也会改变。 就比如姜挽月自己,她常年易容,如今个头又比从前高出两寸不止,体态也从以前的弱柳扶风变得修长矫健。 现在的她,哪怕完全洗去脸上易容,又有几分像从前? 因而以己度人,姜挽月其实很快就想到了这孩子脸上的问题所在。 胎记这个东西,要想完全洗掉其实是很难的。 但如果只是简单遮盖的话,其实只用做一块假皮就能实现。 孩子的额头微微鼓起,额前肌肤又白净得有些过分,这不分明就是贴了东西吗? 姜挽月先前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没能反应过来,但此刻二人离得近了,她带著猜想凝目细看,顿时就看出了破绽。 一个念头突兀地从姜挽月脑海中冒出:人皮面具! 可惜了,人皮面具这种高端的东西,即便姜挽月身怀初级易容术传承,却也不会做。 眼前这孩子额头的假皮,显然也同样是达不到人皮面具的标准。 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也不知当世是否存在? 发散的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姜挽月随即将其抛开。 小孩还在流眼泪呢,那泪水哗哗淌下,好似两条小溪蜿蜒在他脸上。 姜挽月又将糖往孩子嘴边塞了塞,她本来以为这孩子不会吃这颗糖,都做好了点他睡穴再来查看他额头情况的准备。 岂料孩子突然张口,竟是乖乖地含住了那颗饴糖。 他含著糖,就这样睁著那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满眼泪水地看著姜挽月。 姜挽月不由得伸手轻抚他头颅,他也并不反抗,只是蹲在那里,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他的头发有些枯黄,稀疏地在头顶扎了两个小揪。 姜挽月的手渐渐摸到他的额头,然后便在他右侧太阳穴的边角摸索到一条极其细微的弧形凸起。 果然,这孩子的额头上贴了东西。 姜挽月小心去撕。 原本她还怕那东西会贴得太紧撕不开,谁知这一撕却发现此物的粘性并不大。 不过一眨眼,姜挽月就在孩子的额头撕开一片胶质般的“白皮”。 只见那“白皮”下方倏然露出一块青黑胎记。 这个孩子就是“稚儿”! 姜挽月心头微微一跳,连忙又将手上“白皮”贴回。 她还未与施燕秋那边说明情况,如今尚不好打草惊蛇。 却见那“白皮”贴回后,边角微微有些皱缩,显然其材质并不方便反复张贴使用。 姜挽月对这个东西有些好奇,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细究此物的时候。 她又摸了摸稚儿的额头,仔细将“白皮”边角皱缩处抚平。 然后轻声对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夜里我便还来给你送糖吃,好吗?” 呃……她似乎更像拐骗小孩的坏人了。 稚儿口中含著那块糖,原本有些灰蒙蒙的眼睛被泪水冲刷过,此刻竟好似是泛著光亮。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转动脑袋,在姜挽月掌心里蹭了蹭。 然后他极其轻声地说了一个字:“好。” 姜挽月竟忽觉十分不忍,她克制住立刻将孩子抱走的冲动,只将足尖轻轻一点,便如飞般重新跃上屋顶,消失在稚儿面前。 当然,姜挽月其实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准备再观察一下,看看稚儿是不是当真不会吐露自己的存在。 毕竟小孩子的行为有时候是完全没有可控性的,万一他转眼就对妇人说出方才遇到的怪事呢? 倘是如此的话,姜挽月便只能改变计划,立刻将人抱走了。 好在稚儿是真的很乖。 他只是呆呆看著姜挽月消失的方向,仰著头似乎是在思考那个漂亮哥哥怎么突然又不见了。 片刻后,前屋的妇人背著婴孩又从门口探出头来,对著稚儿骂: “小畜生,尿布洗好了没有?洗好了就赶紧滚过来哄你弟弟!” 稚儿忙将尿布拧干,呆呆回:“洗、洗好了。” 他踮著脚,踩著一块石头爬高,将尿布晾在院子中间的一个架子上,又慌忙从石头上爬下来,小步跑到前屋。 然后就又是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传来,伴随著婴孩的哭声,以及稚儿轻轻的劝哄声: “弟弟不哭,宝儿不哭……” 姜挽月不敢再耽误时间,记下了这个院落所在以后,她又施展轻功飞快回到郭府。 此时天色越发昏沉,郭府内已有盏盏灯火次第点燃。 姜挽月在隐蔽处换回自己原来的衣裳与妆容,又变成了“江月”的模样,随即快步返回前院书房所在位置。 她此行说来话长,其实总计花费时间甚至不到两刻钟。 两刻钟,蔡嬷嬷终于劝哄得施燕秋同意离开书房,接受医官的诊治。 姜挽月赶到的时候,一群人正闹哄哄地将施燕秋送回正房去。 苏问荆与她的两个弟子仍然被落在后方,三人只得不紧不慢地跟在前头的人群后方。 鹿蝉还在抱怨:“这郭府也太乱了,往后咱们再不来他们家诊病!” 忍冬劝道:“鹿蝉,你少说两句,我瞧著郭夫人也是个可怜人。” 鹿蝉还要再说什么,姜挽月脚步轻轻地来到苏问荆身边,先说了句:“老师,学生回来了。” 苏问荆颔首道:“回来就好,正好与我一同去看看郭夫人的情况。” 接著她又道:“鹿蝉,你噤声。为师可曾与你说过,医者诊病,多看少言,病者家事,更是不看不言? 倘若你总是如此不稳重,也不必等明年,改日你便离了为师身边,独立坐诊去罢。” 鹿蝉顿时脸色一白,忙道:“老师,弟子错了,我、我再不乱说话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做人少些自责,多怪他人(三更求追读) 鹿蝉的抱怨只是小插曲,并不影响苏问荆接下来的看诊。 苏问荆自有一番涵养气度,郭府乱糟糟的她也不恼,也不催。 等到施燕秋终于被送回房中,那些哭喊装腔的下人也都纷纷退开,房里只剩下郭夫人与她的贴身大丫鬟时,苏问荆才上前为她诊脉。 施燕秋的形容仍然十分憔悴,鬓发散乱,甚至无人为她梳理。 先前那个蔡嬷嬷倒是想要留在房中,但施燕秋只要她在身旁就使劲哭喊: “熊瞎子!熊瞎子走开!” 蔡嬷嬷被排斥成这样,也就只能离开了。 苏问荆先听脉数息,而后道:“月娘,你也来为郭夫人诊脉,再说一说你诊出了什么。” 姜挽月沉住气,老老实实上前为施燕秋诊脉。 她此时仍然处在【灵觉指引】的意境余韵中。 虽说先前那种仿佛能够连接天地般的奇妙感觉已经消失了,但总的来说,她的感知仍然处在一个高度敏锐状态。 因而当她为施燕秋诊脉时,她对脉象的感应竟是十分清晰。 “夫人此乃痰气郁结,是五志过极所导致,肝阳无法舒展,应当补阳调和……” 她快速流利地说出了自己的诊断,苏问荆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她的目光也十分欣慰。 等姜挽月说完,苏问荆补充道: “天地之秘,在于阴阳互根,人体之秘亦在于此。 但你还需知晓,阴阳互根不仅仅存在阳盛阴衰,又或是阴盛阳衰之理,因此辨证也不仅只有阴虚或阳虚。 你简单断定郭夫人为阳虚,其实还是有失偏颇。 郭夫人既有肝脾两脏转运受损,又有阴阳同时失衡……” 苏问荆一边剖析病状,一边传授医理,又教三个弟子具体应该如何开方,如何调和。 说话间,她同时将药方写好,交给郭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叫她去抓药煎药。 如此一番诊治之后,她又亲自为施燕秋做了针灸治疗。 苏问荆施针,没有姜挽月那针出如电一般的手法,也做不到如姜挽月那般隔著衣物施针。 因为苏问荆不似姜挽月有武艺在身。 但姜挽月发现,苏问荆行针时气定神闲,颇有种羚羊挂角一般不带任何烟火气的精纯。 其认穴之准,用穴之妙,亦十分令人心折。 姜挽月观看她行针,渐渐只感觉自己学到了许多。 脑中原先只有理论的许多东西忽然就化进了现实,令她逐渐感觉到一种被知识充盈的美妙。 系统忽然提示: 【你跟随名师,在实践中印证医理,医术有所进步,获得奖励签到值1。】 咦,她的医术进步了! 这就是实践经验增加的好处。 留针一刻钟后,苏问荆叫忍冬过来收针。 这个时候,施燕秋的状态比之先前明显已是好了许多。 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目光看起来也比之前清明有神。 等忍冬收针以后,施燕秋自己整理好自己的衣裳,竟忽然对著苏问荆说了句: “苏医官,让你见笑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治理不好家宅,又叫苏医官辛苦这一趟。” 苏问荆温声道:“夫人不必自责,你可知你这病症肝阳郁结,也与你常常自责有关?” 施燕秋一愣:“常常自责,也会生病?” 苏问荆道:“自然,情志内伤会使痰气互结、气血损耗。渐渐地,五脏皆病,人又如何能不病? 夫人,少些自责,多多责怪该怪之人,你的病才能好得快。 你自己不病,也才有力气去守护你想护之人不是吗?” 施燕秋似有触动。 苏问荆起身告辞道:“今日看诊,夫人的情况已经得到纾解控制,往后夫人再尽量少些忧思,病况自然便能渐好。 如此,我等便告辞了。” 施燕秋连忙呼喊外间的丫鬟进来,为苏问荆奉上银两作为诊金。 诊金是三个小小的银元宝,加起来足有三十两,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大手笔了。 可见施燕秋在郭府虽然处处艰难,但在银钱方面,她却似乎并未受到辖制。 苏问荆也不推辞,以她的名望,三十两一次出诊她是受得起的。 忍冬将诊金收进了药箱里,一行人离开郭府。 姜挽月也跟著苏问荆一起离开,她没打算用“江月”的身份去接触施燕秋,不论如何,她都不想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而影响到苏师。 但见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梅溪县的街道上处处灯火点亮,长街灯火,似乎别有一番繁华。 苏问荆在梅溪县内有住宅,她问起姜挽月住在哪里,言下之意,是打算要先送姜挽月回去。 姜挽月连忙告诉苏问荆:“苏师不必担忧学生安全,学生主修武科。” 这句话一出,苏问荆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这一愣,倒叫姜挽月又莫名心虚起来,虽然她之前早就说过,自己同修了诗书与武科,有三位恩师。 但是,她之前可没说过自己是主修哪一科,她只说了自己是三科同修。 坏了,她好像脱口而出说了不该说的话。 却听苏问荆幽幽道:“月娘啊,你习武护身,这是好事。但也不要忘记,武者更该学得人体奥秘,懂得经脉气血。” 姜挽月连连应是,一句不敢反驳。 苏问荆这才摆摆手,带著忍冬和鹿蝉离开。 但离开前,苏问荆还是加了一句:“月娘,一个月后你参与医牒考核,这没有问题吧?” 姜挽月连忙道:“学生当尽全力。” 等到苏师一行离开,姜挽月在郭府不远处的长街走了一段,很快便寻到一个僻静处,跃上屋顶,回到郭府。 回到郭府以后,她又在郭府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换回先前那套男装,并再次修改易容,穿上那双增高鞋。 而后姜挽月潜行来到施燕秋的卧室后方。 但见那室内灯火昏暗,里间传出被压得极低的激动声音: “青州府,乐安县,稚儿便在此处! 奶娘,我一刻也等不得了,我要立刻启程,趁著那畜生今夜未归,离开郭府,去青州寻回我的稚儿。” 却听一个苍老女声说: “小姐放心,车马我都叫你保柱兄弟备好了,只是这一去,小姐日后只怕不好解释。这郭府,就不一定还能回得来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便敲鸣冤鼓又如何? 小窗外,姜挽月侧身而立。 她静听屋内谈话,眉头微微蹙起。 只听施燕秋道:“这郭府,我早就不想回来了。 郭季同这个畜生,为了拿捏我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只要找到稚儿,我又岂能还困在这里受他辖制?” 苍老女声是施燕秋的奶娘,却是苦涩道:“可若不回来,小姐往后难道要在外头隐姓埋名过日子么? 这样一来,老爷要怎么办?小少爷的身份又要怎么办? 小姐这一走,姑爷日后只怕是更有理由拿捏老爷了。” 施燕秋顿时浑身轻颤,她的牙齿开始上下碰撞,咯咯作响,声音也带了颤音: “那我该如何?如果不能连夜离开,等那畜生回来,我又哪里还能再走得出去? 那畜生恨我,他也恨稚儿。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稚儿,我怕,我真怕孩子要被他磋磨得……” 后面的话施燕秋不敢再说,自从稚儿被强行送走,她已经承受了太多个日夜的煎熬。 若不是找到孩子的念头支撑著她,只怕她早已完全垮掉。 可即便如此,她的精神也时刻处在崩溃边缘。 如今,她每一次定下规划,或是与身边人进行商议,其实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理智。 否则她会发疯,她真的会发疯! 譬如今日,她就是在疯癫中勉强维持理智,不停告诫自己一定要去书房,要找到线索,这才能在半疯狂半清醒中将这一出大戏唱完。 即便后来苏医官给她做了诊治,又施针又开药。 可施燕秋还是感觉自己又要疯了。 她一把抓住奶娘的手,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发颤道: “不管了,我们现在就走。等找到稚儿,我、我就去敲鸣冤鼓,我要告他,我要请官府判我义绝!” 这句决绝的话一出,施奶娘不由得一把抱住施燕秋,低低哭了起来: “燕娘,我可怜的燕娘……” 施燕秋却推开她,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说: “咱们再清点一遍东西,等天色再暗些,到人定时分,咱们就立刻走。 青州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要点足了钱财,不能在找到稚儿后,再让他跟著我受苦。” 施奶娘被她推开,也不再哭,只连忙在屋中走动,又一次清点起了包裹物资。 姜挽月二度听到“青州”之言,心中不由得对此分外留意起来。 现在已知施燕秋从书房找到的线索是虚假,是郭季同故意为之。 那么,他将假线索指向青州,目的为何? 这个“青州”只是巧合,还是又一次与姜崇明当年被害案有关,或是与康宁伯府有关? 当然,姜挽月也知道自己的联想其实过于牵强。 不能仅仅因为“青州”二字,就将所有与青州相关的事情都牵扯到姜崇明身上。 但理智虽做如此想,姜挽月却还是将方才的猜疑记在了心中。 同时她又取出自己的随身手劄,用炭笔将事情记录下来。 不管是过于牵强的猜想,还是真的有问题,总之通通记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姜挽月又在窗外静候了片刻。 只听房间内,施奶娘与施燕秋一边清点财物,又一边说起了人员规划。 施奶娘道:“梁掌柜背叛了老爷,他那一系如今都不可信了,但好在周掌柜一直忠心耿耿。 咱们连夜出城,等到城外有周掌柜接应,一切就都能好起来……” 姜挽月听著,只觉施燕秋的计划其实甚是周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偏偏她们整个方向都是错的,这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又过一会儿,外间有丫鬟端了膳食过来询问夫人是否用膳,施奶娘说: “就放外头小炉子上温著,夫人如今乏了,正歇著呢,谁也不许来打扰!” 姜挽月见施燕秋这边再没有什么事情,大约只等夜深人静便立刻出发。 她于是轻盈后退,一个纵身重新跃上旁侧屋顶,继而向著前院书房方向而去。 姜挽月这是准备再去搜查一遍郭季同的书房,左右现在不是离开郭府,带走稚儿的好时机,倒不如趁著这个间隙再好好搜一搜这个郭府。 书房外,两名护卫分左右而立,仍然携带武器守在那门外。 但两人的神情却都透著焦虑,或许他们是在为今日的看守不力而忧心。 姜挽月轻盈无声,丝毫没有惊动二人,而是伏在屋顶上掀开几块瓦片,先凝目向下看去。 书房内没有点灯,月光照射下来,照得室内的一切规整,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狼藉模样。 姜挽月又将瓦片放回去,而后无声地落到书房后方的小窗边。 那小窗被关得严严实实,姜挽月轻轻摸索,仔细感知,片刻后发现自己要想直接从外面打开这扇窗基本是不可能的。 当然,非要强行开其实也可以。 但那就会需要用到蛮力,到时候肯定会发出大动静,引来查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罢了,看来还是只能从那两个护卫入手。 姜挽月下定决心,便又重新跃上屋顶,然后如同狸猫般轻盈灵巧地来到两名护卫站立的屋簷旁。 她出手如风,同时弹出两个石子。 嗖嗖! 石子撞中两名护卫的睡穴,二人完全反应不过来,各自身形一软,眼看就要向下摔倒。 姜挽月连忙从屋顶上跃下,扶住二人,将两人靠坐在廊下。 书房的院外,还有一名家丁在看门,但由于姜挽月的动作太过敏捷轻巧,院外的家丁完全没能发现里面的动静。 护卫倒下后,姜挽月又发现一个问题: 这书房的门外居然挂著一把大铁锁! 要知道,先前施燕秋闯入书房时,书房门外可什么锁也没有。施燕秋一个弱女子,只是合身一扑,就撞入了门去。 姜挽月思索片刻,从空间中取出一根绣花针,而后将其探入锁孔,而后听声辨位。 只听极其细微的一道哢嚓声响起,那铁锁应声而开。 庆幸这锁虽是三簧锁,但却是姜挽月前世研究过的,如此她才能凭一根绣花针将其打开。 若是再复杂许多的四开锁、迷宫锁之类,那姜挽月也要束手无策。 但三簧锁也算得上是防盗能力极强的锁了,若非姜挽月前世喜好拆解各类手工,眼下也要为难。 她拆开锁后,将这锁随手揣入一个荷包中,而后真气一吐,控制力量轻轻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门一开,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便又一次映入姜挽月的眼帘之中。 咦? 姜挽月一惊,怎么会又有签到点? 要知道,傍晚时分她才在这书房签过到,且那时的签到点还是一次性签到点,不能重置的那种。 那么眼前这个签到点又是什么?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此生绝不背叛我自己 姜挽月先轻轻关上了书房的房门。 而后凝目看去。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县尉郭季同的书房,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琢磨著这个提示,感觉很有意思。 傍晚的时候,她混在人群中走入书房,最开始这个书房内是没有签到点存在的。 后来一个绿衣小丫鬟悄悄摸索著打开了书架下面的一个暗格,一个签到点才忽然冒出来。 当时系统提示的签到地点是:【梅溪县县尉郭季同书房暗格】。 注意,那是“书房暗格”,不是“书房”。 而此时,“暗格”的签到点消失了,“书房”的签到点却又冒了出来。 正好出现就在姜挽月悄悄开了书房门锁,将书房大门打开的这一刻。 这是不是说明,任何一个房间,即便其中原本不存在签到点,但只要姜挽月对其进行一次“开锁行为”,这个房间里就会出现签到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系统似乎……也没有那样“正直”。 因为这个开锁行为,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强盗行为。 姜挽月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个签到系统颇具侠义特性。 但经过今日此刻之事,她却忽然发现,事情或许不是这样的。 系统是她的系统,受她控制。 难道不是她先行侠仗义,系统而后才赋予奖励么? 倘若有朝一日,她不再为“鸣不平”而出手。 她也忘却初心,成为今日之“郭季同”,又或是“康宁伯”,那么系统难道会给她惩罚吗? 不,很大可能系统不会。 系统不会约束她,能够约束她的,只有她自己。 至于她会约束自己倒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姜挽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诸多杂乱思绪压下。 她不会道德审判自己,也不会给自己披上枷锁。她永远不会停止向上之心,也永远不会背叛自我! 郭季同书房内的签到点给了姜挽月不少启发,她没有犹豫,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梅溪县县尉郭季同的书房签到,获得郭府地图一份。】 这一次签出的,竟然是郭府地图。 姜挽月立刻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查看新出现的这份地图。 然后她就发现,这份地图十分详尽。 姜挽月用意识将其在空间内展开后,发现地图上竟然出现了三个细微的白色光点。 其中一个光点就在书房中。 光点旁边有文字提示:【郭季同秘藏书信处。】 所以,这哪里是什么地图?这分明就是一份信息检索图! 姜挽月仔细查看书房地图的各种细节,对照地图所示,渐渐走向书房深处第二间房。 过了一个拱门隔断,姜挽月发现,这个书房深处的第二间房与其说是书房,到更像是一间起居室。 房间里有桌有床,屏风后似乎还隔出了沐浴房。 至于地图所示的白色光点,就在起居室的书桌底下。 姜挽月蹲下身去,夜色很深,起居室内也没有掌灯,但凭借地图指引,她却轻易就找到了白色光点所在位置。 那是一块青砖,看起来与其它青砖没有任何不同。 姜挽月细细去摸索,也没有摸出任何异常。 但系统的地图应该不可能出错—— 姜挽月思量了片刻,手一伸,掌中便多出了一柄明如秋水般的长剑。 这是她此前在县衙兵房签到获得的寒霜剑。 此剑姜挽月极少使用,但这只是因为她不通剑法,不代表她不爱惜这柄寒霜剑。 取出剑后,姜挽月试探著将剑插入青砖左侧缝隙中。 一开始她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却没想到长剑一插,竟然轻易就刺入了砖缝三寸之深。 姜挽月于是又微微向下用力,长剑再往下行,不多时便深入一尺。 钉! 她听到了细微的铁器碰撞声,姜挽月立刻将剑微微抽出,然后沿著四方的砖缝左右试探了一整圈。 如此在长剑下行到某一处时,她忽然发现那块青砖似有松动,砖侧似乎翘起了些许。 姜挽月眼疾手快,立刻弹出左手,屈指成爪,真气一吐便牢牢将这翘起的青砖边角扣住。 然后她徐徐用力,如此数息之后,竟是凭借真气与蛮力的加持,硬是将这块足有五寸厚沉重青砖给整个翻开了! 青砖被翻开后,首先入目的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铜箱。 箱子四面与地砖下的土石紧贴,好在箱盖上存在有一个拉环。 姜挽月取了一块布条出来抱住自己的手掌,这才探手来拉这个拉环。 她首先是怕这个拉环上有毒,其次是担忧自己拉开箱盖后,万一箱盖中射出机关毒箭之类的东西。 她怕自己闪躲不及,因此要提前防备。 但这一次姜挽月却显然是想多了,郭季同设置的机关并没有精妙到那种程度。 她只是稍稍用力一拉,那个箱盖就被她拉开了。 而后只见厚厚一遝信笺出现在铜箱内,其次则是一本看起来像是账册模样的东西。 姜挽月心念一动,先取了信笺出来。 内间光线昏暗,姜挽月就打开一个火折子,又刻意缩在桌子底下,用内扣的桌沿挡著光,逐一查看这些信笺。 然后,看著看著,姜挽月的神色就逐渐古怪起来。 这……这些居然是郭季同与“师妹”的情信? 信中除了互诉衷肠以外,还提到了一件令姜挽月疑惑解开的事情。 原来就在青州,郭季同与他的师妹竟然也同样育有一子。 那个孩子的年龄与稚儿相仿,郭季同在外间书房内留下的“线索”,指的其实也正是这个孩子! 原来郭季同设计引导施燕秋去青州寻子,正是要将这个孩子偷梁换柱,当成稚儿塞给施燕秋。 这是要让正妻养外室子? 不,这分明就是要鸠占鹊巢,图谋施家商路与家业呢。 当然,信中这些事情并没有说得太明白,也未曾提到换子之说,只有一句相关内容是“师妹”说的: “师兄,稚奴已改口换我姑姑,我心好痛……” 看到这一句的时候,姜挽月忍不住低嗤了一声。 随即她将众多信笺放回铜箱,只留下具有关键信息的两封塞入随身挎包中。 紧接著姜挽月翻开了那本账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深挖隐秘,草蛇灰线(三更求追读) 桌下,姜挽月翻开账册。 这一翻开,账册内容却是叫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账册记录的东西竟然出奇地正常! 诸如:榆木沟出牛三头,均价十两银。 狗尾巴岭出马两头,均价十五两银。 又或是:黄泥滩出精米十车,一两银一斤…… 不,不对。 姜挽月看著看著,又察觉出问题。 什么精米要一两银子一斤? 她忽然又翻到账册首页,只见那账册记录的最前方赫然写著:建隆八年,记于青州。 再仔细看去,只见后面又有一条记录是:百岁沟出生米三十车,百斤一两银。 这个价格看起来倒是正常了,虽然也还是贵得有点离谱,但至少比一斤精米一两银合理多了。 总而言之,这个账册问题很多。 姜挽月本想直接将账册拿走,但考虑到这个账册表面问题不大,郭季同在账册上必定是做了暗语隐藏—— 在未能破解掉这些暗语之前,就算拿走这个账册,也不可能对郭季同造成什么大影响。 最重要的是,贸然拿走账册,还有可能使郭季同生出警惕。 虽然施燕秋分明已经做好与郭季同撕破脸的准备,但姜挽月在看了这个账册后,却觉得郭季同背后或许还有很多可以深挖之处。 她尤其感兴趣的是,此人在青州究竟做过什么? 因此,为了可以继续深挖郭季同背后的事情,她还是将账册放回了铜箱。 但姜挽月同时也施展了自己的强记能力,通过反复三次背诵后,将账册内容牢牢记在了心里。 只等此番回去以后,她再将账册默写出来,留作日后印证。 做完这些,姜挽月将铜箱与青砖又都恢复成原样,再仔细清扫了一遍自己来过的痕迹。 最后她仍从正门离开,又仔细将门关好,铁锁锁好。 此时,两名护卫仍然靠墙歪睡著,姜挽月打穴极准,估摸著他们最少还要两刻钟才能苏醒。 至于两名护卫苏醒以后,料想他们也不会大吵大嚷,说出自己曾经昏迷之事。 又不是什么死士,哪个办事不力还非得嚷出去,这是上赶著找罚不成? 姜挽月仍旧轻盈翻上屋顶,又查看地图上剩余的两个白色光点。 一个光点在后花园,只见系统标注:郭季同藏尸处。 另一个光点则在后院靠近前院的一个独立院落中,系统标注:郭季同私刑处。 私刑,藏尸! 这位郭县尉可真是个能人啊。 姜挽月纵身而起,在暗影中轻盈纵跃,不多时又重新回到施燕秋居住的正房后方。 此时,整个正院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点著一盏风灯。 守夜的丫鬟婆子都被遣散在外围,施燕秋独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身旁空无一人,甚至就连施奶娘都不知去了何方。 便在此时,姜挽月轻轻敲了敲施燕秋房屋的后窗。 并仿照施燕秋的声线,发出轻轻一声:“稚儿。” 这一声,在幽幽的夜色中响起,虽然极轻极轻,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骇人感。 尤其是对施燕秋本人而言。 因为她明明没有发声,可窗外却响起了她自己的声音! 施燕秋顿时便下意识站起身,面上带著惊惶与一种说不出的狂乱道:“谁……” 刷,她将窗户推开。 便见月光洒落,花木重影,那窗外竟是站著一名俊秀温文的年轻男子,男子正对她微笑。 一时似人,一时似妖,真叫人疑在梦中。 姜挽月为防止施燕秋尖叫,手在窗棱上轻轻一撑,便轻盈跃入屋内。 施燕秋果然便要尖叫,姜挽月抬手轻点她哑穴,而后快速道: “夫人莫慌,我知晓令郎所在何处。” 施燕秋脸上犹带愤怒与警惕,姜挽月又道: “夫人定然以为自己今日在郭县尉书房中查找出的线索为真,但请夫人看一看这两封信,便可知那其实是郭县尉为你设的计谋。 令郎不在青州,在青州的另有其人,郭县尉这是意图李代桃僵,鸠占鹊巢。” 说完,她直接从挎包中取出自己先前特意取走的两封信,同时打开火折子,点燃了旁边桌上一盏油灯。 施燕秋只是被点了哑穴,并不是不能动弹,这信姜挽月直接递到她眼前。 第一封是郭季同写的,施燕秋与郭季同多年夫妻,又如何能不识得他的字迹? 她立刻接过,快速查看起来。 就在施燕秋看信的同时,姜挽月又道: “在下乃是江湖游侠客,因偶然得知郭县尉阴谋,心生十分不平,所以特意前来告知夫人。 夫人不必防备我,也不必担忧。 我知晓小郎君真实藏身处,待夫人看完这两封信,我可以立刻带夫人前去与小郎君团聚。” 在她说话间,施燕秋已经一目十行,飞快将两封信全部看完。 她的神色也经历了剧烈的变化。 狰狞、抽搐、愤怒,眼看她不受控制地又要痉挛起来,姜挽月立刻出手如电,以指压点穴法配合真气连点她数道大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施燕秋只觉一道道奇异力量在体内生发,如此片刻后,她的头脑忽觉一阵清明,原本失控的情绪也得到了控制。 她睁大眼睛,惊奇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先前的防备不知不觉便降低了许多,施燕秋看著姜挽月,心中甚至生起一种说不出的信任感。 她张口道:“你、你知道我的稚儿在哪里?求你、求你快带我去……” 原来方才点穴为她缓解痉挛时,姜挽月已经将她哑穴解开。 姜挽月道:“夫人莫要出声,咱们静悄悄的前去,令郎就被郭县尉藏在郭府旁边。” 她并不卖关子,直言说清楚情况后便又轻盈翻出窗外。 施燕秋满怀著宁做错也不放过的心态,一咬牙也翻出而出。 只不过她的动作笨拙许多,姜挽月在外接应了她一把,然后搀住她的胳膊,口称:“得罪了。” 话音未落,姜挽月已经带著她如飞而起。 不过数十息后,两人便来到了稚儿所在的那座小院。 此刻天色昏暗,小院前院是有灯光的,妇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仍在前院屋子里喝骂: “又拉!又拉!整日介吃了拉,拉了吃,小畜生,还不快去,将这些臭衣服洗干净!” 喝骂声中,一个小身影拖著个比他身躯还大的木盆,吃力地从前屋走出。 他一边拖一边退,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这个木盆拖到狭窄的院子中间。 然后他又拿了个葫芦瓢,准备从屋簷下的水缸里舀水。 施燕秋被姜挽月带著蹲在屋顶上向下看去,见到这一幕时,不知怎么心房就猛地一颤。 她不由捂住嘴,几乎喘不上气来,口中则发出含糊的声音:“这、这孩子……” ??继续三更,求追读,感谢感谢!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0章 这世界好似变戏法 月光下,只见那小院逼仄。 施燕秋与姜挽月从屋顶上向下看去,便好似是从天上在看一座困锁生命的窄井。 呼呼—— 那是施燕秋不可抑制的喘息声,她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若非姜挽月耳力极好,都要听不到她说的原来是:“这、这孩子……” 这孩子……是谁? 这孩子……是他吗? 或许,施燕秋的完整句式是这个。 也或许,她更想问的是: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这孩子,怎么这么叫我心疼啊…… 但是她说不出口,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只有控制不住的浑身痉挛。 咯咯咯…… 她的牙齿又在打颤。 姜挽月立刻出手如电,又以指压点穴法连点施燕秋周身大穴,并取出一枚银针,轻轻扎在施燕秋人中穴上。 姜挽月低声而又沉稳地嘱咐道: “施夫人,你千万沉静情绪,莫要太过激动,我这就去将孩子带上来。” 她说著,见施燕秋虽然说不出话,却勉力在控制自己使劲点头,她的喉咙里同时发出“嗯嗯”的声音。 姜挽月又提前解释说: “先叫夫人知晓,这孩子额头贴了皮膜,撕下皮膜后便能看到他的胎记。 你到时候再仔细辨认,总之咱们就算要带孩子走,也最好是静悄悄的,先别惊动郭县尉。” 说完话,姜挽月便轻盈跃下。 她落地无声,但行走时却故意微微加重脚步,使正在舀水的小孩不由得闻声转头。 然后小孩的眼睛就陡然亮了,那水瓢轻飘飘地落入了水缸中。 他不敢出声,疑似梦中,又忍不住好似蚊蚋般轻轻说:“哥哥,你、你真的回来了……” 姜挽月手掌一翻,又取出一颗饴糖,好似骗小孩的怪人一般微笑说: “好孩子,哥哥再给你一颗糖,带你去个极好的地方好不好?” 小孩又欢喜又犹豫,不敢主动去接那颗糖,只能在口中反复说: “我、我要给弟弟洗尿布,给婆婆洗衣裳……我、我不能出去。” 屋顶上,施燕秋的手指不由得死死扣住身旁瓦片,手指间几乎流出血来。 但手指的痛却不及她此刻心口的撕痛之万一。 她紧紧闭著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只能将身躯匍匐著,死命向下看去。 姜挽月主动向前一步蹲下身来,将那颗饴糖温柔地喂进稚儿口中,然后抱起他,柔声说: “好孩子,咱们去一个不用洗尿布的地方,你别怕,也别出声,哥哥带你飞。” 说完,她足下轻轻一点,便如一只飞鸟般带著小孩迎风而起,再度跃上屋顶。 小孩张著口,整个人都呆了。 姜挽月其实时刻在注意他,倘若他忍不住发出惊呼,那么姜挽月会立刻点他哑穴。 但他真的是很乖,姜挽月叫他不要出声,他便一点声音也不发。 只是呆呆张著口,惊奇地注视著世界的变化。 一转瞬,二人落到屋顶上。 月光照下来,天空是深沉的幽暗,与无垠的广阔。 姜挽月又将手竖到嘴边,轻轻“嘘”一声道:“咱们都别出声,我给你们变个戏法。” 然后她就伸出手,在小孩额前摸了摸。 便是这一动作,使得一块轻薄的皮膜就此在孩子额前揭下。 孩子自己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可施燕秋却整个人都如遭雷亟般。 她怔怔地看著孩子额头上突兀出现的那一块青黑胎记,先前著意克制的所有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如山洪暴发。 心被撕开了,痛到极致又似乎隐约生出一股喜悦。 她想大喊,想大叫,又听身旁的年轻人温声问:“夫人再仔细瞧瞧,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稚儿? 如果是,你便点点头,如果不是,你就摇摇头。” 说话间,姜挽月抬手摘下了插在施燕秋人中的那根银针。 施燕秋哪里敢摇头?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使劲疯狂点头。 姜挽月又说:“那我便带你们走了……” 话音未落,却听那前屋又传出妇人的喝骂:“小畜生,衣服洗好了没有?还不快滚进来,给老娘捶捶背!” 这喝骂声一出,施燕秋和稚儿一大一小两个人便同时僵住了身躯,瞪大了眼睛。 只是施燕秋瞪大的眼睛里尽是滴血般的愤怒,而稚儿大大的眼中就只有恐惧。 两个人都好似僵直了一般动弹不得。 前屋的妇人却因为没有得到孩子的回应而踢踢踏踏走出了屋门。 她边走还一边骂:“小畜生死哪里去了?怎么不回话?今天晚上是不是不想睡……” 话音未落,她已走至窄院中间。 嗖! 一颗石子应声而去,精准地打中了她的睡穴。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砰一下仰面倒地。 “啊……”这一声惊呼是稚儿发出的,但他的声音很小,只发到一半就被姜挽月捂住了嘴。 姜挽月又做出“嘘”声手势,笑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今夜里咱们虽不想惊动人,但这个欺负稚儿的坏蛋,哥哥会帮你惩罚她。 稚儿记住,她不是你娘,是欺负你的坏蛋,所以你不要害怕知道吗?” 说话间,她又接连弹出数颗石子。 这些石子专打痛穴,以姜挽月的指力再加上她以真气催动,这些石子所过之处,妇人即便是在昏睡中都似乎感受到了无比的痛楚。 她的身躯不由得颤动起来,恍惚似有要被痛醒的征兆。 姜挽月又弹出一颗石子,重新打她睡穴,确保她这一夜都会昏睡在庭院中。 至于今夜过去以后,她那些被石子打过的痛穴、关节等部位,亦将长痛绵绵,伴随她至少三五年。 这种摧筋折骨一般的击打,便是武者都往往难以承受,又何况这妇人从未练过武功。 姜挽月弹出石子之后,遂将稚儿单手抱起。 稚儿整个人还很呆,似乎无法相信一向如大山一般将他牢牢压制的妇人居然也会这般轻易被人打倒。 泪花从他眼睛里闪烁而出,他不由得将小脑袋靠到了姜挽月肩上。 姜挽月另一只手搀起施燕秋的手臂,轻声道:“都不要出声,我现在带你们离开。” 说完话,她足尖一点,虽抱著一人,又搀著一人,却依旧轻盈如飞燕般带著二人快速回到了郭府。 又从窗口回到了施燕秋的卧房中。 此时,卧房内依旧只有一盏昏黄灯火摇曳,施奶娘外出还未归来,其余丫鬟婆子等人也还是守在外围。 姜挽月将二人带回房中,才刚刚将人放下,施燕秋便猛地回身,一把抱住稚儿。 如此将人抱住,她的喉咙里才终于如同母兽般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她没有嚎啕大哭,她不敢嚎啕大哭。 但此时的呜咽却又仿佛是比一切大哭都更令人心酸。 便在此时,姜挽月听到系统提示声响起。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1章 念头通达,俯仰无愧 卧室内,施燕秋抱著稚儿,如同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哭得如此动情,系统提示在此时响起,其实是有些煞风景的。 但好在这系统提示音只有姜挽月能够听到。 【你随心而为,行侠仗义,果断出手,拯救一人性命,获得奖励签到值5。】 拯救一人性命! 也就是说,姜挽月今日倘若没有帮助施燕秋寻到稚儿,那么这母子之间,有一人必会死亡。 是施燕秋?还是稚儿? 大约是稚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不论是谁,好在这悲剧不必再发生。 姜挽月心中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可否认,此时她的心情是很高兴的。 而紧接著,系统又发出第二声提示: 【你胆大心细,仗义出手,拨乱反正,改变两人原定命运,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这一次,获得的是特殊签到值。 改变他人命运,即可获得“特殊签到值”,这一点是姜挽月早就总结出来的。 只是“命运”之说太过难以捉摸,姜挽月也很难找到具体方向去时常“改变他人命运”。 所以特殊签到值的获取一向不易,每一个特殊签到值都很珍贵。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则又变成了【1122】。 余额再次上涨,虽不至于说是丰足,至少也不似之前那般捉襟见肘了。 姜挽月更觉高兴。 而随著施燕秋的哭泣声不停,姜挽月忽然见到被她紧抱在怀中的稚儿慢慢地、小心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被冻得通红、甚至龟裂的小手,来到了施燕秋背后。 然后试探地、迟疑地,对著她的肩背轻轻拍了拍。 这个满身伤痕,从来只遭受无尽责打的孩子,此刻却试图用他小小的双手,来安慰哭泣的大人。 姜挽月见此,不由微微一笑。 施燕秋的哭泣停止了。 接下来的事情毋庸赘述。 半个时辰后,施奶娘终于回来。 施燕秋紧抱著稚儿,告诉施奶娘孩子原先其实就在郭府旁边,又简略说了一番找回孩子的经过。 施奶娘义愤填膺,气冲上顶,种种情绪变化且不多提。 只说此后,施燕秋又告诉施奶娘: “奶娘,咱们虽不必再去青州寻人,但今夜里我还是要带著稚儿离开郭府。 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否则还不知道郭季同这个畜生会做出什么。” 这一点施奶娘也是认同的,她连忙道: “是该离开,保柱就在外头等著呢。等出城以后,咱们也还是跟周掌柜汇合。 只是咱们不去青州了,就直接回老家。 老爷早就盼著小姐你回去呢……” 说到此处,施奶娘又没忍住抹了眼泪。 施燕秋道:“好,从此以后,咱们就一家团聚了。 等回去,姓郭的畜生若敢再找上咱们家来,我就直接去官府告他义绝!” 此后,人定时分很快到来。 姜挽月好人做到底,又送了施燕秋等人一程。 看她抱著稚儿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那马车又骨碌碌驶向城外。 姜挽月直接坐在车辕上陪著。 马车出城时,走的是侧边小门。 城门官事先被打点过,赶车的保柱又连忙奉上了十两银子的银元宝两个,马车便顺利出了城。 出城以后,又过五里地,一行又与事先等候在城外的周掌柜接应上。 一场行动,看似顺利无虞,可最关键处的惊心动魄却又不足为外人道。 姜挽月向几人告辞。 施燕秋连忙叫施奶娘奉上谢礼,原来是惠昌钱庄的银票千两。 姜挽月知晓施燕秋此行看似是出逃成功,可等回到施家以后,其实还有不知道多少场硬仗要打。 她不可能收下对方这样一笔巨款。 又见施燕秋满腔感激无以言表的模样,姜挽月便索性从那一叠银票中抽了一张一百两的出来。 接著她身形纵起,声音在夜空中飞快远去: “施夫人,心意已领,靡费不必。此行山高水长,万望前途珍重,后会有期。” 声音尚未完全落下,她的身影却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施燕秋抱著稚儿,一时掀开车帘,出神地向那旷远的夜空看去。 “世间竟有这等人物,行侠仗义,俯仰由心。我何其幸运,竟能得其相助……” 施奶娘道:“小姐,咱们有这等幸运,往后就更该将日子过好,可千万别辜负了这位侠客今日相助。 尤其是小郎君,吃了那么多苦,小姐一定要珍重自己,如此才能护好小郎君。” 施燕秋重重点头道:“是该如此。奶娘,周叔,咱们走罢……” 马车在夜色中,亦是萧萧远去。 姜挽月离开施燕秋一行人后,却没有急著回家,反而是又一次翻越城墙,回到了郭府。 只是这次,她重新将纸面具戴了起来。 面具一遮,一张极其诡异的面孔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姜挽月决定要潜藏在郭府,等郭季同回来。 郭季同今日外出,为的就是特意留出漏洞,好放施燕秋“出逃青州”。 他绝想不到施燕秋竟然不去青州,而是找回了真正的稚儿。 但先抛开稚儿的问题不提,施燕秋“出逃”这个事情却是成了的。 从人性角度来推测,郭季同今夜想必一定会回来查看自己布置的成果。 所以姜挽月决定要等一等他,然后再伺机行事。 若能控制住郭季同,直接问出有关青州往事的秘密,那是最好。 但如果情况不对,很难做到这一点,姜挽月也要趁机惩戒他一番。 若能叫这位郭县尉卧病一段时日,无力去追究施燕秋“出逃”一事,那也算是达到了理想效果。 如此思量既定,姜挽月便静静伏在郭府最高一处屋脊上。 她一边修炼太上清静真诀,一边心神沉静,不急不躁地等候著。 沁凉的真气在她体内有序地流淌著,二月十六的月光照射下来,月华亦似乎是与她在一同呼吸。 渐渐地,姜挽月体内的真气,竟恍惚像是有了些许月华的质感。 姜挽月只觉得自己的修为看似没有推进,但其实是无时无刻不在进步的。 至少她此刻念头通达,便只觉真气运行亦是格外顺畅。 忽然,只见夜色中一行人带著醉步,摇摇晃晃地走入了郭府。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2章 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三更求追读) 屋脊上,姜挽月仍旧静静等候,不急不躁。 她在判断,那醉步而来的一行人中,是否便有郭季同。 片刻后,只见那郭府的侧门倏地被打开,门房小意讨好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传入姜挽月耳中: “郎君,郎君回来了!小的给郎君问好。” 长廊的风灯下,郭季同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没有穿官服,而是一件锦袍长衣,更衬得身形高壮,肩宽腰阔。 门房的讨好声郭季同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径直入府,而后一边与身旁几人说话。 姜挽月侧耳细听,几人的谈话声顺著夜风传入她耳中。 “郭兄,多亏了你啊,否则我等在梅溪县胡乱找寻,又如何能够找到戕害咱们公子的罪人?” 郭季同爽朗笑:“欸,这又如何值当谢?缉捕大盗,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 那罪人在京畿诸县流窜作案,专门伏击衣著富贵之人,抢夺钱财,伤人性命,实在是罪大恶极。 此人武功又高,郭某还要感激诸位伯府的义士相助呢。 否则,单以郭某与手下的这些兄弟,只怕还抓不住此獠!” 姜挽月初听几人谈话时,其实并没有觉察出什么问题。 她只是略微有些惊讶:原来郭季同今日外出,还真是缉盗去了? 姜挽月原先还以为,郭季同那所谓的“出城缉盗”,其实只是为了放走施燕秋而故意找的借口。 却没想到,郭季同原来真是在缉盗—— 咦,不对。 郭季同缉盗是没错,但那一句“伯府的义士”,又是什么? 不怪姜挽月敏感,毕竟人在有心心念念的仇人时,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总是容易第一时间往仇人身上联想。 此刻郭季同口中的“伯府”,听在姜挽月耳中便几乎是立刻被替换成了“康宁伯府”。 她怕自己太过武断,因此强行压下这个念头,又细听去。 却又听一人道:“郭县尉这却是谦虚了,若没有你提供的线索,我等也无从出手啊。” 另一人则叹口气说:“咱们大公子遭了此等大厄,府中无人不心痛之极。 我等此行倘若不能寻到真凶,为大公子复仇,又如何还有颜面回归伯府?” 姜挽月听到这里,脑子里就好似是被一道惊雷给劈过般,先前未能连通的关节瞬间被打通。 她终于明白了,此番与郭季同同行的这些人,原来还真是康宁伯府派出的武者下属。 而这些人,原来是为寻找伤害姚行舟的“真凶”而来。 可是,伤害姚行舟的“真凶”,明明就是她姜挽月。 这些人找不到姜挽月,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替罪羊。 想来那专门流窜京畿诸县做案的大盗本身就罪行累累,再多加一个罪名,对此人而言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这……这何其荒诞! 可细想起来,这些人如此行事,其实又是合理的。 毕竟姜挽月二次击穿姚行舟膻中穴与手脚筋骨时,不但进行了易容,且还撒了石灰。 石灰一撒,谁还能看清她是什么模样? 这些人也绝对联想不到,真凶会是梅溪县外某个小山村中的一个孤女。 虽然姜挽月在十里八乡如今算是极出名的人物,也逐渐在人前显露了武功。 但要将伤害姚行舟的人与“江月”联想起来,其实也并不容易。 毕竟二者此前从未有过交集。 至于说联想到“江月”就是姜挽月,那就更难了。 这主要还是因为姜挽月从前那柔弱笨蛋美人的形象过于刻板。 试想,一个在人们心中只能以色事人的绝色少女,只在短短两三月间,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医武精通的天才人物,谁会相信呢? 世人总会下意识将美貌与实力划上不等号,这也是姜挽月逐渐要为“江月”建立天才人设的原因之一。 不过,今日听著这些人的谈话,姜挽月却逐渐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世人大约很难将姜挽月与“江月”进行联想,但是,如果是“江月”与“谢茯苓”呢? 同样是医武精通,同样是年轻女子,二者的共通之处太多了。 虽然由于“谢茯苓”的高人形象建立得十分牢固,而“江月”却还只能算是成长中的天才,看起来两者虽有相似,其实差距极大。 但是,姜挽月也不能掉以轻心。 今夜出现的这些人正好提醒她了,日后还是要将“江月”与“谢茯苓”区分得更彻底些才行。 谢茯苓擅长飞针,江月就不能再在人前展露飞针。 当然,针灸没关系,毕竟天下医者,会针灸的多了去了。 其次,谢茯苓擅长刀法,江月日后便应该要避开刀法,好在她还没有在鱼师面前展露过刀法。 姜挽月甚至暗下决定,在练好沧海波涛掌以后,一定请鱼师教自己一门剑法。 从今往后,人前的江月将只会掌法与剑法,什么飞针之类的,那都与她没有关系。 此外,如果有机会,姜挽月最好还要再学一门与穿花迷踪步截然不同的轻功。 不过这个不一定能做到,姜挽月便只将此事先记下来,过后再视情况而定。 她的心中千回百转,思虑万千,却见郭季同几人一通互相吹捧后,话语却渐渐是往淫邪方向去了。 一人忽道:“郭县尉,今夜那醉仙楼的舞姬,腰肢可真软啊……” 说著,几人带著醉醺醺的腔调,就一齐笑了起来。 这笑声听在姜挽月耳中,真是说不出的猥琐。 而更猥琐的还在后头。 又有一人忽然说: “只可惜,伯府那位表姑娘寻不到了,那位才是真绝色呢,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家伙……” 姜挽月心中顿时发出一声冷笑,她默数著同行的人数,一共是四个。 只见四人一边说话一边穿过前庭,正要一齐往中庭而来。 郭季同说:“走走走,诸位与我,再去偏厅宴饮一回……” 话音未落,忽见一蓬石灰从天而降。 那石灰裹挟劲风,宛如漫天风刀般,直入众人双目。 于是,便听一道道惨叫声响起。 “啊!” “谁?哪个混账?” “不好,这是石灰……是伤了大公子的大盗,此人来报复我们了!” “恶贼找死!”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3章 石灰武圣再战江湖 轰! 漫天石灰中,有人双目灼烧,挥起乱拳。 有人大声痛叫,一边迅速翻身,对准石灰撒来的方向连环踢腿。 还有人虽受石灰所扰,目不能视,却立刻抽出腰间长鞭形状的兵刃,如毒蛇一般挥舞开来。 可这一切,却都不如姜挽月的刀快。 她的杀鱼刀法,本已达到大成境界,虽是普通武技,并未入品,不似沧海波涛掌那般拥有绝技大招。 但姜挽月将杀鱼刀法几乎练到极致,此时挥刀斩下,虽只出一招,其威力却似电光冲顶,又如雷霆万钧。 此刀,正是姜挽月曾经在义成镖局斩杀恶徒之刀。 刀招则名叫“斩首”。 斩首刀出,立时正面迎上了最前方挥舞乱拳的那人。 轰! 对方双目虽被石灰所扰,拳风却飒飒有声。 然而姜挽月的刀太快,力量又太大。 对方的乱拳根本挡不住姜挽月的刀。 真气加持之下,一刀从头至尾,一劈而下。 “啊!” 那人喉间发出了惨叫。 然后,一道血线从他的身躯正中直直迸发,于是他的身躯就化作了两片,一左一右分开倒下。 砰砰! 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杀鱼刀出,先杀一人。 对于伯府恶奴,姜挽月杀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也就在她刀杀一人的同时,后方一人的蛇鞭竟是挥舞而至。 眼看姜挽月避无可避,她的身躯便在电光石火间腾空而起,然后她足尖一点,竟是落到了如同铁剑一般绷直的蛇鞭顶端。 这是一个谁也没能想到的动作。 既没人能想到有人竟然会在战斗中飞身而起,通过踩踏敌人的兵器借力,也没人能想到世间有人的轻功竟然绝妙至此—— 姜挽月不仅轻盈落到了那挥来的蛇鞭尖端,同一时刻,她还足踏蛇鞭,身形飞纵。 竟是踩著蛇鞭,冲向了蛇鞭的主人! 月光下,她戴著惨白诡异的纸面具,身形却如同灵蝶翩飞。 不过转瞬,第二刀便又从天而降。 “啊!” 第二人的惨叫声甚至比第一人还短促。 柳叶刀已如寒泉降落,从上至下,斩首刀再次建功。 惨叫声中,蛇鞭掉落。 第二道血线从蛇鞭主人的眉心处直线裂开。 砰砰! 一道人影再度变成了两片尸身,一左一右,分开倒地。 至此,一个呼吸都尚未走完,却已是两人惨死。 非是姜挽月的武功当真就比这些人高出太多,而是她出其不意,招法精妙,又以石灰先行。 石灰绝技,果然妙哉。 而这一切描述说来话长,实则却都不过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转瞬间两人惨死,郭季同立刻抽身后退,同时大喊:“来人,有刺客!速速来人!” 一边退,他的眼睛还死死闭著。 石灰在他的双目中不停灼烧,迫使他眼前一片昏花,什么也看不见。 郭季同的武器是一柄铁尺,他同时抽出了腰间铁尺,护住周身,不停挥舞。 他的尺法竟是极为高明,奔逃时挥舞铁尺,真个是将自身护得水泼不进,四面八方残影连绵,竟仿佛是形成了一个铁尺护罩般。 姜挽月倘若再想如对待此前那两名伯府豪奴一般,直接挥刀劈砍,却是必然不可能的。 且郭季同后退的速度亦是疾如巽风,姜挽月观其铁尺劲风之力,估测他至少也有磐石境修为。 姜挽月立刻扬起左手,口中发出阴恻恻的男子低声:“郭季同,看暗器!” 嗖! 一枚铜钱正向郭季同面门打去。 铜钱边缘锋利,在月光下闪烁寒芒,其速劲疾,竟如流星赶月一般。 这等暗器之力郭季同哪里敢无视,他铁尺向上,立刻如挥满月般迅速拦截铜钱。 然而也就在郭季同铁尺向上的刹那,姜挽月的右手却陡然向下一按。 这一按,她手臂间真气涌动,机括之力哢嚓一响。 嗖! 一支袖里小箭宛如灵蛇出洞,倏然划破空间,直击郭季同左边膝盖。 郭季同的心神已经放在了拦截上方铜钱上,又哪里能料到姜挽月竟然会在同时发出袖箭? 事实上,那一枚铜钱不过是掩护而已。 姜挽月真正想要用来制敌的,本来就是下方袖箭。 这袖箭她极少使用,除了最开始武功低弱时用来射杀过野鸡,此后对外就再也没有用过,因此不怕别人通过袖箭联想到她“江月”的身份。 袖箭的最佳射程大概是在十米,超过十米以后威力就会降低。 但袖箭毕竟又是铁器,在射程之内,袖箭的力量则远超普通暗器。 郭季同就算是磐石境,但他也是血肉之躯。 石灰入眼时,他的双眼会被石灰烧灼得视物困难,袖箭射中膝盖时,他的膝盖亦会被袖箭洞穿。 郭季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惨叫声中,姜挽月立刻又射出一箭,第二箭嗖地射中郭季同右边膝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便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 至此,最后一名尚且存活的伯府豪奴真个是被骇得心胆俱裂,转身就逃。 他同样双眼视物不清,便只朦朦胧胧循著郭府大门的方向奔去。 姜挽月却哪里能让他逃走? 她脸上带著纸面具,口中继续发出阴恻恻的男子声音,简直如同鬼物般紧随那人身后,口中则不停道: “你逃不掉的,看暗器!” 那人一把扯下自己外衣,真气灌注其中,使外衣呼呼在身周飞舞,以此抵挡暗器袭击。 可是姜挽月口称“看暗器”,实际上却根本就没有发射暗器。 她的袖弩一共只配备了三枚袖箭,其中两支已经用在了郭季同身上,在此刻激烈的战斗中,姜挽月根本就没有余暇取回袖箭。 因此第三支箭,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发出了。 但姜挽月也不急。 她轻功高妙,此时戴著面具追在人身后,飘飘然真有十分鬼气。 那人被她吓破了胆,只能不停挥舞外衣。 姜挽月每喊一声:“看暗器!” 那人便要加大真气输出,生怕柔软的外衣挡不住她的暗器。 可如此几次三番,姜挽月的暗器偏偏就是不发出来。 那人且走且逃,眼看已经摸到了郭府大门。 守门的门房早就躲起来了,姜挽月又喊:“看暗器!”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4章 比死还更痛苦的事…… 郭府大门口,伯府豪奴嘶叫: “你骗不了我!” 人的真气是有限的,此人修为虽然不弱,其实却也只是初入磐石境。 康宁伯此番同时派出三名磐石境武者来到梅溪县搜捕伤害姚行舟的凶徒,这已经算得上是对此事极为重视了。 毕竟,朝廷许多武官的修为甚至都没有磐石境。 磐石境又不是大白菜,康宁伯能一次派出三个,著实是极大手笔。 但康宁伯也想不到,他以如此高阵容来面对那未知的“凶徒”,结果,伯府的三名高手却还是不约而同地栽在了对方的“石灰绝技”上。 姜挽月再次以石灰先行,伯府三名豪奴虽明知姚行舟曾在石灰上吃过大亏,却还是没能防备住同样的石灰攻击。 所以说,人的天性其实本来就容易在同样的问题上栽跟头。 三名豪奴在面对石灰攻击时是如此。 最后这名豪奴在面对姜挽月的“看暗器”时,亦同样是如此。 因为人的真气有限,最后这名豪奴以真气灌注外裳抵挡暗器,如此几次三番,渐渐便觉真气不济。 眼看著姜挽月又喊:“看暗器!” 他便立刻大喊:“你骗不了我!” 喊声中,他放下外裳,停止挥舞,只是微微喘促著,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姜挽月所在方向。 一时间,双方对峙,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隐约袭来。 姜挽月步步逼近,又喊:“看暗器!” 那人却是动也不动,只是冷笑盯视姜挽月。 虽然他的眼睛仍然视物模糊,石灰的灼烧感使得他的眼中不停有眼泪淌下。 而眼泪的存在又加剧了石灰的灼烧。 那人双目犹似滴血,一双手猛地摸到腰间,亦是同样呼喊:“看暗器!” 嗖—— 他竟不是虚言,而是真有暗器。 且他故意发暗器在前,呼喊声在后,这便造成了一个暗器后发先至的效果。 他的暗器原来竟是一对如同炮弹般的铁丸,那铁丸沉重迅疾,带著沉重的轰鸣声破空而来。 姜挽月轻功再好,又如何躲得过去? 不,她躲得过去! 她甚至根本就没有躲,而是早有预料一般,陡然加速,迎面向著那人疾冲。 电光石火间,她与那人错身而过。 那人才刚刚以全力发射铁丸,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姜挽月与他错身,一步来到他身后,又喊:“看暗器!” 嗖! 话音落下,她当真发射暗器。 袖弩抵著那人的后背,距离他不过五寸远,轰然发射,直冲他背后大椎穴。 “啊!” 巨大的冲击使得此人立刻身躯前扑。 姜挽月在他身后出手如电,又立刻施展银针,接连插入他后背几处大穴。 那人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这几处大穴被扎,此人浑身经脉受制,一时间浑身软倒,喉咙失声,已是再没有反抗之力。 姜挽月在他身后,便仿佛拎死狗一般拎起了他的后衣领。 砰砰! 却听前方,轰然两声巨响传出。 原来是此人先前发出的两枚铁丸,因为没能击中姜挽月,于是轰然落地。 落地之后,那铁丸竟是将郭府的青石地面硬生生击出了一个足有三寸深的明显坑洞。 可想而知这铁丸之力有多么巨大。 若是打中人身,必能使人身躯洞穿,立时毙命。 可姜挽月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都将敌人制住,那两枚铁丸才刚刚落地。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个道理便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姜挽月拎起身前的手下败将,足尖一点,身形跃起,便已是带著他飞快消失在郭府前街的夜色中。 只留下一个乱糟糟的郭府。 护卫家丁们飞奔而来,或是呼喊:“郎君!快救郎君!” 或是大叫:“捉贼,别让刺客跑了……” 可姜挽月却早已是走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她没有直接杀死郭季同,毕竟郭季同是朝廷命官。 当场在县尉府邸杀死朝廷命官,这个事情还是太大了,怕不是要被当成江洋大盗来通缉。 因此姜挽月还是留了一手,只杀豪奴,不杀县尉。 但郭季同两边膝盖都被她袖箭射穿,袖箭带有倒钩,郭季同膝盖骨必定会被粉碎。 再加上他的眼睛被石灰侵蚀,即便后续能得到治疗,他的视力也难免会大幅度下降,甚至还有失明风险。 这个惨痛后果,对于郭季同而言,或许比死了还难受。 并且如此身体残疾以后,姜挽月不信他还能坐稳县尉之位。 这难道不比直接杀他,更叫他痛不欲生? 姜挽月痛快出手一场,又拎走了一个活口。 夜色中,她身形纵跃如鹰飞鹤走。 不多时便穿过数条街道,来到了一个僻静城墙段。 姜挽月拎著人纵身越至城墙之上,而后又足踏墙垛,轻盈跃下。 落地时她甚至直接越过了城墙下的干壕,轻功之妙,比起最初第一次翻越梅溪县城墙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而直到姜挽月离开梅溪县,县内的巡防兵丁都还是一如往常。 郭季同被刺客重伤的消息甚至都没来得及传出。 姜挽月来去如风,真个是酣畅淋漓。 她拎著死狗般的男人,手上却轻飘飘的,好似拎了个破麻袋一般。 如此又在荒野奔行十数里,直到彻底远离了梅溪县,来到一片四下无人的林中。 姜挽月这才将人毫不客气地扔到地上。 那人大穴被制,一点也动弹不得,口中亦发不出声音,唯有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姜挽月。 姜挽月暂时却没空理会此人。 她正在查看系统消息。 先前战斗时,有接连数道系统提示出现,但那时战况激烈,姜挽月无暇理会。 这时仔细查看,则尽是丰收的喜悦。 【你学以致用,深得突袭精髓,以弱胜强,击杀康宁伯府豪奴,磐石境武者王光,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学以致用……击杀伯府豪奴,磐石境武者丁志,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学以致用……捉捕伯府豪奴,磐石境武者王通,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快意恩仇,该出手时就出手,打败击伤梅溪县县尉郭季同,获得奖励签到值1。】 …… 系统提示亦再次印证了,那几名豪奴果然来自康宁伯府! 姜挽月只觉痛快。 她看完所有提示,这才腾出空来,抬脚毫不客气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王通。 ??宝贝们,由于今天要加班,暂时只能两更,争取明天再继续三更,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笔芯、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我招、我招、求求你我招! 二月十六的月光分外圆润,高挂在天空如同玉盘一般。 郊外,荒野,月色下。 姜挽月抬脚一踢王通,王通倒在地上,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嗬嗬”声。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也基本动弹不得,只能抬起一双愤怒的眼睛,恨恨瞪视姜挽月。 姜挽月戴著那张诡异面具,态度不急不躁,却忽然出手如电,哢哢一阵,接连卸下王通手脚所有关节。 这不是普通的卸下关节,而是姜挽月通过对人体筋骨关节的理解,而摸索出来的“分筋错骨手”。 她不知道江湖上有没有这门武功,也不确定倘若江湖上真有这门武功存在,这门武功的威力会如何。 她只知道,自己的分筋错骨手一定会让人从肌体、到经脉、到骨髓,无一不痛。 王通本来就被她袖箭所伤,后背又被银针制住大穴,此时再遭受分筋错骨的痛苦,整个人顿时汗如雨下。 原本充满愤怒的那双眼睛再也顾不得愤怒,唯有痛苦充盈一切。 “嗬嗬……”他想要嘶吼,喉咙里却始终只能发出细微声音。 而无法嘶吼,又让痛苦加剧。 不过片刻,王通全身上下已全被汗湿,整个人就好似是从水里捞出来般。 他的脸色更是惨白扭曲,肌肉痛得痉挛。 “啊啊……”王通想喊,想叫,想说求你放过我,不论你要我做什么,我全都听从。 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要被直接痛死了,脑海中所有杂念已全部消失,唯独只剩下一个念头:放过我…… 如此痛到极致,时间也不知过去多久。 到最后,王通脑子里甚至就连“放过我”的念头都消失了,他已只求速死。 便在此时,姜挽月终于再度出手。 哢哢哢,她出手如电,对著王通的关节又是一通扭动。 当然,这一次她不再是继续施展分筋错骨,而是快速将王通原本扭曲的所有关节复原。 复原他所有关节后,姜挽月又拔出他后背两根银针。 王通不受控制,就猛地“啊”了一声。 这一声呼喊之后,王通才后之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又能够重新发声了。 而原先那剧烈难忍的疼痛也随之缓解了许多,好似要致人死地一般的剧痛不再,只剩下绵绵的疼痛,硌在筋骨关节之间。 虽还是很难受,但至少,他活过来了。 王通劫后余生,冷不丁便听姜挽月问:“你是伯府的人?哪个伯府?” 这一声提问落到王通耳中,却简直是如同久旱甘霖般。 王通非但不再有抗拒的念头,反而生出一种喜极而泣般的惊喜感—— 对方终于提问了,提问好啊,就怕对方不问,然后又闷不吭声地折磨他。 王通仍然倒在地上起不来,他惨白著脸,却不敢怠慢分毫,立刻连忙回答:“是,小的是康宁伯府的人。” 他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又遭受折磨,这一句话脱口而出,竟是没有半点迟滞。 姜挽月于是紧接著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其实已经通过系统提示知道了王通的名字,但她却偏要再问一遍。 这在审讯上其实是一个十分常见的切入点。 先从对方好回答的问题入手,再慢慢一步步紧逼,直到问出所有想问的答案。 王通连忙道:“小的名叫王通。” 姜挽月继续道:“你在康宁伯府,常做些什么?是家丁,护卫,武师,还是门客?” 王通说:“小的是伯府家生子,打小受训练,二十岁后突破到力士境,成为了府中护卫。 但小的日常不做护院,而是在前院听候伯爷差遣。” 姜挽月又问:“你是磐石境修为?磐石境初期?” 王通说:“是,小的是磐石境初期。” 说到磐石境初期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一些苦涩。 只因修为到达磐石境,即便他还是奴籍,可在伯府奴仆中的地位实际上已经很高。 日常即便是大公子姚行舟,都不会随意将他当做普通奴仆看待,而是会给予一定尊重。 至于府中其他下人,看他更是如同看人上人一般,十分恭敬。 可哪曾想,一朝虎落平阳,他在这神秘人手中却是被折磨得连一条死狗都不如。 王通心中恨意翻腾,可他的胆气却已经被吓破。 纵使再恨,他也不敢反抗姜挽月的问话分毫。 姜挽月的语气不紧不慢道:“似你这等修为的人,在伯府中一共有多少?” 说来也是可笑。 小挽月自七岁来到康宁伯府,在伯府中长到十五岁,照理说对伯府应该十分熟悉才是。 可事实上,小挽月熟悉的却从来只有后院那一亩三分地。 她被困在后院的方寸之间,甚至都不知道康宁伯姚谦的具体官职是什么。 偶尔看到过前院演武场上似有武者纵横腾挪,也只是惊鸿一瞥而已,根本没有机会看个真切。 小挽月只知道伯府是一个庞然大物。 然而要问到伯府的具体势力如何,府中有哪些强力人物,对外究竟能做到哪些事情。她却是一无所知。 延续了这一切的姜挽月其实亦同样如此。 当然,随著姜挽月武功越来越高,看世界的双眼不停被打开,再加上追查出的各种蛛丝马迹,如今她的认知比起当年自然又有不同。 姜挽月细细提问,听王通道:“家丁护院中,磐石境大约十一二人,或许还有更多,但小的,小的不知道……” “哦?”姜挽月便回了这样一个字。 王通听在耳中不由心头发紧,冷汗涔涔。 他又连忙道:“伯爷、伯爷有一支私卫,名叫浮屠卫,只听伯爷调遣,其中具体有多少人小的不知,只知不会少于一百人。” 说到此处,他暗暗一咬牙,又加了一句:“其中修为最低,也是力士境!” 姜挽月听到这里,心下不由暗暗一跳。 康宁伯手下的势力,强得有些出乎她意料。 此前姜挽月听鱼裳说过军中的一些事情,像是军中的一些精锐营,千人之中都未必有一百个力士境。 康宁伯居然养著这样一支私卫,他想要做什么? 更何况,供养武者花销极大,一百个力士境每年吃用的资源,怕是养一千个普通家丁都绰绰有余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隐秘掀开一重又一重 姜挽月忽然发现,自己原先明明已经极大高估康宁伯,可实际上她却似乎还是低估了。 而一百个力士境,还不是康宁伯手下所有。 姜挽月立刻又问:“你说至少一个百个力士境,那其中又有多少磐石境?” 顿了顿,她紧接著又问:“还有,有多少伏虎境?” “伏虎境”三个字一经吐出,姜挽月这个问话的人,内心深处竟已是生出惊心动魄之感。 至于被问话的王通,则更是不受控制,心胆颤动。 他还不敢反抗,只连忙道:“磐石境小的不知具体,只是猜测不会少于二十个。 至于伏虎境……”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了一种难以控制的颤音:“伏虎境,应该、或许,至少有一个!” 至少有一个…… 也就是说,至少王通看到过,在康宁伯的属下中,有一人拥有超乎寻常的修为战力,因而被他判断为伏虎境。 果然,王通又连忙解释说:“伯爷身边的王叔,修为深不可测,小的从没见他输给任何人过! 但小的也不知他具体是什么修为境界。” 姜挽月心中顿时微微一动。 康宁伯身边的王叔? 那不就是……曾经被她冒充过的王庸吗? 王庸原来竟有可能是伏虎境吗? 而姜挽月曾经初入力士境的时候就敢冒充王庸,此刻想来,真是无知者无畏。 姜挽月顿时不由得生出一种后知后觉的后怕来。 她忽然发现,自从修为快速增长后,她渐渐地还是有些疏忽大意了。 她似乎低估了康宁伯府的可怕。 如果康宁伯此番派到梅溪县来的不是王通这几人,而是王庸,姜挽月与之相对时,还能有今日的淋漓痛快吗? 当然,姜挽月手头还有四张孽罪判书,可以随时用来复制奇技【莲华一遁】。 一旦施展【莲华一遁】,便是伏虎境也别想追到姜挽月踪迹。 因此,她要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但落荒而逃却终究只是下策中的下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万一她在奔逃的过程中暴露出某些现实信息,后续引发的后果必将会非常难以应对。 姜挽月不由得再三反省自己,心头警钟长鸣。 她最近战斗,看似总是无往而不利,可实际上这并不是她有多厉害,而只是她没有碰到真正恐怖的对手。 现实根本就还容不得她放松,她必须立刻提起紧迫感,尽快突破到磐石境。 连磐石境都不是,又如何敢称高手? 姜挽月牢牢记住了此刻的紧迫感,又问王通:“你可有去过青州?” 王通脱口道:“小的没有去过青州!” 他回答得太快太流利了,虽然之前他也是有问必答,且回答迅速,但先前的迅速与此时的脱口而出又完全是两种不同感觉。 姜挽月敏锐察觉到其中异样,顿时“嗬”地轻笑一声,指尖陡然银芒翻飞。 王通目光落在她手指间的银针上,心中感受到莫大威胁,连忙又补充道: “小的是真没去过青州!但小的知道,伯爷常派浮屠卫的人去青州。 并且他们每次从青州回来,必定有很长一段时间出手阔绰。 所有去青州的人,应该都能获得丰厚赏钱。 还有,每回有人去青州回来,府中亦会有大量进项。 前院的武库中,可以兑换的宝药、武器也会增多。” 姜挽月抓住关键词,问:“武库?” 王通连忙解释: “伯爷在前院设置了武库,咱们府中所有人,家丁、护卫,亦或是浮屠卫中的人,都可以通过功勋兑换武库中的资源。 一般是各类壮骨汤药,还有增进修为的丹药,甚至是宝药。也有功法、武技、兵器等等。” 随著王通的解释,姜挽月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了一套运转严密的武者培养体系。 康宁伯府居然有这个东西,这使得姜挽月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隐约的不安: “已经被她废掉的姚行舟,真的没有办法再治好了吗?” 姜挽月隐隐有些后悔当日没有直接杀死姚行舟。 不过这种微妙后悔的情绪又很快被她抛诸脑后。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必要回顾自责,向前看才是最正确的道理。 姚行舟既然能被她废一次二次,自然也能被她废三次四次,再或者有朝一日被她直接杀死。 手下败将,何足惧哉? 姜挽月只又问:“青州之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王通发现,问这句话的时候,神秘人的身躯在微微向前倾,对方指尖的银芒更是逐渐向著他眉心闪烁。 王通的眼睛通红,视物仍然十分模糊。 可那种如芒在背的痛苦感觉,却迫使他绞尽脑汁,分毫不敢怠慢地回答道: “小的、小的还知道……伯爷与青州当地豪族关系十分密切,有几家逢年过节都会给伯爷送年礼。” 姜挽月追问:“是哪几家?” 王通浑身冷汗直冒,搜肠刮肚回答道:“有、有一家姓罗,一家姓汪,还有一家、还有一家姓姜!其余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然而仅仅只是他吐露的罗、汪、姜这三个姓氏,就足以在姜挽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尤其是“姜”。 康宁伯竟然与姜氏一族来往密切? 哪个“姜”?是姜崇明的本家吗? 是了,姜挽月此刻回想往事,陡然又想到一点。 譬如小挽月,当年作为孤女被伯府接入京中,偌大家产不知去向,这看似是合理,但其实却是不合情的。 因为姜崇明虽然只有姜挽月这一个女儿,但姜氏族中,却还有其他人。 姜崇明的家产即便不被姜挽月继承,照理说也会由族中处置。 可是姜氏的族人呢? 在姜挽月变成孤女后,他们又去了哪里? 可假如,姜氏族人本身就与伯府有所勾结呢? 姜挽月心中解答出了许多疑惑,然而这一刻,却又有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 或许,这些疑惑唯有等她实力壮大以后,亲自去青州跑一趟才有可能解开。 思及此,姜挽月问王通:“你可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这句问话中,已经包含有隐隐的杀气。 王通顿时大骇,冥思苦想间立刻又脱口说出一句:“小的、小的还知道我们夫人一个秘密!” ??之前有宝贝在问作者菌是不是兼职写,是的是的,作者菌是兼职,所以月底特别忙,今天又加班了(大哭、)本来说好今天恢复三更,结果还是没能做到。不过明天一定可以,因为今天我终于将这个月最繁重的任务完成了。明天能轻松很多,会努力加更,感恩有你们陪伴!笔芯、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康宁伯夫人的秘密 姜挽月原本已经做下决定,要即刻诛杀王通。 却不想此人如此敏锐,竟还能绞尽脑汁,又想出一个康宁伯夫人的秘密来拖延死亡时间。 她并不问话,只是静静注视著王通。 面对著那张诡异之极的纸面具,王通心胆俱颤,自己就竹筒倒豆子般快速说: “我们夫人近来在给二小姐物色如意郎君,但是她不挑家世,单只挑那八字火旺的。 夫人最近也特别怕冷,正院用炭特别多,至少能是往年的三倍不止。 现在都开春了,照理说其实已经不必用炭,可夫人暖阁里的火墙还是每日都烧著。 夫人身边近来多了一个侍女,名叫玄姬,玄姬格外得夫人宠爱,她走哪里都要带著……” 说到这里,似乎是担心自己说的秘密还不足以让姜挽月留下自己的性命,王通又冥思苦想,蹦出一句: “玄姬生得异常美貌,美貌得几乎带著鬼气!肌肤白得不似活人…… 下人们都忍不住传,说那是夫人用秘术养出来的,常人不可能生成那副模样。 她、她几乎可以媲美我们从前的表姑娘! 但表姑娘一看就知道是活人,可是玄姬……她、她真的、真的不似活人……” 说到这里,王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姜挽月微微皱眉,抓住他话语中的要点问:“你怎么这么肯定她不似活人?光只是凭她肌肤比常人更白这一点?” 王通牙齿微微打颤道:“你、你发誓不杀我,我就告诉你答案。” 姜挽月笑了。 面具下,她用口技拟声出来的青年男声也带著几分哂笑,说:“可以,我不杀你。” 王通想不到她居然能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都怔了一下,不由得怀疑她是在诓骗自己。 但不论如何,她毕竟是答应了。 王通便只能当做她说的是真话,于是连忙道: “我、我见她貌美,也曾生过求、求娶之心,碰到过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和脸颊都冰凉得没有丝毫温度,肌肤又冷又硬,身上有隐约的腥气。 哪个活人能是这样的?” 王通似乎是在回忆与那侍女接触时的恐怖,语气里逐渐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之意。 他忍不住浑身颤抖道:“我、我甚至没听到她身上有心跳声……” 话到此处,他的眼睛忽然突兀瞪大,口中发出“啊”地一声惨叫。 然后整个人陡然一阵痉挛,脑袋一歪,竟然就此死了。 乍看起来,倒像是因为他吐露了康宁伯夫人身边的秘密,所以遭遇了远程绞杀一般。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是,姜挽月先前以袖箭射中他后背大椎穴,后又将他一路拎出城,更在他背后数道大穴上扎有银针。 即便方才为了问话,姜挽月取了两枚银针出来,可其余银针和袖箭其实亦无时无刻不在消磨他的生命。 王通如果不说话,不情绪激动还好。 一旦他说话过多,再心跳加速,情绪激动,自身气血便会控制不住逆流,继而堵塞心脉,当场死亡。 所以姜挽月才满口答应“不杀他”。 她的确没有动手杀王通,是王通自己气血逆流而亡。 姜挽月早已预见了他的死亡,也不可能留下他这么一个活口。 王通死亡后,系统提示又再度响起: 【你审讯敌人,知悉隐秘,距离剖析仇家又更进一步,获得奖励签到值1。】 咦,这样也能获得签到值奖励? 姜挽月本来因为王通的死亡而微微生出几分感慨,结果系统这一提示,那些许慨叹自然而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至此,她的签到值余额又变成了【1622】。 不经意竟又丰收一回。 姜挽月从旁边地上随手拾了根树枝,用树枝拨动了王通的身躯,使他翻了个身。 而后她弯腰快速将王通背上剩余的袖箭和银针全部拔除。 做完这一切以后,姜挽月又从后领子那里拎起王通的尸身,然后脚下飞快,带著他重新翻越梅溪县城墙。 梅溪县城内,四处巡查的兵丁似乎开始有了增多的迹象。 但普通兵丁武功低下,想要找到似姜挽月这等轻功之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姜挽月拎起王通的尸身沿著各处暗巷疾走,最后将他悄悄扔在郭府围墙外。 扔掉王通尸身的同时,她还没忘记补一手,将王通的头颅又整个拧了一圈,确保此人绝无再生还的可能。 此时,郭府已是灯火通明。 姜挽月虽在外围,却也能听到那府内传出的阵阵嘈杂声。 或是惊慌的呼喊:“大夫来了,大夫快来看看咱们郎君!” 又似乎像是官府中人的声音:“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深入朝廷命官府邸行刺……” 种种混乱,姜挽月只稍稍一听,便立刻施展轻功远离了郭府。 她方才之所以非要回来郭府一趟,主要还是因为杀人容易毁尸难。 姜挽月不想将王通的尸身扔在郊外,以免郊外多出巡查人员,万一影响她日后的行走来回就不好了。 索性便还是叫王通“回到”郭府。 就让所有矛盾和冲突都集中到郭府范围,也算是给郭季同再增加些麻烦。 当然,姜挽月如今已知康宁伯府势力之庞大远超她从前所想。 康宁伯更是豢养了众多武者在手下,因此过了今日她是轻易不会再到郭府来了。 此刻她回到郭府,也只是在打一个时间差而已。 毕竟康宁伯府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立刻从京城飞到郭府来。 离开郭府以后,姜挽月也没有急著离开梅溪县。 她已打定主意,今后绝不轻易再做那夜探梅溪县的危险之举,以防康宁伯派出更多的高手……甚至是王庸亲自来到梅溪县。 所以今夜姜挽月决定再去一部分能签到之地签到一回。 这其中的重点当然是她之前念了很久的【恒昌当铺已故掌柜孙贰仟的藏宝地】。 姜挽月以意念翻看著系统空间里的“梅溪县地图”,身形轻轻一纵,便轻盈无声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孙贰仟的藏宝地 夜色中,姜挽月足下蹁跹,几乎如同一道幻影。 这幻影飞速掠过梅溪县的一条条街巷,又如清风过境,不留一丝痕迹。 她的目标是【恒昌当铺已故掌柜孙贰仟的藏宝地】,但她心中却又不停在回忆著王通先前吐露的种种“秘密”。 不论是康宁伯豢养的众多武者,还是他那“浮屠卫”,又或是伯府与青州的种种关联。 皆在姜挽月心中形成节点与脉络,逐渐又拚成一幅残缺的拚图。 当然,这拚图中也少不了伯夫人郑曦宁的秘密。 玄姬,一个浑身冰冷、不似活人的美貌侍女? 以及伯夫人院中异乎寻常的炭火消耗……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 说实话,也不怪王通觉得诡异,姜挽月听来也觉得十分诡异。 但除了诡异,要说凭空猜测出这秘密背后的真相,姜挽月也无法做到。 她只能天马行空,做出两个推测方向: 第一是确如王通所说,郑曦宁在施展某种秘术,这秘术之诡异,可能脱离现实。 而这个推测成立的前提是,这世上不仅存在武功,同时还存在有某些诡怪术法……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姜挽月此前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则免不得又要被推翻、或者说被拓展一回。 第二,则有可能是郑曦宁生病了。 或是心病,或是体病,促使她格外怕冷,只能加大取暖力度,如此反倒是在旁人眼中形成怪相。 包括王通所说的玄姬,也有可能是有某种病症在身。 至于康宁伯夫人为何如此宠爱玄姬……此事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顶级的美貌亦是稀缺资源,说不定康宁伯夫人会想要利用玄姬做些什么呢? 以上两个推测。 第一个太不正常,而第二个又太正常。 姜挽月也没有办法做下结论,甚至都没有办法给出倾向。 她只能将此事先记在心中,同时取出随身手劄,将方才的种种要点又用炭笔记录下来。 以后有机会再查吧,总之现在先努力提升实力。 如此思量间,姜挽月又路过一回福安镖局。 她顺路签到:【你在梅溪县福安镖局签到,获得力量1。】 近乎恒定的【力量1】,福安镖局简直是一块宝地。 路过福安镖局不久后,姜挽月终于来到了恒昌当铺后院。 当铺门房处明显有人在守夜,但姜挽月只是细听片刻就能确定,守夜人已经睡著了。 后院东边角,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闪烁著。 姜挽月先选择了签到,看看能签出什么。 【你在梅溪县恒昌当铺已故掌柜孙贰仟的藏宝地签到,获得西汉铜壶一把。】 【西汉铜壶:汉代常见实用铜器。】 呃…… 是个古董。 但是又似乎不是很珍贵? 这自然没有达到姜挽月的预期,但这也恰恰从侧面证明了,【孙贰仟藏宝地】这个签到点价值不大了。 上次签出了【前朝古玉笏】,这只能算是初次的惊喜。 孙贰仟的藏宝地显然也不可能次次都签出与【古玉笏】相关之物。 姜挽月便在原地又等候了片刻,细听前院动静,而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从前签到所得的花锄。 她决定挖开这个藏宝地看看。 姜挽月手持花锄,微微运劲,并尝试将真气灌注其中。 嗤! 她轻轻一挖,原本看似坚硬的地面便如同是被切豆腐般,轻松挖出了一块。 而由于她运劲巧妙,这一挖动静轻微,又完美达成了她想要隐藏效果。 很好! 姜挽月立刻继续开挖,如此一锄又一锄,不过小半刻钟的时间,她就在【孙贰仟的藏宝地】挖出了一个足有两尺宽,三尺深的坑洞。 洞中皆是泥土,尚未挖出什么。 反倒是姜挽月真气消耗了不少,她站在原地微微调息了片刻,等丹田内真气循环恢复,这才又继续快速向下深挖。 如此连续又下挖三尺,直到接近六尺的深度,姜挽月忽听“噌”一声响起,锄下触感似有不对。 真有东西! 姜挽月一喜,立刻转换方向,小心向四面深挖。 如此三下五除二,她就将地底那东西的轮廓挖了出来。 原来是一个四角包有铁皮的木箱。 月光下,木箱乍看去与泥土的颜色浑然一体,若非姜挽月目力非凡,还真不一定能一眼看出不同来。 她快速将这个木箱挖出,木箱总体大约两尺长,一尺宽,一尺高,不大不小。 倒是有些沉甸甸的,里头明显装满了东西。 姜挽月没打算当场查看,而是先将木箱放在身旁,又快速将方才挖出来的泥土填回坑中。 至于木箱被挖出后留下来的那个空档,姜挽月则从空间中取出自己原先囤积的一堆石子填进去。 石子她可以过后再囤,反正空间内有容器可以装载。 如此又是小半刻钟,所有泥土全部填回,地面重新被姜挽月压实。 她又扫了些灰过去,确保此地与旁边没有明显不同,这才用布包住手掌,抱起木箱轻身一跃,快速离开这片【藏宝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接下来,姜挽月没有再在梅溪县内过多逗留。 因为她发现,巡夜的兵丁似乎越来越多了。 姜挽月快速避让巡夜之人,半刻钟后,她重新翻越城墙,抱著木箱纵跃翻山,飞快回到了翠霞峰的猎人木屋中。 到了这里,她才终于放下木箱,摘掉面具,并长长吐出一口气。 姜挽月就著月光点燃了一支蜡烛,然后又退开一步。 接著,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寒霜剑,用剑划开了木箱外的铁锁。 唰! 木箱被姜挽月用剑挑开。 之所以用剑挑开,还是出于谨慎,因为姜挽月怕箱子里有暗器。 而很显然,这一次她又是想多了。 不过即便是百次谨慎的无用功,姜挽月也不会改变行事风格。 她又等了等,确保没有任何问题,这才举著蜡烛上前一步,仔细查看木箱内的东西。 入目,却是一个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姜挽月又用剑挑开这个油纸包,这才看到一片琳琅满目显露眼前。 色泽古朴的铜器、造型古拙的石刻、花色细腻的瓷器等等。 看得出来,都是些古董,孙贰仟显然是有收集古董的癖好。 此外,这一堆古董中还有两个小木匣。 姜挽月继续遵循谨慎原则,先用剑小心打开其中一个,这一开,却只见满室生辉。 这木匣中,竟是一整匣彩色宝石! 孙贰仟可真能藏。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第二件宝物 猎人木屋内,姜挽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将装有彩宝的木盒托在手中,先仔细清点了一番匣中宝石的成色和数量。 这些彩宝基本都是中等偏上品质,又以玛瑙、水精、绿松、蜜蜡、琥珀、玳瑁为主。 说是彩宝,其实只能算是半宝石,相比较而言,玛瑙是市面上常见的,水精则珍贵许多。 但匣子里的水精并没有太大块之物,反倒是有一块龙眼大小的天青色绿松石,质地坚密,纯净无丝。 以姜挽月在伯府见过的富贵来看,单只是这一颗绿松石便至少能值二十两银子。 不要觉得少,要知道二十两是多少人家一年甚至两三年的嚼用。 一颗宝石,能抵得上两根十年份野山参的价格,这还不算贵吗? 至于这一整匣宝石的价格能值多少,姜挽月目前却是很难估算出来。 她只是先数清楚了这一匣子宝石共计一百三十二颗,又一颗颗取出来对著烛火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秘密—— 之所以如此多思多虑多谨慎,主要还是因为姜挽月曾在【孙贰仟的藏宝地】签出太上清静定息凝神朝简。 既是从这等特殊地点挖出来的东西,自然需要分外谨慎些,不能疏忽大意。 一番查看之后,姜挽月没有发现什么特异之处,她也并不失望。 而是从系统空间里腾挪了一个自制的竹布篮筐出来,姜挽月将这些宝石连著匣子一起装入了竹布篮筐中,又通过容器将其收入系统空间。 不论如何,这一匣子宝石价值不菲,当然还是存到空间最为稳妥。 姜挽月收拾好这个匣子,又去查看另一个匣子。 她仍然是先用寒霜剑小心挑开盒盖,确定没有危险以后才凑近来仔细查看这个匣子里的东西。 这一看,姜挽月心头却是忽然一跳。 只见匣子里别无他物,仅仅只有最中间摆放著一枚色泽古朴的玉扳指。 而姜挽月看到这个玉扳指的第一眼,就忽地生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种奇妙的熟悉感,使得她尚未来得及真正看清此物细节,心底便先砰砰乱跳起来。 为何如此熟悉? 因为、因为……姜挽月只觉心头明明有答案在跳动,可偏偏脑子里却又像是蒙了一层纱般,怎么也想不出来究竟。 她只能深深呼气,反复调息,甚至下意识调动丹田真气,使之游走周身。 然后,姜挽月就忽然想明白自己为何觉得这玉扳指熟悉了。 原来这玉扳指的质地,竟是与太上清静定息凝神朝简的质地十分相似。 这可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她立刻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将那枚古朝简取出。 而后姜挽月小心取出木盒中的玉扳指,再将两物放在一处仔细对照—— 不,她甚至都不需要仔细对照。 只是乍看一眼,她就能知道这两物一定系出同源! 或许,她能在【孙贰仟的藏宝地】签出太上清静定息凝神朝简,也正是因为这枚玉扳指的存在。 姜挽月屏息凝神,举起玉扳指放到眼前细看。 初时只觉扳指上花纹细腻,古朴优美。 可当她捏住扳指,对著烛火徐徐转动时,却忽然发现,扳指上那些极其细腻的花纹其实根本就不是花纹。 那不是花纹,而是文字。 是细如发丝一般的微雕文字! 其微小处,真是妙如毫巅。 若非姜挽月目力非凡,她大约都不可能看出这些花纹的秘密。 可惜了,即便姜挽月能够看出这扳指上刻著的是微雕文字,可要想具体看清楚这文字写的是什么,她却又还是差些火候。 人的肉眼毕竟有极限,姜挽月虽然多次提升过自身属性,到底无法直接以肉眼看清微雕。 她原本加速的心跳不由得渐渐沉静下来,手抚心口,默默吐息。 不能急。 本朝已有水精镜片可以购买,镜片能直接放大物体,也就是后世的放大镜,本朝称之为“叆叇”。 姜挽月当即决定明日放学后要再抽空跑一趟梅溪县,这次她要光明正大去各个店铺逛一逛,买一副“叆叇”回家。 心中计定,姜挽月便又如先前那般,通过自制竹布筐将玉扳指和木盒同样收入系统空间。 至于孙贰仟那个大箱子,就没有办法收入系统空间里。 但是箱子里的古董,却能分开装入空间内签到出的各个容器中。 她将古董分批装了,至此,她空间内的所有容器几乎全满。 姜挽月已经在盘算,过后要想办法再去签到一些容器出来。 譬如麻袋、箩筐、木桶等物。 如此才能更加方便她利用空间装载物品。 最后,孙贰仟的木箱被姜挽月劈开,当做柴火填进木屋中间的火塘里,烧了个干净。 接下来便是洗去易容,恢复原貌。 姜挽月整日易容,也只有在猎人木屋的时候会偶尔恢复本来样貌,也算是透一口气,稍微放松一下。 夜里,她又盘膝打坐,认真修炼太上清净真诀。 翌日起来,姜挽月神清气爽。 但她心里面仍然记挂著玉扳指事情,因此毫不耽误。 先连忙重新易容成江月的模样,下山回家,然后又与江丽娘三人一同前去书馆上学。 今日上学,众人新鲜感仍在,但陌生感比之先前却已消去了许多。 上课过程不必再赘述,其中只有一点值得一提,那便是高静云请假了,她没有来上课。 或许是由于昨日太过丢脸,也或许是因为姜挽月给她扎针激发了她的寒证,使得她身体不适,不得不请假。 总而言之,没有了高静云这副分外高傲且讨人嫌的面孔,大家只觉得,整个课室都似乎是分外清爽了起来。 而贺窈则履行承诺,凡是上课时间都跟在姜挽月身边,认认真真给她做跟班,听她差遣。 当然,姜挽月其实懒得差遣她。 一晃眼,整日的课程上完,姜挽月便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书馆,去梅溪县寻找“叆叇”。 结果叶玉露叫住她,问:“月娘,你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 ??抱歉抱歉,昨天晚上写蒙了,章节发布错误,现在这个是修正版本,劳烦大家刷新一下看看,感谢!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三千二百五十一个篆字 姜挽月被叶玉露叫住。 她虽然急著去梅溪县找“叆叇”,却也不至于连与老师对答的耐心都没有。 但在解释自己行为时,姜挽月却忽然灵机一动。 她道:“回叶师,学生近日对篆字格外感兴趣,因此想去梅溪县的各大书铺瞧一瞧,看能否购买到篆字相关书籍。” 是了,“叆叇”固然重要。 可篆字也同样十分重要。 姜挽月甚至怀疑,自己即便拿到“叆叇”,能够通过放大镜看清楚玉扳指上的文字。 可这玉扳指上所雕刻的,也极有可能仍然是篆字。 所以当叶玉露问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连忙就主动将话题往篆字上引。 昨夜里的经历给了姜挽月极大危机感,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完全破解太上清净真诀,然后一举突破到磐石境。 姜挽月可没忘记,叶玉露当初收她为亲传弟子时,其实说过自己精通篆字。 原本姜挽月还打算老老实实等老师安排课程,可现在不行了,她要自己主动争取! 果然,只见叶玉露微微一怔,然后失笑道:“月娘,你对篆字感兴趣,何不直接询问为师? 那梅溪县的书肆里又能有什么好书? 再说了,咱们书馆就有藏书楼,便是那瀚海阁。 如今之所以不曾对你等开放,是因为新生入学之初不宜学得太杂。 等过上一两个月,凡是能通过月考之人,便都能领取到瀚海阁的借阅令牌,到那时你便可以知晓,咱们瀚海阁的藏书是何等丰富。” 说到此处,叶玉露原本一向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明显的自豪神色。 姜挽月立刻便对瀚海阁期待起来,原来桑林书馆里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呢。 却见叶玉露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著自己,姜挽月忽然福至心灵,连忙道: “叶师,一两个月也未免太久了些,读书哪能拖延?学生想要尽快去瀚海楼借阅藏书!” 她直白表达需求,叶玉露听在耳中非但不生气,反而忽地笑出了声。 “为师目前所知篆字三千二百五十一个,何时你能将这三千二百五十一个篆字全部学会。 且对照楷书能默写篆字,为师便许你去瀚海楼借阅藏书。” 姜挽月一听,这简直是双重好事,当下立刻道:“叶师,学生现在就能学。” 叶玉露见她一副兴致勃勃、乃至于迫不及待的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从心底里来说,叶玉露是喜欢她这份朝气的。 但从师长的角度来看,她又有心想要挫一挫姜挽月这副“不知天高地厚”般的锐气,免得她过于骄傲,反倒易折。 因此叶玉露沉吟片刻后说:“可以,你既然如此想学,那现在便随为师走罢。” 说著话,两人一齐向叶玉露的守素居走去。 当然,姜挽月走之前也没忘记与江丽娘等人说好,叫她们放学先自己回村。 基本上江丽娘放学,江河生都会赶牛车接送,这是他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而姜挽月作为侄女,江河生也会等她。 姜挽月不打算再与他们同行,自然要先说明一声。 如此不久后,姜挽月与叶玉露到了守素居。 恰逢一名身著月白衣裙的女郎正等候在守素居门口,叶玉露见到后,称呼其为:“元霜。” 叶玉露又对姜挽月介绍道:“月娘,这是崔元霜,你的师姐。 元霜两年前在桑林书馆结业,从前,她的书亦读得极好。” 姜挽月发现,叶玉露见到崔元霜并不笑。 崔元霜的神情似乎也有些局促,听起来她虽然同样是叶玉露亲传,可观两人之前的气氛却又恍惚像是有些古怪。 姜挽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无意深究。 她只是依照礼数,唤了崔元霜一声:“崔师姐。” 崔元霜连忙回礼,也道:“江师妹。” 互相见过礼后,叶玉露毫不停留,又带著姜挽月往书房走去。 她同时说:“元霜,你也一起来罢。” 崔元霜便连忙跟在叶玉露身后。 到了书房以后,叶玉露直接从书架取了一册装订工整的手劄出来。 然后招呼姜挽月到身边,告诉她道: “月娘,这便是为师多年以来整理好的《今古篆通》,乃是为师一笔一划,亲自手书。 其中收录篆字三千二百五十一个,你便在此记背,看看今日能记多少。” 叶玉露直接将《今古篆通》交给了姜挽月。 这虽是她的心血之作,但就这样交给姜挽月,叶玉露却没有分毫心疼。 她甚至是存著打击姜挽月锐气的心思给她的手劄,也好叫她知晓知晓读书的苦楚,日后才能更加沉下心来,刻苦读书。 而姜挽月拿到这册《今古篆通》,却是如获至宝。 她甚至不由得生出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感与荒谬感。 原来,要认读更多的篆字是如此简单。 只需向老师提出就好! 姜挽月万分喜悦,连忙捧著书册对叶玉露道:“是,多谢叶师!” 说完她又问:“叶师,学生能否一边看,一边顺手抄录学习一遍?” 抄书,其实是记书最快的方法之一。 叶玉露自然不会拒绝,她甚至亲自取了纸笔出来,让姜挽月在自己的书桌前坐好。 于是片刻后,姜挽月便坐在叶玉露的书桌前,持笔对照,奋笔疾书起来。 起初,叶玉露还站在她身边,指点她书写篆字时应该要如何起笔,如何运笔,如何收笔。 毕竟篆字书写与楷书著实有许多不同,有时候篆字之形变不似文字,倒似符箓。 因此姜挽月最初还很是写坏过几张纸。 姜挽月于是又重写。 重写以后,写著写著,她的笔画就渐渐纯熟,字体框架渐渐规整。 叶玉露便不再出声指点,而只是在旁边静静观看姜挽月抄书。 如此又过两刻钟,眼看姜挽月越写越快,字越写越多,叶玉露的表情渐渐地便微妙古怪了起来。 她忽然冷不丁问:“月娘,雍字怎么写?” 叶玉露问的,自然不是楷书怎么写,而是“雍”的篆字怎么写。 这是姜挽月前面写过的一个字,笔画甚多,其实颇难记忆。 叶玉露这突兀一问,其实就是想试一试,姜挽月这一番抄录,究竟是仅仅只抄了字,还是真正将笔画记在了心中。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谁年轻时不曾惊艳一代人? 书房里,叶玉露突兀一问。 姜挽月却是分毫不受影响,只重新取了一张纸出来,下笔毫不停滞,一个篆书“雍”字就这样一笔一划被她写了出来。 书写时虽还达不到行云流水一般的顺畅程度,却也看得出,她是真正将这个“雍”字记熟了的。 叶玉露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她心中甚至还轻轻“咦”了一声。 只是她的情绪一向不外显,因而她此刻微妙的惊异也无人能够察知。 却见姜挽月写完这个“雍”字以后,又拿开这张单独写了“雍”字的纸,然后毫不停留地接续前文,又继续抄写起了其它篆字。 她越写越是认真,渐渐地仿佛沉浸到了无人之境。 叶玉露便再不打扰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观看。 如此也不知过去多久,中途守素居的执役圆姑姑来问叶玉露何时用晚食,都被她用嘘声的手势给制止了。 书房里点起了数根蜡烛,灯火照耀,一室通明。 姜挽月继续飞速书写,刚开始她还一笔一画,后面她的手速就越来越快,再到后来,她下笔的速度快得甚至都仿佛是要生出残影了一般。 叶玉露的表情便不由得越来越古怪起来。 她甚至没忍住伸出手,将手轻轻抵到了唇边,以此避免自己发出声音。 叶玉露身旁一向能人辈出,不说其它,单只说桑林书馆中的各位教习,就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 顶级的高手叶玉露也曾见过,可是像姜挽月这样写字的,她却竟是生平仅见。 即便是叶玉露自己,也不可能有姜挽月这样的手速。 毕竟叶玉露只修炼过一些基础养气功法,不似姜挽月这般日日习武。 她在当世算得上是顶尖的书法大家,可书法大家和写字速度那完全是两码事。 叶玉露不知道的是,姜挽月之所以能有这等手速,一是因为她有武艺在身,本身敏捷远超常人。 第二,却是因为她曾在桑植庭签到签出过一个特殊状态:【事半功倍】。 施展这个状态以后,她的学习能力会得到成倍提升,效率能极大提高。 此状态一旦施展,可持续六个时辰。 桑林书馆的签到点半个月才能重置一次,因此对姜挽月而言,【事半功倍】这个学习状态是极为珍贵的,并不容易获得。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将这个状态收藏。 即便是跟随鱼裳学习沧海波涛掌,姜挽月都没舍得使用【事半功倍】。 可此刻,在学习篆字时,姜挽月却用上了这个状态。 她迫不及待要将所有篆字都学会,然后解读出太上清净真诀的全部奥秘。 半个时辰过去了,姜挽月当时抄书才刚刚过半。 又两刻钟过去,姜挽月抄书却竟已接近尾声。 当她最后一笔写完时,忽然却听身旁传出极其明显的一道吐气声。 这吐气声是如此悠长,仿佛吐气之人此前已经憋气许久。 姜挽月正要搁笔,闻声转头看去,却见叶玉露将手握拳抵在唇边,发出了轻轻一道咳嗽声。 叶玉露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先前著实是想岔了。 她一早便知晓姜挽月是天才,她也正是爱才心起,才主动出面收了姜挽月为亲传弟子。 但叶玉露这一生中,要说她没见过天才,或者说没有收过天才弟子,这却是不可能的。 毕竟谁年轻的时候不曾惊艳过一代人呢? 那些天才往往也还伴随年少轻狂—— 只是有些人,少时越惊艳,年长越沧桑。 或是世事无常,遭了灾殃,或是人世倥偬,被生活磨平棱角。 亦有那等伤仲永之人,因为聪敏而难免骄傲,又因为骄傲而难免被天资所迷,最后反而沦为庸常。 叶玉露便是有鉴于此,才在姜挽月提出想要去瀚海楼借阅藏书时,忽然生出想要挫她锐气的念头。 可叶玉露没想到的是,自己没能叫姜挽月明白学习的难处,却反而渐渐被她给惊到了。 她开始不得不思考,世上天才之间也是存在极大差距的。 而自己今日所面对的,显然绝非普通天才。 姜挽月搁笔的那一刻,叶玉露没忍住说:“月娘,你再取几张空白纸出来,为师要再考一考你。” 姜挽月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应声又取了一张崭新的宣纸出来。 叶玉露道:“月娘,你便写一写齐、鼎、象、吾、熊……这些字。” 她一口气说了二十几个字,其中有易写的,但更多的还是笔画极多、难以书写的那种。 且这些字在《今古篆通》中的排布十分凌乱,全是叶玉露随机抽取。 她还是想看一看,姜挽月除了能够流利抄写以外,是不是真能将所有写过的文字都完全清晰记住。 姜挽月听罢,提笔就写。 这一次,比起先前书写那个“雍”字时又有不同。 书写“雍”字时,姜挽月还只能算是笔画清晰,没有顿挫。 而这一次,她却真正是做到了下笔有神,如行云流水,一气嗬成。 那柔软的笔尖在她的控制下,仿佛成了一支听话的灵笔一般。 这是何等学习能力,何等记忆力! 三千多个篆字,换做叶玉露以前的学生,倘若一个月的时间能够全部学会,她都要欣慰地称一声聪颖。 她甚至没忍住问旁边的崔元霜: “元霜,两年前你随为师学习《今古篆通》时,花费了多长时间将其中文字全部学会?” 崔元霜回答道:“学生学习《今古篆通》,共计花费二十九日。” 听到此言,叶玉露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道:“那你可知,月娘学习此书,花费了多长时间?” 崔元霜有些犹豫道:“莫非,只有十来日师妹就学全了《今古篆通》?” 是了,崔元霜在守素居门口见到叶玉露二人时,叶玉露已经停止与姜挽月讨论《今古篆通》之事。 因此崔元霜并不知晓姜挽月是今日初学。 她猜测十几日时,已经是在十分高估姜挽月了。 毕竟《今古篆通》全文三千多字。 篆字又极为难学,似她当年一日学习一百多字,并将其全部记忆吃透,已经算是天才资质。 却见叶玉露将手抵到唇边,又再轻咳了一声。 然后咳著咳著,她就低笑了起来。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嘘,天才有天才的节奏 烛火通明映照。 崔元霜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叶玉露从咳嗽到低笑,又从低笑到大笑。 最后,她放声长笑,再也无法抑制。 崔元霜的嘴就这样越张越大,一时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否则一向严肃的老师又为何竟然会这般失态大笑? 崔元霜已经意识到,自己方才猜测的,江师妹半月学会《今古篆通》是低估了对方。 但是,她究竟低估到什么程度……又或者说,对方究竟天才到什么程度,崔元霜却是想不到的。 她的心神不由得晃晃悠悠起来,几度想要打断老师的大笑,仔细问出答案。 可话到嘴边,她却偏又怎么都问不出口。 一时间,她甚至说不出这是因为老师难得如此畅快大笑,所以她不忍打断。 还是因为她心中似乎不敢知晓真正答案,所以才几次三番问不出口。 渐渐地,崔元霜甚至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忐忑情绪。 然后,便在这种难以言喻的忐忑煎熬中,只见叶玉露终于停止了大笑。 但她虽然停止了大笑,声音里却仍然带著笑意。 叶玉露道:“元霜,你却是低估你小师妹了。她不是半月学会的《今古篆通》,她是半日……不,甚至连半日都不到。” 叶玉露看著崔元霜,声音含著笑,笑声中又带著几分说不出的得意。 “元霜,便从她今日踏入书房,拿到《今古篆通》的这一刻起,是她初学此书。 你且算一算,你江师妹究竟一共花费了多长时间,来通识此书、记下此书?” 崔元霜张著口,说不出话。 叶玉露转头看向姜挽月,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若说此前,她还颇存著一些与鱼裳争夺弟子的心思,期望姜挽月能多花费些时间在读书上头。 毕竟如今朝廷的现状就是重文轻武,同级文官的职权往往比武官更高。 做女官,若想往上走,甚至一直走到权利中心处,文官之路亦比武官之路要相对安全一些。 当然,真正的名利场,一旦踏入,不论文武,其实都是血雨腥风。 只是叶玉露此前终究是存了一些私心,她盼著有女子在朝堂上,甚至是在青史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可今日,她却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想岔了。 江月的天资太恐怖了。 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一个多时辰学会三千字的《今古篆通》究竟意味著什么。 可叶玉露却能够想到,一个人有这等恐怖的学习能力,那么世间文史书籍,又还有什么是她所不能轻易学会的呢? 一个多时辰能背《今古篆通》,那给姜挽月一个时辰,她是不是同样能背《大学》,能背《中庸》? 毕竟《大学》《中庸》有文字逻辑,说起来其实比《今古篆通》要好背多了。 同理,《论语》万余字,给她一日时间她是不是也能背下来? 《易经》更为晦涩一些,字数也更多,那便给她两日、三日,同样不信她背不下来。 当然,读书不能光只是背诵。 读书除了背诵,更要明经义,能贯通,学得道理,经世致用。 可这些,叶玉露同样相信姜挽月是能够学会的。 那一日姜挽月在开学第一课上讲解《氓》,光只凭当时对答,叶玉露就知晓这个弟子不仅是能读书,她更是能思考。 如此,在这种种前提条件下,叶玉露忽然发现,姜挽月是真不必花费太多时间用来读书。 因为旁人皓首穷经之物,她数日可得。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倒不如将更多时间用来习武! 毕竟,武道不会因为你是天才就一日飞升。 但武道,却能护持自身,能使天才不至于夭折。 武道也能为文心开路,为经世致用建立桥梁。 真正的天才,就应该文武双全,星相医卜无所不精。 叶玉露想通了,因此她打开书桌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姜挽月道: “月娘,这便是瀚海楼的借阅令牌。凭此令牌,你能自由借阅瀚海楼中所有书籍。 没有数量与时间限制,包括古籍珍本亦是如此。” 姜挽月其实尚有些沉浸在抢记所有篆字的余韵中,这种古老的文字实在是具备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最初,姜挽月满心都想著要如何破解太上清净真诀全篇,其实并不是真正喜欢篆字。 但当她一笔一划,逐渐书写上千字、两千字…… 乃至后来写到将近三千字时,她却忽然发现,篆字之美,竟仿佛拥有一种天地自然之韵。 姜挽月写著写著,竟生沉醉之感。 后来她越写速度越快,越记越是顺畅,也是因为如此。 所以此刻叶玉露忽然将令牌给她,姜挽月硬是愣了一下才连忙接过令牌。 她赶紧向叶玉露道谢,叶玉露含笑看她道: “先不必言谢,瀚海楼中藏书你随意借阅。 只需每十日向为师汇报一次,你这十日内都看了些什么书,是否能够记诵便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为师对你的要求则是,十日时间你看书不能少于五本。 此外,诵雅居的诗书小课你也不必去上了,只需每五日去明桑堂上一次大课即可。 省下的时间你自由安排。” 姜挽月不由轻轻“啊”了一声。 她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虽然叶玉露要求她十日时间看书不能少于五本。 但以姜挽月如今日渐增长的记忆力来说,十日时间五本书其实一点也不多。 叶玉露当真是给了她最大的自由! 半刻钟后,姜挽月离开了守素居。 此时她满脑子就一个想法,篆字全部学会了,她要立刻回到猎人木屋,解读全部太上清净真诀。 至于购买“叆叇”,查看玉扳指之事,便又只能稍稍往后推了。 毕竟她如今还处在【事半功倍】的学习状态中。 绝不能浪费了这等好状态。 叶玉露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姜挽月便更要安排好习武事宜。 她出了桑林书馆以后,先时还只是脚步稍稍迅疾,不算走得太快。 等后来出了桑林大道,拐入一条小路后,她的速度就陡然提升起来,腾挪纵跃,一时如飞一般。 如此不过半刻钟,她就穿过重重山林,回到了翠霞峰的猎人木屋中。 此时天色已经黑如蓝墨,姜挽月在猎人木屋中点燃两根蜡烛,当下便取出那枚太上清静定息凝神朝简。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太上清静,真意如星辰日月 猎人木屋中,烛火摇曳。 窗外是月华如水,照射在深深的山林中,一时只闻见虫鸣啾啾,兽鸣空幽。 姜挽月对照烛火,仔细查看手中的古朴朝简,而后一个字一个字地默默诵读。 朝简上的文字她本来就已经解读大半,再加上今日新学的篆字,姜挽月此番诵读真是顺畅无比。 整篇真诀,她再无一字不相识。 而或许是由于初次读完全篇,此番读经,姜挽月的感受又与从前截然不同。 退去了磕磕绊绊,不知全貌的生涩感,取而代之的是从容流利,喜悦期待。 于是渐渐地,姜挽月的诵读有了韵律,她明明读的是心法真诀,却竟然开始生出一种如饮琼浆之感。 没有实物,却颊齿生香。 真诀云: “身松如柳随风摆,心空无滞任云开。” “朝迎东日吸金彩,从百会沉紫府台。” “暮对蟾宫揽银白,自膻中渗骨髓骸……” 姜挽月读到这一句“从百会沉紫府台”时,只觉一股说不出的和暖之气陡然从头顶而出,直直沉入丹田之中。 一刹那间,她只觉四肢百骸都仿佛是被浸泡在温水中一般。 竟是无处不和暖,无处不通透。 而当她接下来读到“暮对蟾宫揽银白”时,那窗外的月华不知怎么竟忽然大盛。 原来是月亮已经逐渐向著中天升起。 陡然间某一刻,天际云层大开,银辉漠漠洒下。 姜挽月整个人又仿佛是被琼浆包裹,似有若无的清气从四面八方飞舞而来,向著她肌肤、丹田、膻中、骨髓之间逐步渗透。 姜挽月的心神开始沉浸入这奇妙的修炼状态中。 渐渐地,经脉中真气游走。 一道道关窍如同是被流水冲刷,次第而开。 “十二经中缓缓走,奇经八脉次第开。” “三百六穴透天光,内气流转自徘徊……” 有那么一瞬间,姜挽月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是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在因为终于读通太上清静真诀全篇而情绪激动。 在为每一个文字,每一句真诀而心神雀跃。 在为寻寻觅觅、终于觅得真经,得以解惑而欢畅激荡。 而姜挽月的另一个部分,此时却又高度冷静。 她细细解读著真诀全篇的每一字每一句,只觉处处玄奥,字字精妙。 每一句都仿佛蕴含大道至理。 其看似只是一篇内功心法,可姜挽月隐隐约约却又有种预感:太上清净真诀与世间普通内功心法绝不相同。 此中一定还有许许多多她所没能领悟到的奥秘存在。 只是那些她所未能领悟到的东西,实在太过深奥宏大。 以姜挽月目前的修为和眼界,即便是皓首穷经,只怕也难以看透。 但抛开那些最宏大的部分,只说如今,姜挽月要从力士境突破到磐石境。 按照鱼裳的教导,首先要领悟到自身功法的真意。 以真意冲击关隘,连通天地二桥,如此磐石境便能自然突破。 那么太上清净真诀的真意究竟是什么? 姜挽月此前琢磨不透,如今却渐渐有所领悟。 太上清净真诀,是本真之道。 是日月星辰。 是万物呼吸! 一呼,吐纳浊气。 一吸,汲取真炁。 朝采紫阳,暮吞月华。 以天地之炁淬炼自身,以日月精华补养真元。 所以,太上清净真诀本身,可能就存在有拈花玉印的部分功效。 只是姜挽月如今修为还浅,光凭她自身吐纳天地之气的话,从效率上来说必定远远不如借用拈花玉印进行修炼。 姜挽月又想起来,自己曾经在义成镖局与三名皇城司校尉战斗时,使用太上清净真诀炼化过其中一人的异种真气。 其实当时她就应该明白,这种炼化绝非普通真气所能做到。 那么太上清静真诀的真意还能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太上清净真诀除去可以吸纳天地精华以外,必定还主炼化万炁! 日暮炼月华,日出采紫气。 阴阳同修,混元一体。 这一刻,姜挽月只觉体内真气涌动,如闻波涛之声。 轰隆隆—— 一个个关窍被冲破了,天地二桥至此连接。 霎时间,无穷真气恍若化作洪流。 有那么一刻,姜挽月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中。 而在极致的空白中,她的体内又似乎是生发出了无比绚烂的一个新世界。 天地二桥打通,周天大循环彻底达成。 轰! 系统提示及时出现: 【你勤学苦练,终有所悟,修为突破磐石境,踏入武者第二境,获得奖励签到值1。】 突破了,到这一刻,姜挽月终于突破了! 但这还不止。 紧随在第一道系统提示之后,还有第二道系统提示: 【你领悟太上清净真诀第一层真意,进一步窥破真气修行奥秘,踏出真武第二步。 你的世界从此又有不同,命运进入全新轨道,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第二个系统提示,让姜挽月又获得了一个【特殊签到值】。 然而这些,却还不是最令她欣喜的。 真正令姜挽月此刻沉醉激荡的,还是她的修为突破本身。 磐石境,原来这就是磐石境。 姜挽月分明感觉到,天地二桥打通以后,自己的真气特性飞快发生了改变。 她的丹田中甚至开始隐约生出一个星云般的漩涡。 那漩涡开始缓慢转动,并无时无刻不与天地沟通,自动汲取天地之炁。 这也就等于说,从今往后,姜挽月哪怕再不主动修炼,她的修为也将随著年岁的增长而缓慢增长—— 当然,由于被动修炼的速度太过缓慢,所以姜挽月绝不可能只将自身修为寄托于被动增长上。 一个磐石境还是远远不够。 她还要继续勇猛精进,去探寻武道的更高境界。 终有一日,她必将解读出太上清净真诀的全部奥秘! 木屋中,姜挽月体内真气如洪涛流转。 她能感受到,随著自身的主动汲取,天地间的月华之炁开始源源不断向她体内涌入。 姜挽月呼吸吞吐,身周空气似乎扭曲流动。 她感觉到了经脉的充盈,此番真气增长似乎到达了极限。 姜挽月便再也按捺不住长身而起。 然后,她一步跨出,忽然就发现自己的身形竟直接出现在了十步之外。 这,这是何等速度?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突破之后,赴一场约 姜挽月一步跨出十步之远,身形动时,竟恍惚有种缩地成寸的错觉。 这简直可以媲美她初见鱼裳时,鱼裳那闪现一般的速度。 然而姜挽月此番的变化还不止如此。 她感受到,自身真气比之先前,至少浑厚三倍不止。 而这三倍真气,不是从别处得来,正是她今夜炼化月华所得。 所以,姜挽月这还是首次在突破后不曾感受到火烧火燎的饥饿。 相反,此刻她是无比充盈的。 她非但不觉得饥饿,反而只觉得丹田内真气过于满溢,以至于她整个人都生出一种难以自抑的释放冲动。 她闪身离开猎人木屋,从迷踪阵的石径间走出,出现在十丈外一棵松树前。 而后,她提起一掌,丹田内真气汹涌而至。 砰! 这一掌击打在那海碗般粗细的树上。 只听哢嚓一声,大树摇晃两下,竟是应声而倒。 砰!砰砰砰! 大树倒伏,又带起一片烟尘。 这一掌,竟直接击倒了一棵海碗粗的大树。 而姜挽月拍出的这一掌甚至都没用施展武技,只是凭借真气的蛮力在对外挥击。 其威力之强,就是姜挽月自己都惊到了。 但见月光游走中天,照射在姜挽月被真气激得猎猎作响的衣摆间,将山林中的一切都映得如同波澜暗涌。 此时的姜挽月尚不知晓,就在她一心突破磐石境时,康宁伯府中,有人接到飞鸽传书,终于做下决定,要亲往梅溪县走一趟。 此人正是康宁伯身边最为器重的长随王庸。 半月前,姚谦接到青州来信,遂秘密离京,亲自动身前往青州。 他并未带王庸同行,而是将王庸留在了聿京,坐镇伯府。 王庸虽是康宁伯长随,名义上是他的下人奴仆,但实际上以王庸的修为境界,在伯府地位是十分超然的。 即便是姚行舟见到他,都要恭称他一声庸叔。 王庸坐镇伯府,本来绝不会轻易出京。 可姜挽月夜刺郭府,并连杀康宁伯府三名磐石境护卫之事,却终究还是太过严重了。 王庸再三权衡,终于决定亲自往梅溪县走上一趟。 姜挽月不知这些,但她早已做下决定,近日来绝不会再轻易夜探梅溪县。 姜挽月防的,正是王庸到梅溪县来。 届时两人若是狭路相逢,姜挽月即便突破到磐石境,却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能够抵挡王庸。 她不打算再去夜探梅溪县,但此前与徐义约定要在二月十七,子时约见于青霄山脉观云峰。 这个约,姜挽月却是必须要赴的。 毕竟徐义将会携带义成镖局的暗账而来,这对姜挽月而言,是十分重要的证据,她不可能就此放弃。 当然,她也要防止徐义背叛。 因此即便决定要赴约,姜挽月也还是要先做万全准备。 她收敛自己此刻激荡的心绪。 突破到磐石境,对姜挽月而言,足以令她心情激昂许久。 她收回方才拍击树木的手掌,看著自己的掌心,快速调息真气,控制情绪。 而后她脚下一动,又飞快回到了猎人木屋中。 至此,却是有隐约的饥饿感传来。 姜挽月这次十分从容。 她从系统空间中取了一大碗热粥出来—— 这热粥是此前在法云寺签到所得,粥的分量足足有十大锅。 这十锅原本都是白米粥,姜挽月先前猎到了十几头野猪,便抽空剁了不少肉沫煮熟,加入了白米粥中。 如此,这十锅白米粥倒变成了肉粥。 空间有保鲜能力,十锅肉粥至今温热粘稠,香气扑鼻。 姜挽月为了节约时间,最近在家里都是吃的肉粥和饭团。 此刻,姜挽月同样还是取了肉粥与饭团出来。 先连吃了三碗肉粥,又就著肉粥一口气吃下十颗不同口味的饭团。 姜挽月这才感觉饱足,丹田内真气开始自发游走,主动炼化她方才汲取的五谷精微之气。 太上清净真诀这炼化之力,著实是强得令人欣喜。 姜挽月吃饱喝足,神清气爽。 而后便快速更换易容,将自己改妆成“王庸”的模样。 此刻距离子时已不足两刻钟。 姜挽月却半点也不急,她换好易容后便施展轻功,从翠霞峰一路向西,直奔观云峰而去。 翠霞峰与观云峰中间隔著三座山峰,翠霞峰在梅溪县以东,观云峰却在梅溪县以西。 二者之间的距离原本不可能在两刻钟内跨越。 姜挽月此刻施展轻功却又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她速度之快,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缕风。 那风在山林间穿梭,夜色下真可谓是瞻之在前趋之在后。 便是真正的风,都仿佛要追不上她的速度。 翠霞峰与观云峰之间,如果走的是正常山路,那完全就是望山跑死马的程度。 可姜挽月却不管脚下有没有路,只管纵跃飞腾,直线奔走。 如果不到两刻钟,她竟然硬生生跨越了四五十里路的距离,又如飞一般登上了观云峰。 在登上观云峰之前,姜挽月其实远远观察过,确定了观云峰上没有埋伏。 观云峰地形特殊,山上植被极少,大多是各色怪石。 那山顶上亦是光秃秃一片,与同样光秃秃的采云峰有近似之处。 这种一览无余的地形也是姜挽月选择将约见地点定在观云峰的最大原因。 观云峰又不如采云峰那边危险,总体来说登山难度比采云峰要低上许多。 姜挽月遥遥地只见到观云峰上立著一道身影,虽看不清具体形貌,也料想是徐义无疑。 姜挽月遂运起轻功,快速登上观云峰。 如此一丈、两丈、百十丈…… 直到这一刻,姜挽月终于攀上观云峰之巅,然而她心中却陡然生起一股说不出的不祥预感。 忽然,那负手立在山巅之人转过身来。 姜挽月心下猛然一跳,脑海中先下意识冒出两个字:不好。 只见那转身之人虽然穿著徐义的服饰,但实际上却哪里是什么徐义? 其分明就是王庸! 姜挽月的身体反应却竟然比思维还要更快,几乎就在生出不祥预感的同时,她脚下步伐立刻一变,猛地就向后撤去。 迎面,却见一道铁丸击来,竟似流星赶月,瞬间击穿空间的距离。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磐石坚如山,伏虎神如虎 观云峰上,铁丸击来,风声凛冽。 这一刻,空气都仿佛是要被撕裂了一般。 姜挽月心惊肉跳,恍惚只觉得,这迎面击来的又哪里是什么铁丸? 其竟分明是巨山侵袭,万钧倾轧。 四面八方,无形的压力牢牢将人锁定。 姜挽月甚至有种预感,自己此刻不论如何抽身后退,都将无法躲过这铁丸一击。 这种预感中的“无法躲避”,甚至与她此时的轻功如何没有必然关联。 真正令姜挽月避无可避的是,铁丸击来的那一瞬间,那种整个人从精神、到气血、到体魄都被完全锁定的恐怖感觉。 姜挽月顿时便知晓了,自己即便是突破到了磐石境,但距离真正的伏虎境却还是存在有巨大的差距。 电光石火间,姜挽月毫不犹豫立刻使用一张孽罪判书,复制奇技【莲华一遁】。 然后她立刻施展【莲华一遁】。 这门奇技一出,那四面八方如山呼海啸一般倾轧而来的恐怖镇压感立刻消散大半。 姜挽月瞬间不退反进。 便在那铁丸临身,即将彻底击中她的一刹那,姜挽月纵身而起,顷刻跃出三丈高。 轰! 铁丸击穿空气,落在姜挽月身后斜坡空地上,霎时竟如雷霆爆炸,瞬间将那空地炸出一个至少尺许深的坑洞。 砰砰砰! 坑洞四周,土石飞溅。 而那些飞溅的土石落在四周地面,又将四周地面炸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碎坑。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简直能令闻者色变。 然而姜挽月此时已经施展【莲华一遁】,这门奇技神奇万分,甚至足以令人违反物理规律。 在莲华一遁的状态下,姜挽月甚至可以短暂滞空而不降落。 这与她平常施展轻功的腾空飞纵完全不同。 平常,姜挽月就算轻功再强,她有腾空就必然会有降落。 可莲华一遁却能令她飞行滞空,皆无阻碍,使她整个人的背后好似插了一双无形的翅膀般。 于是,她这轻飘飘地一飞,先纵身跃出三丈高,再滞空悬浮,居高临下面对王庸。 王庸脸上,显露出了深深的惊诧与震骇。 他立刻负手立于身后,微微仰首向空中的姜挽月看去。 “阁下究竟是何人?既敢冒充老夫,又为何不敢与老夫正面相对?如此藏头缩尾,只知躲避,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庸将诸般情绪强压在心底,立刻沉声质问。 姜挽月既然施展【莲华一遁】,就几乎已经算是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在【莲华一遁】的状态下,王庸打不著她,但她要想打中王庸,或者说对王庸造成伤害,也必定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所以姜挽月并不敢因此就心生轻忽。 相反,她绝不会忘记方才电光石火间,命悬一线的恐怖感觉。 姜挽月甚至只觉心跳加速,情绪尚未完全平复。 她的大脑却运转飞快,当下口一张,却是施展口技,发出了与王庸本人几乎一般无二的声音。 他同样沉声道: “阁下又是何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便对人行偷袭之举,阁下如此行径,难道就算得上是什么英雄好汉了?” 这一口语王庸极度相似的声音一出,先是叫王庸一愣。 但很快王庸就反应了过来,他立刻冷笑道: “阁下冒充王某,莫非竟是上瘾?欺骗某些无知小人也就罢了,竟还妄图欺骗到正主面前。 阁下如此胆大包天,是当真不怕阴沟里翻船?”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便如一团烈焰般,陡然向上冲起。 而就在他身形向上冲起的同时,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便又到了身前。 嗖嗖嗖! 手到身前的那一刻,姜挽月分明看到他双手十指之间共计夹了不下八颗铁丸。 然而惊鸿一瞥,她甚至又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八颗铁丸是如何运作,王庸便已是双手连挥,八颗铁丸一齐飞出。 轰轰轰! 八颗铁丸简直如同暴雨疾出,一刹那封锁了姜挽月上下左右全部空间。 眼看姜挽月无法躲避,然而莲华一遁却又不愧是天下第一轻身奇技,竟仿佛当真是遁术一般。 下一刻,姜挽月身形一闪,竟然是直接脱出了八颗铁丸的封锁。 紧接著,她身形如诡魅般出现在王通身前。 一柄柳叶刀出现在姜挽月手中,她出现在王通身前的同时,手从背后做出拔刀姿势。 刷! 那一刀“斩首”绝技便在此刻从天而降,向著王庸竖劈而去。 “斩首”刀在姜挽月手中缕缕杀人,如今她施展此刀,刀才刚出,便已有无边杀气与煞气一齐席卷而来。 姜挽月的心神忽然高度集中。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先前王庸施展铁丸向她击来时,为何会给她那般恐怖的压迫感与锁定感了。 那必定是因为,伏虎境的王庸不但真气浑厚无比,同时更是拥有极为突出的精神力量。 在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下,他才能瞬间将姜挽月锁定,给她带来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觉。 但王庸的精神力量固然强大,可姜挽月本身的精神也一向不弱。 她曾多次签到签出【精神】,此番突破到磐石境以后,【精神】属性亦同步暴涨。 如今,她的【精神】已高达【28】点。 这使得姜挽月在劈出这“斩首”一刀时,整个人完全达成了精神、气血、肉身、真气的高度统一。 磐石境初期的真气本就比她力士境时浑厚三倍不止—— 再加上姜挽月修炼太上清净真诀,真气无比凝练纯净,真气质量亦远超普通磐石境。 以至于她这一刀劈出时,几乎竟有了王庸先前铁丸的些许神韵。 姜挽月的刀法,在学王庸的铁丸! 这种当面学,当面用的做法,对王庸而言,几乎与当面打脸无异。 他愤怒之极,须发皆张。 几乎是瞬间提起一掌,竟是以一双肉掌直接拍击姜挽月劈来的斩首之刀。 轰! 王庸这一掌,赫赫然竟有虎啸之音。 千钧一发之际,掌刀相接。 王庸怒道:“老贼,受死!” 姜挽月则只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老贼,你猜 肉掌与铁器,究竟孰强孰弱? 双方掌刀相接,姜挽月也终于在这刹那间明白了,真气之力倘若足够浑厚,是可以与铁器相较高下的! 但肉掌又毕竟是肉掌。 王庸掌力拍来,柳叶刀的刀锋,一瞬间竟是割裂了他一丝肌肤。 “你竟敢伤我!” 轰! 那肉掌又如虎爪拍来,携带万钧巨力,拍得姜挽月的柳叶刀竟是发出哢嚓一声。 哢嚓哢嚓—— 柳叶刀竟然就此被王庸掌力拍碎了。 而随著柳叶刀的碎裂,一股无比浑厚阴狠的真气冲入顺著刀柄,直如闪电般冲入姜挽月指掌经脉间。 她先是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紧接著就是脏腑震荡。 姜挽月不由得闷哼一声,她的身形却在瞬间暴退,一刹那退出数十丈远。 姜挽月原本是想凭借【莲华一遁】立于不败之地,尝试与王庸正面战斗,看一看自己与伏虎境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然而就是这一交手,使得姜挽月立刻明白了,自己此刻与伏虎境之间几乎还存在有鸿沟般的差距。 但这并不是说她方才的冒险就毫无价值。 首先,拥有【莲华一遁】,只要她自己小心注意,王庸确实很难追上她。 便如此刻,姜挽月瞬间暴退数十丈,也就是超过百米的距离。 这等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人体极限,快到甚至能在人的视觉中留下残影。 王庸即便是伏虎境也无法追及。 “老匹夫休走!”王庸怒喝道,“有本事别逃!” 姜挽月哪里会听他? 她暴退数十丈后,又在瞬间从空中一个转折,接著斜插西北方向,沿观云峰北路而下。 观云峰北路,那是向著青霄山脉深入的道路,也是远离梅溪县城的一条道路。 姜挽月体内,此刻脏腑震荡,气血翻滚。 经脉中更是有一股浑厚阴狠的真气在横冲直撞,大肆冲击绞杀她本身真气。 论理说,她此刻真气不稳,很难再施展出高深轻功。 好在【莲华一遁】根本不需消耗她本身真气,只要是一刻钟内,奇技效果就能令她滑翔滞空、飞身纵跃,无往不利。 王庸急追而走,却根本就追不上她身影。 如此不过数息时间,双方距离就越拉越远。 眼看著姜挽月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青霄山的密林深处,王庸几乎要放弃追逐。 却在此时,忽见姜挽月仿佛气力不济般,飞身而走的速度竟然稍稍放缓了。 王庸立刻又提起一股气,连忙追击。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那一刻姜挽月忽然速度变慢,其实并非是她当真气力不济,而是她故意放缓了速度。 原来王庸先前击入姜挽月经脉中的那一股真气,初时的确是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肆虐撕咬。 然而随著那阴狠真气的撕咬加剧,渐渐地,姜挽月体内真气终于反应过来。 便如同是散兵游勇,重整旗鼓,渐渐有了明确的组织与方向。 于是她本体的真气就开始反向切割,回环穿插,很快将来自王庸的阴狠真气撕扯分裂。 而随著那阴狠真气被撕成一道又一道碎片,姜挽月的真气又如同鲸吞蚕食般,转而捉住王庸的真气,开始飞快吞吃炼化起来。 先是一小点一小点,后是一大片一大片。 不多时,那些外来的阴狠真气就被姜挽月炼化完全。 而她本身的真气,竟又因此而增长了不少。 按照姜挽月的估算,此番增长,至少能抵她十日苦功。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当然是不能就此放过王庸,必须趁著【莲华一遁】时效未去,多与他交手几次。 姜挽月当下便刻意减缓速度,眼看王庸将要追到自己身后,她立刻随手折了身旁一根树枝,转身便将树枝当做单刀。 又是一招“斩首”。 姜挽月浑身真气滚滚而出,精神、意志、气血、肉身再次高度统一。 明明只是树枝挥下,可那树枝却仿佛蕴含有无穷力量。 这一击,竟比她先前以柳叶刀击出时,还要显得浑厚有力,纯熟迅疾。 便是王庸亦不能无视这一击,他立刻迎面挥掌。 轰! 双方短兵相接,姜挽月闷哼一声,再度受到巨大掌力冲击。 她手中的树枝哢嚓断裂,姜挽月的身躯却再度如同离弦之箭般,被王庸的掌力击得瞬间倒飞数十丈。 只听王庸怒声追问:“老贼,你究竟是何修为?为何武功稀松平常,速度却如此之快?” “老贼,可敢不闪不逃,受我一掌?” 姜挽月人在数十丈外,一边身形疾走,一边虚弱地咳嗽数声,同时用与王庸一般无二的苍老声音道: “老匹夫,此句交还于你!你可敢答应一声,为何偷袭于我?” 姜挽月其实早在观云峰上见到王庸的第一眼,心中就已经隐约明白了,王庸埋伏在此,定然是因为徐义这边事情败露了。 但姜挽月虽然心知因由,口中却绝口不提“徐义”二字。 她想知道自己与徐义之间的来往细节究竟暴露了多少,因此故意旁敲侧击。 与此同时,她又如先前一般,飞快炼化起了王庸击打在她经脉中的阴狠真气。 哢哢哢—— 无声的真气运转中,姜挽月体内真气又上涨一截。 王庸紧追不舍,口中冷哼道:“老贼,你与徐义那叛徒所做交易,莫要以为老夫不知。 如今徐义已死,老夫自然也要取你狗命! 你最好老实交代,背后究竟是何人?为何竟敢与我伯府作对?” 姜挽月心中暗惊:徐义果然已死。 要说为徐义之死感到悲伤之类,姜挽月倒还真不至于。 但徐义之死,终究还是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痕迹。 些许怅然之感涌上心头。 徐义这条线断了,伯府这股紧追不舍的劲,又令姜挽月想到自己当初离开伯府时,伯府一方是何等死命追击。 她继续模仿王庸的声音道:“老夫背后之人,尔等绝难想到。 王庸老贼,老夫送你一句忠告。 多行不义必自毙! 尔等所作所为,我家主子早已明确在心,而今正在搜查证据。 老贼,你们康宁伯府风光不了多久了。” 姜挽月故意混淆视听,引导王庸,而后,她一边炼化真气,身形却是距离王庸越来越远。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折柳虫,鹅岭峰 月光下,姜挽月的身形遁入了密林中。 此番她刻意引导王庸对战,数次交手又数次远离,过程中,著实是截取到了不少真气。 这些真气在她体内被分割炼化,不多时便融入到了她原本的真气中,在她丹田经脉之间滚滚流淌。 如若不是【莲华一遁】的时效有限,姜挽月只觉得自己但凡再多截取几次,说不定就能从磐石境初期直接突破到磐石境中期。 当然,每次截取王庸真气,对姜挽月本身的经脉而言其实也是一种莫大冲击。 再加上王庸修为可怖,每每出击皆给姜挽月带来极大压迫感。 那无处不在的精神锁定,若非是有【莲华一遁】的极致迅疾,姜挽月也不可能每次都成功脱离。 因此截取王庸真气之事看似痛快,其实无比惊险。 再多来几次的话,姜挽月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哪一次忽然就“阴沟里翻船”。 她告诫自己务必戒贪,这才终于在【莲华一遁】时效过半前脱离了战局。 密林深深,姜挽月只听到王庸的怒喝声在风中越来越远。 她却仍然不敢有分毫停留。 毕竟【莲华一遁】只是奇技,不是她的真实轻功。 一旦其时效过去,姜挽月的速度就会恢复到原有状态。 她必须在这之前与王庸拉开足够距离,确保对方无法找到自己。 簌簌簌—— 只听枝叶摇晃,姜挽月又奔行一程,忽见前方一阵开阔。 原来是又一片山岭走过,前方树木稀疏,密林不再,呈现在姜挽月眼前的,反而是一座由怪石堆砌的小山包。 姜挽月下意识调出了系统空间中的【聿京三州舆图碎片】,仔细查看此地是何处。 便见那一张破碎的舆图被迅速展开,姜挽月细细一辨认,立刻就认出了,此地原来竟然就是曾经多次在系统秘讯中出现过的“鹅岭峰”。 鹅岭峰,义成镖局暗镖运送的关键中转地。 原来鹅岭峰上没有鹅,只有一片挤挤挨挨的嶙峋怪石。 姜挽月仍然不敢过多停留,只是身形飞掠,如同一道暗影般迅速穿过前方怪石群。 然后,就在她的身形将要彻底离开这一片怪石群时,姜挽月却忽然发现,其中某一座怪石的脚下,竟然亮著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鹅岭峰,义成镖局若干镖师埋骨地,请问是否签到?】 这……这竟然是义成镖局某些镖师的埋骨地? 是了,姜挽月想起自己曾经听到过的部分秘讯。 义成镖局的镖师们曾经因为押送暗镖而在鹅岭峰遭劫。 当时,镖局一方与“劫匪”一方想必是经历过激烈战斗的。 既然有战斗,那难免就会有死人。 因而此时出现这个签到点,便也毫不奇怪了。 姜挽月心念电转,立刻选择了签到,然后一边继续飞身疾走,离开此地。 此刻,她体内真气仍然在流转变化中。 王庸的那些真气被她本身真气包裹炼化,融入她丹田经脉之后,又被她原本的真气裹挟著,在经脉中高速运转。 这个运转的过程,亦是真气精纯的过程。 系统面板如实展现著她此刻的修为状态: 姓名:姜挽月 修为:磐石境初期(四十五年真气修为) 是的,系统二次升级以后,以年份来呈现出真气修为的具体高低。 姜挽月突破到磐石境以前,真气修为是十五年。 突破到磐石境以后,她的真气修为就增长到了四十年。 而随著方才对王庸真气的炼化,姜挽月的真气修为竟是直线增长到了四十五年。 这等增长速度,试问谁人能不心动? 姜挽月能及时遏制贪念,放弃与王庸继续纠缠,已经能够算得上是意志极为坚定了。 而随著她与王庸数度交手,姜挽月发现,自己的系统解析中,竟然开始出现对伏虎境修为的预测评估! 只见系统解析:王庸,境界,伏虎境初期,真气修为一百二十三年。 王庸的真气修为已有一百二十三年,这几乎是姜挽月的三倍还有多。 也难怪姜挽月完全不是王庸的对手。 如此,姜挽月一边继续飞速穿过鹅岭峰,一边暗中分析自己与王庸之间的差距,同时又飞快查看系统提示。 【你在义成镖局若干镖师埋骨地签到,获得义成镖局镖师徐绍元临终家书一封。】 这一次,姜挽月竟然签出了一封家书。 她立刻在系统空间中找到了这封家书,然后用意念将其拆开查看。 与此同时,姜挽月离开鹅岭峰以后,却是绕了个圈,从梅溪县的北城门沿著城墙飞走。 鹅岭峰在梅溪县东北方向。 姜挽月从北城门绕过后,又飞快到了西城门,继而重新回到南城门郊外。 如此长的距离,她施展【莲华一遁】,却甚至没有花费超过半刻钟。 姜挽月继续身化暗影,在夜色中飞闪而过,很快深入翠霞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至此,【莲华一遁】的时效终于完全过去。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身影彻底脱离王庸视线那一刻,王庸忽然从怀中放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暗金色小虫。 那小虫生著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振翅飞起时空气中却发出雷鸣般的嗡嗡震动声。 可想而知,这小虫翅膀扇动之迅疾。 王庸放出小虫后,暗暗一咬牙,终于是伸出右手,划破自己食指指腹。 接连数滴鲜血从他指尖被逼出,落到那小虫的虫身之上。 小虫蠕动口器,飞快将所有鲜血吸食完毕。 王庸本就苍老的面容瞬间又似乎老去几分,但他的眼睛却明亮得过分。 “折柳虫,去!帮我找到方才与我对战之人的踪迹。” 暗金色小虫扇动著翅膀在王庸手上伤口处耸动了片刻,随即身形一转,便飞快向著梅溪县北城门的方向飞去。 姜挽月不知这一切,因此也不知危机临近。 但在回到翠霞峰以后,姜挽月回想起自己曾被伯府豪奴带恶犬追击的过往,心中却忽忽然又生出了不安。 她此番,看似是脱离了王庸的追击,可这短暂的脱离当真就万无一失吗? 姜挽月不敢赌,于是在深入翠霞峰以后,姜挽月并没有直接去猎人木屋。 【宝贝们,今天会有第二更,不过可能会晚一个小时,大概半夜一点左右发,感谢大家支持!】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石阵中,你看我是谁? 姜挽月没有去猎人木屋,却是在翠霞峰半山以上找到了一处小型水潭。 她立刻连人带衣裳跃入冰凉的水潭中,将自己整个人好生清洗了一遍。 清洗之后,脸上的易容难免会花掉些许。 姜挽月又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自己备用的易容材料,将自己重新易容成老者模样。 她暂时不打算更改易容,这是因为她还不想轻易暴露自己会易容的事实—— 毕竟王庸倘若能够凭借气味追踪到她,到时候发现被自己追到的人气息明明与从前相同,可形貌却发生了改变。 那只要王庸不是个傻子,应该就有可能联想到她原来精通易容之事了。 当然,这一切也极有可能都是姜挽月的臆想,是她多此一举的谨慎。 但即便是无用功,姜挽月也打算将事情做全套。 她从水潭上来以后,先从空间中取了一把气味极大的艾草粉末出来撒在自己身上。 艾草的气味有很大干扰性,能够扰乱犬类的追踪。 姜挽月此时身上衣裳还是湿的,艾草粉末一洒,顿时湿乎乎地沾满了她全身。 她这才运起一身真气,使身周体温快速上涨。 不多时,姜挽月整个人便热得好似成了个小火炉一般。 这是她修为进入磐石境以后的一种真气妙用,是姜挽月自己方才摸索著琢磨出来的。 按照姜挽月的想法,太上清净真诀既然能够调和阴阳,汲取日月之气壮大自身,那么其本身便应该具备极寒极热两种属性才是。 正如姜挽月曾经杀过的某个磐石境,对方一身冰寒真气,甚至能叫人领略到刺骨寒冷。 既然对方能叫真气如此冰寒,那么她又如何不能? 姜挽月回忆当时经历,逐渐观想自身,想象自己置身于烈日朝阳之下。 于是渐渐地,她的身体便果然火热起来。 真气流转,从意志到现实。 热气蒸腾之下,姜挽月原本湿漉漉的衣裳很快被烘干。 而先前洒在她身上的那些艾草粉末经历过由湿到干的过程以后,简直便好似腌入味一般,将她整个人熏得彻底成了个“艾草味”。 姜挽月当即便不再停留,施展轻功又再次向距离观云峰不远的狮子峰而去。 狮子峰又被当地人称作石子峰,曾经是梅溪县周边一带最大的采石场地。 但后来由于石料开采过多,导致山体不稳,每每采石必出事故。 这石子峰的采石场才不得不被废弃掉,时日长久以后,石子峰也就成了狮子峰。 如今,狮子峰上还胡乱堆著不少被遗弃的巨石。 姜挽月之所以选择来到此处,是因为她忽然想到自己其实还有一项能力被无形中忽略了。 这项能力正是迷踪阵的布阵之法。 凭她个人不是王庸的对手,但如果加上迷踪阵呢? 姜挽月不确定王庸到底会不会追踪到自己,但还是那句话,她要先做好万全准备。 王庸不追来最好,今夜权当练习布阵了。 但他一旦追来,姜挽月便要好生试一试迷踪阵的真实威力。 她飞身纵跃,登上狮子峰。 而后姜挽月立刻在峰顶转了一圈,这转圈的过程中,她心中已是飞快计算,接下来该如何布阵。 又该如何利用此时的夜色光影,最大限度调动天地之炁,使迷踪阵成为真正的阵法,而绝不只是一堆乱石堆砌的摆设。 很快,姜挽月心中便有了一个完整的模型。 她当即行动起来。 运起真气施展巨力,或是推、或是搬,或是一点点挪动,改变著峰顶那一块块巨石的位置和角度。 姜挽月的力量属性如今是【力量:32/24】。 之所以对比上次有如此巨大增长,主要还是因为她今夜突破到了磐石境。 突破以后,她本身身体素质亦随之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提升。 【32】点力量再加上真气的辅助,足以令姜挽月真正达到千钧之力。 但即便是千钧之力,要推动这些平均两米高的巨石也还是有些费劲。 姜挽月或是借力,或是维持某些大块巨石原样不变。 如此总计花费大约两刻钟,她才终于将自己设想中的迷踪阵完全布置好。 而或许是由于姜挽月如今领悟到太上清净真诀的初步真意,此番布阵她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灵感纷呈。 不同的石头挪动后,天地之间的气场会发生哪些微妙变化,其中又引动了哪些元炁的波动,姜挽月全都能细致察觉,分毫不漏。 最后,姜挽月拂袖扫开身前一片尘灰,双腿一盘,当即便趺坐在迷踪阵的最中央。 这里既是阵法最中央,也是阵法最凶险处。 与此同时,她手掌一张,掌中便出现了她曾经在翠霞峰签到获得的那柄强弓。 连带著一壶箭矢也被她挂在了腰间。 如此,姜挽月盘膝趺坐,闭目静待。 她默默数著时间,等候著一个不知道是否会来的敌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过去一刻钟,对方没有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又过一刻钟,对方还没来。 就在姜挽月险些以为对方不会来了的时候,一道极其细微的振翅声却忽然从山坡的斜下方嗡嗡传至。 姜挽月心头顿时微微一跳。 她立刻睁开眼睛。 只见月光下,数不清的怪石横七扭八、堆在眼前。 怪石中间似乎有路,又似乎无路。 月光朦朦胧胧的照射下,远处的一切视野都被阻隔。 姜挽月看不了太远,听力却分外敏锐。 随著那翅膀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从容而迅疾的破空声。 忽然,那翅膀震动声陡然加剧,随之发出尖锐的鸣音。 随之而来的从容脚步与低沉声音便几乎同时响起。 “找到了。” “老贼竟如此会躲,出来!” 这是王庸的声音。 他随著折柳虫一路追踪,越追越是心惊,又越追越是执著。 折柳虫带著他,几乎是绕著梅溪县兜了一个足以将人绕晕过去的圈子,才终于在弯曲的路线中找到了目标。 而此时,王庸心中的愤怒反而沉淀。 他摒弃了无用的情绪,只有捉住贼人的强烈愿望驱使他跟随折柳虫快速前行。 与此同时,他口中依旧不忘威慑:“老贼,除了与徐义勾结,杀害我伯府数名护卫之人是否亦是你? 老贼,尽早出来受死,说出你的阴谋,老夫可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忽然间,折柳虫竟陡地向著前方一块巨石疾冲而去!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光影迷踪,精彩对决 月光下,折柳虫陡然向著一块巨石疾冲! 王庸顿时一惊,下意识紧追而上。 折柳虫十分珍贵,便是以王庸在伯府的身份地位,也绝不舍得轻易损毁此虫。 只见前方巨石错落,怪石林立,依照江湖经验,这种视野受限、地形复杂之处本不该随意踏足。 但王庸一来是艺高人胆大,且抱著必定要将贼人捉住的决心,二来则是生怕折柳虫受到损毁,因而立刻紧追上前。 他一脚踏入了石林中,伸出一手立即向折柳虫捉去。 以王庸的速度,这一伸手本来是必定能将折柳虫捉住的。 然而现实却不知为何,他明明看到折柳虫就在前方,可下一刻他眼前忽然一花。 折柳虫没有捉住,他的手掌竟是穿过了一道漆黑的残影。 而后,折柳虫就此消失不见了! 王庸尚未来得及心惊,眼前忽然出现一阵迷雾,原本明亮的月光陡然就显得朦胧起来。 再看四周,只见那一座座巨石不知何时竟然在迷雾中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尊尊说不出何等形貌的诡异巨影。 王庸顿时脱口道:“阵法!” 话一出口,他心中自然知晓,自己这竟然是闯入到某位阵道大家所布置的奇阵中来了。 至于这“阵道大家”是何人,不需多想,便可以猜知那必然便是他今日所追踪那人。 王庸的神色逐渐凝重,他脚下试探性移步,口中不由道: “阁下竟还精通阵法,你究竟是何人?何方势力?为何非要与我康宁伯府作对?” 从老匹夫,到老贼,再到阁下,王庸对姜挽月的称呼三次改易,其中情绪变化可想而知。 而在姜挽月的视角中,却只见阵法外一道虫影陡然冲入。 下一刻,那虫子竟然在石阵中飞速穿梭,径直向著姜挽月疾冲而来。 她立刻站起身,无声一跃,跳上了身旁一块巨石。 而后她的视野就陡然开阔起来。 只见那小虫疾冲之间,仍然向著姜挽月先前停留的位置飞来。 姜挽月自然也就明白了。 想来王庸之所以能在她消失无踪的情况下,依旧克服重重阻碍,最后追踪到她的真实所在,多半便是依靠了这只小虫的缘故。 姜挽月一半注意力落在这只小虫身上,另一半注意力则落在了王庸身上。 只见小虫先是飞到了姜挽月方才停留过的位置,而后翅膀疾速震动,绕著圈子一阵盘旋飞行。 与此同时,王庸则脚步逐渐向著阵中深入,又继续喝问姜挽月道: “阁下为何不言语?莫非以为这区区石阵,竟然能困住老夫?” 姜挽月知晓,他如此再三出言询问,除了的确存在许多疑惑以外,或许也是想要听声辨位,以此探查出姜挽月真身所在。 她本是想继续沉默,却在此时忽然灵机一动。 而后她嗓音一变,口技施展,口中顿时就发出了幽咽的怪声。 呜呜呜—— 那不似人声,却像是有阴冷的风,穿过了诡怪林立的石阵。 紧接著,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著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跫跫跫,悾悾悾…… 哐哧哐哧,叮叮咚咚…… 再然后,又像是无穷呢喃声响起。 混乱的呢喃中,穿插著一阵阵低幽的怪笑声,鬼哭声。 如泣如诉,似哭似笑。 但若要细听,却又朦胧模糊,叫人完全听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唯有其中偶尔一两句哭喊,能清晰传入王庸耳中。 “呜呜呜……我死得好惨啊……” “你竟然没死吗?” “没死你就睁开眼睛看看我呀,看看我如今的形貌,你可还记得?” “你瞧,我的头掉了哟,嘻嘻嘻……” 一声声嬉笑哭诉,不似是在人间,倒仿佛逐渐有了地狱的场景。 紧接著,却是一道鞭打声响起。 啪! “啊!” 又有鬼声惨叫。 沙哑凶恶如同恶鬼般的声音响起:“不许叫!黄泉路上,叫什么叫?” “啊!” 鬼叫声却更加剧烈了。 越来越多的锁链拖地声响起,一道道鬼声带著阴冷的腔调,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模糊的巨大怪影中,王庸只听到一声更比一声尖锐的质问声,陡然将自己包围。 那些声音说: “我死得好惨啊!” “大人,数九寒冬,小的还不清您借的印子钱,只能穿著纸衣,冻死在您门前了……” “大人,您冷不冷?” “想必您是不冷的吧?毕竟您的衣裳那么厚……” “咦咦咦,你竟是冻死的?嘿,我却不是,我是莫名其妙就死了的。” “一家几十口啊,莫名其妙就死了,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吗?” “凭什么我们都死了,你却活著?你也给我死啊啊啊……” 剧烈的尖叫声中,无穷雾气翻滚。 月光照不透浓雾,那浓雾中却有一支利箭如同是来自地狱的审判,穿过浓雾,陡然向著王庸激射而来。 这是姜挽月踩踏在组成阵法的巨石之上,弯弓搭箭,疾射而出的第一箭。 弓,自然便是她先前取出的,得自翠霞峰古老藏兵地的那柄强弓。 这一箭,姜挽月蓄势已久。 拉弓时她双臂灌满真气,箭出时她甚至将真气附著在了箭上。 这也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她学箭以来最为巅峰的一箭。 虽然她学箭的时间其实并不久。 但架不住姜挽月学得快。 更妙的是,姜挽月今夜突破到了磐石境,忽然领悟到了如何使得精气神三宝高度统一。 在射出这一箭时,她的精神似乎脱离了现实,却又仿佛完全依附在了箭上。 那是一种天地皆寂,四面八方似乎唯有这一箭的奇妙意境。 这一箭,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如流星赶月,如霹雳弦惊,如紫电青霜,如天河倾泻。 轰! 箭来了。 王庸本来被无穷鬼声带得心跳加剧,经脉中真气翻滚。 他有伏虎境修为,论理完全不会被任何装神弄鬼的声音所迷惑。 但是耐不住,姜挽月曾对他有过部分了解,精准知晓,他曾在伯府门外,一脚踢死过一名身穿纸衣的老者。 这一声鬼哭,于是便直击了王庸的心灵。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意想不到的结果 石阵中,姜挽月施展口技,模拟鬼哭,却又不仅仅只是动用了口技。 与此同时,她还施展了奇技【舌绽莲花】。 舌绽莲花原本是一门用在佛法辩论中可能会有奇效的奇技,但舌绽莲花又不仅仅只能施展在佛法辩论中。 姜挽月一直未曾使用过这门奇技,主要是因为她并不精通佛法。 同时她也没有什么场合,使她必须要与人辩论佛法。 可今日,为了动摇王庸的心神,她却毫不犹豫施展了【舌绽莲花】。 舌绽莲花:施展此奇技,当你试图说服旁人时,将拥有远超寻常的蛊惑力。 即便不是辩论佛法,舌绽莲花也拥有非凡蛊惑能力。 姜挽月施展此奇技,一声声鬼哭中,王庸便仿佛见到了无数道或熟悉、或陌生的诡怪身影在迷雾中向自己扑来。 光怪陆离,獠牙狰狞。 青面红眼,似人非人。 纵使明知这些必定是幻觉,可有那么一刻,王庸还是忍不住动摇了心神。 尤其是那些诡怪身影还在不停发出尖叫。 “啊!” “啊啊啊……” “拿命来!凭什么我们都死了,你却还活著?” 尖叫声中,阴冷的怪风不停吹拂。 王庸原本强作镇定的情绪至此再也按捺不住,他声如怒涛,陡然大喝:“滚!” 轰! 怒喝声中,滚滚气浪在他身周翻飞,瞬间被逼退半尺。 然而下一刻,四面八方的浓雾却仿佛是被什么激怒一般,猛然间又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向他涌来。 与此同时,姜挽月的那一箭便在此刻破空而出,射向王庸。 王庸竟无法闪躲。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挥出一掌。 这一掌,掌力之浑厚俨然如同猛虎出匣,推山倒石。 掌箭相接,王庸掌中真气甚至在浓雾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焰尾。 画面都仿佛在瞬间定格。 这一箭,被王庸掌力阻住了—— 不,他的掌力仅仅只是阻挡了一瞬间。 下一瞬,箭杆推力大盛,箭尖如同螺旋,径直扎入了王庸掌中。 嗤! 鲜血四溅。 箭尖扎透了王庸的掌心,插入其中三寸有余,使得箭头完全从他手背露出。 然而王庸终究修为非凡,那箭尖虽然扎透了他的掌心,箭身却终究未能完全穿透他手掌。 箭头穿出后,箭杆卡在了他的掌中。 王庸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叫:“咄!老贼竟敢伤我,真当老夫无法应对你这破阵?” 怒喝声中,王庸猛地伸出左掌,以掌做刀,如同闪电般斩断了穿在右掌掌心的箭杆。 紧接著,他双手握拳,开始不计消耗地向著前方猛地挥拳推掌起来。 轰轰轰! 王庸掌力之强,早已达到开碑裂石的境界。 他虽无法通过阵法之道来破阵,但他却有蛮力。 当他稳打稳扎,不再受迷雾所惑,而是向著一个方向猛烈挥掌时,只见前方雾气顿时剧烈翻滚起来。 影影绰绰,一道巨大黑影如同鬼神般向著王庸笼罩而来。 王庸心神震颤,右掌掌心鲜血直流。 但他却顾不得此时的痛苦,只管继续挥掌。 终于某一刻,他的掌力击中了实物。 砰! 只听巨石摇动,碎石飞溅。 阵中,那些浓浓的雾影便也在同时摇晃起来。 姜挽月不由心惊。 她方才射出一箭,实是用尽了全力。 这一箭毫无保留,消耗了她全部真气。 箭出之后,她整个人甚至脱力了一瞬间。 若非如此,方才她也不会眼睁睁看著王庸挥掌冲击阵法。 但好在她如今领悟了太上清静真诀的第一层真意。 月光下,姜挽月吐纳呼吸,汲取月华,如此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内,她的真气就开始飞速恢复。 恢复真气后,姜挽月立刻再次弯弓搭箭。 嗖! 一箭既出,又如星驰电掣。 只是这一次,姜挽月没有时间再长久蓄势。 她唯有一箭又一箭进行速射。 嗖嗖嗖! 浓雾中,只见那一支支利箭竟如神出鬼没一般。威力不如先前,胜在射击速度够快。 姜挽月速射的同时且还在不停变化方位。 王庸击打得巨石摇晃,发生位移,姜挽月便在游走变化身位的同时,不停用脚去踢动一些相对矮小的石头。 以此应对那巨石的摇晃,依据变化灵活更改阵型。 砰砰砰! 阵法光影不停变动。 浓雾如诡怪翻滚,双方你来我往,如此不过数息时间,王庸竟然生生打爆了一块巨石。 轰—— 巨石碎裂的那一刻,阵中浓雾竟如同是被巨兽吞吸一般,瞬间空出一大块。 王庸身周三尺,立刻视线清明。 并且随著这巨石的碎裂,三尺外的浓雾亦在不停后缩、消散。 王庸瞬间锁定了身处在五尺外一块巨石顶端的姜挽月。 “老匹夫,受死!” 他怒喝一声,整个人须发皆张,衣裳带血,竟如一头真正的猛虎般,猛地向姜挽月扑击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那种身周天地皆被捆缚的锁定感再次将姜挽月笼罩。 她顿生惊骇,立刻毫不犹豫,又一次施展【莲华一遁】。 第二张【孽罪判书】被使用掉了。 可是这一次,姜挽月即便施展【莲华一遁】,可她闪避的速度竟还是不够快。 不,不是【莲华一遁】不够快,而是姜挽月默念使用【莲华一遁】的意念不够快。 便是这一念之差,使得姜挽月被王庸掌风擦过。 砰! 她整个身躯立刻倒飞而出,狂暴的冲击使得她体内气血一阵紊乱,经脉中真气乱窜。 噗—— 她一张口,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这一切却还没有结束,王庸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一击奏效之际,他又狂奔前行,继续向姜挽月追击而来。 “老匹夫,受死!” 轰—— 又是一掌。 姜挽月身形还在倒飞中,眼看著又要再度承受一掌。 她足尖顿时在身后某块巨石上一点,然后整个人猛然拔高数丈,竟是一飞冲天。 飞身之际,姜挽月身形滞空,又一次从腰间箭筒中取出一支箭。 然后她弯弓搭箭,再次飞速射出一箭。 王庸的脚步猛地在地上一踏,身形亦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避开了这一箭,却又在半空中悍然挥出一掌。 掌力如猛虎开山,眼看便要再度击中姜挽月—— 说起来,这实在是极为不智的一种打法。 因为人在半空中本身无处借力,所以飞空对战是极为凶险之事,高手过招本来轻易不会如此。 但王庸此时因为先前不计消耗地挥掌轰击巨石,导致体内真气急剧减少。 即便他是伏虎境,也经不住这等消耗。 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肯再拖。 再加上姜挽月也明显受伤,因而王庸才敢如此。 然而王庸没想到的是,眼看他空中挥掌,就要再度击中姜挽月。 可偏偏姜挽月的身形却忽地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闪,下一刻,她竟是直接悬空出现在王庸身后。 轰—— 王庸这一掌顿时击空。 掌力无处安放的顿挫感使得他体内真气一滞。 便在此时,却听身后“康宁伯姚谦”的声音响起:“王庸啊,你太令我失望了……” 王庸大惊,待要回头解释。 一柄长剑便如秋水寒霜,倏地划破他颈项,在他脖颈处转了一圈。 唰。 王庸的头颅向后,怒目瞪视身后的姜挽月。 此时,姜挽月脸上的易容因为激烈战斗而散开了些许,露出小部分洁白细腻的肌肤。 王庸张口,发出惊骇的咯咯声音:“你……” 这一个字却如气音,终究未能完全吐露。 他的头颅与身躯分开了。 头颅还在半空,身躯却直直往下掉,直到砰然落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判生平孽罪,算人间善恶 轰! 月光下,姜挽月先听到的是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而后才是王庸身躯掉落在地的震动声。 砰! 他的身躯其实并不重,然而当他从空中跌落在地时,整个石阵却又仿佛是被什么重物砸击一般,隐隐约约竟是摇晃了一下。 此时,他的头颅仍然因为寒霜剑划过时的力量而滞留在半空。 姜挽月也同时滞留在半空。 【莲华一遁】的时效尚有大半,她此刻飞身滞空,几似惊鸿。 姜挽月一把抓住了终于开始向下掉落的王庸头颅,她的手拎住了王庸头顶发髻,如同是拎一只小鸡仔般。 谁又能想到,就在数息前,此人还是威风凛凛的伏虎境? 伏虎境竟然被一个磐石境初期给反杀了? 姜挽月拎著王庸的头颅,耳畔听到系统提示: 【你善用奇技,穷尽机变,生死相搏,第一次完成磐石境对伏虎境的绝地反杀,获得奖励签到值1。】 绝地反杀! 这是系统给出的注解。 所以,姜挽月是真的杀死了王庸。 她手上拎著王庸的头颅,翻滚的心绪渐渐平复,至此,才仿佛终于回味过来,自己方才做成了什么样的大事。 姜挽月身形一动,几乎是足踏虚空一般轻盈落地。 她停留在王庸的躯干旁,只觉浑身经脉刺痛,没忍住一张口,又喷出了大口鲜血。 是了,她虽然杀死了王庸,但先前受的伤却没有那样容易好。 这一次,姜挽月可以说是底牌尽出,即便有著【莲华一遁】这等天下绝顶的轻身之术,也依旧数度濒临绝境。 险死还生,其中滋味孰难尽述。 但姜挽月此刻却顾不得后怕,也顾不得自己重伤在身。 只听系统继续提示:【你与天争命,又一次在抗争中获得胜利,再度为自己拓宽前路,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变成了:【1623】。 其中【16】点是普通签到值,【2】点是国运签到值,【3】点是特殊签到值。 她的特殊签到值终于又重新累积到了【3】点。 姜挽月即便重伤,此时亦觉欣喜。 此番搏杀她付出的代价极大,但收获亦是不菲。 只见王庸的躯干前同时还幽幽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伏虎境武者王庸的尸身,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立刻默念:签到。 【你在伏虎境武者王庸的尸身前签到,获得孽罪判书一张。】 又一张孽罪判书! 姜挽月原本有四张孽罪判书,此番为了施展莲华一遁而消耗掉了两张,现在又重新补回一张,也算是又再度补回了部分亏损。 但对姜挽月而言,这种种收获却还不算是诛杀王庸后所获得的最大好处。 真正最令她在意的是,这张孽罪判书的具体内容: 【孽罪判书:判生平孽罪,算人间善恶。 罪徒王庸,康宁伯府家生奴仆,自曾祖起世代于姚氏为奴……】 孽罪判书列举了王庸生前种种罪孽。 其中“为主家放印子钱”只能算是他众多罪行中最“平平无奇”的那一条。 还有一些罪行,便是姜挽月看后,亦不由得心潮起伏,只觉王庸死得还是太过痛快了些。 这恶徒便是被千刀万剐,亦毫不为过! 诸如“性好渔色,缕犯奸淫之罪”,“暗中修炼采阴补阳之法,私宅中姬妾众多”,“为姚谦执刃做刀,杀人共计二百三十余口”…… 不论哪一条,都值得他再死千百回。 而其中还有一条,分外引起姜挽月的注意。 【建隆八年,王庸远赴青州。 私买良民三百六十七口,囚禁众人于无名山中,使其拘禁苦役,致使一百三十九人死亡,余者至今仍受拘役。】 青州,又是青州。 而建隆八年,则正是八年前姜崇明死亡那一年。 姜挽月看到此处,不由得想起自己此前诛杀三名皇城司校尉时,也曾获得过三张孽罪判书。 其中一份罪行说的是:【彭勇曾远赴青州,诱拐、杀害民夫六人。】 当时姜挽月看到这一条罪行,还曾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彭勇身为皇城司校尉,为何竟然会做拐卖人口的勾当? 这种难以理解,并不是说姜挽月不觉得彭勇会犯罪,而是说彭勇身为皇城司校尉,理论上他应该犯不著通过拐卖人口来获利才是。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行事总脱不开一个“利”字驱使。 违背利益,通常情况便等同于违背人性。 似彭勇这等惯常利字当先之人,他会去做违背自己利益人性,弊大于利的事情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因此彭勇之所以“拐卖人口”,那必定便是因为这“拐卖”背后存在有更大的利益价值。 姜挽月此前想不明白这价值何在,便只能将这条讯息牢牢记在心中,同时也记录在自己随身手劄上。 她当时想的是,先将信息记录。 等到信息汇聚足够多时,终有一日这所有零散记录都将串联成线,到那时,或许就是真相大白之时。 姜挽月却没想到,这条线串联得如此之快。 结合今日王庸的孽罪判书信息,姜挽月仔细默读其中最关键的那一句:“囚禁众人于无名山中,使其拘禁苦役。” 大量人口,无名山中,拘禁苦役—— 答案便呼之欲出。 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如康宁伯府这般势力拘禁大量人口,将其藏在山中奴役驱使? 姜挽月此刻能想到的,便唯有一点:挖矿!挖私矿! 是了,能够让人违背常理的,从来就只有利益。 再回忆从前,姜挽月一时便只觉心惊肉跳。 她忽然想起来,父亲姜崇明出事之前,似乎便是在查一桩人口失踪大案。 当时青州境内多次出现大量人口失踪之事,姜崇明身为青州知府,不可能不查。 那一段时间,他常常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觉起来,嘴里便生一嘴燎泡。 姜挽月此时回忆小时的画面,还记得有那么一幕是母亲姚元娘埋怨父亲姜崇明道: “你又熬夜,再熬,再上火,我便再不给你煮这竹叶双花饮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月华如水,姜挽月捂住胸口,一时心潮如巨浪翻滚。 她没忍住又咳嗽了一声,喉中再度涌出一股殷红鲜血。 查看幼时记忆,一切原来都有迹可循! 只是当时的小挽月太过年幼,即便记得这些画面,却也会有意无意将其忽略。 后来时日长久,渐渐地,那记忆都模糊混乱了,她便更不可能再度想起。 若非她今日杀死王庸,又通过签到获得一张孽罪判书,再反复查看判书内容,她都不可能将幼时的朦胧记忆与姜崇明死因联系起来。 而此刻一经联想,恨意便如惊涛拍岸。 姜挽月强行克制住心中翻滚的思潮,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首先,通过今日讯息,她已经可以得出部分结论: 青州人口失踪大案,显然与康宁伯姚谦脱不了关系。 其次,姜崇明死因,必定牵连此案。 再次,能够值得如康宁伯这等人物开采的私矿,在如今这个时代,无非就是那几种。 诸如银矿、铁矿、金矿、铜矿、锡矿等。 姜挽月不知道康宁伯府私采的是哪种,但无论哪一种,都必定是能够令伯府倾覆的大罪! 姜挽月只觉得心跳加速,一时竟恍惚生出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轻飘感。 丰储仓大火案都没能令姚谦获罪,那如果再加上开采私矿案呢? 两案并发,哪怕皇帝用康宁伯用得再顺手,再如何舍不得这把刀,都不可能再继续保他罢? 所以,她这是终于发现了姚谦的死穴?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姜挽月低声连咳,胸口和经脉都剧痛无比,她的大脑却又很快清明。 发现姚谦极可能在青州开采要命的私矿,这只能说是,姜挽月终于在众多迷雾中找到了略通真相的一条路。 但要说凭借这个线索就彻底击垮康宁伯府,这却几乎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在武力超凡的世界,真正能够令仇人伏诛的最强大道,永远都只有武道! 倘若有朝一日,姜挽月突破至伏虎境,甚至是登临真罡境,那么即便姚谦势力再庞大又如何? 对真罡境而言,想必也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即便现实还有律法,又或者说姜挽月可能需要考虑到刺杀式复仇不够痛快,定要让仇人身败名裂再死等问题—— 这些问题,让一个磐石境武者去处理,与让一个真罡境宗师去处理,显然效率与结果亦必将截然不同。 因此,姜挽月的复仇之路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暴力之路!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相也往往只对强者展开,甚至权利它通常都只构建在暴力的基石上。 姜挽月要想快意恩仇,又还有什么比修炼更直接的呢? 磐石境,还是太弱了啊。 虽然姜挽月今日以磐石境反杀了伏虎境,但说实话,胜得如此艰难,这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姜挽月长长吐出一口气,至此,斩杀伏虎境的激荡感觉完全褪去。 姚谦损失了一条左膀右臂,距离她复仇又更进一步了。 但同时,这其实也等同于姜挽月距离危机又更进一步了。 毕竟王庸死了,可以想见康宁伯府将会发出多么恐怖的反扑。 按照王通的说法,姚谦身边只有这一个伏虎境,但实际上王通的说法就一定准确吗? 还有,伯夫人郑曦宁身边那个叫玄姬的侍女听来十分危险,这也是需要姜挽月注意的一个点。 她仔仔细细,又将众多问题在心中重新捋了一遍。 很快暗下决定,接下来一段时日必须好生蛰伏,加速修炼,再不能夜里乱跑。 姜挽月服下了一颗鱼裳赠送的护脉养元丹,又稍稍调息片刻。 接下来她便飞快打扫战场。 此前分析说来话长,实际上思维的念动如同闪电一般,姜挽月将所有问题捋清也不过只花费了数息的时间。 她身上还有伤,一颗护脉养元丹并不足以令她立即痊愈。 但姜挽月现在也没空仔细疗伤,她稍微恢复了一些余力后,先是将地上有可能沾到自己血迹的泥土碎石等物全部收集起来。 有些血液渗透到了泥土中,姜挽月便取出花锄以血迹为中心点,将四周方圆十寸范围内的泥土全部挖掉,装入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一个麻袋里。 包括被她摆成阵法的那些巨石,她也都尽力将其恢复原位,使阵法完全解开。 这是为了确保自己精通迷踪阵的事情能够保密。 迷踪阵如今也成了姜挽月的底牌之一,她当然不愿轻易泄露。 而就在姜挽月推动某一块巨石的当口,她忽然发现那巨石下方似乎掉落著一只玄金色小虫。 那小虫就伏在地上,如同死了一般。 姜挽月却瞬间心口一跳,目光立刻落在这小虫身上。 她没忘记,王庸正是跟随这小虫的追踪,这才寻到了她的下落。 姜挽月不知道这小虫追踪自己的原理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小虫必定是非凡品种。 她当下便取了一块手帕出来,包著手正要将地上的小虫拈起。 然而就在弯腰的瞬间,姜挽月心中警兆忽起。 她立刻下意识挥出手帕,同时对著那手帕猛地击出一掌。 轰! 真气汹涌而出,凝练的掌风激得那手帕竟如铁布衫一般,倏然向著地上小虫罩去。 与此同时,那小虫身躯颤动,竟在此刻如同爆竹般轰然爆炸开来。 砰! 虫躯四溅成碎末,又被姜挽月拍出的那块手帕噗地罩住。 她同时身形一闪,飞快后退十数丈,只为确保那虫躯碎末绝不会溅出一丁点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姜挽月被今夜的追踪吓怕了,因而有了此刻下意识的举动。 未知总是令人多思多虑,多生警惕。 这虫子先前究竟是怎么追踪到她的?此刻又为何会忽然爆炸?这爆炸又会带来哪些影响? 姜挽月一瞬间想了很多,直到前方那小小的爆炸完全平复。 而就在手帕笼罩之处,却是忽忽然生起了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奇物折柳虫的死亡爆炸地,请问是否签到?】 咦,这虫子死了居然也有签到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再送郭县尉一份“大礼” 姜挽月觉得很有意思。 虫子死了居然也有签到点,签到系统无疑又在她眼前展现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同时姜挽月还注意到了系统提示中的一个关键前缀:【奇物折柳虫】。 显然,这个虫子名叫折柳虫。 至于它的品种……或者说系统给它的定义,竟不是“昆虫”,而是“奇物”。 “奇物”?这又是什么? 姜挽月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数次开眼看世界了,但如今她却发现,自己的眼界其实还是远远不够。 她又再次联想到了王通说过的“玄姬”。 王通说,康宁伯夫人的侍女玄姬不似活人,倒像是死人。 再结合今日的奇物折柳虫,姜挽月已经开始倾向于,康宁伯夫人多半是当真在借玄姬施展什么秘术。 姜挽月取出随身手劄,飞速将自己方才思考到的一切简略记在手劄上。 她的身体还是很不舒服,简略记下几笔后,她飞快收回手劄,选择默念签到。 也不知能签出什么? 【你在奇物折柳虫的死亡爆炸地签到,获得限时奇技,无人知我。】 【无人知我:赠君一枝柳,思君至天涯。 世间有奇物折柳虫,擅能识人气息,自精神而至体魄,无不可查。 伏虎境以上高手喂饲精血,可驱动此虫,观想人物,天涯海角莫不可寻。 折柳虫以身相报,喂饲者死亡,则此虫亦亡。 亡虫遗留奇技,无人知我。 获此奇技,施展后可以阻断世间一切追踪,使天下间无人知我。 注:此奇技限用一次,生效时长一月。】 姜挽月仔仔细细将【无人知我】这门奇技的解说来回看了数遍,心中逐渐生出惊喜。 这虽然还是限时奇技,但奇技的生效时长居然足足有一个月! 姜挽月首次获得生效时长足足一月的奇技,除去惊喜以外,更是生出联想。 原来系统签到所能获得的奇技不仅仅只有“一刻钟”奇技,甚至还有“一月”奇技。 那既然有些奇技可以限时一月,会不会有些奇技能做到“限时一年”? 甚至,世间有没有可能存在永久固化的奇技? 倘若真有这等奇技,也不知究竟要怎样才能获得。 普通签到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么特殊签到,又是否能签出永久奇技? 若特殊签到依旧不成,那……如果是国运签到呢? 姜挽月的心跳已经加速了。 虽然她至今尚不曾遇到过任何一个国运签到点,但对此,她其实也不是没有过任何设想。 不说其它,只说一点。 皇宫,紫宸殿。 此处会不会存在有国运签到点? 倘若连此处都没有,那么国运签到点就当真是可遇不可求了。 只可惜,以姜挽月如今的修为,她尚不可能潜入得了皇宫,她也不至于头脑发昏,只为一个猜想就去做这等要命之事。 不过,真要想去皇宫走上一趟的话,其实也不必非得暗中潜入。 这世上还有数种可能,足以令她光明正大走入紫宸殿。 譬如,参加科举,殿试入宫。 又或是官入四品,列队上朝。 再或是…… 如此浮想联翩,姜挽月又取出随身手劄,飞速将种种设想记录其上。 总有一日,她要将所有的猜想都逐一验证! 忽然,天际风移云动,月光不知何时竟躲入了云层之后,整个天地陡然清寂起来。 但闻远处虫鸣空空,兽鸣深山。 姜挽月不敢再多耽误时间,她又身形闪动,四处游走,将所有能做的扫尾之事全部做了一遍。 同时,她毫不犹豫施展奇技【无人知我】。 这门奇技的施展与其它所有奇技都不相同,它是无声无息的,姜挽月施展以后,似乎也并未获得任何明显的奇异能力。 但她心中却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那是一种恍惚似被无形轻纱所笼罩的感觉,那轻纱似乎是此时夜色,又仿佛来源于她精神深处。 姜挽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在这门奇技施展之前,她虽然也在做著预防追踪的扫尾之事,但姜挽月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而此刻有了【无人知我】,姜挽月的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 她原本打算将王庸弃尸在深山之中。 可眼下,在收拾完山顶石阵之后,她却是弯下腰一手拎起王庸躯干,另一手拎起他的头颅。 趁著【莲华一遁】的时效尚未完全过去,姜挽月足下轻轻一点,当即掠空而下。 她的脚步几乎全程浮空,不曾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如此不过数十息之间,她就远离了观云峰,又飞掠过数重山峰,逐渐离开青冥山脉。 直到终于远离,姜挽月才忽地回身一看。 却见那山脉起伏在大地之上,隐没在夜色之中,黛青的轮廓似远似近,似乎天地无限广阔,却又无限神秘。 姜挽月轻轻吐息,只觉今日所经历一切,既凶险又奇妙,真是奇诡瑰怪,莫可言说。 又过数十息,姜挽月飞身再入梅溪县。 她越过了梅溪县的城墙,左手仍是拎著王庸身躯,右手则拎著对方头颅。 而后她的身形在城中化作一道风影,无声无息来到郭府大门外。 是的,这个郭府,正是郭季同的那个郭府。 姜挽月昨夜才大闹郭府,郭季同被她折腾得几乎半死。 可这还是不够,今夜,姜挽月又给郭季同“送大礼”来了。 在即将接近郭府时,姜挽月明显能够感应到,郭府中似乎是多了不少护卫在巡逻。 其中甚至不止有普通护卫,那府门外竟还多了不少巡城司兵丁。 深夜里,郭府的府门是紧闭著的。 巡城司兵丁却依然在紧闭的大门口列队两侧,来回巡视。 姜挽月仗著【莲华一遁】尚有最后数十息的时效,且【无人知我】还能持续一月,当下将一张纸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而后趁著那一队巡视的兵丁来回侧身行走时,忽然身化残影,飞速上前。 郭府门前,巡城司众人其实是打起十二万分警惕的。 可就在某一刻,忽似一阵夜风拂来。 有人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下一刻,忽地就有一道惨烈的惊呼声陡然响起。 “啊!快看……”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你的头,去哪里了? “啊!快看……” 郭府门前,巡城司兵丁尚在正常巡逻。 两队人仅仅只是交叉而过,下一刻一声惊呼响起。 领队的罗校尉皱眉道:“老周,你喊什么?” 那叫老周的兵丁指著门口屋簷下一长一短两道影子,结结巴巴露出惊声: “头儿,快、快看……” “看什么?”罗校尉心中已然生出不好预感,当下顺著老周的指引向前看去。 结果这一看,却见方才还干干净净的郭府门簷下不知何时竟飘飘荡荡挂著一具摇晃的身躯。 那身躯乍看似乎没什么问题,然而郭府簷下是有灯的。 气死风灯一照,只见那身躯半垂著,落在地上的影子居然没有头颅! 罗校尉才生骇然。 夜色中,却见郭府的侧门被打开,守在门内的门房提著灯笼走出来,正问:“几位军爷,这是怎么……” 话音未落,灯笼掉落在地。 一道几乎撕裂夜空的惊叫声传出:“头!啊!他没有头……” 紧接著,是结结巴巴的声音:“头……头在这里!在这里啊啊啊……” 惊骇欲绝的惨叫声响彻郭府。 无人知晓那无头身躯是如何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突兀出现的,也无人知晓那身躯的头颅又是如何滚落在众人脚边的。 郭府的人只知道,这一夜,原本正在接受治疗、伤势已有好转的县尉郭季同。 在看到被人用托盘呈上来的那颗头颅后,陡地却又吐出一口鲜血。 下人不由惊呼:“郎君!不好,郎君又吐血了……快,再去请大夫。” 府中便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郭季同却强撑著吩咐:“去、速去康宁伯府报信……” 一个时辰后,寂静的深夜里,康宁伯府的角门被敲响。 伯府正院,康宁伯夫人郑曦宁刚刚经历过大半夜的繁琐盘账,才睡下不久。 一名浑身肌肤白如冰雪般的少女跪坐在郑曦宁床前,正静静给她打著扇子。 说来也是古怪,如今二月里春寒料峭,根本不必打扇,郑曦宁夜里睡觉却要人整夜扇风。 你说她怕热,可她的正院中却烧满了火墙,处处暖如热夏。 但你若要说她怕冷,她身旁却又带著一个浑身冰寒的侍女,夜里还要这侍女扇风。 康宁伯夫人行止古怪到,最近就连二小姐姚念真也不愿意往她跟前凑了。 而这个夜里,却偏偏有人毫无眼力,竟敢深夜来闯正院,言道是有要事通报。 外间守夜的大丫鬟玉蝉看清这“要事”究竟是什么后,先是腿一软,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她强撑著站起来以后,终究不敢不报,一咬牙便进了伯夫人起居的内室。 郑曦宁被叫醒,起先十分不悦。 后来玉蝉说明情况,郑曦宁的第一反应则是一声嗤笑: “怎么可能?玉蝉,你跟随我多年,一向稳重,如今怎么大半夜的竟说起胡话……” 话音未落,待见到玉蝉在烛火下面孔惨白,眼神惊骇的模样,郑曦宁原本自信轻慢的话语不知不觉就止住了。 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郑曦宁的声音不自觉就低哑阴沉了下来。 “玉蝉,你可知虚言诓骗主子,是何等大罪?” 玉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乎变形: “夫人,奴、奴婢不敢……那、那人就在、外面。” 数息之后,玉蝉从门外端了一个托盘进内室。 烛火下,但见那托盘上一颗头颅须发怒张,眼瞳瞪大。 头颅的五官面孔皆清晰无比,不是王庸又是哪个? “啊!” 这一夜,伯夫人的惊叫穿透了伯府的夜空,不知又骇得多少人彻夜难眠。 姜挽月却早在送走王庸的躯干和头颅后就回到了翠霞峰的猎人木屋,她在木屋中疗伤一夜,寂静安详。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破烂的门窗照射在她身上。 姜挽月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尚未痊愈的部分则绝非一两日就能好全。 须得十天半月,仔细调养,方才能够不留后患地修复经脉中所有暗伤。 姜挽月自己就是医者,倒也不存在无法治疗的问题。 再者她身上此前还备了不少好药。 除去鱼裳赠送的护脉养元丹以外,也还有她自己炼制的扶元通络丹、参苓益气丸等物。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滴杨枝玉露。 姜挽月心疼灵药,但也知晓一个无伤、健康身体的重要性,因此在服用过第二颗护脉养元丹后,又服下了一滴杨枝玉露。 至此,她的护脉养元丹已经只剩两颗,杨枝玉露则一滴都没有了。 姜挽月发现自己除了缺乏能够快速补充真气的好药以外,也缺乏急救灵丹。 护脉养元丹算是急救丹药,可只剩两颗,实在令姜挽月深觉安全保障不足。 她又在随身手劄上记下了要制作急救药丸之事。 但近期,至少在伤势痊愈之前,姜挽月是不打算外出购药的。 王庸才死,她还将对方的头颅和身躯分开悬吊在郭府门簷下,极尽恐吓挑衅之能事。 康宁伯府想必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其后随之而来的,或将是伯府疯狂的追踪与报复。 所以姜挽月最近务必低调,不能让对方查探到自己头上来。 不过,姜挽月先前悬吊王庸尸身,除了是要出一口恶气、再给郭季同找些麻烦以外,其实也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或者说,她是故意“嚣张”。 一方面意存恐吓,另一方面则是混淆视听,刻意误导伯府的追查方向,将自己塑造成有恃无恐的绝顶高手。 康宁伯府若真是顺著这个方向去查,能查到真凶才怪了。 最好是,也如同吓唬郭季同一般,亦将伯府众人吓一个惶惶不可终日才好。 而事实上,姜挽月的恐吓的确没有白费。 王庸之死不仅将郭季同吓得险些三魂丢了七魄,也同样吓到了伯府中的许多人。 毕竟王庸可不是什么普通奴仆,伏虎境之死,即便是家大业大的康宁伯府也觉难以承受。 康宁伯暗中去往青州未归,伯夫人郑曦宁便立刻部署,一方面加强府内防护,另一方面亦是想尽办法,暗中追查此事。 为此,她甚至是在老太太的福禧堂外跪足了三个时辰,只为请出一人。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不速之约 姜挽月不知道郑曦宁请出了谁,但她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必定会遭受到无比猛烈的追查。 即便她已经施展了奇技【无人知我】。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将不会再有人能够通过任何气息方面的手段追查到她。 但姜挽月仍不会掉以轻心。 【无人知我】所能阻隔的追查只能是气息手段方面的追查—— 这个所谓的“气息手段”,在姜挽月的理解中,应该是包括但不限于,诸如: 犬类嗅闻气味所进行的气味追踪,蝙蝠通过超声所进行的声波追踪,蚂蚁通过信息素所进行的信息素追踪等等。 此前,折柳虫能够追到姜挽月,姜挽月就怀疑过这种虫子是否具备识别某种奇异信息的能力。 直到后来折柳虫爆炸,姜挽月签到获得【无人知我】。 系统提示:世间有奇物折柳虫,擅能识人气息,自精神而至体魄,无不可查。 姜挽月才陡然意识到,折柳虫可能比她原先所想象的还要更神奇。 这东西所谓的“识人气息”,绝不仅仅只是识别被追踪对象的气味信息那样简单。 它真正能识别的,除了人的体魄特征,甚至还包括精神能量! 说得再玄一点,这东西甚至可以识别人的“灵魂波动”。 要不然,先前姜挽月明明是再三尝试了改变自身气味,又是潭水沐浴,又是拿艾草粉末沾染全身,结果却怎么还是被折柳虫找到了呢? 这说明,人体表面的气味虽然可以随时更改,可灵魂的波动却难改难变。 至于“灵魂波动”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形式。 姜挽月虽然暂时难以理解,但这不妨碍她接受这个概念。 想来,这世间既然有拈花玉印这种至宝,可以助人吸收天地之炁。 又有神功如太上清净真诀,同样可以引导修炼者采集日月精华,那么再出现更玄的一些气息概念,似乎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姜挽月也因此而更加谨慎起来。 因为你永远也想不到,这世上究竟还存在有哪些奇物,哪些古怪。 再者,她虽通过【无人知我】能够屏蔽气息追踪,但在现实中,她却屏蔽不了面对面的搜查。 毕竟她又不能隐身消失不见,她还要以江月的身份好好求学,好好生活呢。 于是接下来数日,姜挽月真正做到了低调蛰伏。 她白日里认认真真上课。 既跟著鱼裳学骑射之术,也跟著苏问荆出诊看病,有时还要到瀚海楼去借阅藏书,实在是忙碌又充实。 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勤奋好学,聪慧颖悟。 在书馆中,她也颇是结识了一些好友。 除了江丽娘、周麦穗、石银娣、范希娘以外,贺窈如今也莫名其妙就与姜挽月交好起来。 贺窈又介绍了她身边几个朋友给姜挽月等人认识。 小姑娘们最开始虽然各有各的生疏,但渐渐地随著了解加深,大家相互熟悉起来,那些生疏也就褪去了。 总之,在书馆求学的日子,足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春光明媚,青春正好。 姜挽月同时也在借机养伤。 她的伤势尚未痊愈,因此近期在书馆中也只能练习骑射,暂时不敢请求鱼裳传授她剑法,又或是其它种类的武技。 如此数日时间一晃而过,姜挽月的伤势渐渐完全好了。 这比她最开始预估的要快上许多。 主要是因为她先前低估了太上清净真诀的神奇。 原来这门功法不仅能够采纳日月精华,炼化异种真气,无形中这门神功竟然还能帮助疗伤,滋养经脉。 在发现太上清净真诀有此奇效后,姜挽月夜里简直都不想睡觉了。 要不是经脉无法承受,她真想完全用打坐来代替睡眠,整夜修炼,一刻不停才好。 而即便经脉有承受极限,姜挽月每夜里修炼内功依旧长达两个时辰以上。 她的睡眠时间则被极限压缩到了一个时辰左右。 这种作息,说出去定然要吓坏一众同窗。 大家都是正常人,就你勤奋成这样,那还叫不叫旁人活了? 好在姜挽月只要放学,夜里必定独来独往,这才无人知晓她的真实作息情况。 如此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姜挽月始终低调勤奋,努力修炼。 或许是先前炼化了一部分王庸真气的缘故,姜挽月的修为在这段时间亦有不小进步,距离磐石境中期似乎是越来越近了。 二月二十七号这一天,梅溪县主簿高鸿忽然派人来请苏问荆出诊。 高鸿,那是高静云的父亲,也是康宁伯府的远亲! 姜挽月瞬间就提高警惕。 苏问荆最近习惯带姜挽月出诊,这一天也不例外。 傍晚时分,姜挽月与忍冬、鹿蝉三人跟著苏问荆一同进了高府。 入了内宅以后,苏问荆先给高夫人诊了脉。 原来高夫人是前夜里受了风寒,导致寒邪入侵,头疼体虚。 这是小病,苏问荆这次甚至都没有自己开药方,而是直接叫姜挽月写了方子。 姜挽月近日锻炼颇多,方子写得有模有样。 苏问荆看后,脸上顿时就露出微笑,她一字不改,直接就拿了方子叫高夫人身边的侍女去抓药煎药。 高夫人不由看向姜挽月,用一种不算明显的试探性语调,对苏问荆道: “苏医官身边这个弟子倒是厉害,开的方子苏医官竟都不用改么?” 苏问荆淡淡道:“用药精准,自然便不需更改。” 高夫人顿时就“哦”了一声,接著又问: “不知苏医官这个弟子叫什么名字?是哪里出身?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莫不是家学渊源?” 苏问荆便微微一笑,道: “要说家学渊源,倒也是有几分。我这个弟子家里曾开过药堂,她也聪敏好学,如今有些心得也不奇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突然反问:“高夫人这般再三提问,莫非是不放心她开的药方?” 高夫人忙说:“哪里哪里,虽是弟子开的药方,但苏医官既然仔细查看过,那想必便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闹哄哄走入一群人。 【宝贝们,今天回家比较晚,第二更大概要一个小时后再发。不会断更,也不会少更,先说明一下,感谢大家支持!笔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走反派的路 偏厅门外,一行人匆匆走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庞稚嫩,身形却好似熊一般粗壮的孩童。 那孩子看脸甚至不到十岁,却仿佛是攻城的炮弹般猛地向著姜挽月冲去。 一边冲他一边哇哇大喊:“是你,是你在书馆中欺负我阿姐对不对?你是坏蛋,我要打你!” 他的速度极快,奔行间甚至带起一股疾风。 当他冲过时,立在旁边的一名侍女仅仅只是受他奔行的狂风一带,竟然就站立不稳,摔倒在当场。 眨眼间他就冲到了姜挽月面前,一个头槌就向著姜挽月撞去。 此时此刻,若姜挽月不会武功,是必定不可能躲得过这一撞的。 但她要是会武功,她的身份—— 不,她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她本来就跟随鱼裳习武,会武功不是很正常吗? 倘若假装自己不会武,那才真的是奇怪呢。 电光石火间,姜挽月伸出一手,如同山海波涛倾覆而下。 却又不带任何烟火气,竟是后发先至,轻而易举便抵住了那孩童的头颅, 她一只手掌抵住对方头顶,如渊渟岳峙,牢牢将那孩童压制住。 那孩子便弓著腰,如同斗牛般抵著头,脚下不安分地还在试图向前冲,口中则一边怒声道: “坏蛋!你欺负我阿姐,你还欺负我,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姜挽月轻易不动怒,因为一般被她动怒的对象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今天,她却只能是虽怒不杀。 毕竟对方明显是个小孩,她这么大个人,若与小孩计较……那成什么样子? 是的,她不能与小孩计较,因此她忽然收回手,并脚下微微错步。 便是这一错步,一侧身,被她放开的小孩失去辖制,整个人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带著惯性迅猛前冲。 然后便只听“砰”一声。 由于姜挽月先前是站在高夫人面前的,她这一侧身,那孩子就直直冲到了高夫人身上。 砰砰砰! 高夫人本来坐在一把靠背椅上,那椅子看著也结实,可随著这孩子的猛烈撞击,高夫人却连人带椅猛地摔倒在地。 那椅子甚至哐哐两声,竟是就此被撞散了架。 一时间,只听砰砰摔打声,“哎哟”惊呼声,孩童哭叫声全部冲撞在一起。 高夫人身后站著的丫鬟婆子们连忙冲上前来扶她,有的慌忙喊:“夫人,夫人你怎么样了?” 有的著急唤:“小郎君,小郎君快起来,可是摔著哪儿了?” 小孩则大哭:“疼!娘,我好疼啊……” 转眼竟是兵荒马乱,乱做一团。 姜挽月站在旁边,一副手足无措,惊呆了的模样。 事实上,她心里也确实是有些震惊。 因为她发现刚才冲过去的这个孩子力气大得实在惊人。 虽然对方被她只手镇压,但姜挽月能够判断出来,这孩子竟比天生神力的周麦穗还要力气更大。 其小小年纪,甚至可以比得上力士境武者的力气。 姜挽月正自惊诧,那边,一个面相刻薄的老嬷嬷一边扶起高家小孩,将他搂在怀里,一边横眉怒目,指著姜挽月骂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竟敢推咱们高家的小郎君,你这是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却听苏问荆道:“月娘,掌嘴!” 姜挽月本来都打算忍了,毕竟不想给老师惹麻烦。 岂料老师竟似乎比她还要暴脾气,竟直接给她下达指令。 这下姜挽月哪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立刻上前一步,扬手就扇了那老嬷嬷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终结了屋中的所有混乱与哭喊,就连高家小孩的哭声都不由自主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是落在姜挽月身上,或是落在苏问荆身上。 高夫人被扶了起来,怒目看向苏问荆,一手指著她,又气又怒道: “你……苏医官,你竟然叫你的弟子出手伤人!如此行径,哪有半点医家风范?” 却见苏问荆站在屋中,语气冷静道: “高夫人,你的下人侮辱我的弟子,医家风范难道便是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么?” 高夫人气道:“那是因为你的弟子先推我儿!” 苏问荆道:“令郎冲来,我这弟子怕他受伤便出手阻了阻,既不曾打他,也不曾推他。 我这弟子甚至转眼就自己放开了手,是令郎非要再冲,这才撞倒了夫人。 夫人虽非判官,却也不至于连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罢?” 高夫人被侍女扶著,面孔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一向讲究风度,此时却忍不住尖叫道: “苏问荆,你可知这是在哪里?你怎敢如此放肆!” 苏问荆道:“此乃高府,我乃朝廷七品医官,翰林良医。 怎么,高府已经强势到旁人便是说句实话都要被限制的程度了么?” 说完这一句,她径直站起身道: “高夫人如此中气十足,想必病症已无大碍,我等这便告辞。月娘,走!” 她抬脚就走,姜挽月连忙跟上。 鹿蝉和忍冬自然也赶紧跟上,半点不敢耽误。 一行人四人直接离开了高府,姜挽月设想中的阻拦并没有出现。 直到出了高府大门,姜挽月都觉得这段经历有点莫名其妙。 她却不知,就在她们一行四人转身离开高府的刹那。 高府偏厅一座屏风后面,一缕线香正袅袅燃烧。 线香被插在一座拳头大的小香炉中,顶端青烟蜿蜒而上。 香炉似乎是双层,下方则有奇怪的跫跫声音响起。 一道身披斗篷,完全不露面孔的瘦长身影手捧香炉,半晌哑声道:“不是她们,任何一个都不是。” 在这道身影旁边,主簿高鸿正躬身站著,额头冒出细微冷汗道: “上使,当日在郭府出没之人,至今已全部查探过了,一个都不是。 这……这又该如何是好?” 那斗篷身影道:“杀人者武功极高,又狡诈万分,难以追踪也不奇怪。 自明日起,你遣一队人守在法云寺,若有见到任何可疑之人,立即传讯于我。 切记,装作普通香客,莫要暴露身份,不可引起寺中僧人怀疑。” 高鸿一惊,不由问道:“为何又要去查法云寺?”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你疯了,你不怕被她打死? 姜挽月不知,有人已经盯上了法云寺。 但在走出高府大门的一刹那,她却忽然心有所感,当下不由得豁然回首。 这一回首,却见那高府的围墙上竟然趴著一道身影。 姜挽月的视线蓦然与那人相对,她的眉头便在瞬间皱了起来。 这人是……高勉! 高勉此人,姜挽月可谓是记忆深刻。 那时她刚从康宁伯府逃出来,又在乱坟林中为活命而奋起杀人。 第一次,她的手上沾染了鲜血。 她正满心惊惶,又满怀杀气。 高勉偏偏就在此时撞上了她,还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伪装,险些指认出她就是康宁伯府的“表姑娘”。 那一刻,姜挽月简直就要忍不住按动袖中弩箭,当场将他射杀。 只是当街杀人毕竟不可取,姜挽月没奈何只能使用奇技【大将之风】,以此将高勉吓退。 毕竟那时的她实在弱小,若不使用奇技,或是出动弩箭偷袭,她将很难摆脱此人纠缠。 姜挽月为此深深地记住了高勉。 不仅是因为此人见证过她的狼狈、无力,更是因为此人害她损失了一次【大将之风】。 这门奇技令姜挽月念念不忘,甚至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时常回忆此奇技。 回忆施展【大将之风】时,那种见者无不慑服的浩大威慑。 思绪及此,姜挽月却很快就眼神冷淡地收回了视线。 她不再多看高勉一眼,只继续与苏问荆三人一同离开。 【大将之风】固然令人念念不忘,高勉此人却绝不值得姜挽月过多关注。 她现在总有种自己在被四面八方无数视线找寻窥探的危机感,因此绝不会为了一个高勉就轻举妄动。 一行人走入长街,距离高府越来越远。 高府围墙上,高勉却没忍住舔了舔嘴唇,眼神痴痴地目送著姜挽月背影远去。 “好美的骨相!此人必定是绝色佳人,不知怎么,我竟又在她身上看到了些许表姑娘的影子。” 他的语气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痴迷,却是惹恼了站在围墙下方的高静云。 高静云不屑与高勉一起攀爬围墙,做这等粗鲁之事,但她却对姜挽月一行人十分关注。 在见到高勉这一副色授魂予的猥琐模样时,高静云先是鄙夷地撇了撇嘴,恼怒道: “表姑娘表姑娘,你真是疯魔了,见谁都像那个贱人! 江月那么高的个头,还是我们书馆武科第一人,她力气大得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你说她是那个贱人? 去年被人一脚踢翻,足足两个月下不了床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 这才好几天你就忘了疼,我看你就是欠揍!” 她连珠炮一般对著高勉好一通损,高勉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耳朵里最后竟只听见“江月”二字。 高勉一下子就好似是被什么美妙的东西给击中了般,脸上露出酥麻的表情。 “江月……挽月,她们的名字竟如此相似!真是个好名字,好名字啊…… 静云,就算你那同窗不可能是表姑娘,可她们之间却有著非凡的缘分。” 说著,高勉一咬牙,踩著梯子又从围墙上爬下来,然后凑到高静云面前,眼睛放光道: “静云,你这个同窗身上没有婚约罢? 你瞧瞧,你瞧瞧我怎么样?如果我请母亲去替我向她提亲,你说这是不是一段佳话?” 高静云简直惊呆了,脱口道:“你想娶她?你疯了……你不怕被她打死吗?” 高勉却心跳加速,神飞冥冥,整个人好似醉酒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口中只道: “你不是说,三月十八金鸣池马球赛、骑射赛,你们书馆今年也会参加吗? 你这个同窗她是你们书馆的武科第一人,那她定然要带队参赛。 你知道的,马球场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静云,咱们京城许多书院的学子,都对今年的女官选拔十分不喜。 女儿家就该呆在后院好好相夫教子,柔顺贞静,读什么书,做什么官? 女人都读书做官去了,内宅的事情谁管? 你说是吧?到时候,赛场上自然会有人出手…… 你那同窗既是你们书馆武科第一,我不信她还能全须全尾地下了赛场!” 高勉越说越激动,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高静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直到高静云怒极道:“高勉!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读书,不该想要做官? 凭什么你能读书,我就不能读书?” 高勉一转头,对上高静云仿佛要喷火一般的双眼,终于听明白她的愤怒,一时也有三分心虚。 但他很快又梗起脖子,语气惊诧道: “静云,你去读书,难道不是走个过场,图个名声?你还真想要做官不成? 你信不信,你要是真去做官,你那未婚夫孙家转眼就能跟你退婚!” 高静云眼睛都气红了,恨得抬起一脚猛地踹中高勉的膝盖。 “啊!”高勉猝不及防痛叫一声,慌忙跳脚去抱自己吃痛的膝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口中怒道:“高静云你才是疯了,不是你整日与我说你那同窗坏话,说恨极了她吗? 老子帮你想办法,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高静云踹他一脚后本来转身就要跑开。 结果听到高勉的话,她又一咬牙跑回来,揪住高勉的衣领问: “你再说清楚一点,三月十八金鸣池马球赛,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高勉口中发出嘶嘶痛呼声,语气却十分得意道: “什么叫我们想要做什么?马球场上,球棍无眼,有些人自己技艺不佳,被打得断胳膊断腿,那也是常事。 我不嫌弃断胳膊断腿的娘子,静云你知道吗? 只要她乖乖的,我甚至可以伺候她吃喝拉撒……”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简直阴湿粘腻得令人作呕。 高静云本来的确恨极了姜挽月,此刻却忍不住对著高勉又猛地踹出一脚。 高勉“啊”地痛叫倒在地上。 高静云又对著他接连踢了几脚,骂道:“你脑子有病!” 骂完她转身就跑。 姜挽月不知道高家兄妹之间发生的一切,离开高府后,她先是送了苏问荆三人回苏府。 苏问荆本来不要她送,是姜挽月心里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担忧郭府的事情牵连到苏问荆,因此坚持要送。 送老师回府后,姜挽月便径直去了梅溪县北大街一家名叫宝光楼的店铺。 姜挽月来此,为的正是购买叆叇。 早在数日前她其实就想要购买叆叇,借此查看玉扳指的秘密。 只是梅溪县毕竟小了些,没有专卖叆叇的铺子。 姜挽月找了一圈之后才终于在宝光楼问到,他们虽然没有成品叆叇可卖,却能帮忙定制。 她便在此做了定制,约定好今日去取。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大衍之数五十 姜挽月最近十分谨慎,夜探梅溪县的事情绝不再做。 但夜探梅溪县的事情虽然做不得,可光明正大在县内行走,或是采买物资却绝无问题。 “江月”的身份又不是见不得光,姜挽月越是光明正大,越没有嫌疑。 她来到宝光楼门前,抬脚进门时心念一动,先选择了默念签到。 姜挽月已经有很久没有在梅溪县的各类店铺前签过到了。 主要还是因为要节约签到值,留到法云寺再用。 法云寺内的各个签到点显然价值更高,好钢当然就要用到刃口上。 不过这两日她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充沛起来,因此姜挽月便动了念头,想要试试看在宝光楼能够签出什么。 【你在梅溪县宝光楼签到,获得珍珠剑簪一支。】 【珍珠剑簪:珍珠发簪,名为簪,实为剑。 袖珍小剑藏簪中,一点寒光秋水明。】 姜挽月当下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仔细查看方才签到获得的珍珠剑簪,一时生出惊喜。 只见这珍珠剑簪表面果然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珍珠发簪,然而那珍珠簪头的部分却是可以活动的。 倘若按动旋转珍珠,瞬间就能从簪身中拔出一柄四寸长的袖珍小剑来! 姜挽月此刻不方便仔细查看这袖珍小剑的品质。 但不论其品质如何,这珍珠剑簪的构造如此精巧。 姜挽月日后将其戴在头上,表面是多了一件普通发饰,实际却是多出一件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大用的武器。 此番收获,实在令人心中甚美。 姜挽月带著好心情走进了宝光楼,半刻钟后,她取了自己定制的叆叇出来。 此物实在价贵,足足花了姜挽月十二两银子才买到一个单片叆叇。 好在她如今身家比从前丰厚许多,要不然可能都要买不起。 买下叆叇后,姜挽月又在梅溪县的街道上随意走了走。 如此过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她终于从北大街走到南城门,离开了梅溪县。 出城后又走一段路,眼看四下无人,姜挽月便再不耽误时间。 她脚下轻盈,飞速进入山林。 约莫小半刻钟后,姜挽月来到猎人木屋中。 此刻暮色已浓,山林中虫鸣幽幽。 夕阳斜照天际,将整个世界都印染在一片微淡的金光中。 姜挽月趁著天色尚未完全黑暗,顿时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那枚被自己小心收藏的玉扳指。 而后她又点了足足六根蜡烛在身边,这才手持叆叇,仔细向玉扳指上的微小刻字看去。 这一看,姜挽月却是微微一愣。 由于扳指上的文字没有句读,没有分隔,初时姜挽月只看到密密麻麻一片字,其实是很难分辨这些文字要怎么解读的。 但她也不气馁,硬是转动扳指将扳指上的所有文字都先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姜挽月似乎就找到了开头第一句: “天地间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姜挽月顿时心下微微一跳。 这似乎……是一篇道家占卜术的口诀! 说实话,最开始姜挽月是有些失望的。 她原先还期盼,玉扳指上刻录的文字会与自己那枚前朝古玉笏上刻录的文字是同类,是同样的心法或武秘籍。 结果,这却是一篇占卜口诀。 姜挽月对占卜之事本来一向不感兴趣,甚至是有些排斥。 但就在她意兴阑珊,准备要放弃解读这玉扳指上的文字时。 她脑海中不知怎么,却竟是忽然回忆起了折柳虫自爆的一幕。 姜挽月顿时心中扑通乱跳,她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个世界既然存在有折柳虫这种甚至可以追踪灵魂气息的奇物,那么,是否又同时存在有占卜行踪的神奇易数呢? 她不喜欢占卜,认为命不可轻算。 但这并不妨碍她学习占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吗? 谁又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有多神奇呢? 姜挽月于是静下心来,又重新强迫自己仔细解读这篇口诀。 只见接下来又有一句: “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好一句天下之事能毕矣! 意思是,学此卦术,则天下间再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所不能知道的吗? 姜挽月忽然就又想起叶师曾经说过的一句:“四书五经,星相医卜,天才都能学之!” 莫不是,姜挽月终有一日,真要实现叶师所言? 姜挽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能做到,她快速收敛所有纷杂思绪,继续解读口诀,渐渐地倒是真有些得趣起来。 如此夕阳隐没天际,深沉的黑暗笼罩大地。 姜挽月解读口诀,渐入佳境。 今夜没有月光,唯有稀疏的星子点缀在夜空之中,一明一灭,俯瞰人间。 姜挽月读完了玉扳指上的全篇口诀,心中忽然生起一股说不出的冲动。 她立刻手掌一伸,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三枚铜钱。 这是三枚没有被她磨过边缘的普通铜钱,略有些老旧的样子,看起来已经流通不少时间。 姜挽月准备以此铜钱,施展六爻卜算之术。 她先取水沐手,静下心来,摒除杂念。 而后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轻轻摇晃一阵后将其掷于身前。 只听叮咚一声脆响,三枚铜钱落地,一反二正,初爻是少阳。 姜挽月平心静气,记下少阳后又很快进行第二次铜钱掷出。 这次得到的是二反一正,少阴。 如此反复六次,姜挽月最后得到一个天雷无妄卦。 她立刻对照口诀,仔细分析此卦。 初时,姜挽月只当自己是在进行练习性分析。 可谁知分析一阵后,她丹田中的真气竟忽然向外涌出,而后在她的经脉中快速运转起来。 随著真气运转速度的加快,姜挽月原本朦朦胧胧、只是照本宣科、分析卦象的心上,忽地就像是被掀开了一层面纱般。 她的心跳忽然加速,脑海中灵感纷呈。 一句判词竟陡地从脑海中冒出:天雷无妄卦,西北十里,大凶! 西北……十里。 那是,是法云寺? 今日卜卦,竟提示她法云寺将有大凶?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遁去那条生路 小木屋中,烛火摇曳。 姜挽月手上捧著三枚铜钱,心中却是思潮起伏。 法云寺大凶? 法云寺中,又将有巨大危机发生? 总不能是又有某方势力想要来法云寺抢夺拈花玉印罢? 不……不对! 姜挽月很快就发现自己方才其实是被惯性思维误导了。 六爻卜卦,卜卦的前提是你要在掷出铜钱的同时沉心静气,默念自己想要卜算之事。 那么姜挽月此番卜卦,她想要算的是什么? 是了,她算的是自身吉凶。 再具体一点,她算的是,最近一月内,她有没有被追查到的可能。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卦象昭示法云寺大凶。 由此可以推测,真正大凶的或许并非是法云寺,而是姜挽月倘若去往法云寺,则极有可能会遭遇巨大危机。 一时间,姜挽月心念电转,脑海中无数念头如急流翻滚。 为什么去法云寺会遭遇危机? 这是不是说明,目前正有一批人盯住了法云寺? 为何那些人会精准盯住法云寺? 仔细想想,答案其实不难猜。 当初燕国使团大闹法云寺,姜挽月以谢茯苓的身份出面解决了这场危机。 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谢茯苓的存在却必然会被多方注视。 这样一个“大高手”出现在京畿一带,京中各方势力又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或许,早就有不知多少人在暗中调查她的底细。 暗流涌动,不知几何。 姜挽月作为谢茯苓,每逢初一十五必会出现在法云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有心人只需稍稍打听,就必然能探知到这个消息。 这其中,唯一难以被外人所知的,大约便只有“拈花玉印”了。 拈花玉印是法云寺至宝,姜挽月每逢初一十五都到法云寺借用这件至宝进行修炼,此事则是绝密。 寺中也唯有慧智禅师等寥寥数人知晓此事。 但抛开拈花玉印不谈,谢茯苓时常出入法云寺,一来可见她与法云寺关系匪浅。 二来王庸被杀,“谢茯苓”这个时常在梅溪县一带出没的大高手难免会存在嫌疑。 毕竟王庸是伏虎境,天下间能轻易杀他之人本来就少。 谢茯苓又曾在燕国使团大闹法云寺时,公然对姚行舟出手,将这位康宁伯府大公子打成过重伤。 可想而知,她不但有能力,还有“动机”对王庸出手。 当然,事实上除去“谢茯苓”以外,在梅溪县一带有能力击杀王庸的高手,应该还包括法云寺众位高僧。 只是康宁伯府,有胆子正面针对法云寺众僧吗? 无凭无据,师出无名,就直接对法云寺出手? 康宁伯府势力虽大,却也未能只手遮天到如此程度。 这一瞬间,姜挽月脑海中念头游走,如极光迅电,她很快就想明白这一切。 渐渐地,她浮动的心绪被收拢,思维回归冷静。 姜挽月想明白了,既然对她而言,法云寺方向存在有巨大危机,那么避过危机最好的方法自然便是避开法云寺。 三月初一,她只要不去法云寺,那危机自然而然就被化解了。 但是,三月初一,姜挽月当真能放弃法云寺一行吗? 要知道,她积攒了许久的签到值,就为了三月初一在法云寺痛快签到。 其中有几个签到点,对姜挽月的实力提升极为重要。 一是演武场的特殊签到点,在此能够签出一次【武技提升】。 就比如姜挽月现在的沧海波涛掌是小成。 那么只要她三月初一再去一次法云寺,她就能直接将沧海波涛掌提升到大成境界! 这等重大提升,岂能轻易错过? 二则是观音殿中必定能签出【杨枝玉露】,此物也十分重要。 此外还有藏经阁中,有可能签出记忆力提升,钟楼下可以签出【精神1】等等。 这些都是姜挽月快速成长的重要资粮,真要就此放过吗啊? 烛火下,姜挽月思索良久。 就在这艰难的决断之下,她脑海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姜挽月忽地发现,自己实在是钻进死胡同了。 她光盯著法云寺的签到点,却是忘记了京畿一带对外开放的寺庙可绝不止法云寺一家。 既然法云寺去不得,而她又想要通过签到快速积累资源,那么,换一家寺庙是否是明智之举? 若担心其它寺庙底蕴不够,聿京城中,大相国寺亦为千年古刹! 与其去法云寺面对大凶之局,何不去大相国寺走上一趟? 再说了,法云寺的签到点就在那里,不论姜挽月去不去它们都不会跑。 三月初一姜挽月不去,三月十五她自可再去。 甚至,她也不必非得初一十五去。 此前只能初一十五去,一是因为初一十五刚好契合签到点重置时间,二则是姜挽月要借机使用拈花玉印。 事实上,这个时间她真想要往后推,也是可以推的。 如此思路打开,姜挽月很快做下决定。 二月二十八日,也就是明日,正好是桑林书馆一月一次的休沐日。 姜挽月正好趁机走一趟聿京。 她此前不敢去聿京,怕会泄露身份,怕被追杀关押。 如今她已突破到磐石境,虽还是存在有身份危机,可姜挽月的底气却在无形中被提升起来了。 要想勇猛精进,就不能一味退缩! 这也去不得,那也去不得,那还说什么提升? 干脆就窝在这深山老林里,慢慢悠悠地修炼,直接等著仇人老死得了。 只怕是她等得,仇人等不得。 与天争命,与时间赛跑,又岂有闭门造车之理? 此时夜色正浓,姜挽月的目光却仿佛能够划破眼前的黑暗。 她隐隐约约开始期待起了明日的大相国寺之行。 如此思虑既定,夜里姜挽月也没有浪费时间。 她收起玉扳指与铜钱,当下又在猎人木屋中修炼起了太上清净真诀。 不知不觉间,窗外星移影动,一晃两个时辰过去。 系统忽然提示:【你潜心修炼,日有所长,功力累积提升一年,现有功力四十六年。你获得奖励签到值1。】 功力明确提升一年,签到值奖励1? 姜挽月睁开眼睛,顿生欣喜。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与天争命,惊喜奇技! 此时天色仍然一片幽深。 屋中烛火早就已经完全熄灭了。 姜挽月盘膝坐在木屋中,眼神却明亮得仿佛能照亮暗室。 她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首先看到功力解析一栏。 姓名:姜挽月 修为:磐石境初期(四十六年真气修为) 她的修为还是磐石境初期,但功力却已经从四十五年真气修为变成了“四十六年真气修为”。 一年功力的提升看似并不明显。 但要知道,距离姜挽月上次击杀王庸,功力修为达到“四十五年”境界,至今也才过去数日而已。 连十天都没有,姜挽月就凭借自身苦修直接提升了一年修为。 换句话说,她修炼十日,或许就能够比得上普通人修炼一年。 这一方面是由于姜挽月数度服用灵药,提升过自己的资质,另一方面,大约也是因为太上清净真诀神妙非常。 这才使得姜挽月的修炼速度能够如此超凡。 或许,也有她每月初一十五,使用拈花玉印洗练自身真气的缘故。 但即便是如此,姜挽月也还是觉得不够。 十日提升一年修为,百日才能提升十年修为。 而不谈其他人,光只是一个王庸,作为伏虎境武者,他的修为就高达一百三十五年。 姜挽月光只靠单纯苦修的话,要想将真气修为提升到一百三十五年需要多久? 她很快计算出来,答案是“九百日”! 这还是在不考虑瓶颈,以及越到后来修炼速度可能越慢的情况下。 九百日就是两年半。 真要等到那个时候才修炼到伏虎境,姜挽月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她的目标也不仅仅只是伏虎境。 世间武者,各有各的资源获取之路。或是宝药灵丹,或是顶尖功法,或是奇异妙境等等。 姜挽月没有深厚背景可以依靠,但她有签到系统,这便是她独一无二的资源。 凌晨,天亮之前姜挽月回到了自己家中。 她又重新给自己做了一次易容,恢复到“江月”的模样。 此番去大相国寺,她决定不做其它易容,就用江月的面貌去走一趟。 “江月”有来历有根脚,又在桑林书馆有求学经历,是身份清白之人。 姜挽月去大相国寺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就用这幅样貌正好。 姜挽月先做好易容,而后才合衣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 半个时辰后,她被山间鸟鸣唤醒。 只见一缕朦胧天光从窗外透入,姜挽月轻轻呼吸,只觉空气清洌,头脑清醒。 她翻身坐起,先洗漱吃早食,而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易容。 这时候,周麦穗与江丽娘来她这里取堿水去制皂工坊。 制皂工坊的生意最近颇好。 江丽娘几次带手工皂到书馆,或是赠送给如范希娘这般交好的同窗,或是旁人慕名来买。 几次之后,竟是意外打开了一条高端手工皂的销路。 姜挽月早就教过她们如何给手工皂刻制模具,添加香型,高端手工皂便也有了它独特的名字,被称作凝香脂。 凝香脂在书馆同窗间渐渐流传开来,制皂工坊也因此比从前又忙碌三分。 不过这种忙碌大家都是喜欢的。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只要一想到收益入账,大家就恨不得再忙碌十分也不怕。 姜挽月只管提供配方,以及制作关键的堿水,其余基本甩手。 周麦穗与江丽娘来取堿水时,她告诉二人自己要出门一趟,叫她们今日不必再来寻自己。 周麦穗有些微遗憾。 她还有武技上的疑问想向姜挽月请教呢。 姜挽月笑道:“明早咱们一起去上学,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我,到了书馆以后,咱们再一起印证。” 又随口指点道:“其实你现在不必多想其它,只管站好桩,多吃多养。 尤其是要吃肉食,吃补药,吃够了你的桩功自然便能突飞猛进。” 周麦穗学的是鱼裳传授的玄女营中基础桩功,玄女桩。 玄女乃是神话传说中的女战神,玄女桩刚柔并济,底蕴十足,正是打熬基础的上第桩功。 周麦穗认真听了姜挽月的话,握拳道: “好,我一定多吃! 做手工皂挣的银子,我都拿来吃,等我习武有成,有了更大的出息,看那些长舌婆谁还能说我的不是。” 原来是周家村那边,最近隐隐有闲话传来。 说周麦穗总呆在姑姑家,还跑书馆去读书,是心野了不安分云云。 周麦穗听在耳中,却反而更加坚定了读书习武的决心。 半刻钟后,姜挽月锁好院门,告别了周麦穗与江丽娘。 她喜欢周麦穗生机勃勃的模样,也喜欢江丽娘的温婉内敛。 有这些同窗的存在,才能令她感到修行路上的色彩亦是丰富的。 姜挽月走出石桥村,逐渐从小路走上了官道。 她没有急于施展轻功,但脚程也比寻常人快上许多。 上了官道以后,姜挽月便直往聿京方向而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路上只见官道上行人颇多,有带著大批物资的商队,有赶著牛车农人,有挑著担子的行商,也有零散的行人等等。 正月里丰储仓失火所带来的震荡似乎已经完全过去了,入目所及,一切皆如从前繁华。 三刻钟后,姜挽月走过四十里路,来到了聿京城的西城门外。 这个速度,其实已经比许多马车的速度都要快了。 姜挽月却甚至没有尽全力,她只是看似寻常地在路上走著,真正做到了似慢实快,恍若八步赶蝉一般。 到了西城门下,只见那城墙宏伟高大,城墙上下精兵肃立,古老的砖石上铭刻著岁月痕迹。 不必走近,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便已是扑面而来。 姜挽月这还是逃出伯府后首次回到聿京,当她排队来到这城墙下时,一时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恍如隔世之感。 当日仓皇出逃,谁又能想到离了伯府后的世界竟是那般精彩。 而最有意思的是,这西城门下原来也有签到点。 一个绿幽幽的签到点明晃晃地亮在城门洞下,姜挽月规规矩矩排著队,轮到她时,她取出户帖交给守城兵丁查看。 很快查验无误,姜挽月收了户帖便立刻踏入城门洞中。 前后人群皆是喧嚣热闹。 姜挽月从城门洞下的签到点旁走过,立刻默念:签到。 【你在聿京城古老的西城门下签到,获得限时奇技,千军辟易。】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金风玉露,宝物用时方恨少 西城门下,姜挽月穿过城门洞,心中惊喜。 她早就设想过,聿京城的城门下必定也存在有签到点。 但姜挽月没料到的是,在这个签到点竟然能签出这等奇技!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 她既然能在梅溪县的南城门签出【大将之风】,那么在聿京城的西城门签出【千军辟易】,也似乎是理所应当了。 【千军辟易:世有猛将腾蛟起,横扫千军若等闲。 施展此奇技,你将如同猛将附体,个人战力获得十倍提升。 你将拥有无比强大的气势,号令千军莫敢不从。 受你指挥冲锋的军队战力将提升两倍,受你气势针对的敌方则士气大减,胆寒万分。 若联合奇技大将之风使用,此奇技震慑效果与指挥效果同时翻倍。 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 注:由于此奇技施展对肉身负担极大,奇技效果结束后,你的身体将陷入极度虚弱状态。 气血衰败,功力倒退,经脉受损,丹田受创。 需经过深度调养方才有恢复的可能。慎用!】 千军辟易,这就是千军辟易! 姜挽月看过奇技解说后,饶是她一向极擅控制心神,并不会轻易失态,此刻也不由得心跳加速,心神激荡。 她紧紧绷著脸,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 三两步间,她便穿过了城门洞,汇入了繁华的聿京大街上。 聿京城主街宽阔,中央大街甚至能够有八辆马车并行,其宏伟浩大之处远非梅溪县城所能相比。 姜挽月此刻却顾不得欣赏两侧街景,她在反复回味系统有关于【千军辟易】的解说,心中波澜起伏,竟是久久不能平复。 有那么一瞬间,姜挽月甚至想: 既然有【千军辟易】这门奇技,她是不是可以直接施展这门奇技,获得十倍战力,然后直接刺杀康宁伯姚谦? 但凡姚谦一死,康宁伯府亦必将如树倒猢狲散,倾覆便只在顷刻间。 这个念头是如此诱人,姜挽月硬是反复考量了许久,才终于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不是不敢刺杀姚谦,而是不值得。 是的,不值得! 如果说在获得【千军辟易】之前,姜挽月还将康宁伯府当做是压在自己头上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那么在获得【千军辟易】之后,姜挽月看待事物的眼光忽然就站到了另一个高度,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千军辟易】不是刺杀之技,它值得更广阔的舞台。 此外,如今姜挽月也才磐石境初期。 磐石境初期的十倍战力又能算得了什么? 能与姚谦这等底蕴深厚的伏虎境相抗衡吗? 王庸虽也是伏虎境,但他与姚谦之间又必定还有极大差距,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因此,姜挽月绝不能轻举妄动。 要想将【千军辟易】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化,至少她也应该先突破到伏虎境! 再说了,【千军辟易】施展后,人的身体会陷入极度虚弱状态。 这也是需要格外注意的一点。 姜挽月必须事先准备好急救类型的上等灵药,否则一旦奇技效果结束,她就会变成待宰羔羊。 这也是姜挽月所不能接受的。 她必须未雨绸缪,先将后路规划好,如此方才能放心施展这门奇技。 就这样,姜挽月一路行走,一路思考。 路上,她见到了各色各样的签到点。 那些绿幽幽的签到光点次第出现在聿京城的繁华街道上,一个接一个在姜挽月眼前亮起,每一个都仿佛是在诱惑著她: 来签到,快来签到呀! 姜挽月有心想将签到值都留到大相国寺使用,因此一路皆是强忍诱惑。 她今日的签到值余额共计【1423】。 说实话,这点余额是真不够用。 如此走过数条街道,姜挽月又过一道桥,前方视野忽然一阵开阔。 那竟是风光明丽,好大一座碧湖。 湖畔又有亭台水榭,连绵不知其数。 更远处还有宽阔草场,一眼看去竟望不到尽头。 唯见水天相接,绿草如茵,一时竟不知是天色无尽,还是草色无尽。 行人如流水如梭织,穿行在这早春风光之中,踏青赏景,热闹鲜活。 姜挽月不由得脚步微微停顿,心知这便是金鸣池! 来日,她们书馆若是参加各大书院联合举办的马球赛,便要到这金明池畔来。 而醒目的是,金鸣池畔,也有著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姜挽月心中微动,立刻选择签到:【你在聿京城金鸣池畔签到,获得金风玉露一滴。】 【金风玉露: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服用此玉露,你的根骨资质将在十日内获得一次提升,十日后药效用尽,提升效果消失。 已获得提升的根骨资质不会降低。】 好东西! 真不愧【金风玉露】之名。 姜挽月只觉得此行不虚,这金鸣池她没白来。 而聿京城内,似金鸣池这等有著特殊意义的地界,可多了去了。 绝不仅仅只有大相国寺而已。 如此想来,简直满城尽是签到点,个个都在等她来。 姜挽月唯独难以解决的,便只有签到值余额不够这一个问题。 到底要怎么,才能获得更多签到值? 姜挽月离开金鸣池,一路继续向东行去。 前方街道渐渐变窄,房屋院落皆有老旧之相。 但这绝不是说这边就不繁华了。 相反,这片老旧的街区间,来往行人似乎更多了。 街头巷尾,杂耍的、说书的、卖小食的、逗猴戏的……各色各样,各类摊位应有尽有。 还有卖古董的,卖字画的,代写书信的,算命卜卦的…… 街道越拥挤,景象越繁盛。 两侧铺子,则大多都卖香烛、纸钱、灯油、佛像等物。 这便是大相国寺后街,穿过这条街,再转过两条巷道,便能绕到大相国寺正门。 姜挽月甚至在这条街上就看到了一家武馆,其名为“明心武堂”。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现实中存在的武馆。 要知道,当初姜挽月遍寻梅溪县,都未曾见到任何一家武馆存在。 而此刻,大相国寺后街居然就有武馆。 姜挽月顿时生起莫大兴趣,极想看一看在这武馆中是否也有签到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穷则变,变则通 明心武堂门口,姜挽月驻足了片刻。 她本来正在思考该以什么理由走入这家武馆,结果那武馆门内竟然迎上来一道极为热情的身影。 那是一个束著利落单髻,头上扎著长发带,看上去眉眼机灵的少女。 少女热情万分地对姜挽月说: “这位姐姐,你要习武吗?咱们明心武堂收弟子,只要五两银子一月束修,男女分开教习。 姐姐要不要来学?我师父很厉害的,她老人家可是磐石境呢。 一掌打出去,能开碑裂石!” 说话间,她甚至还做了个呼呼击掌的动作。 掌风飒飒有声,武艺竟然不弱,至少也是入了力士境的。 可想而知,这是正经武馆,不是什么街头骗子。 姜挽月本来正愁怎么进这武馆,眼下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她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就说: “五两银子,就能拜入贵武馆?” 发带少女还以为她是嫌贵,连忙强调说:“是,五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姜挽月已经跟著踏入了武馆中,穿过一道影壁后,迎面先见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演武场。 那演武场上,有两男三女五名年轻武者正在击打著木人桩,看起来基本功甚是扎实。 演武场上没有签到光点,显然这是因为武馆并不直接对大众开放,姜挽月这才没能在踏入武馆的第一瞬间看到签到点的存在。 这种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依据经验,交束修就是。 姜挽月当下直接从袖中取出五两银子,交给发带少女道: “既如此,我便先交一月束修,还不知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发带少女没想到她如此爽快,稀里糊涂接了束修,立刻下意识笑弯了眼睛,喜滋滋道: “我叫岳灵儿,师妹你叫我岳师姐就是。” 姜挽月微微一笑说:“岳师姐好,我姓江。” 话音落下,只见眼前的演武场中果然显露出一个绿色签到光点! 其虽非特殊签到点,但即便是普通签到点,因其来自于武馆,想必也很有价值。 姜挽月立刻装作对练武感兴趣的样子,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个签到光点,同时快速在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聿京城明心武堂演武场签到,获得真气修为1年。】 【真气修为1年】? 世间竟还有这等直接直白的签到奖励! 霎时间,姜挽月只感觉到一股纯净暖流自丹田中凭空生起,转瞬没入她原本的真气团中。 她原本蛰伏在丹田中的真气瞬间流淌而出,带著方才新得到的一年真气修为,在经脉中流转环绕。 如此数个呼吸之后,所有真气重新回归丹田。 姜挽月只觉精气充盈,方才所得真气已完全炼化归为己有。 这……这五两银子花的,还真是值! 姜挽月又看了眼这个签到点的重置时间:【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七十二个时辰,也就是说,六天后她可以再来此处签到。 这与福安镖局的每次签到必得【力量1】又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还是有的。 福安镖局喜迎八方客,不用花钱就能签到,且每次都能稳定签出【力量1】。 而眼前的明心武堂,要花钱是一方面,能不能稳定签出【修为1年】则是未知。 但姜挽月已经决定,六天后定然要抽空再来一次聿京。 试试看这个明心武堂重置签到以后,是不是还能【修为1年】! 她心情愉悦地从明心武堂告辞离开,岳灵儿收了她的束修银子,又高兴又气闷。 “哎,你怎么回事?不是束修都交了吗?你不留下来练武?” 岳灵儿急得要跺脚,姜挽月想了想道: “我近来有事,可能无法抽出时间来武馆练武,岳师姐可有武技秘籍教我?” 岳灵儿都听呆了,忙道:“习武哪能光靠秘籍?一个人胡乱练可是容易练死人的!你……哎,你干嘛?” 姜挽月还能干什么? 她伸开手掌道:“岳师姐,要不然束修银子还我?” 这哪行? 岳灵儿立刻三两步往内院里头奔去,口中一边道:“师妹稍等我片刻!” 片刻后,她气喘微微地从内院跑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个手抄的小册子。 岳灵儿将手抄册子塞到姜挽月手中,忙说:“江师妹,这是咱们明心武堂的基础拳法,通明拳,给你,给你……” 姜挽月收到拳法秘籍,更觉此行不虚。 她拱手一笑说:“多谢岳师姐。” 说完告辞离开。 姜挽月没有注意到的是,岳灵儿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脸上却流露出微微心虚的表情。 要知道,拳法这个东西只靠秘籍是当真难以学会的。 更何况还是她的手抄拳法,有些招式图画得不够准确,那问题可就更大了。 可谁叫姜挽月不肯留下来好好学呢? 岳灵儿心想:又是一个图新鲜来练武的,不过只要束修银子不少给,管她是不是真练呢。 一时间,收银子与给银子的,彼此竟都觉得自己是赚了。 姜挽月见识了聿京城中的武馆,对聿京的开放风气又有了进一步了解。 可叹原先的小挽月在康宁伯府住了八年,却半点不知聿京风物。 一座深宅,能困住一个世界。 世界大时可以无限广阔,可世界小时,却连井中方寸都不如。 姜挽月离开明心武堂,感受著体内充盈的力量,最妙的是,还有一道系统提示: 【你通过签到获得了修为提升,你的修为又增长了一年,当前修为四十七年,获得奖励签到值1。】 咦,还能这样? 姜挽月当时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易经云,穷则变,变则通。 经典诚不我欺! 若非先前被逼到几乎无路可走,她又怎么可能下定决心来聿京走一趟? 而这一趟走来,却竟然处处收获不菲。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的大约便是如此了。 姜挽月怀著奇妙而期待的心情,走过相国寺后街,在一片热闹中,抱著一捆香烛,踏入了相国寺大门。 进门首先便见到一个签到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峰回路转,照破万劫 【发现签到地点,聿京古刹大相国寺山门所在,请问是否签到?】 大相国寺门口,只见人来人往。 其繁盛处,似乎并不输于法云寺。 但姜挽月注意到,与法云寺不同的是,大相国寺中来往人群最多的不是普通百姓,竟似乎是读书人。 有许多明显做读书人打扮的“香客”。 他们或是头戴方巾、身著大袖斓衫,或是背著书箱,手拿书卷,特征俱都极为明显。 姜挽月走入人群中,间或听到行人来往交谈。 便知晓原来是因为大相国寺每逢二、五、八日都会开放藏书阁万卷楼,而今日正是二月二十八,这才引来了许多读书人前来求书、阅书。 大相国寺与法云寺还有一个明显的区别。 就是法云寺的建筑相对古朴厚重,而大相国寺则显得金碧辉煌许多。 红墙金瓦,琉璃做顶。 簷下鸟铃响动,经幡摇晃。 袅袅的香火烟气缭绕在一座座殿堂之间,寺中既有人声嘈杂,又有梵唱声声。 人在其中,偶尔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光怪陆离之感,少了许多法云寺的旷远禅韵。 姜挽月并不在意大相国寺是什么模样,她今日来的目的只是默默签到而已。 先在山门签到。 【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山门签到,获得青色直裰僧衣一套。】 咦,居然签出了一套僧衣。 姜挽月立刻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查看这套僧衣。 发现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普通僧人常服,大相国寺中僧众所穿,似乎大多都是这种僧衣。 这东西你说有用,其实挺无用的。 但要说完全没有用处,好像又不是。 至少,这一瞬间姜挽月就在脑海中构想出了自己凭借这套僧衣,可以易容出什么身份了。 阿弥陀佛,哪个好人成天想著披马甲? 罪过罪过。 姜挽月莫名地轻轻咳了声,抬脚从山门下走过,顺著人流拾阶而行。 入山门以后,先过一片开阔的前庭。 前庭侧方立有下马石,旁边是香积小道,前庭正中则摆放著一尊足有半人高的方形大香炉。 再往前便是天王殿。 天王殿面阔五间,殿内供奉弥勒坐像。 有僧人在供桌旁侍立,亦有香客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祷著什么。 姜挽月等那人走后才上前进了一炷香,她双手合十做诵祷状,实则是默念签到。 【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天王殿签到,获得木鱼一套。】 【木鱼:手持小型木鱼,僧人常用之物。】 这…… 姜挽月不由得又怔了一下。 大相国寺中,第一次签出僧衣,第二次签出木鱼。 这接下来再继续签到,不会再签出僧鞋、禅杖、经书之类的东西吧? 那这个签到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 总不能来大相国寺一趟,真就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完整的“僧人马甲”吧? 可问题是,姜挽月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个僧人马甲,她现在没有特别想做的“坏事”! 她如今真正迫切需要的,还是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想当初,她在法云寺签到,得到的不是【武技提升】,就是【记忆1】,不然还有【杨枝玉露】、【养身丹】之类的珍贵物资。 结果到了大相国寺,所获之物却是如此令人一言难尽。 姜挽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甘心白走一趟。 她离开天王殿,又折回去在前庭的香炉旁走过,同时默念签到。 这个香炉旁原来也是有签到点的,姜挽月先前将其略过,只是因为签到值余额不足。 怕浪费,她才直接选择了天王殿。 结果在天王殿只签了个【木鱼】出来,姜挽月这才索性回到香炉旁,试试看在这里能签出什么。 如果还是无用之物,她接下来就会略过大相国寺的其余所有殿宇,直接去藏书阁万卷楼签到。 【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御制铜质宝鼎香炉签到,获得心神修炼法诀,不动明王印。】 【不动明王印,持此印观想修持,可使精神增长,心神不灭。 镇邪退恶,降服妄念。 心如明王不动山,身似金刚照万劫。】 简言之,这就是一门修炼精神,可使神魂意志凝练增长的功法。 神魂意志虽然看似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著,玄而又玄,好似不存在一般。 但实际上,当人的精神壮大到一定程度,这精神的力量是足以影响现实的。 正如现实中,某些感知敏锐的人如果被人注视,就一定能感受到注视者的目光。 又如此前姜挽月与王庸生死相搏,王庸数度以精神将她锁定。 那强大的压迫感如枷锁、如牢笼,如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巨浪潮涌。 姜挽月被锁定后,数次无法动弹。 她知晓,这便是伏虎境所特有的精神威压。 若非她有【莲华一遁】这门奇技在身,可以在这等精神封锁下逃离,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磐石境,只怕是一个照面就被王庸杀死了。 这才是磐石境与伏虎境之间最大的鸿沟所在。 力士境能初步积累真气,磐石境能调动武技真意,伏虎境却能实现精神镇压! 而如今,姜挽月在磐石境得到了一门精神修炼功法。 若是早有这门神功,她在面对王庸时是否便不必经历那种种艰险? 姜挽月站在香炉前,无数玄奥意念与文字如同流水涛涛,纷纷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一幅幅观想画面在她神魂意识之间变化,留下深刻印记。 一刹那,姜挽月却好似是在意识的无垠空间修炼不知多久。 直到她将这门【不动明王印】完全记住,并成功入门。 不知何时,一缕沁凉的感觉流淌在姜挽月脑海之中,当她睁开眼睛,眼前世界仿佛又掀开一层轻纱。 世界的色彩更加鲜明,远处屋簷上,一只燕子飞来。 簷下惊鸟铃忽地发出叮咚声响,燕子霎时又振翅飞走。 姜挽月却只觉得,自己仿佛连那鸟儿羽毛的轮廓都能看清。 【你修炼不动明王印成功入门,精神力量得到提升,精神5。】 【你成功学得一门全新法诀,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心念一动,立刻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一个特殊签到点 香炉前,姜挽月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此时她的签到值余额是:【1223】。 【修为:磐石境初期(四十七年真气修为)】 【力量:33/32】 【敏捷:29/28】 【精神:34/28】 【悟性:9】 对比此前,她的力量、敏捷其实也都有细微增长。 这些主要是她修为增长所带来的同步变化,修为越是提升,她的个人属性也会随之提升。 不过力量与敏捷的增长相对容易许多,而精神与悟性的增长则一向缓慢。 姜挽月的悟性至今还是【9】点,没能提升到更高。 至于精神属性倒是不低,这主要是因为她曾多次在法云寺签到签出【精神1】。 当然,今日不动明王印入门,姜挽月的精神又有了跨越式增长。 这实在是可喜可贺,令人欣悦。 姜挽月终于感觉到此行不虚。 她轻轻吐出口气,脚步轻快地重新踏入天王殿,继而从天王殿后门走出。 迎面只见地势走高,前方月台两侧各立一座重簷小亭。 这便是大相国寺极为有名的御碑双亭。 此时,御碑双亭间正有不少的香客游人在停留徘徊,姜挽月从中走过,间或还能听到高谈阔论之声。 似乎是有人在讲述御碑双亭的来历。 “诸位看见没有?此处碑文所记载,正是《大相国寺祈雨记》。八十九年前,国朝初立,百废待兴。 却恰逢京畿一带三年大旱,赤地千里,那可真是一段艰难的岁月啊。 圣宗为祈雨,亲身履足,三步一叩首,从天街直至大相国寺,终于在来到大雄宝殿前的法坛上时,天降甘霖,润泽数州。 这便是天命!是万众所归,是真龙之气感动上苍啊……” 姜挽月见到,左侧的御碑亭中有一书生打扮之人正手舞足蹈,激情讲述,语气动容。 说到后来,那年轻书生的眼角似有泪花闪烁,竟仿佛是要感动得哭出来一般。 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好!说得好!” “正是如此啊,圣宗祈雨,天命所归……” 姜挽月只看了一眼,便心知这或许是某些学子为了扬名,而特意来到御碑双亭,称颂圣宗。 若是当众哭一场便能在百姓心中留下印象,在市井传言中留下名声。 对某些人而言,那可真是……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只听人群议论: “这位读书人也不知是哪里人士,叫什么名号,如此有风度,有见地,一片热忱爱国之心,今年秋闱,定然有他一席之地罢?” “这位可是国子监的高才之士,据说是从青州来的,名叫汪延宗。” “谑,青州!那可是孔孟之乡啊,难怪……” 一通议论声中,汪延宗的名字顿时在百姓心中留下了印记。 就连姜挽月都不由得记住了此人。 只见此人身形高大,虽是边说边哭,却并不给人羸弱之感,反而面阔腰粗,甚是孔武有力。 姜挽月甚至能够敏锐感应到,汪延宗也是有武艺在身的。 只是由于对方此刻并未动武,因此很难判断他的具体修为境界。 但只从他太阳穴微微鼓起,面色红润、气息完足的状态来看,此人至少也应该是有力士境。 萍水相逢,姜挽月也懒得理会一个陌生人是不是要做秀扬名。 她只是在穿过御碑双亭时,迅速靠近中间的签到光点,默念签到。 这御碑双亭既然来历不凡,也不知在此处能够签出什么? 【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御碑双亭签到,获得奇物甘霖珠一颗。】 【甘霖珠:世间奇物,持此奇物,结合风水堪舆之术,能快速寻找到地下水源泉眼所在地。 注:甘霖珠不能凭空出水,若附近并无水源,则持甘霖珠亦无用处。】 姜挽月心中微动,当即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仔细查看方才获得的甘霖珠。 这是一颗幽蓝色的圆珠,通体呈现半透明状态。 乍看去,那圆珠深处便仿佛是有波涛浪涌一般,实在是灵动非常。 这还是姜挽月初次获得奇物。 折柳虫是奇物,甘霖珠也是奇物,每一种奇物都配得上这个“奇”字,实在令人见之欣喜。 姜挽月收回意识,继续向前方走去。 御碑双亭后方,便是整座佛寺中最为宏伟浩大的主殿,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中,香客更多。 这也是此行必签到之所。 姜挽月特意在殿中略作停留,同时也在此处上了一炷香,而后默念签到。 【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大雄宝殿签到,获得精神1。】 是【精神1】。 又一次精神提升,虽只是【1】点,姜挽月却仍然生出如饮琼浆般的感觉,一股舒爽似乎是从灵魂深处透出。 她面露微笑,又双掌合十拜了一拜,这才从大雄宝殿离开。 出了大雄宝殿,迎面则是一座阔大中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中庭两侧分别矗立一座高楼。 东侧是钟鼓楼,西侧则是藏书阁万卷楼。 但见那万卷楼前最是热闹。 许多书生打扮的人在那楼前进出行走,有人手持书卷,有人结队成群。 或是谈笑风生,或是行色匆匆。也有神情专注,独来独往的,走路都在看书。 总之是百人千面,虽大多都是读书人,却也各有姿态。 姜挽月发现,万卷楼前的台阶上就亮著一个签到光点。 而令她眼前一亮的是,这万卷楼前的签到光点竟然是蓝色的! 蓝色的,代表著这是一个特殊签到点。 每一个特殊签到点都有其独到优越之处,必定是比普通签到点价值更高。 姜挽月立刻抬脚上前,正要拾阶而上,靠近这个签到点进行签到。 却忽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带著她熟悉的恼怒语气道: “贺知礼,你混账!我告诉你,国子监又怎样?今年的金鸣池马球赛,你们才是输定了!” 这是……贺窈的声音。 姜挽月立刻循声看去,一眼便看到贺窈站在台阶一侧。 她身旁还跟著两名看起来与她关系亲近的少女,可她的对面,却竟是六名少男站在一处。 双方对峙,光从人数上,贺窈这边就不由得处在劣势。 但贺窈输人不输阵。 她昂著头,气势汹汹,怒目瞪视对面众人。 却见对面六人并不恼怒,相反,为首的贺知礼忽然大笑出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无知者无畏 万卷楼前,几人大笑。 不远处,姜挽月微微蹙眉。 她并没有急于上前,而是先观察了片刻。 只见贺窈被对面之人笑得脖子都快涨得通红,她怒道:“你笑什么?你凭什么笑?” 在她对面,名叫贺知礼的年轻人大笑一阵后,忽然竟是叹了口气。 “三妹妹啊。”他叹气说,“为兄是笑你异想天开,离了聿京在乡下小地方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什么金鸣池马球赛,你可知?今年的马球赛,梧桐书院甚至都不参加了!” 梧桐书院,乃是聿京城中另一座女子书院。 十六年前,大虞各地共计开办女子书院十六家,这十六家女子书院又在十年前扩张到了顶峰。 然而随著八年前长公主西北一战,重伤归来,局势却是急转直下。 各种各样,有关于女子读书的难题如井喷一般爆发。 许多地方上的女子书院都顶不住压力纷纷关停,最后仅余下两家还在勉力支撑。 一家是梅溪县桑林书馆,另一家便是聿京城梧桐书院。 原本梧桐书院作为长公主亲自开办的第一家女子书院,本该是天下女子书院之首。 可近些年来,由于聿京风气问题,再加上女官体系被进一步打压,好好的梧桐书院在不知不觉间,竟完全改变了教书风格。 当然,这或许也与当年长公主重伤,无暇照管书院。 以至于梧桐书院被当今皇后接手,甚至就连书院山长一职,也由皇后挂名有关。 梧桐书院,早非当年。 书院不接纳平民女子,入学者不是官家贵女,便是宗室女子。 甚至就连皇后的侄女也在梧桐书院读书。 但是她们不学骑射,只学琴棋书画,点茶插花。 她们开诗社,扬才名,最后为的也不是为官作宰,而是觅得佳婿。 贺窈在聿京时,其实也曾在梧桐书院读过书。 但她是跳脱张扬的性子,受不住梧桐书院的规矩束缚。 恰逢贺父三年翰林期满,外放到了梅溪县做县令,贺窈便也趁机来到梅溪县,索性入了桑林书馆。 贺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在梧桐书院其实憋了一肚子气。 眼下贺知礼拿梧桐书院来打压她,她顿时就更气了。 但她一向嘴笨,说不出太刁钻的话,只能立刻发出哼声,反驳道: “梧桐书院是梧桐书院,又怎么能与咱们桑林书馆比? 贺知礼,我看你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以为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 你都恩荫入监三年了,也没见你考个功名回来……哦,你考上秀才了,但是举人呢?进士呢?” 贺窈自觉自己嘴笨,说话斗气毫无深度。 却不知她这一番话其实已经直接戳到了对面几人的肺管子。 贺知礼原本看待贺窈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宛如看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一般,虽有嘲笑,更多的却是轻视。 可贺窈竟如此开口刺他,他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贺知礼冷笑道:“三妹妹,古语有云,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你不过读了几天闲书,便如此无知者无畏,真以为进士那般好考么? 不说进士,便是你们女子书院,我听说今年朝廷特意拨下了发解式名额。 凡是能通过发解式的女学生,都能等同于举人出身,可以直接参加明年春闱。 可是……三妹妹啊,不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看轻你们,朝廷便是拨下发解式名额又如何? 你们纵然拿了名额,又有几人真能通过发解式? 可别等到明年殿试场上,无一女子身影,那才是笑话呢……嗬嗬嗬!” 说到此处,贺知礼又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甚至渐渐从容起来,看向贺窈的眼神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不,不止如此。 这一刻,贺窈甚至隐约有种感觉。 她觉得自己不是被当做一个平等的人在注视,而好似是成了一只披著光鲜羽毛的笼中鸟。 这鸟儿带著镣铐在笼中飞窜,贺知礼便站在笼外注视著她。 他的目光中除了轻视,竟隐隐约约仿佛还透著几分怜悯! 贺窈快气疯了,要不是理智还在,她简直想举起手中的书对著贺知礼一通猛砸。 但她知晓,堂兄妹之间拌嘴可以,可她若真拿书去砸了贺知礼,那就是她理亏了。 等回去以后祖母不但会罚她,甚至就连她的父亲也会一并遭到训斥。 贺窈很想硬气地说,自己肯定能通过发解式。 也想说,马球场上若是狭路相逢,自己也定能将贺知礼打得满地找牙。 可是……事实却是,她对自己其实没那么有信心。 毕竟,她在桑林书馆是遭受过真正来自天才的打击的。 人受过了毒打,总会更加谨慎几分。 便在此时,贺窈忽然感觉到,似有一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从侧方传来。 贺窈心下莫名一跳,顿时微微侧头,向台阶下看去。 这一看,就见到一道熟悉身影踏著从容步伐,从台阶上不紧不慢地走上来。 她走得不带分毫烟火气,似乎便只是一个过路人,在从万卷楼门外逐渐走近而已。 贺窈却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力量。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充满笃定与无比强大自信的眼神。 这眼神中又似乎是饱含著深沉而温柔的情绪。 以至于贺窈一看到这个人,这个眼神,她那原本满是愤怒与委屈的内心,忽然就好似是被什么给胀满了一般。 贺窈一下子就又昂起下巴,对著贺知礼骄傲道: “哼!你自己是庸才,就当天下间所有人都如你一般。 我知道你为什么笃定咱们女子入不了殿试。 不就是因为我们自来读书处处艰难,既不似你们这般能够从小读四书五经,也不似你们能够遍访名师吗? 你们身边都是读书人,还有无数人可以一起讨论学问,所有人都期盼你们能够考得功名。 可是我们呢? 我们就算是能够考功名,都还要被像你这样的……被不知道多少声音指著鼻子说,考上了又如何?迟早要嫁人。” 说到此处,贺窈到底没忍住,声音里微微带了哭腔。 但她一咬牙,却又咽下了这点哭腔,哼道:“可是没有关系的,我们才不怕!”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一个特殊奇技 姜挽月看到,贺窈的下巴又昂了起来。 她简直就像是要将“骄傲”二字插到自己的脑袋上。 贺窈语速加快道:“我们才不怕!我们读书半点也不比你们差。 我们甚至更强,明年的殿试场上,一定会有我们桑林书馆的学子。 反倒是你,贺知礼,可别今年我们都通过了发解式,你还没能考上举人。 你要是连举人都考不上,你凭什么嘲笑我们? 你,你要是连举人都考不上,就换我来嘲笑……” 她的话音未落,贺知礼却是再也忍耐不住。 “够了!”贺知礼喝止道。 被人口口声声一再说“考不上举人”,即便贺知礼再如何轻视贺窈,此刻也只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都刺耳之极。 他再不想听,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轻笑神情。 “三妹妹啊……”他伸手一指贺窈,“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明年殿试太远且不谈,只说今年秋闱。 我敢说我一定能考上举人,你敢说你一定能通过发解式吗? 还有三月十八金鸣池马球赛,你们桑林书馆想拿第一? 嗬,别说为兄欺负你,我甚至不要求你们拿第一,你们哪怕只能拿前三,我都算你赢! 你要是赢了,从今往后我再不拿你读书说事。 可你要是输了,这桑林书馆你也不必再去了。 就回府里来,老老实实让祖母给你相看人家,好好备嫁,也省得给咱们贺家丢人。” 贺窈半点不虚,昂首道:“说拿第一,我们就一定拿第一!要是输了,我就回京回府。 但是我都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了,你却赌不起。 什么叫我要是赢了,你从今往后就不拿我读书说事? 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代价吗? 贺知礼,你连一丁点严重的惩罚都不想出,我看你定是怕了我们……” “怕了你们?”贺知礼没忍住又嗬嗬笑了,“行,要代价是吧?那你说,如果你们真能拿第一,你想要我怎么样?” 贺窈看到贺知礼的笑脸就气闷,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说要贺知礼在脸上画乌龟—— 画乌龟去上学,一个月不许洗掉。 这已经是贺窈能够想出的最严重的惩罚了。 却在此时,忽听一道清冷声音不疾不徐道: “窈娘,我们拿第一,便令你这位兄长写一篇文章,文章名便为《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性》。 文章中,要列出至少十条女子必须读书习武的正面理由。 要求言之有物,有理有据。” 这个惩罚条件一出,贺窈与她身后的两名少女皆是眼前一亮。 而贺知礼一方,众人的脸色则立刻齐齐一变。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身形高挑,似有林下之风一般的女子从台阶下走上来。 虽是从下而上,她的气质却从容镇定,看向众人的目光亦波澜不惊,如观点尘般。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堪称“歹毒”。 只听她继续道:“文章写出后,交由窈娘与我等桑林书馆师长复核。 复核没有问题以后,你要署上自己的姓名。 而后将这文章或滕抄,或印刷,至少要印刷一千张, 此后将文章散布于聿京各处,尤其是国子监、金鸣池、各瓦肆、茶馆等地。 你要在国子监当众诵读文章,每日至少一遍,持续一月……” 话音未落,贺知礼已经脸色铁青,他斩钉截铁地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贺窈眨巴眼睛道:“咦,你输不起?你怕输?” 这个贺知礼可不能认,他立刻道:“怎么可能?” 贺窈:“既然你不怕输,觉得自己不会输,那你怎么不敢答应?” 贺知礼:“……” 他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接不上话。 最后,贺知礼只能将目光投向方才的来人。 “你是谁?”贺知礼问,“我与自家妹子赌誓玩闹,你凭什么插嘴胡言?” 来人正是姜挽月。 贺知礼这样说姜挽月,姜挽月还没生气,贺窈先上前一步挽住姜挽月的胳膊道: “什么插嘴胡言?这是我在桑林书馆的同窗好友,你与我赌誓,关乎我们桑林书馆,我的好友怎么就说不得了? 贺知礼,你就说你赌不赌吧?当然,你要是不敢,那我就当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 “贺窈!”贺知礼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这两个字。 他再次打断了贺窈的话,又连说了三个“好”字,最后终于道:“赌就赌,希望三妹妹你日后莫要后悔。” 贺窈忙不迭说:“我才不会后悔,我还怕你后悔呢。 为了避免咱们日后都后悔,现在我们就立下字据为证。字据一式两份……” 说到这里,贺窈伸出两根手指。 但很快,她又眼珠子一转,伸出三根手指道:“不,字据一式三份!二哥,你签不签?” 是的,贺知礼正是她的二堂兄。 她好不容易老老实实叫了声“二哥”,却是哄她二哥签“社死条约”。 贺知礼左右看看。 他身后五人,此刻有人对他挤眉弄眼,有人对他微微摇头,却也有人起哄道: “贺兄,签就签,怕什么?如今的小娘子,一个个都不知天高地厚。 要我说,你也是太纵著家里的姐妹了……” 贺知礼终究冷哼一声,答应了签字据。 一行人当即移步到万卷楼中,向大相国寺的僧人借了纸笔,又请万卷楼的掌书僧人做了见证,而后签下一式三份的字据。 细节不必多提。 只说众人进入万卷楼前,姜挽月趁机在门口的特殊签到点默念了签到。 签到时,她甚至脚步未停。 而后只听系统提示:【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万卷楼前,进行了特殊签到,获得奇技胜者为王。】 【胜者为王:此奇技为特殊奇技,非一次性,有特殊使用条件。 正所谓全胜囊括所有,败者寸草不余。 当你参与一次大型权威官方赛事,并从中获得第一时,你可以施展此奇技,汲取魁星之气。 一缕魁星之气,可转化一滴天圣元露。 此物天品,服用后可消弭绝大多数经脉损伤。 注:最终消弭程度视损伤强度而定。】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7章 去,夺回你的权利! 万卷楼前,姜挽月听到系统提示。 这一刻,她的心头鼓噪如雷鸣。 签到的时候,她的脚步并未停止,四周也无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惊喜是多么巨大。 事实上,签到前她是有过心理准备的。 她心知既然是特殊签到点,那么其签到奖励必然十分珍贵难得。 但姜挽月还是有些没能想到,这次的签到奖励居然会神奇到这种程度。 说到底,还是她见识少了。 系统总会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眼界,提高她的认知。 但也不怪姜挽月想象力匮乏,实在是有些东西奇之又奇,说一句天马行空也不为过,你根本都想不到世上还有此类物质的存在。 当然,不论如何,惊喜和好处都是实打实的。 而抛开【胜者为王】这门奇技的好处不谈,更令姜挽月关注的则还有一点: 这门奇技,它不是限时奇技! 虽然有前置使用条件,属于【特殊奇技】,无法做到无限制使用。 但既然有【特殊奇技】的存在,那这是不是又进一步证明了,真正的无限制奇技一定会存在? 如果是国运签到点,到底能不能签出无限制奇技呢? 万卷楼中,姜挽月一时浮想联翩,一时又飞快告诫自己冷静,并将所有浮动的心思逐渐压下。 贺知礼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签下了一式三份的赌约。 贺窈也同样在赌约上签了字,按了自己的手印。 而后她拿到了自己的那份赌约文书。 贺窈小心地将文书吹干折好,收入自己袖袋中,然后她昂起头,对贺知礼得意道: “二哥,你、还有你们,就等著输吧!” 贺知礼既然签了赌约,反倒是显得有风度起来。 他也仔细将赌约文书收好,而后整了整衣襟,淡淡一笑道: “三妹妹,你年少轻狂,总爱异想天开,为兄也不怪你。 毕竟是年轻的小娘子,闺阁女儿家,谁不闺中有梦呢? 日后待你吃了苦头,你就知晓今日兄长待你,实在是一片苦心了。” 说完,也不等贺窈再反驳,他转身就走。 与他同行的另外五人自然是连忙跟上。 贺窈听到他们边走边议论调笑: “贺二,你这妹子的确是脾气颇大,非同一般啊。难怪上回姚家那位说要与你妹子议亲,你竟推拒。” 同行人调笑,贺知礼却道:“浑说!闺阁女儿有些小脾气又有什么打紧? 我推拒可不是因为我觉得他们不匹配,是这姚二郎自己不知礼数。 既是想要议亲,自该请父母长辈登门才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私下里打听的? 他私下里打听,我自然要推拒,否则我成什么人了?” 同行人忙道:“贺兄,你这也太古板了些。这不是咱们兄弟间交情好,先私底下通通气,问问脾性是否相合。 若是相合,然后再请长辈登门,这才不冒昧不是吗? 直接就请长辈,那万一不成呢?” 贺知礼道:“那也不该由他自己来问,请个中间人,他不会吗……” 一行人渐渐远去,谈话声也远去了。 留下贺窈在后头,一时竟不知是该羞恼,还是该说她这二哥既没良心,又好似是略有几分良心—— 最后,贺窈也只能气恼地跺跺脚,咬牙道:“气死了!” 她还是觉得自己很生气,可又恍惚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种种矛盾情绪,憋得她眼眶通红,只能倔强地看著那一行人离开的背影。 忽听姜挽月道:“窈娘,你怎么了?” 贺窈脱口道:“月娘,刚才他们谈话,我二哥明明好像是在维护我,可为什么我听著还是很不舒服?” 姜挽月微微一笑道: “不舒服就对了,不舒服,说明你听出了他即便是在维护你,可他本质上也还是在轻视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什么好东西吗? 说到底,不还是没有人问过,你想要什么吗?” 贺窈一怔,不由重复道:“我想要什么?” 姜挽月道:“其实重点不是你想要什么,而是你是否有能够说出你想要什么的权利。 窈娘,如你所言,此次金鸣池马球赛,我等一定要胜出。 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一次又一次地拔得头筹,去坚定你的声音,夺回你的权利。” 她语气并不重,说完这段话时,她也只是微微侧头,含笑看著贺窈。 可贺窈却仿佛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千钧之力。 不知怎么,原先彷徨、委屈的内心忽然就好似被力量充盈。 贺窈甚至有些莫名雀跃起来。 她一把挽住姜挽月的手臂,身躯往她身上凑,笑盈盈道:“月娘,不知道为什么,我此刻好生开心! 我们一定会赢的,是不是?” 姜挽月回了一个字,道:“是。” 别说她本来就不会退缩,只说她如今签到获得奇技【胜者为王】,她就更不可能退缩了。 当然,坚定胜念没有问题,该重视的也还是要重视。 姜挽月不会因为自己已经突破到磐石境,且近期功力还在快速增长就心生轻慢。 她敏锐察觉到,就在贺知礼一行人重新离开万卷楼大门的那一刻,贺知礼似是忽然回头,又向门内看了一眼。 恍惚间,那一眼似乎是在看她。 为何看她? 门外,贺知礼一行人已经从万卷楼的台阶上走下。 同伴中有人问:“贺兄,你方才看什么?” 贺知礼微微皱眉道:“我那妹子虽然的确天真了些,但也一向颇为聪明。 她今日如此冲动与我赌赛,心中必定是对桑林书馆获胜有极大信心。 这其中定有缘由! 莫非今年的桑林书馆,当真招收到了非同寻常的弟子?” 同行众人便笑了起来: “贺兄,一群小娘子而已,你这太高看她们了。 梧桐书院的那些,你又不是没见过。 再说了,谁家里没个姐妹,自家姐妹是什么样的,咱们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别说是打马球了,她们骑个马能不摔下来,都要算得上是英姿飒爽,哈哈哈……” 几人哄笑,却听贺知礼忽然道:“几位笑得如此轻快,莫非忘记了当年的北燕王庭,是被谁人败退?”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8章 那时她正年少,一箭双雕! 姜挽月不知道贺知礼一行在谈论些什么。 她的听力虽强,但几人毕竟已经越走越远,而万卷楼内,四周俱是细碎的嘈杂声。 嘈杂的声音掩盖了远处贺知礼等人的谈话声。 姜挽月不由得微微皱眉。 但虽然听不清那些人的谈话声,该谨慎的姜挽月也绝不会轻忽。 她对贺窈道:“窈娘,马球赛非一人之功,既然决心要获胜,你便不能再在大相国寺耽误时间了。” 贺窈一时又有些懵,她反问道:“我?我要做什么?” 姜挽月笑道:“自然是回去练骑射,练马球,怎么,你还指望我一个人赢下整个马球赛不成?” 贺窈脱口道:“那月娘你呢?你不回书馆去练骑射吗?” 姜挽月看著她,笑而不语。 贺窈:…… 贺窈心跳加速,忽然松开她,连忙又一左一右挽住先前与自己同行的两名同伴。 这二人其实也都是桑林书馆的学子,一个叫宁采薇,一个叫苏黛。 原本在书馆中,选武科的只有姜挽月与贺窈、周麦穗三人。 可自从贺窈决心要跟随姜挽月起,她就在书馆中不停游说同窗,劝说大家一起选修武科。 贺窈的理由五花八门,或是:“咱们习武,也不一定是要去考武官,即便不考武官,也可以习武自保的。 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县衙偷听我爹断案,今年就有好几起殴妻案。 除了被丈夫殴打的,还有被恶婆婆殴打的。 打得严重的,命都没了呢! 还是娘家人告上公堂,那殴妻至死的混账才受到制裁。 可就算是这样,那被害的女子也活不过来了。” 听者皆起恻隐之心,纷纷说受害者可怜。 贺窈则趁机道:“所以咱们才要习武啊……你们想想看,那受害女子被一再虐打,为何却不反抗? 是她甘愿受死吗? 肯定不是呀,能够活著谁又愿意死呢? 所有不反抗的,或者反抗失败的,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们打不过! 所以咱们一定要习武,只有拳头硬起来,才没有人敢欺负咱们。 谁要是敢打我,我就打回去!” 光这一个理由,就鼓动了至少十名同窗选择武科,这其中就有宁采薇和苏黛。 其实宁采薇与苏黛选择跟随贺窈一起习武,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二人原本都是梅溪县小官之女。 家中父母叫她们亲近贺窈,她们即便原本对习武不以为然,也不得不硬著头皮跟上。 此外,贺窈还有其它劝人习武的理由。 诸如:“你们瞧见月娘没有?她一日学会射箭,一日学会骑马。 如今纵马奔驰,百步穿杨,何其潇洒! 我也想如月娘一般,听风声猎猎,叫箭去如飞,你们难道不想吗?” 这个理由,姜挽月听在耳中,其实颇觉羞耻。 但架不住有用。 甚至不少人还因此跑到了驰风院,特意观看姜挽月骑马练箭。 有一次鱼裳特意叫人放了两只斑鸠在空中,斑鸠飞行疾速,姜挽月却在纵马疾驰的过程中瞬间弯弓搭箭。 箭出如流星飞射,顷刻一箭双雕。 那一幕,不知在多少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自此,又有十来人选修了武科。 鱼裳一开始是抗拒的。 她的理由很简单:“本教习不收庸才!不收只想学得皮毛之人,不收只图一时兴起之人……” 结果慢慢地,眼看著学生们或是叫苦,或是练著练著甚至哭起来,结果却无一人说要退出武科,鱼裳的态度也就逐渐改变了。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姜挽月点穴技法的帮助。 每回有同窗力尽,姜挽月总会在众人统一休息的时间里调动真气,为众人推宫活血。 经她之手,受过真气点穴活血之人,不多时便能疲惫尽消,力气重新恢复。 这甚至比服用某些补药的效果还要更好。 许多人不懂这其中的究竟,只觉得姜挽月看起来只是随手在人身上点动几下,可点过之后,每每却总叫人感觉像是有暖流在体内涌动。 端地是神奇非常。 贺窈却是识货的。 她知晓姜挽月这一手点穴技法的珍贵。 因为习武极本身其消耗资源,没有补养的话,往往难有成就。 可姜挽月却能凭借点穴在一定程度上替代补养效果。 这不但是给众人节约了资源,也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修炼的难度,节约了补养的时间。 对姜挽月而言,这似乎只是顺手为之。 可贺窈却知道,这是天大的好处与恩情。 也是有了姜挽月的帮助,近段时间众人骑射练习进境颇快,贺窈先前才敢在贺知礼面前夸下海口。 眼下,姜挽月催促贺窈回书馆去练习骑射。 贺窈虽然还惦记著今天是休沐日,原本打算再好好放松放松,可被姜挽月催了,她却不敢反驳。 她左手挽著宁采薇,右手挽著苏黛,忙不迭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月娘,那我们三个一起回书馆去练骑射!我们很努力的,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 姜挽月:“到底是谁的期待?” 贺窈忙道:“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己的期待!我们走啦……” 她一手拉一个,宁采薇和苏黛还能怎么样? 明明累了十来日,她们练骑射练得大腿都磨破好几层皮了,还是只能苦著脸跟著贺窈回了书馆。 宁采薇:“月娘,我也会很努力的!” 苏黛:“月娘,你现在不回书馆,那下午你会回书馆看我们吗?” 二人依依不舍,又是表决心,又是对姜挽月哀怜求肯。 气得贺窈拉著二人走得更快了。 姜挽月目送贺窈好似被狗撵似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看著旁人笑的时候,其实有人也在看著她的身影,脸上含笑,目光悠长。 含笑之人正是桑林书馆山长萧平芜,在萧平芜身旁,与她同样站在万卷楼二楼的,则是飞鸾将军魏明霜。 魏明霜生得俊眉星目,五官浓艳。 唯独左脸颊上竟横著一道狰狞刀疤,使她俊美之中凭添几分沧桑与威严。 而此时,魏明霜看向姜挽月的眼神却是温和的。 温和中透著怀念,怀念中又隐含悲伤。 她怀念的,是自己也曾如此恣意飞扬的少年时光,以及当年那一群如她一般,同样挥洒青春,用生命践行理想的鲜活身影。 可如今,当年那些宁可鲜血淋漓也要飞向天空的身影,终究十去八九。 今年的女官考核,或许是她们所能争取到的,最后一次向上之机。 魏明霜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笑了声。 楼下,姜挽月踏入了万卷楼偌大的藏书区,却是在藏书区的正中间又看到了一个签到光点。 虽只是绿色光点,却也令她心中微喜。 她迫切想要成长,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资源。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9章 不动明王印之威 万卷楼藏书区深处,姜挽月打开系统面板,正要默念签到。 却发现系统面板上又多了一个她先前未曾注意到的提示。 这个提示很有意思,先前姜挽月大约是正忙著帮贺窈与贺知礼制定赌约,倒是忽略了系统提示。 【你赌上少年心气,与人制定赌约,帮助同窗坚定信念,践行理想。 无形中,你或将改变他人命运,你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无形中,或将改变他人命运?” 姜挽月只觉系统的每一句提示都极具深意。 而最令人喜悦的则是,她先前在万卷楼前用掉一个特殊签到值,结果一回头,这特殊签到值竟又赚回来了。 也算是意外之喜。 如今她的签到值余额是【1023】。 普通签到值还剩余【10】点。 姜挽月立刻选择了在万卷楼藏书区签到。 【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万卷楼开放藏书区签到,获得文稿《三十年杰出治国策论合集》。】 咦,是策论集。 是近三十年最杰出的策论集! 姜挽月本身对读书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她愿意读书,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想要学习篆字,以此解析太上清净真诀。 可如今,她已经学会了全篇的太上清净真诀,她甚至都突破到了磐石境。 那么,她还要努力读书吗? 从纯粹利己的角度来说,她其实是不必再努力读书的,虽说这样有些辜负叶师。 但实际上事情却不能这样做。 一来过河拆桥有违她的人品底线,二来不读书就真的是“利己”吗? 其实未必。 如果说习武是护道之法,那么读书就是求道阶梯。 此道,不仅仅是武道,或天地万物之道。 也将是人间之道,世情之道,红尘之道,家国之道! 此番签出《策论集》,姜挽月认为其价值不输于她此前的任何一次特殊签到。 只不过《策论集》很难快速直接转化为她眼下所需的实力。 因此姜挽月高兴归高兴,她仍未放弃继续在大相国寺走动签到。 当然,既然入了万卷楼,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要借上一两卷书再走,否则岂不是显得太过奇怪? 姜挽月当下挑选了一阵,选中了一册《大虞风物志》,向掌书僧人请求借阅。 掌书僧人一边登记,一边告诉她:“万卷楼借书,借一还二,不知施主可曾知晓?” 原来万卷楼的规矩是,你借走的书,务必要原样抄录一份归还给万卷楼。 如此再加上原书,便是借一还二。 但万卷楼会提供纸墨,因此万卷楼这项规定显然也不是为了牟利,而只是为了借此约束借书者。 使借书者明白,借阅是有代价的,如此才会更加珍惜手中书籍。 此外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在这项规定之下,万卷楼中的藏书才会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如此天长日久,“万卷”之名便当真是实至名归。 姜挽月事先不知道这一点,但知道以后她也没有抗拒。 反正她也必须练字,抄书就当是练字了。 登记的同时,姜挽月听到旁边有个读书人问另一名僧人: “这位师傅,我等今日借书虽然也是做了登记,但若逾期不还,或是登记的姓名地址有错,贵寺又当如何?是报官追缴么?” 却听那僧人道:“不如何,若有人借书不还,便是那人自生业障,我等又何必追究?” 问话的读书人一愣:“竟不追究?那贵寺不怕万卷楼藏书三五日便被借空?” 僧人微笑道:“万卷楼开放,至今已有三百年,施主请看,万卷楼如今空了么?” 读书人答不出话了。 僧人双手合十,宣佛号道:“阿弥陀佛,世间读书人,不守信约者终究是少数。施主是此等人么?” 读书人的脸一下子涨红,连忙道:“在下自然不是!” 姜挽月旁听了几句,觉得很有意思。 她先前感觉大相国寺太过喧闹,不似佛门清净之地。 可此时一看,法云寺有法云寺的古朴,而大相国寺亦有大相国寺的气象,很不必二者相比。 应是各擅胜场,各有千秋才是。 怀著这种审慎的心态,姜挽月将借来的那册风物志装入了随身挎包。 而后她离开万卷楼,又在大相国寺内仔细逛了一圈。 除去御碑双亭、万卷楼,大相国寺还有一处名胜,是为东书画廊。 此外便是每座寺庙基本都有的钟鼓楼。 姜挽月先去了钟鼓楼,钟鼓楼下果然也有一个签到点。 此番倒是没有什么波折,她来到这个签到点旁,立刻默念签到。 【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钟鼓楼下签到,获得精神1。】 又是【精神1】! 算是方才签出【不动明王印】的那次,姜挽月的精神力总数在这短短两个时辰内,竟是总计上涨了【7】点。 这一刻,姜挽月甚至隐约生出几分脚下轻飘之感。 似乎是精神力量分外突出,以至于整个人的神智分外高扬,竟恍惚有种想要脱体而出般的奇异感觉。 她的脚下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好似微醺。 便在此时,也不知哪里来了一道猥琐身影。 似乎是个中年男子,蓄著一对八字胡,故意做出极有风度的模样,伸手想要来扶姜挽月。 那人还压低声音,语气温柔道:“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 姜挽月仅仅只是恍惚了一瞬,竟叫这人靠近了自己身边。 等到那双手真要来扶她时,她右手拢在袖中,下意识地便自然而然掐了一个印诀。 这正是不动明王印中的第一个手势。 印诀一掐,姜挽月忽觉一股清明如琼浆般从头顶而下。 她霎时神智归体,体内真气奔涌,喉间吐气开声:“滚!” 这一声嗬斥,竟如春雷绽放,浪涛轰鸣。 轰—— 旁边的中年男人哪里受得住这一喝? 整个人顿时就好似是被雷霆击中般,蹬蹬蹬接连后退数步,口中惊呼:“你……啊!” 一个“你”字尚未落音,他脚下一软,竟就此抱头摔倒在地,惨叫出声。 而姜挽月则仅仅只是说了一个“滚”字而已。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雪中送炭,出人意料 姜挽月初步体会到了不动明王印的威势。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门能够镇定心魂,修炼精神的功法。 当此功法施展时,竟还能在无形中调动修炼者的精神气势,使其形成实质威压。 太神奇了,即便是与太上清净真诀相比,这门功法亦有其分外突出之处。 姜挽月拢在袖中的手又自然放开了,她抬脚就走,并不过多理会方才被她嗬斥倒地之人。 以她如今的心境来看此等人,便仿佛是看蝼蚁一般。 姜挽月不轻视普通人,但轻视所有缺乏人品底线之人。 她抬脚离开,但心跳却还是微微加速。 不动明王印太神奇了,神奇到姜挽月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通过签到学会了此门功法,看似是没有问题。可是,这门功法不会是什么大相国寺的不传之秘吧? 就如同她通过在义成镖局签到学得混元桩功一般—— 姜挽月可没忘记,自己弱小时,还曾因为混元桩功被义成镖局的镖师追杀过。 由于义成镖局是康宁伯府外围势力,再加上此镖局中人行事一向跋扈,姜挽月当时与其作对可谓是毫无心理负担。 但是,大相国寺的情况与义成镖局可完全不同。 双方既不是一个体量,也不是一个性质。 咳!姜挽月忽然有微微的心虚。 当然,即便有些心虚,她也不可能就此放著不动明王印不学。 姜挽月的应对便只能是加快脚步,尽快离开大相国寺。 既要离开大相国寺,从东书画廊走出,再从山门离开便是最快路线。 姜挽月毫不犹豫,脚下不停。 只在路过东书画廊中间的签到点时默念了一声“签到”,此后便径直离开了大相国寺。 这是她今日在大相国寺的最后一次签到,系统提示: 【你在聿京古刹,大相国寺东书画廊签到,获得僧帽一只,僧鞋僧袜各一双。】 姜挽月:…… 最后一次签到没有惊喜,只有无奈。 此番,她竟当真在大相国寺集齐了普通僧人的全套衣装:僧衣、木鱼、僧帽、僧鞋、僧袜。 色色齐全,万事不缺。 只差她再给自己易个容,就能完完全全多出一个僧人马甲了。 可是,她真没打算过要装和尚啊…… 咦,不对。 姜挽月忽然想到,这个和尚,其实她也不是不能装。 譬如说,此前她卜卦算到法云寺对她而言将有大凶存在。 但假如她易容成寺中僧人,从后山暗中潜入寺中呢? 在法云寺,其余所有签到点她都可以暂时放弃,唯独演武场上的特殊签到点,实在是放弃不得。 那毕竟是一次【武技提升】。 姜挽月的穿花迷踪步大成已久,若再提升一次,就能直接达到圆满之境。 圆满境的穿花迷踪步也不知会有多强? 此外,她的沧海波涛掌也可以进行提升了。 毕竟她如今已突破到磐石境,不怕承受不了大成级的沧海波涛掌。 而除去这两门武技,她新得到的不动明王印也急需提升。 此外还有许多武技……算来算去,这特殊签到值和【武技提升】竟都不够用了。 如此,姜挽月就更不舍得放弃这一次签到。 毕竟是十五日才重置一次的签到点,每多错过一日,浪费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提升时间。 那么,到底要不要为此而冒险呢? 姜挽月直到出了大相国寺,心中都依旧未能做下决断。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她顺利离开了大相国寺,寺中无一人来阻拦她。 或许是无人发现她学会了不动明王印,也或许不动明王印虽是佛门神功,却并非大相国寺独有,还或许…… 姜挽月猜不到具体原因,但既然能顺利离开,这门不动明王印,她学定了! 大相国寺外,街道依旧繁华。 姜挽月这次换了条路线,从大相国寺前街走。 却不料走著走著,忽见那前街方向竟是三三两两,蹲著不少衣衫褴褛之人。 这些人也不似寻常乞丐那般不时吆喝乞讨,只是蹲在街边,眼巴巴地看著大相国寺方向。 直到姜挽月都快走到前街尽头了,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欢呼声: “大相国寺施素斋了!快,快排队……” 姜挽月不由得回过头去,又听了几句,这才知晓这些原来都是丰储仓大案的幸存者。 丰储仓一带聚居了数个百姓坊市区,不少人被烧得家宅全毁,身无余财。 而朝廷的赈灾只来了第一波,后续不是少这个就是缺那个,要不然就是物资拨放缓慢,申领过程繁琐。 受灾百姓至今未能完全重建家园,还有许多甚至连饭都吃不起,只得来大相国寺等著讨口素斋吃。 姜挽月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一时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丰储仓大火案,明明才刚过去不久,对她而言却又遥远得恍如隔世一般。 有心人一己私念,却戕害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姜挽月目前还没有兼济天下的能力,她只是静静看著那些涌向施斋口的身影,轻轻地、悠悠地叹息了一声。 有个衣裳破烂的少年动作略慢些,他扶著一个脚下踉跄的妇人焦急从姜挽月身边走过。 少年劝:“娘,咱们不急,慢一点,你走不了太快……” 妇人却急道:“去慢了咱们就领不到素斋了,你妹妹还在家里等著啊,这怎么能行?” 说到后来,她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 姜挽月心下微微一动,当即趁著与妇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出手如电一般塞了两颗碎银子在妇人腰间的荷包里。 她的手速之快已经完全达到了普通人肉眼难见的程度。 这般一出手,谁也没能察觉到她的动作。 可系统的提示音却忽然响起:【你雪中送炭,救人于困苦,使穷苦者在绝境中重获喘息之机,获得奖励签到值1。】 咦,还能这样? 姜挽月顿时生出一种既在意料外,又在情理中的惊喜感。 她正愁签到值不够用。 那如果,能用赠银来获得签到值…… 姜挽月当即瞄准目标,又选了一个看上去极为可怜的老人,悄悄塞了两个碎银子在老人怀里。 结果这一次,系统却没有提示了。 姜挽月不由得微微皱眉,这又是为什么?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1章 “研判”系统规则 接下来,姜挽月又暗中做了几次测试。 她刻意挑选了数名形貌困苦之人。 或是老者,或是孩童,或是落魄中年。 最后她发现,不论是救助老者还是救助中年都没能获得签到值。 倒是那个孩子,被姜挽月注意到时,他正蜷缩在地上被一个酒楼伙计打扮的人踢打。 那伙计边打边骂:“臭要饭的,跟你说了咱们酒楼的泔水都由刁三哥统一收取,你还敢偷,老子打不死你!” 那孩子看上去八九岁模样,蜷缩在地上抱著头呜呜痛哭道: “我再也不敢了,求哥哥饶命,我只是想要一口吃的,我只是想要一口吃的啊……” 伙计却十分凶恶,非但不听他求饶,反而越发愤怒道: “谁不是想要一口吃的?你偷泔水就是想砸老子的饭碗,你都砸老子饭碗了,还想叫老子可怜你?” 他最后又抬起脚,要再往那孩子背上踹去。 嗖! 却不知哪里飞来一颗石子,啪地打在他脚踝上。 伙计顿时一声痛呼,猛地抱住吃痛的那只脚,哎哟道:“好痛,谁?” 他慌忙四顾,却只见风声幽幽,四下无人。 这里是酒楼后巷,往常除非是运送物资的车辆在此出入,本来就行人稀少,四下无人也不奇怪。 但不知怎么,伙计心中陡然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慌张感觉。 他本来还想再踢打地上的孩子几下,此时也不敢了。 只是心底终究还有不忿,便啐了声道:“小乞丐,不该来的地方以后不要来,知不知道?” 说完,他连忙一瘸一拐地从后门回了酒楼。 只听里头灶间各色锅勺碰撞声传来,油烟气滚滚而出,隔著一扇门,却像是隔著两个世界。 后巷中,小乞儿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姜挽月便在此时来到小乞儿身边。 她俯身探手,一下子扣住小乞儿的脉门,发现此时这孩子的气息已经十分虚弱。 姜挽月抓住他脉门时,他的身躯似乎是应激般抽动了一下,眼睛勉力睁开,口中则慌张道: “哥哥别打了,我以后、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的视力已然模糊起来,竟然完全看不清眼前人是女子,而不是方才打他的伙计。 姜挽月注意到,这孩子瘦得已经完全脱相,脸颊凹陷得皮包骨头一般。 再从他脉象上看,他不仅是久饿虚弱到了极致,他的身体经过那伙计方才的踢打,也受到了极大伤害。 如果没有人救他,今日此时,这条小巷或许就是他的葬身地。 姜挽月立刻出手连点,先施展点穴技法稳住他心脉,又借著挎包遮掩,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她事先准备好的一支竹筒。 竹筒里装著的是姜挽月此前从法云寺签到得来的白粥。 姜挽月此前准备了三十多个这样的竹筒,分装了一些白粥在系统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这竹筒白粥便果然派上了用场。 姜挽月托起小乞儿的头颅,又在他颔下几处穴位轻按,小乞儿不自觉便张开了口。 温热而粘稠的白粥被灌入了他口中。 初时,这孩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 等第一口白粥滚入他口中后,他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般,猛地夺过了面前的竹筒。 然后他死死捧著竹筒,仰头就大口大口,如饿死鬼投胎般疯狂吞咽起了竹筒中的白粥—— 不对,事实上他不是像饿死鬼。 是今日倘若无人救他,他可能就真的会变成一个饿死鬼。 咕咚咕咚,眼看那整整一竹筒白粥就要被他一口气全部吃光。 姜挽月忽然又在他颈间轻轻一按,小乞儿喝粥的动作顿时就被止住了。 小乞儿瞪大眼睛,迷茫而又凶恶地看著姜挽月。 这是将要濒死之人护食的眼神。 姜挽月并不在意他此时的凶恶,只是盖上竹筒,将其挂到了小乞儿腰间,然后低声说了句: “你饿太久,一次不宜进食太多。” 说完,姜挽月又哢哢几下,先是给这小乞儿扭曲的左腿正了骨。 原来这孩子的左腿先前被那伙计打得竟是骨折了。 包括他的脏器也有不同程度内伤。 不过这些脏器的内伤就不全是被伙计打的,脏器受损,更大的原因还是饿的。 姜挽月好人做到底,给这孩子固定了腿骨之后,顺势就将他抱起来,然后送到了附近一家太平惠济局的医馆中。 姜挽月在医馆留了三两银子给这孩子看诊,又悄悄留了二两碎银给孩子本人。 而直到这个时候,系统提示才终于响起: 【你路见苦难,扶危济困,挽救一条生命,获得奖励签到值5。】 这一次,是【5】点签到值奖励! 姜挽月这才觉得自己隐约像是摸透了一些系统的规律。 或许,先前她选中的一些“落魄苦难”之人本质上还是不够苦难,所以系统才没有反馈。 那么,到底要怎样才算是足够苦难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似她方才救的乞儿,重伤濒死? 不过,救治濒死之人能够获得【5】点签到值,这个是姜挽月早就知道的,却也不算是新发现。 要不是濒死之人没那么好遇见,姜挽月说不定早就变成个“急救员”了。 系统给予奖励,一向是论迹不论心的。 至于赠银给困苦之人,以此获得奖励这一条路,目前看来却是很难行得通。 姜挽月推测原因有二。 第一,“苦难”的标准很难评判,姜挽月目前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仔细甄别。 第二,或许普通的救助苦难根本就不能得到签到值。 先前之所以能够触发签到值奖励,大概率也是因为那是姜挽月第一次如此行事。 因此才有了首次奖励。 此后她再如法炮制,这奖励却是不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救助得“不够多”。 说不定等她救助到第十个、乃至于第一百个、一千个,奖励就又来了呢? 不过这些也都只是推测,要想验证推测,难度委实太大。 姜挽月目前也不过是少有余财,还达不到挥金如土的程度。 这推测也只能被她记在手劄上,以后或许有可能验证,也或许无法验证。 总而言之,且待日后了。 又一条获取签到值的“捷径”被堵死,姜挽月倒也不气馁。 她的注意力,眼下被聿京城南太平惠济局门口的签到光点给吸引住了。 【宝贝们,第二更稍等,大概会晚四十分钟发,不会断更,不会少更,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笔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2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太平惠济局门口,亮著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聿京城南太平惠济局医馆,请问是否签到?】 此时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是:【1423】。 普通签到值又重新累积到了【14】点,先前救人委实不亏。 国运签到值还是【2】点,倒也不必多提。 特殊签到值则又回到了【3】点,一出一进仍然持平,令人欣悦。 姜挽月当下毫不犹豫,在心中默念了签到。 【你在……惠济局医馆签到,获得本朝医官四十年医案手劄精修本,全五册。】 这……真是天降惊喜! 虽非奇技,也不是什么简单直接的医术传承之类的东西,而是需要姜挽月花费时间去学习的医案手劄。 可这一份医案的价值,在姜挽月看来却是不输给任何一门奇技。 她心满意足,不由得又回头向医馆内看了一眼。 却见一名年轻的医女匆匆从内走出,忽然来到她面前问:“你、你叫江月是不是?” 姜挽月一愣,她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 那医女却笑盈盈道: “你不记得我,可有一次苏师带你在梅溪县的太平惠济局走过一趟,她当时介绍了你,我便将你记住了。 我名季芸,也曾在桑林书馆求学,你可以叫我季师姐。” 姜挽月当下记住了季芸,并叉手行礼,叫了声“季师姐”。 季芸很高兴她认自己这个师姐。 又说:“你行走在外,愿意救助非亲非故的孩童,还将人送到医馆来,出银子给他治病。 这便是医者仁心,苏师知晓必定十分欣慰。” 姜挽月一时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她救那孩子的初衷其实并不纯粹。 却听季芸又道:“不过江师妹,往后你再救人,最好还是低调些。” 姜挽月眉梢不由微挑,问:“敢问季师姐,这是何意?” 季芸停顿了一下,终是苦笑道: “你是苏师的得意弟子,咱们城南的惠济局虽然是在聿京,而非梅溪县,但认出你的,却不仅仅只有我一人。 方才你走后,罗御医便夸你有大医风范,不仅有治病之能,还有仁爱之心。 如此一来,倒将许多品级低的普通医工给架上了。 大家的俸禄都很微薄,每日上值也都是勤勤恳恳,治病救人从不懈怠。 可如今却要被扣上不够仁爱的帽子……大家倒是想要广仁大爱,可是囊中羞涩,又有什么办法? 我等从医者,也不能只救他人,不管自家。 谁家里不是好几口人要养,一大家担子压著呢?” 说完这段话,季芸叹息一声。 她神态间露出几分羞愧,又连忙道: “江师妹,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想提醒你一声,免得你被其他同行怨怼。” 姜挽月静静听她将话说完,心中已然十分明了她的意思。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果然不假。 即便是医家之地,也有纷争。 说不定,太平惠济局中也分派系,有私心争斗呢。 姜挽月并不惧怕争斗,但她不能忘记自己眼下的重心是什么。 说到底,武道才是她追逐的最重点。 其它不论学医还是学文,都只是辅助,是帮助她通向最高力量的扶手阶梯。 她不能分不清主次。 因此姜挽月听完季芸的话后,脸上反倒露出一个笑容。 她微微笑道:“多谢季师姐提醒,我明白了,往后一定会注意。” 季芸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这样听劝,硬是愣了一下之后,才忙不迭道: “江师妹当真是七巧玲珑心,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几乎要来拉姜挽月的手。 便在此时,那医馆内却传出声音呼唤她:“季芸,季大夫!” 季芸连忙应声,又对姜挽月告了声罪,这才匆匆奔回医馆中。 姜挽月亦未再停留,季芸一走,她就抬脚离开医馆范围。 此时,姜挽月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三月初一法云寺她还是要去。 只是不能以谢茯苓的身份去,而是正好利用此番在大相国寺签出的那一套僧人衣装,将自己易容成法云寺的普通僧人。 反正普通僧人的衣服,不论是大相国寺,还是法云寺,两边都没有明显区别。 法云寺演武场上那一个特殊签到点,她必须要去完成签到,绝不能错过! 正好,金鸣池马球赛是三月十八。 三月初一她有一次演武场签到机会,等到三月十五她还能再签到一次。 两次签到,或许就是两次【武技提升】。 足够她的战斗力又上涨一大截了。 姜挽月做下决定后,便不再在聿京城中过多停留。 不过她也没直接离开聿京。 而是顺路,在从城南到城西的过程中去了几家店铺。 首先是两家药堂。 姜挽月路过时顺便问了问这两家药堂是否有虎骨卖。 第一家药堂没有虎骨,第二家药堂却恰好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姜挽月顿生惊喜,连忙问价。 结果这一问,一斤虎骨竟然要价二十两白银。 这贵得简直堪比黄金了。 不,这简直比黄金还要更贵。 甚至那药堂掌柜还不肯还价,一文钱都不肯让。 姜挽月最终还是花费了一张百两的银票,买下了五斤虎骨。 练武无法惜财,惜财便难以练武。 要想勇猛精进,又如何能不付出代价? 姜挽月买下虎骨,走出这家药堂时顺便在这家药堂门口默念了一次签到。 【你在聿京城百味药堂签到,获得百年人参一支。】 惊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姜挽月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这不是第一次在各类药堂签到,却是第一次签出百年人参! 要知道,市面上你就是花再多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真正的百年人参。 三五十年已是极为珍贵,姜挽月目前都没舍得买过,她只买过十年份的野山参。 而今日有了这根百年人参,姜挽月必定便能配置出最高药效的益气虎骨丹。 不论是用来修炼,还是极限状态下快速回复真气,都有奇效。 她心中惊喜,当下又换了一家药堂,迅速买下众多辅药,并又花费重金购买了十根十年份的野山参,外加两根三十年人参。 百年人参只有一根,要最大化发挥其效果,最好再添加一些其它低年份人参。 此外,姜挽月还想配置一些疗伤丹药,因而此番采购她是当真下了血本。 最后在离开这第三家药堂时,姜挽月又默念了一次签到。 也不知这次签到能不能回本?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世间奇物、奇情、奇技 济生药堂门口,姜挽月默念签到。 起初,她期盼的是能够再签出如人参之类的珍贵药材。 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系统提示:【你在聿京城济生药堂签到,获得奇物云影灵砂二两。】 【云影灵砂,世之奇伟瑰怪,人所罕至之境,常有珍奇之物诞生。 天地矿藏无穷,万片云影石可得一粒灵砂,取此灵砂反复研磨至极细,获得云影灵粉。 取其微量调和易容材料,可使颜色稳固,十日不褪,假面坚牢,十日不毁。 任风吹日晒雨淋皆难消解。 且灵粉敷面,更能以假乱真,使假体肌肤犹若真实,喜怒哀乐一切神态皆如天生。 需秘法方能洗去…… 奇物难得,珍惜用之。】 姜挽月脚步不停,一边快速查看方才签到所得。 这一看,却是别有一番惊喜。 云影灵砂,她的初级易容术传承中的确提到过这种神奇的材料。 只是此物难寻,市面上根本就不可能购买得到。 属于既无价也无市的宝物。 姜挽月最初便只能购买普通材料用来易容,以至于最开始她的易容维持时间极短,必须每日仔细检查替换,否则就有穿帮的风险。 后来她某次签到,获得了不腐草草籽。 加入不腐草草籽后,她的易容材料等级提升了,每次易容大约能坚持两三日不坏,但也还是需要时常注意。 像上次她与王庸激烈战斗,就没防住易容损坏。 在战斗的最后关头,王庸发现了她的部分真容。 要不是王庸被杀死,姜挽月此刻还要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问题。 而今日签到,无意中获得云影灵砂,则她的易容术必定能再上一个台阶,此后安全又能多几分保障。 说实话,这东西虽然无价,姜挽月也不可能将其拿到市场上去卖。 但真要比较起来,她认为此物价值甚至能与百年人参相比。 好在姜挽月不需要做选择,她可以两者都拥有。 聿京真不愧是聿京,即便只是两次普通店铺,两次普通签到,也能叫人获得如此珍贵之物。 姜挽月都有些舍不得就此离开了,她甚至有种冲动,想要在聿京城中再大肆签到一番。 而她此刻的签到值余额是:【1123】。 查看余额之后,姜挽月最开始决定不能贪多。 她只是在离城的路上又选中了两家店铺。 其中一家是面具店。 姜挽月考虑到自己要扮演和尚,但她又不可能为了这一次易容而将自己剃成光头。 因此发现这家面具店时,她立刻走进去购买了一些薄纱、织布、浆糊类材料。 说起来,聿京的面具店实在是有趣得很。 其中各色面具都有,主要是卖给瓦肆戏班中人使用。 整个店铺都透著一种极具市井气息的怪诞风格,其中也有僧人头套可卖。 便是由薄纱织就,上面覆了黄浆,可以直接套在头上当做光头的那种头套。 虽然并不十分逼真,但若只是给戏班子唱戏扮相用,却也足够了。 姜挽月当然不会直接买这种东西,一来她不愿留下自己购买过此物的蛛丝马迹,二来也是嫌弃这东西做工粗糙,怕戴上了反而露馅。 她分几家店购买了不少易容可用的材料,但只在这家面具店进行了签到。 【你在聿京城魏氏戏面行签到,获得演技1。】 咦,演技1? 姜挽月都不知道,系统原来还能单签出这种东西。 但【演技1】一经签出,她明明好似没有什么直接明显的变化,可潜意识里却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比之先前,似乎有了微妙不同。 这种微妙在于,她对自己五官表情的控制似乎进一步加强了。 与此同时,她再度观察四周行人,似乎每一个行人的步态、气质、行为特征等等,都在她眼中有了更深入的解读。 此时此刻,倘若叫她上演变脸,她必能或哭或笑,一刹那切换喜怒哀乐各种不同情态,保证绝无滞涩。 姜挽月心中顿生一种微妙的喜意。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虽然不是武技,但谁又能说演技没用呢? 她演技加强,控制表情的能力同步加强,也就等于说,她不动声色的能力其实也同时加强了。 便如此时此刻,姜挽月即便心中十分欢喜,可她脸上却神情如常,竟然半点变化也无。 甚至就连眼神都没有分毫变动。 任谁也想不到,就在魏氏戏面行走过的这一刹那,她得到了什么。 姜挽月心中欢喜,离开魏氏戏面行后又走了一程,不久后遇到一个相扑馆。 这相扑馆也算是聿京特色。 至少在梅溪县这种小县城是不可能存在相扑馆的。 姜挽月从那门前走过,只见二楼围栏处红袖招摇,有舞姬在倚栏呼唤: “小娘子可要进来观战?咱们馆里今日可有女相扑打头哩,进场只要十文铜钱!” 明明门帘是关著的,相扑馆内的喧嚣声音却仿佛带著气浪般,似乎要将整条街都掀起来。 姜挽月看到进出相扑馆的人群有男有女,皆做市井装扮,的确是热闹非凡。 从这一点来看,聿京的上层圈子与市井百态几乎是完全割裂的。 姜挽月对相扑并不是完全没有兴趣,但今日她不想多生事端,因此只是默默不言,直接从这家相扑馆门前离开。 与此同时,在路过那门前签到点时,她默念了签到。 【你在聿京城关氏相扑馆签到,获得奇技力大如牛。】 谑! 是奇技。 【力大如牛,施展此奇技,你的力量将直接增加20点,能有徒手伏牛之力。 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用后即无。】 这是一个堪称朴实无华的奇技,是姜挽月目前签出过的所有奇技中,最不“奇”的那一个。 但力量增加【20】点,虽不够奇,却足够简单、直接、纯粹。 姜挽月目前的力量是【33】点,如果再加【20】点,她就能拥有【53】点力量。 如此巨力,再加上她本身真气武技对力量的加持,到那时还不知是何等巨力呢。 奇技当如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你勤学苦练,每常精进…… 申时三刻,半下午的时候,姜挽月终于离开了聿京。 按照原先的设想,她只打算在聿京城再签到两次。 结果这两次都收获不菲,以至于姜挽月没忍住,又默默签到了两次。 而有时候,人的计划就是这样一次退,再次退,次次退。 第三次,姜挽月选择的是一家蜡像铺。 这蜡像铺中摆放著不少鬼神头像,也有人物蜡像,纸扎人像等等,看起来颇具民俗怪诞色彩。 姜挽月路过时心下不免一动,当即选择了签到。 【你在聿京城张家蜡像铺签到,获得蜡像绣花鞋一双。】 【绣花鞋:这是一双由古老手艺人精心制作的绣花鞋,通常给蜡像穿著,由于尺寸偏小,不适合成人穿用。】 呃,这次的签到奖励就有些令人颇觉无奈了。 果然不可能每次都签出惊喜,也有可能签出无用之物。 第四次,姜挽月在一家虫蚁鸟雀铺子签到。 主要是因为曾经遇到过奇物折柳虫,因此姜挽月在路过这家虫蚁鸟雀铺子时才突然心念一动,决定签到。 结果系统提示:【你在福来韵虫轩签到,获得促织识虫术一册。】 【促织识虫术,凭此识虫术,可相看促织强弱,仔细学习,能成为斗蟀高手。】 姜挽月:…… 她很忙,真没空玩蟋蟀。 没想到,这签到奖励也有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天。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已只剩余【723】点。 聿京太大了,其中有各式各样姜挽月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处。 有时候虽然会签出无用之物,但总体还是惊喜居多。 对姜挽月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片亟待开发的浩大蓝海,要不是签到值不够,她真不舍得停手。 但即便如此,此番聿京之行也可以算得上是满载而归。 只除了中途遇到贺知礼,算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但如果三月十八以后,贺知礼能遵守赌约,在聿京各地大肆传扬他那一篇《论女子读书习武科举之必要性》。 那么这个看似令人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其实也是好事。 此外就是,姜挽月在聿京城南与城西一带逛了好大一圈,却半个康宁伯府的人也不曾遇到,这也算是好消息。 可见聿京之大,要想在其中遇见特定的人其实并不容易。 因此姜挽月只要签到值余额宽裕,日后其实还可以多次来聿京签到。 聿京的可去之处,比起梅溪县可多太多了。 如此这般,带著满满的收获,姜挽月在酉时之前回到了翠霞峰。 是的,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回了翠霞峰的猎人木屋。 不知不觉间,东山脚下的老宅虽然是她的家,可实际上她在猎人木屋中呆的时间却反而更长。 这里恍惚也似是成了她的第二个家。 到了猎人木屋以后,姜挽月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各类食物。 她快速填饱了肚子,吃得神完气足,只觉浑身是劲,这才来处理今日获得的所有物资。 药物类先放到一边。 姜挽月从系统空间中取了个自制的竹布筐出来,将在聿京采买的药材收入其中,又装入空间。 接下来她要处理的便是易容材料。 姜挽月飞快配置各类材料,混合妆粉、调制颜料,尤其是研磨云影灵砂,将其少量适当地混入所有易容材料中。 这云影灵砂只有二两,看似很少,实际也很少。 但用起来其实还是很耐用的。 因为每种材料中都只需要添加微量的云影灵粉便可。 有时候不到指甲盖一点,就能混合一大团假体材料,因此姜挽月虽然用得珍惜,但总体却并不吝啬。 如此足足花费了两个时辰,姜挽月终于将所有材料调好。 这些全新调制的易容材料,够她用个小半年都没有问题了。 材料调好后,姜挽月先将其中大部分收入系统空间—— 还是用的老办法,先借用签到物制作的容器,再将其“偷渡”入空间。 虽然麻烦了些,但能提高对空间的利用,姜挽月情愿麻烦。 接下来,姜挽月便洗去自己旧的易容,又仔仔细细给自己重新画了一个“江月”的妆容。 秀丽的眉眼,温婉而亲切的面孔,尤其是腮边的梨涡,姜挽月都调制得活灵活现。 重新易容后,她对著手持的一面小镜子微微一笑。 镜中少女粉面桃腮,眼神清冷,两种气质矛盾而又鲜活。 内敛时如林下之风,动念间若竹中之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气韵。 这是“江月”,但其实又是姜挽月。 姜挽月已在不知不觉、潜移默化间,改变了原本户籍册上有关于“江月”的描述。 因为她如今的主身份是“江月”,她能装得了一时“江月”,却不能装一世“江月”。 或者说,从她成为“江月”的那一刻起,“江月”究竟是怎么样的,便只能由她来书写了。 姜挽月又试著泼了一把水在脸上轻轻搓了搓。 她甚至故意不擦干脸上的水,只任由凉水浸润脸颊,她再伸手触摸。 入手只觉得肌肤温热,光洁无比,半点也不显露妆痕,所有易容材料也都牢固如常,好似她本来就生得如此模样。 这云影灵粉,果然神效非常。 便在此时,系统忽然提示: 【你勤学苦练,每常精进,你的易容术终于获得全新提升,你的易容术提升到中级,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习得了中级易容术,解锁更多传承,获得武技缩骨功。】 缩骨功? 不等姜挽月细思缩骨功是何物,一道道武学精要便如同流水般纷涌而下,落入姜挽月的脑海之中。 她顿生惊喜,连忙仔细记忆这缩骨功。 顾名思义,缩骨功便是一门能够在短时间内调节骨骼高低大小,使人在一定范围内变化身形的神奇功法。 受限于人体本身骨骼形态,初入门时,缩骨功最多能在三寸范围内调节人体身高,且坚持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否则就有骨骼受损,经脉受伤的风险。 但即便如此,这缩骨功依旧显得神奇非常,是一门极其精妙的武功。 姜挽月一时沉浸其中,几乎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耳畔忽然响系统提示。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系统新变化,奇妙签到点 猎人木屋中。 姜挽月先是听到一阵骨骼爆响的哢哢声,紧接著就听到系统提示的声音随之而来。 她忽地站起身,随著体内真气游走,身形竟然在瞬间又拔高了一寸多。 若非腰身太细,整个人太瘦,此刻的她即便在成年男性中也算得上是大高个了。 当然,就算很瘦,也不影响她是高个。 若要扮做魁梧大汉,她在如今身量的基础上,只需穿上厚衣,便能轻松扮演。 如果担心不够自然,姜挽月还可以尝试制作肌体衣。 这也属于中级易容术传承中的新增内容,以特质羊皮制作贴身肌体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体型。 此外,姜挽月瘦归瘦,其实是劲瘦,而非羸弱的那种瘦。 她的腰侧不仅有清晰的肌理线条,腹部力量更是惊人。 整个人便如同是一支随时似要拔地而起的劲竹般,既柔软坚韧,又充满爆发力量。 她轻轻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动。 只听哢嚓哢嚓的骨骼爆响声再度响起,片刻后,姜挽月整个人又缩小了三寸。 此时的她,便如同当初她刚刚从康宁伯府出逃时那般身量,竟又有了最初那几分弱柳扶风般的影子。 姜挽月再度搬运真气,骨骼又是一阵爆响移动。 这一次,她恢复了自己的正常体型。 系统提示:【你习得缩骨功,缩骨功初步入门,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站在原地,又轻轻动了动手脚。 说实话,不论拉长身高还是缩小体型,都会有些微的不适感。 不过这种不适是可以忍耐的,姜挽月也估算过,自己此刻的忍耐极限大约就是半个时辰。 这个时间有点短,且她目前能够缩放骨骼的范围也有限。 但日后等她修为加深,且缩骨功的熟练度提高,她缩放骨骼的范围也必定可以扩大许多。 到那时,或许就是这门缩骨功真正发挥奇效的时候。 且缩骨功总纲最后一句有提到: 【此法大圆满时,或可改变面部骨骼肌肉分布,届时动念之间移形易体,皆易如反掌而已。】 直接改变面部结构,这是何等神奇! 或许也必须等到那时,姜挽月的易容术才真正算是踏上一个台阶。 届时千变万化,亦不在话下。 如此畅想之间,姜挽月没忍住又练习了一阵缩骨功。 她一时哢哢长高,一时又哢哢缩小。 练著练著,不但习惯了骨骼改易的不适,甚至还突发奇想,联想到了这门缩骨功在战斗中的作用。 譬如她与一人对掌,明明两个人看起来是要双掌相击。 可倘若她的手臂突然变长,再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陡然扭转,那谁又能防得住她这突然的变招? 再比如,有人持武器向她心口刺来,她却突然变矮几寸。 对方的武器说不得就要从她肩头穿过。 在对方愣神之际,她再突然出击,岂不是就能在战斗中达成突袭效果? 还有…… 姜挽月思维发散得很快,一时越想越是觉得这门缩骨功足以千变万化,绝不仅仅只是一门易容功法而已。 不过,缩骨功的种种神奇特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姜挽月是绝不会在战斗中使用的。 一来她要保证自己会易容术的事情不会轻易暴露。 二来,她也要给自己留足底牌。 日常战斗,她既有长拳,又有沧海波涛掌。 真到必要的时候,她还有不动明王印。 如杀鱼刀法和飞针之术,姜挽月都不打算在人前使用,就怕被有心人认出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只是如此算来,她所会的武功种类就还是太少了些。 刀法、飞针和轻功用来支撑她的隐藏身份,勉强算是够用了。 可她的主身份却只会长拳和沧海波涛掌,这却太过贫瘠。 并且她的轻功穿花迷踪步其实也算得上是特征明显,之所以到目前还没穿帮,大约也只是得益于她每每暗杀皆能当场灭口。 要么就是有【莲华一遁】做支撑,因此目前才无人追查到她“本人”身上。 当然,奇技【无人知我】的特性也不能忽略。 要不是【无人知我】,姜挽月怀疑自己可能也早就被找到了。 此外,她以隐藏身份出手时,虽然大部分对象都被她灭了口,但郭季同没有死。 现今想来,这也是一桩隐患。 姜挽月并不后悔自己没杀郭季同,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懊悔也没有太大意义。 毕竟在当时,她有自己的考量。 而如今复盘,或许她那时做错了,但姜挽月也不会因此就责怪自己。 她只是取出随身手劄,将此时的反思记在手劄上,以防自己在下一次在面对同类情况时,再度发生类似的失误。 如此这般,姜挽月认为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两桩事情,一是提升修为,二则是获取到更多种类的功法,尤其是轻功! 到底要怎么,才能获得新的轻功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灵狮麒麟步不算,这门轻功等级有些太低了,与穿花迷踪步完全没有可比性。 姜挽月一边琢磨著,手下动作也没停。 她没再练习缩骨功,而是转头开始处理起了今日新得的各类药材物资,为炼制益气虎骨丹而做准备。 同时她也要炼制新的疗伤丹药,这亦是刻不容缓之事。 如此天色渐暗,直到夜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姜挽月才从猎人木屋离开,回到自己家中。 这个时候她已经将所有药材都初步处理好了,只等回家以后便能在灶房里开始制药。 夜深,月光隐没,繁星漫天。 东山脚下的老宅中渐渐有隐约的药香弥漫,姜挽月看著火候,或烤或炙,或蒸或煮…… 一团团药泥逐渐在她的锅中成型。 直到将近子时,姜挽月分药、点蜜、制丸。 她以真气包裹手掌,或揉或推,不多时,一颗颗滚圆的药丸便在她掌中成型。 系统提示:【你细心勤谨,收集药材,善用医理,成功制作宝药益气虎骨丹,获得奖励签到值1。】 益气虎骨丹,制成了! 系统且又奖励了一个签到值,此时,她的签到值余额又变成了【1023】。 那种捉襟见肘的感觉忽然就好像消解了许多。 姜挽月一时心怀畅快,神清气爽。 忽然,她见到自己家的灶房里竟幽幽亮起了一个签到光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照见天地,如五蕴皆空 灶房内,姜挽月盯著那个突然冒出的签到光点,一时只觉奇妙。 要知道在今日之前,灶房中是没有签到光点的。 而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光点,你的住处,膳房、丹房所在地,请问是否签到?】 咦,还能这样? 毫无疑问,这个签到点之所以突然出现,是因为姜挽月在灶房里成功炼制出了益气虎骨丹。 于是系统就判定这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灶房,而是一个可以生成签到点的“丹房”? 是这样吗? 姜挽月不是很确定这个签到点出现的原理是否便是如此。 但细想来,她的推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这……这可就太有意思了。 如果真是如此,是不是意味著,日后她还能制造出更多同类型的,譬如“书房”、“练功房”之类的签到点? 那么,“书房”签到点的达成条件是什么? “练功房”签到点的达成条件又是什么? 一时间,姜挽月心中思潮如电光飞转。 要不是事有轻重缓急,她真想立刻试试,看能不能制造出“练功房”来。 当然,此刻的“丹房”签到也很重要。 姜挽月怀著奇妙而又期盼的心情,当即选择了签到。 【你在你的膳房、丹房签到,获得了丹药枯木回春丹三颗。】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一百八十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枯木回春丹,上等疗伤丹药,服用后能够极大程度治愈伏虎境以下修士所有内外伤,对内伤尤其有奇效。 伏虎境以上,则药力递减,修复能力减弱。 注:丹药生效时长受现实伤痛程度限制。】 妙哉!这次签到没有令姜挽月失望。 她轻轻吐出口气,心中喜悦。 此次炼丹,不但收获了益气虎骨丹共计三十六颗,还通过签到获得了三枚上等疗伤丹药。 只可惜,“丹房”这个签到点的重置时间有点长,居然也如法云寺一般是十五日。 不过姜挽月也不贪心,“丹房”可以重置签到,光只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满足了。 枯木回春丹直接出现在空间,不需要另外分装。 姜挽月于是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几个瓷瓶,将益气虎骨丹六颗一瓶分装而入。 而后又通过自制的竹布筐,将瓷瓶收入系统空间中。 收拾好这些以后,她本来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练功。 可这一回房,却见东屋正房内又亮著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当然,这不是姜挽月之前设想的“练功房”。 而是原本就存在于她房中的【你的新住处】这一签到点。 这个签到点六日重置一次,姜挽月几乎每次都能在此签出【限时静修】。 原来今夜子时过后,这个签到点又一次重置完成了。 姜挽月当即毫不犹豫选择签到。 【你在东山老宅,你的住处签到,获得限时静修一次。】 果然,这次的签到成果仍然是【限时静修】。 不过姜挽月注意到,这一次的签到点描述比之此前有所变化。 原先系统对这个签到点的描述是【你的新住处】,现在,那个【新】字被去掉了。 可见一切签到点,都有可能根据现实变化而变化。 获得这一次限时静修后,姜挽月却没有选择在自己房中修炼,而是施展轻功,又夤夜上了小东山。 她准备还是在小东山的猎人木屋中修炼。 毕竟她数次突破都是在猎人木屋中。 说不定再多修炼一段时间,猎人木屋就会变成她的“练功房”,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怀著这种美妙的期盼,姜挽月在猎人木屋中盘膝坐下。 她手掐不动明王印,先服下了一颗益气虎骨丹,等到丹田中真气生发,体内药力滚滚发散,便立刻选择使用【限时静修】。 【限时静修】的使用需要高度专注。 一旦从专注状态脱离,【限时静修】便会失效。 而这一次施展【限时静修】,姜挽月首选修炼的便是不动明王印。 目前为止,她最强的武技无疑是沧海波涛掌。 但沧海波涛掌姜挽月已经修炼到了小成,要再进一步是难上加难。 姜挽月已经决定要通过法云寺演武场签到的【武技提升】来提升这门武功。 因而此番修炼,她便首选了不动明王印。 不动明王印一经施展,姜挽月整个人便好似是沉入到了一种如山岳、如磐石、如星河照耀一般的奇妙状态。 一时间,天地万物似乎都在生发转动,而唯她不动。 动静之间便是如此。 万物动而我不动,便是为不动。 若万物不动而我动,则“我”又何尝不是“不动”? 因而持心定性,灵台自明,照见天地,如五蕴皆空。 姜挽月的心便真正沉静了下来,一时灵台通透,似如琉璃。 她似乎是在修炼,又似乎什么也没做。 然而无形之间,她的精神力量却竟是在飞速增长。 泥丸宫中,恍若存在活物般,竟是咚咚咚,如有心脏在跳动。 不知不觉间,【限时静修】的虚无空间中,时间已过去了不止一月。 这还是姜挽月首次在【限时静修】中坚持超过一月时间。 在此之前,姜挽月最长的专注记录也只有二十三日。 不要觉得二十三日短,这其实已经是超出世上绝大多数人的恐怖专注力。 事实上,若非是在【限时静修】的虚无之境中,姜挽月也不可能连续专注这么长时间。 在真正的现实中,一个人能连续专注六七个时辰都已经能够算得上是绝顶天才了。 但今夜,在【限时静修】中,姜挽月却一再打破了自己连续专注的记录。 她甚至都似乎是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某一刻,她忽觉眉心鼓胀,耳畔恍惚像是响起了一道空灵的水滴声。 咚—— 姜挽月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就从奇妙修炼状态跌出。 砰砰砰! 她却只觉心跳加速,体内气血奔涌如浪涛,整个人精神高度悬浮,一时又恍惚生出醉酒之感。 有那么一刻,姜挽月甚至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两个自己! 便在此时,系统提示忽忽然响起。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性命双修,见万物之妙 系统提示: 【你潜心修持,忽有所悟,你的精神修为获得一定提升。】 【你持心定性,领悟部分心性修行的真谛,你的功法不动明王印踏入熟练阶段,获得奖励签到值1。】 不动明王印,进入了熟练阶段? 姜挽月恍然回神,睁开双眼,立刻顺势打开系统面板。 此时此刻,她的精神其实仍然处在一个奇妙的悬浮状态。 整个人好似是在现实中,却又恍惚像是神体分离。 于是,此刻盘膝坐著的是她,而悬浮在自己躯体上空的,也是她! 姜挽月甚至已经有了一种神魂离体的错觉—— 是的,这是错觉。 她当然做不到真正的神魂离体。 只是这一瞬间精神力量暴涨,而肉身强度却没有同步增长,以至于肉身无法约束精神。 于是在这一刻,姜挽月才恍惚像是悬浮了起来。 但很快,她提前服下的那一颗益气虎骨丹发挥了效用。 一道道浓郁精纯的药力随著她体内真气的运转而自然发散,药力循环往复,姜挽月忽觉心口一热。 下一刻,炽热的实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姜挽月恍惚像是撞入了一泓温泉中,神体重新合一,精神对于肉身又有了实质的掌控感。 她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正像是回到了现实中。 可经过方才的变化,姜挽月整个人却又终究与先前不同了。 最直观的,先是系统面板有了新的记录。 【姓名:姜挽月】 【修为:磐石境初期(四十八年真气修为)】 【力量:34】 【敏捷:29】 【精神:46/36】 【悟性:9】 【功法:不动明王印(熟练1/100)】 …… 原来随著不动明王印进入熟练阶段,姜挽月的精神力量竟又在瞬间暴涨了【10】点。 如此一来,姜挽月所有属性中,精神属性便进入了一个极其不均衡的突出状态。 这也就难怪她方才会生出神体分离的奇异感觉。 而即便此时已经神体合一,姜挽月仍然有种思维运转比身体回应要快出许多的不适感。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经过适应磨合,方才的些许不适,姜挽月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克服。 对此刻的她而言,更重要的还是,精神力量暴涨所带来的种种好处。 譬如,精神力量暴涨后,姜挽月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直接夜视了! 也就是说,即便此刻夜色如墨,她也能在浓稠的夜色中分辨出身边一切景象的种种细节。 这甚至不是简单的目力增长,而是一种精神视角的洞察入微。 便如此刻,姜挽月忽然一心念动,抬手挥出一枚绣花针。 然后,这枚绣花针便在夜色中径直飞出猎人木屋洞开的门扉,射中了十丈之外一只蚜虫! 彼时,那蚜虫正伏在一片细嫩草叶的顶端。 夜色幽幽,即便是有疏淡星光,可在如此众多的草叶中,谁又能看到十丈外的一只蚜虫呢? 偏偏姜挽月就“看”到了。 她不但看到了,还抬起了手,毫不作势,看似只是轻描淡写地随意一射,却居然就将那只细小的蚜虫从草叶上射落。 嗤! 蚜虫落地,绣花针继续向前,嗖地又射中了一棵松树的树干。 最终,那绣花针入木一寸,紧紧钉在了树干之中。 而十丈外,姜挽月依旧盘膝静坐。 她手指收回,不带分毫烟火气。 虽然方才做出了这等惊奇之举,可她的内心却居然仍旧是平静的。 直到数息过后,她才仿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于是嘴角微微上扬,一种如流水般的喜悦徐徐涌上。 姜挽月缓缓吐出口气,又轻笑了声。 而精神力暴涨后的好处还不止这一点。 同步明确增长的,还有她的听力。 姜挽月此刻盘膝坐在猎人木屋中,她却只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清晰听到方圆百丈范围内一切细微声音。 包括风的方向,草的起伏,虫豸的运动,野兽的出没…… 即便眼睛看不见,她的脑海中却仿佛能够直接勾勒出一幅夜色盛景图。 土石中,一只岩鼠悄悄探出了头。 丛林间,有铜钱猫倏然跃起,带动树枝簌簌而动。 夜鹄停在老树枝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不远处,有山溪潺潺流动,一只蟾蜍从水中忽然出现,伏地探听春天的气息。 姜挽月静静“听”著,默默“看”著。 一切恍如亲眼所见,又仿佛这所有的所有,都只是她脑海中模糊勾勒的影子。 太美妙了,以至于姜挽月就这样盘膝坐在木屋中,几乎静听了一夜。 直到夜色消减,深沉的黑暗中忽然有一点微光阔大。 天空便仿佛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亮光倏然漏下。 日出了,天明了。 东方既白,紫气东升。 姜挽月福至心灵,倏然闭上双眼,盘膝趺坐,五心向天。 太上清净真诀在她的体内如流水,如波涛,如此时朝阳,又如天际行云,忽快忽慢,随心而动。 漫漫紫气从天际投射,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渡上一层金光。 姜挽月沉浸修炼,直到朝阳游走,将上中天。 她忽然感觉到经脉一阵灼热刺痛,这才陡然从修炼状态脱离。 而此番,她竟又有收获。 【你勤修苦练,领悟性命双修之理,修为又提升两年,你距离磐石境中期更进一步了。】 【你的真气修为如今已达五十年,你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睁开双眼,又调息了片刻。 此时感觉又与昨夜截然不同。 先前神体分离般的不适感完全褪去了,姜挽月重新完整地掌控了自身。 她感受著体内充盈的真气,只觉身躯轻盈,神完气足。 再看系统面板,她的力量与敏捷属性竟又有增长。 【力量:35/34】 【敏捷:30/29】 【精神:46】 当然,这种增长是微小,仅仅只是各增长了【1】点而已。 与先前精神的暴涨不可同日而语。 但哪怕只是这点微小的增长,也令姜挽月感觉舒适许多。 她站起身在猎人木屋中轻轻踱步了片刻,仔细四下观察,寻找猎人木屋中“有可能”存在的签到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天下无人为我之敌也! 这一日,是二月二十九。 姜挽月在猎人木屋中仔细走了一圈,有些可惜,猎人木屋的签到点的确产生了变化。 但却不是她最想要的那种变化。 只见木屋中幽幽亮著一个签到光点,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翠霞峰猎人木屋,你的常驻修炼地,请问是否签到?】 是的,姜挽月之所以又特意跑到猎人木屋来修炼,就是希望通过常驻修炼将猎人木屋变成自己的“练功房”。 就如同东山脚下老宅的“丹房”那般。 只可惜,系统并未判定猎人木屋变成“练功房”。 当然,“常驻修炼地”似乎也不差。 只是比起“练功房”,姜挽月总觉得还是差了些什么。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心中突然生出奇想。 为什么老宅的灶房可以变成“丹房”,而翠霞峰的猎人木屋却不能变成“练功房”呢?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猎人木屋太过破旧,四面漏风,所以达不到“练功房”的标准? 一座真正的练功房会具备什么? 至少……是不是至少应该要有完整的门窗? 这个念头一出,姜挽月就再也按捺不住。 她从昨夜至今接连修炼,说实话,虽然很有收获,且真气与精神都有增长,因此并不疲累。 但心理上,她其实也还是会累的。 所以现在便是时候“劳逸结合”了。 姜挽月的劳逸结合就是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食物,愉快吃喝,饱餐了一顿。 接著她又调息了片刻,直到先前因为练功过度而造成的经脉刺痛完全消弭,整个人再度清爽舒适。 姜挽月这才起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猎人木屋的门窗各处。 她还取出随身手劄,记录一下可能需要用到的各类材料与工具。 小半刻钟后,姜挽月回到东山脚下的自己家中。 先前为了修葺房屋,她家里屯了不少工具。 姜挽月便拿了背篓将各色工具装好,又取了先前修屋子剩下的一堆木料。 她捆好木料,轻飘飘地将这一堆重物拎起,很快又重新回到猎人木屋。 得益于她如今的力气与轻功,这些常人做来本该十分艰辛劳累的事情,今日在她手底下却轻松得好似休闲。 姜挽月也的确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休闲。 她取了工具与材料后,叮叮咚咚地便是一阵修理。 先修窗户,再修屋门。 姜挽月力气又大,动作又快。 虽是做著体力活,却流畅迅捷,自有一番节奏,看上去竟好似是享受一般。 如此不过一个时辰,阳光刚上中天时,姜挽月恰好将猎人木屋的门窗全部修好。 她又取了两张窗纸出来,用新窗纸糊好木屋的两扇窗。 便在此时,忽听系统提示: 【你勤劳细作,积极生活,修复了猎人木屋,自己的常驻修炼地,获得奖励签到值1。】 咦,还有签到值奖励。 而签到值奖励固然令人喜悦,更令人喜悦的则是。 随著木屋门窗的完全修复,猎人木屋中间那个签到点提示,就这样在姜挽月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奇妙的改变。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翠霞峰猎人木屋,你的练功房,请问是否签到?】 “练功房”,它真的出来了! 姜挽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顿生喜悦,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你的练功房签到,获得地级武技反弹琵琶手。】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一百八十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反弹琵琶手,此法不擅硬攻,专擅借力打力,敌越强则我越强。 取彼之力,反噬其主,借敌之力,戮敌之躯。 则天下强者,皆败于自身苦修武学之下,天下无人为我之敌也。】 这……竟然是一门地级武技! 姜挽月目前也只会一门地级武技,也就是鱼裳传授的沧海波涛掌。 却不料,在今日的“练功房”签到,竟也获得了一门地级武技。 虽然这门反弹琵琶手看起来不如沧海波涛掌那般直接有力,但这种借力打力的武学特性,却恰好是姜挽月目前所缺乏的。 当然,她目前最缺的其实还是一门足以与穿花迷踪步区分开来的轻功。 但签到这个事情随机性太大了,没签出来又有什么办法? 姜挽月也只能再三琢磨,另寻它法。 说不定等十五日重置后,再来练功房签到,就能签出轻功呢? 不过,也不能全部寄望于此,别的路子姜挽月也得去想。 但此时,姜挽月却是无暇他顾了。 一道道武学精义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姜挽月站立在木屋中间,手指轻轻一挥,姿态优雅随意,便如同反弹琵琶般。 真气涌动,空气中隐隐约约便仿佛是传出了裂帛之声。 她身形微动,步伐一踏。 转身、错步,手指再挥。 一股奇异的力量流转,眼前虽然无人,可这一刻,即便是木屋中的风,都仿佛随著她这一动而被轻盈扭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就是反弹琵琶! 一刹那,姜挽月虽是初学反弹琵琶手,却又仿佛是在奇异的虚无中练习此技无数次。 直到劲力运转,真正踏入台阶。 【你习得地级武技反弹琵琶手,你的武技反弹琵琶手成功入门,获得奖励签到值1。】 妙哉! 姜挽月顿觉喜悦盈满胸怀,先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 接下来,她便在猎人木屋中反复练功,几乎不知疲倦。 直到太阳又落下,夜色笼罩天地。 其间,姜挽月抽空自己制作了一个精细的僧人头套,为此竟又获得了一次【签到值1】。 所以说,签到值这个东西,你有时候需要苦苦寻觅,有时候又仿佛唾手可得。 修炼不知天时过,直到三月初一到来。 先天夜里,姜挽月小睡了两个时辰。 她虽然练功勤奋,有时候还会通宵修炼,但其实她也并没有达到可以完全脱离睡眠的程度。 该睡的时候姜挽月也还是得睡。 三月初一清早,姜挽月先收拾好自己,背上书箱与江丽娘等人一起去了书馆上学。 书馆只在月末放假两日,三月初一她是需要上学的。 她先在书馆中度过了充实的一整个白日,下午放学后则恰好苏问荆今日不需出诊,姜挽月也就正好免了向老师请假。 黄昏时分,她独自回到猎人木屋。 不多时,姜挽月在木屋中做好了易容。 她戴上了僧人头套,换上了僧衣,身高比自己平常低了一寸,恰好是一个不高不矮的普通僧人形象。 仔细装扮好后,姜挽月便趁著黄昏,潜入了法云寺后山。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嘘,不要靠近她 法云寺后山,此时夕阳斜照。 姜挽月从翠霞峰到法云寺,仅仅只花费了小半刻钟的时间。 这固然是因为两边的距离本来就不算太远,更是因为姜挽月的轻功速度超卓。 要不然正常走山路的话,其实一个多时辰是免不了的。 姜挽月全程保持高度警惕状态,她如今精神值高达【46】点,又有不动明王印加持,本身对身周一切的感应就极为灵敏。 如果法云寺中当真存在异样危机,姜挽月不信自己察觉不出来。 而倘若这危机真到了她都察觉不出来的程度,那她也还有【莲华一遁】这道逃命底牌。 目前姜挽月还存有三张【孽罪判书】。 也就是说,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她还可以施展三次【莲华一遁】。 当然,【孽罪判书】难得,能不浪费的话姜挽月还是不想浪费的。 法云寺后山,她先时速度极快。 借著草木遮掩,纵跃奔行于山林之间,整个人都好似是化作了一道灰色的影子。 等到越来越接近法云寺,尤其是到了后山碑林路段,姜挽月的速度反倒是放缓了。 她运转太上清净真诀,尽力收敛自身真气,使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僧人。 如此渐渐走入碑林深处,一路都未曾遇见他人。 碑林深处,却是亮著一个签到光点。 姜挽月只在此处签到过一次,当时签出的是【今日秘讯】。 而今日再见这个签到点,姜挽月立刻决定再签到一次。 如果还能签出【今日秘讯】,也不知秘讯提示内容能不能与她上次的占卜相关? 此时,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是:【1223】。 她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你在法云寺后山碑林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果然还是秘讯! 姜挽月正要查看秘讯内容,忽听前方碑林外围似有脚步声在逐渐走近。 她的听力如今极强,此时能够分明听出,那脚步声至少离自己有百丈之远。 姜挽月便不急著躲开,而是一边侧耳细听来者的行走方向,一边向碑林右侧方轻步走去。 碑林高大,只要她小心掩藏,便足以将她的身形遮掩。 一边走,姜挽月一边查看秘讯内容。 【今日秘讯:法云寺中,似乎暗中分布了一群不速之客。 其中有死士数名,分布四周,暗查来往之人。 又有蛊虫名千丝万缕劫,可闻香识人,惑人心神。 有老妪名屠婆,来历神秘,武功神秘,专擅制作木傀儡。 嘘,不要靠近她的木傀儡,不要去看她的傀儡戏,当心看过之后,你就走不出来了。】 姜挽月快速看完秘讯,顿时心头微微一跳。 秘讯内容越来越丰富了,继折柳虫之后,又出现蛊虫千丝万缕劫。 康宁伯府,居然炼蛊? “蛊”之一字,单只是听闻,便令人顿生毛骨悚然之感。 只觉神秘莫测,难以捉摸之极。 姜挽月想,自己从前住在康宁伯府时,但凡伯府中任何一人对她施蛊,她必定是躲不过去的。 可直到离开伯府,她也不曾接触过任何与蛊虫相关之事。 是因为那时候的伯府还无人炼蛊?还是因为,小挽月太弱小了,在伯府中人眼里,她不值得被下蛊? 姜挽月不知道,自己的前一个猜测是正确的。 康宁伯府之所以招惹炼蛊之人,实则是因为她此前将姚行舟四肢打碎,膻中穴击破,使得这位康宁伯府的大公子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伯府又岂会当真就看著姚行舟被废? 最终,康宁伯姚谦下定决心,与来自南疆的某一古老势力接触结盟。 但姜挽月虽不知晓这其中的细节变化,却又因为蛊虫一事而立刻联想到了原先王通交代过的一件旧事—— 康宁伯夫人郑曦宁,她身旁跟著一位浑身冰冷犹如死尸的侍女玄姬。 除此以外,郑曦宁今日极为怕冷,哪怕开春都整日炭火不断。 王通说,他怀疑伯夫人在暗中修炼秘术。 那么,有没有可能,伯夫人的反常不是因为在修炼什么秘术,而是因为在炼蛊? 折柳虫是奇物,不是蛊虫,姜挽月上回便未曾想到此节。 如今知晓世上还有蛊虫的存在,她的思维便又发散了一段。 不过也不一定。 蛊术和秘术又不是不能同时存在。 姜挽月不能因为秘讯提到了蛊术,就将郑曦宁修炼其它秘术的可能性排除掉。 总而言之,伯府小动作不断,危机时刻存在。 姜挽月保持警惕的同时,抓住一切机会快速提升自己,这一点总是不会错的。 她庆幸自己修炼了不动明王印。 有不动明王印的洞察特性存在,倘若有人对自己下蛊,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及时察觉? 姜挽月心中沉思,她对蛊术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此刻再向前方望去,但见偌大的法云寺蛰伏在幽暗天幕下,晚霞昏黄,远山绵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前方的古刹明明一向古朴厚重,禅韵悠然。此刻却不知为何,竟仿佛隐隐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或许,危险的不是法云寺,而是姜挽月此刻的心境。 至于秘讯最后提到的屠婆,姜挽月关注的同时,心中却反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恍然之感。 这个屠婆,小挽月原先在康宁伯府时,是认识并接触过的! 屠婆乃是康宁伯府老太太身旁的两名心腹管事之一。 只是屠婆跟在老太太身边时,一向显得慈祥可亲,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老人。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屠婆,竟然是神秘高手? 而也正是因为秘讯提到了屠婆,姜挽月这才一眼认定了今日这份秘讯中提到的所有异常人物,俱都来自康宁伯府。 她反反复复将秘讯查看了好几遍,心中思绪滚滚而动。 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停留。 不论如何,这一次法云寺演武场上的【武技提升】姜挽月都不能错过。 伯府的势力越强,府中高手越多,姜挽月对于提升自我的需求也就越发迫切。 她听到,从碑林外围走进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姜挽月不知来者是谁,不欲与此人相见,便悄步错身,借碑林遮掩与来者远远错过。 夕阳下,来人踏入碑林深处,姜挽月却反而逐渐从西侧方离开了碑林。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聿京城中将掀起轩然大波 后山,青灰的围墙依山绵延。 姜挽月从碑林中穿出前忽然心中微动,她先仔细感应了,四周的确无人。 先前与她交错而过的那人也已经踏入碑林深处了。 于是姜挽月便借碑林遮掩,飞快从系统空间中取了两只水桶出来。 这两只水桶还是她在梅溪县某个水铺签到所得。 水桶中正好装满了水。 姜挽月又取出一根扁担,她将两只水桶挑起,装出才从后山挑水归来的模样,挑著水桶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围墙后门处。 月洞门边此时正守著两名僧人。 上一次,北燕使团大闹法云寺时,这月洞门边守著的还曾是北燕武士。 那两名北燕武士更曾命丧在姜挽月刀下! 而今日,她挑水走过月洞门,心境却又有所不同。 她易容扮做僧人,刻画五官时有意将自己的面容做得十分大众化。 有赖于她曾在法云寺出入数次,知晓寺中僧人数量之多超过千人。 因而即便是同门,也并非个个都互相认识。 而法云寺后山的山门会在酉时四刻做一次直岁僧轮换,眼下距离酉时四刻过去不久,那直岁僧应当恰好换过一轮。 姜挽月此刻挑著水走入山门,便合情合理,不易被怀疑。 也正是基于对法云寺的了解,姜挽月先前才特意选了这个时段入山。 她挑著水,扁担轻轻起伏,步伐均匀稳重,额角却被她用真气微微逼出了一些细汗。 姜挽月刻意做出挑水有些累的模样,一步一步从后山山门处走过。 与两名守门的直岁僧打照面时,她还单手竖掌,有礼地唤了声:“两位师兄。” 两名直岁僧同样竖起单掌回礼,姜挽月就此顺利进入了山门。 第一关就算是这样过了。 姜挽月却是做戏做到底。 她挑著两桶水继续向寺内行去。 一路上先是路过了居士寮房,姜挽月当下选择在居室寮房签到。 此处也极易签出秘讯,姜挽月在签到值充足的情况下,从不吝啬对秘讯的探索。 系统提示:【你在法云寺居士寮房空山新居签到,获得寺中秘讯一道。】 果然还是秘讯! 只是秘讯的内容却是—— 【寺中秘讯:宗正卿汝南郡公李玉京今日入寺礼佛,名为诵经修持,实为私会情人。 他的情人身份隐秘,乃是参知政事韩维之妻柳清薇。 韩维欲举陂塘“复旧法”,近日来受阻颇多,政事繁忙,柳清薇遂借故入法云寺。 柳清薇与李玉京昔年曾因一支玉簪结缘,暗中交往至今已有十年矣。 嘘,不要对任何人泄露此事,否则京中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姜挽月:…… 她对旁人的私情并不感兴趣。 但是,有私情的二人,一个是宗正卿李玉京,一个是参知政事韩维的夫人柳清薇。 这……这个瓜有点大啊。 宗正卿,唯有宗室德高望重之人方可担任。 而参知政事,在今朝实为宰执之下第一人,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副宰相! 当朝二品大员,声震朝野,实权在握。 他的妻子,却与宗正卿汝南郡公有私情? 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 姜挽月牢牢记住了这道秘讯,秘讯内容今日或许无用,来日却未必。 她挑著水离开了居士寮房,接下来却是直奔僧人寮房。 姜挽月尚未在法云寺僧人寮房签到过。 一来以她往常的身份并不方便到僧人寮房去,二来则是姜挽月曾在法云寺屋顶潜行时不远不近地看过僧人寮房一眼。 僧人寮房中似乎并没有签到光点存在。 不过姜挽月还是决定要借著今日的便利,近距离到僧人寮房看一眼。 说不定有惊喜呢? 她挑担而行,步伐不疾不徐,不多时进了僧人寮房。 入目是数座院落,一片热闹。 原来眼下正是僧人们进晚食并洗漱休憩的时候。 并不是所有僧人都会在膳堂直接用饭,也有人打了饭食回房吃用。 姜挽月挑著水走入这一座座院落中,斜刺里甚至有僧人伸过水瓢来笑说:“这位师弟,借你一瓢水。” 姜挽月忙道:“师兄尽管用。” 哗啦,那僧人舀了瓢水痛快畅饮,口中朗声道:“多谢!” 说著又哈哈一笑。 姜挽月却是眼睁睁看到,原本还光秃秃的院落中间,忽忽然就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僧人寮房,请问是否签到?】 咦,这样对吗? 姜挽月隐隐有所悟。 是不是因为,她原本并非法云寺僧人,所以无法在僧人寮房看到签到点? 但方才有寺中僧人叫她师弟,却是间接认同了她是同门僧众。 所以,签到点就出现了? 也或许,还与她此刻穿了僧衣,易容成了僧人有关? 原因或许是多种的,但既然签到光点出现了,姜挽月当然是立刻选择签到。 【你在法云寺僧人寮房签到,获得限时奇技,金刚诵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金刚诵经,施展此奇技,你将拥有镇魔辟邪,堪破迷障之力。 若有诡怪之术近身,则佛门亦有怒目金刚。 注,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 奇技效果不能脱离现实,具体生效范围依使用者精神意志而定。】 谑,没白来! 又是一门姜挽月此前没有签出过,甚至是想都没想过的奇技。 她心满意足,挑著水往僧人寮房深处走去。 直到走入深处一间无人的静室中。 姜挽月施展不动明王印仔细感应四周,确定四周无人注意自己,她这才在静室中将水桶扁担收回空间。 而后,姜挽月似若寻常般离开了这间静室。 半刻钟后,她随大流地又出了僧人寮房。 这时,有部分僧人要去做晚课,还有部分僧人则要去做寺中洒扫等各类杂务之事。 姜挽月走在其中毫不起眼。 而出了僧人寮房后,不远处便是演武场。 姜挽月从院墙边拿了个扫帚直接走上演武场。 此时天色已经幽暗到阳光完全落幕,寺中处处点燃了灯火。 姜挽月对著演武场上那个蓝色的签到光点立刻默念:签到。 【你消耗了一个特殊签到值,在法云寺演武场签到,获得武技提升一次。】 果然,演武场再次稳定签出了【武技提升】! 姜挽月心中正觉欣喜,却忽觉一阵寒风袭来。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神佛低眉,结印持心 寒风平地卷起。 演武场上顿时便有落叶萧萧而动。 姜挽月立刻嗅闻到,寒风中似乎是送来一缕奇异幽香,似有若无,隐约浮动。 她心中顿时生出警觉,第一反应是屏息凝神,游目四顾。 却见演武场上的众僧对此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是练功的练功,对战的对战。 倒是也有人因为寒风而抬头去观看天色道:“咦,怎么起风了?这怕不是要下雨?” 也有僧人急忙说:“糟糕,我白日里晒的被褥忘记收了,我要赶紧回去收被褥!” 那人一边说著,一边却向著大雄宝殿的方向冲去。 而随著这人冲出演武场,立时便有更多僧人接连道:“我、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 “我要去做功课!” “我今日晚课还未擦拭佛像……” 僧人们一个个说著话,竟是纷纷离开演武场,冲向大雄宝殿。 姜挽月只觉心跳微微加速,眼看著僧人们齐齐往一个方向冲,明明眼前的一幕似乎毫异状,可她心中却没来由生出万分诡异的感觉。 做功课的那些且不提,最开始说要收被褥的那名僧人,怎么也冲向大雄宝殿? 僧人晒被褥,会晒在大雄宝殿吗? 莫说法云寺是规矩森严的大寺,便是仅有僧庐两三间的山野小庙,也不可能有僧人将被褥晒到大雄宝殿罢? 可最开始那名僧人,却偏偏冲向了大雄宝殿。 而随著一个个僧人齐齐奔向大雄宝殿,姜挽月只听到风中似乎还有婉约瑰丽的戏腔隐约传来。 “郎君啊——” 一声呼唤,在这寒风中竟如金声玉振,遥遥穿透行云。 转瞬,那戏腔却又低幽起来。 “恨你我相见得迟,怨你归去得疾……” “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 戏腔如泣如诉,竟是说不出地触动人心。 姜挽月听在耳中,不由得竟也生出隐约心动之感,抬起脚她就准备冲向大雄宝殿。 便仿佛在大雄宝殿的方向伸出来了一根无形丝线,那丝线牵扯著她的心魂,要将她拉向未知之境。 好在随著第一步踏出,姜挽月心魂之间却仿佛是有一尊明王虚影陡然现形。 神佛低眉,结印持心。 咚—— 明王无声,姜挽月脑海中却仿佛是听到了钟鼓之音。 她瞬间回过神来,心中顿生惊骇。 这……这空气中隐约的幽香,还有那幽香中传来的戏腔,莫非便是今日秘讯中提到的千丝万劫蛊,以及屠婆的傀儡戏? 此物迷惑人心的能力竟然如此之强? 只凭一缕幽香,一段唱腔,便引得法云寺中无数僧人纷纷前去。 难怪,那一日她以六爻占卜,会占出法云寺大凶。 而今日,则多亏姜挽月修持了不动明王印,且将不动明王印修炼到了熟练阶段。 否则她只怕也要被迷惑。 但即便姜挽月及时清醒了过来,她亦仍觉心惊。 理论上,姜挽月此时便该施展轻功,快速离开法云寺,避开今日凶劫。 可想到法云寺今日祸端由来,姜挽月内心深处却有一道声音促使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就此离开。 凡事皆有因缘,法云寺今日之祸,虽不能说全因姜挽月而起,却也无法与她脱离关系。 姜挽月若当真就此离开,她心中必定会留下痕迹。 她会心念不通,会念头不畅。 姜挽月当即毫不犹豫,也装作被迷惑了心神的模样,跟在僧众之间,快步向著大雄宝殿而去。 要从演武场到达大雄宝殿,路途还需经过地藏殿。 姜挽月顺势又在地藏殿签到一次。 【你在法云寺地藏殿签到,获得精神1。】 又是【精神1】! 姜挽月只觉眉心微微鼓胀,心神散布四周,头脑越发清明。 隐隐约约间,她甚至像是可以看到空气中有某种微妙的纹路在发散游动。 姜挽月似有所悟。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人却跟随大流,又冲出地藏殿。 眼看便要冲入大雄宝殿,却忽闻天空一道惊雷响起。 轰隆! 下一刻,寒风席卷乌云,暮色中,豆大的雨滴便在此刻劈里啪啦从天空中砸下。 姜挽月被雨水兜头浇中。 在她前后左右,不少僧人亦同样被雨水淋头,众人纷纷惊呼:“下雨了,好大的雨!” 这竟是春季少有的雷雨。 雷雨一起,只听轰隆声不绝于耳。 在炽烈的雷霆声中,不少僧人恍惚回神,又惊道:“咦,我不是要收被褥吗?怎么竟跑到大雄宝殿来了?” “糟糕,我的僧衣!我的僧衣也忘记收了。不好,我要赶快回去……” 戏腔被雷声掩盖,幽香被雨水冲刷。 一时间,不少僧人又纷纷往僧人寮房方向跑。 当然,也还是有人奔向大雄宝殿。 姜挽月便是奔向大雄宝殿的其中一人。 她此刻脸上身上都是雨水,如果也跟著人群返回僧人寮房,其实对她的易容形象是很不利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好在得益于她此前获得的云影灵砂,她今日易容分外牢固。 实际上沾些雨水也无妨。 不过总体来说,这雨水能够少沾,当然是好过多沾。 此外就还是最开始的理由,姜挽月不能明知屠婆此来与她有关,却完全放任不管,只顾逃离。 如果真将她惹急了,凭借【无人知我】、【莲华一遁】与【金刚诵经】,姜挽月认为,自己与屠婆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当然,能不出手的话,还是不出手最好。 因此姜挽月心中虽然思绪翻滚,在踏入大雄宝殿时,她的动作却与身旁众多僧人几乎一般无二。 轰隆隆—— 雷声还在炸响。 那殿内的戏腔原先明明彻底被雷声掩盖,此刻却竟又咿咿呀呀地响了起来。 “郎君啊……” “你山长水又远,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 “咿呀呀,听得道一声去也!” 不少僧人的神色又开始迷离起来,一道道身影踏入殿中。 姜挽月跟随人群而走,只见大雄宝殿两侧灯火长明。 明明是宝相庄严的佛殿之内,此刻却见一道老妪身影站在高大的佛像之下。 那老妪手上提著十数道复杂丝线,丝线下牵著两只尺许高的彩绘傀儡。 丝线一动,傀儡人偶翩翩起舞。 整个画面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绮丽之色。 【宝贝们,今天第二更会晚一点,大概一个小时后发,不会断更,也不会少更,先告知一声,感谢大家支持,笔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缘木求鱼,惊险一刻 大雄宝殿内,老妪牵引人偶,戏腔咿咿呀呀。 只见老妪鸡皮鹤发,满面沧桑。 人偶瑰丽锦绣,色彩斑斓。 论理应是老妪在唱,可一眼看去她的嘴唇却并未张开,似乎也没有动弹。 而人偶明明没有没有真正的声腔,可那声音却又仿佛是从人偶处传出。 一时间,画面诡怪。 就连那殿外的雷雨声都仿佛是因此而被掩盖了声势。 僧人们嘈杂纷乱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不知不觉间,殿内竟只余下那傀儡人偶的戏腔声音。 “郎君啊——” 一名僧人不由得上前,痴痴地看著那彩绘人偶翩翩起舞。 便在此时,姜挽月终于看到老妪张口了。 老妪的声音呕哑沧桑,幽幽如同夜风:“僧人,你武功几何?” 僧人单掌竖起道:“小僧愚钝,不曾习武。” 老妪一声叹息,僧人走开了。 而紧随其后的是又一名僧人,那僧人身形精壮,一看就是武僧。 老妪又问:“僧人,你境界如何?” 武僧同样单掌竖起,痴痴道:“小僧初入力士境。” 老妪又是一声叹息,而后下一名僧人走上前去。 “僧人。”老妪问,“你可识得谢茯苓?” 后方,姜挽月心房微微一跳。 是了,那一日北燕使团大闹法云寺,姜挽月其实是“暴露”过自身姓名的。 谢茯苓这个名字不是什么隐秘。 不但是法云寺中不少僧人知晓,便是当日在寺中的部分百姓,应当也听过“谢茯苓”三字。 只听那僧人道:“茯苓居士乃是我寺贵客。” 老妪当即幽幽笑了:“好一个茯苓居士,不知僧人可知,茯苓居士何在?” 僧人诚实道:“小僧也不知。” 老妪皱眉,僧人走开了,下一名僧人又走到她身前。 彩绘傀儡还在翩翩起舞,时而水袖翻飞,裙裾飞旋。 戏腔咿咿呀呀,仿佛唱戏的当真是这傀儡人偶。 老妪森然问这名僧人:“莫非你也不知谢茯苓何在?” 僧人痴痴看著人偶,仿佛做梦般“啊”一声,竟是道: “小僧的确不知茯苓居士何在,但小僧知晓,二月……” 他话音未落,终于只听一道低沉声音响起,竟似钟鼓鸣响:“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明明是人声,却又仿佛舌绽雷霆,鼓声震动。 轰隆隆,春雷几乎同声响起。 哢嚓! 猛地只见惊电划破天际,电光映照之下,整个大雄宝殿内的所有烛火都齐齐摇曳了一瞬。 刺目的光芒却是将整个大殿照亮。 终于,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大殿门口。 殿中的所有僧人尽皆如梦初醒,慌忙看向从殿外走入殿中的那道身影,齐齐道: “空印师叔!” “空印师祖!” 来者原来是空印大师。 寺中高僧终于出现。 一时间,殿内又有一阵嘈杂声响起。 有僧人惊呼道:“方才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大雄宝殿?” 更有数名方才与老妪对答过的僧人脚步后退,不可置信道:“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老妪咧开嘴,幽幽笑了: “空印大师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你这些徒子徒孙将要泄露真相时来,看来大师其实早已藏身暗中。 只是不在意寺中小辈受老身牵引罢了。 所以,大师究竟在意何人何物? 哦,大师在意的是,你们寺中那位贵客,茯苓居士?” 空印大师被挤兑揣测,却也不急不恼。 他只是语气沉稳道:“茯苓居士的确是我寺贵客,但居士来历神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等虽为出家人,实则亦在凡俗中。 然则茯苓居士却超脱凡俗。 施主以如此阵仗前来寻人,可见不过是道听途说居士名号,并不知居士究竟是何等神仙人物。 贫僧此时出现,只是不欲施主自误罢了。” 他竟反过来劝说老妪“不要自误”,言谈间既体现佛门胸襟,又仿佛浑不将老妪先前行为看在眼中。 老妪指间丝线划动,彩绘傀儡起舞不止。 她的眼神陡然一冷,张口露出森白牙齿,呕哑声音笑起来: “神仙人物?大师见笑了,老身的确是见识短浅了些,因此才定要见一见这位真正的神仙人物。 倘若大师口中的这位茯苓居士当真是那般深不可测,老身今日前来求见,她又为何不肯现身? 莫非,竟是怕了老身这行将就木之躯?” 空印大师道:“施主说笑了,茯苓居士又非本寺之人。 施主却到本寺前来求见,岂不是缘木求鱼,刻舟求剑?” 老妪嗤笑:“大师才是当真在说笑。 你口中那位神仙人物茯苓居士,明明从正月十五起,每逢初一十五皆会到法云寺中来。 今日三月初一,那人必定就在寺中。 老身如此求见,她却避而不见,这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原来她早已查知“谢茯苓”会在固定时间前来法云寺,此前却故意牵引众僧前来问询。 这老妪如此行径,分明是有意引出寺中高僧现身。 说话间,老妪抬起脚来,竟是一步一步开始向著空印大师逼近。 她双手抬起,行走时丝线依旧轻盈而动。 于是那两只彩绘傀儡便始终在她身前翩翩起舞,举手投足,犹若活人。 僵枯的老妪,鲜活的傀儡,一前一后,步步逼近,整个场景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诡魅张力。 姜挽月站在左侧僧人群中,目光追随老妪,仿佛是受她手中傀儡吸引,同时不由自主移动身形,追在她身后而走。 恰好此时,与她有著相同动作的僧人不在少数,姜挽月如此行为便毫不起眼。 空印大师不由微微皱眉。 老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看双方接近,中间距离已只有丈许。 “空印大师。”老妪一句一句,紧迫追问,“大师为何不答? 敢问茯苓居士究竟在何处?要如何她才肯现身一见? 总不至于,是要大师有性命之危……” 话音未落。 不,其实是在“总不至于”这四字吐出的那一刻,老妪便出手了。 她手中丝线轻动,一只彩绘傀儡竟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向著空印大师疾飞而去。 刹那间,傀儡飞射至空印大师面庞前方,与他视线平齐,四目相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可怕,寺中竟有这等人物 电光石火间。 姜挽月看到,彩绘傀儡飞至空印大师身前。 数十根丝线从傀儡身后射出,竟恍如万箭齐发,向空印大师四肢身躯激射而来。 无形的气劲涌动,带起狂猛真气流,四周围观僧人无不纷纷后退。 空印大师面不改色,忽然单掌一竖。 他口中低喝:“阿弥陀佛!” 喝声中,一道道强横真气从他身周散开,激得他浑身僧袍猎猎。 空印大师低声道:“大梵须弥,横渡大千。” 随即他单掌推出,雄浑真气竟如滚滚春雷从四周绽放,将所有袭来的丝线尽数逼退。 一时间,老妪十指间丝线挥动,纵横如剑,却竟然无一根丝线能真正近空印大师的身。 包括那飞纵起舞的两只彩绘傀儡。 但见那彩绘傀儡环绕在空印大师身周,时而挥动水袖,时而哀戚低唱。 却既无法迷惑空印大师的心神,也无法使他真正受到伤害。 姜挽月旁观这一幕,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亦不免生出几分如观妙法之感。 上回北燕使团大闹法云寺,姜挽月虽然以“神秘高手”的身份出场,力挽狂澜,但实际上她当时的修为是很低的。 只是【莲华一遁】的滞空能力太过神奇,再加上【故弄玄虚】这门奇技加持,这才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尤其是【故弄玄虚】和【舌绽莲花】这两门奇技俱都十分玄妙,有无形中导引人心之能。 否则若只有【莲华一遁】,那姜挽月可能一个照面就被人拆穿了。 因此,当时的姜挽月虽然亲眼见过空印大师与竺莲生战斗,但其实她根本就看不出空印大师的武功根底。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当时的姜挽月虽不至于完全处在看热闹阶段,却也相差不远。 而如今她修为增长许多,眼力也增长许多,再看空印大师今日出手,则感触又与当日截然不同。 姜挽月可以清楚感应到,空印大师真气之浑厚竟如江海般深不可测。 他每击出一掌,力量都会在空气中生出碰撞,从而造成掌声如雷鸣。 而正是这春雷般滚滚震动的掌声,抵消了老妪傀儡戏腔所带来的种种诡魅之感。 使得那彩绘傀儡虽是哀声不断,交手间却竟然一丝一毫的便宜也占不著。 如此转瞬数十招过去。 双方交手疾速,空印大师看似出掌从容,挥掌间却如重峦叠嶂,连绵不绝。 轰隆声中,众僧一步步向外退出。 眼看普通僧人几乎全部退出大雄宝殿,说时迟那时快,屠婆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阴森笑意。 她撮起嘴唇,喉间陡地发出一声尖啸。 “碎萤!” “碎萤!” 那尖啸声音极为模糊,听上去似乎是“碎萤”二字。 但姜挽月已无暇细听了。 因为她发现,随著屠婆的尖啸,她满头白发忽然炸开。 白发间银丝飞舞—— 乍看去,那些银丝似乎也是她的发丝。 可姜挽月如今精神极度敏锐,却立刻察觉到不对。 那些银丝不是屠婆的发丝,它们是活物! 一刹那,屠婆那呈扇形般轰然炸开的发丝间,便有无数条如同银丝般的活物飞出。 每一道银丝皆如一道离弦之箭。 嗖嗖嗖! 银丝射中一名离得稍近的武僧。 那武僧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四肢被银丝穿透,整个人顿时好似化作一尊被丝线牵引的傀儡,手脚皆诡异抽搐起来。 而与此同时,更有数不清的银丝在向姜挽月同步飞来。 姜挽月耳中听到屠婆呕哑的声音低喝道: “碎萤碎萤,散作满天星,化作千丝缕。 听吾号令,随吾起舞,去——” 她的手一指,那名被银丝穿透四肢的武僧便扭动著手脚,向著空印大师奔行而去。 空印大师至此才终于是脸色微变。 他怒道:“碎萤蛊,佛门之地,施主竟施展如此歹毒邪术,今日贫僧须再不得留手……” 这一切描述说来话长,但其实皆只在瞬息之间。 同一时刻,姜挽月甚至才刚刚双手结印,无声低喝:不动明王印! 不动明王印加持,姜挽月整个人精神高度悬浮。 一刹那,她明明身在当场,却竟又仿佛脱离了现实般,似是处在一个无法言说的奇妙虚空。 她的精神居高临下,控制著自己的血肉之躯。 无数银丝飞来,明明如电光,如星缕,可在此时此刻的姜挽月眼中,这些银丝的速度竟仿佛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与此同时,她毫不犹豫将先前签到得来的那一次【武技提升】施加给了穿花迷踪步。 原本姜挽月是考虑过要将这次机会留给沧海波涛掌的。 但眼下她是易容身份,沧海波涛掌乃是鱼裳的标志性绝技之一,绝不能在此刻显露。 因此姜挽月瞬间做下决定,本次当先提升穿花迷踪步。 而她的穿花迷踪步早前就已经大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一瞬间使用【武技提升】之后,穿花迷踪步立时进入圆满阶段。 数不清的武学至理如同洪流般冲入姜挽月心魂之间,她便仿佛是荒漠逢甘霖,一刹那如饥似渴,将所有玄奥融化吸收。 她抬起一脚,瞬间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 下一刻,姜挽月竟是径直出现在了屠婆面前,与她面面相对。 双方近距离面对面的一刹那,屠婆眼中的讶然甚至都没来得及显露,姜挽月便又立即施展奇技【金刚诵经】。 她双手十指交错扣合,两边食指竖直相抵,口中低喝: “金刚无动,其志不移。 诸妄幻灭,万邪归寂!” 紧接著,她的口中发出奇妙的震动声:“嗡、哞……” 轰—— 震动声中,空间似乎是在颤抖,天地仿佛为之旋转。 当然,天地并没有真正旋转,这只是奇妙声音给人带来的恐怖错觉。 但整个大雄宝殿中,却仿佛当真是有无数诵经声随之响起。 殿内诸佛亦如同在应和人间的声音,“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屠婆满头银发倒飞,口中发出一声惊恐嘶叫:“啊!不……” “噗!” 她整个人从精神到体魄俱都受到极大震动,一口暗红色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屠婆惊恐道:“怎么可能?是你破我秘术,法云寺中竟有这等人物?” 【宝贝们,第二章会晚一个小时更新,不会少更,感谢大家支持!笔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三省乎己,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刷! 屠婆浑身丝线飞舞,她整个人则化作一团疾光般,猛地向殿外冲去。 她这是要逃! 刹那间,眼看她便要冲出大殿。 殿门口的空印大师便在此时倏地击出一掌。 “施主莫走。”空印大师陡然喝出一声。 轰—— 真气碰撞声如雷霆绽放。 这便是大梵须弥掌。 这一掌,空印大师含怒而出,已是全力施为,毫无保留。 而此时此刻,大殿中依旧似有无数诵经声在嗡嗡响动,屠婆仓皇奔逃,又如何还能挡得住这一掌?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彩绘傀儡挡在屠婆身前。 浑厚的掌力击中傀儡,一刹那,傀儡轰然爆开。 嗤嗤嗤! 却有无数黝黑小虫如同乌云四散,小虫嗡嗡飞舞,一瞬间几乎将整个大殿门口全部包裹,阻隔了所有光线。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老妪诡异的尖啸声:“和尚,你抓不住老身……” 空印大师立时挥掌一扫,掌风过处,无数小虫簌簌落下。 簷下灯火重新将大殿门口照亮,而此时,屠婆却已消失不见。 她一身功法诡异之极,即便空印大师修为深厚,乃是伏虎境高手,竟也无法将她留住。 相比较而言,姜挽月的修为只有磐石境,先前对屠婆所造成的伤害却反而更大。 这却是因为【金刚诵经】这门奇技恰好克制屠婆一身邪功。 屠婆猝不及防被她打击,惊恐奔逃间又中了空印大师一掌。 空印大师挥袖将所有虫尸扫开,目光立时向殿外看去。 却见那殿外一重屋脊上,立著一道身著赤色僧衣的身影。 那是慧玄大师! 慧玄大师一掌向空中劈出,掌风过处,漆黑的夜幕中竟然滚出一团玄色身影。 原来是屠婆从大雄宝殿冲出后,意欲从前殿屋顶飞纵逃命,结果却又遭遇慧玄大师阻拦。 慧玄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要向何处去?” 眼看前有慧玄大师,后有空印大师,还有先前一名看似毫不起眼的灰衣僧人,却一个照面就将自己逼成重伤。 屠婆俨然已至绝路,她的身躯伏在屋顶上,喉中却偏在此刻发出低哑笑声。 笑声苍老粗糙,如同砂纸打磨:“慧玄大师,四十年前,寒鸦渡边的渔家女,你竟然忘了么?” 慧玄大师一怔,本欲再度挥出的手掌不由微微停顿。 便在此时,屠婆身形一纵,倏地跃空而出,而后在空中一个闪烁,转瞬竟便出现在十丈之外。 她的白发在空中猎猎飞舞,十指之间丝线飘飞,仅剩的一只彩绘傀儡紧紧缀在她身后。 屠婆转身,她的身形还在不停向远处退去,口中却尖啸道: “慧玄大师,老身今夜敢独闯法云寺,便是因为你啊!” 尖啸过后,她似哭似笑:“看来你没忘记我……” 哀婉的戏腔又再度响起,戏腔瑰丽优美,仿佛重回少年时。 而后那声音逐渐在夜色中远去:“郎君啊——” 这一变故却是谁都没能料到的。 一时间,此前的凶险仿佛幻梦一般,倒是留下一段不能言说的往事,在听者心中烙下痕迹。 慧玄大师立在屋顶上,双手合十,眉头微皱。 大雄宝殿中,只听一道痛苦的闷哼声响起。 空印大师如梦初醒,连忙回过神来向先前被丝线贯穿四肢的那名武僧奔去,口中道:“净海,你情况如何?” 说话间,他伸手连点净海身周数道大穴,为他止血。 净海额头冷汗直冒,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道:“师叔祖,弟子好痛,控制不住自己。” 只见净海四肢虽被丝线贯穿,但那些原本如同活物的丝线此刻却是一条条焦黑垂落。 原来,早在先前姜挽月施展【金刚诵经】时,这些名为碎萤的丝线状蛊虫就已被诵经声纷纷震死了。 空印大师的手虚虚抚上这些焦黑的蛊虫,微微感应了片刻净海的气血脉搏,道: “你身上这些蛊虫虽已死亡,却也不能贸然取出。你别急,等我带你去寻空闻师兄。” 说话间,他一边游目四顾。 他是在寻找姜挽月所化身的那名灰衣僧人身影,然而看了一圈后,四周却无一人是那人。 空印大师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默默念诵:“阿弥陀佛。” 叹息之后,他俯身将净海抱起,带他快速去寻空闻老僧。 先前,屠婆震惊于法云寺中一名看似普通的灰衣僧人,却竟似乎是隐藏的不世出高手。 然而屠婆不知道的是,空印大师其实也很震惊。 他亦不知,寺中何时竟有了这等隐藏高手。 法云寺向西十里,一条偏僻的小道边,静静停著一辆等候的马车。 屠婆脚步踉跄,倏地往前方地上栽去。 两名衣著低调的女子连忙从马车中抢出,一齐扶住屠婆,惊道:“屠婆婆……” 屠婆哑声道:“快走,弃车,施展轻功,咱们速速离开此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一名女子立刻将屠婆背起,足下一动,身形便飞速向前掠去,速度竟是快逾奔马。 屠婆勉力回首,向法云寺的方向看去,语气中带著隐约的后怕道: “法云寺的确深不可测,倒也不枉老身今日冒险试探。 最近一段时日,我等万不可再到法云寺来。” 另一名女子紧跟在二人身边飞奔,不由问屠婆道:“屠婆婆,您与那慧玄大师当年竟真有渊源吗?” 却听屠婆嗤地一声笑: “愚蠢,老身骗那老秃驴的!不过是打听到他四十年前曾在寒鸦渡有过一段往事罢了……” 法云寺,姜挽月早在屠婆受伤向殿门口逃走的那一刻,便立即混入僧人群中,从侧后方退出了大雄宝殿。 她并不愿在法云寺的僧人面前暴露自己就是“谢茯苓”的事实。 通过今日屠婆之事,她更是明确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许多事情,只要你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谢茯苓”不过是初一十五来了两回法云寺,就被屠婆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她如果再暴露自己会易容术,那此前她做过的许多事情只怕都会崩解暴露。 因此,姜挽月宁愿今日的“谢茯苓”不出现。 哪怕她会因此而减少一次使用拈花玉印的机会,但好在今日又获得了一次【武技提升】。 只要有这次【武技提升】,此番法云寺之行便没有白费。 更何况在施展【金刚诵经】击伤屠婆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又在姜挽月耳边响起。 (宝贝们抱歉哈,晚上写著写著睡著了,一边犯困一边写,结果到这个时候才写完,捂脸。)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钟声高入蔚蓝天 大雄宝殿后殿,姜挽月回看系统提示。 共计有四道提示接连跳出。 【你施展奇技,把握时机,击伤伏虎境高手,拯救一名僧人性命,获得奖励签到值5。】 【你以弱胜强,击败追踪者,引导追踪者改变追查方向,为自身安全赢得筹码,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的武技穿花迷踪步提升到圆满阶段,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初次将一门武技提升到圆满境界,武道之路又攀高峰,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接连四道提示,可谓是超级大丰收。 姜挽月快速看完所有提示,心中喜悦一时难言。 尤其是最后一道提示,初次将一门武技提升到圆满境界,竟又获得了一个特殊签到值奖励。 如此一来,姜挽月先前消耗掉一个特殊签到值,如今又获得一个。 一进一出,就等于她既拿到了签到收获,而签到值余额却竟未减少,委实令人惊喜。 当然,前面的普通签到值奖励也同样令人欣喜。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变成了【1523】。 相比起来法云寺之前,她的余额不仅没有变少,反而又重新增多了。 姜挽月顿时生出宽裕之感。 她混在僧人群中,先默默地快速在大雄宝殿后殿签到,然后立刻离开后殿。 【你在法云寺大雄宝殿后殿签到,获得奖励力量1。】 咦,大雄宝殿后殿原来也能签出力量属性。 虽只有一点,但姜挽月绝对不亏。 总的来说,在各类签到收获中,属性值的增加不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优质奖励。 姜挽月离开后殿,只见寺中灯火茫茫,原先的春雷和阵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殿外的宽阔庭院上湿漉漉一片。 僧人们或是匆匆赶回僧人寮房,或是低声议论。 “方才那邪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竟然如此厉害,不但将许多人都给迷惑了,还打伤了净海师兄。” “空印师叔祖居然都没能轻易制住她。” 却有僧人兴奋道:“咱们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寺中也有绝顶高手呢。 那高手先前就在我身旁,那位师兄只出了一招就将那妖妇给击伤了!” 旁人立刻接话:“这倒是,咱们寺中不知何时竟出了这样一位高手,那位师兄我瞧眼生……” “什么师兄,那等武功不可能是师兄吧?说不定是师叔师祖呢?” “那位师兄穿的是灰色僧衣,分明就是与咱们同辈,又怎么可能是师叔师祖?” “同辈啊,这也太厉害了。” “咦,对了,那位师兄人呢?” 众人后知后觉,姜挽月却早就走出了人群,来到了大雄宝殿后方广庭上。 穿过这片广庭,前方不远处就是法云寺钟鼓楼。 姜挽月穿著灰色僧衣,在黑暗中她平凡的面孔毫不起眼。 即便此时有寺中僧人与她照面,也不可能认出她就是方才的“神秘高手”。 这主要也还是因为先前屠婆的傀儡戏腔将大多数人心神迷乱,因此真正看清楚姜挽月面容的人极少。 姜挽月脱离了喧闹的人群,也并不在法云寺中过多停留。 她先在钟鼓楼下默念签到。 【你在法云寺钟鼓楼签到,获得限时奇技钟鼓高远。】 【钟鼓高远:塔影远连空翠坞,钟声高入蔚蓝天。 当你在敲击钟磬鼓类乐器时施展这门奇技,所有听者心神都将获得洗涤。 可使头脑清明,杂念顿消。 十二个时辰内,士气提升,思维敏捷提升,记忆能力提升,反应能力提升。 注:所有提升上限将根据听者个人偏差而定。 十二个时辰后,所有提升失效。】 这还是姜挽月首次在钟鼓楼下签到获得奇技。 而这一次的奇技类型也非常特别。 看起来这门奇技似乎没有太大用处,至少,在个人武力提升上用处不大。 但实际上,若用在大型集体赛事方面,这门奇技的好处可就非同一般了。 几乎是一瞬间,姜挽月就想到了这门奇技的数种用法。 钟鼓楼的这次签到,可以说是给了姜挽月极大惊喜。 但她脚步却是分毫未停。 在钟鼓楼下走过后,她又立刻来到观音殿中。 【你在法云寺观音殿签到,获得杨枝玉露一滴。】 观音殿签到,所获物品也还是【杨枝玉露】。 当然,这等灵物多多益善,姜挽月不论签出多少都不会嫌弃重复。 离开观音殿,她又在殿前慈恩池签到。 【你在法云寺慈恩池签到,获得造池青砖一块。】 在接连签出好东西之后,这回居然签出青砖一块。 姜挽月哑然片刻,脚下毫不停留,不久后她走到一段僻静的围墙边上。 此时四下无人,寺中灯火幽幽,却无法照亮每一处暗影。 姜挽月纵身轻轻一跃,便如一缕烟尘般出了法云寺。 虽然最后一次签到只得到了青砖一块,可姜挽月却并不打算继续在法云寺其它地方签到了。 如般若迷踪阵和藏经阁她都没有去。 既然下定决心要守护谢茯苓的身份,绝不暴露自己会易容的事实,姜挽月就要将事情做到尽量周全。 好在此来法云寺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 姜挽月穿花迷踪步提升至圆满境,她出了法云寺以后,整个人便在山林间化作了一缕清风。 那清风忽而在左,忽而在右,不过转瞬便穿行十数里。 速度之快,比之先前又强出至少两三倍。 只是速度若是太快,真气消耗则难免要增多些许,因此姜挽月只将日常奔行的速度控制在先前两倍左右。 如此既能维持消耗,使一两个时辰都不至于力竭,也能保证速度。 真个是身形动间,兔起鹘落。 夜色渐渐又深了,山林间到处都是春雨过后的湿润。 一炷香的时间后,姜挽月回到猎人木屋中。 这还是因为她为了避免被人追踪,中途特意绕了一段路。 要不然直线奔行的话,姜挽月能更早回到翠霞峰。 她身形轻盈,所过之处地上甚至连半点泥泞脚印也未曾留下。 穿花迷踪步之妙,可见一斑。 只可惜,第二门轻功姜挽月始终未能获得。 接下来数日,姜挽月都在琢磨要怎么获得第二门轻功。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灵光一闪,妙哉! 接下来数日,姜挽月每日去书馆上学,一有空就琢磨怎么获得第二门轻功。 这期间,她其实考虑过直接向鱼裳求教。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武科的教学重点都放在了骑射与马球赛上。 姜挽月的骑射练习虽然进步神速,但马球赛却是一项需要多人配合才能完成的赛事。 她自然便不能只顾自己,总要抽些时间出来与众人一同练习。 鱼裳认为她本身轻功就高,于是在她练习骑射与马球之余,又教了她一门剑法。 这门剑法名叫风雷剑法,取的便是迅如疾风,烈若雷霆之意。 其虽非地级武技,而是玄级剑法,却也是极为强横的一门武技。 只是因为缺乏绝招,这才难以被评入地级。 姜挽月得鱼裳传授这门剑法,当时亦觉十分惊喜。 如此三五日过后,姜挽月生活规律,修为稳固,虽然还没想到要怎么获得第二门轻功,剑法却是练得渐入佳境。 前段时间,她抽空服下了那一滴金风玉露。 金风玉露的药效逐渐发挥,姜挽月的根骨资质在无形中又获得了些许提升。 或许是因为这个,她学习风雷剑法,仅仅只花了小半日就完全入门。 而等学剑到第五日,姜挽月更是直接将这门剑法从入门阶段突破到了熟练阶段。 只是入门容易,熟练也不难,可要想小成,却还需花费些功夫。 姜挽月倒也不急,总之每日勤练,绝不懈怠也就是了。 她练剑不急,可找轻功的心情却是有些急切。 而就在姜挽月下定决心,准备要找鱼裳再学一门轻功时。 这一日,书馆中的签到点却是全部重置完成了。 首先是演武场上的那个签到点。 姜挽月当时正练剑呢,眼前忽然就有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幽幽亮起。 【发现签到地点……】 姜挽月顿时心中一喜,当即毫不犹豫选择签到。 她设想过,若是能在驰风院演武场签出轻功类武技,那就再好不过。 毕竟姜挽月学习新轻功的目的是想要将易容身份与自己本身彻底区分,此后本身一套轻功,易容一套轻功。 考虑到穿花迷踪步已经在鱼裳面前仔细展示过,再加上穿花迷踪步已达圆满境界,因此姜挽月是打算将穿花迷踪步当做主轻功的。 往后人前显露,便都是这门轻功。 等她新学一门轻功,则往后易容身份都使用新轻功。 只可惜,演武场签到的结果却是—— 系统提示:【你在桑林书馆驰风院演武场签到,获得真气修为1年。】 真气修为1年? 霎时间,一缕缕纯净真气在姜挽月丹田中增长滋生。 姜挽月都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该高兴了。 此时,她的真气修为已经高达五十一年。 体内真气浑厚绵长,纯净有力,便仿佛江河之势,奔涌滔滔。 演武场没白签到。 此后,姜挽月又抽空找机会将整个桑林书馆能签到之处全部签了一遍。 如杏林斋中,她签出了【敏捷1】。 筹策院中,则签出了【记忆1】。 纫香轩中,姜挽月这次签出的是素色绸缎五匹。 她本来就不缺布料,经过这一番签到,空间中布料多得她简直都要用不过来了。 此后,姜挽月又去了明桑堂签到。 这一次,姜挽月签出的则是【力量1】。 明桑堂中上次签出的明明是奇技【格物致知】,谁能想到这次竟然是【力量1】呢? 姜挽月心中自问过一遍后,突然灵光一闪,却是想到: 这回签出【力量1】,是否因为即便是系统也会判定,【格物致知】的一切,都需要用【力量】来实现? 若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我,纵使文才如刀,又有何意义? 出了明桑堂,姜挽月又在桑植庭上签到获得了【精神1】。 接著是诵雅居签出【书法1】,最后是瀚海楼签到。 【你在桑林书馆瀚海楼签到,获得了记忆1。】 这一日,姜挽月接连签出两次【记忆1】,只觉自身记忆力之强,已经开始逐渐向【过目不忘】靠拢。 虽然还做不到真正的过目不忘,但也相差不远了。 最后,轻功依旧没有签出。 倒是三月初十这一日,姜挽月心中忽然灵光一闪。 逢十休沐,姜挽月这天一大早离开家又去到猎人木屋。 在木屋四周,早已被她搬运各类山石,摆出了一个小型迷踪阵。 这小型迷踪阵将猎人木屋牢牢守护在中间,使得猎人木屋虽然简陋,防护能力却很是不弱。 而这一日,姜挽月在迷踪阵与猎人木屋中间又圈出了一块三丈方圆的空地。 她选取上百根手臂粗细、长短不一的原木枝干削成木棍,一根一根将这些木棍插在这片空地中间。 最后,三丈方圆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木棍。 其或高或低,整体呈现梅花之形,错落十分有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便是一个规模虽然不大,使用却极为复杂的梅花桩。 姜挽月施展穿花迷踪步,踏上这个梅花桩,当日便借用梅花桩练习起了轻功。 只见日光下,她的身形如飞掠起。 时而单足立于梅花桩上,另一脚凌空虚悬,如鹤立寒枝。 时而身形横掠,衣袂翩飞,踏桩纵跃,腾挪闪转。 时而又如同一只迷蝶穿花而行,真个是迅疾如电,轻重随心,说不出的潇洒自如。 但姜挽月设置这个梅花桩,却并不单单只是为了练功。 她为的,还是原先有过的签到点设想。 比如,她先前修补猎人木屋获得了“练功房”。 那么此番她设置梅花桩,又在梅花桩上苦练轻功,又是否能出现新的签到点? 而事实证明,她这一次的灵光闪动没有白费。 果然就在姜挽月连续练习轻功三个时辰后,眼前梅花桩的中间,忽忽然就亮起了一个幽绿色的签到光点。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轻功圆满的九九梅花桩,请问是否签到?】 一个与轻功有关的签到点,就这样造成了! 姜挽月心中欢喜,立刻毫不犹豫选择签到。 然后这一次,惊喜出现了: 【你在……九九梅花桩签到,获得轻功飞燕惊鸿步。】 (宝贝们,抱歉作者菌写著写著又再次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发晚了,今晚比昨晚还困,捂脸。补眠去,今天周日,一定要狠狠睡够!)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回风折影,踏雪无痕 梅花桩上,姜挽月单足而立。 一道道武学精要如同流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现实只是刹那,可在奇妙的虚无之境,姜挽月却仿佛已经练功不知几多时。 片刻后,她的身形忽然动了。 只见她足尖在纤细的木桩上轻点,单腿微微凌空一弹,身形瞬间便拔高三丈。 体态之轻盈,恍若燕子振翅。 而后她人在半空,腰肢却骤然一拧,眨眼间身形凭空横掠,竟是在半空中直接滑出数尺。 如此凭空转折,姜挽月的身形在半空中又是一个飞旋。 这才终于重新落回梅花桩上。 落下时,她衣袂翩飞,足下点尘不惊。 这种动若飞燕掠空,静如止水无波的状态,便是飞燕惊鸿步的特色。 而姜挽月此刻的表现,还只是飞燕惊鸿步刚刚入门而已。 倘若能将飞燕惊鸿步修炼到圆满状态,还不知道有多厉害呢。 与穿花迷踪步相比,飞燕惊鸿步最强的便是滞空与凭空转折能力。 这门轻功共有五式。 第一式,飞燕点枝。 第二式,惊鸿掠空。 第三式,回风折影。 第四式,踏雪无痕。 第五式,孤鸿落月! 每一式都有其特色,尤其是惊鸿掠空与回风折影,练到极致甚至可以在半空中留下残影。 若是在战斗中,姜挽月施展回风折影。 那么只需一个瞬间,敌人眼中她的身影还留在原地,可实际上她的真身却早已脱离对方才战斗范围。 如此须臾错位,眨眼便能逆转战局。 姜挽月通过梅花桩签到获得此功,一时间心中惊喜自然不必多言。 当然,飞燕惊鸿步很厉害,这不等于说穿花迷踪步就不强了。 毕竟姜挽月的穿花迷踪步已经修炼到圆满阶段,可以说是动念之间便能身形闪现。 再加上这门轻功具有“迷踪”特性,施展时亦是瞻之在前,趋之在后,极具迷惑性。 最妙的是,圆满境界的穿花迷踪步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一定范围的天地“力场”。 如此,即便姜挽月没有提前布阵,也能使对手恍若置身于迷踪阵中。 这等妙用,却又是飞燕惊鸿步所不能具备的了。 只是要施展这一招的话,需要消耗极为庞大的真气。 姜挽月如今修为虽已不弱,却也还是难以承受。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轻易动用这迷踪绝技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姜挽月武技修炼的重心放在了飞燕惊鸿步与风雷剑法之上。 其间,老宅东屋的签到点又重置完成了一次。 姜挽月签到以后,又获得了一次【限时静修】机会。 这一次,她将【限时静修】留给了飞燕惊鸿步。 风雷剑法通过她自己的苦修,十日之内已经被她练到接近小成。 按照她自己估算,最多再有三五日,她便能将风雷剑法直接修炼到小成境界。 这主要也是因为风雷剑法只是玄级,没有绝招,修炼起来会相对简单一些。 而如飞燕惊鸿步与穿花迷踪步,却都是地级武学,修炼难度更高,姜挽月当然也必须为此花费更多精力。 好在她有【限时静修】。 或许是因为不动明王印的加持,也或许是因为她的专注能力本来就提高了。 这一次使用【限时静修】,姜挽月竟又在虚无之境中连续坚持了三十一日,比起上次虽不算长进。 但能稳定坚持三十一日,其实就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姜挽月原本还以为自己这回修炼的不再是不动明王印,专注时长会随之减少呢。 如此【限时静修】结束,姜挽月的飞燕惊鸿步直接提升到了小成阶段。 两门轻功相互印证,姜挽月甚至觉得自己的穿花迷踪步都似乎又因此而提升了些许。 系统提示:【你勤学苦练,日有所长,你的轻功飞燕惊鸿步提升到了小成阶段,获得奖励签到值1。】 当一门武技小成,则又是一次签到值奖励到手。 如此修为日渐进步,姜挽月迫切想要变得更强的紧迫感虽然还在,但总的来说,她心情却是愉悦向上的。 三月十五,又一个月圆日。 法云寺的签到点又重置完成了,姜挽月这次决定以谢茯苓的身份再入法云寺。 至于上次的僧人形象,能够不用的话,她是不打算再用第二次的。 而“谢茯苓”的危机虽然仍未消去,可比起上回,姜挽月的底气却也更足了许多。 相信经过上次受挫,屠婆那边应是不敢再擅闯法云寺了。 不过,姜挽月没忘记上次屠婆逃离时,与慧玄大师的一番对话。 听起来,四十年前寒鸦渡边,屠婆与慧玄大师似乎是有过一段渊源? 虽然恶意揣测高僧有些不妥,但屠婆当时透露的信息却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因此姜挽月虽然决定以“谢茯苓”身份再入法云寺,可她内心深处却又是保持著警惕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但愿慧玄大师不要做出不智之事。 慧玄大师与法云寺住持慧智禅师同辈,是法云寺辈分最高的高僧之一。 如今慧智禅师正处在散功状态,慧玄大师或许就是法云寺第一高手。 他的态度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决定姜挽月以后对法云寺的态度。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后来屠婆的确又派人暗中联系过慧玄大师两次。 第一次屠婆派的是一名上香百姓,因对方只是普通百姓,慧玄大师收到信后当即将信笺毁掉,并未回应屠婆。 第二次,由于前事慧玄大师生出警惕,因而拒绝了所有香客的求见。 结果却有信鸽飞到了慧玄大师簷下。 慧玄大师这次回了八个字:“前尘已断,勿再自扰。” 屠婆收到回信后,将信笺装入一个木匣中,皱眉说: “这秃驴实在不易撬动,老太太,夫人的事情咱们还管么?” 是了,屠婆是康宁伯府老太太的人。 平常只跟在老太太身边,轻易并不理会一切外事。 此番若非王庸被杀,康宁伯夫人求上前来,老太太也不会放屠婆出去。 夜间,圆月高悬。 老太太问:“青州那边,还没有回信吗?” 屠婆的声音中也不免带著三分忧虑,她道: “已有将近一月没有回信了,老太太,咱们是不是要再派些人手去往青州?” 老太太靠躺在软榻上,一时却是陷入沉吟。 【宝贝们,第二更会晚一个半小时发,今天作者菌睡够了,不会再半夜犯困,一定准时哈,感谢大家支持,笔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一轮明月,共照歧路人 夜色中,柔和的暖香在室内袅袅发散。 老太太依靠在软榻上,布满皱纹的脸上隐隐散发出大病初愈后的青白。 她的眼皮半耷拉著,唯独嘴唇颜色却是与脸色完全不符的红润。 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之感。 那是一种明明老朽到腐烂,却又偏偏在腐烂的最中心吊著一股生机的违和感觉。 令人莫名地不敢过多靠近。 老太太手上拈著一串深色佛珠,她一颗一颗拨动著佛珠。 沉吟半晌后,她才终于缓缓开口道: “老大临去前再三叮嘱,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增派人手去往青州。 可见他早有预料此行或许会遭遇异常,使消息不能传出。 料想老大必有布局,既然如此,便再等半月。” 屠婆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说等,她心中虽有忧虑,却也不敢提出异议。 暖香袅袅的室内一时陷入沉寂,老太太转著佛珠仿佛是要睡著。 片刻后,老太太闭著眼睛,却忽然又发出声音道:“阿屠,挽月找到了吗?” 屠婆一惊,连忙道:“老太太,挽月小姐自那日离家后便再没有消息。 咱们府里不知道撒了多少人手出去找,却连半点影子都没找到。 如今、如今数月过去,再要找人只怕是更难了。” 老太太叹息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痛心道: “也怪我,那时病得太重,腾不出手去找她。 郑氏一向忮忌元娘,又岂会当真用心去找她的女儿? 我的挽月啊,小小一个人到了外头,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境况……” 说著,她眼睛虽未睁开,喉咙里却忽然发出一阵不受控制的咳嗽声。 “咳咳咳!”老太太闭著眼睛,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屠婆一惊,连忙抚住老太太胸口,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对外低喝道:“画眉,快取丹霞露来!” 门外响起应诺声,片刻后,一名侍女端著一个白玉盏快步走入。 但见那白玉盏中盛著一泓绯色浆液,明明看上去那浆液是常温的,可玉盏杯壁上却竟然冒著冰寒的水珠。 画眉将这一盏冰凉的浆液端到老太太身前。 老太太不等画眉服侍喂食,便陡地睁开眼睛,一把夺过这盏丹霞露,如饮琼浆般迫不及待将盏中液体快速饮尽。 过程中,有几滴液体洒落。 她竟然用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去接,然后又慌不迭将掌中液体全部舔舐吞服。 这副贪食的模样,谁又能想到这竟是养尊处优的伯府老太太呢? 即便是姜挽月在此,大约也要生出惊奇,不敢相认。 姜挽月不知道这一切。 同样的夜色下,这回她易容成谢茯苓的模样,先趁夜色潜入法云寺中。 姜挽月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先直奔演武场,默念签到。 【你消耗一个特殊签到值,在法云寺演武场签到,获得武技提升一次。】 是的,姜挽月此来法云寺,第一目标仍然是【武技提升】。 不过这次她没有急著将【武技提升】用掉,而是准备等离开法云寺回到猎人木屋以后,再使用这次提升机会。 获得【武技提升】后,姜挽月又将法云寺各个殿阁都签到了一遍。 由于此番是潜入,姜挽月轻功又快,寺中虽有高手,但高手也不可能将整个寺庙的一切变化都时刻纳入掌控中。 因而姜挽月今次签到堪称是快速丝滑,竟没有受到分毫阻碍。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你在法云寺地藏殿签到,获得僧袜一双。】 【你在……大雄宝殿签到,获得力量1。】 【你在……大雄宝殿后殿签到,获得琉璃瓦一片。】 【你在……观音殿签到,获得杨枝玉露一滴。】 【你在……钟鼓楼签到,获得悟性1。】 所有收获中,僧袜和琉璃瓦都有些令人无奈,可【悟性1】却著实算得上是惊喜。 通过这次签到,姜挽月也得出结论。 不是所有签到点都能稳定签出珍贵之物。 像有些签到点,一旦签到次数过多,收获等级便有可能直线下降。 姜挽月已经开始考虑,自己下次再来法云寺的话,是不是可以放弃一部分普通签到。 只将主要签到点定在演武场、观音殿、钟鼓楼这几处便好。 前殿部分签到完毕,姜挽月接下来便穿过般若迷踪阵,直接去了藏经阁。 般若迷踪阵中也有签到点,姜挽月已经有好几次不曾在此签到。 她顺路默念了签到,这次系统提示: 【你在法云寺般若迷踪阵签到,获得真气修为一年。】 霎时间,姜挽月体内真气涌动,修为又获明显增长。 至此,她的真气修为已达五十四年。 而距离她上次修为达到五十年,才刚刚过去十六日。 其中有两年修为是姜挽月签到获得,还有两年则是她自身苦修得来。 原本,在服用【金风玉露】之前,姜挽月每苦修十日大约可以增长一年真气修为。 而在【金风玉露】逐渐完全生效之后,姜挽月的修炼速度自然又得到提升。 如今,她自身苦修八日可以增长一年修为。 涨幅看似不大,其实已经十分可观。 当然,这也跟她最近吃用补养不断,每隔三日都服用一颗益气虎骨丹有关。 若是没有丹药辅助,她最近修炼也不会如此顺利。 月光下,姜挽月来到藏经阁前。 此番,她倒是没有再继续潜入,而是站在藏经阁的台阶上,轻轻叩响了那扇古旧大门。 门被打开,门内的老僧与门外的年轻女子目光相对,老僧面不改色:“茯苓居士,你来了。” 似乎毫不意外姜挽月此时会来。 姜挽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半刻钟后,姜挽月来到了藏经阁三层,与慧智禅师相见。 慧智禅师一见姜挽月,目光却是一怔。 “恭喜居士。”慧智禅师道,“突破到了磐石境。” 姜挽月沉默了片刻。 慧智禅师竟又一次一眼看穿了她的真实修为,这对姜挽月而言,虽不算十分意外,但总体却也还是感觉有些心惊的。 她盘膝在慧智禅师对面坐了下来,心念微转后,决定直言。 姜挽月:“敢问禅师,为何竟能一眼看穿在下修为?”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无相禅功,凡胎非凡 静室内,姜挽月与慧智禅师相对而坐。 月光在窗外徐徐高升,银纱披洒大地,恍惚将整个世界都照得静谧起来。 姜挽月问出那一句话后,虽还未得到慧智禅师的回答,可她的内心却仿佛受到此时月华的感染,竟先沉静了下来。 这种沉心静气的功夫,不论放到什么时候,都是难得的。 这也使姜挽月的提问显得分外坦荡真诚,被提问者不论愿不愿意回答,都很难对此产生恶感。 慧智禅师微微一笑,随即念诵道: “镜台无相,寂照本真。 万炁一源,洞见虚荒……” 他双手合十,不疾不徐,竟是念诵起了一篇极为玄妙的口诀。 而随著他一字一句念诵成篇,姜挽月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灵台识海竟是逐渐生出一种分外虚无沉静的感觉。 她本来就精神力高于常人,又有不动明王印加持,再加上太上清净真诀也具备感应天地之炁的能力。 如此不过数十呼吸,姜挽月便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真气动了起来。 泥丸宫中,恍惚又像是有心脏一般的活物在咚咚跳动。 无形的精神力量如星海游动,逐渐组合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玄奥。 她似乎是听到了慧智禅师在说:“此法名为无相禅功,其本身并无战斗能力。 唯能照见自我,照见天地,洞察入微而已。 非有缘人难以学得。 居士既然与我佛有缘,老僧便传法于此。 此法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虽见天地,却自消散。 居士今日学得,明日可忘,善哉……” 慧智禅师的声音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恍惚像是离得很远。 最后,慧智禅师留下了拈花玉印,不知何时退出静室,消失在了姜挽月面前。 静室的门被关上了,月光从窗外透入,照得一室银辉。 姜挽月抬手一招,真气牵引之下,拈花玉印竟自飞入她的掌中。 她眉心还在咚咚跳动,拈花玉印被她虚虚抱在丹田前方,四周天地之炁逐渐涌动。 姜挽月的体内真气奔腾,不知何时竟仿佛生起潮汐之声。 她的修炼便入佳境,整个人沉浸在入定状态,恍惚不知天地为何物,亦不知时光之改易。 真是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沉浸修炼,时间便总是过得极快。 在姜挽月的感知中,她仿佛仅仅只是一闭眼,而后在某种奇境中徜徉了片刻而已。 但实际上,月落日升,一夜过去,窗外忽闻鸟鸣啾啾。 这天,竟然亮了! 东方既白,朝霞洒落。 姜挽月怀抱拈花玉印,吞吐此时朝霞紫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如同受到天地洗练。 好似是迎来了一场春雨,冲刷了她所有浊气。 又仿佛是吞吸了天地灵韵,使她由内而外,分外清灵。 忽然,系统提示响起:【你一夜苦修,凡胎得到洗练,修为又有增长,你的真气修为增加三年。】 【你得授玄功,一朝颖悟,无相禅功得以入门,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这才终于恍然回神,一时间只觉大脑分外清明。 再看眼前整个世界,除了视力更加清晰,感应更加敏锐以外。 更妙的是,当她集中精神去观察某一点时,竟仿佛隐约可以看到被她观察之物四周浮动的独特气息。 就比如静室窗外三丈处有一梧桐树。 而那梧桐树上正蹲著一只春燕。 当姜挽月集中精神去看这只燕子时,竟然隐隐约约可以感应到一团微弱的生气存在。 那是鲜活的、向上的、蓬勃流动的一种气息。 其虽弱小,却实在鲜亮。 而当姜挽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被燕子叼住的一只小虫时,却又能明显感觉到这虫子的气息在飞速消弭。 不过片刻,虫子被燕儿啄死,姜挽月便再也感应不到这虫子的存在了。 这就是无相禅功! 其善能感应万物气机。 更奇妙的是,此功不修真气,却修精神。 至此,姜挽月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慧智禅师明明已经散功,却总能一眼看穿她的真实修为了。 这便是佛门真功之妙。 与太上清净真诀相比,正好一者修真元,一者修神魄。 二者同修,达成另类的性命双修。 静室内,姜挽月不由得轻轻吐出口气,只觉得自己心脏在随著这样鲜活运转的世界而飞速跳动。 或生或死,一饮一啄。 亦如时光轮转,万物枯荣。 不怪佛曰:生者皆归死,容颜尽变衰。未曾有一事,不被无常吞。 世事无常,终究难逃寂灭。 那么人世挣扎,又所求为何? 姜挽月扪心自问,她所求的,既有此生畅快,更有信念不朽。 即便生者皆难逃一死,她也终究要浓墨重彩,践行一生。 她站起身来,手持拈花玉印,面上露出微笑。 此刻的通透豁达,又与每回快意恩仇,刀斩恶徒时有所不同。 那时的畅快是罚恶之快,吐出胸中恶气,而使念头通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而此时的畅快,却是进一步窥见天地奥妙的畅快。 那是一种你可以亲眼看到世界拥有无穷奥秘,而你则终于扎入了这奥秘的一角,看到前方拥有无尽神秘海洋—— 你虽如此渺小,仅仅只是解读了沧海一粟。 可你毕竟入了门,于是哪怕只见到这沧海一粟,心神却又是无比愉悦的。 纵是蜉蝣望青天,虽生敬畏,却也终究见到天地之阔。 那等美妙,不亲身经历,又如何能知? 姜挽月便怀著此时的美妙心情,打开了静室的门。 门外,只见一道僧人侧影。 那是慧智禅师,这位老僧正单掌竖起,面对著静室外的一扇小窗。 当姜挽月推开静室门,慧智禅师闻听声音,便道:“居士,今日如何了?” 姜挽月不由得集中精神去看慧智禅师。 却只觉眼前微微一花,仿佛看到了一团朦胧漩涡,又似乎是看到了一团缥缈雾气。 姜挽月不由自主便生出晕眩之感。 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连忙默默施展不动明王印,迅速将心神抽回。 如此定神之后再向前方看去,只见慧智禅师还是慧智禅师。 老僧的身影依旧显得苍老而又平凡,恍惚却又如山如岳,深不可测。 慧智禅师转首微笑道:“看来居士昨夜收获不菲,既如此,居士今日便可登上藏经阁第四层了。” 【宝贝们,第二更会晚一个小时发,感谢大家支持!笔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藏经阁第四层! 姜挽月心神微微跳动。 她当然不会忘记。 慧智禅师曾经说过,她的修为每提升一个大境界,便能登上藏经阁更高一层。 而如今她已是磐石境修为,的确便应当可以踏入藏经阁第四层。 但姜挽月此刻更想与慧智禅师探讨的,其实却是与无相禅功相关之事。 可就在她将要开口之际,却又听慧智禅师道: “居士,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 说罢了,慧智禅师双手合十,低诵道:“阿弥陀佛!” 姜挽月顿时回忆起,昨夜心神朦胧之际,慧智禅师的确还曾说过: “此法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虽见天地,却自消散。 居士今日学得,明日可忘……” 慧智禅师传授她佛门绝学,却叫她不要提不要问,更不可对外言说! 姜挽月心神顿时微微一凛,立刻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为何慧智禅师明明传授神功,却叫她学过即忘? 姜挽月按捺住心中疑问,她有数重推测,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一点应该是寺中或许有规矩,某些神功绝不可以外传。 可慧智禅师却传了。 既传了,却又要当做未传。 姜挽月听鱼裳说过,世间修行,法财侣地,法门为第一难得。 任何一门神功绝学,但有所传,都是恩德。 除开姜挽月通过签到获得的那些,目前传她武功的人,便只有鱼裳与慧智禅师。 鱼裳当然是第一恩师,可今日慧智禅师传法之恩,姜挽月也不可或忘。 即便对方或许另有目的,但万事论迹不论心。 姜挽月心中自然要有一杆秤。 她不再询问无相禅功之事,而是先将拈花玉印还给慧智禅师。 慧智禅师接过玉印,微笑道: “居士勇猛精进,修为增长之快,实在令人惊喜。 只是磐石境好破,伏虎境难求。 居士若要突破到伏虎境,一是需要浑厚真气,真气修为至少达到一百年。 二则须得凝聚真武神魄,神魄凝为实质以后,可慑人胆魄,如虎啸山林,心气弱者,当场神散意乱,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即便是心志强者,若面对伏虎境威压,也将如受困锁,无力挣脱。 因此居士不仅要修真气,更要修神魄。 神魄难修,却是急不得。” 姜挽月这才明白,慧智禅师为何要特意传授自己无相禅功。 原来突破伏虎境的一大前提条件便是凝聚真武神魄。 很显然,无相禅功也是有助于凝聚神魄的特殊功法。 姜挽月原本就有不动明王印,如今再加上无相禅功,二者互相增益。 慧智禅师虽提醒她说神魄难修,但姜挽月却认为,自己的神魄修行速度,或许会在某一日让慧智禅师再吃一惊也说不定。 此外,姜挽月也终于明白了。 那日她与王庸殊死一战,王庸数度以精神威压将她困锁,这种能力,原来便是神魄之力! 可想而知,若非有奇技相助,不论王庸还是屠婆,磐石境的姜挽月都不可能是其对手。 姜挽月谢过了慧智禅师的指点,半刻钟后,她独身一人踏上了藏经阁第四层。 慧智禅师道:“经卷有灵,四层以上除去守经僧,每回只能上去一人。 居士既然去了,老僧便在三层等候。” 姜挽月谢过慧智禅师,踏上四层后先与守经僧相见。 她发现第四层的守经僧看起来竟比一层的空闻老僧还要显得苍老。 其面目干枯,整个人便仿佛是一段枯木般,看起来已是毫无生机可言。 然而这一切却都只是表象。 当姜挽月凝神再仔细感应时,却发现这位守经僧隐隐约约竟给人一种静若山石、深如渊海之感。 姜挽月立刻收回心神,不敢再过多感应。 经过先前感应慧智禅师时发生的情况,姜挽月已经明白,无相禅功虽然厉害,可若是贸然施展,面对修为比自己高太多之人,也容易发生反噬。 守经僧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竖起单掌,对姜挽月微微颔首。 姜挽月行礼过后便自行走入藏书区,也并不过多打扰这位。 她无从判断这位的具体修为究竟有多高,但对方绝不似表面那般虚弱无力,这却是肯定的。 寺中著实是有高手,只是真正的高手绝不会轻易出手。 如那日北燕使团大闹法云寺,藏经阁中的高僧无一人离开。 又如三月初一那日屠婆潜入法云寺,藏经阁中同样无人出手。 姜挽月不知道究竟要在怎样的情况下,这些人才会出动,她只期望不要有那一天。 同时,经过今日藏经阁之行,姜挽月对法云寺的底蕴又有了新的判断。 这也使她对整个世界又更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世界之大,人可以无惧坎坷,却不能不知敬畏。 姜挽月静心凝神,先大略看了一遍第四层藏书区的主要分布。 她发现,第四层藏书极少。 首先是各类古籍善本,梵文经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佛经类仍然占据第四层的绝大部分书架。 其后,便是法云寺历代高僧手劄,也有经书释义、佛偈等。 对于法云寺而言,这些历代高僧手劄或许便是藏经阁第四层最珍贵之物。 姜挽月虽然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却也保持敬重。 她略微抽了几册手劄看了看,发现内容大多都是参禅笔记,便又循著原位仔细将这些手劄放回了书架。 直到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姜挽月忽然发现,这一整个书架的内容都令人眼前一亮。 首先是一册《各派武学纪要》。 这是一本讲述当今天下武学流派的书! 接下来又有一本《天下暗器纵览》,这是……暗器书? 又有《百兵谱》、《百草异闻录》、《观禅定心法》、《阴阳截脉手》等诸多书籍。 顾名思义,像《百兵谱》、《百草录》等,讲述的是天下兵器与奇花异草等。 而《观禅定心法》看起来是一门武学,其实倒不是。 这就是纯粹的佛门清心之法,能够有助修行入定。 至于《阴阳截脉手》,这却是一门点穴神技。 可以说是武功,也可以说是治病疗伤之术。 姜挽月看到这册《阴阳截脉手》,当即眼前一亮。 她正要仔细观看这本书,忽然就见到,在这最后一排书架的侧边,正亮著一个幽幽的签到光点。 是了,藏经阁第四层也有签到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微言大义,翰墨飘香 藏经阁中,一卷卷书册散发出幽幽墨香。 朝阳从窗外透入。 姜挽月手中握著那本《阴阳截脉手》。 她心中微微一动,当即上前一步,靠近那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而后,姜挽月默念签到。 【你在法云寺藏经阁第四层签到,获得限时奇技,翰墨飘香。】 咦,是奇技! 【翰墨飘香,施展此奇技,当你置身于翰墨飘香的环境中时,书香会为你指引灵光。 一刻钟内,你的悟性将得到极大提升。 所读之书无不颖悟,所学之技无不通透。 注: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一刻钟。 实际效果依使用者基础悟性而定,有存在偏差的可能。】 姜挽月仔细看完这门奇技,顿时心中惊喜。 这门【翰墨飘香】,简直便是为藏经阁第四层的环境而量身定制般! 当然,姜挽月也可以不在此处施展翰墨飘香。 如桑林书馆的瀚海楼,又或是大相国寺的万卷楼中,都存在有翰墨飘香的环境,可以施展这门奇技。 但对姜挽月而言,不论瀚海楼,还是万卷楼,都及不上此刻的藏经阁第四层有价值。 即便【翰墨飘香】只能施展一刻钟,但也足够了。 姜挽月本来还担心自己时间不够,很难一口气将第四层中自己感兴趣的书全部记住。 如今这个问题却是迎刃而解。 再加上不久前她在钟鼓楼又签出了一点宝贵的悟性,如今她的悟性属性直接达到了【10】点。 悟性一直极难增长,【10】点悟性已经可以说得上是凤毛麟角,天才中的天才了。 姜挽月有【10】点悟性加持,再施展翰墨飘香,最后简直不知道会达成何等效果。 她心中盈满期待,却并不急于施展奇技,而是先将自己想要学习的书全部挑出来集中放到一起。 这其中,《阴阳截脉手》自然是必不可少。 如《百兵谱》、《百草异闻录》、《观禅定心法》等先前引起她注意的书,也在其中。 此外又有《武学真意详解》、《四象八卦初级阵解》等书。 姜挽月看在眼中,都如观宝物一般。 她从不知道,自己会如此迫切想要读书。 她甚至担心自己一刻钟内难以将所有的书全部看完—— 不,肯定是看不完的。 因此姜挽月将所有待看书籍挑出来放到一起后,又一本本翻开先来了一轮初步记忆。 初时,她一页一页翻书,施展自己的强记能力。 以她如今的记忆力,虽然还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一本书看个两三遍就完全记住却是不成问题。 她垂下双目,精神力量高度集中,不知不觉间,不动明王印开始施展。 姜挽月只觉精神澄澈一片,头脑通透无比。 书中一个个文字,一幅幅图画,都仿佛是化作了实质的印记般飞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变成了荒漠中的一株小树,在某一刻忽然见到春风拂过,化作甘霖。 她如饥似渴,汲取著一册册书籍中的浩瀚与奇妙。 如此第一遍,十数本书读过。 姜挽月又从头到尾将所有的书看了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 直到书中所有内容她都大致有了记忆,头脑中各类知识开始混乱交错,似乎生出混沌之感。 姜挽月便立刻毫不犹豫施展奇技【翰墨飘香】。 而后,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似都变得无比纯净了。 天与地之间,所有声音都偶仿佛消失。 唯有那一个个文字,一句句微言大义,在姜挽月的心魂之间如飞流淌。 她不知道,此时的她,翻书简直如翻春风。 书页在她掌中如同流水般哗哗而过。 她坐在书堆中,眉目沉静,显得十分专注认真。 可如此疾速的翻书速度,任谁看了,会觉得她是当真在认真读书呢? 第四层,原本正盘膝坐在外侧蒲团上的守经老僧便在此时忽地抬起双目,看向姜挽月。 第一次,守经僧枯木般的双眼中隐约有了情绪。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惊讶。 不知何时,慧智禅师竟是出现在了第四层的通道口。 慧智禅师并未当真踏足第四层。 藏经阁有规矩,除守经僧以外,第四层以上每次只能踏入一人。 慧智禅师当然不会主动破坏规矩。 他只站在第四层通道口,与守在通道口不远处的守经僧四目相对。 慧智禅师看到了守经僧眼中的惊讶。 而后,慧智禅师因为对方的惊讶,一时又生出了更多的惊讶。 他惊讶的是,守经僧竟然会有情绪波动。 守经僧的惊讶则是因姜挽月而起。 一时间,两名僧人目光相对,双方并未言语,却又仿佛已是交流过了千言万语。 直到某一刻,守经僧重新垂下目光,微阖双目。 慧智禅师这才如梦初醒。 他双手合十,无声地宣了一声佛号,至此转身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第332章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姜挽月听到,系统提示: 【你习得点穴绝技阴阳截脉手,你的阴阳截脉手初步达到入门阶段,获得奖励签到值1。】 阴阳截脉手,入门了! 姜挽月徐徐吐出一口气,此时的感觉十分神奇。 不仅仅是因为习得了阴阳截脉手,更是因为方才所学种种,此刻便如风沙拂过碑痕般刻印在她心中。 每一道印痕都充满了求知的喜悦。 她站起身来,将地上的所有书册都仔细放回原位。 至此,今日的法云寺之行便算得上是万分圆满。 一刻钟后,姜挽月回到藏经阁第三层与慧智禅师道别。 翌日,三月十七。 再有一日便是三月十八,金鸣池马球赛开场之日。 整个桑林书馆都陷入到了一种分外的紧张氛围之中。 事实上,最近几日,所有人的情绪基本上都是紧绷的。 尤其是武科的八名学子。 八人中,姜挽月为首,其次是周麦穗与贺窈,而后是宁采薇、苏黛、范希娘、江丽娘、石银娣。 范希娘与江丽娘原本都未曾选修武科。 她们两个,一个爱吃好吃,以吃尽天下美食为人生目标,素来不喜动弹。 另一个则性情腼腆柔婉,此前更是从未曾动过习武的念头。 可自从贺窈在同窗中宣扬要参加金鸣池马球赛,并开始对著众人死缠烂打时,范希娘与江丽娘就渐渐动摇了。 贺窈说:“凭什么马球赛只能是那些男人拔头筹? 咱们既然来书馆读书,也学六艺,书馆中也有骑射课,那咱们怎么就不能参加马球赛呢?” 贺窈又给众人画饼: “今年的马球赛头名书院可是能增加十个发解式名额呢! 原本咱们书馆只有十个发解式名额。 书馆共计三百九十三人,在座的各位觉得,你们就一定能从这三百九十三人中脱颖而出,拿到发解式名额吗?” 是的,朝廷虽然下发旨意今年开放女官选拔。 可实际上在女官考核的第一步,发解式名额的发放上,就堪称吝啬。 桑林书馆有十个名额,梧桐书院也有十个名额,共计二十个。 而这二十人又要与聿京一带,京兆府内数千名学子一起参加今年乡试。 二十对七八千,简直如同一粟对沧海。 其中差距,完全没有可比性。 如此,贺窈一说到发解式,同窗们便不由得都静默了起来。 当然,书馆中其实也还有一批人虽然来读书,但却只是想认真学些实用之技,对于女官考核本身其实并没有任何想法。 这批人甚至不在少数。 可即便除去这批无心考核之人,剩下的一百多人要分十个发解式名额,也还是不够。 贺窈眼珠子一转,当下又说: “所以,咱们参加马球赛,如果能拿到头名,增加十个名额。 那这十个发解式名额拿来给咱们参赛的八人分,这没有问题吧?” 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谁拿到的名额归谁,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贺窈又喜滋滋道: “而咱们参赛的只有八人,咱们八人分过这十个名额后,还能剩下两个名额。 这两个名额便正好并入到书馆原本就有的十个名额中! 如此一来,各位不但能少掉八个竞争对手,还能多分两个名额呢。” 她简直是分析鬼才,一番话说得,不少人都生出醍醐灌顶之感。 当下众人纷纷表示要全力支持武科同窗参加马球赛。 可最终,被贺窈劝服,愿意加入武科的却还是只有江丽娘等寥寥数人而已。 其余同窗或师长,则纷纷从其它方面表现对武科学子的襄助。 譬如,从三月十六日起,其余诸科教习俱都主动给武科八人放了假。 叫她们这两日不必再上其它课程,只全力练习马球便好。 又比如,课间小休的时候,其余各科学子会纷纷跑到驰风院演武场上,为武科众人鼓舞士气。 送水的送水,擦汗的擦汗。 甚至还有一位上一届的师姐特意带琴前来,在几人进行小范围马球对抗时,为众人抚琴助兴。 当然,人上百数,形形色色。 因此书馆中也并非没有异样声音。 尤其以高静云为首,颇有几人常常以劝诫之名对武科众人道: “胜负未分,几位就轻言必胜,真不怕来日若是输了,要羞得无地自容么?” 或是私下悄悄议论道:“什么十个发解式名额,拿不到的东西偏要放到嘴上说,轻狂得都没边儿了……” 偏巧,这议论声就似有若无地传到了贺窈等人的耳朵里。 气得贺窈骑上马,在驰风院连射了十箭,居然箭箭都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心。 贺窈顿时便举起弓,一提缰绳,得意地纵马在众同窗面前奔驰而过。 她甚至都不屑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道: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若是与小人计较,倒显得我也是小人了,本姑娘才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她翻身下马,结果一走到姜挽月面前忽然就浑身上下哪哪都痛了起来。 贺窈顿时哀声道:“月娘,我手臂好酸,我腿也疼,我腰也疼,我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姜挽月当即抬手在贺窈身上连点数处大穴。 自从学会阴阳截脉手后,她的点穴技法又获得了长足进步。 此番看似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几下,可贺窈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似有暖流在游动。 这暖流所过之处,一切痛楚都被抚平,无力的身体也仿佛重新充满了力量。 甚至贺窈还隐隐有种感觉,她似乎是触摸到了自己体内某种涌动的“气”。 鱼裳教过大家,若能捕捉到第一缕气,使其在丹田中停驻,并能准确将其调动,便能踏入力士境! 经过这些时日的修炼,再加上姜挽月点穴绝技的帮助,贺窈距离力士境已只有一步之遥。 同样接近力士境的还有周麦穗。 事实上,周麦穗天生神力,从天资上来说她是要强过贺窈许多的。 只是她没有贺窈的家境,无法在每日散学后大肆吃用补品。 对周麦穗而言,能够每天吃肉,就已经算是顶级的修炼消耗了。 好在还有姜挽月同样的点穴相助。 因此周麦穗在资源上虽然稍差,可修炼进度却能够与贺窈相仿。 至于姜挽月,她最开始帮助同窗其实只是顺手而已。 举手之劳,她愿意,所以就做了。 可谁料最近一段时日,随著贺窈和周麦穗修为的突飞猛进,系统突然就开始有了提示反馈。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囊中宽裕的美妙 驰风院演武场上。 姜挽月先为贺窈点穴理气,而后是周麦穗,再而后是范希娘。 其余几人还在骑马练习中,姜挽月便暂时没有为她们调理。 而就在姜挽月为范希娘点穴理气过后,系统忽然提示: 【你友爱同窗,予人芳泽,帮助同窗范希娘武学修为突破到炼筋阶段,获得奖励签到值1。】 只见范希娘本来席地而坐,一幅好似要瘫掉的样子。 而就在姜挽月为她点穴过后,她忽然就一骨碌爬起来,先是惊喜道: “月娘,你的点穴当真好神奇,我突然感觉我又充满力量了。” 说著,她没忍住拿起身旁球杖,忽然用力一挥。 球杖打中了落在旁边地面上的一只马球,嗖地一下,那马球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竟是径直落在了百步之外的高静云脚下。 高静云“啊”地惊叫一声,险些被这颗突如其来的马球吓破胆。 没忍住脚下一退,砰地就又摔倒在地。 “噗!”旁边传来数道笑声。 高静云气坏了,忙呼喊身旁亲近之人将自己扶起,一边怒道: “范希娘,你没长眼睛吗?马球哪有这样打的?” 范希娘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却是哼道: “谁要打你了?咱们这里是演武场,明明是你自己不长眼睛非要跑进来。 我还没怪你打扰我们练习马球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高静云气得脸庞通红,待要再驳斥极几句,岂料旁边其余同窗竟是纷纷相劝道: “静云,明日马球赛就要开始了,你此时与希娘争执做什么呢? 若是影响了她的状态,那却是你的不对了。” “就是,咱们到驰风院来,是来为武科同窗们鼓舞士气的,怎好反过来扰乱她们心境?” 更有抚琴的那位师姐站出来说: “静云,我们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此时与武科几位同窗争执终究不美。 静云,咱们且忍一忍罢。” 高静云疑心自己是在被反讽,但却无法辩驳。 眼看要犯众怒,她终是一跺脚道:“你们就捧著她们罢,回头若是输了,有你们丢人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 两名常与她玩在一处的少女连忙跟上她,一边喊:“静云,等等我们……” 这两人素来只听高静云差遣,即便贺窈是县令千金,二人也至多是不会主动得罪贺窈。 但要说亲近,她们却只与高静云亲近。 一来县官不如现管,高主簿与二人父兄有直接交集,二人不敢不听高静云吩咐。 二来则是习惯使然了。 毕竟哪怕她们不听高静云的,贺窈也不会搭理她们。 如此即便只是在书馆中,竟也有团体,有争端。 不过桑林书馆一向规矩严明,些许的小争端通常也只体现在言语上,倒没闹出过什么大事。 书馆规矩再多,总不能连学生说话拌嘴都要时刻管著。 高静云一行人被气跑了。 几人说话拌嘴时,鱼裳也在演武场上。 只是她在射箭区,离这边至少有两百步距离。 她作为教习,同样不会插手学生间的小争端。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范希娘持拿球杖的手上,嘴角微微翘起,脸上露出微笑。 范希娘突破到了炼筋阶段,纵使相隔甚远,鱼裳也能一眼看出。 说实话,如今武科的规模是鱼裳最开始所完全未能料到的。 她从没想过,桑林书馆的武科竟然能集齐八人。 想到最近与叶玉露相见时的场景,鱼裳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最近鱼裳但凡见到叶玉露,说话的句式便总是来来回回这几句: “叶师姐,我们武科的周麦穗突破到了炼脏阶段,你可知晓?” “叶师姐,你也知道了是不是?我们武科的贺窈如今距离力士境,竟然只有临门一脚了。” “唉,叶师姐啊,都怪武道魅力太大,惹得孩子们勤奋痴迷。”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多谢月娘。 月娘不仅自身修为突飞猛进,已突破到磐石境,她竟然还有一手点穴绝技能够帮助同窗。” “真正的天才不仅是文武双全,甚至星相医卜亦无一不精。” “叶师姐,也要多谢你为月娘传授经史子集,使月娘胸怀浩然,气度非凡,愿意主动对同窗施以援手。 也唯有这等品行,可使我等愿将心背托付。” 叶玉露初时还回应鱼裳几句,到后来她却是回都不回了,只看著鱼裳微微笑。 鱼裳便当是自己赢了,心情愉悦异常。 为了防止姜挽月吃亏,鱼裳最近还又从萧平芜那里搜刮来不少丹药。 其中最主要的是养气归元丹,共有二十颗,此丹能辅助磐石境修炼,价值不菲。 即便姜挽月推辞说自己炼制了丹药,鱼裳也还是非要姜挽月收下。 姜挽月一推,她便微微将下巴抬起,哼道: “你一个小辈,能有什么家底?老师给你的收著便是了,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都不懂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姜挽月便只能将这养气归元丹收下了。 说起来,此丹药力比之姜挽月的益气虎骨丹虽然稍差,但若用作日常补养,其实也算得上是上等好药了。 毕竟姜挽月的益气虎骨丹中添加了百年人参。 百年人参又不是大萝卜,即便是萧平芜,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蕴含百年人参的丹药往外相送。 此外,除去丹药,姜挽月最近还收获了大量签到值。 譬如,范希娘方才突破到炼筋阶段,姜挽月得到了一个签到值奖励。 那么同样的,周麦穗与贺窈突破时,姜挽月自然也会获得同等的签到值奖励。 而周麦穗与贺窈还不止突破一次。 从炼皮到炼筋,再到炼骨、炼脏。 姜挽月分别都获得了一个签到值。 如此总计就是八个签到值。 再加上其余如宁采薇、江丽娘等人,也都或多或少有所突破,便是修炼进展最慢的石银娣,她也在昨日突破到了炼皮阶段。 如此,姜挽月最近获得的签到值总数达到了【15】个。 她的签到值余额总计则达到了【2123】。 余额之多,使得姜挽月再次感受到了囊中宽裕的美妙。 她也如同打开新世界一般,发现了全新的签到值获取渠道。 这一日勤奋修炼,所有人都咬牙坚持,打马挥球,一次又一次。 姜挽月全程同在,直到暮色黄昏,鱼裳不许大家再练。 书馆散了学,姜挽月告别同窗,便又独身去了一趟聿京。 明日就是马球赛开始之日,姜挽月如今签到值余额丰厚,她当然要在大赛开始之前,将手头的签到值好生使用一番。 聿京之大,她至今也不过踏足一隅,还不知有多少新奇之处她没有去过呢。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沉醉不知归路 黄昏,夕阳斜挂天际。 姜挽月便在此时踏著晚霞的光芒走进了聿京城。 聿京城内繁华依旧,虽是日暮时分,城门口进出的人却反而更多了。 入城时,姜挽月先顺路在城门口签到了一次。 此番她签到值充裕,虽不至于说就能毫无顾忌地挥霍使用,但比起上回的捉襟见肘,总归是要好上许多了。 前次,她在西城门签出了限时奇技【千军辟易】,却不知这回又能签出什么? 系统提示:【你在聿京城西城门签到,获得空白路引一份。】 居然是空白路引? 按照此前在梅溪县的经验,姜挽月本以为这第二次在城门口签到会签出【今日秘讯】。 却不料此番竟不是秘讯,而是今日路引。 要说路引和秘讯哪种价值更高,姜挽月私心里竟有些不好评判。 但不论是路引还是秘讯,姜挽月认为这二者都能算得上是高价值签到。 今日也算是来了个开门红,姜挽月很满意。 踏入西城门,在中央大街穿行了将近半里路。 一路上,繁华的大城气象早已是显露无疑。 但进城后姜挽月却反而没有急著签到。 她有目标,第一目标便是金鸣池。 虽然明日她也会来金鸣池,但今日先提前过来看一看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此外,金鸣池的签到点重置时间也是十五日。 姜挽月想先试试看第二次在金鸣池签到,是否还能签出【金风玉露】。 总之,这种类型的签到点能早一日签到就好过晚一日。 她有了目标一路便不耽误。 不多时,姜挽月已是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又过了一道桥、一片杨柳堤,而后终于来到金明池畔。 她的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其实速度极快。 常人或许要走上将近半个时辰的路程,在她脚下却连一刻钟都不到。 而这,其实还是姜挽月刻意放慢速度的结果。 毕竟是在聿京城中,不可太过招摇,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金明池畔,只见万条垂下绿丝绦。 晚风伴随金霞,照得池面湖水波光粼粼。 那波光映照间,又有游人如织,穿行在此刻的湖光与夕阳之下,使得眼前风景美如画卷。 姜挽月听著此时晚风的声音,看著眼前的画面,一时便只觉心神开阔,几乎要沉醉不知归路。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放缓了,听到行人三三两两议论。 “郑兄,桑家瓦子那边设了好些个关扑棚,都在赌明日的马球赛胜负,你有没有押注?” “那自然是要押注,我押洛英书院,胜扑彩头一赔二,这若是赢了,今年的买酒钱我都不用愁了。” 说完,那人哈哈一笑,竟已是在畅想胜局。 旁人听了,却是惊讶道:“郑兄,你竟不押国子监,反倒是押洛英书院?你就不怕你那些银子打水漂?” 那郑兄却是左右一番观望,而后忽然压低声音到道: “几位兄台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国子监虽然名头大,可那里头多是权贵子弟。 纵有些寒门在其中,却也多半只是读书厉害。 可要说到骑射功夫……嘿,那还真不如洛英书院。 要知道,洛英书院当年可是半武举书院。 如今朝廷虽然取消了武举,可洛英书院尚武的风气却一直保留。 再说了,我听闻洛英书院中今年还有一位天才人物,名叫梁敬玄。 这位可是出身京营骑军世家,年纪轻轻就武艺高强,有他带队,何愁洛英书院不胜?” 与他同行的几人顿时就发出嘶声,有人连忙说: “这洛英书院如此厉害,怎地胜扑彩头竟是一赔二? 国子监那边,反而是一赔一贯二?” 所谓一赔二,就是押一贯钱能连本带利拿回两贯钱。 而一赔一贯二,则是押一贯钱能拿回一贯又二百文钱。 两者之间差额极大。 若有那赌运大发的,选了洛英书院自然能翻倍赚回。 可是所有关扑坊都没有给赌徒送钱的道理,倘若押洛英书院真能稳赚不赔,聿京城的关扑坊岂不都要赔个底掉? 那郑兄却是嘿一声道: “这诸位就有所不知了罢?洛英书院厉害却名声不显,因此各大关扑坊将其赔率拉高。 许多不知内情的一看,这洛英书院赔率如此之高,心下不免就要打退堂鼓,不敢下注。 而国子监既有名望,赔率又低。大伙儿一看,心想这不是稳妥吗?于是连忙纷纷下注国子监。 最后国子监要是输了,诸位说,赚的是谁?” 他将不少人说服了,听者纷纷应是。 有人连忙道:“那关扑坊可都是奔著赢大伙儿钱来的,又岂能当真将胜率表现在人前?可不是要做些障眼法么?” 还有一人著急说: “哎哟,那我可得赶紧再去买几贯洛英书院!先头买了两贯国子监,竟是上了这些人的恶当!” 说著,那人脚步一转,匆匆忙忙就往金鸣池东侧一条老街走去。 姜挽月这时向那老街方向一看,顿时就明白了。 原来金鸣池一带,本就是聿京城第一等繁华之所。 金鸣池畔修建著一条又一条老街,其中商铺林立,又夹杂有众多勾栏瓦肆。 关扑坊当然也不在少数。 三月十八的金鸣池马球赛,乃是今春第一盛事。 据闻,最热闹的那几年,马球赛正赛时,皇帝甚至都有可能亲自入场来观战,也是与民同乐,共襄盛举。 聿京百姓第一好马球,第二好蹴鞠。 而不论是马球还是蹴鞠,都必定离不开关扑。 姜挽月当下也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决定跟随著几人前往老街那几家关扑坊去看看。 也不知在聿京城的关扑坊中,桑林书馆胜率几何? 当然,在去往关扑坊之前,姜挽月没忘记先靠近金明池畔的签到点,并迅速默念签到。 【你在聿京城金明池畔签到,获得金风玉露一滴。】 果然,金明池畔又一次签出了金风玉露。 姜挽月心满意足,脚下不停,一路向老街而去。 却听前方几人忽地发出笑声道:“对了,诸位可知,我今日在几家关扑坊中,看到那赔率最高的书院是哪一家?”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桑林书馆的胜率 金鸣池畔,长街繁华。 姜挽月足踏在青石板上,听著前方一惊一乍的议论声。 先有人提问,问众人可知明日马球赛赔率最高的书院是哪一家。 众人却是连忙催促道:“赔率最高的书院?这我等还真不知道,郑兄快说,是哪一家?” 只听那郑兄语气戏谑道:“是桑林书馆,诸位,可曾听过桑林书馆?” 有人忙应声:“桑林书馆,这……我等还真不曾听过,想是外头小地方来的罢。” 也有人受不了这郑兄一再卖关子,急道: “郑兄,你可别再促狭我等,赶紧说说,这桑林书馆究竟是个什么来历,赔率高……又高到什么程度?” 郑兄被又催又请,好事的心理得到极大满足,终于哈哈大笑道: “这桑林书馆啊,诸位绝对想不到,那可是咱们大虞绝无仅有的女子书院。 因此,桑林书馆的马球队全由女子组成。 这书馆的胜出赔率,高达六倍,一贯赔六贯啊……哈哈哈!” 说完,他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十分好笑的话语一般,竟又是一阵大笑。 听者也觉荒唐,甚至有人立刻脱口道: “六倍?嘶……这赔率是真高。可是,真有傻子会押这个什么桑林书馆赢吗?” 郑兄笑得止不住,边笑边道: “正是如此,世人都不是傻子。 明知会输,这桑林书馆的赔率纵是再高又如何? 谁会去押注? 所以啊,这聿京城各大关扑坊,分明是拿桑林书馆逗乐子呢!哈哈哈……” 他笑得简直前仰后合,旁边听众亦不由得随之大笑起来。 其中间或夹杂一两句疑问: “咦,不对啊……怎么说桑林书馆是绝无仅有的女子书院? 咱们聿京的女子书院,不是梧桐书院么?” 郑兄道:“诸位有所不知,梧桐书院没有马球队,从不参战。 所以我才说这桑林书馆绝无仅有,谁家女子读书不是贞静娴雅,哪有一边读著书,竟还组建马球队,甚至与男子争锋的? 还是梧桐书院好啊。 每年马球赛,梧桐书院的才女们甚至会集结诗社。 在金鸣池畔搭起看棚,或是赋诗为马球赛助兴,或是抚琴击鼓,赞颂盛事。 寻常时候难得一见的贵女,这一日可都会出现呢。 那叫一个衣袂飘香,风姿绰约,啧啧啧……” 几人的谈话渐渐开始充满幻想,姜挽月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忽然,她足尖似不经意般在地上轻轻一踢。 一颗圆润石子向前滚去,好巧不巧正好在郑兄抬起右脚时落到了他的脚下。 郑兄脚下一滑,顿时便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 他口中发出“啊”地一声惊叫,叫声未落,人却已是“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啊……”郑兄痛呼,“好痛!我的腰、我的臀、我的后脑勺……” 旁边几人纷纷来扶他,有人连忙询问:“郑兄,你这是怎么了?” 有人惊呼:“哎哟,好大一个包!快,快扶郑兄去看大夫。” 姜挽月面不改色,从容地从旁走过,深藏身与名。 路上的小插曲分毫不影响整条街的热闹。 只见这街上除了各色各样的店铺,还有形形色色的小摊。 其中最多的,当然是各种小食与饮子摊位。 其次便是各类杂货,也有时令果蔬,还有文玩书画、测字算命等等。 关扑摊当然必不可少,但最有意思的却是租驴摊位。 原来这金明池畔,很是盛行租驴代步,也算是一种特色了。 这些摊位和店铺前都有签到点,不过姜挽月并未急著签到。 店铺和摊位太多了,她如今二十多个签到值余额,看似是宽裕。 可真要是不做筛选,见到什么签什么,这二十多个签到值余额怕是转眼就要被挥霍一空。 姜挽月不疾不徐地在长街上走著,忽见前方一个关扑摊显露。 摊位前,有伙计在高声喊:“金明池马球大赛,关扑开棚了! 今日下注,国子监一赔一贯二,青鹿书院一赔一贯三,集贤书院一赔一贯五,洛英书院一赔二贯…… 诸位快来下注嘞!亥时三刻前结束。 明日赔率全体下降,诸位下注要及时啊!” 姜挽月只见行人纷纷向那摊位涌去,这个叫嚷说:“国子监!给我押国子监。” 那个高声喊:“集贤书院!我押集贤书院……” 还有人甚至因为押注先后而起了争执,一时拌嘴不休。 姜挽月没有往人群中挤,她注意到,就在那关扑棚后方,原来就是一家大开门脸的关扑坊。 坊外虽然搭著棚子在吆喝,但这显然只是为了迎客,坊内也是可以下注的。 姜挽月径直往这家关扑坊走去。 她先注意到的是坊门口的签到点,只见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点,聿京城盛彩关扑坊,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当即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你在聿京城盛彩关扑坊签到,获得手部灵巧2。】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竟是手部灵巧,还是2! 姜挽月只觉一股奇妙的暖流忽然在指掌间生起,她忍不住手指轻轻一动,指掌在袖中结印,竟是灵巧无比,快速无比。 同样的不动明王印,姜挽月原先可能需要一个刹那才能结成。 可如今,却简直是十分之一个刹那边能结成法印。 若非是有衣袖笼罩,姜挽月的手指简直能当众挥出残影。 虽只是【手部灵巧2】,并未签出姜挽月原先设想中的奇技,却也是极有价值的一次收获了。 姜挽月心里是满意的。 她抬脚正要继续向这家关扑坊大堂内走去,那大堂中间却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 姜挽月起初还有些没能看明白这喧闹声是因何而起。 只听到嘈杂的议论:“五千两,这可是五千两啊,到底是哪路神仙?好大的手笔。” “嘶,一赔六,这五千两要是能赢,那岂不是瞬间就能赚到三万两?” 于是,一阵阵嘶嘶吸气声接连响起。 其中间或夹杂泼冷水的声音:“诸位,可别异想天开了,这五千两就是打水漂的命。 真当这一赔六是那般好赢的?那个什么桑林书馆,咱们听都没听过,又怎么可能胜出?” 姜挽月这才听明白,原来竟是有人在这盛彩关扑坊为桑林书馆下注五千两白银! 【宝贝们,二更还是会有的哈,具体时间就先不说了,只能说争取两个小时内写完,捂脸。感谢大家支持,笔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那是我等走过的路 关扑坊内,议论的声浪沸沸扬扬。 姜挽月游目四顾,她虽有些好奇敢押桑林书馆五千两银子的究竟是谁。 但因为对方被人群围在中间,一时却是见不到身影。 姜挽月也不强求,她看到大堂左侧摆著长条柜台。 柜台后方正插著一溜小旗子,上面书写了各大书院名号,显然柜台这边也是可以押注的。 姜挽月便要过去押注,却在此时,只见那大堂深处快步走出来一道足有两米高的魁梧身影。 两米身高,对时下大多数而言,简直已如同巨人一般。 那人一出现,脚步声先传来。 咚咚咚—— 其脚步之沉重,使得整个大堂都仿佛在随之震动。 人们顿时发出惊声:“是池大当家!大当家竟亲自现身了。” 而随著池大当家脚步越来越近,原本还围在大堂中间的众人不由得连忙向两侧让开。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终于露出先前被围在中间的那道身影。 但见那女子负手背对众人,身形修长俊伟。 忽而,她闻声转过头。 一张极致浓艳的面孔便在此时显露人前。 人群一时噤声。 不是为她面孔的俊美,而是—— 而是为她此刻难以言说的气质。 但见她五官俊美浓艳,可左侧脸颊上却竟是横著一道寸许长伤疤,这又使得她整个人平添三分凶恶沧桑之气。 她虽未著甲胄,可这一转头间,那种将军百战般的气势却已是扑面而来。 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一时间便仿佛是被什么给堵住了嗓子眼一般,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此刻,人们才发现,在她的对面原本还站著一人。 那人做掌柜打扮,脸上正赔著笑。 先前人群的喧闹声太大,掌柜的声音都被掩盖住了。 此刻所有人齐齐噤声,这掌柜的才终于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般,脸上堆著笑,口中为难道: “魏将军,实在不是小的不肯给您下注。 而是咱们关扑坊有规矩,五千两以上的赌注,小的没有资格接啊。 您若是非要下注五千两,得、得请咱们大当家亲自接注,这、这才能写成关扑契。” 好不容易说完这一段,掌柜的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漓。 他一边抬起袖子小心地擦了擦汗,一边又继续赔笑。 原来小额下注只管拿扑票便成,而但凡下注金额超过十两银子,便需与关扑坊立下关扑契。 日后若有纷争,关扑契便是最高凭证。 这也是应有之义。 要知道,在这个一两银子能叫普通百姓家庭花销一两月的时代,十两银子已经算得上是巨款。 至于五千两的赌注,那更是天价中的天价。 掌柜的又怎么敢随便接下? 此时,便见那修长俊伟的女子眉梢微挑,看向从人群空隙中走来的池大当家。 这女子姜挽月并不认识,但倘若是萧平芜在此,便必定能一眼认出,此人就是长公主麾下第一大将,飞鸾将军魏明霜! 魏明霜挑眉道:“五千两,你这掌柜不敢接,那池大当家可敢?” 池大当家宛若一座小山般移动而来,闻言发出粗豪笑声: “有何不敢?不过,魏将军竟能舍了五千两赌一个原本不可能实现的胜局。 莫非,这桑林书馆中竟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天骄人物? 还是说,魏将军只为赌一口气?” 魏明霜淡淡道:“我等亦曾走过此路,如今桑林书馆中便是再出几个天骄又有什么稀奇? 本将军的确是对明日胜局十分有信心。 怎么,池大当家莫非是要临阵调低赔率,舍不得一赔六了?” 她竟毫不避讳说自己对桑林书馆胜出抱有极大信心。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泄露了书馆底细,叫对手生出防备。 可有意思的是,魏明霜越是如此说,池大当家反而暗中松一口气。 这大汉表面形貌粗豪而已,其心却有细致之处。 他当即哈哈一笑,豪爽道: “如今聿京城中,凡有关扑坊,桑林书馆皆是一赔六。 魏将军要下注便下罢,我盛彩关扑坊既是敞开门做生意,有人敢下注,某家就敢接!” 说完,他当场叫掌柜的取来关扑契。 魏明霜则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点数之后果然是整整五千两。 围观众人此时大气不敢喘,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二人完成了如此重注。 魏明霜收好关扑契后,抬脚就要离开关扑坊。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可是当她踏出第一步时,原本站在她对面的池大当家却是忽地脚下一退,竟是不由自主给她让出了道路。 咚! 池大当家身躯壮硕,脚下一动,地板都发出声音。 魏明霜毫不停留从他身侧走过,走出几步后忽又道: “池大当家,这五千两只是开始。” 池大当家一愣,下意识道:“魏将军这是何意?” 魏明霜道:“聿京城中,凡是将桑林书馆胜率设为一赔六的关扑坊,本将军今日都可走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每家五千两,来日赔我三万两。 只此一遭,我飞鸾营今年军饷便可凑齐了。” 说完,她朗声一笑,竟是说不出的狂妄潇洒。 眼看她便要大步离开这盛彩关扑坊,忽然,她的脚步在姜挽月身旁微微一停。 双方目光相对。 姜挽月此前并不识得魏明霜,可是这一瞬间,她却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仿佛透著一种跨越时光的相熟。 忽然,魏明霜微微笑了。 这一笑,她左脸颊上的伤疤竟如同开出了一朵花。 魏明霜道:“小友,何不也为桑林书馆下一注?” 姜挽月恭敬行了个叉手礼,回答道:“多谢将军,学生自当下注。” 她进关扑坊,其实本就是为下注而来。 眼下有魏明霜下注在先,她当即来到池大当家面前,借著衣袖遮掩,实际是从空间中取出五张百两银票道: “池大当家,我押桑林书馆胜,五百两。” 她的气质与魏明霜不同,少了几分张扬锋锐之气,却又仿佛是林中一杆秀竹,春日一缕寒风。 这风来得如此自然,以至于直到她也拿到关扑契,并抬脚离开盛彩关扑坊时,原本寂静的全场才终于又轰然炸开。 “一个下注五千两,一个下注五百两,竟真有人花这许多银钱去押桑林书馆胜……” “莫非,这桑林书馆还真有胜的可能?” “要不然,咱们也跟一注?” 于是,一道道身影冲向了大堂左侧的押注柜台。 “我押桑林书馆胜,五百文!” “我、我押一两银子……” 赌徒下注有时候是不在意风险的,姜挽月都没料到事情还能有这样的发展。 她已经离开了盛彩关扑坊,而与此同时,一道系统提示音在她耳畔响起。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7章 一腔孤勇,气胆凌云 盛彩关扑坊门口,姜挽月听到系统提示: 【你豪掷巨款,下注五百两,气胆凌云,为自身赌胜局,获得奖励签到值1。】 五百两,与五千两比起来看似是不算什么,但其实的确是巨款。 甚至,这是姜挽月目前手头所能动用的全部大额银票。 用去这五百两以后,姜挽月手头现银便只剩下三十几两了。 这主要是因为她前段时间购买药材花销极大。 纵使前有从徐义处得来的千两银票,后又有制皂坊分成,她手头的现银也只剩下五百多两。 此外倒是还有一些珍珠宝石之类的物件,主要得自于孙贰仟的藏宝。 但这些东西要变现起来有个过程,它们算是姜挽月积攒的家底之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轻易变卖。 此番,敢将自己的大半身家直接投入关扑,也是姜挽月对自身信心的一种体现。 而随著先前那一道系统提示的声音响起,姜挽月忽然就见到。 盛彩关扑坊门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那个签到点旁边,忽忽然竟又亮起了一个全新的签到点! 这可就有意思了。 盛彩关扑坊门口的签到点重置时间是七十二个时辰,因此,新亮起的那个签到点并非原来的旧签到点。 只见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你以一腔孤勇,豪赌决胜之地,请问是否签到?】 呃,什么“一腔孤勇”,系统的提示词未免也太过夸张了些。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姜挽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签到还是要签的。 她当下毫不犹豫,立刻在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决胜之地签到,力量1,精神1,体质1,敏捷1。】 只差一个悟性,这一次几乎就能算得上是全属性1了! 当真令人惊喜。 要不是手头银钱不够,姜挽月简直就要再寻一个关扑坊,当即再去豪赌一回。 一时间,由于众多属性齐齐上涨,姜挽月只觉浑身上下如同被充满灵气的温泉浸泡过一般,说不出的舒畅。 她却不知,她所未能做到的“换一家关扑坊再去豪赌一回”,魏明霜却先做到了。 魏明霜方才说过,要将聿京城中所有设定桑林书馆赔率为六倍的关扑坊全部走上一遍,这并非妄谈。 聿京城中设有此等赔率的大型关扑坊共计有五家。 魏明霜半点也不耽误,五家关扑坊全部走了一遍,共计花费白银两万五千两。 这等大手笔,不仅在聿京的关扑圈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甚至就连整个市井都很快有了关于此事的传言。 关扑坊,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魏明霜此行又从未刻意遮掩,如此不到掌灯时分,消息便已在聿京上下传了个遍。 国子监中,众学子听得传言,先觉荒谬无比。 一个名叫李衡的宗室子弟说: “魏将军怎地如此不智?二万五千两白银,若拿去赈灾买粮,甚至能活一县百姓。 她却为赌一时之气而如此挥霍,简直令人痛心啊……” 也有学子意气上头道: “不就是赌一口气为女子书馆造势么?她们赌得,我们为何赌不得? 走走走,咱们也去下注去,就赌国子监胜!” 年轻人极少有不头脑发热的,此人一呼,当下便有不知多少学子结伴,纷纷涌入各大关扑坊,押注国子监。 而国子监的学子既然来押自家胜,其它书院又岂能甘愿落于人后? 如此得到消息的其它几家书院,竟也纷纷扬扬来了不少学子,众人一个个都给自己所在的书院下注。 倒叫众多关扑坊赚了个盆满钵满,各家背后之人乐得都要合不拢嘴。 这与天上掉馅饼又有什么区别? 而学子们下注的举动,又引来了聿京城中不少权贵人家注意。 毕竟能够在聿京各大书院读书的,基本上家世都不会太差。 其中纵有寒门子弟,或是庶民之子,权贵人家的比例却也不在少数。 当下,不少人家遣了下人,也纷纷到各大关扑坊下注。 金鸣池马球赛尚未开始,便已吸引了不知多少视线。 皇宫,柔章殿。 得知消息的皇帝却是猛地将手中一个白玉盏狠狠摔打在地。 “好个魏明霜!她什么意思? 白日里周卿才说过今年国用窘乏,飞鸾营粮饷难以拨付,傍晚她就跑去市井之地闹这一通。 这是在逼朕呢!她打量著朕当真不敢裁了她的飞鸾营是吧?” 柔章殿中,周淑妃连忙温柔地向皇帝靠过来,将他抱在怀中,柔声劝抚道: “陛下何必动怒?魏明霜挥霍的是她自己的银子,左右那个什么桑林书馆也不可能胜出。 正好,就叫魏明霜大亏一场,岂不是令人心怀畅快?” 皇帝脸色苍白,面貌极为秀雅,看上去恍如美少年模样。 方才虽是在大发雷霆,可当他靠在周淑妃怀中时,却竟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猛地反身抱住周淑妃,仰头看她道: “淑妃姐姐,你会帮朕的是不是? 他们都逼朕,所有人都在逼朕,只有你会帮朕,是不是?” 周淑妃何曾受得住皇帝这般姿态,顿时心中柔情满溢。 她连忙捧住皇帝的面庞,温柔道:“三郎放心,那人活不了多久了。 姐姐一直帮你盯著呢,至多今年,那人必死无疑。 咱们且再忍一忍。 三郎,天欲令其亡,必先使其狂。 如今便是她们最后的狂妄时刻了!” 两人都知道,周淑妃口中的“那人”,其实就是长公主。 可是没有人敢直呼“长公主”三字。 他们恨她,甚至到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程度。 可是,他们又怕她。 怕到虽然会蚕食她,逼压她,私下里却竟然不敢直呼她名号。 皇帝紧紧抱著周淑妃,苍白的脸上因为隐忍与恨意而显露出病态般的疯狂。 他压低声音说:“可是淑妃姐姐,朕等不了了,一年太长了……怎么办?怎么办?” 周淑妃顿觉心痛,她抬手轻抚皇帝俊秀的面庞,温柔说:“好,那便不等。” 她微微倾身,红唇从皇帝脸颊边来到他的耳畔,湿热的气流激得皇帝身躯颤栗。 “三郎。”周淑妃道,“姐姐前日得了消息,姚谦私下去了青州,三郎可知这是为何?” (宝贝们,这是第一更,二更会有,不过时间就先不预测了,捂脸、)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莲花山上,帝王之意 柔章殿中。 皇帝被周淑妃抱在怀里,头埋在她肩窝,耳朵与她的红唇贴著。 他的眼睛微微下垂,因此周淑妃不曾注意到就在她提到“姚谦去了青州”一事时,皇帝的眼神忽然微微一变。 她只听到皇帝惊讶而又愤怒地问:“姚谦去了青州?朕不是叫他在府中闭门思过吗? 好个姚谦!竟敢如此阳奉阴违,亏朕……亏朕还当他是忠心耿耿的好臣子。 一向倚重他,他、他竟就这般回报朕! 淑妃姐姐,朕的心好痛。朕是不是当真不适合……不适合做皇帝?”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里已经满含脆弱与痛楚。 周淑妃忙拍抚他的背,像哄孩子一般温柔道: “怎会?三郎是天命之人,此乃举世所共知。那姚谦违背皇命,是他不知好歹。 三郎正好趁此机会,拿了他的把柄。 叫他回京以后对你俯首帖耳! 这老家伙,办事颇有一套章程,三郎日后若有不便之事,便尽可以叫他出手。 他若再有异心,三郎也随时可以将他治罪。 不过,姚谦此番在青州,却是因为莲花山上一桩旧事。” 皇帝认真听著淑妃的话,脸上神情逐渐激动。 周淑妃话音落下,他一副恍然模样,连忙说: “原来还能这般对付姚谦!这、这便是帝王之道吗? 淑妃姐姐,好在有你,否则朕又如何制得住这些老狐狸?” 他紧紧抱著淑妃,感动道: “幸亏你一直在朕身边,若不是你,又哪有朕的今日? 对了,淑妃姐姐,你刚才说姚谦是去青州是因为莲花山上一桩旧事,这……是何旧事?” 周淑妃同样紧抱著皇帝,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比皇帝还感动,几乎是一字一字,缓慢说道: “三郎,此事与那人伤势有关,莲花山上,有天、地、奇、珍。 姚谦老贼最先收到消息,便即刻赶往了青州。 他自以为行事缜密,无人知晓,却不知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臣妾一收到消息,立刻便也遣人去了青州。 三郎,只要青州事成,那人半年之内,必死无疑!” 所谓“那人”,指代的无疑仍是长公主。 周淑妃一提“长公主”,皇帝顿时面露震骇,震骇中又夹杂有说不出的狂喜。 他瞬间抬起头,直视周淑妃道:“淑妃姐姐!” 周淑妃却竖起一根手指,嘘声道:“陛下,事以密成……” 柔章殿中发生的一切,外人无从知晓。 姜挽月从盛彩关扑坊离开后,当下又在老街上寻到了三家关扑坊。 其中有两家是小扑买铺,藏在那等窄小门扉内,门脸小,所能接纳的扑票金额也小。 姜挽月先在第一家扑买铺签到,结果却是签出【骰子一副】。 第二家扑买铺便被她略过了,最后来在第三家大关扑坊她才又再次默念签到。 【你在聿京城顺时关扑坊签到,获得手部灵巧1。】 姜挽月心中轻轻“咦”了声,又是一次【手部灵巧1】。 至此,她的【手部灵巧】总数值达到了【11】点。 若与力量等大属性相比,这手部灵巧的总点数看起来是很小的。 但每增加【1】点带来的奇妙感觉,却又使得【11】点手部灵巧具备了非凡作用。 就比如,姜挽月离开顺时赌坊后,在街尾角落发现了一家小裁缝铺。 姜挽月当时正因为【手部灵巧1】而感觉十分手痒,便在裁缝铺买了些针线,又买了两块素缎的手帕。 姜挽月取了一块手帕出来,在裁缝铺穿针引线,不过数十呼吸便在手帕角落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山茶花。 这等速度,就是姜挽月自己都有点惊到了。 而旁边亲眼看到她当场绣花的裁缝铺掌柜更是忍不住脱口道: “小娘子竟有这等绣艺,若是到咱们裁缝铺来做活,老身能开你一两银子一月的工钱!” 她竟然以为姜挽月在铺子里当众绣花,是来找活计来了。 姜挽月一时哭笑不得,连忙说:“多谢掌柜的赏识,在下暂时并无做绣娘的想法。” 说完,她收起针线与帕子,便离开了这家裁缝铺。 留下老掌柜在身后,一脸惋惜与遗憾之色。 姜挽月却仍觉手痒,十指颇有些蠢蠢欲动之感,想做一切需要用到双手精细动作之事。 手部灵巧突破【10】点所带来的好处,显然绝不仅仅只是绣花而已。 一双分外灵巧的手,所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姜挽月将双手缩在袖中,逐渐克制住了此刻手痒难耐之感。 此时,黄昏光影逐渐暗淡。 长街两侧,不知何时开始有了灯火次第点燃。 姜挽月沿著街尾走过一条小巷,忽见前方出现一座彩绣辉煌的酒楼。 酒楼上,舞姬挥袖招摇。 丝竹乐舞之声,声声入耳。 在酒楼侧方,又有一座牌坊高高树立,牌坊上书写四字:桑家瓦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原来,这是聿京城最有名的瓦肆之一,桑家瓦子到了! 姜挽月顿时眼前一亮。 她首先寻找瓦肆牌坊下的签到点,果然便在那牌坊立柱的角落处看到另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姜挽月当即走上前去,快速默念签到。 勾栏瓦肆,皆是本朝特色。 姜挽月就曾在梅溪县的瓦肆签出过口技等极有价值的能力,因此对于聿京城的桑家瓦子她亦是十分期待。 结果只听系统提示: 【你在聿京城桑家瓦子签到,获得铁骨折扇一把。】 姜挽月初时还当自己又签出了无用之物,等将意识探入系统空间,仔细看清楚这铁骨折扇后,才忽然生出惊喜。 所谓铁骨折扇,便是以精铁为扇骨而打造的折扇。 那扇面是特制熟绢,乍看起来十分普通,可实际上扇骨一合,这折扇便能当铁尺使用。 而扇子若是打开,更能锁拿兵器,抵御攻击。 若是本身就擅长扇子类武技的武者使用,这铁扇必还有其它丰富招式。 只可惜姜挽月并不会什么扇类武技。 但即便如此,这铁扇也叫人欣喜。 姜挽月可以说是又拿了一个开门红。 她当即踏入桑家瓦子,只见两侧一座座绣楼整齐修建。 花灯之下,有人杂耍顶碗,有人戏腔绵绵,还有市井百姓一声声的叫好声,伴随著各种签到光点,逐一映入姜挽月眼帘。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意料之外的偶遇 桑家瓦子规模极大。 其中既有需要交钱才能入门的大戏场,也有那等街头戏台。 搭个台子便是戏,行人随意观看,凭心意给赏钱。 姜挽月踏入这条堪称是光怪陆离的长街,只见街两边除了戏台,还有各色小食饮子摊位。 吃喝玩乐,相依相伴,几乎可以说是成了一条龙。 她在其中看到了许多梅溪县所没有的特色戏台。 比如相扑,便是梅溪县所没有的。 姜挽月上次也曾在聿京某家相扑馆签到过,当时获得的是奇技【力大如牛】。 这算是极为实用的奇技类型,只是姜挽月目前还没有特别需要用到它的地方,因此暂且只将此奇技收藏。 相扑馆签到既然能有这等奇技,那么桑家瓦子的这个相扑场,姜挽月自然也不会错过。 她付了五十文钱,走进了这个相扑场。 只听伙计高声吆喝:“地字三十九号座位一个!客官您拿著号牌走这边。” 姜挽月拿著号牌,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内走去。 主要是桑家瓦子这个相扑场的签到点就亮在擂台下方,姜挽月要想签到就必须入场,她还不能买太差的票,否则靠近不了擂台。 天字号票更贵,尤其是最前面一排,竟是要卖到五百文钱一张。 市井之地,贫富差距亦是极大。 有些人家可能一个月都花不了五百文,而相扑场一次看票就要价五百文。 姜挽月刻意从台下走过,绕了一圈才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趁此机会,她默念了签到。 此时,今日第一轮比试的两名相扑手已经入场。 二人皆是身高体阔之态,行走时脚步沉重,甫一上台便使得整个擂台都隐隐震动起来。 乍看去,这不像是两个人,竟像是两座肉山。 台下观众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大声呼喊:“铁山牛!是铁山牛上台了,我押铁山牛……” 也夹杂有声音喊:“石小斗,我押石小斗!” 更多人却说:“石小斗算什么?才入行半月,不过赢了两三场,又如何及得上铁山牛?我押铁山牛。” 原来,这二位皆是桑家瓦子的相扑名角。 而相扑场上,亦常有胜负赌戏。 或许也正是因为赌戏,相扑在聿京市井中才如此流行。 姜挽月此时已签到成功,系统提示: 【你在聿京城桑家瓦子相扑场签到,获得力量5。】 这一次签到,不再是获得奇技,而竟是实实在在的【力量5】。 【5】点力量,非同小可。 饶是姜挽月本身力量已达【36】点,这一次【5】点力量的增加仍是令她感受到一股万分充盈的力量感,在瞬息之间如潮水涌上。 她一下子停住脚步,险些当场失态。 往常签到,涨【1】点力量,【1】点敏捷之类,她虽也会生出相应感觉,但总体落差不大,这所有变化对她而言都是可控的。 可【5】点力量却有所不同。 姜挽月这一瞬间,甚至生出了一种膨胀的错觉。 而与此同时,台上两名相扑手已经开始互相展示自身了。 姜挽月暗中施展不动明王印,镇压此刻的异样膨胀感。 她抬脚继续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由于此刻力量的暴涨,她脸上甚至生出了三分不自然的潮红之色。 兼且她身躯微微摇晃,即便她此刻易了容,但“江月”的易容形象最是干净。 她脸上的潮红足以透过易容材料展露出来。 而便是这三分潮红,再加上不经意的摇晃,竟使得姜挽月整个人凭添几分易碎之感。 相扑场内,鱼龙混杂。 便有一只手从人群中倏然伸出来,似乎是想要搂住姜挽月的腰。 与此同时,一道故作风度的熟悉声音响起:“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姜挽月心头顿时便好似是有电光劈过。 这,这是康宁伯府二公子,她那位二表兄姚修齐的声音! 姜挽月又如何能够忘记此人的声音? 姚修齐便是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姜挽月立刻条件反射地手掌一翻,便要扣住姚修齐的手臂,并顺势将他手臂折断。 可就在她抓住了人,指掌将要发力的瞬间,一股说不出的芒刺之感却瞬间将她笼罩。 姜挽月顿时心头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的精神力量此时已经远超常人,霎时间,她立刻感知全开。 在当下混乱嘈杂的人群中,她瞬间锁定了目标。 原来,那是一名看似不起眼的下人。 那人青衣小帽,面貌平庸,个头中等,除了手掌分外粗大以外,乍看去便如所有普通小厮一般模样,实在毫无值得关注之处。 可在姜挽月的感应中,却只觉得此人浑身气血鼓荡,灼热如同烈焰一般,其实力非同小可。 至少也是磐石境! 说不得是磐石境中后期。 因为姜挽月竟在此人身上竟是感受到了隐约的危险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当然,真气修为不等于战斗实力。 以姜挽月如今浑身底牌的状态,伏虎境以下,她皆无所惧。 可无惧归无惧,姜挽月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是以“江月”的容貌行走在外。 眼下又是聿京城中,大庭广众之下。 有些事情实在不好做得太过。 姜挽月不得不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杀意,在电光石火间改扣为推。 她一把将姚修齐推开,并怒斥:“滚开!” 姚修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一下子脚下不稳,竟是没控制住连退了三步。 蹬蹬蹬! 他这三步连退,又撞得身后数人不由自主向两边分开。 顿时便有连声“哎哟”传出。 还有抱怨声:“姚兄,你这是做什么?” 姚修齐好不容易站稳,一时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极为丢人。 他手上装模作样地拿著一把扇子,此时那折扇合拢,他怒指姜挽月道: “你、你这女子,我好心扶你,你却如此粗鲁,竟然敢推本公子。实在是有辱斯文!” 嗬,还是这个调调。 表面道貌岸然,实际酒囊饭袋。 姚修齐果然半点也没变。 姜挽月无意与他纠缠,对这等仇人,若不能一击毙命,平常就是多说一句话姜挽月都觉得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冷冷扫视了姚修齐一眼,抬脚就要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0章 深埋的仇恨 姜挽月抬脚要走。 就连这场相扑她都懒得看了。 姚修齐的出现又再度勾起了她深埋在心底的仇恨。 这与整个康宁伯府给她带来的仇恨又不一样。 姚修齐是小挽月整个少年时光中,最腐烂的一块狗皮膏药。 粘在裙角,看似难以产生大的伤害,却实在令人恶心之极。 在姜挽月获得力量,开始修炼之后,她虽是将复仇的主要目标放在康宁伯姚谦身上。 因为她深知,作为姚家真正的掌舵人,伯府中发生的一切,都必然以姚谦的意念为主。 姜挽月分得清什么是主要矛盾,什么是次要矛盾。 但在整个伯府中,要说姜挽月最讨厌谁,那却是非姚修齐莫属了。 哪怕是三小姐姚念真,一向刁蛮刻薄,常常逮著小挽月从各个方面欺负她。 可在姜挽月心中,对姚念真的仇恨却甚至不如对姚修齐的十分之一。 若非她今日没有做其他易容,而是直接以“江月”的形象出现在城中,姚修齐这一现身,姜挽月当场就会取他狗命! 她默默在袖中掐诀,施展不动明王印。 此刻,姜挽月甚至需要用这佛门法印来压制自身杀意。 无人知晓,这一刹那她心中是如何的思潮翻滚,天翻地覆。 好在姜挽月的不动明王印已修至小成阶段,她此番控制情绪,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照面之间而已。 她转身便要走。 岂料方才自觉丢脸的姚修齐却反而不愿意了。 姚修齐立刻叫嚷道:“哎,你什么意思?本公子与你说话呢,谁准你走的?” 姜挽月理也不理,眼看著她是真要离开了,姚修齐连忙喊道: “王忠!快,拦住她!” 王忠,显然便是跟著姚修齐的那名高手。 姚修齐一个纨绔出行,身旁却有磐石境高手相随。 想必也是因为康宁伯府接连有高手损失,姚行舟又出了事,以至于姚修齐的出行规格都被拔高了。 但有意思的是,当姚修齐如此呼唤王忠,王忠却弯下腰,一边赔著笑一边说: “二公子,不是小的不肯出手。 实在是夫人有令,小的只负责保护二公子安全。 其余诸事,夫人不许小的动,小的也不敢动啊。” 姜挽月不由便侧头看了王忠一眼,心中发出“嗬”地一声笑。 想是前车之鉴,再加上姚谦秘密离京,如今伯府正需低调行事。 因此伯夫人才极力约束了姚修齐,虽给他派遣了高手跟在身边,却也限制著他惹是生非。 只可惜,一个烂掉的人,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姚修齐不学无术,招猫逗狗成了习惯,真要他每日里老老实实,他根本就做不到。 王忠不听他的,他就催促身旁几名同行的狐朋狗友,急道: “周兄、汤兄、柳兄,快!咱们一起出手拦住这小丫头! 推了本公子却转身就想离开,哪有这等轻易之事?” 姜挽月本来脚步极快,可没奈何这相扑场中人太多了。 人群挤在一处,姜挽月总不能像是推姚修齐一样去推其余普通百姓。 她待要施巧劲穿过人群,姚修齐与身旁几名纨绔却已是围了过来。 姚修齐刷地将折扇打开,下巴微微昂起,哼笑道: “小娘子啊,出门在外,行止进退应当有度,绝不可太过倨傲,你说可是这个理?” 姜挽月被几人围住,却反而是笑了。 她这一笑,便仿佛是飒飒的竹林中掠过了春风般。 虽然“江月”的容貌算不上极美,却也是清新秀丽。 而姜挽月自从修为渐长,整个人更比从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韵。 她以“江月”的身份现身时,并不会刻意去遮掩这种气韵。 以至于无形之间,她在人群中竟是显得越来越出众。 这也是姚修齐先前忽然盯上她的原因之一。 此刻,姜挽月笑了,姚修齐本来还满腔愤怒,当下却也不由得有些恍神,一时竟生出色授魂予之感。 姜挽月问:“你意待如何?” 姚修齐痴痴盯著她,像是没听明白般反问:“什么?” 姜挽月道:“尔等将我围住,意待如何?莫不是要当街强抢民女?” 说到这一句时,她眼神中的杀意又险些克制不住。 姚修齐还浑然未觉,只是摇著折扇一步步向姜挽月靠近,同时露出垂涎笑容道: “小娘子啊,什么强抢民女?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过严重了。 本公子只是见你走路不稳,想扶你一把。 偏你要误解我,本公子这才无可奈何,向你讨个公道而已。 我也不做过分要求,小娘子今日便在此赔个不是,我等便放你离开,如何?” 姜挽月问:“赔不是?怎么个赔法?” 姚修齐扇子一收,笑了:“小娘子行个万福礼便好,这可不算是为难小娘子罢?” 如果当真只是万福礼,那确实不算“为难”。 可实际上提出这个要求时,姚修齐心中想的却是:只要姜挽月一蹲身行礼,他就要立刻伸手来扶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到时候,顺势托住小娘子素手,岂不美哉? 至于更进一步,更坏的事情,姚修齐倒是没打算做。 他还不至于当真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那未免太过不智。 康宁伯府在聿京,可做不到一手遮天呢。 姚修齐只是用他那垂涎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姜挽月,等著她蹲身行礼。 姜挽月便在此时动了。 她从随身挎包中取了块帕子出来将右手包住。 而后抬脚直接走到姚修齐身前。 双方本来相距就不过三尺,姜挽月一步靠近姚修齐,这一瞬间,双方几乎面面相对。 姚修齐心口一跳,还未来得及陶醉,胸口忽然便是一痛。 他“啊”地惨叫一声,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姜挽月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就砰地向后方倒飞出去。 眼看他便要砸到身后的围观人群,姜挽月脚下却如诡魅一般,倏地又来到他的身前。 而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人群中不由得发出惊呼声,围观人群纷纷向两侧退开身形。 王忠面色大变,他怒道:“放开我家公子!” 说话的同时,他挥手拨开前方挡路之人,身形快速冲向姚修齐,掌中同时凝起一股巨力,向著姜挽月一掌劈去。 姜挽月便在此时轻轻一个错步。 她的步伐幅度并不大,动作看起来也似乎十分轻巧,没有分毫烟火气。 可就是这一个错步,使她与姚修齐瞬间转换身形。 王忠那一掌,眼看著便要劈到姚修齐身上! 王忠大惊:“二公子……” 惊骇的呼喊声中,他强行撤回手掌,挥出的真气顿时带起一股强烈的反震力,震得他脏腑闷痛。 王忠闷哼一声,姚修齐却已被姜挽月推向了他。 王忠不得不连忙将人接住。 而此时的姜挽月却早已是转身错步,飞快穿过人群,离开了这处相扑场。 姚修齐又气又怒:“王忠,这就是你不肯出手的结果,快,快追!”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1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姜挽月在离开相扑场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王忠与姚修齐等人的追逐。 说实话,她原本是无意在今日对姚修齐做些什么的。 毕竟,对如今的姜挽月而言,“江月”的身份几乎已经与她本尊无异。 身为“江月”时,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必须考虑后果。 可没奈何姚修齐非要自讨苦吃。 姜挽月都打算避开他了,他居然还紧追不舍。 桑家瓦子游人如织,出了相扑场以后,便是主街玉带街。 姜挽月在玉带街上快速穿行,约莫数十丈。 忽见前方一阵开阔,原来是桑家瓦子最大的露天戏场到了。 此时夜色已浓,一盏盏灯火点亮了长街。 那露天戏场上,此时上演的正是经典火壶戏目。 此戏名为《二郎除祟》,讲述一名勇武郎君以火壶破除邪祟的故事。 故事剧情不是重点,重点是除祟过程中会用到的火壶。 那火壶原是一对沉重铁壶,内中放有特制燃料。 表演者以长杆将一对火壶挑起,时而晃动火壶使得火星四射,时而又俯仰旋转,将那一对火壶舞得好似火龙般。 在黑夜里,这火壶之绚烂,便仿佛是神明的法术当真降临了人间。 因此即便是露天戏场,凡是围过来看戏的百姓,基本都会主动给出赏钱,并大声叫好。 姜挽月见此戏场,当即眼前一亮。 只见那戏场外侧正亮著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聿京城桑家瓦子清气门常驻地,请问是否签到?】 清气门! 姜挽月记得,自己曾在法云寺庙会也见过清气门。 当时清气门弟子在庙会上表演喷火绝技,姜挽月趁机签到,还签出了三颗蕴气丹。 对于这个清气门,姜挽月可谓是印象深刻。 她当下向著签到光点靠近,并脚步微顿,迅速默念签到。 【你在……清气门常住地签到,获得离火丹三颗。】 这……竟又是丹药! 姜挽月迅速扫了一眼系统关于离火丹的解释: 【离火丹,火属性宝丹,服此丹药,结合真气护体,可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火焰伤害,护持脏腑不衰。 注:离火丹伏虎境以上服用无效,伏虎境以下具体效果视使用者自身实力而定。 若结合清气门绝学离火心经进行修炼,则修炼效果翻倍。】 姜挽月顿时就看明白了,这离火丹只怕是清气门所专属的修炼丹药。 正如混元桩功有配套药浴,清气门的离火心经也有专属丹药。 姜挽月虽不会离火心经,但她也不会因此就看低这离火丹的价值。 不过这种特殊类型丹药,如果不是在特殊情况下,使用的机会也不大。 姜挽月遂只将离火丹收在系统空间中,暂时她也没空管这离火丹。 只见后方不远处,王忠带著姚修齐已是逐渐追上来了。 姜挽月如果当真一心想要逃离,此刻其实只需施展自己圆满级别的穿花迷踪步,便能瞬间化作一缕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但姚修齐非要急著送人头,她便刻意在原地稍等了片刻。 片刻后,眼看二人越来越近。 姚修齐那些狐朋狗友则追在更后方,这个喊:“姚兄,等等我!” 那个说:“姚兄,何故如此著急……” 姜挽月通过无相禅功敏锐感应到,姚修齐这几个狐朋狗友中,竟有两人身怀武功,是力士境修为。 唯独姚修齐自己不学无术,连力士境都未能修到。 大约堪堪算是练过几许武艺,修为达到了炼骨阶段。 可即便修为低弱,姚修齐却不甘落后。 他催促王忠挽著自己的手臂,施展轻功追逐。 如此,他便与王忠一起,最先接近姜挽月。 眼看双方距离已经近到足以看清对面之人的表情。 姜挽月眉头一皱,脸上故意露出恼火神情道: “几位何苦对我如此穷追不舍? 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莫非当真是要强抢民女? 你……可敢报上名来,如此孟浪行径,我倒要问问,你是哪家子弟?” 这是要师出有名,因此姜挽月一再强调“强抢民女”之说,并主动问询姚修齐姓名来历。 姚修齐一向自傲身份,再加上身后还有几名狐朋狗友看著呢。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一昂下巴道: “听好了,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康宁伯府姚修齐! 小娘子不必往本公子身上泼脏水,这强抢民女之事,本公子可不屑去做。 本公子今日追上来,也只是要你一个道歉。 怎么?方才推了人,你就想一走了之?” 姚修齐说话的同时,王忠脚下步伐却是未停。 他一手挽著姚修齐的手臂,身躯便如离弦之箭,迅速冲向姜挽月。 同时,王忠迅速从袖间甩出一道长鞭。 刷! 那长鞭竟如毒蛇般,带起强烈的破空声,迅速向姜挽月卷来。 王忠如此托大,敢一边挽著姚修齐,一边动手捉人,这主要是因为姜挽月方才展现出的轻功虽然不俗,可真正实力却半点也未曾体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姜挽月修炼的太上清静真诀本就擅长掩藏自身气息。 再加上她还同时修炼了不动明王印与无相禅功,如今除非是慧智禅师那等人物,否则寻常高手根本不可能看破她真实修为。 王忠又是磐石境后期,一身真气厚重如滚石山崩,因此他根本就未曾将姜挽月放在眼里。 相反,先前姜挽月拿姚修齐抵挡他掌力的举动,彻底激怒了王忠。 王忠此时挥舞长鞭捉拿姜挽月,脸上已是恶相毕露。 眼看那长鞭就要卷住姜挽月的身躯,姜挽月忽然挥袖分掌,将两边尚未反应过来的普通人群推开。 人们发出惊呼声。 姜挽月腾身而起,便在此时如同一道惊鸿般,在半空中划过惊人的弧度,竟就此直接飞跃过了火光四射的火壶戏场。 更多惊呼声响起。 王忠一鞭子抽空,长鞭甩在空地上,打得地面石板上出现一条深深印痕。 “啊!”人们的惊呼声越发嘈杂剧烈。 王忠充耳不闻,就要放开姚修齐继续向姜挽月追去。 奈何姚修齐不肯,王忠也无暇劝说他,只能挽著他从戏场侧方飞奔绕过。 毕竟,他的速度虽然不慢,却并没有姜挽月那等飞跃火场的轻功。 最重要的是,当姜挽月飞跃过戏场后,落脚之处乃是火场后方一道低矮围墙。 姜挽月此时站在围墙上,能清楚见到围墙边上修建有两间茅屋。 隐约的臭气从那茅屋方向传出。 可以想见,这哪里是什么茅屋?分明是两间茅房! 姜挽月便在此时心头一动,她知道今日该用何物来回敬姚修齐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2章 笑掉大牙,咕咚咕咚……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皆如兔起鹘落。 姜挽月立在矮墙之上,装作真气不济的模样,忽然脚下微微踉跄,身形更随之摇晃了一下。 她顿时脸色一变,手捂胸口又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此时王忠恰好带著姚修齐来到了矮墙下方。 王忠足下一踏,便好似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手中长鞭再度甩出,带起飒飒疾风向姜挽月卷去。 与此同时,姚修齐口中发出嘲笑声:“小娘子,你还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姜挽月在长鞭挥来的同时装作极力闪躲模样,口中一声低呼,人却在瞬间腾身而起,落到了矮墙后方的茅屋顶上。 王忠再度一鞭挥空,凌厉的劲风击打得空气都发出爆响。 长鞭所过之处,即便只是鞭尾扫到,围墙上方土石亦被打得四散溅开。 姜挽月回身惊怒道:“二位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话音未落,王忠带著姚修齐再度紧追而至。 两人一齐落到了茅屋顶上,王忠的长鞭又一次如毒蛇般飞来。 那鞭身先是如同软剑般笔直弹射而出,就在姜挽月身形后退时,王忠足下一踏,瞬间趋前数尺。 而后那鞭身便在此时猛然横向卷起,便如毒蛇摆尾。 这等精妙变招,即便是同境界高手相对,一时又如何反应得过来? 王忠却料想不到,姜挽月不仅有大圆满级别的轻功,更拥有远超常人的强大精神力。 无相禅功感应之下,他的每一次变招,即便精微迅疾,妙到毫巅。 可在姜挽月看来,他变招的衔接却处处都是破绽。 姜挽月却偏偏装作闪躲艰难的模样,再度险之又险地旋身一转,避过这一鞭。 而后她足下错步,身形瞬间趋近,在顷刻间靠近王忠。 她口中更是愤然道:“你们……真是欺人太甚!” 电光石火间,她一掌从肋下穿出,真气轰然爆发,浑厚的掌力猛地印上了王忠胸口檀中穴所在之处。 与此同时,姜挽月脚下微微发力。 轰! 茅屋那本就脆弱的屋顶在她一踏之下轰然炸开。 王忠胸口被她一掌击中,真气被截断,脏腑受到重创,整个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就这样带著姚修齐一起从屋顶摔下,直直落入了下方的茅坑之中。 砰! 金汁四溅,臭气熏天。 姚修齐那猝不及防、惊慌失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便在此时从茅坑中传出。 “啊!救命!混账……咕咚咕咚……” 姚修齐想呼救,可没奈何这茅坑乃是桑家瓦子周边最大的一处公共旱厕。 底下粪池十分巨大,其深足有一米五,直径亦达到两米以上。 别看这一米五似乎还没有一人高,但实际上人掉进了粪池中根本就是站都站不起来。 即便姚修齐有些基础武功,此时也早就软了手脚,又哪里还能有力气爬出来? 他先时还惊慌呼救。 后来发现越是呼救,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污秽之物就越多,他便不敢再呼救,只能奋力拍打双手,企图从坑底爬上去。 王忠的状态比他更差。 姜挽月先前那一掌其实并未用全力,她毕竟没打算当街将人打死。 她甚至都没有动用鱼裳所传授的沧海波涛掌。 这门武功标志性太强,虽然她今日本就是以“江月”的面貌行走在外,也不存在什么隐藏身份的事情。 但若动用沧海波涛掌,那可就是下死手了,性质又将有所不同。 姜挽月怕给鱼裳带来麻烦,因此刻意收敛了武功,只施展了基础长拳。 长拳名为“拳”,其实拳法中亦有掌法。 姜挽月以寸劲之力击中王忠膻中穴,虽然王忠是磐石境后期,看起来修为比她深厚。 但姜挽月一身真气却是经过拈花玉印,借用天地之力淬炼过数次。 再加上太上清净真诀本就非凡,以至于她真气修为总量虽有不足,可真气质量却远远超过王忠。 王忠猝不及防,受她掌力重击,一时间脏腑震荡,浑身真气皆不由自主狂冲乱撞。 他陷在粪坑中,整个人甚至不受控制地在向著粪坑深处躺去。 本来他的手还抓著姚修齐的手,姚修齐费力将他挣脱,又好不容易挣扎著从粪坑中探出头,大声疾呼: “救命!快来救我啊……” 啪嗒! 一只软白的胖虫从姚修齐鼻子上掉落,咕咚落入他口中。 姚修齐:“啊啊啊……” 这一刻,姚修齐的惨叫声几乎震破天际。 姜挽月却早已是身形一纵,就在二人落入茅坑的瞬间飞身到了三丈外的另一段矮墙上。 而后她跃过矮墙,轻盈一个纵身,到了更远处的一座屋顶上方。 夜色中,她整个人都似乎是与黑夜的光影融为了一体。 她伏在那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茅房边的兵荒马乱。 只见姚修齐的几个狐朋狗友冲了过来。 几人先是惊呼:“姚兄,姚兄你这是怎么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声,只听姚修齐愤怒道:“周庭桂,你敢笑我……” 噗! 又有污物从姚修齐额头上掉下来滴到了他的嘴唇上。 姚修齐顿时再也不敢吭声,只能紧闭著嘴巴,并下意识用手去擦脸上的脏污。 可他的手其实比脸更脏,这一擦,竟是越擦越糊。 “啊啊啊……呕!” 姚修齐再也忍不住,也不管嘴巴里面是不是会掉脏东西了,一时弯下腰只管狂呕特呕。 几个狐朋狗友也不敢直接来救他,而是纷纷呼喊身边人。 “长春、永福……快,快救人!” 原来他们身后也跟著小厮,只是小厮们的速度更慢,直到此刻才追上来人。 几名小厮却也不愿下粪坑去救人。 叫永福的小厮眼珠子一转,忙凑到周庭桂身边悄声说: “公子,咱们若是碰了污物,回头再近身伺候公子,岂不是污了公子的眼目? 不如咱们出些银钱,请周围的人出手。” 周庭桂一点就通,又连忙高人呼喊:“快,谁帮我将人救出来,本公子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只是粪坑里捞个人。 当下就有一名壮汉冲出来,手上拎著根长竹竿道:“我来我来……让让,大家都让让!” 姜挽月在屋顶上静静看了片刻这闹剧,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姚修齐与粪坑还挺相配。 姜挽月本想暗中扎他几针,给他留个数月后暴毙的后遗症。 但转念一想,今日她才与姚修齐生出矛盾,改日若被查出他中针之事,只怕立刻就会被联想到自己头上。 再加上她曾多次易容施针,叫不知多少人吃了自己飞针的苦头。 如此一来,简直就是自己敞开门在喊:我有问题,快来查我。 姜挽月遂放下了这个不智的想法。 姚修齐不配吃她的飞针,粪坑才是此人的归宿。 ??抱歉,这段时间总是熬夜,身体状况感觉有点撑不住了。昨天少更了一章,现在补上,感谢宝贝们支持,笔芯、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3章 世间总有开山而行者! 粪坑边,依然金汁齐飞。 姜挽月也懒得再多看这闹剧,她今日送姚修齐入粪坑,也算是小小出了口恶气。 恶气既出,当然也不必在此处过多停留。 姜挽月当即起身,在夜风中化作一缕轻烟般飞速离去。 系统提示同时在她耳畔响起: 【你小惩大诫,小报一仇,使仇人名誉尽毁,使自身心怀畅快,念头通达,获得奖励签到值1。】 不错,处置一次姚修齐,竟又有签到值入账。 虽然最近姜挽月似乎是打开了获取签到值的新赛道,但不论如何,这签到值都是不嫌多的。 更何况,她如今虽能通过点穴技法帮助同窗修炼而获得签到值,却不等于以后还能如此。 按照系统规律,同一件事情做得越多,日后获取签到值的难度就会随之增长。 姜挽月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这难度就会提升,因此每一个签到值她都很珍惜。 桑家瓦子的灯火逐渐被她甩在身后,姜挽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签到值余额: 【1523】 余额还有不少,她遂决定再签到几次,而后便离开聿京。 出了桑家瓦子以后,姜挽月首先想到的其实是京兆府。 但考虑到府衙中可能存在的各路高手,姜挽月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她思索了片刻,又趁夜跃上一座高楼查看四方,而后将目光落向了金水河边一座长亭。 聿京之大,一眼难以看到尽处。 城中既有宝石般的内湖金鸣池,又有蜿蜒穿过整座城池的金水河。 金水河边最为出名的一座长亭叫做“河亭茶坊”。 姜挽月即便与那河亭茶坊相距甚远,都能在夜色中看到如火龙般蜿蜒在河岸两边的灯火,以及更加灯火璀璨的河亭茶坊。 料想这茶亭处,或许能签出秘讯之类消息。 姜挽月遂选定目标,轻身一跃,快速向著河亭茶坊而去。 不多时,她穿过夜色中的道道街巷,来到了河亭茶坊边。 只见茶坊内外俱是一片热闹。 姜挽月沿河而走,很快就见到了亮在茶坊门外的一个幽绿色签到光点。 她耳边听著茶坊内某些人的高声言语,同时心中默念签到。 只听茶坊内人声嘈杂,有人语气炫耀道:“诸位可知?长公主她……又、又病重了!” “什么?”有人惊道,“这、这你如何得知?这种话,好在外头乱说的吗?” 先前那人带著醉声,浑不在意道: “嘿!怕什么?我可告诉你们,我啊……我这可是从将作监下头得到的消息。 最近这些时日,将作监在大量招揽和雇哩。 说是……说是要赶紧将长公主的陵寝修好! 你们说,这不是长公主病重,又是因为什么?” 顿时便有应和声道:“原来如此!这、还真是这个理啊。王兄,你的消息真灵通。” 王兄得意笑。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响起: 【你在聿京城河亭茶坊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茶坊签到,果然签出了秘讯! 姜挽月一边抬脚离开河亭茶坊,一边立即查看秘讯。 【今日秘讯:聿京城内,龙蛇混杂,朝野之间,风云暗涌。 因长公主伤病发作次数频繁,长公主麾下众人行事反而趋于高调。 近日,皇帝欲裁撤飞鸾营,却被数名重臣联合拒绝。 飞鸾营主将魏明霜更是在朝堂之上当场发作,以飞鸾营多年功绩为根基,以自身修为实力为剑盾。 震慑内外,使皇帝又一次无奈退缩。 飞鸾营虽未裁撤,皇帝却以国用窘乏为借口,拒绝调拨钱粮于飞鸾营中。 秋闱尚有五月才将开始,然则考官之争却已隐隐成势。 今年秋闱主考官虽或未定,部分副考官却极有可能从众书院经学博士中选取德高望重者。 金鸣池马球赛之胜负,其实暗中决定部分副考官人选。 正所谓:胜负之争,不在当时,却在时时刻刻。 风云跌宕,虚虚实实,谁又知真真假假?】 好长一段秘讯,内容之丰富,消息之繁多,姜挽月硬是来回看了三四遍才终于完全消化。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微微的震动。 长公主伤病加重,这居然是真的! 要知道,先前茶馆中虽有坊间消息传言说“长公主病重”,可姜挽月当时听在耳中,心下其实是并不相信的。 她主要是不信长公主病重的消息会如此轻易泄露。 但如今看完秘讯,姜挽月却不由得多出一重推测: 长公主病重,她却并不故意遮掩,反而大肆往外放出消息。 这是否其实正是虚实之道? 或许,在此等时刻,长公主越是遮掩,外界反而会越是疑心她情况危急。 而她光明正大放出消息,将自己病重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如此反其道而行之。 某些人倒有可能被她唬住,以为她在使诈,因此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长公主麾下众人越发高调张扬,如此形成某种张力,局势倒反而可控起来。 但这种可控,从本质上来说也就是走钢丝而已。 随时都有钢丝崩断,人员跌落的风险。 思及此,姜挽月人在金水河畔,目光却不由得向著城西的方向看去。 据传,京中权贵多半居于此方。 说实话,从前姜挽月对长公主的存在其实并无太多实感。 即便她听过不少长公主的传说,慧智禅师也曾言明,想要请姜挽月将修为提升到伏虎境以后,相助救治长公主。 但姜挽月毕竟并未与长公主真正接触过。 她只知道,自己要努力提升修为,有朝一日踏入伏虎境,或许能凭修为实力直接击破康宁伯府。 又或是借长公主之势,从上至下将仇人碾压。 而除此之外,长公主本人究竟如何?她的存在又究竟代表著什么,姜挽月此前却并没有太过清晰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 京中的议论,秘讯的剖析。 使得姜挽月忽然之间就好像是站到了某个明镜一般的节点。 她心中有了更加明确且紧迫的认识。 大虞天下,从来不是女子的天下。 如今世道,之所以还有这样一群女子在抗争,在习武,在获取力量,在奋勇向上。 皆因前方有人开道。 而倘若有朝一日,开道者陨落,当如何?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姜挽月在夜色中离开了聿京城。 这一夜的寒风是凛冽的,可姜挽月的内心却充满了炽热而又锋锐的情绪。 人生或许有跌宕,可有些道路一旦踏上,就必须奋勇向上,一往无前。 这一夜,她回家以后没有再修炼其它武功。 只是调理真气,默默运转太上清净真诀。 在流水般的月华流泻中,姜挽月整个人都如同是被无边天地包裹。 她在奇妙的意境中,如一粒蜉蝣仰望星海。 人世如此渺小,宇宙无边浩大。 那又如何? 我意争渡,绝不停歇。 她饮下了今日新获得的那滴金风玉露,这滴玉露的药力在持续发挥,无形中催动她的体魄根骨生出微妙变化。 如此一夜过去。 不知不觉间,姜挽月停止了修炼。 她和衣躺在自己床上睡了过去。 有很长一段时间,姜挽月都不曾睡得如此酣畅淋漓。 等到翌日天明,远处法云寺的晨钟声悠悠传来,姜挽月才陡然清醒过来。 却听系统提示: 【你勤修不辍,一夜顿悟,真气修为又增加两年。 你的修为累积达到五十九年,距离磐石境中期仅有一步之遥,获得奖励签到值1。】 顿悟? 姜挽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发生了顿悟。 但此时听到系统提示,她回忆昨夜,心神间却有通透之感充盈胸间。 昨夜所悟她并未忘记,只是脱离了当时情境,感觉会有细微不同罢了。 姜挽月脸上露出些微笑容。 她起身洗漱,而后揽镜自照,仔细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易容。 自从获得云影灵砂后,姜挽月如今的易容可以十日不变,她也就不再需要每天洗掉易容,再重新化妆。 即便她带著易容洗漱净面,倘若不用上特制秘方,脸上的易容也不会减损分毫。 最妙的是,有了云影灵砂后,姜挽月即便长期带妆,自己本身肌肤也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相反,云影灵砂甚至还有蕴养肌肤的功效。 能使姜挽月本身肌肤更加强韧有力。 此时她若卸妆,从表面上看她的皮肤是洁白细腻,吹弹可破的。 但实际上,真要有人拿刀拿剑来刺,却会发现姜挽月的肌肤实际坚韧胜过皮革,寻常刀剑根本都无法损伤她肌肤表面。 当然,姜挽月也并没有真正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 若有寒霜剑那种级别的利器,又或是持刀持剑者本身具有武功。 哪怕只是力士境,对方只需聚起真气对著姜挽月运劲一砍,姜挽月但凡真被砍中,也是要血溅当场的。 这便是市井俗语中常言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倒不是说高手真的会被菜刀轻易击败。 而是说高手也是血肉之躯,有被利器伤害的可能。 也正是因此,在姜挽月的武功体系中,轻功步法通常占据先位。 顶级的轻功不见得可以保障你一定击败对手,却往往能保障你在生死之战中拥有更大的存活几率。 活著,才有反败为胜的无限可能。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三月十五那日姜挽月在法云寺又签到获得了一次【武技提升】。 而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将【武技提升】的机会施加给轻功。 目前她的穿花迷踪步已经圆满,而飞燕惊鸿步又才刚刚入门不久。 连小成都没到,飞燕惊鸿步还不值得她浪费一次【武技提升】。 姜挽月的计划是,寻常武功都要自己先修炼到小成阶段,再使用【武技提升】将其突破至大成。 如此方才能够最大程度利用【武技提升】机会。 所以,最后姜挽月在回到猎人木屋以后,将这一次机会给了沧海波涛掌。 至此,她的沧海波涛掌终于大成。 姜挽月当时还曾期盼过,沧海波涛掌大成,是否能触发猎人木屋中新一轮的签到点变化? 只可惜并没有。 姜挽月除了得到一个签到值奖励以外,猎人木屋的签到点仍然如先前那般黯淡无光。 那是仍在重置中的【练功房】签到点。 这个签到点的重置时间也同样是十五日,没有其它变化的话,姜挽月就只能耐心等待。 她倒也不急,签到点变化这种事情,有的话自然惊喜,而没有才是常态。 收拾好一切以后,姜挽月听到了院外开始传来江丽娘等人的呼唤声。 是三个小伙伴来叫她一同上学了。 姜挽月背好书箱,锁好院门,与三人一同坐上了牛车。 今日仍是江河生亲自送她们去上学。 因为今日便是金鸣池马球赛开场之日,江丽娘三人皆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说起来,江丽娘与石银娣最开始决定参加马球队,其实就是来凑数的。 贺窈满书馆游说,却始终难以将八人全部凑齐。 江丽娘不忍心见到几位好友一腔热情落空,索性一咬牙便主动来报名了。 而她都来了,石银娣不论是出于同村情谊,还是出于不想被落下的某种心理,也只得鼓起勇气,紧跟著加入了马球队。 不过两人加入马球队的初衷虽然有些复杂,可真到了训练场上,二人却又都极能吃苦。 尤其是石银娣,她那练功的架势,真能算得上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要不是姜挽月每回在她力竭时给她点穴推宫,又有书馆主动给所有武科学生加餐,石银娣只怕是真能将自己给练废了。 但极限修炼的好处也很明显。 如石银娣,她原本做惯农活,手脚粗大,可身躯却又矮又瘦—— 这是自小补养不足造成的。 若不能及时补足亏空,等石银娣再长大些,若按部就班成婚生子,甚至会寿数减损,活不过三十岁也说不定。 但好在,命运的青眼这一次眷顾了她。 她抓住了机会,来到了桑林书馆,更进一步选修了武科,加入了马球队。 短短半月内,她吃饱喝足,又勤加练功,还有姜挽月的点穴绝技相助。 这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媲美某些世家武者日日药浴,服丹补养的效果。 如此半月之后,石银娣个子抽条了,手脚有力了,人更是精神十足,与从前有了截然不同的风貌。 她还突破了炼皮,如今正在向著炼筋阶段修炼。 前两日,她大伯母石老娘不知怎么看她如今面貌不顺眼,想要阻止她继续上学。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少年应有鸿鹄志 那一日的事情在整个石桥村都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正是傍晚,事情就发生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姜挽月等几人刚刚散学,从牛车上下来。 石银娣最后一个下车。 石老娘就磕著瓜子在村口说风凉话道: “哟,这是咱们家的女状元回来了?怎么,蹭车这个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是不是? 如今你也算是读书读出好处了,家里活儿也不做,鸡也不喂,衣裳也不洗。 地里的事情你更是一概不沾,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啊,读书都将自己读成千金小姐了。 不孝不悌的玩意儿,也不看看家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哪里能容得下你这么一个大闲人什么活儿都不做? 你看看你爹你娘,还有你妹子都累成什么样了。 要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嫁人,得一注彩礼给家里减轻些负担,这才是好闺女该做的事情哩……” 话音未落,石银娣当即奔到旁边一户人家的灶房里。 从中拿了菜刀就往石老娘身上砍,一边砍一边骂。 石老娘屁滚尿流地躲,石银娣就追道: “大伯娘,你不让我好过,咱们就谁也别好过。 什么叫我爹我娘我妹子累? 我们家才多少活计? 要不是你四体不勤,整日介将你自己的事情丢给我家的人做,他们能累成那样吗? 你哪里是心疼我爹娘,你就是自己想躲懒! 还彩礼钱? 我要是真嫁人得了彩礼,我爹娘能拿到一分吗? 我告诉你,想要我不读书,除非你能杀了我,要不然我随时与你同归于尽!” 说完,她扔下菜刀,举起大榕树旁边一块百多斤的大石头,猛地一砸。 砰! 一声巨响过后,石头震动,大榕树前的土坪被硬生生砸得尘土飞溅。 这下子石老娘哪里还敢再作妖? 不但石老娘哆嗦,就是满场围观之人都不由得一静。 谁也想不到,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石银娣,居然能一把举起一块百多斤的大石头。 最重要的是,她这气势看起来竟像是真敢杀人的模样。 读书,读书竟能将一个人改变得这样彻底? 石老娘滚落到人群中,抱著村中一名老人哭道: “银娣、银娣啊,有话好好说……哪里就至于打打杀杀了?” 再浑的人,她也怕跟人拚命。 这日过后,石老娘再不敢提不叫石银娣读书的事情。 当然,也或许她只是短时间不敢提。 时间长了以后,谁知道她是不是又会动什么歪心思? 可真到了那时候,石银娣会成长到什么模样,亦同样是未知。 她今日都不惧石老娘,又何况是来日? 这一天,石银娣的勇敢叫周麦穗夸了又夸。 因此三月十八这一日,几人坐上牛车去往桑林书馆时,瞧见江丽娘与石银娣的紧张模样,周麦穗就道: “银娣,你连跟你大伯娘拚命都不怕,今日的比赛又有什么好怕的? 马球赛难道还会要命不成?” 她又问江丽娘:“丽娘,你从前还给银娣打气呢,如今银娣都不怕,你怎么倒怕起来?” 江丽娘:…… 江丽娘很想哭。 石银娣哪里不怕了?明明她紧张得脸都是白的。 再说了,周麦穗口称不怕,可周麦穗的手也在打哆嗦啊。 牛车中要说谁是当真不紧张,也就只有姜挽月了。 只可惜,姜挽月气定神闲的模样并没有感染到三名同窗。 相反,三人见她从容镇定,却反倒是更紧张了。 姜挽月也很无奈,她也没想到,昨天大家伙儿都还练功练得热火朝天。 傍晚散学时,周麦穗甚至不愿离开驰风院演武场。 还是鱼裳强制大家回去休息,并要求所有人不得加练。 如此歇足一晚,养精蓄锐,今日马球赛众人也才好有力气发挥。 可谁成想,大家休息是都休息了,可似乎却并没有休息好。 石银娣脸色煞白,江丽娘头冒虚汗,周麦穗看起来气色还好,说话时中气也足,可手却在无意识颤抖。 姜挽月劝慰几人道:“事到临头,与其紧张,不如坦然相对。 咱们这些日子的勤学苦练,难道还不足以让三位姐姐对自己有些信心么?” 江丽娘苦笑道:“月娘,你说的道理我又如何不懂?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月娘,我昨夜里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梦见乌泱泱的马群好似山崩一般向我冲来……我练了那么久的骑术,可是在梦里,我却连马缰都握不住。 我甚至动弹不得,我……”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说的梦境似乎又将周麦穗与石银娣给吓到了。 江丽娘额头上的冷汗更是涔涔而落。 紧张、惭愧、惊慌、惧怕、懊恼……种种情绪将她冲击。 她连忙绞住双手,咬住嘴唇。 姜挽月没有再劝,她心知此时即便再如何劝说也不可能改变几人的紧张情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事实上,人在面临大赛时会紧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想消除这种紧张,最好的方法无疑是多多经历。 只要经历得多了,见惯了大场面,镇定的心态也就能随之锻炼出来。 可桑林书馆的所有学生却偏偏没有这样的机会。 因为她们在走的,本就是一条许多年都未曾有人走过的路。 她们也不似某些人从小练习骑射,她们甚至是临时组建的队伍,磨合不足一月。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她们会临阵紧张,又有什么好苛责的呢? 姜挽月不再多说什么,却不等于她就会放任这种情况继续。 她在盘算,除开言语劝说,还有没有什么更实际的方法缓解众人紧张情绪。 “吁——” 牛车停到了桑林书馆门口,四名小娘子走下牛车。 却见书馆门口一片热闹,有不少牛车甚至就停在书馆外的前庭上。 姜挽月问过旁边管理秩序的执役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书馆准备的牛车,是用来装载普通教习与学生入京的。 至于武科的学子们,她们不需乘坐牛车。 就在前方桑植庭上,有她们的骏马在等候著她们。 姜挽月与周麦穗三人闻听此言,顿时俱觉胸口一热。 骏马在等候她们—— 此言入耳,谁人能不生出几分热血沸腾之感? 周麦穗的紧张感顿时消去许多,她立刻惊喜道:“是我的飞虹在等我吗?” 说话间,她一刻也等不得,立时大步向桑植庭奔去。 江丽娘拉著石银娣,同时对姜挽月道:“银娣,月娘,我们也快跟上。” 她的脸色也还是煞白,但周麦穗的激昂多少令她情绪稍好些许,此时竟有力气奔走了。 姜挽月却并未急著跟她们一起去桑植庭,而是遥遥看向了建立在桑植庭侧方的观风楼。 观风楼中,有一座巨大吊钟。 姜挽月没有忘记,自己有一门奇技叫【钟鼓高远】。 此奇技擅能提升士气,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当骑骏马踏平川 观风楼上,今日别无他人。 只有一名年老的执役站在上方。 因为其余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了桑植庭上。 姜挽月登上观风楼时,那名年老执役转过脸来,双方目光一对,都有些惊讶。 只见桑植庭上此时已经无比热闹。 数百名学子,数十名教习,还有众多执役皆聚集于此。 繁盛景象,几乎可以与新生入学那日相比。 而其中最大的不同,大约就是今日桑植庭上不仅有学生众多,还有十数匹骏马立于庭中。 但见马躯神骏,马首高昂。 虽是被众人围在中间,那十数匹骏马却无不显露凛凛威风,毫无半点畏怯之态。 反倒是准备要上马的数名马球队成员,此时却各有各的紧张。 即便是周麦穗,她先前胸怀激荡,兴奋地奔向了自己的骏马。 可等真到了马前,不知为何,她却竟又生出了近乡情怯一般的奇异感觉。 她手扶著马鞍,一时竟不敢上马。 而此时生出莫名退缩之感的,还不只是周麦穗一人。 马球队的所有成员,除去贺窈,此时竟都有些畏缩不前。 于是人群中,逐渐便开始传出了嘈杂的私语声。 其中又有一道声音分外高昂刺耳,那是高静云在嘲笑道: “哟,诸位同窗,可瞧瞧咱们马球队的几位好姐姐罢。 昨日不还说要拿魁首么?怎么,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却连马都不敢上了? 亏得大家还指望你们真拿个魁首回来,好给咱们书馆增加几个发解式名额呢。 结果呢?嗬,要我说,今日金鸣池之行,大家伙儿还是干脆别去为妙,免得到了现场更丢人……” 高静云话音未落,忽觉一道冰冷目光穿透人群,直刺而来。 那目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强到几乎已经凝成实质般。 高静云甚至不由自主生出颤栗之感,恍惚以为自己要直接被那目光给刺死! 她心下顿时狂跳,抑制不住恐慌地向目光投来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正正好便对上了鱼裳如同注视死物般的眼神。 是了,平常学生拌嘴,鱼裳作为教习往往懒得理会。 可今日场合却有不同,眼下正是桑林书馆近八年来首次重回金鸣池赛场之机。 这场赛事在鱼裳看来几乎不可以失败。 而即便要失败,也绝不能是因为士气低落,学生紧张而带来的失败。 谁料,偏偏就在众人将要出行之际,有高静云这样一个蠢货跳出来说风凉话。 鱼裳素日里能容她,此刻却容不得她。 “临行祸乱人心,记大过一次,叉出去!” 她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直接下达了命令。 顿时便有两名身著劲装的执役上前径直将高静云架了起来。 高静云整个人都懵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竟然就被如此粗暴对待。 两名执役瞬间将她架住,高静云这一瞬间狼狈得无以复加。 她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两名执役架著她开始将她往书馆门外拖行,高静云才感觉到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被打脸的羞恼终于后知后觉袭来。 而后是说不出的恐慌,最后是恐慌到极致的不甘: “鱼师!鱼师你怎可如此待我? 学生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不信您看看,马球队的这些人,又有几人敢上马?” 咚—— 却听一声钟响,悠悠荡荡,辽远空旷,如亘古长空的一声初响。 似不经意般,便将高静云的最后一句话抹去了。 这一瞬间,所有闻听钟声之人,大脑几乎都处在一片空白状态。 那钟声仿佛能涤荡人心。 又似乎是能将所有杂念都一应剥离,只留下人心中最纯粹、最强烈的一个念头。 那么此时此刻,你心中最纯粹、最强烈的念头是什么? 如贺窈,她脑海中便仿佛是跃然而出一个光晕,那光晕在她的心海中蓬勃升起。 贺窈道:“我等为何不敢上马?我等几曾不敢上马? 我等今日不但要上马,还要勇夺魁首!” 话说出口,贺窈只觉心潮澎湃,她手扶马鞍,足下一个用力,当即翻身上马。 “唏律律!” 马儿扬蹄嘶鸣,仿佛是在应和贺窈的宣言。 贺窈昂起下巴,看向狼狈的高静云,哼道: “我们不但要夺魁首,还要将目标一早说出来。 我知道,你满口嘲讽,满心不甘,你觉得我们不该说,那不过是因为你在嫉妒我们的勇气罢了。 因为你自己是个胆小鬼,就恨我们不胆小,不畏缩。 我们便要如此勇敢,如此耀目,气死你!” 说到最后,她甚至做了个鬼脸。 咚—— 便在此时,钟声第二次响起。 高静云本来当真是要被气到发疯了,可第二声钟响却仿佛是敲在了她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某个点上。 钟声如穿云天,高远悠长,仿佛是要去到另一个世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高静云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 她本来羞愤欲死,是因为贺窈的的确确说中了她的心思。 那是她自己或许都不曾知晓的内心,却被贺窈看似随意地一言道破。 高静云原以为自己大概要恨死贺窈,更甚至,她今日丢此大脸,或许此生都不会愿意再踏足桑林书馆。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羞愤到了极点,偏偏此刻的高静云却只觉得自己的内心竟是安定了下来。 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静将她笼罩。 这使她不再挣扎,只任由两名杂役将她拖出书馆。 桑植庭在她的目光中越来越远,远到她已经逐渐听不到贺窈的声音。 但她却仿佛能够看到,有数道身影随著钟声的二度响起,纷纷跃上马背。 她们今日都穿著书馆特制的击鞠服,一个个衣装鲜明,真可称得上是鲜衣怒马。 咚—— 第三声钟响之后,全场所有的嘈杂声音都已消去。 最后,鱼裳似乎是在点数。 还有一人没来…… 不,那人来了。 那是江月,她似乎永远都比旁人要更多从容几分。 她从桑林中而来,高束的马尾上,红色发带飘扬。 她轻轻一跃,衣袂翩飞之际翻身上马。 所有人都一提缰绳,马儿发出唏律律嘶鸣。 今日的阳光如此耀目。 而阳光下的少年,无不意气风发。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射筹定序,鼓若春雷 金鸣池畔,驰芳原上。 辰时三刻左右,今日的赛场已经整备待发。 偌大的芳原,绿草如茵。 赛场周围早已插满了各色锦旗,旗面在风中猎猎招展。 最北侧,但见一座高台耸立而起,高台下方,左右两边则延伸出一个又一个锦绣招展的彩棚。 那些棚子下方放满了座椅,很明显,这是看台区。 但北侧的看台与其余几处看台又是截然不同的。 金鸣池马球赛一向是官家举办,与民同乐。 北侧看台往往看守严密,能够来此处观看马球赛的,无不是朝廷显贵。 皇帝亦有可能兴致忽起,来此观战。 倘若皇帝来此,则必然会登至最上方高台,取“南面而君”之意。 东侧亦搭建了不少彩棚,这些彩棚则归属于各大书院,乃是各大书院专属看台区。 桑林书馆在此处亦有彩棚,那彩棚的规格甚至不比任何一家书院小。 之所以能有如此规格的彩棚在此,据说是魏明霜魏将军亲自著人督建。 最后值得一提的则是南侧区域。 南侧区域实为开放区,天下百姓不论巫医百工、贩夫走卒,皆可入内。 当然,说是如此说,实际上为了防止踩踏等危险,普通百姓前来观赛是要购买门券的。 五十文一张券,不贵也不便宜,却足以筛选掉许多人。 此外,南侧区域往往还会搭建不少的关扑棚。 在本朝,若有大型赛事,关扑博戏都是合乎法规的。 即便早在数日前,城中各大关扑坊就已经为金鸣池马球赛开了盘。 但赛事当日,各大关扑坊仍然会将关扑棚搭建到赛场。 这既是为了方便某些此前未曾下注之人当场下注,也有为比赛助兴之意。 随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人开始入场。 东侧看台旁边,早已被架起了一尊足有两人高的巨鼓。 不知何时,有一道高壮的身影站到了那面巨鼓之下。 咚! 巨鼓被敲响,鼓声竟如春雷震颤,瞬间便使得全场寂静了片刻。 片刻后,一道洪亮的声音气沉丹田,响彻全场。 那是礼部官员在唱筹。 “诸位请听!今日驰芳原马球赛,依隆兴年间旧制开赛。 御驾今日因宫中俗务暂不亲临,赛事全程依既定规制而行,所有判罚一视同仁,绝不徇私!” “国子监击鞠队,入场!” 声音落下,顿时便有一行十六骑如同疾风飞卷,从驰芳原西侧马道奔行入场。 马上骑士无不年轻飞扬,俊采神驰,惹得全场一阵欢呼。 不少彩棚下都已经站满了看客,人们议论纷纷,惊叹声声。 “真不愧是国子监,如此风采,当真是令人神往。” 也有疑问声道:“咦,马球赛不是八人一队么?国子监来的怎是十六人队?” “嘿,这你可就不知了罢,每队上场虽是八人,可人是会累的,若连赛几场,太过疲乏又该如何? 再说了,马球还易受伤。 因此这多出的人数,便是散立,用作赛场替换的。” 果然,接下来出场的众多书院基本也都是十六人队。 即便有凑不够十六人的,通常也有十四人至十二人。 更甚至,洛英书院直接来了二十四人。 当二十四名身形精壮的年轻骑士一齐策马奔来时,那扑面而来的英武气息更是令全场欢呼赞叹。 关扑棚边,更有人当场催促道: “快!我不押国子监了,给我改押洛英书院!” 昨日姜挽月在某些关扑坊见过的一幕,今日到了赛场上,竟又重演了。 如此直到桑林书馆被唱名。 初时,场中不少看客议论问询:“桑林书馆?这是哪一家,怎么不曾听过?” “那是梅溪县的女子书院,诸位没听过也正常。今次参加马球赛的书院中,仅有这一家女子书院呢……” “什么?女子书院?一群娇滴滴小娘子竟也来打马球?她们骑得动马吗? 该不会还没入场就手脚发软罢?哈哈哈……” 嘲笑声中,忽闻一阵蹄声得得之音整齐而来。 踏踏踏—— 马蹄声如飒飒秋风,便在此时踏过了全场的喧闹,迎著所有的嘲笑声,驰骋入场。 马上骑士身著统一击鞠服,朱红的底色,玄黑交领滚边。 在这春日的阳光下,便仿佛是一团赤红的火焰裹挟著乌云冲入了所有猝不及防的目光中。 那种无法言说的蓬勃生命力,直击人心。 直叫全场莫名一静。 没有人手脚发软,骑不动马。 唯有一张张热烈的面孔,一道道飒爽的英姿,响应著礼官的唱筹: “桑林书馆击鞠队,入场!” 最后,直到桑林书馆全队都来到书馆对应的彩棚下,并牵马入棚,短暂安置。 场中的议论声才又如蚁语纷纷,重新响起。 “这就是桑林书馆?” 有人怔怔道:“与我想的竟不一样……” 却也有人嗤笑道:“的确不一样,瞧见没?她们全队只有八人。怕不是东拚西凑,好不容易才凑足这八人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重重议论声中,却几乎无人注意到。 北侧看台区的某个彩棚下,有人瞬间抬起双眼看向姜挽月,眼神震惊,恨意迸射。 这个陡然间露出恨意的,正是姚修齐。 姚修齐看到了“江月”! 他怎么也想不到,昨日叫他遍寻不见之人,今日竟会如此戏剧化、又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姚修齐昨夜丢了大脸,今日本来都不欲出行。 就怕万一有人知晓自己昨夜掉粪坑之事,招来嘲笑。 但出于某些欲盖弥彰的心思,姚修齐最后却又还是来了。 只不过他虽然来了,整个人却一直是蔫蔫的,完全提不起劲儿。 直到此刻,姜挽月的出现才叫他瞬间精神一振。 姚修齐立刻打听:“这是桑林书馆的击鞠队,那女子……你们可知是何人?” 他指向姜挽月。 可骏马奔行的速度太快了,不过转瞬就远离了众人视线,回到了桑林书馆的彩棚下方。 以至于他身旁之人甚至都没能看清楚姚修齐指的是谁。 姚修齐双目赤红,拢在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著。 偏在此时,他忽听身后传出隐隐约约的议论声: “姚老二这幅激动的样子是要打听谁?他莫不是忘了自己昨日才出了一个大糗?” “笑掉大牙啊,倘或是我,这辈子只怕都要没脸出门了……” “什么没脸出门?诸位说的是什么?这位姚二公子做了什么事情?” “兄台有所不知啊……” 姚修齐恨怒欲狂,甚至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方才所听都是错觉。 他只感觉耳朵里嗡嗡的,眼前似有阵阵眩光闪烁。 就在姚修齐几乎要撑不住当场倒下时,忽听场中一道高声响起: “今日射筹定序,牙筹已出,首场比试,国子监击鞠队,对阵桑林书馆击鞠队!” 姚修齐顿时便觉浑身一激灵。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那一球的风情 驰芳原上,随著礼官唱筹。 一阵窃窃私语声便在此时如同油锅炸开般响起。 “首场比试,居然是国子监对阵桑林书馆?” “这桑林书馆,多年不曾出赛,如今一来便叫她们打头阵,这像话吗?” “诸位这就有所不知了,自来首场比试都是强队配弱队,国子监既已出阵,总不能首场就与立山书院对上罢? 那比赛倒是精彩了,可后头咱们还看什么? 再说了,如国子监与立山书院这等,不论哪一个首场败局,都令人遗憾呐。” 此类言辞一出,四周闻者顿时恍然道: “原来如此,这是首场将弱队黜落出局,正好免得她们占了名额,好!” 一片叫好声中,只听鼓声响起。 两队骑士一南一北纵马入场。 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国子监八人队皆著青衣,如同一片潇洒的疾风席卷入场。 桑林书馆八人队则皆著红衣,人人发带飘扬,球杖在手,宛若星星之火随风呼啸。 礼官高唱道:“今日赛事,左右朋各八员上场,散立替补场边待命。 依隆兴年间旧制,赛场定规如下。 一,所有骑士,只许以鞠杖触球,人不得离开马背。 二,不得横穿球线,恶意冲撞。 三,不得挥杖伤人,严禁使用暗器。 四,严禁纵马冲撞,挤踏对手。 五,严禁以内家真气、掌风类武技隔空震伤对手…… 若有违者,直接扣一筹! 二度违背,逐出赛场,交由殿前司处置。” 唱筹官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很显然,这位唱筹官必是修炼了声音类武技,且身怀真气,修为不弱,否则不可能达到此等效果。 场上尚且无人应声,场外却已是一片片叫好声在轰然应和。 其中夹杂著一些声音道:“不得使用武技,那桑林书馆这边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瞧这些小娘子一个个秀秀气气的模样,就不似是武艺高强的。” 便有人听笑了,道:“这位大娘,这你可就想岔了。 规则是禁暗器,禁冲撞,禁用掌风隔空震伤对手,却并未说完全禁用武技。 这武技该如何用啊,等到真正开赛,你自然便知晓了。” 那妇人不免又为桑林书馆众人忧心道: “这……原来不完全禁武技啊,那这女子书院的小娘子们,万一被对手伤了,又如何承受得住?” 旁边的人越发笑起来:“大娘,你要是真担忧那桑林书馆,不如去买一注她们胜? 据说,桑林书馆可是六倍赔率呢!” 那妇人讪讪一笑,却是不接话了。 然而同一时刻,有数名年轻女子却正结伴来到南侧的几个关扑棚边,取出银钱购买扑票,押桑林书馆胜。 这几人却非桑林书馆之人,而是梧桐书院的学子。 其中为首之人正是康平王之女李灵筠。 李灵筠身旁几人也皆是京中贵女,个个出身不凡。 几人一边购买扑票,一边小声议论:“郡主,桑林书馆真能胜吗?咱们会不会押错了?” 李灵筠默默摩挲著挂在自己腰间的一支小巧玉笛,轻声道: “我也不知她们会不会赢,我只是希望她们赢,因此才押她们胜局。 几位妹妹倘若另有心仪之选,也不必非要与我押注同一个。” 那提出疑问的几人互视一眼,暗暗一咬牙,皆是坚定道: “郡主既然押桑林书馆,我们也押!” 清脆的声音被礼官第三轮唱筹声掩盖: “本场赛事最大时长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优先累积获得三筹者得胜。 若半个时辰结束,则筹数多者得胜。 半个时辰后,双方筹数倘若一致,则加赛一筹。 击鼓!开球!” 咚—— 咚咚咚! 便闻鼓响声起,直如春雷阵阵。 四处彩棚下更是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开球了!诸位快看。” 但见那场中,青衣与红衣两队骑士相对而立。 在鼓声响起的那一刻,其中为首的两名骑士立刻同时策马,向赛场正中间的发球台奔驰而去。 两骑奔行,却如风卷平地,皆只在转瞬间便奔出十数丈。 毫无疑问,桑林书馆一方,为首的球头自是姜挽月。 而国子监一方,为首的球头乃是参知政事周世章幼子周既明。 除去球头,国子监阵容第二人则正是贺窈堂兄贺知礼。 那一刻,阳光耀目。 一青一红两队,为首的两名骑士几乎同时俯身探杖,鞠杖如流光扬起,向发球台上的的朱红鞠球挥去。 快! 此时此刻,首球之争,争的便是一个快字。 看谁更快、更狠、更准。 双杖同挥,两骑如闪电般错身而过。 最先挥中鞠球的却是姜挽月。 嗖—— 马球如流星飞起,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惊人的弧度。 如同穿破云天般,以一种谁也不曾想到的疾速,穿过了半个球场。 最后,径直射入了朱红门柱顶端的风流眼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整个球场都在这一刻寂静了下来。 直到不知何人嘶声喊了一句:“中筹了!桑林书馆得中头筹!” “这一球,竟然直接穿过了半个球场……” “穿越破月!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穿越破月?” 全场轰然。 而后,礼官才唱筹声才似乎是后知后觉、终于此刻姗姗来迟:“桑林书馆,中一筹!” 国子监的彩棚下,一道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发出: “怎么可能?周兄怎么可能会输?” “周兄已是磐石境,又怎会输给一个女子?我不信!” “事实如此,不信也得信。不过即便是先输一球又何妨?我不信那桑林书馆能赢一球,还能连赢三球……” 国子监的学子们议论纷纷。 却几乎无人注意到,站在前排角落处的姚修齐此刻正脸色煞白。 他认出了桑林书馆为首的球头正是昨日害他的那名女子,而那人修为之强,甚至有可能超过王忠。 王忠乃是磐石境后期。 那人能比王忠强,从这个角度来说,岂不是更要强过国子监击鞠队所有人? 在此种情况下,国子监怎么赢? 姚修齐原本满腔恨意,此刻却仿佛是被谁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 他心中却又如此呐喊:不,不可能!我不信她的修为能超过磐石境后期。她如此年轻,又怎么可能? 姚修齐不停告诉自己:巧合,一定是巧合。 昨夜那人击败王忠是巧合,今日她进首球也同样是巧合。 她不可能赢的,她怎么可能赢? 球场上,第二球却已经开始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你们以为的不可能 第二球,开始了。 这一次,国子监击鞠队众人无不神态凝重,他们开始打起了万分精神慎重面对对手。 因为按照常理,开球后不论是谁先击中鞠球,都很难直接穿过半场,将鞠球击入对方的风流眼中。 此时众人逐球而行,纵马飞驰,挥杖击鞠,才正是马球赛精彩对抗的好时候。 可这一次,偏偏就有人超出常理。 她只是挥出了一杖,竟然就不讲道理地直接将鞠球落袋。 如此一来,谁还能与她比? 国子监击鞠队众人不由低声议论道: “驰芳原长度超过三百五十步,常人几乎不可能一击将特制的鞠球落入风流眼。 即便是周兄已入磐石境,都极难做到如此。 桑林书馆那女子想必也不过是侥天之幸,才有此惊绝一击。 咱们也不必惧怕。 此番再度开球,咱们一是要快速抢球,不能再叫她碰到鞠球。 二则是要提前防守,咱们分出四人守在风流眼下,不信此人还能二度进球。” 国子监击鞠队中,众人虽是警惕,却依然士气高昂。 唯有贺窈堂兄贺知礼此时心情却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他发现他有可能当真低估了贺窈与她的同窗。 方才进球之后,桑林书馆全队欢呼,贺知礼甚至还看到了贺窈向自己投过来挑衅而又骄傲的眼神。 贺知礼数度想要提醒众人再小心些,却又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他下定决心,此番定要贴身控住姜挽月。 哪怕是违规,但若能拉住对方一起违规,那便不亏。 毕竟桑林书馆击鞠队总计也只有八人,一旦姜挽月被逼离场,其余七人即便还能再战,也不可能赢下比赛了。 而国子监击鞠队却有十六人,即便贺知礼被罚离场,也根本不影响大局。 他当下心中暗暗定计,于是便紧紧跟在周既明身后。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又再度打破了贺知礼的认知。 只听鼓声又响: “咚!” 唱筹官高呼:“开球——” 一北一南,一青一红。 两队人马相对而立,为首二人皆是一马当先,一骑绝尘。 两骑飞驰,但见骏马奔蹄若雷。 如星驰电掣,如追风逐电。 贺知礼心中想要跟上,结果却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纵使他其实也有磐石境修为,但他只是初入磐石境。 他既跟不上周既明,也无法通过周既明而贴身包抄姜挽月。 那一刻,贺知礼只觉眼前仿佛出现了眩光。 他甚至都没能来得及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从来不知道,有人的马能够这样快,有人的鞠杖能够如此有力。 只一刹那,相对飞驰的两骑便再度错身而过。 嗖! 鞠杖挥过,朱红马球顿时如流星划破天空。 球门柱下,四名守门人立刻扬起鞠杖,意图拦截此球。 然而马球飞舞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第二人的鞠杖才刚刚扬起,马球就已经从上方飞过。 第三人的鞠杖倒似乎是碰到了一些马球的边,然而此球不仅飞行疾速,更兼具有流星坠空般的恐怖力量。 第三人只觉手腕一痛,当下“啊”地大叫一声,鞠杖脱手而出。 马球却去势不减,嗖地穿过了风流眼,重重落在后方草地上,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 至于第四个守门人,他的鞠杖位置偏了,甚至连那颗马球的边都没能碰著。 全场再度寂静。 直到桑林书馆的彩棚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进球了!桑林书馆又得一筹!” 彩棚下顿时响起连串欢呼声。 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与惊叹声在全场炸开。 “桑林书馆竟又进球了,如今看来,先前第一球竟不是侥幸。” “国子监已连输两球,如今情况危急了。莫非,国子监今日竟真要败在这名不见经传的桑林书馆手下?” “太荒唐了,怎会如此?国子监这下要如何应对?” 国子监一方,领头的周既明浑身冷汗涔涔。 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已经将他笼罩,在二度失手以后,他的自信与锐气受到了极大打击。 这一刻,他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己方的球门。 “怎么办?” 周既明脑海中反反复复已经只剩这三个字。 他一手控缰,一手持杖,手臂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然而赛程却不会因为他的紧张就发生变化。 周既明听到,己方似乎是有教习在提出要更换几名替补散立入场。 守门的四人已经被换掉三人了。 周既明当然不可能被替换,因为他是球头,本就是击鞠队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人。 但周既明却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有勇气,第三次与那桑林书馆的女子争球。 然而他若不上,又该由谁上? 咚—— 轰鸣的鼓声又一次响起来了,第三颗马球被放置在了发球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眼看礼官就要再度呼喊“开球”。 周既明的大脑明明几乎混沌一片,却还是下意识控马回到了距离发球台十丈外的位置,等候第三次争球。 他双目通红,已下定决心,此番必定要使出全力。 哪怕是调动全身真气,摧折身下骏马。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高声道: “且慢!诸位大人,这不公平! 桑林书馆这球头每逢开球皆能一球入洞,有她这一球,咱们还看什么比赛? 马球赛本是多人赛,然而此女击鞠,却几乎将马球赛变成她一枝独秀。 旁人根本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如此一来,这赛事岂不是失去了初衷? 这不公平啊,诸位大人……” 那人高声嘶喊,声声控诉。 周既明在球场上听得额角一跳一跳,一时只觉万分丢脸,一时竟又生出隐约的心动。 他不知道此刻嘶喊的那人是谁,只是听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但他竟开始期盼那人所求能够被应和。 周既明不知道是,此刻控诉之人正是姚修齐。 随著姚修齐的控诉,台上的礼官竟当真暂停了唱筹,似乎生出几分犹豫。 却听一道微微沙哑的威严女声响起: “怎么?国子监输不起?礼部且有意包庇? 自旧制以来,可从未有哪一条规定说过,若有人能一击穿透风流眼,便要不许此人开球。 唱筹官,你还不唱筹?” 高台一角,礼官神态一凛,连忙先低声应了句:“是。” 而后朗声道:“本场第三球,开球!” 咚咚咚! 鼓声催令,周既明立刻下意识提起缰绳,催动胯下骏马。 彩棚下,有人不由万分紧张起来:“第三球了,桑林书馆还能再次一球得胜吗?” 有人习惯性说:“不可能,哪有那般轻易……” 有人却陡然惊呼:“快看!” 第三球,迅若流星,疾如风火,穿破了长空,也再次打碎了所有人心中的成见。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世人的沉默与欢呼 场上,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声。 嗖—— 第三球,又一次进了! 马球穿过风流眼,最后重重落地。 砰,地面又一次被砸出深坑。 然后,这一次的沉默却又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长,更久。 久到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眼前一切不是幻梦,久到礼官声音有些微微不稳地高唱道: “桑林书馆,先得三筹。 本场比赛,桑林书馆……胜!” 最后那一个“胜”字,甚至带著颤音。 而直到那颤音落下,桑林书馆的彩棚下才终于有猛烈的欢呼声爆发出来。 彩棚下观赛的所有人,不论教习还是学生,无不欢声疾呼。 有人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桑林书馆,真胜了?” 有人放声大笑:“哈哈哈……桑林书馆,果真胜了!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最后,这欢呼声又终于引燃全场。 当然,不是引燃全场欢呼,而是引燃全场议论。 其中甚至有人大哭道:“国子监竟然第一场就输了,还输得如此彻底,我的十两银子啊!呜呜呜……” 这是花了十两银子押注国子监夺魁之人。 如今国子监才开场就被出局,某些押注之人又如何能不哭? 还有人愤而怒骂: “堂堂国子监,竟然开场就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书院,简直酒囊饭袋,徒有其表! 废物,废物啊……” 更有人捶胸顿足: “呜呼!早知如此,我就该押立山书院。即便不押立山书院,便是押洛英书院也好啊。” 立山书院其实才是上一届金鸣池马球赛魁首。 但架不住国子监名声响亮,因而今年开赛,最开始仍然是国子监夺魁的呼声最高。 可谁又能想到,堂堂国子监,竟会在第一轮比赛时就输得如此彻底? 金鸣池马球赛虽是全民盛事,但赛制却并不复杂。 聿京加周边一带,有能力组建马球队的书院共计十四家—— 是的,良马价贵,组建马球队其实并不容易。 既要马匹,又要资源,还要场地,更要人员…… 这其中,每一样都极为难得。 尤其是近些年武举被废除,许多读书人便只专注读书。 君子六艺中即便有射御,多数人也不过是练些皮毛。 还有许多读书人甚至已经到了连皮毛都不练,只做弱书生的程度。 因此参赛书院实在不多。 这十四家书院,第一轮比试两两捉对。 胜出的七家书院自可进入第二轮。 至于输掉的七家,则将被彻底黜落出局。 也正是因为如此,第一轮比赛说是射筹定序,但其实谁都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安排。 总归不会叫强队在首轮相撞。 比如立山书院和国子监,第一轮就不可能安排这两家相比。 可谁又能想到,立山书院和国子监是倒是避开了,偏偏却叫国子监遇上了桑林书馆这意料之外的强敌。 如今,国子监是彻底输了,连第二轮比试都不必参与。 接下来,再决胜出其余六家书院。 最后共计七家书院在第二轮两两捉对比试—— 当然,由于是七家书院,无法组成四对比试,因此在第二轮是会存在轮空的。 所以到了第三轮决赛时,又会由四家书院两两捉对。 再胜出两家,进行最后的正赛夺魁。 赛制很简单,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再度入场,反败为胜的机会。 如此,一时间骂名如雪花纷纷,竟压得国子监全员几乎都无法抬头。 鞠场上,两队同时打马离场时,贺窈一提缰绳,轻夹马腹,催马来到贺知礼身边,万分得意地对他说: “二哥,你们输了。” 贺知礼面孔被涨得通红,整个人浑浑噩噩,一句话都不想回复。 偏偏贺窈还要追著说:“二哥,你怎么不吭声?莫不是输了想赖账罢?” 贺知礼这才终于如梦初醒般,忍住羞恼,压低声音道: “我没记错的话,咱们的赌约说的可是要夺魁首。 如今,你们桑林书馆也只不过是侥幸胜了一场而已。 三妹妹总不会是要强词夺理说,胜一场便算是夺得魁首了罢?” 贺窈被他拿话堵了也不生气,反而更加得意道: “我们这才不叫只胜一场,而是叫先胜一场。 二哥你莫要狡辩,我只问你,最后你若输了赌约,能不能愿赌服输?履行承诺?” 贺知礼咬牙道: “君子一诺千金,你们最后若真是能得魁首,我自会履约!” 说完他猛地一提缰绳,就此催马而去。 全场议论声仍在沸腾不止。 国子监击鞠队的众人深觉丢脸,甚至连自家彩棚都不愿去了,就想直接离场。 击鞠队中,同时也有人问贺知礼: “贺兄,方才那女子竟是你家妹子?你与你妹子有赌约?” 亦有人愤愤道:“这桑林书馆未免太过嚣张,胜一场也就罢了,偏还要如此张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贺兄你这妹子也是欠管教,一个女子不讲什么温良谦恭,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兄长斗气。 实在是、实在是有辱斯文……” 此人为贺知礼抱不平,然而他却没想到,贺知礼听了他的话非但不与他同仇敌忾,反而皱眉道: “罗兄,我家妹子虽骄纵些,那也不过是因为年轻,被家中如珠如宝般珍爱,她自然有骄纵的底气。 罗兄如此背后议论女子脾性,才当真是欠缺教养,令人不耻。” 罗姓学子顿时气了个倒仰,指著贺知礼怒目而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因为连输三球而脸色苍白的周既明冷不丁开口: “诸位兄台,你们以为桑林书馆胜过咱们,是侥幸吗?” 立刻有人不忿地脱口:“自然是侥幸!” 周既明却看向桑林书馆击鞠队消失的方向,面露苦笑道: “不,你们错了。她们能胜,绝不是侥幸。” 众人不由沉默。 是了,此番输得如此惨烈,谁人心中能没有一杆秤呢? 说对手是侥幸,那也不过是输家输得不甘愿,自欺欺人罢了。 但人活一口气,自欺欺人又有什么不好? 却听周既明又道:“诸位是不是心中愤怒,只盼她们接下来第二轮、第三轮惨败才好?” 众人立刻纷纷回应道:“自然,我等总不能盼著对手胜……” 话音未落,却听周既明忽又“嗬”地笑了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与众不同的特殊签到点 国子监输得惨烈,周既明却竟然笑了。 众人打马从鞠场边缘而出,待要离场而去。 此时有人回首看向桑林书馆所在方向说:“经过此场,接下来各家书院必会对桑林书馆诸多防备。 那为首的球头虽然厉害,也未必防得住各家书院的针对。 我瞧她们接下来必输无疑。” 周既明却在此时勒住缰绳,一叹道: “诸位,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请诸位仔细想想。 我等如此惨败,接下来这桑林书馆若再败于其他书院之手,我等脸上岂不更加难看?” 众人听此,一时失声。 周既明才缓缓道:“因此,与其盼著她们输,倒不如盼著她们当真能得魁首。” 顿时有人“啊”一声接话道: “原来如此!也是……她们若是能得魁首,那咱们便只是时运不济,首场输给了魁首队。 而她们接下来倘若轻易输局,我等反而更加丢脸。” 此人如此一说,脸上的光彩便不由得越来越亮。 先前输得惨烈的颓然之色也在飞快消去。 他回头看向桑林书馆所在的方向,口中不由喃喃道:“只是,桑林书馆当真能赢到最后吗?” 桑林书馆彩棚下。 姜挽月等人则正在接受最热烈的迎接。 尤其是当她翻身下马,将座下骏马牵入后方食料槽边的这一刻,鱼裳竟大步走过来,忽然张开双臂将她一拥。 姜挽月自觉醒以来,从未被人如此拥抱过。 当下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鱼裳却拥著她大笑出声。 笑过之后她放开姜挽月,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赞道: “月娘,不愧是为师的弟子。好一个连胜三球,自你今日开球后,其余所有赛场都将黯然无光。” 姜挽月徐徐平复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在鱼裳大笑之后,她也微微笑了。 她接受老师的夸奖,听著同窗们骄傲的声音,目光却看向全场。 驰芳原上,喧闹依旧。 国子监黯然离场,而接下来其余各队的比试,该进行的还是会继续进行。 没有人会因为国子监输这一场就放下自己的赛事。 只不过,各大关扑坊却是悄悄调整了几家书院的赔率。 如洛英书院,其赔率不知何时变成了如先前国子监一般的一赔一贯二。 而立山书院的赔率则降到了更低,竟变成了一赔一贯一。 桑林书馆的赔率也有极大变化,变成了一赔一贯五。 是的,正是一赔一贯五。 虽然桑林书馆胜了国子监,赔率也大幅度降低,却还是未能达到先前国子监的一赔一贯二。 可见各大关扑坊虽然改变了对桑林书馆的评估,但真心认为她们能胜之人仍然不多。 姜挽月听到贺窈问诸位同窗: “大家有没有去关扑棚押咱们书馆胜?我问的是一赔六的时候。” 立刻有人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可是押了一贯钱哩!” 一片纷纷回应声中,这个说:“我也押了,我押了五贯,嘻嘻。” 那个道:“我只押了两贯,但那是因为我只有两贯零花钱。” 贺窈满意道:“大家都押了就好,就该押那一赔六的,一赔一贯五有什么意思? 那些关扑坊,有本事坚持一赔六呀,一群看碟下菜的家伙……” 姜挽月听著这些喧嚣热闹,内心却反而沉静。 方才连胜三球,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 她也期待,在她们赢了国子监以后,其余几家书院是否能有更加精彩的表现。 此时,第二轮上场的队伍已经开始准备了。 原来是观澜书院对阵青鹿书院。 礼官高声唱筹,姜挽月则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她可没忘记,自己此来参赛,除了想要一场胜利以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借此填充自己的一门奇技。 【胜者为王:当你在一次大型权威官方赛事中获得第一时。 施展此奇技,可以汲取一缕魁星之气,此气可转化为一滴天圣元露。 天圣元露为天品宝物,服用后可消弭绝大多数经脉损伤。】 金鸣池马球赛毫无疑问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大型权威官方赛事。 姜挽月在比赛前已经施展了【胜者为王】。 这门奇技没有时间限制,只需要在赛前施展即可。 等到最终正赛结束,她只要赢得魁首,便能得到【天圣元露】。 赛场上,彩棚下。 此刻的姜挽月神情沉静,无人知晓她心中的志在必胜。 除此以外,值得一提的是,驰芳原上也有签到点。 且驰芳原上的签到点还不止一个,而是两个。 一个绿色的普通签到点。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金鸣池马球赛赛场驰芳原,请问是否签到?】 还有一个却是蓝色的特殊签到点。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聿京书院马球赛决胜之所,请问是否签到?】 两个签到点的提示词看起来十分相近,姜挽月其实有些没太明白这看似是同一个地方,为何却有两个签到点。 但这并不妨碍她先前在赛场趁机签到。 【你在……驰芳原签到,获得体质1。】 第一次签到获得【体质1】,是一个不算顶好但也十分不错的收获。 第二次则令人分外惊喜。 【你消耗了一个特殊签到点,签到成功,获得天级疗伤神功,枯木回春功。】 那竟是一门疗伤类的神功,且是天级武技。 这是姜挽月目前所获得的第一门天级武技,真不愧是特殊签到点,从不令人失望。 枯木回春功顾名思义,是一门极强的疗伤功法,尤其擅长治疗自身内伤。 姜挽月此前虽然掌握了阴阳截脉手等点穴绝技,又学得过七星漱玉针的部分皮毛。 但说实话,医者不自医。 这类点穴绝技用来治疗他人自然神乎其技,可若要用来治疗自己,却难免有些不便。 因此这门枯木回春功对她而言,也可称得上是顶级增益了。 当时为了比赛,姜挽月并没有太多时间去详细理解这门功法。 只是在获得功法的刹那,她的神魂意识会生出一种在奇异虚空习练此法许久的错觉。 一刹那间她意识回归现实,枯木回春功已是入门。 此后,姜挽月不再关注此功,而是专心比赛。 如今首轮赛事已经结束,她成了观战之人,便正好趁机琢磨这门神功。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赛场知我名 巳时三刻,阳光逐渐向中天升高。 姜挽月人在驰芳原上,耳中听到赛场上的种种嘈杂声音,心神却沉浸在枯木回春功的奇妙功效当中。 耳畔忽远忽近,似有欢呼声,又似有抱怨声。 “唉,不知为何,最近这两场比赛看下来竟是索然无味。” “是啊,连续两场,都不曾有人能再一球射入风流眼。这开球中筹,原来竟是这般难吗?” 这时便有人像是想到什么,陡地倒吸凉气道: “糟糕,我押了立山书院得魁首,可照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桑林书馆的球头几乎无人可以抗衡。 万一正赛时,那女子再这般连中三筹,这桑林书馆的魁首岂不是拿定了?” 回应此人的,却是一声嗤笑: “兄台未免想太多了,立山书院与洛英书院尚且未曾上场呢,你怎知他们的球头就不能一击得筹? 再说了,即便旁人的确做不到,又怎知明日规则不会改?正赛规则不会改? 反正我就看准了,各大书院绝不会允许魁首最后落到一家女子书院头上! 真要是如此,岂不是叫天下读书人都颜面无光?” 这番言论一出,竟是从者纷纷。 虽然其中也有些许反驳的声音,但认同者终究是占据多数。 姜挽月只是模模糊糊地听了前几句,后头就不再细听。 枯木回春功十分神奇。 姜挽月运转此功以后,首先发现此功的确并无增长真气的效果。 也就是说,枯木回春功并无修炼之能。 比如太上清净真诀,这是一门源自道家的高深修炼法门。 姜挽月修炼此功以后,先时炼精化气。 通过炼化自身气血与五谷精微而产生真气,壮大修为。 后来她打通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修为提升到磐石境,便能感应天地之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采集日月精华而加以炼化。 这便是从消耗自身,转变为汲取天地。 人身何其渺小,而天地又何其宏大。 因而自从脱离纯粹只能汲取自身的桎梏后,姜挽月修炼起来就比从前轻松了许多倍,修为增长速度亦是一日千里。 也是从那时起,她再也不会因为修为、力量或体质的增长而动不动就饿得肚肠绞痛,头脑发昏。 这便是太上清净真诀的妙处。 比起世间许多武者,姜挽月能够感应天地之炁,便已经算是赢了九十步了。 当然,即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天地,并汲取日月精华,却也不代表姜挽月就可以完全放弃对自身的药物补养。 这是两条路。 能够汲取日月精华以后,只能说是姜挽月从此多了一条路可走。 如此双线并行,甚至坚持以自身为根本,姜挽月的修炼才能如那有根之木,深扎大地,茁壮成长。 这是姜挽月最近修炼的最大心得。 她还曾仔细将心得记在自己的随身手劄上。 而枯木回春功与太上清净真诀相比,却又是另一种特性。 它不能让姜挽月增长真气,可姜挽月却发现,此功运转时竟能改变自身真气特性! 原本她的真气质地沁凉温润,中正平和,浩大缥缈。 譬如,她从前就借著这份特性汲取过王庸的真气,甚至将其炼化成了自身修为。 可想而知太上清静真诀的包容能力。 而在将异种真气炼化入自身以后,姜挽月体内真气又能恢复成原本中正浩大的模样。 姜挽月便一度以为,自己的真气性质永远也不会改变。 可谁成想,今日,它变了。 它变得清灵活泼,充满生机。 姜挽月通过无相禅功内视自身,这一刻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像是隐约在散发著草木般的绿色光晕。 而光晕所过之处,姜挽月体内原本因为修为增长太快而生出的隐约暗伤。 竟是如同春风化雨般,在被飞速抚平。 她感受到,自身经脉肌骨,无一处不通畅,无一处不熨帖。 明明她的力量并无增长,可由于这种直达末梢的通畅,姜挽月甚至生出一种自己力量在暴增的错觉。 她险些就当场握拳,对著身旁地面给出一击。 直到又一阵鼓声咚咚响起。 礼官唱筹道:“立山书院,胜!” 这一次,场上的欢呼声终于毫无迟滞,震天般响起。 原来今日上午第四场比赛结束了。 这一次是立山书院对阵竹溪书院,立山书院获得了三筹连胜。 姜挽月恍惚回神,下意识停止运转枯木回春功。 而后她就发现,自己的真气特性又徐徐恢复成了原本模样。 原来这枯木回春功虽然会改变真气特性,却只会在运转时改变,而并不能长久改变。 这对姜挽月而言其实是好消息。 姜挽月可不想时时刻刻枯木回春。 真要如此的话,往后她若是与高手战斗,万一双方对掌,对方击来的是杀招,而她送过去的却是治疗,那不等于自废武功吗? 这后果简直可怕,光只是想想都不由得令人心生悚然。 为了避免这种恐怖后果,姜挽月认为自己还是要更加苦练太上清净真诀才是。 至于枯木回春功,今日入门已有如此功效,日后若是大成,想必更加不凡。 她当然也不会放弃。 不过姜挽月必须保证自己的太上清净真诀始终稳压枯木回春功一头。 绝不能当真发生“自废武功”之类的可怕事情。 她一边调息真气,缓缓平复心情,耳中又听到众多议论声: “立山书院胜了,罗文璋还是厉害啊,方才第一球,他也直接挥杖击入了风流眼,看来桑林书馆的胜率又要下降。” 亦有人说: “罗文璋才只有第一球直接击入,桑林书馆那位……名叫江月罢,她可是连续三球直接击入了风流眼。 照我看,还是江月厉害,罗文璋嘛……嘿!” 原来经过半个上午的消息传播,“江月”之名已经逐渐在赛场传开。 至少许多人提起她,再不是“桑林书馆那女子”,而是堂堂正正“江月”之名。 而经过这一个上午的四场比赛,参赛的十四家书院已被淘汰四家。 下午还有三场比赛,等下午三场过后,今日赛事便将结束。 明日则由胜出的七家书院进行决赛,最后选出魁首。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你来我往,毒计将出 中午休憩时,许多人都并未离开驰芳原。 相反,驰芳原外竟是有小食摊位连续排成了长龙。 不少人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座位,怕被人占了位置去。 便或是派遣身边下人,或是三五结伴,拿钱给其中一人,请人帮忙带饭食入场。 当然,也有些人早在外头订了酒楼席面,此时有不少酒楼小厮拎著食盒奔跑入场。 这也算是驰芳原上一大盛景。 桑林书馆此来共计二百七十一人,大部分学子都过来了,还有一部分没来的,则各有原因,不必过多赘述。 教习们倒是基本上全部在场。 众人此来,既是观赛,更是助威。 鱼裳满面春风地一拍手掌,立时便有一队酒楼伙计拎著众多食盒过来。 她喜悦道:“咱们中午虽不离场,但也吃些新鲜的。 这是闻香楼送来的饭食,今日鱼某请客,诸位敞开了吃!” 学生群中顿时又发出一阵欢呼。 鱼裳顾盼生辉,她还亲自接过一个食盒,送到叶玉露面前,对她笑吟吟道: “叶师姐快瞧瞧看,今日饭食如何?” 叶玉露还能怎么样? 她当然只能说:“好饭,好菜,好球。” 鱼裳便畅快大笑起来。 萧平芜自己取了饭食出来,看著她们两个,一声叹,一声笑。 桑林书馆这边的午食可以说是吃得欢畅轻松。 虽然满场尽是各种议论声,尤其是立山书院方才表现不俗,因此对于桑林书馆看输的声音便又多了起来。 但桑林书馆这边,却似乎是完全不受各种议论声影响。 所有人的状态都好得可怕。 那种从容与松弛,竟仿佛与生俱来般。 不论是前来观赛的学生与教习,还是那八名击鞠队员,皆是如此。 这使得一些悄悄打量桑林书馆之人,都不由得暗暗心惊。 旁人却是不知,桑林书馆众人之所以能有如此状态,其实大半原因在于姜挽月临行前施展的【钟鼓高远】。 这门奇技提振士气的效果可以持续十二个时辰。 眼下所有人都还处在士气高昂的状态中,自然不会再轻易生出紧张、忐忑,或是惧怕之类的情绪。 姜挽月本人更是如此。 她有强大的底气,即便没有【钟鼓高远】,她也绝不会因为这样一场比赛就忐忑害怕。 对她而言,志在必胜就等于必须尽全力。 至于尽全力以后,是胜是败,便不必再过多考虑了。 因此又何需忐忑惧怕? 立山书院彩棚下,击鞠队众人才刚刚从赛场上下来不久,此刻正被同窗与教习们围著关心。 尤其是负责他们击鞠队的两名教习。 两人又是送丹药,又是送食水,又是询问众人身体状况。 其中作为球头的罗文璋,更是被重点关注对象。 一名教习询问罗文璋对于明日赛事可有信心,尤其是问他,对于桑林书馆的江月如何看待。 罗文璋沉吟道: “寻常百姓无知,以为她是侥幸。我等却知实情绝非如此,此人必是大敌。 明日开球,我若与她相对,只怕……” 他竟没有绝对的信心可以胜过“江月”。 此时击鞠队中却有一人向著桑林书馆彩棚的方向看了看,而后忽地压低声音道: “教习,罗兄,明日第一球,不如换我来开球如何?” 罗文璋转头看他,两名教习也看向他。 这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身旁三人可以听见,但他说出的话语却令人心惊。 “明日我来开球,届时我也不去管球,我只管盯住她的鞠杖。 我有一式绝技名为残血折梅,定要击断此人鞠杖,震伤她经脉。 如此,即便我因为犯规被罚出局,她却也要被迫离场。 纵使她能硬撑住不离场,此后也将不足为惧。” 话语落下,听者三人俱都沉默。 而后,几人的视线又都不约而同,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桑林书馆所在方向。 相比起许多正在不停商议、调整战术的击鞠队,桑林书馆众人却轻松自在得可怕。 但闻欢笑声声,众人闲谈进食,竟宛若郊游。 罗文璋才脱口说了“不可”两个字,一时却又被莫名噎住了。 午间休憩共计半个时辰,看似时间宽裕,可实际上却又仿佛是一晃而过。 下午,姜挽月没有再修炼枯木回春功。 而是站在彩棚下,一边分心去看下午的三场比赛,一边不紧不慢地搬运太上清净真诀。 环境虽然嘈杂,姜挽月也不可能当众入定。 但在这种心分二用的情况下修炼内功真气,对姜挽月而言其实也是一种有益的锻炼。 她这其实也是在磨练自己的意志力与控制力。 若能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依旧修炼内功不走岔路,则她真实战力又将更上层楼。 而得益于不动明王印的存在,姜挽月发现,自己此举虽然看似冒险,但其实是稳妥的。 她甚至还有些越是修炼越是上瘾的感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同时她也见识到了马球赛的更多精彩。 尤其是洛英书院对战东篱书院那一场,开赛发球时,两名球头便为争球而发生了激烈的争斗。 双方鞠杖虽未真实相击,却互相试探宛如长剑纵横。 最后还是洛英书院的球头最先碰到了鞠球。 只可惜,或许是由于发球时被干扰得厉害,以至于此人终究未能做到一球击入风流眼。 在姜挽月看来,此人修为也有磐石境中期。 亦是年轻一辈中难得的高手。 此后,两队在球场追逐,十数匹骏马飞驰穿梭,鞠杖挥舞间,真应得上古人那一句: 击鞠驰骏足,挥丈逐飞丸。 可以说是十分精彩了。 东篱书院其实很强,至少在姜挽月看来,比上午第二场胜出的观澜书院强多了。 只可惜遇到了洛英书院。 最终,东篱书院惜败。 到下午三场比赛结束,最终在第一轮初赛中胜出的七家书院分别是: 桑林书馆、观澜书院、集贤书院、立山书院、洛英书院、万松书院、青崖书院。 其中,立山书院对于洛英书院的夺魁呼声依旧最高。 其次是集贤书院,桑林书馆所得评价则是褒贬参半。 但有趣的是,在第二轮射筹定序时,桑林书馆竟然抽出了一个轮空。 也就是说,第二轮比赛桑林书馆不必参加,明日可以直接参加第三轮决赛!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恰似今日骄阳 黄昏时分,众人开始陆续离开驰芳原。 今日赛事已然结束,更精彩的正赛当在明日。 桑林书馆众人按照原计划本是要在金鸣池附近的客栈住一晚,总之不能连夜奔波,再回梅溪县。 岂料就在众人收拾好东西,牵好马匹准备离开时,却竟有一名衣著颇为富贵的管事前来邀约道: “诸位娘子,我家主人有请。” 萧平芜挑眉道:“你家主人,是哪位?” 那管事颇有几分见惯权贵的世家豪奴气派,态度不卑不亢,只拱手微微笑道: “回禀萧山长,家主人担忧诸位娘子今夜难寻住处,怕诸位休憩不足影响了明日正赛,因此特命小人在淮阴坊打扫了一座别院出来。 别院虽不大,却也足能住下数百人,不知诸位娘子意下如何?” 这……竟然是一个来给她们送住处的人。 毕竟桑林书馆虽然提前在附近客栈租了院子,可是普通客栈的院子又哪里比得上特别打扫好的别院? 来者此举不说是雪中送炭,却也著实称得上是急人所急了。 但即便看似来意友善,这管事却始终不曾说出自家主人姓名,更不曾自报家门来历。 萧平芜自然婉拒道: “多谢贵主人好意,但住处之事我等早已有安排,便不劳烦尊驾了。” 说完,她就要带人离开。 那管事有些急,连忙道: “萧山长,我家主人绝无恶意,那些外头的客栈只怕人员繁杂,容易生出事端。 尤其是诸位娘子带著的这些骏马……” 是了,明日正赛,不仅击鞠队众人的身体状况须得万分注意,还有参赛的马匹更是需要小心对待。 万一马出了什么状况,那情况也不比人出事简单。 萧平芜已然开始微微皱眉。 她语带嗤笑道:“怎么?贵主人是要威胁我等?” 管事脑门上开始急出了汗,起初的从容气度已逐渐失去,忙又道: “萧山长误会了,我家主人说……您、您若是有疑虑,想一想昔日故人的承诺……” 话音未落,忽听十步之外响起一道微微沙哑的带笑声音: “萧师妹人缘可真好啊,走到哪里都有人上赶著送承诺。 只可惜,那口口声声要守诺之人,却连脸都不敢露,藏头缩尾,实鼠辈也!” 管事一惊,连忙回头与众人一起闻声看去。 只见不远处数人数骑,皆是软甲著身,威风凛凛。 那为首之人正是名震大虞的飞鸾将军魏明霜! 魏明霜身后女将亦无不英姿飒爽,气魄慑人。 “魏师姐!”萧平芜脱口呼唤。 魏明霜微提缰绳道:“怎么,不与我走?还愣著做什么?” 说完话,她胯下骏马扬起四蹄,唏律律一声,已是作势要走。 萧平芜回过神来,顿时一声朗笑,道:“桑林书馆众人,随我与魏师姐同行!” 桑林书馆众学子顿时欢呼一声,连忙跟上。 这是姜挽月第二次与魏明霜相见。 比起昨日如同煞星般的模样,今日的魏明霜又是另一番风采。 姜挽月牵著马走在队伍中,身旁围著的尽是同窗好友。 贺窈激动道:“月娘,你瞧见没有?那便是飞鸾将军!听闻这些年镇守西北的主力便有飞鸾营。 飞鸾将军战功无数,建隆五年,北燕王庭以三万骑兵合围延州。 据说飞鸾营当时只有三百余骑,却绕开北燕主力的正面防线,沿著芦子关的山径潜行三日,摸到了北燕中军大帐侧后方。 趁著凌晨北燕士卒换防的间隙,全体飞鸾营将士齐射带火羽箭。 瞬间便将大帐旗纛与粮草营烧得火光冲天,北燕中军误以为是我军主力从背后杀来,吓得阵脚大乱。 围城骑兵被迫分兵回防,延州之围自此而解。 那是飞鸾将军的成名战,你知道当时她才多大吗?” 贺窈对魏明霜的成名战绩脱口而出,三言两语便将一场战事讲得既简约又精彩。 可想而知她素日里便对魏明霜极为仰慕,否则不可能张口便有此等熟稔。 姜挽月听在耳中,亦不由心生钦服。 她做出猜测状,回应贺窈道:“魏将军当时,应当极为年轻罢?” 贺窈眉飞色舞道: “魏将军当时才二十三岁!也只比我们如今大个七八岁而已,却已能在两国征战之中纵横沙场。 而我们……” 说到此处,贺窈话语停顿,飞扬的神采却是不由自主黯淡了三分。 她语气微微低落道:“月娘你武艺高强,自不必担忧。 可我……纵使我如今再三努力,却也不知是否能有脱离此身桎梏,建功立业那一日。” 姜挽月听了她的话,反问道:“窈娘,你是想上战场吗?” 贺窈眸光闪亮,语气却有些迷茫道:“我想,但是我耳边又似乎总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该想。 我……我竟也不知,我究竟想要如何。” 姜挽月本欲安慰她,却在此时,又听她自己话锋一转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过,月娘,就算我今日想不明白也无妨,总有一日我终归会想明白的。 如今我想不明白,我便好生读书,努力习武,先做好准备。 否则日后若真有机会来临,我又如何抓住?” 她虽然口称想不明白,可此时却自有一番通透。 姜挽月转头看她,不由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微笑道: “窈娘,你看今日骄阳如何?” 贺窈一愣道:“今日天气很好呀。” 姜挽月道:“是呀,所以今日骄阳如你……” 贺窈的脸一下子就爆红了,颊边红霞便如此刻天边红霞。 她的心口更仿佛是被红霞照亮,一片暖融融。 便在此时,姜挽月听到系统提示: 【你善用奇技,开解同窗心中困惑,使其明心见性,或将掀开命运另一面,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咦,善用奇技? 姜挽月先时不由微微一愣。 她用了什么奇技?她不过是夸了贺窈一句。 片刻后,姜挽月才反应过来,这所谓的奇技,大约便是她此前施展的【钟鼓高远】。 【钟鼓高远】的时效能够持续十二个时辰。 因此这门奇技不仅能够作用在当时,竟还能长久影响人的心态。 而当时听到钟声之人又何止贺窈? 也不知其他人听过之后,如今又是何种情志? 姜挽月发现,自己目前所拥有的每一门奇技,价值上其实都有许多可开发之处。 她日后除了修炼,也应当发散思维,多多发掘奇技价值。 一行人离开了驰芳原,又跟随魏明霜等人穿过两条街巷,最后从闹市区走入一条颇为清净的小巷,踏入一座别院。 原来魏明霜也早就给桑林书馆众人准备好了别院。 别院大门敞开,众人热热闹闹地入内。 走过影壁,但见一片开阔前庭。 姜挽月却在此时脚步微顿。 她看到了什么? 那竟是一个闪烁著蓝色光芒的特殊签到点。 系统提示:【发现特殊签到地点,飞鸾将军魏明霜常居别院,栖云居,请问是否签到?】 (宝贝们,作者菌正在调整作息中,有鉴于大家都说卡点不好,所以今天先更一章,少的更新明天清早补上,感谢大家支持!笔芯、不会欠更哈,一定一定不欠更!)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5章 栖云居的特殊签到点 桑林书馆一行人住进了栖云居。 而栖云居中居然存在有特殊签到点,这是姜挽月一开始所完全没能想到的。 但仔细想想,此事其实也合理。 因为系统提示写明了,栖云居乃是飞鸾将军长居别院。 其虽非将军府,但魏明霜或许在栖云居居住更多,那么此处存在一些特殊性也就不足为奇了。 姜挽月走在后方,见萧平芜与魏明霜等人尚在前方闲谈,便趁机默念签到。 【你消耗一个特殊签到值,在……栖云居签到,获得武道推演机会一次。】 【武道推演:世间武技等级或有上限,武道之路却无穷尽。 施展武道推演,可使已达圆满境界的任何一种武技突破上限,更上层楼。 破限之后,获得真武技,威力可在绝学三到五倍以上,具备超强爆发。 注:真武技具体威力根据破限武技等级,以及武者当时状态、修为、悟性不同,而存在上下浮动。 武道推演成功率在八成以上,并非绝对成功,施展时请谨慎。】 姜挽月快速查看完本次签到收获,心中顿时生出微微的激荡之感。 真不愧是特殊签到。 每一次特殊签到都有惊喜。 而这一次的【武道推演】,看似与法云寺演武场的【武技提升】极为相似,但双方本质上却有不同。 【武技提升】可以确保百分百成功,上限却是最多能将一门武技提升到圆满境界。 但【武道推演】竟能打破这个极限! 只是【武道推演】存在有失败的可能,因此姜挽月必须谨慎使用这次推演机会。 原本,姜挽月在查看本次签到收获时,心中的第一反应是可以将这次机会分配给“穿花迷踪步”。 毕竟,目前为止她真正修炼到圆满的武技其实也只有这一门穿花迷踪步。 但后来系统又提示: 【当前签到地点为特殊签到点,三十日后可重置签到。】 栖云居的签到重置时间居然长达三十日。 再加上栖云居毕竟是飞鸾将军魏明霜的居所,似今日,若非是借著金鸣池马球赛的机会,姜挽月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踏入栖云居。 如此一来,这次【武道推演】就显得更加可贵。 姜挽月慎重思考后,又认为应该将这次推演留给沧海波涛掌才是。 只是姜挽月的沧海波涛掌目前还只修炼到大成。 要想突破到圆满,她一来需要更加深厚的修为做支撑,二来亦需等待下一次的法云寺签到。 此番突破却非一日可成。 姜挽月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做【武道推演】。 先等候几日,过几日看看情况再决定如何使用这次机会。 姜挽月没有忘记系统提示的那一句“武道之路却无穷尽”。 武道,没有穷尽吗? 那么天级武技之上又是否还有神功? 破限之后又是否还有更高阶梯? 伏虎境、真罡境,倘若不是尽头,那么武道的尽头又究竟是什么? 踏上这一条路,若无终点,是否意味著她可以无尽攀登。 过一山,又一峰。 终有一日,见真正的天下之大,宇宙浩瀚? 姜挽月不由自主脚步微顿,目光抬起,向此时的无垠长空看去。 向晚时分,正是红霞漫天的好时候。 逶迤云海涂染在天际,仿佛也正映照了整个世界的磅礴。 姜挽月顿觉心海广阔,胸怀大畅。 便在此时,忽听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月娘,你上前来。” 是鱼裳在呼唤姜挽月。 姜挽月心下微微一跳,她闻声向前看去,只见前方鱼裳与萧平芜一起回首在看自己。 鱼裳脸上的神情骄傲又得意,隐约还有几分急不可待、似乎是想要炫耀什么一般的神态。 萧平芜则目光柔和,脸上有一种充满力量的平静。 姜挽月当下毫不迟疑,立刻走上前去,来到鱼裳身边。 鱼裳伸手在她肩上一拍,得意笑道:“魏师姐你瞧,这便是我那亲传弟子,江月。”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过了别院的前庭,来到了二门边。 有数名管事姑姑与丫鬟早等在那处,引导学生们去住处休憩。 萧平芜交代众人听从安排,并严格约束学生们不许乱跑,不许私自离开别院。 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尤其明日将举行正赛。 不论是谁,但凡闹出些乱子,都有可能影响明日击鞠队的比赛状态。 因此今夜萧平芜是绝不允许众人有任何轻忽的。 最后萧平芜道:“击鞠队员全都留下。” 众人发出一声喟叹,其余学生就此老老实实地走了。 如此直到脱离萧平芜的视线,各种兴奋嘈杂的议论声才又逐渐生起。 虽然萧平芜不许大家离开别院,但其实就算是不出门,学生们也还是兴奋开心的。 毕竟今日的谈资可太多了。 有人讨论白日里的押注: “幸亏我押了五两银子,明日说不得就能拿到三十两!六倍赔率啊,真不知道各大关扑坊会不会赔哭?” 也有人迟疑说: “我有些担忧,咱们书馆若真得魁首,那各大关扑坊要赔出去的银子只怕是一个咱们想都不敢想的数。 他们到时候会愿意赔吗?” 还有人羡慕道: “江月被鱼师叫到了前面去,此番说不定还能得到飞鸾将军青眼。她是不是不必考核,也能做女官?” 众人的议论声早已远去。 而姜挽月果然被叫到了魏明霜面前。 击鞠队全员留下,跟随著魏明霜等人一起穿过二门。 然后便见前方一阵开阔,别院二门后方竟不是什么花园,而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内宅人工湖。 湖边有水榭,湖中则搭建有一座偌大的练功台。 那练功台呈四方形,纵横皆有二十丈宽。 晚风吹来,湖边矮树丛中红花绿叶一齐拂动,显得眼前的一切皆有种说不出的明丽鲜活。 怪不得魏明霜要常居此处。 她衣摆轻动,整个人忽如大雁飞起,足尖在水面上轻轻几点,竟然就此踏水而过,如同一缕疾风般落在练功台上。 魏明霜一拂衣袖,转过身来,笑看众人。 鱼裳当即道:“月娘,你自己过去,我等则乘船过去。” (宝贝们,这一章算是补昨天的哈,今天的更新会晚一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6章 高人点拨,突飞猛进 姜挽月人在湖边,此时心情十分微妙。 她知晓鱼裳为何要她自己施展轻功,踏水而过。 极大可能,鱼裳是希望她能在魏明霜面前展示自己。 以姜挽月如今的轻功,既能做到踏雪无痕,或许踏水凌波也将不是问题。 她没有试过,但看著眼前在夕阳晚照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姜挽月忽然就开始生起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她似乎又抓住了曾经修炼无相禅功时,感悟天地四时的美妙。 超高的精神力使得她对眼前的一切都拥有极其敏锐的感触,包括风吹动时,水面波纹产生的张力。 又或是此刻夕阳西下,天地之炁的阴阳轮转。 再或是,旁侧屋脊上,一只燕子飞来带动的翅膀震动声。 燕子可飞,她又为何不可? 姜挽月便在此时忽然动了。 她身形一展,整个人便轻盈地好似是成了风中一缕飘絮。 姜挽月一掠便是十丈,当她在半空中将要力尽时,她身形下落,又如蜻蜓点水般在湖面上轻轻一踏。 湖水荡开波纹,姜挽月提起一口真气,再度飞掠而起。 而后在下一个纵身时径直落到了湖心的练功台上。 落地时除去衣摆轻拂,竟是点尘不惊。 这便是圆满境界的穿花迷踪步,高深处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扰乱四周天地之炁,达到迷踪幻阵般的效果。 只是若当真要用到迷踪绝技,将会消耗极大。 以姜挽月目前修为尚且极难承受。 而此番姜挽月踏水而行,消耗亦是不轻。 但好在太上清净真诀精妙处如活水源泉,循环不断。 只要不是一次消耗太过,又或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姜挽月本身的真气恢复速度都能跟上。 她稍稍调息,方才的消耗便开始有序恢复。 姜挽月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一抬眼,却是见到魏明霜负手立在练功台中央,正含笑向自己看来。 姜挽月也不知为何,这一刻竟有些莫名的赧然。 她走上前去,叉手拜道:“学生江月,见过飞鸾将军。” 魏明霜脸上有道疤,虽五官俊美,一贯形象却甚至是有些狞恶的。 但她此刻目光含笑,气势虽然不怒自威,语气却甚是亲和道:“你方才施展轻功,可是感应到了天地元炁?” 姜挽月有些微惊。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从旁人口中听到“天地元炁”的说法。 此前,如慧智禅师虽然传授过无相禅功给姜挽月,如鱼裳虽是姜挽月亲传恩师。 但这两位不论是哪个,却都不曾在姜挽月面前提过天地元炁。 姜挽月当然不觉得是这二位不懂此道,她只当是因为自己尚不曾修炼到这一步,所以二人不提。 却不料,魏明霜竟在今日越过二人提起此道。 姜挽月心中莫名就生起了十分的期待,她连忙道: “是,学生正是因为感应到了天地之炁,方才施展轻功时才能足踏湖面而不坠落。” 魏明霜便问:“那你是因为捉住了风,还是因为感应到了水?” 风还是水? 说实话,方才姜挽月虽有敏锐感应,但她自身却并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此刻魏明霜一问,她才略略思索,心中灵感忽现道: “天地之炁,盖分阴阳,阳气上浮而阴气下沉。 水脉之力,乍看属阴,实则阴中亦有阳,唯有阴气上行方为真阳。 是以水脉亦有浮力,此气向上浮腾,我只需轻轻借力,自然便能踏水而行……” 她话音刚落。 魏明霜闻听此言,忽然低喝道: “你既然明白此理,修为却为何在磐石境初期迟迟不曾突破?” 姜挽月一愣,只听魏明霜低吟道: “心随意转,气随势流,阴阳相济,万窍同游……江月,突破!” 一只手伸来,轻轻压在姜挽月身后大椎穴处。 姜挽月下意识便盘膝趺坐,双手交叠于丹田前方,体内真气滚滚流动。 她听到了魏明霜念诵的口诀,心神先时微微震荡。 但或许是因为她修炼过不动明王印,又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悟性上佳,极易入定。 于是盘膝趺坐后不过片刻,姜挽月便已进入了入定状态。 至于先前的种种杂念,此刻尽数消去。 姜挽月脑海中唯独剩下那一句句口诀,如同晨钟暮鼓,敲开她体内所有关隘。 “心随意转,气随势流,阴阳相济,万窍同游……” 天地间,无形的气流便开始随之在姜挽月周身环绕。 其虽稀薄到外人几乎无法感知,但对于此刻的姜挽月本人而言,那些微妙的天地元炁却已是点点滴滴,逐渐在她经脉肌骨间渗透。 湖边,鱼裳面色微变。 她本来还准备带其余击鞠队成员乘船登上练功台。 此刻眼看姜挽月盘膝入定,鱼裳便不得不叫停了船只。 她抬眼看过去,目光与魏明霜相对。 只见魏明霜露出一个笑脸,她左颊的伤疤微微浮动,亦随著那个笑脸像是裂开嘴一般。 魏明霜道: “鱼师妹,你教弟子,还是略有些保守了。今日师姐便教一教你,如何令真正的天才突飞猛进。” 鱼裳:…… 前不久她还在气叶玉露,如今竟轮到她被气。 偏偏这一肚子气她竟还没处发。 鱼裳无言以对,只能哼声道:“魏师姐,你这般嚣张,长公主殿下可知晓?” 魏明霜微笑道:“你说呢?” 鱼裳更气了。 气得她带著击鞠队其余几人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 “贺窈,麦穗……走走走,为师也给你们开小灶去!” 而练功台上,姜挽月感应天地,沉醉修炼,几乎已完全忘却外务。 只见天际红霞不知何时已完全消散。 夕阳沉入山下,夜幕逐渐笼罩了整个世界。 姜挽月耳畔似乎听到了系统提示,但由于她此刻正沉醉修炼,朦朦胧胧她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清。 【你受高人点拨,忽有所悟,得以大量吸纳天地之炁,你的修为增长一年,当前真气修为五十九年。】 【你持续修炼,聆听天地不绝,修为再度增长一年,当前真气修为六十年。】 【你的真气修为达到六十年,真气循环已成,颖悟又生,你开始向著磐石境中期进行突破。】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姜挽月坐在月光下。 三月十八的月亮仍然浑圆如同冰轮,清冷的月华洒落,将整个世界都映照得好似是身披银纱一般。 姜挽月同时内视自身与感应天地。 她的气息浅淡,乍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但实际上,此时此刻的她,全身上下十万八千毛孔又似乎无处不在呼吸。 一呼,浊气排出。 一吸,元炁纳入。 呼吸之间,天地同在。 人在月光下,亦在天地间。 循环往复,内外一体。 姜挽月便恍惚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成为了天地万物,宇宙星辰中的一员。 月华流转,星辰移动。 她,亦在动! 经脉中,真气滚滚流淌。 便是此刻,姜挽月体内的真气如同披上了月光的轻纱,忽然就多了几分奇异的凛冽。 轰! 月华如同洪流,冲过了经脉关窍,打碎了重重枷锁。 姜挽月恍惚像是闻听到了体内一阵哢哢声响。 下一刻,所有真气披戴月华重归丹田。 姜挽月听到系统提示: 【你得授枢机,善加颖悟,厚积薄发,终于突破磐石境中期。 你的真气修为增长至六十五年,获得奖励签到值1。】 突破了! 并且突破后,她的真气修为直接增长到了六十五年。 姜挽月收纳所有真气,又重新调息了片刻,终于睁开双眼。 却见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眼前空荡荡的,四周似乎无人。 姜挽月心下微动,她才刚刚突破,此刻似乎尚处在一种力量充盈、不得不发的奇异状态下。 姜挽月没忍住便足尖轻点,如风一般来到练功台边缘。 而后提起一掌,真气一动,豁然向著下方湖水劈去。 滚滚真气自经脉中冲出,而后集中于掌心猛然爆发。 轰! 便闻水声轰鸣。 眼前湖水竟然在瞬间炸起一道丈许高的白浪。 片刻后,水花四溅散开,姜挽月收回手掌看向自己的掌心,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激荡情绪。 方才她劈出的这一掌,乃是沧海波涛掌第三式,惊涛拍岸。 而今姜挽月已将沧海波涛掌修炼至大成。 除去最后的三招绝技,因为修为不足,也因为沧海波涛掌尚未修炼到圆满境界,所以姜挽月还未曾习得以外。 其余所有招式她都已经全部学会。 惊涛拍岸虽然只是沧海波涛掌中的普通招式,可姜挽月提掌一击却有此等威力。 无法想象,这一掌如果是拍在人身上,又将具备何等杀伤力。 此招一出,说一句劈金断玉,开碑裂石也毫不为过。 姜挽月吐出一口气,手掌轻动,又细细琢磨起方才那一掌的感觉。 正当她调动真气,想要尝试施展第二招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月娘,你是要拆了本将军这座练功台么?” 姜挽月立刻听出这是魏明霜的声音。 她顿生赧然,连忙回身拱手道:“见过飞鸾将军,学生惭愧……” 魏明霜自高处飞身而下,踏月而来。 她笑道:“一点就透,一听就懂,说突破就突破,你有什么好惭愧的?” 这话说的,姜挽月若是再说惭愧,那不是自轻过头毫无心气,就是刻意虚伪了。 她便也笑了起来,转而道:“还要多谢将军今日点拨。” 说完,姜挽月又郑重行了一礼。 魏明霜伸手虚扶她,笑道:“还叫将军?月娘,你鱼师没教你如何称呼我?” 姜挽月立时道:“学生江月,拜见魏师伯。” 此处用师伯,是因为伯仲叔季排序,在门派中不分男女。 魏明霜朗声笑了,她抬脚向练功台中间走去,一边道:“月娘,你可还记得,我们昨日已曾相见?” 姜挽月愣了一下,而后瞬间反应过来,魏明霜说的是她们昨日曾在盛彩关扑坊见过的事情。 只是当时的姜挽月还以为自己混在人群中,魏明霜不可能注意到自己。 却没想到原来当时魏明霜便已将她记在心中。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很合理。 魏明霜修为深不可测,姜挽月不知她是伏虎境还是真罡境,姜挽月也不敢冒昧用无相禅功去查看魏明霜。 但料想以这位飞鸾将军的实力,对于身边一切人或事物,应当都已达到洞若观火的境界。 即便只是在人群中看一眼,她能记住姜挽月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姜挽月心生钦服的同时,亦暗暗告诫自己,日后还需更多谨慎。 世界之大,强者之强,有许多或许超出她此时认知。 姜挽月绝不能凡事皆以己度人,而是要发散思维,更多角度去看待事情。 因为单单的以己度人很可能就会出大问题。 姜挽月跟在魏明霜身旁缓步行走,一边道: “魏师伯风采,学生既然见过,又如何能忘? 昨日在盛彩关扑坊,魏师伯走后,学生亦下注了五百两,买桑林书馆获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下却是轮到魏明霜一愣了。 怔愣过后,魏明霜便是哈哈一声大笑。 她转头看向姜挽月,眼神比之先前又有些微不同。 “月娘,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倒是不需我这个做师伯的再额外鼓励你了。” 姜挽月语气轻松道:“师伯若是再鼓励鼓励学生,说不定学生明日可以发挥得更好呢?” 魏明霜指著姜挽月,笑了:“好哇,原来你竟是个促狭鬼。” 笑过之后,魏明霜又沉吟片刻。 而后道: “不然如此可好?月娘,明日你为主力,若能带领你们书馆击鞠队获得魁首,我便奖励你……一柄名剑。” 名剑? 姜挽月心头正自微微一动。 名剑她其实有一柄,便是从梅溪县兵房签到获得的寒霜剑。 这柄剑虽然因为没有过明路,而不太方便以江月的身份使用。 但毕竟是有过好剑在手,因此魏明霜说的这个奖励对姜挽月而言,吸引力其实不算太大。 却又听魏明霜道: “此剑名为月影,明亮如秋水照月,锋锐可吹毛断发。 最要紧是,这柄月影剑乃是软剑,有软鞘可做腰带束于腰身,既能随身携带,且又无比隐蔽。 月影剑单用是剑,若能按动剑柄处机括,又能抽出一柄短匕来。 届时一长一短,一明一暗,变化万般。 凭此剑之利,你的战力至少又能增长三分。” 魏明霜娓娓道来,姜挽月顿时心动。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绝招,谁属第一流 这一夜的练功台上,姜挽月与魏明霜交谈了许久。 魏明霜先说月影剑,说完见到姜挽月神情间似有心动之色,她顿时微微一笑。 而后又道:“我听你鱼师说,她传授过你一门风雷剑法?” 姜挽月隐约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先答道:“是,鱼师传授过学生风雷剑法。” 魏明霜问:“这门剑法你学得如何了?” 姜挽月道:“学生刚刚学到了小成阶段。” 是的,姜挽月的风雷剑法已经达到小成! 其间她并未对风雷剑法使用过任何一次【武技提升】,也不曾为风雷剑法施用过【限时静修】。 这门剑法纯粹就是依靠她自身苦练与悟性,而达到的小成阶段。 事实上,这还是因为姜挽月修炼风雷剑法的时间太短,她的修炼重心一向放在其它几门武功与太上清净真诀上。 要不然她说不定就将风雷剑法修炼到大成了。 魏明霜颔首道: “不错,我方才见你掌法不俗。可想而知你的修炼重心全在沧海波涛掌。这门掌法,你已修炼到大成,是也不是?” 其实不是的,姜挽月另外还修炼了多门地级以上武技。 但这个可就不能明说了。 她只能略过前面的话题,直接应下后一句道:“是,学生沧海波涛掌已经大成。” 魏明霜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欣赏一尊浑金璞玉。 她语气微微感慨道: “你可知,你鱼师当年将沧海波涛掌修炼至大成,花费了多长时间?” 姜挽月恭敬道:“学生不知。” 魏明霜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年!你鱼师修炼此功,花费一年。” 她见姜挽月神情微愣,便哈哈笑了: “因此我才说,你鱼师教授弟子还是太过保守。 月娘,明日正赛,你若是能拿到月影剑,我便再传授你一门天级剑法。” 天级剑法?天级攻击武技? 姜挽月顿时心房砰跳。 她目前所会的唯一一门天级武技正是枯木回春功。 此功之神奇已不必多言。 那么以此类推,也可以想象一门剑法倘若达到天级,又该强到何种程度。 姜挽月正要欣喜应下,却又听魏明霜轻轻叹息道: “不过,这门天级剑法仅有残篇,是当年我游历青州时,在云门山偶然所得。 凭此剑法,昔年我仅是初入伏虎境,却在清涧城夜袭战中,连败三名北燕大将。 而那三名大将,有两人是伏虎境中期,一人是伏虎境后期。” 她轻描淡写地说著自己曾经的辉煌战绩,虽是言语谦逊,却已足够令人心神向往。 姜挽月忍不住道:“魏师伯真乃一代天骄。” 魏明霜哈哈大笑。 笑罢又道:“可惜,我如今老了,人终有一老……” 她见姜挽月似要反驳什么,当即横起一掌,截断她的话道: “月娘,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亲自出面,将桑林书馆众人带到我这别院来?” 姜挽月道:“魏师伯是怕我们在外头遭了暗算?明日不好参赛?” 魏明霜道:“是如此,却又不仅是如此。” 她的目光顺著月光的方向,似乎是看向了无限长远的夜空。 “月娘,你可能想象不到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有多无耻。 今日我若不将你们带入栖云居,纵有鱼师妹与萧师妹等人守护,你们亦未必能平安度过这一夜。 至于明日赛场上,你可知他们逼退对手的手段有多少?” 姜挽月忙道:“还请魏师叔教我。” 魏明霜道:“第一,明日正赛场上,若有对方球头开场便持杖刺杀你,你当如何应对?” 姜挽月道:“我若还手与之厮杀便是犯规,应当立即躲开为上。” 魏明霜继续道:“那对方若合围包抄你,甚至不惜多人犯规下场,你又当如何闪躲?” “我……”姜挽月只答了一个字,当下却是有些愣住了。 倘若是凭她自身轻功,要闪躲的确不难。 可马球赛的规则是所有人不可离开马背,在不离开马背的前提下,她若被多人围堵,又该如何? 反击是犯规,不反击就要被击伤。 而桑林书馆的所有对手都不惧替补下场,唯有桑林书馆,却是一个替补都无! 即便其他人可以被罚离场,唯独姜挽月绝不能。 姜挽月后背不由得便微微沁出了冷汗。 魏明霜不疾不徐道:“我今日便再传授你一招绝技,此招名为控马术,需要深厚内功……” 她一边说,姜挽月一边记。 如此月光渐渐偏移,姜挽月只觉眼前疑惑被解开一道又一道。 她心中逐渐盈满喜悦,而后这喜悦又在长足的学习中逐渐淡去。 因为学得太多,多到甚至连喜悦的情绪都无暇生起。 最后,魏明霜就要放姜挽月离开,叫她回房间去休息。 却在此时,姜挽月忽然见到练功台上亮起了一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姜挽月原先还以为练功台上没有签到点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系统提示:【发现签到地点,飞鸾将军别院栖云居练功台,请问是否签到?】 虽不知这签到点为何此刻才亮起,姜挽月却是毫不犹豫,立刻在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的这一刻,姜挽月正好与魏明霜告辞。 魏明霜为她指明了住处在何方。 姜挽月足下一动,施展轻功再度踏水而行,从练功台离开,回到了湖边。 系统提示:【你在……练功台签到成功,获得真气修为增长一年。】 谑,又是一年修为,不亏! 姜挽月怕魏明霜看出自己突然又修为大涨,当下半点也不敢停留,顺著魏明霜指引的道路快速从湖边离开。 沿花径而走,不过数息之后,她便来到了别院东侧一个院落。 先见到一个月洞门,月洞门边有使女守门。 使女向姜挽月微微蹲身行礼,并告知她的住处是东侧第一间房。 原来这个院子单划给了击鞠队成员居住。 姜挽月回到住处,洗漱休憩,调息静心,一夜无话不再多提。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睡后,魏明霜盘膝坐于栖云居最高一处阁楼的屋顶上方。 这一夜,逼退几许窥探之人。 其实,姜挽月也不能说毫无所觉,毕竟以她如今感知之敏锐,要让她当真无所觉其实是很难的。 但为了明日比赛,姜挽月即便有所觉,也要当做无所觉。 一夜过后,众人神清气爽,只等迎接天明挑战!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勇者不惧,进,吾往也 三月十九,天清气朗。 辰时初刻,阳光才刚刚跃出云层,驰芳原周边一带便已是热闹喧嚣,人声鼎沸。 摆摊的、看球的、趁著今日尚未开赛趁机买入最后一次扑票的…… 形形色色,千百样人。 直到辰时三刻,所有书馆的击鞠队成员全部重新入场,开赛的鼓声响起,礼官唱筹: “今日第一场,观澜书院,对战青崖书院!” 所有喧闹嘈杂的声音统一转化为欢呼声。 两大书院的击鞠队同时纵马奔入赛场,马蹄声中,只见鞠杖飞舞,彩旗招摇。 姜挽月这一次认真看了全程比赛。 首先,她昨日对观澜书院的评价果然没错。 姜挽月认为,观澜书院是昨日首轮胜出书院中实力最弱的一家。 而今日,观澜书院对阵青崖书院,几乎全程是被青崖书院压著打。 观澜书院几经回防,或是包抄围堵,或是分而击之,都未能阻拦住青崖书院的攻势。 最后,观澜书院以一筹对三筹,输给了青崖书院。 贺窈等人亦围在姜挽月身边与她一同认真观看比赛,听到礼官唱筹宣告胜负,几人俱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贺窈忍不住道: “方才青崖书院那两人同时击中鞠球,居然没有造成力量混乱,那一球竟还能飞入风流眼,真是精彩。” 姜挽月道:“窈娘你看错了,方才并非是二人同时击中了鞠球。” 贺窈“啊”了一声,旁边的周麦穗接话道: “月娘,那二人明明同时伸了鞠杖,怎么不是同时击中?难道是只有一人击中?” 姜挽月解说道: “方才那一球,的确是二人同时伸出了鞠杖。但却是其中一人先击中鞠球,使鞠球飞高半尺,此为垫球。 而后第二人再借垫球之力猛击鞠球,使鞠球力若流星,就此飞入风流眼。 这一招,便是鱼师曾经说过的双月合璧。 只是方才那二人动作太快,你们又视野受阻,被左侧那人身形遮挡,这才没能看清楚究竟。” 其实说到底,还是众人的彩棚搭建太矮。 否则若能居高临下观球,自然是全场动态,皆能收入眼底。 但最高的看台要留给皇帝,即便皇帝不来,旁人也绝不能轻易登上。 贺窈与周麦穗皆不由叹道:“真精彩啊……” 叹过之后又不免有些焦急道:“对手都如此厉害,等到我们上场时,又该如何?” 至此,【钟鼓高远】施展后的十二个时辰已经全部过去了。 这门奇技所带来的士气高涨效果,自然便也在无形中开始衰减。 但现实中的人毕竟又不是物件,情绪起落是有逻辑的。 因此即便奇技效果开始衰减,桑林书馆众人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完全丧失信心。 她们只是开始逐渐感受到了昨日所未有过的焦虑。 姜挽月微微笑道:“勇者不惧,其争也君子。 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又何必在意对手如何?我等努力多日,难道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赛前退缩吗?” 她语气并不激昂,可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仿佛是敲在人心上。 不仅仅是贺窈与周麦穗听到了,其余所有击鞠队员其实也同时听到了。 只听姜挽月又道: “我等坐在此处,早已听惯了世人对他们的欢呼。 而若是提起我等,世人则多为疑虑。 诸位是要印证世人的疑虑,还是要掀翻所有冷嘲热讽?从此叫这赛场听到我们的声音?” 她一句一句,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却又仿佛蕴含著层层递进的力量。 所有人心中顿时如同被春风吹起了潮涌。 周麦穗握拳道: “正是如此,怕个球!咱们可是有月娘,随时可以狐假虎威哩、便是要怕,也该是他们怕我们才是。” 这话一出,众人却是听愣了。 贺窈不由啐道:“呸!什么狐假虎威,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周麦穗,你还说你有在好好读书,你书都读到狐狸肚子里去了吧?” 她这一骂,又叫众人全都听笑了。 噗嗤噗嗤的笑声在彩棚下传荡,不知不觉间,气氛重归轻松。 但所有击鞠队员心中,却又如同江潮暗涌般,在无形间憋了一口气。 只等雷鸣之时,便要轰然爆发。 如此又一场比赛开始了。 整个上午,共计进行了三场比赛。 第一场青崖书院胜,不必再赘述。 第二场由立山书院对战万松书院,万松书院一出场便士气低迷,显然已是自觉难以获胜,便索性消极以对了。 而或许是因为万松书院太过消极,立山书院出于风度,在连赢二筹后居然主动让了万松书院一球。 也是这一进球,使得万松书院这边士气顿时提振。 赛场之上,众人纵马奔驰,万松书院的彩棚下发出阵阵欢呼。 于是这场比赛看起来虽不够精彩,但气氛反而显得热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观赛人群亦不由得纷纷夸赞道: “立山书院真无愧是上届魁首,虽有求胜之心,更有仁者之风。” 贺窈不由气道:“什么话?就他们有风度吗?照我说,赛场上就该一鼓作气,寸土不让! 凡是让的,都是虚伪。哼……” 她生气,姜挽月反而不劝。 最后,第二场比赛,立山书院果然胜了。 至于第三场,洛英书院对战集贤书院。 这一场比赛开始前,还曾颇有悬念。 众人议论纷纷,有说集贤书院胜算大,有说洛英书院赢面大。 两方意见争执不下,结果真到了比赛时,洛英书院竟仿佛是摧枯拉朽般,直接将集贤书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洛英书院连中三筹,而集贤书院一筹都无。 礼官宣布洛英书院胜出时,全场寂静了片刻。 而后才是震天般的欢呼响起:“洛英书院,夺魁!夺魁!” “洛英一出,谁与争锋?” “洛英书院,百战百胜!” …… 震天般的欢呼声中,驰芳原的春风拂过一众少年的面颊。 立山书院众人眉头微皱,青崖书院众人神色凝重,洛英书院众人意气昂扬。 桑林书馆众人则无不踌躇满志,立誓争锋。 上午,三场比试已定,最后进入决赛的四家书院已被选出。 而后射筹定序,下午的对战排序则分别是: 第一场,洛英书院对战青崖书院。 第二场,立山书院对战桑林书馆。 最后正赛,则从两场赛事胜者中选出,再进行魁首之争!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杀意,传音入密 赛事进入了白热化。 中午用过午食后,桑林书馆众人正待休憩片刻。 却见立山书院方向竟是走来一行人,为首之人正是立山书院击鞠队的球头罗文璋。 罗文璋生得英武,行走间却是一派风度翩翩模样。 一行人似是不经意般从桑林书馆的彩棚下走过,罗文璋脚步微顿,好像是才看到姜挽月等人般,一拱手道: “咦,原来是桑林书馆诸位师妹在此。见过诸位师妹,今日惠见,实在有幸。” 桑林书馆众人先是微微愣了一下。 教习等人都不言不动,只静静注视眼前一幕。 姜挽月便在此时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拱手回礼道:“原来是罗公子。” 她并不称什么罗师兄,但也并不无礼。 罗文璋微微一笑,便在此时,他身后走出一人,此人已是立山书院击鞠队成员。 却见此人乍看生得颇有几分英俊,却偏偏有双三角眼,眼睛一眯,便又无形中显出几分奸猾,使得他整个人气质大减。 此人却是微昂下巴,眯眼笑道: “哟,桑林书馆的诸位娘子,这怕是等得疲乏了罢? 要我说,诸位还是回家绣花弹琴才是正事。这马球赛呀,可不是女儿家该争的东西。 不然诸位且看,那梧桐书院的贵女们,怎么从来不参加马球赛?” 这人一开口就将整个桑林书馆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众人顿时怒目而视,贺窈更是气得站起来就要破口大骂。 偏偏罗文璋却在此时嗬斥他道: “庄行!你胡说八道什么? 如此无礼,再敢胡言乱语,我回头便罚你离场,咱们立山书院击鞠队,可容不得你这等行径。” 罗文璋先将人骂了一顿,骂得贺窈都不知该不该继续斥骂了。 只得恨恨说了句:“你们才该回家绣花弹琴,输不起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声音有些低。 终究还是面皮薄了些,不好意思将这般骂人的话太过大声说出来。 姜挽月却在此时道: “窈娘,你却是高估立山书院的几位兄台了。 绣花弹琴皆是高雅之事,绣花能静心凝神,使衣饰精美,入目皆美。 弹琴则能陶冶情操,锻炼情志,继而感悟天地,古今四时。 此二者皆非易事,立山书院这几位只知争强好胜,怕是难以领悟二者之美妙呢。” 这番话太可气了,更令人生气的是,姜挽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庄行竟反驳不了她的言语。 “你……”庄行愤怒抬手,向姜挽月一指。 姜挽月神态从容,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 罗文璋阴沉了脸,斥道:“庄行,不可失态,走!” 庄行这才愤愤地放下手来,没有再多话。 然而就在立山书院一行人即将离开桑林书馆这边彩棚时,一道纤细凝练,如同丝线般的声音却在此时忽然传入姜挽月耳中: “江月,你切莫得意,一时口舌之快又算得了什么? 我等已知晓你底细,一届孤女而已。 你是石桥村人是罢? 江月,识相些接下来比赛便莫要碍事。 否则……嗬,你住的那个小村子,来日里若是出了些什么事,江师妹可莫怪本公子今日不曾提醒……” 姜挽月悚然一惊。 震惊、愤怒,杀意,在这刹那间一齐涌上她心头。 姜挽月怎么也没想到,庄行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口吐这等威胁之言。 不,不对—— 姜挽月眉心微蹙,很快又发现了不对之处。 庄行这哪里是众目睽睽之下口吐威胁? 他方才使用的,分明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姜挽月曾在法云寺的《各派武学纪要》中看到过有关于传音入密的描述。 所谓传音入密,便是习武之人以高深内功将真气凝成一线,送入指定之人耳中。 如此一来,便能使言语交谈密不入他人之耳。 这门秘法极难修炼,寻常磐石境都很难将其炼成,因为此法对真气的操控要求极高。 庄行居然能修成此等秘法,可想而知此人修为必有独到之处。 其虽非立山书院球头,也绝对不容小觑。 而以此类推,作为球头的罗文璋比他更强,那就更需慎重对待了。 姜挽月心中凛然,却又夷然不惧。 她反倒是动了心思,要学会【传音入密】的秘法。 这门秘法倒是十分实用。 至于庄行—— 姜挽月微微凝目向此人背影看去,心中已然对其宣判死刑。 当然,罗文璋也不无辜。 别看方才罗文璋三番两次斥责庄行,可实际上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其意只怕都是要扰乱桑林书馆众人心志。 只要众人心志大乱,尤其是姜挽月心志一乱,桑林书馆便也不足为惧了。 首场比赛时,姜挽月连中三筹的战绩终究是令其余对手生出了忌惮。 立山书院众人离开后,有光禄寺汤官署差遣的杂役们端著托盘开始满场分发紫苏饮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金鸣池马球赛由礼部牵头总领,光禄寺承办,是官家大型赛事。 休憩时分发紫苏饮子亦是惯例。 等饮子送到桑林书馆彩棚下时,贺窈等人下意识接过,姜挽月却在汤官署杂役们离开后道: “窈娘,咱们击鞠队的人,下午开赛前不要吃用任何外来之物。” 贺窈等人听得一惊,贺窈更是连忙说:“月娘,这饮子……难不成有问题?” 姜挽月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论是不是有问题,总之咱们一概不用。” 贺窈等人十分听话,说不用便不用。 如此众人又在原地午休了一刻钟,一刻钟后,第一场决赛终于开始了。 正是洛英书院对战青崖书院。 这一场比之上午的所有赛事都要精彩,但结果却也是毫无悬念。 在经历数个回合的精彩追逐对战后,青崖书院最终以一筹对三筹的战局,败给了洛英书院。 全场欢呼,洛英书院夺魁的呼声越发高昂。 但在最终正赛之前,第二场决赛终究要如期先行。 咚咚咚! 只听鼓声催响,礼官唱筹:“第二场,桑林书馆对战立山书院。” 该轮到桑林书馆出场了。 众人早已翻身上马,整装待发。 只听马蹄奔行似如雷鸣,一阵整齐蹄声中,似远似近却有一道高唱声响起: “陛下驾到——” 什么!皇帝来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圣驾临观,那又如何? 全场哗然,而后便是落针可闻般的寂静。 甚至就连急促的鼓声都暂停了。 礼官也停止了唱筹,赛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转向那高台方向。 只见一队天子御驾的仪仗由远及近。 虽是前后数十人,总体来说已算得上从简,但来自天家的威仪仍然散发出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使得在场所有人不由自主停住了喧闹。 内监喝道:“圣驾临观——” 看台角落的礼官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行礼道:“恭请圣安!” 整个驰芳原上的其余所有人才如梦初醒般,紧跟著纷纷行礼道:“恭请圣安……” 皇帝居然当真亲临观赛,这是最开始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 高台上,皇帝已在御榻上坐下,侍者高举华盖,遮尘蔽日。 姜挽月骑在马上,眯起眼睛远远向皇帝看了一眼。 这尚且是她首次亲眼见到皇帝,皇帝比她预想中的要年轻许多。 今年是建隆十七年—— 是的,姜挽月初觉醒宿慧时是建隆十六年。 而今冬去春来,一个年节过去,已是建隆十七年。 一个做了十七年皇帝的人,看上去竟只有二十出头年纪。 是他驻颜有术,还是幼年登基? 姜挽月虽在桑林书馆读书,且又在法云寺看了不少史书,可或许是要为尊者讳,本朝近代的历史她却几乎无从了解。 姜挽月不知道皇帝是几岁登基。 只是一眼看去,见皇帝肤色极为白净,纤瘦的身躯裹在帝王的常服中,竟有种美少年般的羸弱。 得益于姜挽月远超常人的目力,她甚至能够看到皇帝眼下有些脆弱的青色。 单只凭望诊法,从医者的角度出发,姜挽月第一反应是皇帝的身体有很大问题。 但这个世界毕竟存在有种种奇异武技与秘术,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是修了某些秘术才有如此表象? 因此望诊法在某些情况下也做不得准。 毕竟是一国之君,他所能享用的资源是普通百姓想也想不到的。 姜挽月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将心神放回到眼前的比赛上。 她骑在马上,见到身后的同伴们似乎因为皇帝的到来而有些许心神摇动,当下便低喝道: “窈娘、麦穗,诸位同窗,大家镇定!想想我们的目标。” 贺窈等人顿时立即心神一凛。 所有人连忙收拢自己纷乱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赛事上来。 只见对面立山书院击鞠队众人身著赭石色服饰,替补散立等人骑马等候在赛场边缘,入场的众人则神态各异。 有人同样在因为皇帝的突然到来而心旌动摇,有人却反而越发表情兴奋,被激起斗志。 尤其是罗文璋与庄行二人。 罗文璋看一眼高台上的皇帝,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兴奋光芒。 庄行骑马靠近他,低声道:“文璋兄放心,此番我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必定叫那江月失去决胜之机。” 罗文璋微微颔首,亦道:“庄兄为大局牺牲,我亦必不负庄兄!” 事实上,庄家位低,罗家位高,庄家有许多需要仰仗罗家的地方,这才是庄行对罗文璋如此倾力相助的原因。 也是罗文璋如此信任庄行的原因。 咚咚咚—— 鼓声又响了起来,似乎是高台上的皇帝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身旁的太监高声道: “陛下有令,诸位不必多礼,开赛!” 皇帝是来看比赛的。 礼官自然不会拖延太久,但见上方令旗一挥,鼓声一起。 礼官唱筹:“本场比赛,桑林书馆对战立山书院,开球——!” 朱红色的鞠球被稳稳放置在发球台上。 随著礼官指令一下,两方骑士皆如如疾风般纵马直冲中线鞠球而去。 红衣队这边,姜挽月一马当先。 赭衣队方向,罗文璋亦是一马当先。 眼看双方便要在发球台前鞠杖相接,电光石火间,紧跟在罗文璋身侧的庄行居然脱手掷出了手中鞠杖! 这是谁也没能想到的动作。 那鞠杖如星火,如利箭,更如一缕滑过空气的无形丝线般,闪烁间竟然就此撞向了姜挽月的手腕。 姜挽月的反应却也是极快,在旁人眼中,庄行的鞠杖仿佛是凭空出现在她手边一般。 场外许多人甚至连看都看不清那鞠杖的路线,只眼睁睁看著她似乎便要受到攻击。 桑林书馆的彩棚下,甚至有几名学生发出了惊呼:“月娘,小心!” 姜挽月却在瞬间身形一侧,手臂一抬,于电光石火间以自己手中鞠杖截住了那支飞来的鞠杖。 砰! 两支鞠杖相接,姜挽月体内真气滚滚而出,如波涛般巨力涌动。 便只听哢嚓一声,飞来的那支鞠杖居然就此被她以杖做剑,斩断成了两截。 而与此同时,在所有人肉眼未曾注意到之处,姜挽月却感觉到。 似有一股极其阴寒刁钻,如同虫蛇般的力量顺著对方鞠杖断裂处,窜入了姜挽月的鞠杖,又顺势窜入了她的手臂经脉中。 这便是庄行的暗算! 姜挽月虽惊不乱,体内真气如潮涌而出,瞬间将窜入经脉的这缕异种真气绞杀吸收。 不过片刻,她的经脉非但没有受到损伤,体内真气反倒又增长了一丝。 然而也正是这一受阻,使得姜挽月的速度终究慢了些许。 罗文璋的鞠杖当先击中鞠球,刹那间将那鞠球击得高高飞起,向著桑林书馆风流眼的方向飞去。 场外,激烈的欢呼声已然响起:“立山书院,先开一球!” 贺窈惊道:“回防!快些回防!” 桑林书馆众人,包括姜挽月在内,都迅速向那颗马球追去。 众马奔驰。 立山书院击鞠队众人亦立刻紧随其后,追逐抢夺。 与此同时,一队殿前司仪卫已经下场,前来捉拿庄行。 高台上,礼官喝道:“立山书院,庄行,违规以鞠杖伤人,著立即罚离场,散立替补上场!” 庄行眼睛闪著幽幽的光,他骑在马上也不挣扎,只静静地等著殿前司仪卫前来。 离场时,他的目光望向众人追逐奔驰的方向,却是叹息了一声。 方才那一杖,也算是奏效了,至少没再叫那江月一击将球击入风流眼。 然而可惜的是,罗文璋一球,或许也同样未能直入风流眼。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2章 神乎其技,谁主胜负? 正所谓: 骤骑鞍上月,轻拨镫前风。 连翩击踘壤,巧捷惟万端…… 半场追逐,只见十数骑策马奔腾,赛场上蹄影翻飞。 前方的朱红鞠球果然未能直接落入风流眼,而是在距离球门柱五六丈左右的位置滚落了下来。 罗文璋修为超过磐石境中期,若是再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他的确能做到一击将鞠球击入风流眼。 但方才庄行掷出鞠杖击向姜挽月,这一行为虽然影响到了姜挽月,却也同样影响到了罗文璋。 使得罗文璋手下力道虽只相差毫厘,鞠球的落点却是相差了数丈。 众人回马追球。 只听到赛场外传出一声声欢呼与嘶吼。 “球落地了,快追!” “立山书院,纵横无敌!” “立山书院,莫要叫桑林书馆的女子将球夺走……” 当然,其中亦难免夹杂著些许声音在呼喊桑林书馆。 这其中尤其以桑林书馆本书院的学生为最。 “桑林书馆,夺球!” “江月师姐,快些……” 赛场之上,争到憨时,几乎已无人在意皇帝也在高台上观赛了。 毕竟,金鸣池马球赛本就是官民同乐的一大盛事。 皇帝前来观赛亦并非是头一回。 也正是因为偶尔会有皇帝亲临观赛,金鸣池马球赛才一年又一年举办,且年年盛大喧嚣。 今日皇帝初来时众人虽然惊讶,可等反应过来之后,百姓们非但没有惧怕,却反而是更加兴奋了。 连皇帝都亲临观赛,今日的赛事岂不是越发显得精彩? 而赛场上,此时却又是另一幅光景。 姜挽月调转马头,纵马狂奔。 她一骑斜辔抢前,眼看罗文璋的速度竟然分毫不慢,其马身便紧追在自己身后,当下伏身马腹之下,杖尖向前一点。 嗖! 鞠球被她点中了。 姜挽月将鞠球斜斜击飞,呼喊道:“窈娘,接球!” 贺窈兴奋地扬起鞠杖,一下子眼疾手快,竟果真将那鞠球接住了。 刷! 鞠球被她接力一击,又立刻向著对面赭衣队的半场方向飞去。 赛事一时进入白热化。 桑林书馆其余众人的武功虽然远不及立山书院等人,但马球赛毕竟并非比武。 除了比拚众人骑术与鞠球之术,赛场上还要看马儿的状态,整体的配合。 桑林书馆的马都是来自战场的良马,甚至是百战骏骑,这一点即便是立山书院也很难做到。 因此贺窈等人在马球场上的速度竟不比立山书院众人慢。 再者,贺窈接住鞠球将其二度击飞时,立山书院众人正忙著向姜挽月追去,一时竟无人拦住她这一球。 罗文璋立刻喝道:“快!回防,立刻回防!” 一时众人又纷纷奔向后方。 唏律律—— 只听马鸣声声,蹄若奔雷。 看客皆不由紧张起来。 人们忍不住议论:“这桑林书馆气势好强,你们说她们能不能赢过立山书院?” “一时秀出罢了,真要想赢,哪是那般容易之事?” 说时迟那时快。 却见两队十数骑骏马同时奔过了中线,眼看著便要一齐向中线前方的鞠球围去。 便在此时,立山书院队伍中竟同时分出五骑,呈两前一后、一左一右的梅花阵型向姜挽月围去。 此等合围之势,只要立山书院几人不主动与姜挽月马身碰撞便不算犯规。 而姜挽月若想冲出包围,却务必与人冲撞。 可她若主动冲撞,却是她犯规。 她若不想犯规,则只能老实被包围。 而与此同时,罗文璋却冲出了圈子,扬起鞠杖便向前方鞠球挥去。 此时的鞠球若被他击中,方才姜挽月与贺窈接力将球抢出的举动便白费了,这一球必定又要回到她们的半场。 甚至,罗文璋此时的状态若是足够好,一击将球击入风流眼都不是没有可能。 贺窈、周麦穗、江丽娘等人纷纷惊呼:“月娘!” 眼看姜挽月前后左右皆无路可去。 电光火石间,却见她忽然一夹马腹,体内真气滚滚而出,那浑厚真气竟如流水般在此刻冲入了马身—— 自然,真气无形,旁人看不到她此时的真气变化。 只能看到她提起缰绳,陡然一声低喝:“飞霜,起!” 唏律律—— 但闻一声马嘶。 那马儿竟在此时前蹄立起,而后身躯一跃,四蹄飞扬。 刷! 这匹浑身漆黑,唯独眉心一道白痕的骏马,竟然就此从前方围堵的两骑上方飞跃而过,径直落在了三丈之外。 落地之后,依旧四蹄稳当,身躯晃也不晃。 这是何等骑术,简直神乎其神。 “唏律律!” 马儿又是一声欢畅鸣叫,似乎也为自己方才的神骏举动而感到兴奋骄傲。 全场都惊呆了。 而就在这一刻,姜挽月扬起鞠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赶在罗文璋之前击中了那颗马球。 她真气涌出,挥舞鞠杖如臂使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嗤! 鞠杖与鞠球相击。 砰—— 鞠球高高飞起。 再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整个半场,如惊梭、如飞丸、如星驰电掣,猛地击入了对方风流眼中。 砰! 鞠球落地。 全场寂静。 而后才是猛烈的欢呼声,似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 礼官唱筹:“桑林书馆,先得一筹——” 然而礼官的声音即便如此洪亮,却依旧淹没在此刻惊爆一般的欢呼声与议论声中。 其中夹杂著无数震惊声音: “方才那是什么?你们看清了没有?” “那人……连人带马,一起飞过了对手头顶,是这样、是这样没错罢?” “腾骧跃空,莫过如是。” 更有人失魂落魄般道:“桑林书馆的球头竟有这等骑术,立山书院还怎么打?此番我竟是要输空了不成?” 原来此人押了立山书院得魁首。 亦有人咬牙道:“未必,这等骑术绝不可能轻易施展,我不信那女子还能连续如此夺球。 这才只是先进一筹而已,立山书院还有反胜之机。” 此人说完话,当即站起身,举起手臂大声挥舞道: “立山书院,败而不馁!二球必胜!” 一片哄闹声中,只听鼓声又起。 不论看客们如何喧嚣,本场比赛的第二次发球终究是又要开始了。 姜挽月擦去额角细汗,众人同时回马,再次来到了发球台两边。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3章 田忌赛马,下驷对上驷 咚咚咚! 这是催促发球的鼓声,亦仿佛是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声。 高台上,皇帝端坐御榻,一只手扶在旁侧扶手上,衣袖下的手指轻轻敲击。 他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生得羸弱秀美模样,即便是在阳光下观赛,可他整个人却仿佛是被笼罩在阴影中。 除此以外,在皇帝身侧还有数名近臣侍立。 如翰林侍读学士贺维简,御前忠佐马军都指挥使,曹瑛等。 不知何时,高台上又有数名年轻男女走了上来。 其中有国子监击鞠队的周既明、贺知礼,也有康平郡王之女李灵筠,亦有康宁伯之子姚修齐等等。 这些都是聿京城中数得上名号的权贵子女。 显然,这些人是被皇帝召至近前,伴驾观赛的。 同时在彩棚下观看比赛的其实也还有不少聿京权贵。 其中身份最高的,是宗室一位闲散王爷东阳王李椒。 李椒的辈分甚至比皇帝还高,皇帝亦要称他一声叔叔。 但他一贯是纨绔放纵、荒唐无羁的形象,身份虽高却无实权,因此皇帝即便是召姚修齐伴驾,都未曾召他。 当然,皇帝并不知晓昨日姚修齐掉粪坑之事。 否则就算是想要表现出对康宁伯府的恩典,皇帝也不可能将姚修齐召到身旁。 除此以外,还有些权贵家眷也在各自的彩棚下观赛。 这两日的马球赛也的确称得上精彩,不枉全城百姓皆将其视为盛事。 皇帝召了众人上前,先笑问了一句: “既明,你与那桑林书馆对战过一场,如今正可说一说评价。 你认为,今日桑林书馆与立山书院,这两家谁能获胜?” 周既明神态尚算从容,心下却是一紧。 他是参知政事周世章幼子。 今朝共计有两位参知政事,一为周世章,一为韩维。 两者都称副相,但实际上皇帝更加倚重的还是周世章。 周淑妃亦是周世章之女,皇帝对周淑妃更是极其宠爱信重。 周既明有这两层关系在,即便他尚在读书,无官无职,一向却在御前十分得脸。 但即便一向得脸,今日皇帝的提问却还是令他瞬间生出头皮发麻之感。 毕竟,周既明昨日输球输得惨烈。 他能说桑林书馆很差吗?倘若对手一无是处,那他这个输给对方的又算什么? 但周既明揣度圣意,心中却又隐有猜测: 皇帝,只怕是不喜欢桑林书馆胜出的。 大脑飞速思索片刻后,周既明微微躬身道: “陛下,小臣浅见,这桑林书馆优势明显,但缺陷也十分明显。” 皇帝做倾听状道:“哦?优势何在?缺陷又何在?你且展开说说。” 周既明忍住心中窘迫,勉强放慢语速道: “桑林书馆那球头的确十分厉害,臣观其修为至少也在磐石境中期以上,否则她不可能做到开球击入风流眼。 也正是因为有此人,所以只要在发球时被此人夺球,对手就有可能丧失二次夺球的机会。 但桑林书馆的劣势也十分明显,因为除去此人,其余众人皆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但凡那球头出现些许失误,桑林书馆接下来便不必再战了。 这便是一人为首的坏处。 正所谓,一枝独秀不是春。 只将胜负系于一人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唯有加强底蕴,百花齐放,使人人皆有一战之力,才能走得长远。” 他的话一语双关。 既是说桑林书馆一枝独秀难以长久,更隐喻长公主一系的所有未来皆系于长公主一人之身。 毕竟不论战场还是官场,皇帝早已站稳脚跟,所能调动之人千千万。 而长公主一系,一旦长公主倒下,除了被清算,又还能如何? 皇帝顿时笑了。 他又问:“那若要爱卿去押注,你押谁家胜?” 周既明这下不由得哑口。 正在他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回答时,旁边的姚修齐忽然脱口道: “那必然是立山书院,桑林书馆怎么可能赢?” 结果话音未落,只见那赛场上两队同时冲向发球台。 一眨眼,姜挽月就领先了罗文璋一个身位。 而后鞠杖挥起,朱红色的鞠球嗖地飞上天空,以摧枯拉朽、迅若星丸之势,径直落入了对方的风流眼中。 砰! 鞠球落地。 姚修齐张著口,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整张脸庞都似乎是被那鞠球落地声打得通红。 下方一片震天般欢呼声传来。 高台上却是鸦雀无声,无人说话。 直到礼官唱筹:“桑林书馆,得二筹。” 咚咚咚! 鼓声再度响起。 殿前司仪卫入场放置新的鞠球。 立山书院方向,众人头脸之上无不大汗淋漓,所有人围在一起,一时亦是无声。 直到罗文璋提了提手中缰绳,忽地道:“胡渊,下一球你去开球。” 胡渊,乃是立山书院本次下场的所有人中,最弱之人。 罗文璋居然叫他去开球,所有人都不由得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片刻后有一人反应过来,惊喜道:“文璋兄,你的意思是,以下驷对上驷?” 罗文璋握紧缰绳,沉声道: “桑林书馆,江月的速度太快了,马术之强已出神入化。 我等不能再与她赌开球,不如放弃开球,以回防阵型直接镇守风流眼。 胡渊,到时候你一人独上前,我等再四三分阵……” 他快速布置阵型,规划战术。 很快,赭衣队的阵型就发生了变化。 而姜挽月眼看他们阵型变化,顿时也理解了他们的心思。 贺窈等众人都聚在姜挽月身边,姜挽月立时与众人商议道: “开球时你们分列我左右,随时做好冲锋准备。 窈娘冲左翼,麦穗冲右翼……” 姜挽月飞快安排好众人站位。 总的来说,赭衣队既然放弃了开球,转为全力防守,那么这第三球的争夺毫无疑问将会在赭衣队的半场展开。 对姜挽月而言,她当然是会尽全力,期盼仍然能够如先前那般一击将鞠球打入对方风流眼。 但罗文璋等人既然如此全力回防,姜挽月亦不会小觑对手。 如果罗文璋防守成功,桑林书馆的击鞠队自然便要全力冲锋。 贺窈等人即便力量不足,但骑马冲锋却是无碍。 若能冲散对方阵型,便是最大助力。 众人快速交谈商议,数十息的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便听闻鼓声再度响起。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立马横槊,一时风流 高台上,姚修齐面孔火辣辣的。 眼看下方两队再度排列阵型,姜挽月仍然排在球头位置。 姚修齐忍住羞恼,心中念头飞速转动,忽然上前一步,弯腰拱手道: “陛下,小臣有一事求告。” 皇帝抬眼道:“何事?” 姚修齐忙道:“陛下,鞠球本是多人同台竞技之场,而非一人独擅之秀。 若一人久掌发球权,使得余者毫无决胜之机,岂非违背鞠球本意? 还望陛下体察民意,更改发球规则,使每场三球,人人皆有发球机会,如此方才是鞠球之乐啊!” 他语气万分真诚,明明说的是无耻之言,可在他口中说出来,却竟有种忧国忧民,苦口婆心之感。 仿佛他此时正在请奏的是家国大事,民生之艰。 说完后,姚修齐甚至抹了抹眼角,像是将自己都给感动到了一般。 看台两侧,如李灵筠等人都惊呆了。 怎么也想不到姚修齐这个平常招猫逗狗的纨绔草包竟然还会来这一招。 李灵筠更是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无耻。 眼看皇帝面露沉思,竟似乎当真要被他说动,李灵筠顿时暗暗咬牙,就要出声反驳。 却听一声鼓响。 而后下方再度发出欢呼之声。 原来立山书院的赭衣队行下驷对上驷之举,以胡渊对阵姜挽月。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鼓声响时,胡渊催马上前,却甚至没来得及挥起鞠杖,对面的姜挽月就已经纵马驰行,挥杖击球。 嗖! 那一颗鞠球高高飞起,如飞丸,如疾电,径直飞向了立山书院风流眼的方向。 场外众人不由发出激烈呼声。 眼看著那鞠球就要再度重复此前的每一次传奇,直接落入风流眼中。 却见立山书院回防众人纷纷纵马奔驰,高举鞠杖奋力拦截。 第一人第二人皆速度未及,鞠杖虽然举起,却甚至连那颗鞠球的边都没能摸著,鞠球已是从他们头顶上空飞过。 第三人扬起鞠杖,勉强对准了鞠球,却因鞠球太高,亦同样未能碰到鞠球。 直到鞠球飞过大半场,眼看便要接近球门柱三丈范围。 第四人的鞠杖扬高,终于碰到了鞠球边缘。 嗤! 鞠球力量极大,却是擦著那鞠杖顶端依然向前飞出。 反倒是方才挥杖之人陡地发出一声痛呼:“啊——” 原来是鞠球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腕剧痛,以至于鞠杖歪斜,甚至险些直接从他手中脱出。 那人却死死抓住鞠杖,宁可手腕发出清脆的哢嚓声,也不敢当真将鞠杖脱手。 盖因一场比赛,一方至多只能犯规一次。 倘若二次犯规,是要被倒罚一筹的。 而鞠杖脱手,亦属犯规。 此人此刻若是将鞠杖脱手,立山书院再倒罚一筹,岂不就等于是连输三筹? 那本场比赛还用继续吗? 再犯一次,立山书院便等同于是直接输球! 那骑士浑身冷汗涔涔,终究是抓稳了鞠杖,而后眼睁睁看著鞠球又从后方第五人、第六人头顶飞过。 最后,等候在球门柱边的罗文璋忽地身形一跃,双腿向内一收。 而后他整个人竟是就此直接起立在了马背之上。 按照规则,只说人不许离开马背,却未曾说过骑士要以何种姿势控马。 因而此前姜挽月斜身下探,以海底捞月的姿势挥舞鞠杖是被允许的。 而此刻,罗文璋站立于马背之上的姿势,亦同样被允许。 眼看鞠球便要飞入风流眼。 千钧一发之际,罗文璋人立马背,鞠杖飞舞,终于将那颗鞠球牢牢截住。 场外惊叹声,尖叫声连绵响起。 甚至有人大呼:“好一招立马横槊!” 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 下一刻,只见那鞠球反向飞出至少二十丈远,而立在马背上的罗文璋却陡地一声惨叫。 “啊!” 剧烈的痛呼声中,罗文璋手中鞠杖折断,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 在无人能够肉眼观测到的地方,罗文璋只感觉一股巨力自鞠杖处袭来。 汹涌的真气如同浪涛迭起,从他手掌与鞠杖连接处冲入,冲过他手臂经脉,径直撞入他脏腑之间。 砰! 罗文璋从马背上摔落。 他整个人狠狠撞在地上,一时绿草摧折,烟尘四起。 唏律律—— 只听骏马嘶鸣,罗文璋的枣红马慌乱间扬起前蹄。 “文璋兄!” 球门柱边的其余几人惊呼不止,慌忙奔上前来,意欲拦截那马。 说时迟那时快。 球门柱边的数人奔向罗文璋,同时中线旁的数人则奔向被罗文璋击飞的鞠球。 然而却见一骑如同迅影般从几人身侧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几人衣裳发带俱都向后猎猎飞舞。 几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那身影究竟是何等模样,只看到一道残影留在原地。 下一刻,那身影便已是奔出了数十丈。 而后,那身影扬起鞠杖,正正好截住了飞出的那颗鞠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不,她不仅是截住了那颗鞠球。 她根本就是直接挥舞鞠杖,又将那颗鞠球如同炮弹般反向击飞。 嗖! 鞠球飞舞如流光掣空,如星奔电走。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星火般的朱红色弧线,而后稳稳落入了前方的风流眼中。 砰! 鞠球落地。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罗文璋立马夺球,到鞠球飞出,到罗文璋轰然落马,再到姜挽月一骑突出,挥杖反击。 一切描述说来话长,实则兔起鹘落,几乎全部发生在同一时刻。 许多人的眼睛甚至都反应不过来,大脑也没来得及完全反应。 就只见到那一颗明明被打飞的鞠球,又奇迹般重新冲向了立山书院的风流眼。 最后,穿过那小小的眼洞,再中一筹。 终于,礼官嘶声喊道:“桑林书馆,得中三筹!本场比赛,桑林书馆胜!” 全场欢呼起来,尖叫声,惊叹声。 其中间或夹杂又愤怒不解的怒骂声与哭声,所有声音尽皆混杂在一起,几乎将驰芳原的天穹都要掀翻一般。 桑林书馆彩棚下,不知多少人失态相拥,喜极而泣。 亦有人恍惚道:“桑林书馆当真胜了,又胜一场!” 高台上,御座下,姚修齐亦是喃喃道: “桑林书馆居然又胜了! 她们居然连立山书院都能胜过,不,这怎么可能? 我不信……”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屁股向前平沙落雁式 赛场之上,罗文璋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地被人抬走。 有人忍不住抬手指向姜挽月,怒骂道: “你这女子好狠的心肠,只是一场马球赛而已,竟将人伤成这般模样!” 彼时,赛场上的欢呼声、惊叹声仍然未绝。 实在是方才那一球太过精彩,观众看得热血沸腾,根本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兴奋。 许多人甚至都没注意到罗文璋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世人激动兴奋的种种声音与罗文璋倒地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世人的欢呼与目光从来只给胜利者,这本是常态。 但对于被忽视之人而言,要想做到平常心却是千难万难。 罗文璋躺在兜舆上被人抬着离场,几名医官拎着药箱匆匆奔来,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他的视线却越过重重人群,始终落在姜挽月身上。 “右臂骨折了,小心!到这边来正骨。” 医官出言指挥。 罗文璋的右臂耷拉在身侧一动不动,痛楚从身上的伤处传递到他心底。 他看向姜挽月的目光逐渐阴冷、黑沉。 高台上,姚修齐脸上的神情犹然带着不可置信的惊诧。 眼看殿前司仪卫开始清理下方赛场,礼官宣布下一场正赛将在两刻钟后进行。 而最终进入正赛的两家书院,则毫无疑问,分别是桑林书馆与洛英书院。 最终正赛,亦是夺魁之赛。 因此,方才的决赛虽然结束了,驰芳原上的热烈氛围却非但没有减淡,反而还更加焦灼喧闹起来。 人们不由得猜测期待:“你们说,此番正赛魁首,会是洛英书院还是桑林书馆?” “我原以为这魁首定然是在洛英书院与立山书院之间决出,如今立山书院竟然败于桑林书馆。 可想而知,桑林书馆实在厉害。 只怕今日的魁首,会是桑林书馆罢?” 有人叹气跺足道:“可惜,我押了立山书院胜,早知如此,便该押桑林书馆……” 话音未落,却听嗤笑声起。 于是,一番争执便在人群中响起: “你笑什么?” “我笑某些人实在天真可笑,立山书院败,那不过是立山书院无用罢了,连区区女子书院都敌不过。 洛英书院又岂能如此? 这桑林书馆,也不过是仗着有一名学生稍有几分本事,尔等就以为她们当真能夺魁! 如此浅薄可笑,我难道笑不得么?” 这人实在牙尖嘴利,然而他却没想到自己面对的竟是个暴脾气。 迎面就见一个硕大的拳头抡过来,那人惊叫:“啊……你、你做什么?竖子,竟敢打人!” “打的就是你!叫你说我可笑! 某就看好桑林书馆怎么了?立山书院那一群废物,害得某家输钱,你个没眼力见的还与我说风凉话。 如今你再看看,究竟是谁最可笑?” “哎哟哎哟……” 于是呼痛声、闪躲声、劝架声,闹哄哄地在彩棚下响起。 每回马球赛,此类争执总是层出不穷。 总有脾气火爆的观赛者,因为与旁人意见不同,或是看好的魁首队不同而发生斗殴。 常看马球赛的人都习惯了。 甚至有时候正是因为此类争执,反倒是叫比赛更加显得热烈精彩。 高台上,姚修齐耳旁听着各种闹哄哄的声音,又听到人群中不断有声音提起“桑林书馆”四字。 乍听起来,看好桑林书馆夺魁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竟似乎是压倒了看好洛英书院的声音。 姚修齐急了,他脸上仍是火辣辣的。 这是先前连续被打脸留下的羞恼感觉,而越是羞恼,姚修齐越是强忍难堪,急忙又劝皇帝道: “陛下,请陛下看看,这桑林书馆果然又获胜了! 然而此等胜利,当真合适么? 那江月倚仗武功压制对手,简直将鞠球当成了武器在比武,然而这分明是马球赛,又不是比武。 陛下,那人胜之不武啊!” 姚修齐的语气简直痛心疾首。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闪,脸上逐渐露出认同神情。 他似乎是被姚修齐的“苦心”给感动到了,先是轻轻嘶声道:“胜之不武?” 而后又将手掌在身旁扶手上一拍,叹道:“原来如此,难怪朕方才看比赛只觉哪里不对。” 接着他又微微倾身问姚修齐,似乎十分期待道: “那依爱卿所见,眼下又当如何,这比赛方才公平?” 姚修齐没想到皇帝当真会如此听自己所言,顿时满怀欣喜,连忙道: “旧规有许多不公平之处,求陛下更改旧规!” 说来说去,他还是想趁机让皇帝更改比赛规则。 即便先前赛场变化太快,他话音才落,那边桑林书馆居然就已经决胜出局。 可是又怎样呢? 桑林书馆赢得了与立山书院的决赛,却绝不能再赢下与洛英书院的正赛。 只要正赛未能夺魁,桑林书馆便是输家。 姚修齐先求第一遍,眼看皇帝似乎露出犹豫之色。 他一掀袍脚,双膝一屈,紧接着竟是拱手下跪,语气更加诚恳,似乎饱含痛心道: “陛下,旧规有陋,当改则改啊……” 话音未落,忽听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姚修齐心下一跳,脑子里才下意识冒出不妙预感,忽然就感觉到屁股一阵剧痛。 然后他整个人就猛地向前一扑。 “啊——”姚修齐发出惨叫。 砰! 惨叫声未歇,他却就此摔在了御前,如同丑猴般摔了个大马趴。 原来是有人在他身后,对着他的屁股狠踹了一脚。 姚修齐又怒又恨,忍住剧痛猛地跳起来,向后怒骂道: “哪里来的狂徒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御前行凶?你可知……” 他的话再次说到一半,却是被他自己吞下了。 “你、你、你……” 姚修齐手还指着那人,口舌却打结在一起,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魂都快被吓飞了。 只见一名眉目凌厉的女将站在自己面前,对方气势凛冽,浑然天成,不是飞鸾将军魏明霜又是哪个? 魏明霜挑眉笑道:“姚二郎,你这一式平沙落雁当真不错。” 平沙落雁,说的是姚修齐被踹了屁股向前趴那一下的可笑姿势呢。 但姚修齐却已无暇顾及这声调笑。 因为更令他惊骇的事情出现了。 原来此刻,不仅魏明霜出现在高台上。 只见高台侧方一辆四驾马车停下,车帘被亲卫从外掀开,一道修长身影,如龙章凤姿,自车上走下。 姚修齐嘴巴打结,却又不敢不出声,只得压着嗓子喊:“长、长、长……” 第366章 虚步蹑空,惊天一赌 高台上,姚修齐说不出完整的话。 而高台下,整个赛场上,包括看台区的所有人,此时竟亦俱是如他一般,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马车上走下的女子身形修长,如天日之表,轩然霞举,天威湛然。 她面上神情淡淡,不苟言笑。 足下轻轻踏步,却仿佛是在踩踏空气一般—— 不,她分明就是在蹑空而行。 空气中似乎是搭建了一座无形的阶梯。 她没有走在高台旁边的真实台阶上,而是一步一步踏空而上,直到脚步的高度与前方高台平齐。 而后她便走上了高台,步履雍容,威仪内蕴。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世人从来不知,原来真有人能蹑空而行,虚空踏步却如履平地。 这是何等武技? 不,这真的是武技吗? 许多人脑子甚至都转不过来,几乎怀疑自己看到的是神仙法术,是神王临世。 直到姚行舟慌慌张张、屁滚尿流般重新扑倒在地,口中颤抖呼喊: “长、长公主!” 他喊出这一声以后,整个人就好似是崩溃般哭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小臣拜见长公主殿下!小臣方才失言,求长公主殿下宽恕……” 他哭出了声。 而后,全场所有人,上至权贵,下至百姓,才又一齐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是长公主!” “拜见长公主殿下——” 这一次的呼喊声几乎震破天穹。 竟比先前向皇帝行礼时的声音还要整齐,还要洪亮,还要热烈。 御榻上,皇帝脸色铁青,手掌在袍袖下捏得青筋暴起。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如此! 每当他恍惚似是重新掌控了朝野局势时,那个人偏偏就要出现。 而只要她一出现,他此前的所有努力便必定要白费大半。 明明他才是皇帝。 姚修齐的丑态已无人在意。 皇帝反倒是忽然站起身,面露惊喜道: “阿姐今日怎么竟然有暇来观赛?阿姐的身子可是好些了?阿姐快请上座。” 他接连说了三句话。 先试探长公主来意,后问询长公主身体,而后竟是亲自上前,要引长公主到御榻上就坐。 面对皇帝的讨好与亲近姿态,长公主淡淡道: “御榻乃是陛下专属,孤又岂能僭越?陛下坐罢,叫你的大伴给孤搬把椅子便好。” 只是一句话,却是叫皇帝后背冷汗细细地冒,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而过。 长公主拒绝了坐御榻,这是否表示她至今仍然愿意蛰伏? 但她却“称孤”,自十七年前双方初见那日起,她就称孤,至今未改! 自来天无二日。 若她是“孤”,那皇帝又算什么? 可当年,却是她来迎他入的京! 她既迎他入京,就再没有反悔的道理。 皇帝蜷着手指,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印痕。 他目光黑阗地看着长公主,眼神湿漉漉的,似乎仍然是当年无助模样。 可他眼下的青黑,眼底的阴狠却又瞒不过任何人。 他就像是一只蜷缩在黑暗中蓄势,似乎随时要将身旁一切都撕碎的凶兽,披着羔羊的皮囊,终究又对长公主露出笑脸道: “阿姐喜欢坐椅子,那便坐椅子。” 说着吩咐自己的贴身内侍:“钱禄,去搬把椅子来。” 大太监钱禄自然是早在听到二人的第一句对话时便有准备,当下一把阔面交椅被恭恭敬敬地搬了上来,椅子上还仔细地放了张绣垫。 长公主从容上前,如龙行虎步。 她一拂袖,坐了上去。 魏明霜与几名长公主亲卫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皇帝便又重新回到御榻上坐好,一再关切道: “阿姐身子如何了?可还吃得消?怎么不带着太医随行?” 他心里很慌。 明明传闻一再说长公主病情加重,可眼下她却偏偏似是从未伤过的模样,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 她究竟是病情当真加重,还是一切只为试探? 又或者,她在钓鱼,她在引蛇出洞? 他若是信了,探出爪牙来,她便立刻捉住机会,一刀斩了。 正如此前许多次那般?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当年她的伤病是实实在在的。 若非八年前她当真重伤濒死,皇帝也无法亲政,整个朝堂也不会是如今局面。 皇帝心念电转,一刹那间脑海中竟掠过万千思绪。 长公主却仅仅只是微微抬眼,道:“孤近日甚好,带太医做什么?” 而后她便不说话了,只是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懒懒地向下方赛场看去。 似乎果真只为观赛而来。 她不说话,可她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无处不在。 姚修齐已不敢再提要将旧规修改之事,高台上一时甚至无人敢议论赛事。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似乎都成了木头柱子。 气氛一时陷入一种说不出的僵滞中。 正赛尚未开始,可等候的时间却叫人只觉得仿佛度日如年。 便在此时,一道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开口了: “殿下,最后一场正赛将由桑林书馆与洛英书院对阵,不如我等便猜一猜,这正赛魁首,究竟会由哪家书院获得?” 说话之人,正是魏明霜。 她这一开口,僵滞的气氛倒是被打破了,可另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感却又袭上了众人心头。 只听长公主淡淡道:“哦,那你看好哪一家书院?” 魏明霜语气狡黠道:“臣跟着殿下猜,殿下猜哪家书院,臣便猜哪一家,如此臣必定便立于不败之地。” 长公主无奈笑,说了句:“你呀……” 魏明霜大大方方道:“那臣便当殿下同意了。” 而后她又看向上首的皇帝道:“不知皇上看好哪家书院?皇上可要与我家殿下赌一赌输赢?” 皇帝并不想赌,看过方才比赛,他对洛英书院其实已没有了十足信心。 但他却绝不能示弱说自己看好桑林书馆,如此岂不等于变相服输? 就在皇帝恨怒交加,无言以对的当下,钱禄却来到他身后,无声地对他做了个眼神。 皇帝目光微闪,当即应道: “依朕看来,洛英书院胜率更大。 不知阿姐又是何看法?阿姐想与朕赌什么?” 第367章 一个闪烁的紫色签到点 驰芳原上,所有人都在等候最后一场正赛的到来。 姜挽月目光微动,也如在场许多人一般,将好奇而又仰慕的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看向高台上的皇帝与长公主。 她的目光并不突兀。 因为在场如她一般的人太多太多了。 只是有些人想看而又不敢直接看,于是一会儿装作不看,一会儿又小心偷瞄。 而姜挽月则更大胆,更坦然些。 她看到了皇帝在与长公主对话。 虽然此时的她与高台相隔极远,现场又尽是嘈杂声音,理论上她不可能听得清二人具体在说什么。 但当姜挽月施展无相禅功,摒弃一切杂念,专注去聆听高台上的声音时。 四周一切嘈杂,竟然就在此时从她耳畔消失了。 天地之间,似乎唯余下飒飒的风声。 还有风中隐约的谈话。 皇帝竟是在与长公主赌最后一场马球赛的魁首! 皇帝提出,他认为洛英书院胜率更大,然后问长公主想要赌什么。 长公主淡淡道: “陛下认为洛英书院胜率更大,孤却认为桑林书馆必能夺魁。 陛下,你确定要与孤相赌? 若是当真要赌,陛下你必输无疑。” 她居然说皇帝“必输无疑”。 这是何等气势,何等自信。 她三言两语,当即令皇帝又好似是回到了当年初见她时,心神为之所夺的畏怯弱小。 皇帝听她一句反问,险些当场退缩。 但他却不能当真如此。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汝安郡王了! 他如今是九五至尊。 眼下虽非是满朝文武当面,却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的身边有近侍、有近臣,还有不少权贵子弟,更有无数双百姓的眼睛在看,耳朵在听。 皇帝又岂能当真再退? 他非但不能退,还要故作风度道: “哦,阿姐竟对那桑林书馆如此有信心? 不过桑林书馆毕竟是女子队伍,终究力弱,且桑林书馆已有许多年不曾参与过金鸣池马球赛。 与之相比,洛英书院却一向尚武,书院学子几乎人人弓马娴熟。 阿姐或许是因为故人渊源偏爱桑林书馆,朕却还是认为洛英书院胜率更大。 不然如此可好? 咱们便赌飞鸾营节制之权。 毕竟飞鸾营常年戍守西北,屡立奇功,营中将士著实劳苦艰辛。 朕也是心中不忍。 不如咱们便趁此机会赌一赌,桑林书馆若输,飞鸾营便直接编入枢密院直辖。 调飞鸾将军任职皇城司副指挥使,后续营中将士的抚恤、升迁全由内廷直接统筹,恩赏加倍。 阿姐意下如何?” 高台上,皇帝的语气十分谦恭。 驰芳原上的风声甚至都一如先前飒爽清丽。 谁也想不到皇帝此时看似谦恭的言语中,蕴含著几许权利争夺,与蚕食之心。 他原先想裁撤飞鸾营,待如今发现难以裁撤,竟是想要将飞鸾营直接收归己用! 或许皇帝也知道,飞鸾营将士不可能忠心于他。 但是那又如何呢? 只要名义上飞鸾营的统辖权归属于枢密院,长公主便相当于又被他斩去一条臂膀。 他甚至要调魏明霜去任皇城司副指挥使,要知道,这原本是康宁伯姚谦的职位。 离间计。 这是毫不掩饰的离间计! 你长公主不是对桑林书馆有绝对信心吗? 那么此等赌约,你可敢一赌? 小皇帝如此步步紧逼,却见长公主不怒反笑。 她似乎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而后,只听长公主道: “孤早说了,陛下你必输无疑。 既如此,你还非要赌,那便赌罢。 只是陛下要求,桑林书馆若输,飞鸾营便由枢密院收编。 那倘若桑林书馆胜,陛下又将拿出何种赌注? 总不至于是只有惩罚,没有好处,陛下红口白牙,却一毛不拔罢?” 她语气平淡,却亦是字字如刀。 皇帝的手拢在袖中,不安地动了动。 就好像是一只被逼在墙角的凶兽,试探性地对著猛虎呲出牙齿,转头却发现猛虎一掌拍来。 于是他立刻又心生胆怯,背生冷汗。 他手中握住一枚鸽蛋大小的手持把件,此刻他反摩挲著这枚把件,似乎是从中汲取力量一般。 片刻后他才面露腼腆笑容道: “阿姐何至于如此看待朕?既是赌局,自然要互相拿出彩头。 不然如此可好?桑林书馆若胜,朕便将新修的玉华行宫赠送给阿姐。 玉华行宫耗资不菲,朕的私库都为此积攒了许久……” 话音未落,只听长公主语气平淡而有力道: “孤不要你的行宫。 桑林书馆若胜,陛下便重开武举罢。” 简短两句话,震得皇帝脸色一白,他立刻道: “阿姐,当年裁撤武举,皆因民间武风太盛。 青壮子弟长弃农耕而逐弓矢,州县之中私习武艺者千百成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长此以往,以武乱禁者多不胜数!与国无安啊。 这武举又岂能轻易重开?” 长公主道: “所以陛下便以文制武,常令文臣统领军事,使国朝边防日渐松弛,异国犯边之事逐渐频繁? 令天下好儿女自断脊梁,使世间豪杰无用武之地?” 眼看皇帝还要再辩,长公主只道: “陛下不必如乡间小儿般论长短,只说赌不赌?” 她一言以决,如此干脆利落。 皇帝顿时哑口。 他能说不赌吗? 思及先前所做部署,皇帝暗暗一咬牙,脸上竟是露出笑容道: “阿姐既然要赌,那朕自然是赌的。 便依阿姐所言,洛英书院胜,则飞鸾营编入枢密院。桑林书馆胜,则天下武举重开。” 长公主道: “既如此,便请东阳王叔上台来做个见证,陛下书写谕旨,你我定此赌约。” 皇帝呆了,脸色微微难堪道: “阿姐,这还要写赌约?你莫非竟不信朕?” 长公主只说:“陛下写不写?” 皇帝:…… 他竟不敢说不写,只能屈辱地应下,并吩咐身边人去请东阳王上台。 而高台下,桑林书馆的彩棚处,姜挽月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静听高台上谈话声。 便在此刻,她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识就睁开眼睛向那高台上看去。 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高台上竟是忽忽然亮起了一个紫色的签到光点! 姜挽月险些以为自己眼花。 待要仔细将那签到光点看清,忽地却又发现那紫色光点一阵闪烁。 转瞬竟是消失了。 姜挽月不免心房砰跳,心神牵挂。 高台上为何会忽然亮起紫色的签到光点? 那光点又为何会闪烁消失? 它还有没有重新出现的可能? 紫色的签到点,是姜挽月此前从所未见。 那会是什么样的签到点? 会不会……会不会就是她曾几次三番,遍寻不见的国运签到点? 【宝贝们,还是作息问题,作者菌太累了,今天向大家请个假,先更一章,欠的明天尽早补,感谢支持。】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胜负系此一身 姜挽月心房乱跳。 直到默默施展不动明王印数息之后,她才平复了心情,开始仔细思考方才的疑问。 高台上突然出现紫色签到点,料想与皇帝和长公主同时出现在高台有一定关联—— 但这必然不是出现紫色签到点的全部原因。 或许,真正的原因,在于皇帝和长公主的惊世赌局。 重开武举,此事若成,只怕整个天下局势都要发生一次天翻地覆的大变动。 毕竟最开始裁撤武举的可不是当今皇帝。 而是先帝末年,由于民间武风太盛,多地频发以武乱禁之事。 再加上不少大将不尊君令,而只重师承派别,导致武将拥兵自重成为常态。 因而先帝去世前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便是裁撤武举。 当今皇帝登基后,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名义天子,真正主政的还是长公主。 而那时候,长公主也从不曾提起过要重开武举。 却不料如今她都还政八年,反倒是突然提起要重开武举。 这一段有关于武举的历史,姜挽月是大致知晓的。 毕竟武举之事关乎天下武者的前程,因此鱼裳曾经对姜挽月讲述过这一段前因。 鱼裳也曾对此表示过遗憾,亦曾多次提到,倘若能够重开武举,世间习武的女子必定又能多出不知其数。 因为武举一向是不分男女的。 此番由长公主提出的重开武举,更不可能存在只许男子考试,而不许女子参加的情况。 姜挽月心想,武举倘若当真能够重开,鱼师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只是重开武举的许多现实问题也是真正存在的,只不知对于这些问题,长公主又有何种应对方案? 此外,长公主今日现身驰芳原,看起来威势慑人,完全不似伤势又再加重的模样。 可姜挽月前夜得到过系统秘讯,却知晓长公主的确伤病加重。 正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长公主今日如此强势,或许正是因为她伤势加重。 所以她才现身人前,对皇帝重重逼压。 以此混淆视听,令皇帝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思及此,姜挽月不由得暗暗吐出一口气。 高台上,皇帝与长公主看似只是打了一个赌,实则却是惊心动魄,甚至有可能动摇天下局势。 那紫色的签到光点忽然出现,又忽然闪烁消失。 大约便是因为二人赌约中的魁首赛尚未有结果,所以赌约算不得真正生效。 如此想来,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接下来赛事的胜负。 正赛前,桑林书馆本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 这两刻钟对于许多处在疲乏中的人而言,或许显得有些短。 可对此时的姜挽月来说,却竟然显得过于漫长起来。 因为她并不累。 不过姜挽月虽不累,同窗们却没有她这样的体力。 因此姜挽月在侧耳细听过高台上的对话后,又不动声色地停止了对无相禅功的施展。 那个无比清净的世界似乎逐渐远去,耳畔各种嘈杂声音又重新恢复。 姜挽月听着各种乱糟糟的声音,起身走到贺窈等人身边,而后抬起手指为几人点穴理气。 当时贺窈正哀哀叫痛,吸气说:“嘶,我手腕好疼,腿也好疼……” 没想到姜挽月就适时前来相助。 贺窈顿时惊喜道:“月娘,你怎么这么好?” 她又担心姜挽月此举会过多消耗真气,继而迟疑道: “月娘,下场比赛只有一刻钟就要开始了,你还是不要将真气浪费在我们这里。 方才鱼师其实给我们分过丹药了……” 话音未落,贺窈忽然就感觉到姜挽月手指过处,恍若春风吹拂荒漠。 不仅所有痛楚都尽数被抚平,甚至就连身体里一些原本未被察觉的不适,此刻竟也尽数得到熨帖。 一种极度的舒适从四肢百骸透出。 贺窈惊呆了,口中甚至没忍住发出一道舒适的呻吟: “啊……好舒服。” 贺窈慌忙又住口,为自己方才的声音而感到莫名羞耻。 她连忙左右四顾,好在此刻是在桑林书馆的彩棚下,四周都是书院同窗。 就算方才的呻吟声有些丢脸,那也是在自己人面前丢脸。 贺窈慌忙咳嗽两声,以此掩饰尴尬。 “月娘,你的点穴绝技又进步了吗?怎么叫人如此舒适?” 姜挽月微微笑道: “不错,所以你只管放心,为你们点穴消耗的这些微真气不会影响我分毫。”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其实是因为她方才在为贺窈点穴的同时,不仅施展了阴阳截脉手,还同时调动了些许枯木回春功的真气。 这也算是小试牛刀,在旁人身上尝试一番枯木回春功的功效。 此刻看来,枯木回春功即便不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在他人身上,其功效依旧非凡。 不过这毕竟是天级功法,姜挽月无法解释其出处来历,因此她是不会主动泄露给旁人知晓的。 苏问荆此番也随行观赛,她看着姜挽月的点穴手法,眼中却是掠过一抹沉思之色。 姜挽月注意到,苏问荆似乎偶尔向高台上看了一眼。 姜挽月心念微动。 她虽不会暴露自己会枯木回春功,但却并不介意展露自己高超的点穴绝技。 当下在给贺窈点穴理气后,姜挽月又为击鞠队其余所有成员都点穴推拿了一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正赛前的紧张氛围逐渐开始蔓延。 各个看台区都有人忍不住焦急抱怨: “比赛怎么还未开始?我怎么感觉似是等候了许久?两刻钟的时间竟有这般长?” 桑林书馆彩棚下,有两名少女手挽手站了起来。 她们向自己的教习请告,原来二人是坐得久了,有些想要如厕。 驰芳原很大,各个彩棚后方不远处是搭建有临时厕屋的。 官府雇有“厕户”专职打理,熏香洒扫,清理恭桶,比之外头市井街巷间的茅房整洁不知多少倍。 学生要如厕,教习自然不会不同意。 她指了一下后方,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两名学生脆生生地应了,当下结伴去了厕户,又在数十个呼吸后回转。 这等速度,的确算得上是快去快回了。 二人回来后便又手挽着手,高兴地走到彩棚前方击鞠队众人所在区域,期待说: “月娘,窈娘,正赛便要开始了是吗?咱们书馆此番是不是一定能获胜?” 二人走来,身上带起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幽香。 贺窈信心十足地说了句:“那是自然,咱们今日必定夺魁!” 话音尚未落,忽闻鼓声响起。 咚咚咚—— 两刻钟的时间终于到了。 众人翻身上马,一提缰绳便向赛场奔去。 第369章 不动明王,我心岿然 咚咚咚—— 鼓声中,各种激烈的呼喊声亦从四面八方传出。 如春雷复苏,如山呼海啸。 这个喊:“洛英书院,必胜无疑!” 那个道:“桑林书馆,再得三筹!” 无数目光注视着赛场,寻常看客或许并不知晓长公主与皇帝的赌约,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关心这一场赛事的胜负。 姜挽月仍旧纵马奔驰在前。 赛前,她与击鞠队众人其实也商讨过许多套战术。 但是每一套战术都没有动摇过她球头的设置。 姜挽月也并不想如立山书院那般施展“下驷对上驷”之类的战法。 因为在她而言,此战不但要胜,还要一如先前,摧枯拉朽,无可动摇。 即便洛英书院击鞠队成员个个弓马娴熟,称得上是所有书院中综合实力最强,姜挽月亦不会退缩。 她要保持自己必然获胜的信念,一往无前的气势。 看起来,洛英书院一方似乎亦如她一般,绝无“下驷对上驷”之心。 奔驰在最前方,占据球头位的,同样是洛英书院最强领队梁敬玄。 但除去梁敬玄奔驰在最前以外,洛英书院其余七人中,则有人分立在中线两侧,四人呈防守状态,站立在球门柱下。 剩余一人,正好奔驰在半场中央区域。 明显此人站位机动灵活,正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桑林书馆方向,除去姜挽月以外,其余七人则唯有两人留守在球门柱下。 剩余五人全部排开在中线两侧,呈现全力进攻姿态。 留守的二人,一个是江丽娘,一个是宁采薇。 这两人在整个队伍中实力最弱,姜挽月派她们留守,二人便战战兢兢、认认真真守在球门柱下。 鼓声越发急促。 这厢两队人才刚排列好阵型,高台上礼官便已是高唱:“发球!” 咚咚咚! 姜挽月双腿一夹马腹,真气自无形间涌入马身,飞霜便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诗家常言:马作的卢飞快。 可是这一刻,飞霜的速度之快,竟仿佛还要超越传说中的的卢马。 其疾如星火飞射,迅若白驹过隙。 谁能比这一骑还要更快? 对面,梁敬玄顿时脸色微变,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这一刻,梁敬玄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不好,江月先前隐藏了实力! 是的,姜挽月此前的速度绝没有这样快过。 当然她一直很快,但快到如此刻这般却是前所未有。 梁敬玄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却并未因此而气馁。 相反,他甚至在此时狠狠一甩马鞭,怒喝道:“追光,快,再快一些!” 马鞭其实并未当真落实在马身上,梁敬玄仅仅只是虚空甩动马鞭,将空气打出爆响而已。 他座下骏马却顿时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奋力加速。 说时迟那时快。 眼看姜挽月领先半个身位,手中鞠杖便要挥中鞠球。 “唏律律!” 追光嘶声鸣叫,梁敬玄俯身下腰,只以左腿勾住马镫,右臂扬起鞠杖,整个人竟是陡然向前一探。 双方于豪厘之间争夺这一球。 谁也不知道两人之间这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只见姜挽月鞠杖微微偏斜,竟是挥空了! 而后下一刻,梁敬玄的鞠杖击中鞠球。 鞠球向桑林书馆的半场飞舞,在空中滑过一道高扬的弧线,向着球门柱方向飞去。 贺窈与周麦穗同时惊呼:“回防!快回防!” 一时间,马蹄奔驰声,人们的呼喝声,还有场外的纷纷议论声。 在这一刻恍惚竟似是组成了一道海啸般的声浪,又像是化作了一尊无处不在的罗刹恶鬼,向着姜挽月的心海神魂间袭来。 “怎么回事?江月竟然失球了?”不知道多少道声音在惊呼。 还有某些声音在得意洋洋,如同看破真谛: “我就说嘛,小娘子又如何能在马球场上与人相争?这桑林书馆也不过如此……” 嘲讽声肆意翻滚。 一切变故都发生得太快了。 无人知晓,姜挽月方才鞠杖挥偏,其实是因为方才那一刻她的精神忽然生出了莫名恍惚。 隐约间,似是有一缕无法形容的幽香萦绕在她鼻间。 姜挽月本来真气运行如大河波涛,生生不息。 然而在那一刻,她体内流畅奔腾的真气却好似是被什么污物给阻滞了一般,竟是发生了片刻滞涩。 也正是这片刻的滞涩与恍惚,使得姜挽月的鞠杖失之毫厘。 她挥偏了,她没有击中鞠球。 却是叫对手击中的鞠球。 姜挽月的心重重一沉,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必是中了暗算。 虽然她尚且来不及思考这暗算从何而来—— 明明从昨日起,她就一直谨慎防护,不用外食,不饮外水,只跟着书馆队伍走。 其余学生或还会起身去如厕,姜挽月却是从今早进入驰芳原到此刻,一次如厕都无。 她连厕房都不去…… 对了,厕房? 神魂的世界中,姜挽月思维运转如电。 她当即联想到了先前那两名从厕房归来的同窗。 姜挽月甚至迅速回忆起来,那二人归来时身上幽香隐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异香,与姜挽月方才精神恍惚时闻到的香味几乎一模一样。 是……她们身上的香味有问题? 姜挽月顿生恍然。 但此刻,即便想明白自己是如何中了暗算,却也无法再改变自己开场便失了一球的事实。 姜挽月也不可能立刻挥杖高喊,说方才那一球不算,要求重新开球。 事实上,她眼下思维虽然十分敏捷,可整个人的精神却好似是被粘在一团浓稠的墨汁中一般。 她能感受到飞霜还在带着她快速向前奔驰。 由于缺乏她的控制,飞霜在与梁敬玄擦身而过后,甚至还在持续冲向洛英书院的半场。 然而此时此刻,鞠球明明是在桑林书馆的半场。 姜挽月听到了贺窈等人在惊呼:“鞠球落下了,洛英书院没有中筹,快追!” 想是梁敬玄先前挥杖仓促,因此这一球虽然被他抢到,他却没能一击将球击入风流眼。 鞠球落在了半场中央,众人正在飞速奔驰追逐鞠球。 姜挽月听得到这些声音,可她的眼前却好似是被糊了一层阴翳,这使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对自身的控制。 怎么办? 【金刚诵经】! 对了,她有奇技【金刚诵经】,可以镇魔辟邪,堪破迷障。 但上一次在法云寺,姜挽月已经用过了【金刚诵经】。 她于是便要动用一张【孽罪判书】,复制【金刚诵经】,再施展这门奇技。 与此同时,姜挽月左手下意识松开了缰绳,却是在不知不觉间掐了一个手决,施展不动明王印。 第370章 慧剑斩无名,星火击长空 赛场上,情势瞬息万变。 姜挽月手掐法诀,施展不动明王印。 一切嘈杂声音当此时刻仿佛尽皆远去。 包括场外的嘲讽声:“女子就是女子,关键时刻不当大用。” 以及激动声:“快看,洛英书院已有四骑冲过了中线,梁敬玄要抢到球了!” 还有惊呼声:“啊!桑林书馆那女子疯了,她在做什么?” 谁疯了? 姜挽月不知道,她的双眼被蒙蔽,她的所有意志都用来对抗眼前混沌般的扭曲幻觉。 不动明王印施展。 一道道奇妙的诵经声仿佛来自天外,亦仿佛是来自于姜挽月心底。 “不动者非身不动,乃我心恒常不动。” “慧剑斩无名,羁索缚妄念。” “明王生忿怒,三昧焚魔障。” 飞霜仍在向前奔驰,飒飒风声自两侧飞逝。 姜挽月神态宁静,心底却陡然怒喝一声: “我心磐石,诸邪莫近。吽!” 怒喝声中,姜挽月恍惚听到远处似乎传出剧烈的震动声。 砰! 像是什么倒下了。 同时伴随的还有痛苦的骏马嘶鸣声,以及一道道惊呼:“贺窈!” “窈娘……” “窈娘坠马了,快救人……” 贺窈却急声道:“不许过来!快去追球,快去啊!” 她嘶声怒吼。 姜挽月瞬间挽住身前马缰,飞霜立刻扬起前蹄,扭转马身。 只听一声唏律律马鸣,飞霜撒开四蹄,如同一个重新找到方向的迷途孩子般,欢喜激动地向著桑林书馆所在半场全力冲去。 而这一刻,姜挽月也终于看清楚了前方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梁敬玄开球后,鞠球落在桑林书馆的半场中央。 梁敬玄与洛英书院的两名队员遂立刻冲过中线,疾速追球。 贺窈等人立即回防,同时抢夺鞠球。 梁敬玄速度更快,贺窈等人却有距离近的优势。 再加上几人的马亦是上等战马,最后双方竟几乎是同时接近了那颗鞠球。 只是梁敬玄马术更强,千钧一发之际他纵马一跃,倒挂金钩,眼看便要再度抢先击中鞠球。 此时的鞠球距离球门柱已只有二十丈左右远,倘若被梁敬玄击中,则洛英书院必能抢先得筹。 贺窈立刻不顾危险,竟催动骏马以身相挡。 最终梁敬玄被他挡在了鞠球所在位置的三尺之外,而她自己却因为关键时刻的一番冲撞而不慎落马,受伤倒地。 已经有殿前司的仪卫上前来挪人了。 而赛场上的激烈争斗却还在继续。 按照马球赛的规矩,贺窈被挪走后,桑林书馆应该要再选出一人前来替补贺窈的位置。 然而桑林书馆却人手不足,那么在此等情况下,桑林书馆便只能以七对八。 可以说,贺窈此番落马,不仅伤到了自己,甚至还让己方整体减员一人。 但她付出如此代价拦住梁敬玄这一球,却也不能说不值得。 姜挽月一眼扫视全场,结合先前听到的一些零散声音,快速分析清楚了状况。 她毫不停留,立即纵马疾驰。 隐约的幽香似乎始终萦绕在她鼻间,可姜挽月却心若磐石不动,竟不再受那幽香的分毫影响。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挣脱这幽香控制的刹那。 不远处驰芳原外一间酒楼中,二楼某个雅间内,有人手捧香炉,忽地吐出一口鲜血。 旁边一名童子惊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快,启动第二方案。”那师父哑声道,“那人神魂之强出乎意料,我……” 话音未落,此人又吐出一口鲜血。 而后身体往前一栽,竟是就此晕了过去。 童子大惊,慌忙将人扶住。 赛场上,姜挽月催动飞霜疾速奔驰。 一人一马飞快越过中线,在阳光下竟是化作了一道绝影般,如星奔电走,向那鞠球飞驰而去。 贺窈倒在地上,身后是梁敬玄与他的骏马追光。 梁敬玄虽被阻拦了一瞬,追光甚至因为与贺窈骏马相撞而在慌乱间人立而起,发出嘶声。 但梁敬玄很快就又控制住了追光,他轻提缰绳,纵马从旁侧跃过,再度挥舞鞠杖,击向那颗鞠球。 他的动作十分危险,看起来甚至有可能伤到贺窈。 追在后方的周麦穗惊呼道:“窈娘快躲!” 贺窈勉力一个翻滚,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梁敬玄的马蹄。 然而他的鞠杖距离鞠球却俨然已是近在咫尺。 贺窈不敢再往前冲,因为先前她驰马挡球,还能说是奔驰的过程中马速太快,她控制不及因此双方骏马才发生了冲撞。 此类举动在赛场上虽然不被鼓励,却也算不上犯规。 而如今她已然落马,相当于便失去了比赛资格。 倘若她还继续上前阻拦对方击球,那便是严重犯规。 即便此刻挡住了梁敬玄的鞠杖,桑林书馆也会被倒罚一筹。 因此贺窈即便焦急万分,奋不顾身,却也不敢再继续上前阻拦。 她摔倒在地上,浑身剧痛。 五脏六腑甚至因为过度震动而生出一种濒死的恐怖。 可贺窈却顾不上此刻身体的痛苦,因为她内心的焦灼与痛苦甚至超越了身上的剧痛。 贺窈只感觉自己耳朵里似有异声在嗡嗡作响。 周麦穗呼喊“窈娘快躲”,她躲开了。 可是躲开了又能如何呢? 就这样眼睁睁看著自己方才好不容易拦下来的那一球,再一次被对手夺走吗? 贺窈感觉自己似乎是张开了口想要呼喊什么,可声音却偏偏被挤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焦灼,她痛苦,她胸腔内火烧火燎,犹如岩浆翻滚。 就在贺窈以为自己要因为此刻烧灼般的痛苦,而直接情绪激荡到死过去时,终于—— 梁敬玄的鞠杖,碰触到了前方鞠球。 然而这一刹那,电光石火间,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贺窈瞪大眼睛没有看清。 她只看到前方似乎是有一道闪电般的影子,犹如穿越时空罅隙,于顷刻间飞纵而来。 而后鞠杖挥舞,残影闪烁间,那后来的鞠杖竟是后发先至。 贺窈不敢眨眼,她就这样眼睁睁看著,那鞠杖截走了地上的鞠球。 朱红鞠球飞空而起。 在蔚蓝的天空下,划过一道闪击长空的迅影!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贺窈感觉自己似乎是停止了呼吸。 不,她甚至连心跳都似乎是停止了一般。 唯独剩下她的双眼,一眨也不敢眨。 她瞪大眼睛,仰头看著天空中那颗飞舞的鞠球。 原本贺窈以为,那颗鞠球至多飞过中线,落到洛英书院半场中央。 可随著她目光的转动,那颗鞠球却不止是越过了中线。 鞠球在半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远到几乎超出了马球赛史上可以飞跃的长度。 它不止是越过了中线,它甚至是从桑林书馆这边的半场中央,直接飞向了洛英书院的球门柱方向。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包括看台区的所有观赛者,亦是如此。 多数人理智上认为那颗球不可能就此飞入洛英书院的风流眼。 毕竟那颗鞠球飞得太高了,而风流眼极小。 即便这一球能够穿越几乎整个赛场,但更大的可能性却是,鞠球直接飞过球门柱,落到赛场外。 而要想直接在此种情况下使鞠球落入风流眼,却几乎不可能。 然而当真不可能吗? 贺窈瞪大眼睛,就这样看著,那颗球明明越飞越高,甚至几乎是飞高到了极致,眼看便要超出她视觉范围。 贺窈甚至以为自己看的不是一颗球,而仅仅只是一个飞动的黑影。 便在此时,那黑影陡然从天空竖直下坠。 以飞流直下三千尺一般的迅猛气势,在所有人都反应过不来的这一刻,倏然落入了前方风流眼中。 球门柱旁,原本等待防守的洛英书院四人甚至完全反应不过来。 因为一开始球飞得太高,他们即便立于马上挥舞鞠杖,都根本不可能碰到鞠球。 而后来那球的坠落速度又太快。 那球甚至是以完全超出常理的角度在疾速下坠。 直到,鞠球落定,穿过风流眼。 而后砰地击打在地上,打出一个将近半尺的深坑。 轰! 全场沸腾。 短暂的惊怔过后,欢呼声几乎将天空中的行云都要震散一般。 “进球了!直穿全场……” “多少年不曾见过此等球技,那桑林书馆的球头该不会是天上魁星转世罢?” “她叫江月,你们可曾知晓,她叫江月!” 甚至有人哭了起来: “呜呜呜……某家此生足矣。再过二十年,待俺老了,俺都能跟儿孙吹嘘,俺当年看过这一场马球赛。 有人一球击穿全场,逆转局势,中得头筹。 要是有人质疑俺,俺就拉那人去看金鸣池赛志,保管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有人在旁偏要斗嘴道: “什么击穿全场?明明未到全场好吗?那球顶多也就是穿了一个半场加半个半场,还差二十来丈呢……” 此人话音未落,旁边却已是七嘴八舌的辩驳声几乎同时响起: “你懂什么?虽是还差二十来丈,却也几乎等同全场,那就是击穿全场了……” “你如此嘴硬,莫不是嫉妒了罢?” “对了,你该不会是买了洛英书院或是立山书院胜,所以才看不得桑林书馆好?” “你若是当真不喜桑林书馆,这球赛便别看了,省得越看越气。 毕竟照如今这趋势来看,我瞧著,桑林书馆夺魁的几率大得很哩……” 一道道声音逼得那人浑身冷汗直冒。 此人气得不行,却偏偏不肯离场,硬是道: “我便是买了洛英书院胜那又如何?总比买立山书院胜要好罢? 再说了,我才不信在座的各位都能有那般精准眼光,竟是买了桑林书馆。 既然都是输,谁还比谁高贵不成?哼!” 这话一出,倒是引得众人一片哑然。 而后就是种种悔恨声,叹息声,乃至于捶胸顿足声。 “唉,悔不早知桑林书馆如此厉害,否则若是赛前买此魁首,眼下岂不赚翻了?” 真正赚翻了的魏明霜立在长公主身后面露微笑,就连她左边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在此刻都似乎是变得柔和了起来。 高台上,皇帝面无表情,唯独手中的玉石把件被他摩挲得几乎似要脱一层皮般。 贺窈已经被殿前司仪卫从赛场上抬了下去,苏问荆与鱼裳带著两名学徒奔上前去,连忙将人接住,仔细诊治。 贺窈的心脏还在怦怦乱跳,眼前似乎是有球影在一阵又一阵坠落。 她却仍然强撑著将目光投向赛场方向,即便嗓音虚弱也不住问: “既中一筹,可还能中第二筹?老师,咱们这一场是不是能得魁首?” 话音才落,只听鱼裳道:“你看,二度发球了……” 才说著,便听鼓声响起。 那厢,两队人马重新列队,互相站位准备发球。 赛事不会因为人们的欢呼或哀叹而停止,也不会受观众的意志转移。 第二次发球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快。 只见梁敬玄面色惨白,立于众人之前,与姜挽月面对面等候。 先前姜挽月在毫厘之间将他鞠杖下的鞠球夺走,并一举击穿全场,那一瞬间对他的打击委实是有些太大了。 即便梁敬玄一向弓马娴熟,心性沉稳,此时竟都不由丧失自信。 正所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而一旦其志被夺,后果可想而知。 鼓声响起,礼官发令。 不过一个瞬间,两骑再度同时向前冲。 而这一次,姜挽月却是毫无疑问地率先击中鞠球。 鱼裳才刚刚对贺窈说出那一句:“你看,二度发球了……” 那颗鞠球便高高飞起,而后又一次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飞至风流眼上空,最后从上空直直下落,击入风流眼。 这等路径,完全违背寻常规律。 要知道,正常的鞠球在空中滑过弧度,必然是如同月牙一般,有正常的起落线。 又怎么可能次次都做到先飞跃长长距离达到最高点,再从最高点直直下落? 这等控球能力简直神乎其技。 姜挽月偏偏做到了,她甚至能够一而再地做到。 这更加证明了她拥有稳定的控球能力,而这等控球能力,甚至能使一切防守都如同虚妄。 场外再度响起欢呼声,礼官高呼:“桑林书馆,中二筹!” 贺窈强撑的那口气便终于再也撑不住。 她在轰然的欢呼声中,放心地晕死了过去。 高台上,却见皇帝面色微变。 而魏明霜忽然对长公主说了句:“殿下,杏花楼那人被抓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可悲、可恨、可笑 高台上,魏明霜看似只是随意地说了一句话。 “杏花楼那人被抓了。” 旁人听在耳中,只知杏花楼是驰芳原旁边的一座酒楼,却不知魏明霜说的“那人”是谁。 对于魏明霜的话,虽然会隐隐生出风雨欲来的揣测,却又终究缺乏实感。 唯有两人面色微变,皇帝心中更是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立刻抬眼向长公主与魏明霜看去。 魏明霜挑眉回看皇帝,长公主却只是神色平淡静静观赛。 她甚至连眼皮都不掀一下,更不必提回应皇帝的目光。 可皇帝的心却直直沉了下去,好似坠入万丈深渊。 方才这一刻,仅仅只有魏明霜说了一句话,皇帝与长公主都不曾言语。 可实际上双方却又仿佛是在无形中交锋了不知多少招。 其中险恶,唯有双方心知肚明。 是了,皇帝先前指派心腹内监钱禄暗中对姜挽月出手,以此确保桑林书馆无法获胜。 钱禄则通知了早先埋伏在杏花楼的那人立刻行动—— 那人早先埋伏,实则也是皇帝的习惯性控场之举。 他早知魏明霜在聿京城各大关扑坊中四处押票,赌桑林书馆可得魁首,魏明霜近段时间来又表现得无比高调嚣张。 皇帝自然不喜桑林书馆,不愿对方获胜。 只是他身为皇帝,面对这种底下的赛事,通常情况下实在不好直接出手,那未免太过于自降身份,有失格调。 因此最开始皇帝虽然准备了人手,却并未打算当真让对方行动。 直到被长公主架起来,双方惊天一赌,皇帝才撕开伪装,示意钱禄下达指令。 埋伏在杏花楼的那人实在是非同一般的高手。 其修为或许只在伏虎境初期,然而那人修炼的却并非传统武技,而是元神秘术! 更兼对方同时修习众多邪法,其秘术之强,若是在有心算无心之下,甚至是对付伏虎境后期都常有胜局。 皇帝对其十分有信心,甚至一度动过要布局此人,再加上众多高手一齐刺杀长公主的念头。 只是思来想去,再三犹豫之后,皇帝终究未敢轻举妄动。 到底是长公主余威太盛,皇帝怕自己万一刺杀不成,引来长公主殊死反扑,那后果就绝非是此刻的他所能承受了。 再者长公主毕竟伤病多年,按照当年粟神医留下的话来看,长公主甚至有可能活不过今年。 对于将死之人,何不耐心等待对方寿尽? 如此几次三番、反复衡量,皇帝便又退缩了。 他就像是一只不知悔改的凶兽,总是蠢蠢欲动伸出爪子,又在无形的交锋中慑于敌人威势而反复闪躲。 像是虚空索敌,疲于奔命,却又实实在在每常惊吓。 而越是如此,皇帝便越恨。 他总感觉自己像是在唱一场狼狈的独角戏。 偏偏此刻,他终于不是独角戏了—— 对方伸出了手,剁掉了他的一只爪子。 魏明霜,竟然说她们抓捕了杏花楼那人! 她们究竟是怎么抓到那人的?她们出动了哪方高手? 除去魏明霜与长公主本人,她们还藏著哪些高手,为何竟能直接抓捕那人? 她们……对于他的出手是不是其实也是早有预料? 原本,姜挽月挣脱了幻术的控制,钱禄是准备有第二套、甚至是第三套方案的。 可随著那人被抓捕,他们的第二套、第三套方案也直接失效了。 钱禄再不敢轻举妄动,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坐在御榻上,浑身上下僵硬无比。 一时间甚至生出一股无比悲凉的痛恨之感。 对手不仅可恨,更是可怕。 她们似乎永远准备有无尽后招,深渊般令人摸不著底。 这一刻,皇帝甚至有些后悔。 他想,自己不该赌的。 早知魏明霜前日敢在聿京城各大关扑坊连下重注,他就应该料想到桑林书馆此局必胜。 是长公主此前数年的连续退让迷惑了他。 使他恍惚间竟然失了方寸。 皇帝的心沉到了谷底,但沉底后,他的大脑反而分外清醒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御榻上,心神却飞速运转。 这一赌,他大约是必然会输了。 输了赌约后便要履行赌约,重开武举。 可若当真重开武举,岂不是又要在无形中增加长公主的威望与势力? 不,这绝对不行。 即便武举必须重开,可具体要如何开,何时开,以怎样的方式开,这其中其实还有许多可做文章之处。 他是皇帝,这一切都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中。 皇帝脑海中一时间掠过数十种方案,更有数不清的制衡之策在其中闪现。 渐渐地,皇帝的神色平静了,跌到谷底的一颗心重新又从深渊中浮了出来。 他听到礼官唱筹说:“第三球,发球!” 正赛第三球,开始了。 皇帝听到钱禄站在自己身侧,呼吸沉稳。 而旁边不远处,先前被他唤到高台上伴驾的众多年轻人,却个个呼吸不稳,心跳急促。 显然,这些人都在为第三球而紧张。 周既明在紧张,贺知礼在紧张,姚修齐在紧张,李灵筠也在紧张…… 至于大马金刀坐在一侧的长公主是否紧张—— 皇帝却是不敢仔细探看。 料想长公主是并不紧张的,毕竟她连北燕王庭都能纵横驰骋,又怎么可能为区区一场马球赛而紧张? 皇帝也强迫自己不紧张。 他继续听,听姚修齐低声诅咒:“桑林书馆必输!桑林书馆必败!桑林书馆永世不得翻身……” 姚修齐的声音很低,低到犹若蚊蚋一般。 若非他距离皇帝足够近,且皇帝本身亦同样修有秘术,耳力非凡,大约根本不可能听得清楚姚修齐在说什么。 而此刻,听得姚修齐诅咒之言。 虽则对方言语恶毒,毫无风度,可皇帝的嘴角却反而是微微向上扬了扬。 心中对这个看似草包的纨绔子弟竟多了几分喜欢与亲近。 就算姚修齐再怎样丑态百出,可皇帝看他,却竟然十分顺眼起来。 想来真不愧是姚爱卿之子,著实能懂上意。 只听姚修齐持续诅咒:“桑林书馆惨败无边……” 话音未落,只见朱红鞠球再度高飞上天。 剧烈的鼓声中,鞠球又一次飞到了洛英书院的风流眼上空。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最终胜局,大获丰收 轰! 鞠球直直向下掉落。 姚修齐的诅咒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刷! 鞠球穿过风流眼。 姚修齐瞪大眼睛,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只被卡著脖子、阉割了尾巴的公鸡。 砰—— 鞠球最终落到了地上,再度将地面砸出深坑。 礼官唱筹:“桑林书馆,得第三筹!” 全场寂静刹那,而后便是震天般的欢呼。 嘈杂的欢呼声中,礼官依旧坚持高声道:“桑林书馆,连中三筹,本场比赛,桑林书馆胜!” “桑林书馆,连战又胜,得正赛魁首——” 咚咚咚! 鼓声响遏行云,满场欢呼不绝。 其中虽也偶尔夹杂有痛哭声,诸如: “洛英书院,你怎地如此不争气?输了,全都输了……我的银子啊!” 又或是:“气煞我也!连输三筹,洛英书院你甚至一筹都得不到,枉称英豪,枉称英豪啊……” 但这些声音也都基本被淹没在更加剧烈的欢呼声中,完全无法影响全场观众的热烈。 人们甚至津津乐道地讨论: “桑林书馆共计比赛三场,每场都是连中三筹罢?其中虽然有些波折,但总归无一对手能在桑林书馆手中得筹。” “如此说来,国子监其实也不差,只是太倒霉了些,首场就碰到桑林书馆。” “正是正是,如今看来国子监不但不差,甚至还是最有风度的哩…… 至少人家哪怕是输了,也能坦然接受,整场比赛也不耍诡计。” 一转眼,昨日还被骂成废物的国子监,此刻的风评竟是好了起来。 赛场被清理,洛英书院的球头梁敬玄面色惨白,失魂落魄。 自他而下,洛英书院击鞠队中所有人几乎皆是如此。 其实在整个金鸣池马球赛中,洛英书院虽非头名魁首,也算是全场第二名。 第二名不论放到哪里都不算是丢人了。 甚至在原定的规则下,第二名也是有奖励的。 头名魁首能增加十个发解式名额,第二名则能增加三个发解式名额,第三名才是无奖励。 然而世人往往只能记住最耀眼的头名。 第二名纵然强过许多人又如何呢? 在魁首面前终究要称输家。 有些人能堪破输赢,不意浮名,大多数人却难以做到。 高台上,直到礼官宣布桑林书馆获得魁首,姚修齐忽然失去声音。 而下一刻,皇帝却陡地闷哼一声。 他迅速拿手掩唇,手中一张帕子被折叠成小小方块,被他紧紧按在唇上。 魏明霜抬眼,故意惊道:“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皇帝没忍住又咳嗽了一声,一缕鲜血从他唇角逸出,却又被他拿帕子死死按住。 姚修齐只是失声而已,皇帝却竟然被气吐血了! 可大庭广众之下,皇帝却绝不愿示弱,更不愿将自己吐血的一幕暴露在人前。 纵使有些目力极好之人已经看到了,他也要强行掩盖。 他甚至用眼神制止了钱禄的关切举动,如此片刻后,皇帝才拿开手掌,若无其事道: “朕好得很,朕不过是为今日金鸣池马球赛决出魁首而感到欣慰罢了。” 他将染血的手帕紧紧攥在手心里,苍白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他的身旁,两名近臣贺维简与曹瑛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在此刻露出些许异样。 魏明霜偏偏笑了,她无比胆大,语惊四座道: “原来皇上是感到欣慰啊,那看来是臣看错了,臣竟险些以为皇上方才是被气吐血了呢。” 皇帝:…… 皇帝一时间险些再次吐出一口血。 他死死盯著魏明霜,目光之冷,仿佛要将她当场凌迟一般。 可皇帝却又终究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他深深吸气,而后脸上露出笑容道: “魏卿如此关心朕,朕更觉欣慰了。 对了,钱禄,这桑林书馆既然得了魁首,你去将那球头叫上来。 朕瞧著,整个桑林书馆中,当以她为最强主力。 少年英豪,巾帼不让须眉,实在是马术了得,武艺非凡呐。” 他将姜挽月一顿夸,甚至吩咐钱禄召姜挽月上御前来。 魏明霜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敛了。 而她不笑了,皇帝却反而笑得愈是畅意。 皇帝坐在御榻上,形貌犹如美少年,当他如此畅意笑时,抛开他眼底的阴冷不谈,他的笑容竟还显得十分甜腻。 魏明霜冷淡地注视著这一切,并不将心底对姜挽月的担忧显露出来。 台下,姜挽月等击鞠队成员接受过众人的欢呼后,便又齐齐围到了贺窈身边,关切她的伤势。 姜挽月更是蹲下身来,仔细为贺窈把脉。 贺窈本来都昏死了过去,眼下却又仿佛是被四周的欢呼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语气欢喜道: “我们赢了是吗?魁首是咱们桑林书馆!我就知道……” 她的惊喜声被前来宣召姜挽月御前见驾的声音打断,贺窈并不恼怒,却反而更是如坠梦中一般喜悦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月娘,我们真的赢了,你还被陛下召见呢!” 姜挽月见她苍白虚弱的小可怜样,著实是有些心疼。 还是苏问荆对她说:“你只管放心去,窈娘伤势已经被控制住,待休养休养便能无碍,为师会看好她。” 毕竟皇帝召见不能久拖,姜挽月当下便站起身,跟随内侍前去高台。 一边走,姜挽月一边查看先前接连响起的数道系统提示。 此前比赛激烈,姜挽月都没有时间去看这些提示消息。 眼下逐条看下来,只见系统提示: 【你成功抵御秘法幻术,夺回自我神智,赛场之上再获佳绩,获得奖励签到值1。】 这是姜挽月先前被秘术迷惑,清醒后出现的系统提示。 接下来便是: 【你连中三筹,带领桑林书馆在马球赛上又胜一场,获得奖励签到值1。】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的两场胜利结束后,姜挽月其实也获得了签到值奖励。 因而三场胜局,她又新获得了共计【3】点签到值。 但这些都只是普通签到值。 此外还有: 【你一往无前,连获胜局,带领桑林书馆击鞠队在金鸣池马球赛上摘获魁首桂冠。 得到第一次官方大型赛事胜利,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终于,姜挽月又获得了一次【特殊签到值1】! 本来她的特殊签到值已只剩余【1】点,如今又得【1】点,余额便又有了【2】点。 但这些还不是最令姜挽月惊喜的。 最令她喜悦的,一是她那奇技【胜者为王】终于生效了。 系统提示:【你初次在金鸣池马球赛获得最终胜利,得以积蓄一缕魁星之气……】 有了这缕魁星之气,姜挽月便能随时凭此转化【天圣元露】。 此外,则是高台上,先前消失不见的那个紫色签到点,在赛事结束后,果然又重新显现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第一个国运签到点 姜挽月遥遥注视著高台上的那个紫色签到点。 此时阳光已偏西斜,春风在驰芳原上吹拂,嘈杂的人声中,那些欢呼声尚未完全褪去。 仍然有不少人在激动议论:“快看,那便是江月!” “她这是……在被内侍引见,皇上召见她了?” “江月真是了不得啊,一朝得获魁首,竟然还能获得圣驾召见,往后前程只怕不可限量。” “自今以后,这聿京城中,只怕无人不知江月姓名了。” 其中偶有些声音痛心疾首:“可恨,区区一介女子,她凭什么啊……” 间或又夹杂一些得意洋洋的声音: “我早前在国子监败局时,便赌桑林书馆定能异军突起,得获魁首。嘿,如今可给我赚到了。” 于是便又有一道道身影奔向那些关扑棚所在的方向,人们纷纷呼喊道: “快,兑扑票!我赌赢了魁首,我押了十两银子,还我十五两!” 亦有人惋惜说:“可惜了,未在开场前赌胜,否则那时候桑林书馆的赔率可是六倍。” “六倍?” 却有声音故作清醒地嗤笑道:“兄台,切莫想得太美,能赢下一贯五的赔率已是侥天之幸,你还想六倍? 你怎么不想想,真要是六倍,各大关扑坊能甘愿照这个价来赔钱给你吗? 怕不是,就偷偷不赔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群女子笑意盈盈地结伴走来。 其中为首的几人穿著统一的服饰,个个满面笑容,意气风发,正是桑林书馆击鞠队成员。 这些人个个手上拿著扑票,往各大关扑坊的彩棚下一放,那些关扑棚的管事就弯腰赔笑地迎了上来。 “小娘子们可是要兑扑票?来来来,这边这边。” 管事们竟是毫不迟疑,就给所有拿著一赔六扑票的人兑了银子。 之所以如此客气,一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有票不兑,以免损伤自身信誉。 二则是一赔六看似要赔很多,可架不住开赛前仅有极少数人押了桑林书馆胜。 也就是说,这一场金鸣池马球赛的赌局,绝大多数人都是输的。 各大关扑坊因此而赚了个盆满钵满,管事们笑得都要合不拢嘴了,又怎么可能因为少数人兑换扑票而故意刁难? 似这等完全出乎大众预料的逆转胜局,各大关扑坊简直恨不得越多越好。 当然,此刻管事们兑票爽快,其中最大的原因,大约也是押注者大多只押了散票的缘故。 倘若是如魏明霜那般,五千两银子一注,押六倍赔率,各大关扑坊是否还能如此爽快兑票,那可就是未知了。 眼下,桑林书馆众人兑了银钱,个个喜气洋洋。 周麦穗自己押了五两银子,兑回了三十两银子,她还帮贺窈取了扑票。 贺窈足足押了一百两,周麦穗帮她取回了六百两。 即便贺窈此刻全身多处骨折,躺在兜床上动弹不得,精神状况却堪称是兴奋高昂,好到极致。 在全书馆都买扑票的情况下,就是石银娣此前都想办法凑了五百文钱出来。 一赔六之后,石银娣拿到了三两银子的收获,整个人亦是欢喜极了。 从前有些蜡黄的脸色此刻都显得红扑扑的。 读书、习武,再加上有书馆的加餐,石银娣如今的面貌比之从前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挽月耳畔听著各种嘈杂声音,步伐则不疾不徐,一点点靠近了前方高台。 先前高台上的紫色签到光点重新亮起时,姜挽月还曾苦恼过要如何才能接近高台。 毕竟皇帝就在高台上,没有充分理由如果胡乱接近的话,极有可能会因此获罪。 哪曾想她还没来得及想主意呢,皇帝竟然就主动宣召她了。 因而此刻,姜挽月没有即将面见至高皇权的忐忑畏惧,心中反而是充满了对紫色签到点的期待。 近了,越来越近了。 直到她来到高台最东侧,开始踏上东侧阶梯。 那紫色的签到光点便在姜挽月眼中清晰放大,一行系统提示出现: 【发现国运签到点,建隆十七年金鸣池马球赛圣驾临观,双龙夺珠之处,请问是否签到?】 【该签到点为一次性签到点,过后消失。】 紫色签到点,果然便是国运签到点! 双龙夺珠? 紧接著,姜挽月的注意力不由得落在这一个解析词上。 系统对于当前签到地点的解析竟然是——“双龙夺珠之处”? 皇帝自来被称作真龙天子,所以皇帝应该就是“双龙”的其中一龙,这很好理解。 那么另一龙又是谁? 姜挽月心念微动,当下将目光投向长公主。 她控制心神,使目光中只流露出仰慕与欣喜。 这也不算是虚伪造假,毕竟姜挽月对长公主的仰慕是真的,只是她此刻心念颇杂,思绪纷乱,并不似表面上所表现出的纯粹而已。 姜挽月想,双龙中的另一龙,应当便是长公主了。 自来在世人的意象中,总爱将皇帝比作龙,皇后太后公主之类比作凤。 以为龙为雄,凤为雌。 实际上这却完全是长久以来的误想。 龙有雌雄,男女皆可为龙。 凤凰于飞,却是凤为雄凰为雌。 因此天底下从来没有皇帝是龙,而公主皇后则一定是凤的道理。 双龙夺珠,便是长公主与皇帝的权力之争。 他们争的从来不是真实存在的某颗宝珠,而是江山、是社稷、是国运! 因此,眼下的高台上才会出现国运签到点。 重开武举之事,的确足以影响国运了。 姜挽月一步一步踏过了所有的台阶,终于来到高台之上。 此时,她距离那个紫色的签到点已只有五丈左右远。 等靠近签到点一丈之内,她便能完成签到。 姜挽月顺著内侍的指引,距离高台正中间越来越近。 眼看她便要来到最中央接近御前的位置,魏明霜忽然开口了。 她语气含笑道:“江月,恭喜你决胜赛场,一举夺魁,不负凌云之志,不枉一番苦修!” 她一开口,姜挽月立即找到机会,当下便肃立叉手,躬身行礼。 此番行礼,先对长公主。 姜挽月道:“学生江月,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见过魏将军,将军垂鉴。” 眼下的场合不适合称魏师伯。 长公主则将目光落在姜挽月身上。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金蚕宝衣,天下无双 高台上,气氛一时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长公主的目光其实堪称温和。 但她这样的人,无须说什么,也不必做什么,光只是存在于那里,便已经具备足够的压力。 姜挽月的情绪倒是十分镇定,她虽仰慕长公主,但她其实并不敬畏皇权。 她真正敬畏的是这个世界的武道浩瀚,是广阔天地的无穷未知。 再者,此时那紫色的国运签到点牵引了她的大半心神,姜挽月惦记著签到,自然便也顾不得其它。 长公主说了句:“免礼平身。” 姜挽月便站直了身躯,如萧萧翠竹一般从容站立在当下,接受所有目光的注视。 片刻后,长公主笑了。 她赞道:“江月,你骑术非凡,风采出众,今日赛事著实表现精彩,当为我辈好女儿!” 长公主竟如此直白夸赞,姜挽月正要谦逊一两句。 却见长公主忽然微微抬手,道: “你不必谦逊,既有出众之处,你便该当此赞,该当受赏。” 而后她对身后站著的另一名亲卫道: “谢芝,你去将孤那件金蚕宝衣取来,赠予江月。” 长公主此言一出,整个高台上竟都不由生得起一阵细微震动。 金蚕宝衣十分有名。 据传乃是先帝在世时,遍寻天下能工巧匠,以金鳞宝蚕吐丝,特意为长公主织造。 此衣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是世间第一等的护身至宝。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穿此宝衣几乎就能相当于多出半条命。 只是由于金鳞宝蚕十分难得,其所吐之丝又万分难以编织,因此又有传闻说金蚕宝衣仅仅只有半片,能够护住人的胸前而已。 据说这也是当年长公主未能从驱赶北燕一战中全身而退的原因之一。 倘若金蚕宝衣能够完整包裹全身,长公主又何至于身受重伤? 当然,以上传闻终究都只是传闻。 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 毕竟长公主从不曾将金蚕宝衣显露于人前过,外人也无从知晓此宝究竟是何模样。 但不论传闻有几多种,金蚕宝衣是护身至宝这一点总不会错。 谁也想不到,今日长公主竟会将此宝赠送给姜挽月这个初次相见之人。 要知道,金蚕宝衣不仅是至宝,其还是先帝所赠,意义非凡。 姜挽月就算今日表现再好,又如何能有资格获得金蚕宝衣? 高台上,在场之人无不心生震动。 不甘、不忿、不服、忌恨……种种目光投向姜挽月。 当然,其中也存在有一些不含恶意的艳羡。 这其中,又以皇帝目光最为阴沉复杂。 毕竟,皇帝最初召姜挽月御前见驾,目的其实一为威胁,二为敲打,三为震慑—— 这算是皇帝输了赌局之后,面对魏明霜挑衅,所做出的第一重应对制衡之举。 他甚至都做好打算,要在敲打之后,又对姜挽月给出嘉奖。 此意为离间! 类似手段,皇帝用得极为熟练。 可他又哪里能想到,姜挽月虽是上了高台,却一个照面就被魏明霜给叫到了近前。 魏明霜站在长公主身后,她呼唤姜挽月,就等同于是长公主相召。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说姜挽月不能先拜见长公主,而必须先拜见他。 可姜挽月这一拜见,却出了大问题。 长公主竟然赠送给姜挽月金蚕宝衣,有此物珠玉在前,皇帝此后再召人相见,总不好一毛不拔罢? 可是长公主都送了金蚕宝衣,皇帝又能送什么? 天下间又有何等宝物能与金蚕宝衣相比? 即便是有,皇帝也不可能舍得将那等宝物随意赏赐于人。 皇帝就这样眼睁睁看著谢芝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而后将锦盒赠送给了姜挽月。 显然,盒中之物便是金蚕宝衣。 姜挽月捧著锦盒,面露感动之色,便要行大礼感谢长公主。 长公主却虚虚抬手,顿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宛若实质般将姜挽月托了起来。 姜挽月心中一惊,感觉十分奇异。 她猜想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罡气外放。 真罡境,果然是深不可测。即便长公主重伤,姜挽月都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巍峨高山,无垠渊海。 她甚至连对方的冰山一角都无从窥探。 只见长公主微微笑道:“不必下拜,你乃年轻天骄,孤许你不行大礼。” 说完,她又对身后的谢芝微微示意。 这一次,谢芝上前,却是双手捧著一枚令牌交给姜挽月。 长公主道: “此乃雁归令,持此令牌如孤亲临。你亦可凭此自由出入长公主府,有任何事情皆能前来与孤商议。” 雁归令! 长公主先送金蚕宝衣,后送雁归令,任何一物都足以令人艳羡心惊。 至此,皇帝便再无可能拉拢姜挽月。 而与之相对应的,姜挽月随身携带雁归令,皇帝都甚至不好再叫她当面下跪了。 他面色阴沉,脸上偏还要挤出笑容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本朝惯例,百姓面君本来也不必非得行大礼。 若非是某些正式场合,又或是祭祀场上,普通官员在日常情况下也并不需要见君便跪。 这与姜挽月在现代某些影视剧中看到的,官员百姓动不动就跪其实颇有出入。 但事实上,纵观华夏历史,明清以前,不跪才是常态。 当然,皇帝若非要姜挽月跪,姜挽月其实也不得不跪。 可还是那句话,谁叫长公主珠玉在前呢? 皇帝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如此,等姜挽月来到看台正中,对皇帝行礼时,她亦同样是肃立叉手,躬身一拜。 皇帝偏还要笑嗬嗬地说一句:“免礼平身。” 姜挽月回道:“多谢陛下。” 说完她直起身,同时快速在心中默念:签到! 是的,来到看台中央,她便终于真正接近了那个国运签到点。 系统提示: 【你消耗一个国运签到值,在国运签到点……双龙夺珠之处签到成功。 获得永久奇技,天下无双。】 永久奇技! 这是姜挽月第一个永久奇技,她原先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 在国运签到点签到,果然可以获得永久奇技。 至于何谓【天下无双】,只见系统解析: 【天下无双:君之风骨气,天下本无双。 施展此奇技,你的悟性、根骨、记忆、战斗能力都将翻倍。 此奇技不限使用次数,永久获得。 每次施展后生效时长半个时辰,冷却时长六个时辰。 注:你本无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天骄何如是? 你本无双! 姜挽月默默注视着系统注解的这四个字,一时间亦不由得心怀微微激荡。 很多时候,系统都如同死物一般,似乎只有规则,而无情绪。 但不论是最初的那一句“绝境之中改变命运,签到系统开启”,还是如今这一句“你本无双”的出现。 系统又分明是有温度,有力量的。 不可否认,系统的存在如良师,如益友,即便无声,却亦无时无刻不令姜挽月感到浩瀚世界,从不孤独。 她有心向道,从不惧前路苍茫,却也会在任何一个时刻,被值得的东西触动。 姜挽月面带微笑,坦然地站在皇帝面前,接受四周一道道目光的审视。 这一次的国运签到给了她极大惊喜,只能说真不愧是国运签到。 只可惜,不仅是国运签到点难得一见,国运签到值也极难获得。 至此,她的签到值余额则又变成了:【1312】。 国运签到值只剩余【1】点,特殊签到值则因为先前的赛事胜利而又增加了【1】点,如今余额总计【2】点。 至于普通签到值,此前消耗不少,方才又得到不少,如今总计【13】点。 总的来说,姜挽月的签到值又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持续开源是必须要做的。 当然,勤加修炼也必不可少。 【天下无双】这门奇技的获得,给了姜挽月又一次突飞猛进的契机。 不敢想,倘若开启【天下无双】进行修炼,那滋味得有多美妙。 只是姜挽月也必须注意一点,无限的风光往往伴随无穷风浪。 今日她如此大出风头,又被皇帝召见,又得到长公主赠送的金蚕宝衣与雁归令,回头只怕很难不遭到各种冲击。 姜挽月虽不惧,心下却也务必早做防备。 她心中无数念头翻滚,以至于高台上,皇帝虽然似乎是想要通过沉默而给她压力,姜挽月却始终从容镇定。 不论是来自前方帝王的审视目光,还是四周所有异样的打量,又或是高台上吹过的飒飒风声…… 再或是高台下方,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种种注目,姜挽月俱都坦然接受,泰然处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姚修齐站在下首,心中依然生出度日如年之感,可站在看台最中央的姜挽月却始终风采湛然,风骨神秀。 姚修齐一边心中暗恨,一边又不由得暗暗皱眉。 他心中莫名奇妙又冒出那个念头:“奇怪,我怎么又从她身上看到了表妹的影子?” 随即姚修齐又暗暗嗤笑:“可笑,我也是糊涂了,这江月与表妹截然不同,又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表妹柔弱无依,神仙风姿,江月……江月却如此凶残! 不过,江月……姜挽月,这江月的名字倒是与表妹十分相似。” 想到此处,姚修齐整个人又好似是被毒蛇给咬了一般,暗暗“呸”了一声。 他不敢相信,甚至觉得自己将“江月”与“姜挽月”联系在一起,是对“姜挽月”的一种亵渎。 姚修齐心中甚至生起一种悲悯与自我感动式的深情,他想: “表妹神仙人物,那江月却恶毒至极,我竟将她们放在心中做对比,实在是对不住表妹。 唉,也不知表妹如今身在何处,可缺衣食,可有依靠? 但愿表妹平安康健,待我寻到她,绝不能让三妹妹再继续欺辱她!” 姜挽月终究没有读心术,不知姚修齐心中这一番妄想。 否则姜挽月必定要再将他踹入粪坑,并赏他与粪池长长久久,生死相依。 时间又过去数息—— 数息时间,其实并不长,但放在眼下的沉默中却又显得很长。 长到看台上众多伴架之人后背都不由得生出了冷汗,如周既明心中都开始暗暗叫苦时,皇帝终于开口说话了。 实在是皇帝发现姜挽月始终神态自若,而先撑不住的,竟是皇帝自己! 皇帝也怕自己沉默太久,到时候魏明霜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折损他颜面。 那却是不好收场。 终于,皇帝轻咳一声,故作欢喜地笑了。 “不错,江卿果真无愧于阿姐评价的天骄之名,好气度,好风采! 来人,赏江卿东珠一对,蜜蜡珠串十串,青金石一盒,笔锭如意银锞子一盒。 赤金嵌红宝凤钗一支,云锦妆花缎十匹,宫绸十匹……” 他开口就称姜挽月为江卿,又报出了一连串的赏赐。 听起来这些赏赐无一不富贵,听在人耳中实在令人艳羡。 但实际上这许多物件中,唯一能够变现的或许就只有那一盒银锞子。 其余御赐之物总不好拿出去变卖。 而不论是凤钗还是锦缎,对武者而言又有何益? 说起来甚至都不如赏一柄宝剑、一把强弓。 可见皇帝的算盘之精。 魏明霜都听笑了,她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皇帝又没忍住面色微黑,他沉声道:“魏卿为何发笑?” 魏明霜带笑道: “臣听闻皇上对江月赏赐如此丰厚,不禁为她感到欣喜,因而喜笑颜开。 皇上,你说臣该不该笑?” 皇帝忍了又忍,亦是笑了。 他苍白俊秀的脸上甚至显露出几分少年般的腼腆: “能博魏卿一笑,朕心亦是甚慰。” 说完话,皇帝起身道:“今日观赛,实在精彩,不虚此行。钱禄,摆驾回宫。” 他又对长公主道: “阿姐,朕有些乏了,便不陪阿姐了。阿姐回府以后,也好生休息,养好身子,莫要让朕担忧。” 长公主淡淡道:“多谢陛下关心,陛下亦如是。” 说完话她也站起身。 接下来的事情便毋庸赘述。 首先,皇帝虽说是要赏赐众多财物给姜挽月,但实际上这些东西他不可能随身携带,因此姜挽月暂时是看不到赏赐的。 这些东西最后有可能会被送到桑林书馆,也有可能会被直接送到石桥村去。 但还是送到桑林书馆的可能性更大。 同时,姜挽月也并不希望石桥村进入大众视线。 先前庄行对她的威胁她可没有忘记。 虽然说此类威胁有些太过无稽,毕竟世人结仇的方式可以有千百种,但结仇到连对方同村都要对付,那就实在是过分了。 称一句天诛地灭也不为过。 第377章 惊呆了所有人的眼睛 高台上,众人恭送皇帝与长公主仪仗离开。 姜挽月的视线却不由得向着立山书院彩棚的方向看了看。 那彩棚下的众人亦在垂首肃立,表示恭送皇帝与长公主。 人影重重,但姜挽月的视线却奇妙地穿过了一道道身影的阻隔,精准地落到了庄行身上。 庄行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面色惨败,右臂骨折明显。 可即便是在如此情况下,他依旧没有离开驰芳原,而是坚持将最后一场正赛看完。 此人心机之深沉,远超罗文璋。 不过,迁怒敌人同村—— 甚至报复敌人全村之举,不论是从情理上,还是从某些不成文的规矩角度来说,都是极度恶劣的。 任何一个真正敢如此行事之人,都不免遭到身周所有人排斥。 因为谁也不会想要与一个毫无底线之人交往。 即便是朝堂上,那些斗得最狠的政敌,又或是江湖中那些不死不休的仇家,往往都不会如此行事。 庄行当真敢做到这种程度吗? 姜挽月不确定,但她不想赌。 她在思考,应当如何处置庄行,如何先下手为强。 此事不宜拖延,但也不必太过着急。 毕竟庄行现在正伤着。 再说了,桑林书馆今日才得魁首,姜挽月风头正盛,庄行又不是傻子,他就算真要对石桥村做些什么,也不至于立刻出手。 总之,姜挽月将此人记下了。 眼下她还有几件事要做。 首先,方才魏明霜在跟随长公主离开前,对姜挽月微微使了个眼色。 姜挽月听到她的声音凝成一线在自己耳边响起: “月娘,回别院后记得等我,晚些师伯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也是传音入密! 原来魏明霜亦会传音入密。 不过想来倒也不稀奇,连庄行都会传音入密,魏明霜又怎么可能不会呢? 但姜挽月同时敏锐察觉到,魏明霜对着自己传音入密时,长公主似乎稍稍看了她一眼。 这令姜挽月不由得产生一种猜想,莫非……长公主竟能听到魏明霜的传音入密? 姜挽月心下顿时微微凛然。 真罡境,那实在是寻常武者所完全无法想象的一个境界。 要说长公主可以听到旁人传音入密的声音,似乎也是极有可能的。 由此姜挽月又得出一个结论:即便是传音入密,也不算是完全隐秘,或许同样存在泄露的风险。 当然,世间真罡境毕竟是凤毛麟角。 就姜挽月目前所知,整个虞国似乎也只有两名真罡境。 一为长公主,二则是老定国公。 所以传音入密虽然不见得百分百隐秘,却也同样很有学习价值。 至于除长公主与老定国公以外的真罡境,姜挽月不确定有没有—— 姑且算是有罢。 毕竟世界之大,谁知道呢? 姜挽月渐渐平定心绪。 直到皇帝与长公主的仪仗完全离开驰芳原,姜挽月与桑林书馆众人汇合。 贺窈已经醒来了,虽然伤势不轻,人还躺在兜床上,整个人却是精神亢奋,红光满面。 鱼裳一见到姜挽月更是笑得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 虽然她极力矜持,但往日里那副锋锐如出鞘利剑一般的气势终究是被破坏了。 “咳……”鱼裳将手抵在唇边,笑了又笑,才终于成功板起脸。 然后她就似不经意般对旁边的叶玉露说了一句: “对了叶师姐,你先前押注咱们桑林书馆胜,押了多少银子来着?” 叶玉露道:“我押了一百两。” 鱼裳顿时得意:“叶师姐还是太保守了些,我押了三百两!” 她伸出三根手指,笑容满面。 却听叶玉露幽幽道: “你赢得多,这可真是好极了,如此我便不必愧疚。 毕竟此番咱们书馆得了马球赛魁首,最大的奖赏其实是新增的十个发解式名额。 这十个发解式名额,却是为咱们诗书科学子量身定制。 当然,咱们击鞠队成员都是文武双修,这也是她们应得的成果。 鱼师妹想来,亦是为她们欣喜的。” 此言一出,鱼裳脸上的笑容便不由得僵住了。 而后,叶玉露便微微笑了起来。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两位老师斗嘴,往常总是鱼裳赢,如今可算是叫叶玉露逮着机会,掰回一城。 鱼裳不由忿忿:“我就说你们读书人,就没有不老奸巨猾的……” 小插曲不必多提。 即便是鱼裳与叶玉露斗嘴输了,过不多久后她的情绪也又重新高昂起来。 众人浩浩荡荡,又一起回到了魏明霜的别院。 这一次虽然没有了魏明霜护送,但魏明霜竟又派遣了飞鸾营一队女将前来护持,可以是说十分周全了。 当然,即便魏明霜不派人,鱼裳亦是伏虎境高手。 此外萧平芜的修为姜挽月至今看不透。 桑林书馆并不弱,魏明霜此举不过是宣告桑林书馆在她的羽翼之下,警示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罢了。 一行人无惊无险地回到了栖云居。 其间引来几许窥视目光,由于今日情况特殊,桑林书馆出了大风头,本就在万众瞩目下。 以至于某些窥视目光隐藏在百姓的注目下,倒有些难以分辨。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众人返回栖云居的过程中,迎面竟有不少百姓商户当街拦人,前来呼喊姜挽月。 譬如众人才刚走出驰芳原,正有说有笑间。 忽然便见到一队人敲锣打鼓,喜气洋洋地迎上来。 为首那人高声呼喊道: “留仙居恭贺桑林书馆马球赛拔得头筹,恭喜江月江娘子一举成名,天下皆知! 留仙居特赠席面十桌,还请桑林书馆各位高士赏脸移步,我等不胜荣幸。” 桑林书馆众人都惊呆了。 老师们还好些,学生们是真的惊到脑子都险些转不过来。 得中魁首,原来还有此等排面?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萧平芜作为山长出面,坚决婉拒了留仙居赠送的席面。 在留仙居那一队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带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而后走不多时,又有一队人喜气洋洋地走过来。 为首那人抱拳高呼道: “苍雷武馆恭贺桑林书馆马球赛拔得头筹,恭喜江月江娘子武名盛传。 苍雷武馆奉上纹银百两,恭贺江娘子!” 送席面的走了,送银子的又来了? 第378章 城里套路深 金鸣池畔,夕阳斜照。 长街上,桑林书馆的人都惊呆了,许多路人也惊呆了。 送席面的走了,送银子的又来了。 这叫什么事? 萧平芜面带微笑,语气坚决道: “多些贵馆好意,然而无功不受禄。 我书馆中这些学生年纪虽轻,却也懂得无义不取的道理。 诸位好意我等心领,银两还请收回。” 萧平芜的推拒令人无法反驳,苍雷武馆众人于是也只有退开。 但这还不算完。 因为走了一个苍雷武馆,又来了鸿锦布庄,又有博雅书肆等等。 总之就是,各家各派一路敲锣打鼓,皆说要赠送各种物资给桑林书馆。 学生们从最开始的惊奇,到后面都习以为常了。 热烈的氛围中,众人亦不免发出疑问。 周麦穗道:“这些人都疯了吗?银子多得烧手?怎么非要来送咱们各种东西?” 当然,这其中还有不少东西是指定要送给姜挽月的。 同窗中有几人甚至忍不住为姜挽月惋惜道: “可惜了,方才那些东西山长都给拒了,月娘若真肯收下,那可是好大一注钱财呢。” 此时便听躺在兜床上、硬撑着半抬起头的贺窈嗤一声笑道: “这你们可就不知了罢,聿京的这些商铺才不会做亏本买卖哩。 月娘若真收下他们的那些东西,便相当于是拿自己的名声与他们绑在一起,往后麻烦可就大了。 这些人敲锣打鼓地来恭贺咱们,也不过是借着咱们今日得了魁首,趁机宣扬他们自己。 咱们要是接下他们的好处,他们便能对外宣称说桑林书馆得了他们哪些好东西。 而即便咱们什么都不要,他们敲锣打鼓走这一回,也能落个义商的名号,被称赞有眼光,有格局呢。” 众人这才恍然道:“原来如此吗?” “难怪山长推拒得如此坚决。” “这聿京城里的人,可真狡猾呀。” “咱们梅溪县就不曾听闻有这等事……” 学生们心有戚戚,恍惚又好似是唐僧从盘丝洞里走出一圈般。 热闹、稀奇、兴奋、骄傲、羞怯……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但总的来说,还是热闹兴奋与骄傲占据了主体。 一行人从喧嚣的长街穿过,迎来又送走了一队又一队祝贺之人,最后终于走进栖云居所在的深巷。 众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踏入深巷,背影消失于人前时,有如下对话在前方街角响起: “怎样?可能看出江月修为如何?能不能挑战她?” 另一道粗豪男音瓮声瓮气道: “不知道,某看不破此人虚实,她定是修炼了某些隐气功夫。 不过这小娘皮生得细皮嫩肉,还会打马球,某倒是喜欢。 待某寻到机会,夺她回去,给某做个压寨夫人倒是便宜,哈哈哈!” 那人竟笑了起来。 先前的声音顿时惊道:“你不要轻举妄动,坏了主子的大事……” 长街另一边的声音,已经踏入栖云居的众人是不知晓了。 至此,所有繁华褪去,众人都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气。 进了别院二门后,萧平芜回身问众人:“今日所历,诸位有何感受?” 这一问,回应她的却是沉默。 学生们大抵都有从众心理,老师如果是向所有人提问,那么只要没有出头鸟,所有人便都会有志一同不出声。 直到萧平芜点名: “贺窈,你今日受伤了,亦为守球而付出许多,当记你一功。 不如你先说?” 贺窈本来还神采奕奕的脸一下子就垮了,有这样记功的吗? 她苦着脸道:“山长,学生今日最大的感受就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学生尚不算秀出,山长便点我名。思来想去,山长难道不该点月娘的名么?” 此言一出,人群中便不由得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就连萧平芜都忍不住笑了。 她无奈道:“罢了,尔等今日本该欢喜,我又何必做那扫兴之人? 都去都去,好生休憩,明日回梅溪县。” 众人便欢呼起来,贺窈得意洋洋:“同窗们,是否应该谢过我贺某?” 她又说:“对了,我此前还曾因为今日赛事与我家二堂兄打过赌。 各位可知赌注是什么?” 众人抬着兜床,小心将贺窈抬进屋子里去。 相熟之人自然便主动出声询问:“赌注是什么?” 贺窈道: “我与二堂兄说好,咱们桑林书馆若是能得魁首,他必须要写一篇《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性》。 并将此文章在国子监当众诵读,且散布于聿京各处。 说实话,我怕我二堂兄不愿履行赌约,到时候各位同窗可愿与我同去国子监,叫他履约?” 姜挽月离她最近,她说这话时甚至一把抓住了姜挽月的手。 姜挽月还能说什么? 这赌约当日可是姜挽月亲历,她当然要跟贺窈一起去验收成果。 姜挽月一笑,只说了四个字:“义不容辞。” 贺窈顿时欢呼一声:“好耶!” 姜挽月又检查了一遍贺窈的伤势。 这伤是苏问荆亲自处理过的,毫无疑问处理得十分完美,并没有多少需要姜挽月后续插手的地方。 姜挽月便只为她施了一遍针,在施针的同时,借银针为贺窈渡了一些枯木回春功的真气。 贺窈眼睛亮晶晶地道: “月娘,你的针灸术当真神奇,每每总叫人感觉身体里暖烘烘的,好似有温泉在流动一般。” 姜挽月道: “好生修养罢,待你伤好,我们就去国子监。” 说完,她轻轻在贺窈额头上弹了一下。 贺窈眼睛瞪大,她不疼,倒觉得自己好似是被人轻轻抚摸了一下般。 不知怎么,贺窈瞪着眼睛,脸颊突然就红了。 身周传来一阵噗嗤笑声,原来是大家见到贺窈表情可爱,便都没忍住,一齐笑出了声。 气氛忽然就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周麦穗道: “这两日精彩得就好似是做梦一般,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梦。 因为倘若是做梦,我根本就做不出这样精彩的梦。” 她的言辞也很有趣,于是众人便又笑了。 众人言笑晏晏,交谈和乐。 夕阳从窗外照进了室内,映着窗外的树影,如同一幅彩色画卷,交映时光。 即便是许多年后,今日的众人也依旧记得这一夕晚霞。 此后用餐休憩,不必多提。 饭后,天色已暗。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次第点燃。 姜挽月被萧平芜叫了出来。 第379章 枷锁与前路 是夜,天上星光与人间灯火相映。 姜挽月与萧平芜一起缓步行走,逐渐走到了练功台周围的内湖边。 湖水泛着粼粼波光,似乎是将白日的喧嚣尽数涤荡。 姜挽月的心也不由得随之沉静下来。 便在此时,只听萧平芜道:“月娘,此番马球赛,我桑林书馆能得魁首,你当记首功。” 姜挽月没想到萧平芜一开口说的就是这个。 她正要回应什么,却见萧平芜又道: “然而今日贺窈所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却竟是一语切中要害。” 姜挽月做沉静倾听状,只听萧平芜继续说: “自来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事奢者危,名高者累。 从前你寂寂无名,自可隐于红尘之中,逐步成长。 然而如今你一举成名,各类烦扰却也必定会接踵而来。 因此今日马球赛夺魁,虽是鲜花着锦,我却反而生出担忧。 月娘你可知,或许对你而言,风浪自如今才算是真正开始?” 姜挽月已听明白了萧平芜的担忧,萧平芜所说的这一切,她其实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不说其它,单只说皇帝今日召见她时的种种表现。 姜挽月就已能明确感觉到,风暴与斗争虽说是自上而下,但其实距她一点也不遥远。 如果是在个人武力有限的世界,这个时候的姜挽月就该努力思索如何平衡风险,如何解析大局,如何夹缝生存…… 甚至是,投靠哪一派,获得何种庇护,以及攫取何种权力。 但好在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事实上,从古至今一切权力的逻辑都根源于暴力。 国朝的建立也仰赖于军队和暴力。 昔年黄巢苦苦科考三十年,始终落第,孰料揭竿而起后却势如破竹,一举攻入长安。 最初的他大约也从未想过,打进长安居然比考进长安容易。 如果是普通冷兵器时代,此刻的姜挽月首先想的,应该就是凭借勇武与谋略建功立业,获取兵权。 或是走文官路线,科考入仕,朝堂争权。 当然,现在的姜挽月也不是说要完全放弃这两条路。 毕竟桑林书馆新得了十个发解式名额,这其中有一个必定是姜挽月的,因此今年秋闱的考试她一定会参加。 再者武举或将重开,这些也都是姜挽月的机会。 但姜挽月分得清重点,她知晓不论是名额还是名利,都不如自身实力增长来得重要。 世间既有万人敌,她便要做万人敌! 若能一人成军,何愁权力不在她剑下倒戈? 就如长公主,纵使还政八年,重伤八年,却依旧积威如渊海。 皇帝只怕是恨长公主恨得椎心泣血,却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姜挽月眼下最大的念头只有一个:施展【天下无双】,使修为突飞猛进。 这番话却是不好对萧平芜说。 再说了,即便是有【天下无双】,姜挽月也不可能三两天就将修为突破到伏虎境。 【天下无双】又不是【一日伏虎】。 所以姜挽月私心里将自己的目标分清楚主次,口中则道: “多谢山长提醒,学生定当戒骄戒躁,持心修行,不被今日浮华所惑。” 萧平芜微微颔首道:“你能明白就好……” 说到此处,她竟有些欲言又止之态,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不好说出口。 姜挽月心中生奇,却也并不催促,而是等萧平芜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只听萧平芜先道: “月娘,一会你回房以后记得先将金蚕宝衣贴身穿好。 此物水火不侵,纤尘不染,不沾脏污。 你穿上以后,寻常刀剑皆能防护。 只是若有内家高手以高深武功对你出手,或震伤你经脉脏腑,金蚕宝衣则力有不逮,还需你自身多加注意。” 姜挽月顿生恍然。 果然金蚕宝衣是有缺陷的,否则当年的长公主又如何会重伤? 或许,到了长公主这个层级,她所面对的危机,本就不再是金蚕宝衣所能防护。 当然,这不等于说金蚕宝衣就不珍贵,对姜挽月就没用了。 她认真记下了萧平芜的话,并表示自己回房以后一定立刻将宝衣穿好。 萧平芜点点头,才终于又道: “月娘,今日你在台上,既得长公主嘉赏,又得陛下御赐财宝…… 你可知,那时其实便有数位聿京城中的当家夫人前来寻我,表露想要与你结亲之意?” 姜挽月都听愣了。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难怪萧平芜先前欲言又止,原来让她觉得难以启齿的竟然是这个! 是了,自来困住女子的,除了条条上升之路总被堵塞。 更加令人无处可逃的则是,总有人试图用婚姻将她们捆缚。 姜挽月此身是孤女,她如今的身份“江月”也是孤女,她一心向道,无形间都忽略了原来也有人会想要拿她的婚姻做文章。 然而仔细想想,这却又是十分正常,且顺理成章的。 毕竟,婚姻的成本在所有绝户计中,几乎可以算是最低的一种了。 有捷径,谁不想走? 姜挽月思量片刻后,看出萧平芜眼神中的深意,她顿时便笑了。 “敢问山长,当时是如何替学生回绝的?” 萧平芜听她这一问,不由也笑了: “还能如何回绝?我当时便说,你的婚姻之事只能由你自己做主。 但我们桑林书馆有门规,在读期间不许学生谈婚论嫁。 从前若有婚约者另算,总之在读期间是绝对不许的。” 萧平芜又问:“月娘,你从前有婚约吗?” 姜挽月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 萧平芜见她好似甩烫手山芋般脱口而出,不由又笑了。 “月娘。” 萧平芜道:“其实我们书馆并不当真禁止学生婚嫁,日后待你年纪稍长,能明辨内心,你待如何,皆是你的自由。” 姜挽月却道:“山长,学生从不曾忘记咱们开学第一课,叶师传授。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萧平芜伸手轻轻拍了拍姜挽月的肩膀,不再多说这个话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道: “月娘,你此番立大功,山长虽不似长公主那般珍宝无数,却也不能吝啬。 这一瓶蕴神丹共计五颗,可用于提升你精神力量。” 不等姜挽月推辞,她直接将玉瓶塞到了姜挽月手中。 便在此时,只听一声轻笑: “萧师妹,你可真大方啊,这蕴神丹我叫你送我你都不舍得,却如此爽快赠与月娘,可见还是月娘讨人喜欢。” 笑声中,只见一人不走寻常路,竟是从屋顶上飞纵而来,飘然下落。 而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魏明霜。 魏明霜一来,第二句话便是:“月娘,收拾收拾,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第380章 天资、气运、机缘、孰轻孰重? 魏明霜回来了! 她一回来,萧平芜顿时暗暗松一口气。 二人目光交流,魏明霜微微颔首。 虽无言语,但二人多年交情,早已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一切却显然都在这不言中。 萧平芜虽没有表现出来,但她所担心的,无疑就是长公主的身体状况。 可萧平芜不知道的是,她以为魏明霜微微颔首是表示长公主眼下状况无忧。 然而实际上,先前魏明霜护送长公主回府,才刚一进入修炼密室中,长公主就猛地面色大变,呕出了一口鲜血。 是的,皇帝此前怀疑的没错。 长公主就是在虚张声势,一直强撑。 只是她表现得太好了,再加上多年积威,皇帝才始终隐忍,不敢妄动。 如今双方之间的关系,就好似是刀山之上悬浮钢丝,只要任何一方稍有动弹,就有可能齐齐跌入万劫不复的境界。 而作为长公主心腹中的心腹,魏明霜对这一切一向心知肚明。 她心中所承受的压力,更不足为外人道。 即便萧平芜同样是她所信任的师妹,她也不可能将长公主的真实情况透露给萧平芜知晓。 甚至对外,她还要愈发表现得若无其事。 密室中,长公主与魏明霜之间其实有这样一场对话。 长公主道:“明霜,你不能再留在我身边徒耗时间,你必须想办法尽快突破到真罡境。” 每一个真罡境的突破,都必须有大机缘,强契机。 闭门苦修是不可能突破真罡的。 因此长公主要求魏明霜离开聿京,去寻找自己的突破机缘。 但魏明霜又如何能当真放心离开? 她坚决拒绝道:“殿下,我不走,真罡能否突破实乃未知,我不能赌!” 长公主叹息一声。 这是一场看似盛大的死局。 一方面是长公主伤势加重,时日无多。 另一方面是长公主后继无人—— 早年长公主其实有过驸马,生育一儿一女。 只是长子二十岁,病弱多年。 而小女却年仅八岁。 一旦长公主去世,所有人都将被清算。 或许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魏明霜突破到真罡境,并在长公主死前拥立她称帝。 但魏明霜所言其实也并无虚假,真罡境太难了。 资质、修为、悟性、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这其中,机缘和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还要更为重要些。 即便魏明霜的修为已经极度接近真罡境,可以说是只差临门一脚。 可偏偏就是这临门一脚,阻拦了世间无数天才人物。 魏明霜更怕自己一旦长久离开聿京,长公主便会遭遇不测。 她根本就不敢赌。 此外,法云寺的慧智禅师倒是曾经传讯过来,言道是得遇了一位医道天骄,待此人成长,或将有可能治愈长公主伤病。 魏明霜相信慧智禅师不会妄言。 但长公主又还能等多久呢? 今日为了打消皇帝蠢蠢欲动的那些念头,长公主现身人前,虚步蹑空。 结果这一回去,伤势就又加重。 若说原本的长公主还能支撑一年,现如今却是不好说了。 魏明霜不愿离开聿京,她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培养出更多可供薪火传承之人。 如此,即便是到局势最糟糕的那一日,倘若奋力一搏未能得到理想结果。 至少也要为她们的多年努力留下复燃之机。 姜挽月便是魏明霜所看好的传承者之一。 只可惜,时不我待。 姜挽月纵使天资超卓,却终究起步太晚,要想在不知何时即将到来的大变局中起到关键作用,却是几乎不可能。 姜挽月先回了房间,按照萧平芜吩咐的取出那件金蚕宝衣。 金蚕宝衣原先被装在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中,想来必是十分轻薄,否则不可能被装入这等小匣子里。 等姜挽月在屋中打开一看,更是一惊。 只见匣中折叠一件宝衣,其轻薄小巧乍看起来仅仅只有半个巴掌大,整体呈现出极其微淡的金色。 等姜挽月将此物从匣中取出,展开一看。 那薄如蝉翼般的宝衣便显露全貌。 原来此物的确不是一整件上裳,而是一件圆领背心。 很小,只有尺许长,六寸宽,乍看起来甚至不似是成人能穿之物。 但姜挽月轻轻拉了拉这件宝衣,却发现此物弹性极佳。 她稍稍拉扯,金蚕宝衣便从六寸宽变成了十寸宽。 姜挽月又将宝衣铺在桌面上,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自己此前打造的一柄飞刀,用刀刃在宝衣上划过。 落刀时,她只感觉自己切割的似乎是流水、是空气一般。 刀刃过处,宝衣丝毫无损,下方的桌面也同样无损。 很显然,此物若是贴身穿著,的确能护住人体上身要害,实实在在是一件质地奇妙的宝物。 姜挽月又将金蚕宝衣放进了事先打来洗漱的一个水盆里浸泡搓洗。 结果拿出来后却发现,金蚕宝衣上半点水珠不沾,始终干爽清透,倒好似是从未碰过水一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姜挽月又将金蚕宝衣放到烛火上一燎,结果同样。 火苗好似变成了一片流动的云,在宝衣下方流淌掠过,火苗燃烧,宝衣不损分毫。 长公主赠送此物,这份人情实在是重量十足。 姜挽月脱下其余衣物,将金蚕宝衣贴身穿著。 宝衣便自动贴合她身形,以至于她虽是穿著此物在身,却又轻飘飘地仿佛什么都没穿一般。 比起许多沉重阔大的铠甲而言,这件金蚕宝衣在轻巧便携上亦是胜出许多。 姜挽月再重新穿上自己的衣物,又检查了一遍易容,收拾好后走出房间。 魏明霜见她出来便对她轻轻招手道:“月娘过来,咱们走。” 说完轻身一跃,一个纵身便上了最近一处屋顶。 这位飞鸾将军可真是,回府不走寻常路,离府仍然不走寻常路。 姜挽月也很好奇魏明霜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当下同样施展轻功跃上屋顶。 魏明霜露出笑容,轻轻挑眉道:“月娘你这轻功著实不错,既如此,咱们便再快些。” 说话间她身形已如风驰电掣,竟是丝毫停顿都不做,便在聿京的黑夜中迅速远去。 姜挽月紧跟而上,身形在这风中化作一道暗影,速度亦是快到不可思议。 不多时,二人便穿过了一重又一重街巷。 最终来到一处四下里看来十分荒凉的地界,前方已能看到城墙高耸而起。 而后魏明霜在城墙下轻身一跃,身形瞬间拔高数丈,间或手掌在墙面上轻拍,再一个翻身,竟是就此直接跃上了聿京城墙! 她这是……要带姜挽月直接离开聿京? 姜挽月心下微动,当即亦是纵身跃起。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世之奇伟瑰怪,奇绝之境 聿京城墙足有十丈之高,比起梅溪县那两丈左右高的城墙要高多了。 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雄城。 人在墙下,都不由得陡生渺小之感。 但好在聿京城防亦如梅溪县一般,非战时并不足以做到每一处城墙段都有将士时刻防守。 再加上魏明霜对聿京城防本来就十分了解,她所选取的地段当然最是方便翻越。 姜挽月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出城,却是要翻墙离开。 想来此番去处应当极是隐秘,因此魏明霜不欲为外人知晓。 姜挽月当下施展穿花迷踪步,亦是轻盈跃起,整个人便仿佛是当真化身成为了一只花中迷蝶,在暗夜中留下了翩翩残影。 事实上,更适应此时场景的轻功应该是飞燕惊鸿步。 但飞燕惊鸿步姜挽月要留作易容后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可能将自己所有底牌全都暴露的。 此外,她飞燕惊鸿步所学不久,目前还只到小成阶段。 而圆满级别的穿花迷踪步即便不擅长攀高,姜挽月却也凭借三两次足踏城墙借力,最后亦如行云流水般翻上了墙头。 魏明霜满意地暗暗点头。 当下又三两步踏过墙头马道,而后纵身一跃,竟如飞鹰振翅般,径直从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姜挽月素日里也常在梅溪县城墙一跃而下。 可梅溪县城墙才多高,眼下的聿京城墙高达十丈,几乎就相当于现代社会十层楼的高度。 姜挽月当下确定,魏明霜轻功之高,已接近她施展【莲华一遁】。 同为伏虎境,但魏明霜与王庸却必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级。 姜挽月按捺住心惊,当下也毫不犹豫从城墙上飞身跃下。 只不过中途她又两三次足踏墙面,以此借力缓冲,最终在落地前一个腾空翻身,稳稳落下。 魏明霜微微一笑,脸上狰狞的伤疤都荡开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道:“月娘,我瞧你轻功或已达到圆满境界,这般同我疾行,真气可还吃得消?” 说话间,她足下未停,依旧迅如疾风般向前方奔行而去。 姜挽月紧随在她身侧,经脉内真气滚滚流淌。 此时她任督二脉已通,天地之桥连贯,太上清净真诀绵绵不断的特性被发挥到了极致。 姜挽月稳住一口气,答道: “若是以此刻的速度,学生或能坚持半个时辰以上,但若是再快些,我或许就支撑不住了。” 魏明霜略有些惊异道: “哦,能坚持半个时辰以上,那你的真气纯净实则已远超寻常磐石境中期。” 紧接著魏明霜又道: “月娘,你且闭口不言,莫要泄了真气。 听我诵念口诀,习得此法驭气诀,若得纯熟,日后施展任何武技,可以节约真气至少三成。” 姜挽月听在耳中,心中有些震动。 施展任何武技都可节约真气至少三成? 这三成听起来不多,但实际上凡是真正习武之人,都应懂得三成的难得。 姜挽月修炼太上清净真诀,真气纯净与醇厚都远超常人,这使她能够拥有成功施展大成境界沧海波涛掌的能力。 沧海波涛掌共有八式,以及三招绝技。 姜挽月目前已能成功施展前八式,但那三招绝技她却连施展一招都有些勉强。 可如果她能做到在施展武技时节约三成真气,那沧海波涛掌的第一招绝技她便能施展无碍。 姜挽月当即遵照魏明霜嘱咐,闭口不言,只专心听她念诵口诀: “驭气循经,敛散归流。出劲存节,不耗虚浮……” 她详细指点,快速讲解。 姜挽月心念一动间,当即施展奇技【天下无双】。 霎时间,她的悟性、根骨、记忆……包括战斗能力等多方面能力俱都翻倍增长。 姜挽月甚至瞬间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自己的轻功速度立刻又能比先前快上五成不止! 明明她的修为还是磐石境中期,真气修为并未提升。 可这一时刻,她整个人却又好似是被一种奇妙的力量给灌注了一般。 她的思维更加敏捷,对自身肢体、力量、真气的掌控越发精微。 感知更加敏锐,甚至就连精神力量,都好似是进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妙空旷境界。 所谓“战力翻倍”,显然不是直接的单一能力翻倍,而是整体方面各有增长,最后形成了【天下无双】。 在这种奇妙的变化下,姜挽月发现魏明霜所传授的“驭气诀”在某种程度上,与【天下无双】的精微掌控竟有些相似。 只是【天下无双】所带给姜挽月的是全面增长。 而“驭气诀”仅仅能让她对真气的掌控更加细致精妙。 但与之相比,“驭气诀”的好处却是任何时刻都可使用。 其将能化作姜挽月自身能力,而不必如【天下无双】一般,每次施展生效时长半个时辰,冷却时间却长达六个时辰。 姜挽月只听一遍就牢牢记住了魏明霜所传授的口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并且迅速领悟其中精要。 她刻意收敛了【天下无双】的能力,只是使用驭气诀稍稍提速,整个人顿时便仿佛是化作了夜色中的一道气箭。 一刹那,她的速度居然超过了魏明霜。 魏明霜都惊到了,立刻加速又与姜挽月并肩而行。 她用一种重新认识姜挽月的眼神打量她,语气喜悦道: “月娘,你是第三个我见到掌握驭气诀速度如此之快的人,你可知前两人是谁?” 姜挽月好奇道:“不知是哪两位?” 魏明霜却先笑了,而后微微停顿,语气骄傲道: “第一个,自然是长公主殿下。 而这第二人,便是你魏师伯我了。 如今,你是第三个。” 话音落下,忽闻前方隐约传来轰隆水声。 原来二人出城以后一路奔行,所用时间虽短,却因为速度奇快而不知不觉已是出城五十里。 魏明霜带著姜挽月不走寻常路,只管往各种荒僻小道间走。 若缝密林碍事,魏明霜甚至是瞬间腾空而起,足踏树梢,如飞前行。 姜挽月紧随在她身旁,亦是如此。 就这样,两人一路奔行,渐渐地竟是来到了人迹罕至的青冥山脉中段。 只见前方一道险峰高耸而起。 轰隆的水声从中传出,一道瀑布如同匹练般在夜色中从天而降,溅起点点白光。 魏明霜眼神明亮而有力,示意姜挽月继续跟上。 于是两人便身形飞纵,攀山而上。 魏明霜问:“月娘,真气可还能支撑?” 姜挽月回道:“师伯驭气诀十分精妙,学生攀援此山绝无问题。” 魏明霜哈哈一笑,说话间,二人已是登山半程。 纵使旁侧瀑布垂挂,寒风飒飒而来。 可轰鸣的水声中,二人却仿佛化作了两只逆流而上的飞鸟,穿过疾风与峭壁,终于在某一刻,攀至距离山巅丈许处。 魏明霜却在此处停下了,而后她一手攀住了山壁上的一块岩石,身形向前一闪,竟是就此闪身入内—— 原来,这山壁岩石的侧方,竟掩藏著一处山洞。 魏明霜既然闪身入内,姜挽月自然也立刻紧跟著进入其中。 这一入洞,通常山洞中常见的湿气与闷气未曾出现,相反,姜挽月竟觉这山洞内空气十分清新。 而后,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从山洞深处传来。 姜挽月不由怔住,惊道:“师伯,这是?”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武道的尽头是什么? 姜挽月从来不知,世上还有这等奇异之处。 她看到,眼前所处虽然是山洞,可沿山洞走过一小段路,转过一道弯后,却见前方一道清光,倏然从天上落下。 原来是前方山洞顶端存在豁口,一线星光穿透那洞顶罅隙,如同神仙法术点缀而下。 带著流转的光晕,梦幻般显露于人前。 但这些,却并非是真正令姜挽月惊异的点。 真正的不同在于,当姜挽月面对前方清光,呼吸洞内空气时。 只感觉体内真气倏然活泼,全身上下十万八千毛孔竟都仿佛是身处在无穷灵韵中,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觉将她浸泡。 这种感觉,姜挽月此前其实也隐约有过。 譬如她在法云寺中,怀抱拈花玉印进行修炼时,就曾有过类似感觉。 此前她从力士境突破到磐石境那一日,打通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以太上清净真诀汲取日月精华时亦有类似感觉。 只是不论是用拈花玉印进行修炼,还是施展太上清净真诀采集日月精华。 姜挽月当时所能汲取到的天地之炁都是极为浅淡的。 若与眼前的感觉相比,那就是,从前稀疏如薄雾,触之即散。 而眼前灵韵,却浓郁如实质。 姜挽月甚至不需刻意吸纳,都感觉眼前的灵气似乎是在主动向她体内涌动。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世间竟还有这等奇异之地? 姜挽月怔了片刻之后,这才转头看向魏明霜。 而她脸上惊异的表情显然是取悦了魏明霜。 魏明霜笑了:“如何?你可是感受到了此地异常?” 姜挽月惊奇道:“的确感受到了,此处灵气似乎分外充沛,我从未在外界感受过此等浓度的灵气……” 说到此处,她伸出手一只手轻轻在空气中触碰,又有些不自信道: “师伯,这个……是叫灵气没错罢?” 这倒不是姜挽月故意装傻,而是她的确不确定当世武者对于眼前这种灵韵浓郁的物质,是否当真称“灵气”。 姜挽月与不少高手都有过交流,也受过鱼裳教导。 但不论是慧智禅师还是鱼裳,又或是姜挽月自身所学的太上清净真诀里的部分术语。 对于天地间能够有助修行的能量,他们都统称“天地之炁”。 姜挽月此前采集的日月精华,也属于天地之炁的一种。 但姜挽月总觉得,眼前这些与普通天地之炁又绝不相同。 为了有所区分,她才灵光一闪,将其称之为灵气。 却见魏明霜笑了。 她赞许道:“不错,此处与众不同,的确是因灵气浓郁。” 姜挽月一下子就感觉到脑海中似乎是嗡鸣一声响。 她自己将眼前浓郁气流称作灵气,与得到魏明霜肯定后,得知其的确为“灵气”,两者之间的感觉其实是截然不同的。 魏明霜的肯定一下子就让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是拥有了无限遐想空间。 姜挽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世间既有灵气存在,那是否便当真是有神仙之法,能使人踏上仙途? 试问,哪个华夏人心中没有一个仙侠梦呢? 不求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但若能超越武道极限,掌握更多力量…… 姜挽月根本无法抑制内心的思绪涌动,却听魏明霜继续道: “月娘可知,天地之间,灵气原本无处不在。 只是凡尘俗世中生灵太多,而世人又多半灵窍蒙昧,受七情六欲、贪嗔痴怒所扰,以至于吞吐间尽是浊气。 渐渐地,凡有城池繁华之所,灵气不由被排开,浊气占据天地。 而人迹罕至之处,反倒是偶有灵韵之地生成。 只是如今已非当年……” 说到此处,魏明霜微微停顿,却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姜挽月不由问:“师伯所说当年,是什么时候?” 魏明霜道:“是许多许多年前,甚至不是本朝,而是前朝,乃至于楚汉以前,春秋战国……” 她又问姜挽月:“你可知如今的真罡境为何如此稀少?” 姜挽月道:“学生不知,只是料想真罡境极难修炼。” 魏明霜道:“极难修炼是一方面,毕竟世上绝大多数人连修炼到伏虎境的资质都无,真罡境便更不必提。 但世上庸才无数,天才却也并非没有,然而能突破到真罡境者却不过寥寥数人。 究其原因,却还是因为如今天地间灵气太少。 如你眼前所见,洞中灵气浓郁显形,似与旁处截然不同,我等便将其称之为灵穴。 这一处,便是黄级灵穴。” 姜挽月心中震动,黄级灵穴! 这又是一个她此前从不曾知晓的概念。 她不由得看向前方那灵光熠熠之处,问魏明霜道: “师伯,既有黄级灵穴,是否便还有其它更高等级的灵穴?” 魏明霜道:“不错,你一语切中要害。 世间既有黄级灵穴,自然便亦有玄级、地级、乃至天级灵穴。 然而,光只是黄级灵穴已然极为难得罕见,踏遍千里山川都未必能寻得几处,更高级的就更不必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而要想突破到真罡境,天级灵穴却是必不可少。 如黄级灵穴,或许还能在固定某处寻到,可天级灵穴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其特性十分奇异,天级灵穴甚至会伪装成各种形态,能随地气游走窜动。 极有可能,你脚下便有天级灵穴游走而过,可你却半点也未能察觉。 这便是机缘未至…… 终归机缘之事,虚无缥缈,纵是世间第一等的天才,谁又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捕捉到天级灵穴呢?” 姜挽月听完这一段,不由久久无言。 原来突破真罡境一定要寻到天级灵穴,然而照魏明霜的说法,天级灵穴可遇不可求。 因此,且莫说武道之上是否还有仙道,光只是真罡境便已是千难万难。 当然,由于距离真罡境还太遥远,所以此时的姜挽月虽知前路艰难,却并未生出畏怯情绪。 相反,因为世界的奥秘又在眼前展开一层,此刻的姜挽月,内心情绪却反而是昂扬的。 她没有说话,魏明霜却笑道: “行了,闲话不必多说,你知晓灵穴存在便可。 眼下这一道黄级灵穴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月娘速去,沐浴灵穴,好生修炼。” 姜挽月不由惊道:“魏师伯,这……让我修炼吗?” 魏明霜笑了:“你不去,难不成还让你师伯我去?” 接著她道:“月娘,地级以下灵穴,对如今的我而言已毫无增益作用。 而地级以上却是可遇不可求。 这一处黄级灵穴,少则可使人真气修为增长五六年,多则十数年以上。 端看各人资质与颖悟。 月娘倒不妨与我立下规划,此番修炼,你的修为能够增长多少年?” 她这一说,姜挽月的语气不免便也轻松起来: “修为增长多少年还要事先规划么?师伯莫非是要与学生打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魏明霜心神摇动 打赌? 魏明霜哈哈一笑。 她指向姜挽月道: “我早便说了,你是个促狭鬼。 你要怎样赌?以何物为赌注? 瞧中了你师伯我哪样宝物? 我先说,此处灵穴虽然看似灵气浓郁,但实质极不稳定,吸取并不容易。 依我看来,以你资质应当差不多能一口气在此获得十年左右修为。 如何,月娘你若自我评判,又预计吸取多少年修为?” 姜挽月听著魏明霜的判断,目光却是晶亮有神。 她笑盈盈道:“师伯,我觉得……我至少能在此获取二十年修为。” 魏明霜没想到她居然能有这样大的口气,一时都惊到了。 魏明霜挑眉道: “月娘,少年意气固然值得鼓励,但自信过头可就是自负了。 你当真要赌二十年?” 姜挽月微微笑道: “师伯,弟子有一味宝药,擅能治疗各种内伤,十分珍贵。 倘若输了,此番修炼未能将修为提升二十年,弟子便将这味宝药交给魏师伯。 但若是弟子赢了,师伯便再教弟子一个小法门如何?” 她说的宝药,自然便是天圣元露。 其实不论有没有这个赌注,姜挽月都会将天圣元露赠送给魏明霜。 尽管天圣元露十分珍贵,但姜挽月自身有枯木回春功,身体好得很,短时间内根本用不到天圣元露。 相反,长公主伤势未知,必定更加需要此物。 只是长公主毕竟是真罡境,曾经伏虎境巅峰的慧智禅师为长公主运功疗伤,最后反而遭受反噬,陷入重伤。 因此姜挽月也不敢肯定,这一滴天圣元露究竟能对长公主的伤势起多少作用。 不论能起多少作用,总归应该是有用的。 姜挽月既得了长公主赠送的金蚕宝衣与雁归令,魏明霜又特意带她来灵穴之地,助她修行。 二位长者如此大方,姜挽月又岂能毫无回报,一毛不拔? 当然,姜挽月也有自己的顾虑。 首先她与长公主实在说不上相熟,尽管她受了对方赠礼,但说是赠礼,其实那也是她赢得马球赛魁首的奖赏。 双方之间,并非是平等可以互相赠礼的关系。 姜挽月虽然因为入读桑林书馆,无形中已被算做长公主一系。 但即便有宏大的共同目标,作为目前阶段的下位者,姜挽月依旧需要明白,个人利益与派系利益之间是存在区别的。 她没有害人之意,却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因此姜挽月要控制自己,行止有度,在某些敏感问题上一定要先自我防备。 就比如说她想将天圣元露赠送给长公主,可她却绝不能说此物是为长公主治疗之用。 除非长公主或魏明霜主动提出,要她为长公主进行治疗。 眼下魏明霜什么都不提,姜挽月便只能借赌注引出天圣元露。 果然,魏明霜先时并未十分在意,只是挑眉笑道: “哦,你说的宝药是何物?你想学的小法门又是哪个法门?” 姜挽月道: “学生这件宝物,名叫天圣元露,父亲临终前告诉我,若有不治之伤,可服用天圣元露,伤病多半能解。 至于学生想要学习的小法门,正是传音入密。师伯可以教我么?” 最后这一句话,她的语气竟有些俏皮。 说完后也不等魏明霜反应,姜挽月轻笑一声,当即踏入前方光晕正中央。 只见洞顶罅隙处,一线星辉如梦,星光带著彩晕脉脉洒下。 姜挽月盘膝趺坐,在这灵穴之中。 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顿时便将她牢牢包裹。 四面八方,恍若是有无数灵性之物,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入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姜挽月立刻在心中默念签到。 原来这灵穴中间正好也存在有一个签到点! 先前由于四周光晕太过浓郁,以至于姜挽月竟未能一眼看出这个签到点的存在。 直到她离得近了,听到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天地灵韵之所,青冥山脉鸣泉峰黄级灵穴所在,请问是否签到?】 【此签到点为一次性签到点,签后即无。】 正如这黄级灵穴只能供人修炼一次,果然,依附于此的签到点也只能签到一次。 但即便如此,姜挽月依旧感到惊喜。 她默念签到后,只听系统提示: 【你在……鸣泉峰黄级灵穴签到成功,获得玉液回真丹三颗。】 【玉液回真丹:此丹虽无法助力修行,服用却可快速恢复真气。 一次服丹,十息内可恢复二十年真气,一刻钟内可恢复五十年真气。 注,此丹单日服用上限,三颗。】 玉液回真丹实在是大惊喜。 眼下这一次签到明明只是普通签到,而非特殊签到,却能获得三颗玉液回真丹。 这大约能够算得上是姜挽月所有普通签到中,最有价值的那一类了。 姜挽月此时却顾不得惊喜,她已经陷入了高速修炼的美妙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天下无双】的单次生效时长是半个时辰。 从先前魏明霜传授她驭气诀,再到此刻开始修炼,总计也只过去了将近一刻钟。 姜挽月此刻仍然处在资质、悟性、根骨俱都翻倍的超强状态下。 浓郁灵气犹如开闸洪水,自天地之桥冲入她经脉中后,又仿佛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绞杀磨盘中。 她体内原本的真气开始飞速分割、吞噬、炼化外来灵气。 使所有外来灵气几乎毫无反应余地,便被飞快炼化成了纯净真气。 这种极高效率的修炼,其痛快之处勿需言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魏明霜正注视著姜挽月—— 但此时若有人能够在旁边仔细观察魏明霜就能知晓,她的目光看似落在姜挽月身上,实则却仿佛神飞天外。 竟已是游离不知何处。 原来魏明霜的心神,此时已经几乎完全被“天圣元露”四字所占据。 身为飞鸾营主将,又相伴长公主多年,魏明霜岂能不知“天圣元露”为何物? 她原本并未在意姜挽月所说的“一味宝药”,只当她学生心气,误将寻常宝物当做顶级珍宝。 岂料姜挽月说的竟然是天圣元露! 此物即便无法完全治愈长公主伤势,但若当真是天圣元露的话,说不定真能令长公主的痛苦缓解些许呢? 魏明霜一时心神摇动,竟生出度日如年之感。 也不知姜挽月何时能够结束修炼?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突飞猛进,百炼成钢 魏明霜不由得在山洞内细细踱步。 她一向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然而此刻,她竟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浮躁。 一刹那间,无数种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滚动。 她想了许多许多。 有这些年的艰辛,有当年在战场上险死还生的困顿,亦有曾经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许多的熟面孔在她眼前晃过,却又一闪即逝。 那些熟悉的旧面孔,大多都已经逝去了。 所以他们只有青春的当年,而没有如今的模样。 魏明霜一直在强迫自己接受一个不断失去的事实,却无人知晓,每回长公主发病,她内心的痛苦煎熬。 她甚至不能在外表露分毫。 在旁人眼中,她必须是永远强势、永远飞扬跋扈的飞鸾将军。 她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某一刻,山洞内的灵气转运陡然如旋风般加剧。 魏明霜才猛地回过神来,而后她就惊讶地看向了姜挽月的方向。 “咦……” 魏明霜先时只是微惊。 “这等吸收效率,我先前的确低估了月娘的资质,她此番修炼所能炼化到的真气修为,绝不止十年!” 魏明霜没有觉得被打脸,反而感到十分欣慰。 “吸收黄级灵穴,能一次提升修为超过十年,月娘已有伏虎境之姿。” 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在魏明霜心头掠过不久,就只见姜挽月整个人如同化作漩涡风眼。 四周灵气便仿佛狂风过境般,呼啸著向她身体内冲入。 越来越多的真气在短时间内被她炼化,这使得她整个人的气息毫无遮掩,不断攀升。 “十一年、十二年、十五年……” 理论上,真气累积越多,一次性炼化难度就越大。 更何况人体经脉有承受极限,丹田本身亦有壁垒存在。 按照常理,不论经脉的耐受度,还是丹田的扩张,都应当循序渐进,逐步发展才是。 如此逐级打破屏障,武者的修为才不会因为过度扩张而出现根基不稳之类的问题。 这也是魏明霜先前笃定姜挽月至多只能一次提升十年修为的最大原因所在。 但凡超过十年,每往上多加一层,丹田经脉的压力就越大。 甚至许多时候,不是说你想要不顾身体、强行累积就能累积的。 这亦与人体本身的根骨资质有极大关联。 倘若将不同的资质拿来做比较,有些人生来如同朽木。 那么再是如何打熬,此人也至多只能做到强身健体,至于说突破到力士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有些人筋骨本质能如生铁,如此经过锻炼后,或能进入力士境。 倘若运气好些,再加上些许悟性,能够领悟到部分武道真意,则突破磐石境亦无问题。 可若是再要往上,生铁一般等级的根骨就不够了。 生铁必须要化作百炼精钢,经络要如玉质般通透柔韧,丹田要开阔浩大如同江湖。 还有最重要的精神。 若没有无比强大的精神意志,则又如何约束如同大河般滚滚而动的真气洪流? 一旦真气失控,莫说是继续突破,便是保住性命,只怕都将是难事。 因此同样是磐石境,有些人的极限是磐石境初期,有些人的极限是中期,而能够突破到后期的,则在磐石境中亦属稀有。 魏明霜当然不觉得姜挽月会突破不了后期。 但要知道,姜挽月昨夜才刚突破到磐石境中期。 眼下她修为如此攀升,丹田经脉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十六年……” 当口中吐出这三个字时,魏明霜的声音已不知不觉有些紧绷。 她再顾不得去想天圣元露之事,她甚至不由自主向前迈出一步,生出一种想要阻止姜挽月继续修炼的冲动。 此后,每一个呼吸对魏明霜而言都不免生出度日如年之感。 姜挽月还在修炼,她还不曾停下! “十七年……” 魏明霜语气中带著心惊。 她又上前了一步,准备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随时将人从灵穴中抢出。 然而事实上,这个时候灵穴四周的灵气似乎已经开始减少了。 漩涡的浓度隐约有了降低的迹象。 但是,姜挽月的修炼速度却并没有减缓。 她的气息还在向上攀升。 魏明霜不由得口吐三个字:“十八年。” 她只觉心惊肉跳,自身修炼都未曾如此紧张过。 而姜挽月身周,灵气浓度越发降低,灵气旋转的速度却还在加快。 最终,所有剩余的灵气收束成一条玉带般,又如飞蛾扑火,猛地窜入姜挽月丹田之中。 “十九年!” 魏明霜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时却仍觉心惊未止。 姜挽月此番炼化灵气,转化真气修为共计十九年。 加上她原本高达六十年的真气修为,至此,她的真气修为已经累积到了七十九年。 若真气修为能够累积到八十年,则武者修为将能突破到磐石境后期。 差一年。 只差一年。 还差一年! 魏明霜此刻并不替姜挽月感到惋惜,反而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不曾当场突破。 要知道,真气修为从七十九年到八十年之间,看似只相差一年,但这最后一年所需消耗的灵气或精元,却远非此前任何一年所能比拟。 这一年修为若不能打熬到精纯圆熟,同时姜挽月若不能将自身经脉丹田与精神状态调整到巅峰。 一旦贸然突破,是会影响到她后续修行的。 此时,在魏明霜眼中,姜挽月能突破到伏虎境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她自然不希望姜挽月因为今日之事而影响到后续前程。 甚至在魏明霜看来,姜挽月的资质已经超越绝大多数伏虎境。 她有踏入真罡境的希望! 只可惜…… 真罡境的突破绝非仅有资质便能达成,若不得机缘,纵然天纵之资又如何? 思及此,魏明霜又不免有些黯然。 姜挽月徐徐收功,又盘膝调息了片刻。 直到体内沸腾的真气逐渐平缓,洪流尽数收束入丹田,先前隐约似要失控般的充盈感终于被她成功压制。 姜挽月轻轻吐出口气,睁开双眼。 然后这一睁眼,姜挽月首先对上的便是魏明霜那无法言说的复杂眼神。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告状,谁告谁爽 山洞内。 姜挽月纯粹喜悦。 魏明霜却眼神复杂。 双方对视,姜挽月不由得有些许不自在。 这是……发生什么了? 魏师伯为何用这种眼神看她? 姜挽月下意识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系统提示: 【你得遇机缘,勤奋修炼,你开始炼化黄级灵穴,你的真气修为增长了一年。】 【……你的真气修为增长了五年。】 …… 一连串的提示到最后,系统总结: 【你善用奇技,抓住机缘,成功炼化鸣泉峰黄级灵穴一口,你的真气修为增长了十九年。 当前真气修为达到七十九年,获得奖励签到值1。】 真气修为达到七十九年,也就是说,现在的姜挽月距离磐石境后期已只有一步之遥。 她隐约有些明白魏明霜为何用这般复杂的眼神看她了。 其实,姜挽月就算不看系统提示,对于自身修为她也是有明确感应的。 但查看系统提示后,先前高速修炼所带来的紧张感却是在不知不觉间淡去了。 姜挽月微微侧头,笑了: “魏师伯,学生此番修行,共计增长修为十九年。 师伯输了,学生也没赢。” 她语气轻快,带著年轻人所独有的俏皮意味。 魏明霜听在耳中,不由得便也笑了。 两人先前赌的是,魏明霜说姜挽月今日能增长修为十年,姜挽月说二十年。 最后姜挽月只增长了十九年修为,从这一点来看,的确是谁也没赢。 但此类赌约,实际上应该是谁说的数值更接近最终修炼数值,就算是谁赢才对。 姜挽月偏说自己也没赢,这是成心要让著魏明霜呢。 魏明霜挑眉道: “你不打算赢,怎么?传音入密你也不想学了?” 姜挽月语气狡黠道:“学生即便没赢,师伯难道就不教我传音入密了吗?” 魏明霜失笑,指她:“你啊……” 姜挽月又将手探入自己腰间挎包,从挎包中取出一只精巧的小玉瓶,笑道: “师伯,这是天圣元露。 师伯虽然同样打赌没赢,但学生也愿将天圣元露孝敬给师伯,还望师伯笑纳。” 她站起身走到魏明霜面前,双手将玉瓶奉上。 魏明霜不由怔住。 姜挽月催促道:“师伯快拿走,可不能叫天圣元露被旁人抢了去。” 宝物的确动人心,有被抢夺的风险。 但眼下可是在鸣泉峰的隐蔽山洞中,四下并无他人,又哪里来的抢夺者? 魏明霜手掌在身侧动了动,终究不再犹豫,她郑重接过玉瓶,打开瓶塞轻轻一嗅。 而后魏明霜立刻将瓶塞盖好,并将玉瓶仔细收入自己怀中,贴身藏好。 说实话,先前姜挽月提起天圣元露时,魏明霜其实就已经想过,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换得这滴天圣元露。 虽然姜挽月说的是要将此物作为打赌的赌注。 但魏明霜却并不当真将此宝当做赌注。 她是长辈,哪有平白去拿学生好东西的道理? 此外则是,魏明霜也没想到姜挽月居然会将此等宝物随身携带。 但眼下仔细想想,既是重宝,好像随身携带也没毛病。 毕竟对姜挽月而言,宝物放到哪里,又比放自己身上更安全呢? 魏明霜有心想问姜挽月这滴天圣元露来自何处,但犹豫片刻后她终究还是没有将话问出口。 料想姜挽月必有自己的机缘。 她愿意将宝物赠予,便已然可见赤诚之心。 又岂能令赤诚者反受其咎? 有些机缘不足为外人道,还是不问了。 魏明霜收下了天圣元露,随即便对姜挽月传授了传音入密之术。 传音入密的原理并不复杂,难的是要做到用真气将声音收束成线而不散逸。 这不仅需要极强的精神力,也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寻常磐石境其实并不能做到如此,庄行也只是磐石境中期,却能自如施展传音入密,可见他的精神潜力至少是强过罗文璋的。 姜挽月的精神力量也十分出众,因此对她而言,学习传音入密同样并不困难。 大约花费了两刻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将传音入密完全掌握。 以她目前的修为和控制,一刻钟内大约能传音三句话,每句话约在二十字内。 再多的话,声音就难免会逸散,存在泄露的可能了。 姜挽月尝试用传音入密对魏明霜道: “师伯,白日第一场决赛时庄行威胁我。” 没错,她就是在告状。 魏明霜眉头一皱,立刻问:“威胁你,如何威胁?” 姜挽月遂将白日里与庄行的冲突说了出来,魏明霜听得不由冷笑: “好一个庄家子弟,如此没脸没皮,无品无行。 他既不讲规矩,那回头便让他试试不讲规矩的滋味。 月娘,此事你不必担忧。 庄行此举不过是想要在赛前乱你心神而已,对整个石桥村出手,他还没有那般能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第386章 星垂平野,长剑向天 寒光射来。 黑暗中,姜挽月先敏锐察觉到了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 那是她此前从未体验过的,如同昆山倾倒、海啸滚滚般的无形域场。 姜挽月脑海中瞬间冒出了四个字:真武神魄! 是了,这正是伏虎境所特有的真武神魄。 以真武神魄为中心,形成恐怖精神域场,从而对域场内的所有生灵造成威压,使其心神为之所夺。 此前与王庸生死之战时,姜挽月其实已经体验过了伏虎境的真武神魄。 但王庸的真武神魄与眼下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刺客相比,显然是相差太远了。 王庸远不及来者,因此即便姜挽月此时的修为比当时提升了许多,可面对的精神威压却反而比那时更加显得恐怖无数倍。 她甚至有种气血贲张,仿佛四肢经脉都随时要爆炸般的失控感觉。 说时迟那时快。 姜挽月瞬间掐动手决,默默诵念不动明王印。 与此同时,或者说更快—— 魏明霜出手了。 她的手在腰间一弹,原本悬著的那支短笛中竟瞬间弹射出一柄长剑。 魏明霜持剑横扫,扇形的剑气如同星光般在刹那间四射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竟将眼前的黑暗尽数照亮。 黑暗中,五道身影同时显形。 五人或持短匕,或著重铠,或一杆长枪,或手持强弓…… 方才黑暗中那一点寒芒,显然便是手持强弓者射出了箭矢。 此人不仅射了一箭,他分明是在连续速射,一箭又一箭。 连续的重箭如陨星般轰鸣而来。 但即便对方已经如此之快,魏明霜的剑气发射却竟然还要更快。 快到即便是姜挽月,也要立刻调动全部精神力量,用尽全力仔细感应,才能在电光石火间看清双方的招式往来。 倘若是换做其他武功稍弱之人在此,怕是都只能看到强光一晃,而后便只见双方激烈打斗,光影来往。 其余就什么都不知了。 姜挽月却不仅看到了,她还听到了。 只听魏明霜长笑一声,语气慷慨道:“月娘,看清楚了,师伯这一招,叫星垂平野!” 轰—— 扇形剑气旋转飞出。 先将激射而来的数支重箭一扫而断。 只听嗖嗖嗖,数支利箭齐齐倒飞。 眼看剑气便要将前方五人全部笼罩。 身著重铠那人踩踏屋脊,奔行而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屋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伴随著瓦片的碎裂声,带来极致强烈的冲击力。 重铠武者挥拳抵抗剑气,声如闷钟般怒吼道:“玄武负岳盾!” 刷—— 随著他怒吼声音的发出,一道宛若龟壳般的气浪在他身前展开。 他显然是要凭此盾抵挡魏明霜的剑气。 而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其余四人也在同时列阵,施展武技向魏明霜发起群攻。 并没有谁特意去针对姜挽月。 可是这一刻,姜挽月却好似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她身形不由得轻轻摇摆,以此抵挡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压力。 一切描述说来话长,实则却皆在电光石火间。 下一刻,忽闻一阵剧烈的哢嚓声响起。 紧接著就是剑气挥洒如星光流泻。 重铠武者发出一声惨叫。 蹬蹬蹬! 他的身形倒退三步,又如一座小山般勉强稳住了继续倒退的趋势。 哢嚓,他身前的气盾完全消散。 有人惊呼:“不可能,老韩的玄武负岳盾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还有人同步发出惨叫:“啊!这剑气好强……” 原来重铠武者虽然首当其冲,阻挡了魏明霜这一招星垂平野的大半剑气。 但星垂平野乃是群攻之技,终究还有剑气余波越过气盾,同时击中了后方四人。 魏明霜便在此时欺身而上。 她只低声嘱咐了一句:“月娘,保护好自己。” 下一刻—— 不,不是下一刻,而是同一时刻。 甚至是魏明霜这厢话音才起,那厢她整个人便已是出现在了重铠武者身前。 她的速度快逾闪电。 双方才一接近,魏明霜立刻伸出左手,如同抓捕小鸡仔般一把揪住了重铠武者的前衣领。 而后将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掼。 砰! “啊!”重铠武者发出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竟就这般,被魏明霜从屋顶摔到了下方小巷的青石地面上。 后方四人或持长枪远攻,或以箭矢持续向魏明霜进行射击。 魏明霜右手舞剑,却是轻描淡写地,轻松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双方过招的速度依旧快得不可思议,看在旁人眼中俱如残影一般。 魏明霜挡了几招,紧接著再度施展星垂平野。 剑气四散展开,瞬间将所有人逼退。 四人中,持弓那人速度最快,顷刻抽身倒退,躲开了星光般凌厉的剑气。 其余三人却或多或少被剑气所伤,同时发出不同声调的惨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魏明霜逼退四人后,身形立刻向下一跃。 咚! 她落到了重铠武者身边,然后抡起拳头对准此人头颅猛地又是一拳。 “啊!” 重铠武者先前被她掼在地上,本就已经受伤不浅。 此番又受一拳,饶是此人身为伏虎境武者体魄强悍,此刻却也承受不住。 而魏明霜的凶残超乎所有人想象。 她锤了一拳还不够,拎起此人将他偌大的身躯往半空一抛。 重铠武者被她抛起三尺高,根本毫无反抗余地,又被她如同沙包般猛烈捶打。 全程重铠武者的身躯甚至都未能二度落地。 头盔将他的头颅牢牢包裹,而后被魏明霜锤扁、贴脸,如同一块面团般不停变幻各种形状。 重铠武者的惨叫声渐渐变形—— 同样,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得极快。 从其余四人被魏明霜一招星垂平野逼退,再到重铠武者被她捶到变形,描述虽长,现实却甚至未曾过去一息。 四名刺客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又同时从屋顶上跃下。 “魏将军,吃某家一记裂空枪!” 其中一人挺枪大喝。 枪尖在夜空中发出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魏明霜左手继续捶打重铠武者,右手持剑在空中划圆。 “星垂平野!” 魏明霜喝道。 四人一惊,待要同时再度后退。 却见魏明霜的剑尖在夜空中竟是凝聚成一缕星线,瞬间穿透空间的距离,无视裂空枪的威胁,竟是向著最远处的弓手直射而去。 这一剑的剑气几乎无法形容。 如流星坠空,如星河碰撞,如星夜乍开。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裂了一道缝隙—— 而后便是极致的光亮。 不远处的弓手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这不是星垂平野,你骗我……啊!” 惨叫声未绝,剑气已是贯穿他的身躯,鲜血从他胸口乍开。 砰! 弓手轰然倒下。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这对吗?出人意料的签到点 小巷中,空气似乎静默了一瞬。 谁也没能想到,魏明霜居然还会使诈。 当然,真实的生死厮杀瞬息万变。 魏明霜使诈的举动虽然令人惊诧,但其余众人却并不敢当真走神。 更甚至,所有人的反应都极快。 就在弓手胸口被剑气贯穿的那一刻,其余三人终于不再恋战。 施展裂空枪的那人甚至不敢再将长枪刺向魏明霜。 他怕魏明霜的反击自己无法承受。 只听此人奋力低喝一声,那枪尖眼看就要到魏明霜眼前,却竟然被他强行抡转。 一人低喝:“走!” 话音未落,只见一团迷雾在地上炸开。 砰—— 三人施展轻功,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迅速远遁而去。 只留下死去的弓手,以及尚在魏明霜手中被当成沙包的重甲武者。 那重甲武者显然尚未完全死去。 他甚至在发出虚弱怒吼:“无面、影刃、绝痕……你们好狠的心!啊!” 他又是一声惨叫。 魏明霜并未去追逐逃走的三人,反而又是一记重拳,狠狠击打在重甲武者胸口。 重甲武者发出痛苦的低吼:“魏将军饶我性命……某家也只是接了刺杀任务……” 这世上,杀手竟还有求饶的? 旁边屋顶上,姜挽月只觉一切变化太快。 伏虎境武者的恐怖威压仍然在她的感知间留下深深痕迹,使她此刻余悸未消。 庆幸那三人逃离时并未做出想要挟持姜挽月,以此威胁魏明霜之类的举动。 否则姜挽月便不得不又浪费一张孽罪判书,立刻施展【莲华一遁】了。 若不施展【莲华一遁】,她便必须施展【千军辟易】。 那将是更大的浪费。 当然,姜挽月也可以先按兵不动,等候魏明霜来救,或是自己另寻时机,再伺机反抗。 但这总归是下策。 那三人不打她的主意当然更好。 姜挽月猜想,或许是他们伏虎境武者的身份使他们不屑于为难姜挽月这样一个小小的磐石境。 也或许是方才魏明霜的战力之强,太过出乎他们预料,这才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姜挽月更倾向是后者。 至于杀手为何竟会求饶。 料想这些大约并非死士类型杀手—— 伏虎境已是当世顶尖高手,若是入朝堂甚至能为一方大将。 都修炼到伏虎境了,又有几人甘愿做死士呢? 至于伏虎境的死士这世上有没有,姜挽月猜测或许是有的,只是眼下这几个显然并不是。 她听到那重铠武者发出低吼:“魏将军,饶我性命,某愿臣服于你!” 魏明霜却不理他,只是一味出拳。 砰! 砰砰砰! 这重铠武者亦是极为耐打。 换做旁人,早被魏明霜一拳打死了。 可这人明明都惨叫得好似要断气了般,却偏偏还始终留有一口气。 姜挽月甚至看到,魏明霜每一拳击打在他身上都形成了一个剧烈的气爆。 四散的气爆激得小巷中的青石地面不多时便坑坑洼洼,如同是遭遇过数十年风霜一般。 巷子两边则屋墙震动,轰鸣作响,竟仿佛随时都要倒塌。 也不知这些屋中是否有人居住。 很显然屋中即便有人,屋中之人也知晓必须要避开此间的恐怖战斗,以免被殃及池鱼。 没有谁会想不开这个时候从屋子里跑出来。 只听见重甲武者继续痛呼:“魏将军,饶我不死,某乃是昆……” 话音未落,魏明霜一记重拳砸下。 轰! 这一拳又与先前有极大不同。 只见汹涌气浪旋转如同尖锥,包裹在魏明霜的拳头之上。 这一拳对准了重甲武者的心脏,狂猛砸下时,重甲屋中胸口居然倏地窜出一团形如犀牛般的真气团。 那犀牛垂首抵角,似要与魏明霜是重拳相抗衡。 可最终,却只听闻一声脆响。 哢! 尖锥向前,魏明霜重拳冲击。 犀牛真气团应声而散,重甲武者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紧接著,他胸口一个偌大的血洞爆开。 轰! 鲜血四溅,魏明霜瞬间飞身而起,躲开了飞溅的血液。 而地上的重甲武士在胸口血洞爆开后,整个身躯又站立在地上晃了数下,最终才终于如小山般轰然倒地。 砰! 这一刻,地面都仿佛震动了片刻。 对手已是如此之强,无法想象,方才连败数人,击杀二人的魏明霜又该有多强。 而在完成如此惊人战绩之后,魏明霜的神情与状态竟始终如常。 至多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许,仿佛是刚刚完成过一场热身运动。 姜挽月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是何心情。 简单的“激动”二字似乎难以尽述。 除了激动以外,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澎湃情绪充盈在她胸间。 那是一种“我当如是”的强烈愿望。 更甚至是一种“我当超越之”的激情狂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总而言之,心实向往。 姜挽月看著魏明霜呼吸渐平,不由问:“师伯,那两个……不用处理吗?” 她想问的是,那两个尸体不用处理吗? 魏明霜尚未回答,姜挽月目光一动,忽然却是发现,那两个死去的尸身之上,竟亮起了两个绿幽幽的签到光点。 正好魏明霜说话道:“不必理会,自有人处理。” 姜挽月见她似乎有要带自己立刻离开的意思。 这怎么能行呢? 姜挽月立即道:“师伯,那二人是伏虎境,咱们不用补刀吗?” 魏明霜一愣。 姜挽月积极道:“师伯,弟子下去补刀!” 说完,她立刻轻身一跃,先落到重甲武者身旁,并迅速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 【你在来自昆山派的伏虎境武者费泰尸身前签到,获得孽罪判书一张。】 竟是孽罪判书! 姜挽月一时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失望,毕竟是伏虎境武者,姜挽月还曾期盼签出些未曾见过的奇异之物。 不过孽罪判书亦十分珍贵,总的来说她还是大赚。 她一时也来不及查看这张孽罪判书的详情。 毕竟是杀人现场,终归不宜久留。 姜挽月当下便要拎起费泰头颅将其扭断,却听魏明霜道: “月娘,不可!” 姜挽月松开手看向魏明霜,立刻道:“师伯,那弟子去看看另一人。” 说完她身形一动,轻功施展,又迅速接近先前被魏明霜一道剑气贯穿胸口的弓手。 在距离那人将将丈许远时,姜挽月立刻默念签到。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两个不同身份 姜挽月以最快的速度默念签到。 便听系统提示: 【你在皇帝禁卫疾风营统领,伏虎境武者常绍光尸身前签到,获得孽罪判书一张。】 还是孽罪判书! 但这一次与先前不同的是,就在姜挽月完成一次签到后,常绍光的尸身前竟又二次亮起了签到光点。 常绍光的尸身居然可以二次签到? 只见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周氏门下暗卫统领,伏虎境武者常绍光的尸身,请问是否签到?】 咦,这可就有意思了。 原来常绍光的尸身之所以能够二次签到,居然是因为此人具有双重身份! 除去皇帝的禁卫统领,他同时居然还是周氏门下的暗卫统领? 周氏,哪个周氏? 姜挽月如今已不似从前那般对朝堂局势一无所知。 最近一些时日她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驰风院演武场,但每日里也会抽些空荡去瀚海楼看书。 又或是直接去寻叶玉露,私下里向她请教课业。 瀚海楼的藏书十分丰富。 与法云寺或者大相国寺不同的是,瀚海楼除了各类藏书,还收藏有近几年朝廷发下的众多邸报。 姜挽月对这些邸报十分重视。 虽然其中存在许多疏漏不全之处,但至少也叫姜挽月大略了解了一些东西。 因而她此刻最先联想到的,便是参知政事,位同副相的周世章。 对了,周世章的女儿不是周淑妃吗? 听市井传闻,皇帝对周淑妃可谓是极尽宠爱,几乎能够比得上玄宗对杨贵妃之爱。 若非是有长公主压著,皇帝显然也能做得出“一骑红尘妃子笑”之类的事情来。 而即便没有叫人从岭南运送荔枝来讨好周淑妃,皇帝也曾为了博红颜一笑而掏空私库建造了玉华行宫。 听闻玉华行宫之奢侈,民间还曾编造童谣。 言称是:“玉宫瑶台,神妃天上……” 姜挽月也无法单凭揣测去推断皇帝对周淑妃的宠爱到底有几分真。 毕竟玄宗对贵妃也不过如此。 但此刻看来,周家与皇帝……嗬,还真未必是完完全全一条心呢。 不过政治场上,人的站位随时可能发生改变。 也不能因为今日的发现,就将周家与皇帝分割来看。 至少……或许,在斗倒长公主之前,他们总归是一条心的。 姜挽月心念电转,无数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现实却是一刹那都不耽误,立刻就第三次默念了签到。 【你在……常绍光的尸身前签到,获得名品利器,烈日弓一把,带箭矢三十支。】 姜挽月顿时一喜。 名品利器! 凡是被系统如此评价,就绝不可能是普通强弓。 普通的制式强弓姜挽月从前是有一把收藏在系统空间中,但随著姜挽月修为日渐提升,那把弓对她的作用已经在逐渐降低。 如今这把烈日弓真是来得正好。 姜挽月得此宝器,顿时心满意足。 她不敢耽误分毫,就在魏明霜二度呼唤“回来”时,足尖一点,当即飞身返回屋顶之上。 姜挽月面露不解道:“师伯,为何不搜这二人尸身,并断他们头颅补刀?” 魏明霜却是笑了:“月娘,你可知你师伯我是何人?” 姜挽月立刻道:“师伯是飞鸾将军。” 魏明霜便微微笑道:“既如此,贼人刺杀本将军,本将军当场反杀,此乃何人之过?” 姜挽月尚未来得及回答,忽然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小巷外响起。 紧接著便是一连串的惊声:“巡城司在此,方才何人闹事?” “头儿,这里有尸体!” “快,赶紧过去查看。” “何方狂徒,竟然如此猖狂,敢在聿京城中当街杀人!” 这一连串的惊声与愤怒声尚且未绝,姜挽月已然反应过来,她低声道: “飞鸾将军遭贼刺杀,即便反杀再多人,也必然全是贼人之错!飞鸾将军又何错之有? 将军既然无错,便当由官府出面为将军查明贼人身份,捉拿贼人归案,以正天下人心。” 魏明霜含笑看著姜挽月,眼神赞许。 无需再解释她为什么不许姜挽月搜查尸身了。 这自然是因为要保留现场一切痕迹。 眼看著下方巡城司的兵丁们已经纷纷冲入小巷,其中还有人抬头向屋顶方向看来。 姜挽月立刻朗声道: “飞鸾将军在此,诸位来得好慢啊! 将军遭遇刺客暗杀,好不容易解决了其中两人,诸位这才终于姗姗来迟。 却是叫另外三名刺客逃之夭夭。 尔等便是如此巡城? 如此巡城也就罢了,诸位不辨黑白,竟是开口便指责受害者。 莫非,咱们聿京城的巡城司,不仅尸位素餐,还居心叵测?” 姜挽月这一声,当真是将某些小人那股子狐假虎威的劲儿演绎得淋漓尽致。 咳,这虽有些不要风度。 但还是那句话,居然还挺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与告状之事约莫有不相上下的爽快,这也就难怪世间奸佞总是层出不穷。 可见不仅是被奸佞吹捧之人会十分愉快,便是奸佞本人,谁又能说这奸佞做得不舒爽呢? 众人中,明显身著头领服饰那人顿时大惊,连忙上前拱手弯腰道: “下官巡城司都统领陆思远,见过飞鸾将军。 将军恕罪,原来这两名死者竟然是刺杀将军的贼人,万幸将军修为绝世,已将此刻斩杀。 下官这就立刻收纳刺客尸身,调查刺客来历。 不知将军此刻状况如何?可要请太医?可有时间移步巡城司,详谈今日遭遇?” 他的语气十分恭敬谦卑。 很明显,这绝不仅仅只是因为魏明霜的地位,更是因为魏明霜的修为。 想也知道,这些人当真不知道魏明霜刚才遭遇了刺杀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毕竟方才的战斗虽然来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但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巡城司就在附近巡视,不可能一无所知。 他们不过是故作不知罢了。 这要是真能给魏明霜扣上一顶当街杀人的帽子,虽不见得真能将她怎么样,但也够恶心人的。 索性姜挽月方才那般朗声回应—— 她看似没有用力叫嚷,可方才说话时她刻意气沉丹田,那一段声音至少也能在夜空中传出两三里远。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姜挽月这一嗓子,直接就将某些人的算盘完全打乱了。 她言辞犀利,喊得及时。 也算是及时领悟到了魏明霜的言下之意。 这一刻,姜挽月甚至立刻想到: 巡城司的这些人离得这般近,出现得这般及时,要说事先毫无安排,谁信呢? 所以,方才的刺客暗杀只是第一步。 真正等著魏明霜的,原来是这些巡城司之人! 真可谓是,陷阱套陷阱,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而这些,说不定还只是魏明霜经历的日常。 姜挽月侧头向魏明霜看去,果然便只见到她神情如常,只是看向姜挽月时,她的眼中有笑意。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魏明霜的确日常遭遇刺杀。 但像今日这般,刺杀者修为如此强横的,却还是稀有。 往常最多一两名伏虎境对她发起刺杀,且这些人还惜命得很,通常都是一击不中立即远去。 毕竟伏虎境又不是大白菜,能够一次凑齐五名伏虎境行刺杀之事,这实在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手笔。 要说经常对魏明霜发起如此规格的刺杀,就是皇帝也杀不起。 而今日,一次出动五名伏虎境,其实这就是敌人设置的必杀之局。 魏明霜没死,背后之人亦是心惊。 这些姜挽月并不知晓。 她的思维虽然越过了第一层,看到了第二层。 但人类的悲喜毕竟并不相通,她没能想到第三层也是人之常情。 几乎同一时间,皇宫。 两名伏虎境后期的绝顶高手死亡的消息传入皇宫,小皇帝手上的茶盏哢嚓一声,就被他捏碎了。 他瞬间惊慌地看向周淑妃。 周淑妃立刻捧住他的手,爱怜地看著他手心被碎瓷扎出来的伤口,心疼道: “三郎,疼不疼?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 刺杀失败便失败罢,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怎就值得你这般发脾气?” 皇帝任由她捧著自己的手,声音却微微颤抖道: “淑妃姐姐,五名伏虎境后期到巅峰高手,她一出手就杀了两个。 魏明霜、魏明霜是不是也已经是真罡境了?” 魏明霜实在强得可怕。 甚至可以说,单看她今日战绩,她的实力几乎都已经超越伏虎境范畴了。 因此皇帝提到真罡境三字时,周淑妃的目光亦不由得微微一沉。 但她还是冷静且温柔道: “三郎不必忧心,魏明霜不可能是真罡境。 她的确很强,但真罡境之强……” 真罡境强者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周淑妃竟也不敢明言。 但不论是她,还是皇帝,都深深为之心悸。 皇帝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口,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周淑妃道: “淑妃姐姐,绝不能让魏明霜离开聿京! 她今日已然如此之强,倘若外出寻到机缘,那岂不是?” 通过今夜,不论是皇帝还是周淑妃都完全能够肯定,魏明霜毫无疑问是伏虎境中最强的那一批。 说她半只脚踏入真罡境那也毫不为过。 一旦她外出,若是寻到机缘突破至真罡境,那么眼下这微妙平衡的局势顷刻就会被打破。 什么规则,什么权衡,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都将毫无意义。 周淑妃沉吟道:“三郎,这武举之事,只怕是拖延不得太久了,不如便提上日程。 要说何事能够拖住魏明霜,叫她不离京,莫过于武举。” 皇帝叹息道:“朕知晓武举势在必行,但要说毫无拖延之机其实也不尽然。 毕竟裁撤武举乃是先帝国策,武者向来以武乱禁亦为现实。 好姐姐,岳父一向长于论证,你千万要嘱托他老人家,多多召集门生。 咱们可以先论政一月,再定策一月,若使天下咸知又是一月,则三月可过…… 姐姐以为此计如何?” 他期盼地看向周淑妃。 周淑妃顿时将红唇凑到他腮边,轻轻亲吻了一下,惊喜夸赞道: “三郎如今竟如此通透,已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真叫人欢喜!” 皇帝当下了红了脸颊,苍白俊秀的面孔一时间看起来竟有股说不出的羸弱动人。 直叫周淑妃看得越发爱怜横溢。 聿京城,杀人小巷旁。 魏明霜则正对那巡城司都统领道: “详谈细节,有什么好谈的? 谈本将军走在路上,结果迎面飞身而来五名刺客。 刺客又是重铠、又是长弓,这是拿本将军当燕王在杀不成? 本将军实在心惊,只得奋起反抗,不小心杀死二人。 情况便是如此,陆统领莫不是要与本将军谈一谈你们巡城司的失职? 这五名刺客其中一人著重甲,重甲从何而来?这等重甲,是如何运入聿京? 一人持强弓,这强弓又为何会在刺客之手? 巡城司日夜巡城,却叫刺客这般堂而皇之地布置陷阱,刺杀当朝大将! 陆统领啊,本将军原本看在同僚之谊,不愿与你为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可你,莫非竟要与本将军为难?” 魏明霜这一番话,更是叫陆思远听得浑身冷汗直冒,再不敢多嘴一句,当下再度弯腰拱手道: “魏将军教训得是,只是有些事情,下官也是无可奈何。” 说到此处,他竟苦笑起来。 姜挽月在旁侧听著二人你来我往对话,一时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陆思远苦笑后终是道: “魏将军也知晓,咱们巡城司日子不好过啊。 虽是有日夜巡城之职,可这聿京城中,咱们不能去的地方可太多了。 也罢,魏将军今夜遭遇刺客,想必也是受到了惊吓。 魏将军方才所言,下官皆已记录。 便请魏将军回府休憩罢。” 他说完这一句,魏明霜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本将军的确是受了惊吓,必须立刻回府休息。 月娘,你记得扶好本将军,咱们走。” 说完,她捉住姜挽月的一条手臂,身形一动,便带著她瞬间远去十数丈。 她方才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她要站不稳,因此要姜挽月扶她一般。 可实际上这完全是魏明霜在带著姜挽月如飞而走。 如此不多时,魏明霜便将姜挽月送回了栖云居。 等将人放下后,魏明霜才道: “月娘,你回去好生休息,不必等我,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却已是离开栖云居,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也不知她这是又要去哪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姜挽月看著魏明霜的背影,久久无声。 不必多猜,只需稍稍动一动脑筋便可以料想,魏明霜此去,多半是去长公主府了! 魏明霜身上还带著天圣元露这等重宝。 这种东西是能拖延的吗? 当然是立刻送入长公主口中最为紧要。 姜挽月也不由得暗生期盼,也不知这一滴天圣元露,究竟能对长公主起多少作用。 长公主府,魏明霜亦同样满怀期盼。 起初,魏明霜在修炼密室中见到长公主的时候,长公主的状态已是二度恶化了。 她自我运功疗伤,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将体内胡乱冲撞的真罡勉强收束。 在这种状态下,长公主原本不可能见任何人。 除非那人是魏明霜。 当魏明霜提到自己带来了一滴天圣元露时,长公主的回应反而是轻轻一声叹息。 她自然不可能不知天圣元露是何物,但她仍然道: “明霜,天圣元露虽然珍贵,但你我此番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为好。 孤的身体状况,除非是奇迹出现,或同为真罡境的医道武者出手,否则基本不可能痊愈。” 长公主说得极为直白,在魏明霜面前,她不可能还故意掩饰自己的情况。 魏明霜忍住心痛,劝道:“不论如何,殿下服用此物,多少也能有些好处。” 长公主见她如此坚持,终究打开瓶塞,便要服下这滴天圣元露。 然而就在她将要服药的这一刻,魏明霜却忽然又道:“殿下等等!” 长公主挑眉道:“怎么,又不劝孤服药了?” 魏明霜微微有些迟疑道:“殿下,此物毕竟未经验证,万一……” 是了,姜挽月虽然是她们极为看好的小辈,但这些年她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至亲的背叛。 风风雨雨数十年,什么阴私手段二人不曾见过? 真要是毫无防备之心,二人怕是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但这一次,长公主却反而笑了。 她道:“明霜,天圣元露只有一滴,又该如何验证?” 魏明霜顿时哑然。 长公主道:“江月的出身来历是你亲自调查,她的为人处世亦有迹可循。 她修为进展之神速,的确是天资纵横,有此等天资之人该明白何种局势对她更为有利。 明霜,你其实并非不信她,你只是关心则乱。” 魏明霜怔愣片刻,不由苦笑:“殿下所言极是,倒是我小心眼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说: “因爱故生忧罢了,明霜,你为我护法。” 言罢,她举起玉瓶,一口饮下其中那滴天圣元露。 天圣元露虽说只有一滴,但此物的确非凡,落在玉瓶中也并非普通水滴形态,反而是虚虚悬浮在玉瓶之中。 其整体珠圆玉润,晶莹剔透,乍看起来倒像是一颗泛著彩晕清光的透明宝石。 当它从玉瓶中被倒出来时,自动悬浮空中。 长公主张口轻轻一吸,此宝方才如同乳燕投林般飞入她口中。 天圣元露入口的刹那,顿时便有一股清气从中发散,瞬间将长公主整个人完全笼罩。 魏明霜即便是盘膝坐在密室角落,与之相隔至少三丈远,亦能清晰感应到这一滴天圣元露所散发出的浓郁生机。 魏明霜顿时分外紧张起来。 她紧紧盯著长公主。 此前她只是稍稍打开瓶塞感受了一下天圣元露的气息,并不知晓天圣元露所蕴含的生机如此庞大。 因此她虽对此抱有希望,但情绪总体还是克制的。 直到这一刻,天圣元露的浓郁生机爆发,魏明霜心中忽然就生起了许多此前不该有的奢望。 长公主说得没错。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即便是强如魏明霜,此刻依旧难以控制自身情绪。 毫无疑问,这一滴天圣元露果然是有用的。 只不知,能有用到什么程度? 如此浓郁的生机,究竟能让长公主恢复到哪一步? 魏明霜盘坐在修炼室的角落,做好随时可以冲上前去的准备。 时间就此一点一滴过去,密室内没有窗户,唯有十数盏烛台分立在密室两侧。 烛火幽幽燃烧,蜡烛一节一节变短。 就在左侧烛台蜡烛将要全部燃烧殆尽时。 魏明霜起身,正要去更换蜡烛。 便在此刻,忽然只见长公主身上那些将她包裹的浓郁生机忽地向内一收。 魏明霜立刻停下了动作。 修炼室中的蜡烛分做两列,两边燃烧进度并不一致,左侧燃烧殆尽还有右侧可以支撑。 魏明霜不再理会这些蜡烛,只是专注而期盼地看著长公主。 只见所有浓郁生机好似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收拢入她丹田。 以魏明霜的敏锐感知与出众眼力可以看出,长公主的丹田内此刻便仿佛是有无数混乱气团在厮杀。 这些无形之气肉眼不可见,平常时候长公主也绝不会允许其散发出来令人感知。 此刻,这些混乱的气团却开始显形,并将她的丹田当做疆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冲入丹田的那股生机则成为了疆场上的先锋,厮杀中的龙头,开始在无数混乱气团中左突右撞,纵横斩首。 眼看那股生机气势如虹,将众多混乱气团杀得东倒西歪、丢盔卸甲。 魏明霜的手都不由得在身侧紧捏成了拳。 便在此刻,长公主丹田深处却不知为何竟陡然凭空生起一股气息极其阴暗深沉的黑色气流。 那黑气如同魔龙,倏然冲出,猛地撞向正立大功的生机大军。 轰—— 明明没有声音,可魏明霜耳中却仿佛是听到了震天般的一声炸响。 下一刻,天圣元露带来的所有生机被迅速泯灭。 长公主面色一阵惨白。 魏明霜甚至感应到,她整个人好似是变成了一座荒寂的雕塑般,空荡荡坐在那里,如同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魏明霜大惊,连忙身形一闪,来到长公主身前,急道:“殿下!” 却见长公主张口,猛地一口紫黑色淤血吐出。 而后她便笑了起来。 长公主笑了,魏明霜复又开始感应到,她体内似有丝丝缕缕的生机在重新凝聚。 魏明霜不由惊疑地看向她,不敢确信地问: “殿下,你……情况究竟如何了?” ??宝贝们,今宵月圆,千里共此清辉。 ?祝愿诸君中秋快乐,好运常伴,笑口常开!感恩有你们,笔芯、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天才的事,谁知道呢? 修炼室内。 长公主长身而起。 她擦去嘴角血迹,定定注视著魏明霜。 片刻后,她抬脚在室内踱步。 而后竟是大笑起来。 魏明霜隐约猜到了什么,顿时越发紧张地看著她,追问: “殿下,你……这天圣元露,究竟起了几分效果?” 长公主神情含笑道: “此物实在非凡,虽然终究被天魔煞气冲击殆尽,但到底是为我消耗掉了许多杂乱罡气,又修复部分暗伤。 我方才吐出乃是淤血。 此番,至少也能延寿二月。” 延寿二月! 魏明霜听完长公主的判断,一时竟不知是该惊喜还是失落。 虽“二月”时间很短,但若放在原本长公主判断自身可能活不过今年的情况下来看,这“二月”显然又是弥足珍贵的。 事实上,对于任何一个将死之人而言。 莫说两个月,即便只是延寿两天,难道就不珍贵了吗? 因此魏明霜是该惊喜。 但人的天性却总归难逃贪念,有了两个月,又会奢求三月、五月,甚至是三五十个月,乃至更久。 只可惜,这滴天圣元露虽然神奇,可对长公主的伤势却显然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魏明霜不由有些遗憾道:“可惜了,天圣元露仅有一滴。” 说著,她又立刻道: “殿下,不如我即刻回去问问月娘,这天圣元露究竟从何而来,是否还能得到更多?” 眼看她急切地就要行动,长公主却道: “明霜,你先前可有问过江月天圣元露从何而来?” 魏明霜道:“自然不曾,此乃小辈机缘,我又何必探问细节?” 长公主反问:“你先前既然不问,此刻又为何要问?” 魏明霜一怔,随即苦笑道:“是我的不是,几十岁人,竟还如孩童一般毛毛躁躁。”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关心则乱。 这一刻的魏明霜,大失方寸,与先前举手之间连败五名伏虎境的大高手恍若不是同一人。 长公主道:“天圣元露虽是至宝,可惜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孤的伤势,最严重之处在于丹田中这一缕生生不息的天魔煞气。 此魔特性你也知晓,极其狡诈,宛若活物。 今日天圣元露扫灭我体内混乱罡气,引得天魔煞气出动,最后二者共同湮灭。 这天魔煞气必然便已记住了天圣元露的所有特性。 日后即便再有天圣元露,对孤的伤势也不可能再起作用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魏明霜也不必再去寻找天圣元露。 魏明霜顿时心中大恸。 是了,以长公主之尊,这些年什么宝物不曾用过? 只是即便用过再多宝物,想过再多办法,她体内那一点祸源始终无法根除。 也正是因为如此,长公主的身体才每况愈下,直至如今,几近衰竭。 魏明霜想到那几乎无法避免的最终悲剧,一时竟有些失去言语。 直到长公主又说: “明霜,你说江月既能吸收黄级灵穴,一口气提升十九年修为。 其天资之绝顶,几乎已不输我当年。 她又能得到天圣元露这等至宝,且得你我青睐,获金蚕宝衣,你又准备将星辰剑诀传授与她……” 说到此处,长公主微微一顿,她看向魏明霜,笑道: “你是准备传授江月星辰剑诀,没错罢?” 魏明霜被长公主这一问,不知怎么竟有些不好意思。 她连忙道:“我的确是有如此打算。 一来我曾在马球赛决胜前对她说过,只要她能带领桑林书馆夺得魁首,我必传授她一门天级剑法。 二来她连天圣元露都舍得相赠,我又如何能吝啬星辰剑诀?” 长公主颔首道:“举凡世间绝顶天才,必有常人所未及之气运。 以江月如今所得,称一句气运如虹,命数昌隆也毫不为过。 气运之事虽虚无缥缈,其实却是切实存在。 明霜,你说,以如今大变之世,若叫江月还拘在书馆中读书,是否有些浪费?” 魏明霜听得此言,心头不由微微一跳。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长公主说的是什么,当即脱口道: “殿下的意思是,青州之事,不如叫月娘过去?” 长公主道: “姚谦已秘密前往青州月余,周家亦暗中派遣了不少高手过去。 如今,孤的伤势有所好转,也是时候谴一队人马过去,将水搅浑了。 江月终究还未到伏虎境,不宜在明。 明霜,你叫裴棠出关,亲自带一队玄女营将士过去。 至于江月,你可告知她莲花山机缘,或许她暗中行动,反而有可能收获更多。 当然,万事以她安全为重。 倘若实在危险重重,不得转机,也叫她不可强求。 记得赶在今次武举开考之前回来便是。” 魏明霜听得心潮微微起伏,不由道: “殿下可是期望月娘在此过程中突破到伏虎境?” 长公主微笑道:“你觉得,她可能做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魏明霜想到姜挽月吸收黄级灵穴,一夜修为增长十九年。 忽然发现自己原先认为的,姜挽月终究修为太低,在如今变局中难以起到关键作用—— 这一想法或许过于狭隘。 天才之事,谁又能轻易定论? 她魏明霜又不是没有做过天才! 魏明霜看著长公主,目光中恍若蕴含星辰:“殿下,她必能做到。” 同一时刻,不,其实还要稍早一些。 姜挽月人在栖云居的卧房中,正盘膝趺坐于床上,调理真气,岂料耳畔竟忽然响起一道系统提示: 【你慷慨解囊,赠予天圣元露,使一人病厄稍解,牵动几许命运变数,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姜挽月不由微怔,片刻后反应过来,这定是长公主服用了天圣元露。 而即便相隔不知具体多远,系统竟也能捕捉到反馈,并奖励她特殊签到值?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也不知系统这所谓的“病厄稍解”,究竟是解到什么程度? 既然系统提到“牵动几许命运变数”,想必天圣元露至少是起到一定关键作用的。 这就够了。 姜挽月甚觉欣慰。 她原本的特殊签到值都只剩【2】点了,如今加上【1】点,又有了【3】点。 等四月初一,她又能去法云寺演武台签到一次【武技提升】。 妙哉! 姜挽月心满意足,又继续调息打坐。 她今夜才刚刚修为暴涨,必须要多多调整,才能夯实根基,将修为控制纯熟。 这是个水磨工夫,丝毫偷不得懒,因此姜挽月十分勤勉。 她调息修炼,渐入佳境。 直到不知何时,东方既明。 客院中,同窗们起身洗漱的各种嘈杂声开始逐渐清晰。 姜挽月忽然睁开眼睛,而后便听到,院子里似乎同时还响起了魏明霜的声音。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万物谁为剑? 姜挽月听到,魏明霜声音凝成一线,在自己耳边响起: “月娘,你出来。” 魏明霜回来了,并以传音入密呼唤她出来。 姜挽月心中隐约生起一种微妙的预感。 魏明霜此番唤她出来,竟然用上了传音入密,这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姜挽月当下起身,先简单快速洗漱了一下。而后从袖子里取出随身小镜子,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易容,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便整理衣裳,带上了随身挎包,推门而出。 到了院子里,却不见魏明霜的身影。 姜挽月直接离开这座客院,又听到魏明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月娘,到练功台来。” 姜挽月当下轻功一展,数息后,她穿过数重花树,踏过明镜般的湖面,飞身落到了练功台上。 只见那练功台上负手而立一人,果然便是魏明霜。 姜挽月立刻拱手行礼道:“见过魏师伯。” 魏明霜哈哈一笑,抬手将她虚扶起。 姜挽月感觉到,魏明霜今日的眼神十分微妙,比之昨日似乎又多了许多难以言述的意味。 这当然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混杂著欣赏、喜悦、矛盾…… 以及其它许多复杂情感的眼神。 而后,姜挽月就听到魏明霜说: “月娘,师伯昨夜施展的剑诀,你可想学?” 姜挽月顿生惊喜,连忙道:“师伯所指,可是那一招星垂平野?” 魏明霜见她语气激动,眼神亮得惊人,当下负手微笑道: “自然不止那一招星垂平野,还有霄汉长空,寒星渡夜…… 月娘,此剑法名为星辰剑诀,乃是一门杀伤力极其强大,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剑气凝聚星辰之光的绝学。 我此前也与你说过,我有一门天级剑法, 虽是残篇,只得三招。 但即便只有三招,这三招却足以横扫天下绝大多数庸碌武学。 你既不负我所望,在马球赛上带领桑林书馆夺得魁首,我自然应当履行诺言,传授你这门剑法。” 姜挽月想到昨夜里魏明霜一招星垂平野,剑气灿若繁星。 又一招剑气如虹,穿空数丈,竟是径直斩杀一名伏虎境后期,这等威风,这等实力,实在令人心驰神往。 她不知魏明霜这第二招剑法叫什么名字,但不论是什么,她著实是想学。 姜挽月当下毫不迟疑,只欣喜道:“多谢师伯愿传绝学,学生定当全力向学,不负师伯所望。” 说完她又拱手拜下,要行大礼。 魏明霜托起她道:“你我之间,不必虚礼。” 其实,如果姜挽月昨夜没有赠送那一滴天圣元露,魏明霜即便会传授她星辰剑诀,却也不会拒绝接受她的大礼。 毕竟法不轻传,她却连天级武技都传了,受学生一礼又有什么受不起? 但姜挽月赠送了天圣元露,情况却又完全不同了。 魏明霜此刻再看姜挽月,除了欣赏喜欢以外,其实也还隐藏有更多的感激与期盼。 但感激之类的情绪,魏明霜却不会轻易表露。 如今对外,不论是面对何人,她都不会泄露与长公主身体状况有关的任何信息。 因此魏明霜也不会对姜挽月提及有关天圣元露的任何后续。 当然,姜挽月也不会傻到追问。 一种无形的默契自此产生,双方之间,便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姜挽月赠送“天圣元露”之事一般。 只可惜,魏明霜却是想不到这世上还有签到系统的存在。 姜挽月对于长公主的身体状况不说是完全清楚知晓,却也能够推测个七七八八。 系统提示侧面泄露了太多信息。 包括姜挽月昨夜签到获得两张孽罪判书时,也通过系统提示得知了那两名刺客的真实身份。 这些信息其实是十分宝贵的。 同样,由于无从解释信息来源,姜挽月虽已知晓二人身份,却不能直接告诉魏明霜。 不过想来魏明霜也无所谓他们的具体身份—— 又或者说,魏明霜说不定早就对他们的身份心知肚明。 毕竟如今想要魏明霜性命的无非就那些人,因此又何必去管刺客从何而来? 认准敌人,早晚掀翻祸首也就是了。 魏明霜不提昨夜刺客之事,她开始对姜挽月传授起了星辰剑诀的奥秘。 传法之间,魏明霜取出一支看起来十分素雅利落的棕色皮革腰带,那腰带头部还带著铜质带扣。 铜环十分有质感,这使这支腰带看起来又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金属般肃杀气息。 著实是极具特色的一支腰带。 魏明霜将这支腰带递给姜挽月,并语气神秘地催促她将这支腰带系起来。 眼看魏明霜表情微妙,似乎还带著些考察之意。 姜挽月顿时生出猜想,这支腰带……莫非便是魏明霜此前与她说过的月影软剑? 她立刻如魏明霜所说将腰带扣到腰上,而后摸索著在腰带头部寻找机括。 只是出乎姜挽月意料的是,这般摸索半晌,机括没有找到,反倒更是令她感觉到这腰带质地殊异,整体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冰凉质感。 也不知这腰带究竟是哪种皮革制作? 姜挽月分辨不出腰带的材质,但回想起魏明霜方才传授的一两句星辰剑诀总纲。 魏明霜道: “星辰剑诀与寻常剑诀绝不相同,却是气在剑先,意在念先,剑在招先……若有朝一日剑气入胸怀,则天下万物无不可为剑。” 姜挽月回忆这一句,心下不由微微一动,当即运转真气,同时沉静心神,将无相禅功施展。 无相禅功无形无质,运转起来后姜挽月的整体感官却似乎是被无限放大了。 身周丈许范围内,一切气的流动都在她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 尤其是对自身气的掌控,这一刻姜挽月更是达到了妙到毫巅的境地。 她的右手放在腰带上,掌中真气微微一吐。 霎时间,腰带的轮廓与气息便在她脑海中一层层展露。 从外层的皮革外壳,再到内里那一泓宛若月光般凝聚的肃杀之物。 姜挽月的真气与其接触,瞬间习得此物气息,并宛若流水般融入其中。 而后姜挽月指尖轻扣,唰! 一泓月光便就此从姜挽月腰侧弹射而出,姜挽月手掌一抹,当即将此物接在掌中。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前朝国师预言 练功台上,清晨的阳光隔著云层投射而下。 照射著方才那一幕。 亦照射著此刻姜挽月手中那月影般流动之物。 光影交织间,竟将一切都照得轻盈如梦。 而更奇妙的是,姜挽月手中明明是握著实物的。 可随著她轻轻挥动掌中之物,光影在她身前流动跳跃。 她握著的那物纤细轻盈,又仿佛是透明的,与此刻的光影全然融合在一起,并不存在一般。 姜挽月脱口道:“师伯,这便是月影剑么?” 眼看魏明霜微微挑眉,神情间似乎有些意外。 她尚未回答姜挽月的提问,但姜挽月心中已然知晓答案。 毫无疑问,这显然便是月影剑! 也难怪此剑名为月影。 原来此剑当真是如同一道影子般,不但摸起来有些难以摸到,看起来亦恍若透明。 试想,她若随身携带此剑,关键时刻从腰间将月影剑弹出,敌人首先料想不到她随身带剑。 其次,更加难以捉摸她剑出何方,剑招从何而来。 光只是这一个出其不意,便已经多占三分优势。 而武者对决,有时候生死成败往往就在这几分先手之上。 姜挽月感应著手中这支奇妙的月影剑,不由赞道:“真是好剑!” 魏明霜也笑了:“你能自行领悟月影剑的奥秘,显然对剑道亦是极有悟性。 不错,如此看来,你要学星辰剑诀应当也不难。” 月影剑的奥秘在哪里呢?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月影剑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弹剑的机括。 这支奇妙的软剑被包裹在皮革剑鞘中,不论是拔剑还是收剑,都必须以真气催动。 而这显然需要武者对自身真气有著极其强大的精微掌控。 其次,则是真气与宝剑之间“气性”的相合。 须知万物皆有“气”的存在。 人类是如此,山川草木是如此,飞禽走兽是如此,乃至于顽石器物亦是如此。 某些人与某些物之间,若天然气性相悖,则永远无法融洽存在。 世间常有传说,某些神兵择主便是因为如此。 毕竟,路边常见的一块小土疙瘩虽然也有“气”的存在,但那一类“气”,显然是平庸微弱的。 随便来个人,都能想办法将其碾碎。 而若是名品利器以上,则往往气性浓郁,各具特色。 那显然就不可能再如路边的土疙瘩一般随随便便被碾碎了。 这也是魏明霜先前不直说月影剑是月影剑的一大原因所在—— 她也想看看,姜挽月能否与月影剑有缘。 若是姜挽月始终无法琢磨透月影剑的使用方式,与这支宝剑气性不合,那魏明霜就要考虑为姜挽月更换一件兵器了。 而眼下,姜挽月掌握月影剑的速度出乎魏明霜预料。 不得不说,这是惊喜,其实也是隐约的惊吓。 魏明霜轻咳一声。 当然,她不会告诉姜挽月这一点也就是了。 魏明霜甚至隐隐有些怀疑,姜挽月天资或许在自己之上。 咳,不说,不说…… 魏明霜抬起一手,却是对著练功台外侧某颗花树轻轻一张手。 而后便见那花树一阵摇动,随著一道微妙气流的流动,花树边缘一根树枝竟然就此脱落。 其后竟如归雁入林般就此嗖地一下,自行飞入了魏明霜掌中! 要知道,练功台距离那棵花树中间还隔著十来米的湖水。 也就是说,魏明霜这一张手,竟使得二十米外一棵花树树枝折断。 那折断的树枝还能如同被丝线拉扯般,自行投入她的掌中。 这等武技,还是那句话,真如神仙法术般。 只是魏明霜这一手,即便是在许多法术般的武技中,亦显得十分突出神奇。 眼看姜挽月神情向往,魏明霜心中满意。 她便以树枝做剑,更加详细地讲解起了星辰剑诀。 说起来,星辰剑诀其实并非是普通磐石境武者所能施展的剑诀。 施展此剑法的初始条件,其实就是伏虎境! 但这并不妨碍姜挽月先学了剑招与口诀,以及真气运行方式。 更重要的是,魏明霜要求她在达到伏虎境之前,先领悟部分剑意,凝聚部分剑气。 如此,待她日后突破伏虎境,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星辰剑诀应用起来。 至于如何领悟剑意,魏明霜道: “悟剑没有捷径。 月娘,虽说无剑胜有剑,剑在万物之中,但学剑初始,最好还是要有一柄真正的剑存在。 你有月影剑,日后即便剑不出鞘,也可时刻感应此剑之意,这是悟剑其一。 其二便是学习各类基础剑法,又或是黄级、玄级剑法。 我这里有五种基础剑法,又有越女剑法一门,上清玄月剑法一门,你可以学习。” 她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姜挽月一口气将这七门玄级以下剑法全部学会。 其中越女剑法与上清玄月剑法姜挽月曾经在法云寺的藏经阁记忆过,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学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如今魏明霜竟然主动教导她,也是一种缘法。 接下来,二人一个教一个学。 与星辰剑诀的晦涩艰深相比,其它不论是普通基础剑法,还是越女剑法,又或是上清玄月剑法,姜挽月此刻学来,竟都显得极为轻易。 当然,早在学习之初,她就又一次施展了奇技【天下无双】。 若以她本来的悟性,可能还够不上最顶级。 但加上【天下无双】以后,她不论学什么,竟都能做到一遍记住。 如星辰剑诀,即便因为修为的原因,姜挽月目前还只能领悟皮毛。但至少魏明霜传授的种种要点,她都能准确记在心中。 面对这种学生,当老师的人那是痛并快乐著的。 个中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传授剑法的间隙,魏明霜又与姜挽月提到了青州之事。 姜挽月先时都还未能反应过来,毕竟青州,那实在是她心中无法言说之痛。 直到魏明霜说明: “月娘,青州一带,莲花山附近,或将有天地奇珍出世。 前朝国师谢玄尘曾预言,离今一百三十年,会逢龙蛇相扰之劫,四海震荡,旧章尽毁,乾坤另定规模。 此预言密不外传,只记录于宫中密库。 言道,莲峰石上辞,斗转星宿移,宝光浮岩壑,灵瑞应佳期…… 如今,各路高手皆暗中赶往青州,我亦期望你能去青州争上一争,不知你意下如何?”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井底的月亮 这一日,魏明霜的提议令姜挽月内心久久震动。 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每一道信息,都非同小可。 首先,前朝国师谢玄尘。 光只是这个身份与名字就令人无法不侧目。 姜挽月可没忘记,自己的太上清净真诀从何而来。 那枚记载了太上清净真诀的前朝古玉笏,正是谢玄尘遗物! 除此以外,姜挽月还有一枚玉扳指,从孙贰仟的藏宝地挖出。 但实际上此物多半也同样是谢玄尘遗物。 玉扳指上还记载了一篇玄奥精深的占卜术口诀,姜挽月仅仅只是初学,就凭借六爻占卜测算出法云寺大凶。 可以想见,谢玄尘本人对于卜算一道又该是何等精通。 他所留下的预言,没有人能够只将其当做普通的玄虚之言。 其次,魏明霜提到的青州是姜挽月真正的故土。 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是青州人。 今生,父亲姜崇明在青州亡故,姜挽月一直有心追查真相。 只是苦于修为太低,更有诸般事件接踵而来,这才未能实施。 再者清平伯姚谦也去了青州—— 此事姜挽月原是通过某一次【今日秘讯】得知,但魏明霜提到青州后,又说: “此时青州人员冗杂,清平伯姚谦乃是皇帝心腹,他已于一月以前秘密前往青州。” 说这句话的时候,魏明霜用的是传音入密。 此前说到前朝国师预言时,魏明霜用的同样是传音入密。 姜挽月施展传音入密,一刻钟内最多能说三句话,每句话还不能超过二十个字。 魏明霜却能一口气毫不停歇,似乎说再多话也不影响她对声线的控制。 姜挽月于是得以又一次从魏明霜的口中确认了姚谦的确是在青州! 且不仅姚谦是在青州,包括周家也另外派人去了青州。 这些细节,魏明霜也都对姜挽月仔细解说了一遍。 再加上青州本土各方势力,以及江湖上不少不入庙堂的高手亦纷纷去往了青州,此时青州的局势可以说是复杂万分。 魏明霜解说了一遍之后,亦免不了要加上一句: “月娘,如今的青州虽说极有可能出现大机遇,但同时也危险万分。 因此我虽希望你去争上一争,但同样也希望你仔细考虑,莫要意气用事。” 姜挽月只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将这个问题考虑了一遍,以示慎重。 而后她就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师伯,学生愿往青州!” 魏明霜不知为何,恍惚竟像是在她这一句话中听出了前程激荡,风云会变之感。 她忍不住伸手轻拍姜挽月的肩膀,大笑了一声:“好!” 魏明霜哈哈大笑,而后又告诉姜挽月: “月娘,长公主赠予你的雁归令你仔细收好。 我这边明面上还会遣一队玄女营将士过去,你到了青州先暗中行事,莫要轻易暴露自身目的。 若实在遇到过不去的难题,便持雁归令,求助你裴棠师叔。” 她又说了裴棠的形貌,以及联系裴棠的方式与暗语。 姜挽月俱都仔细记下,不敢轻忽。 而后,便听魏明霜道: “姚谦此人,心机十分深沉。 他在青州布局多年,此番又是秘密前往,只怕不到天地奇珍出世的最后一刻,他都不会轻易现身。 你此去青州,最应小心便是此人。 他多年前号称枪掌双绝,第一擅长枪法,第二擅长掌法。 一套镇岳枪法亦曾横扫西南十三部族高手,一套天罡无极掌表面变幻莫测,实际刚猛无俦。 此人阴险深沉,枪法与掌法却皆是刚猛路数。 我一向怀疑他暗中还修炼了某些秘术,你遇此人总之须得万分警惕。” 魏明霜接连说了两遍要警惕姚谦,姜挽月听在耳中,却反而感觉有些欣喜。 她这还是第一次明确知晓姚谦的成名绝技。 即便魏明霜再三表示姚谦或许还藏著某些秘术做底牌。 但对姜挽月而言,从前深不可测、遥不可及的姚谦,却多多少少在自己面前掀开了一层面纱。 镇岳枪法,天罡无极掌。 姜挽月牢牢记下了这两门武技的特征。 同时她又立刻追问魏明霜: “师伯,你说姚谦曾经横扫西南十三部族高手? 他是否与西南诸族都牵扯颇深?” 魏明霜一挑眉道:“哦,你竟做如此想?” 接著她沉吟片刻,徐徐道: “九年前,皇帝曾派姚谦前往南诏任职了三年宣慰使。 那三年姚谦在南诏遭遇过无数场刺杀,最后摆下擂台,连败十三部族高手,这才将南诏的混乱收束。 照常理来说,他与南疆诸族关系应当十分僵硬才是。 但你所思也不无道理。 南疆颇多秘术,姚谦在南疆期间究竟做过些什么,联络了哪些人,与十三部族关系到底如何,除他自己以外,谁也不知。 他的许多秘术,或许当真便是来自南疆也说不定。 若是如此,月娘你到了青州便要更加谨慎仔细。 一切入口之物都要查验才吃,南疆颇多异香,若闻异味,也要警惕。” 姜挽月听到姚谦曾在南诏任职三年宣慰使,当时脑子里却是立刻冒出一个念头:果然! 果然姚谦与南疆颇多牵扯。 这也就难怪姚府有屠婆那等傀儡戏高手,又有玄姬在府中。 魏明霜的话恰好印证了这些人物的来历。 姚谦在南诏那三年,必定暗中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姜挽月又想到魏明霜说的是九年前。 九年前姚谦竟然在南诏任职—— 而恰好同是九年前,姜崇明身亡,小挽月被接入了伯府。 说来也是奇怪。 小挽月九年前被接入伯府时,到青州来接她的是伯府一名管事,入府管她月例与用度的是伯夫人郑曦宁。 将她搂在怀里,表面上心肝儿肉一样叫著的,则是伯府老太太。 这期间,作为舅父的姚谦本人从未露过面。 可小挽月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府中也从未有人对她具体说过,姚谦任的是什么官职,人在哪里。 以至于姜挽月觉醒前世记忆后,都下意识以为姚谦一直在京城为官。 一个大活人,三年不见,后宅中的小挽月竟然觉得毫无问题。 可见人在井中时,当真从来看不到井外的世界。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力争上游,又有何不可? 姚谦身上还有许多的疑点与问题。 姜挽月碍于目前的身份立场,没有办法与魏明霜说得太明白。 但她那一句“姚谦与西南诸族牵扯颇深”,还是提醒了魏明霜许多。 魏明霜提过当年渊源后,又道: “月娘,我传授你一门伏息诀。 学得此法门以后,若遇紧急情况,你可以闭合七窍,转外呼吸为内呼吸。 如此不论是遇到迷烟、毒气,又或是某些秘术药引。 你都能不向外求,可以自行避让危机。 若以伏息诀入水,至少亦能做到一刻钟内不转外呼吸,则你自身安全又能得到极大提升。” 姜挽月被惊喜到了。 没想到魏明霜传授过她驭气诀与传音入密后,又传她伏息诀。 这些行走江湖的小法门看似不如某些神功真诀珍贵,但其实亦是十分重要,不可或缺。 姜挽月倘若只凭签到,是很难学得这样全面的小法门的。 这就是师承的好处。 有人教,当真是能少走不知多少弯路。 她当下连忙谢过魏明霜。 魏明霜微微一笑,接下来果然便将伏息诀的法门快速传授给了姜挽月。 如此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学习,这一日间,姜挽月听系统提示听得耳朵都快麻了。 【你得传佳法,成功学得伏息诀入门,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敏而好学,成功习得越女剑法入门,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善加颖悟,成功习得上清玄月剑法入门,获得奖励签到值1。】 …… 只可惜,星辰剑诀太难学了。 姜挽月虽然将魏明霜传授的所有法诀与表面招式都记在了心中,却并不能做到星辰剑诀入门。 最后,魏明霜说: “月娘,此事宜早不宜迟,待今夜里你与我去一趟各大关扑坊,将咱们的彩头取回来,明日你便动身前往青州罢。 若你家中还有事要交代,则我再宽限你一日……” 姜挽月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急。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她还想要等候法云寺四月初一的【武技提升】呢。 但转念一想,去法云寺签到固然重要,可若是一直如此按部就班的话,她又要到何时才能突破到伏虎境? 而即便突破到伏虎境,或许也只是她武道之路的一个全新开始。 伏虎境远非武道的终点。 甚至在同样的伏虎境之间,不同的人,战力相差亦可能天差地别。 所以,要想看到这个世界最珍贵的风景,攀登旁人所无法抵达的险峰,就必须走出去。 去争,去抢。 去夺一个人所不能! 力争上游,又有何不可? 姜挽月只是一个转念就下定了决心。 但临走前她的确还有两件事挂心,因此姜挽月对魏明霜道: “师伯,学生家在石桥村,父母早已亡故,如今多赖族叔江河生一家照顾。 因此学生与族叔一家合作在家中制皂,也算是个小小的营生。 这制皂工艺说复杂也甚是简单,但若说简单,其实又颇有价值。 学生担忧生意若是做大,族叔一家无法护住这门手艺。 如今学生要离京前往青州,还望师伯能对此间照料一二。 或许,师伯愿不愿意也做一做这个制皂的生意?” 最后一句话姜挽月说得俏皮轻松,颇有些晚辈对长辈的亲近之意。 魏明霜听得欢喜,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反问道: “哦,你要与我合伙做生意?” 片刻后,她忽似反应过来什么般,又说:“制皂,那十二花神皂,是你做的?” 姜挽月听魏明霜这么一说,顿时也反应过来。 她曾做十二花神皂,赠送给叶玉露和鱼裳两位老师。 除此以外,这十二花神皂尚未外传到聿京。 眼下看来,定是叶玉露或者鱼裳转赠了花神皂给魏明霜。 姜挽月见魏明霜知晓十二花神皂,当下点头道: “此物的确是学生所做,若照学生的配方,制皂三日可以成团。 区别于市面上至少要阴干十二三日才能成型的肥皂团,首先学生的配方出皂速度便要快上许多。 其次,市面上的肥皂团由于成型困难,往往只能做成圆饼或是澡豆模样。 形状颜色上都有缺陷,其清洁力更不必多提,远不如学生的配方。 单只是这些优势,便足以令市面上普通肥皂团毫无还手之力。 若再加上花型、香料、药材,手工皂则完全可以做出比香雪膏、玉容皂还要更加强出数倍的高端皂来。 师伯,你说,若是学生提供配方,师伯提供人手与铺子。 咱们将这个制皂的生意从聿京开始,自上而下地做起来,算不算得上是一笔上好的买卖?” 魏明霜都听愣了,她没想到姜挽月一个武道天才,说起生意来竟然也头头是道。 可随著姜挽月对手工皂描述的加深,再联想到自己此前试用花神皂时,花神皂给人带来的新奇感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魏明霜忽然就觉得,这个生意的确可做! 她笑道: “月娘,你的意思,是你要以配方入股与我合作? 那你不妨先说一说,你这配方,要占几成股?” 姜挽月道:“但凭师伯心意,师伯愿给多少,弟子便接多少。” 魏明霜不由得又听笑了,她爽快道: “既如此,便给你三成! 你虽出配方,但我知晓,你届时必定是个甩手掌柜。 而你师伯我呀,其实也完全不是做生意的料,此事我会交与手下适宜之人去打理。 我只做那个……镇宅的。” 最后这一句话说得促狭,说完话,姜挽月不由得便与魏明霜一起笑了起来。 姜挽月装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实际是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此前抄录的配方。 她将配方双手奉上给魏明霜,并告诉她这就是完整配方。 魏明霜接过配方,不由挑眉道: “月娘,这配方你就这般交出来了?不怕你师伯我收了配方,转头独吞所有收益?” 姜挽月无奈笑道: “师伯何必逗学生玩?你连星辰剑诀都能教我,这制皂配方再珍贵,又如何能与武道妙法相比?” 一个是世俗意义上的珍贵,而另一个,却是世俗财富所无法衡量的妙法。 两者其实根本不该放到一起比较。 姜挽月将制皂配方交出来,反而有种落得轻松的感觉。 只是她这边要离开聿京,又将制皂配方交给了魏明霜,有关于江河生那边的制皂坊该如何安排,则还需做一番细致考量才行。 姜挽月又对魏明霜说了顾虑。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尚未履行的赌约 姜挽月的顾虑其实也很好解决。 一直以来,她与江河生等人合作,虽是姜挽月提供配方,但配方的核心步骤—— 堿水的制作,还是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这能保证配方的关键部分不泄露,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将姜挽月绑在了制皂工坊。 她一旦离京,石桥村的制皂坊就要无法运转。 如今,姜挽月索性将全部完整的配方交给魏明霜,她便不必再亲自调配堿水,能做彻底的甩手掌柜。 往后,石桥村的制皂坊仍然可以存在,能给江丽娘等人带来收益。 只是堿水需要魏明霜这边交给信任的人来制作提供。 这也是对江河生等人的一种保护。 有了魏明霜的庇护,她甚至都不需要具体做什么,只需稍微提一句,叫下头的人知晓石桥村的制皂坊上头还有贵人。 再等聿京这边的高端制皂坊开起来,江河生他们那边的小打小闹也就更加安全了。 商定好制皂坊的事,姜挽月又提起第二件事。 这次说的,是当初贺窈与贺知礼打赌之事。 姜挽月道: “我原先与窈娘说好,等她伤好,便与她一同亲上国子监,叫贺知礼履行承诺,写下那一篇《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重要性》。 窈娘伤势只怕最少还要月余才能痊愈,可我最迟后日便要离京。” 魏明霜听完她们打赌的内容,不由得又笑了。 “这个赌约,有趣。”魏明霜道,“贺窈虽是伤势未愈,但料想她必定不愿错过贺知礼履约之事。 你不妨去问问贺窈自己,她若是不怕,我明日谴两名飞鸾营将士给你。 叫贺窈坐上平辇,你们一同去国子监,便讨这一篇檄文。 贺知礼若是敢不写,你尽管放手施为,料想国子监里头那几个老东西也不敢拉偏架。” 最后这一句话,魏明霜显露出了强大的自信。 而最有意思的是,魏明霜说她们是去讨“檄文”。 她将这一篇文章说成是檄文。 谁对谁的檄文? 显然,这不会是贺知礼的檄文,而是她们所有讨要文章之人,对这人间世道的檄文! 姜挽月顿生一股豪情。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国子监中,贺知礼却是缩在自己的学舍中,几乎足有一日不肯出门。 事实上,在国子监中,羞于见人的远不止他一个。 所有击鞠队成员几乎都与他状态相似,包括昨日还强撑风度的周既明,今日也默默地告了假。 他回家去了。 贺知礼却不敢回家。 他怕回去会见到贺窈,他并没有忘记当初与贺窈的赌约。 若回府以后贺窈追著他要赌约,他是履行还是不履行? 不论如何,都只是加重丢脸的程度罢了。 贺知礼却不知,贺窈根本就没有回到贺府,她还在魏明霜的栖云居住著呢。 她的父母,贺县令夫妇又不在府中,而是在梅溪县,贺窈才不会回贺府自讨没趣。 纵是回去了,府里那些人只怕也未必会夸她,反而会责怪她为什么叫贺知礼输了比赛。 可笑,这比赛输赢是她贺窈能决定的吗? 当然,赢家合该骄傲。 贺窈如果没受伤,她当然是要回府炫耀的。 可她如今伤势未愈,回去也发挥不了战斗力,贺窈便只能先按捺住冲动,老实养伤。 贺窈却不知,姜挽月已与魏明霜商议好了,只要她愿意,明日她们便同上国子监。 傍晚,掌灯时分。 姜挽月来与贺窈商议此事,贺窈高兴得险些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终究还是伤腿限制了她的发挥,但贺窈仍旧满怀期待道: “月娘,如此最好不过,明日咱们就去国子监! 既然输了比赛,履行赌约又岂有拖拖拉拉的道理? 真要等上一个月,我这位二堂兄肯定赖账。 哼!明日我们便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贺窈欢欢喜喜地,身上也不痛了,人也精神了,整个人简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还提议要叫桑林书馆击鞠队的所有成员一起去国子监。 姜挽月询问了众人意见,大家都觉得此事值得参与,当下纷纷同意明日同行。 周麦穗更是挥舞拳头道: “窈娘,明日你二堂兄如果敢不履约,咱们就带上锣鼓,敲得满聿京城的人都知道! 昨日那些个班子,敲锣打鼓、穿街过巷,我瞧著京城里的百姓就挺爱看的。” 她这话说得,众人都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贺窈却是眼前一亮道: “麦穗,你学得很快呀。 我就说嘛,咱们还是要多出门走走,见识见识外头的人是怎样行事的,这不就学到了吗? 咱们也不用等什么我二堂兄不履约……咱们应该一开始就带上锣鼓。 要知道,我们这赌约里头,可不仅是要我二堂兄写文章。 赌约早就说好了,文章写好后不仅要在国子监大声朗读,还要发散到聿京城的街头巷尾。 咱们直接带上锣鼓,百姓们都不必等。 现场就能听到我二堂兄的文章,岂不是甚好?” 国子监中,贺知礼还不知道贺窈竟有这一招在等著自己。 这一日,也不仅仅是击鞠队的众人羞于见人,便是整个国子监,气氛都甚是低迷。 学生们有种共同的羞耻感,不少的老师夫子也都是板著脸。 贺知礼在屋中焦虑许久,半夜的时候实在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又索性披衣而起。 他点燃了灯烛,提起笔坐在桌前。 设想倘若实在避不过去,必须写那篇文章的话,自己该如何写,怎样写才能避免更加丢脸。 如此一夜煎熬。 夜里,姜挽月却是与魏明霜去了各大关扑坊,将此前赌胜的银子都拿到了手,这一夜过得简直潇洒无边。 其中也并非毫无波折。 毕竟魏明霜是在每家关扑坊都押注了五千两。 六倍赔率就是三万两。 如此巨额赔付,也不是哪家赌坊都能愿意心甘情愿支付的。 盛彩关扑坊倒还算是爽快。 魏明霜带著姜挽月踏入时,那关扑坊的池大当家正如一座小型肉山般坐在关扑坊中。 一见到魏明霜,他便立刻站起身朗声笑道: “魏将军终于来了,可是叫人等候良久啊。 来人,抬银子过来!”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三万两白银,其重几何? 盛彩关扑坊大堂中,只听“哗”一声。 这是百姓们如同油锅般轰然炸开的惊呼声音。 只见大堂后方走出来一溜十二条大汉,每两人抬一只木箱。 木箱上方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子,满当当的白银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险些没将人眼睛都给晃瞎掉。 池大当家朗声笑道: “魏将军,三万两白银,一文不少。还请魏将军清点,咱们盛彩关扑坊,愿赌服输,童叟无欺!” 说实话,三万两说出来的时候,虽然也极具冲击性,但大多数人听在耳中,也就是听个数罢了。 又如何比得上眼前这成箱成箱,白花花的银子富贵迷人眼? 姜挽月当下甚至听到不少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还有一部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这池大当家可当真是有意思的很,要说他不爽快嘛,他三万两白银直接拿出来。 可你要说他没有别的心思,这六大箱银子,他就这般直晃晃地打开在人前。 魏明霜八风不动,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响箭,道:“月娘,你出去,放令箭。” 姜挽月速度极快,接过响箭后身形轻轻一晃,转瞬便出现在关扑坊外的街道上,而后拔开响箭的塞子,以真气自下而上推动。 嗖! 一道流光顿时冲天而起,飞至高空后轰然炸开。 砰! 脆亮的炸响声中,一蓬亮蓝色带著红光的火花在空中炸开。 关扑坊内,不少围观之人光只是听到这声音,都不由得莫名心慌起来。 池大当家背在身后的手也不由得紧握成拳。 如此过不多时,忽听门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踏踏踏! 每一声都仿佛带著沙场兵戈般的肃杀质感,又像是一阵疾风,卷入了关扑坊内。 所有人都不由得瞪大眼睛,就这般眼睁睁地看著,一队足有二三十人的女将身著铠甲、腰悬兵刃,整齐出现在眼前。 魏明霜气定神闲道:“将士们!发饷日到了,还不速来清点你们的银子?” “是!” 数十名女将齐声轰然应诺。 大堂内,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将目光移开,仿佛不敢逼视此刻的锋芒。 女将们齐步上前,有人掠前阵,有人验银两,有人抬银箱,更有左右护翼,后阵护持。 纵使只是抬一个银箱,都可见她们是如何的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关扑坊内,原先还有的一些小喧闹至此已完全停止。 不知怎么,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忽然就袭上了众人心头,叫人莫名紧张,大气不敢喘。 即便是武艺高强,如同一座肉山般的池大当家,此刻亦是神色凝重,再没有了先前那股子豪气干云的草莽气势。 其实仔细感应的话,便可知晓这数十名女将的单人实力都并不算强。 姜挽月就能明确感知到,这所有人的实力大约都在力士境出头。 其中甚至一个磐石境也无。 照理说,这些人即便加起来,说不定都不够魏明霜一根手指打的。 可池大当家先前敢隐晦地挑衅魏明霜,此刻这些女将出现后,他却竟然一下子就态度收敛,看起来也似是被镇住的模样。 是魏明霜本人不够有威慑力吗? 不,是人皆有侥幸心理。 魏明霜的名声虽然很大,战绩更是辉煌,可在正常的情况下,她却不见得会随意出手。 毕竟她又不是个疯子,还能毫无理由随便杀人不成? 这是某一部分人的侥幸心理。 此外,则是高手皆有自己的骄傲。 魏明霜虽强,但姜挽月看得出,盛彩关扑坊的这位池大当家却似乎并不十分服气。 人嘛,巴掌不打到自己脸上,总难免会觉得自己是特别那一个。 可眼下这一批女将们的出现,却直直打破了某些人的妄想。 人们忽然就意识到,魏明霜不仅个体武力值极高,她还是手握兵权的实权将领。 最重要的是,她敢于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 有些人,即便手中有权也不知该如何使用,此类人便可欺之以方。 豺狼虎豹但凡嗅到分毫气息,都必定会一扑而上。 但魏明霜显然绝非如此。 于是大堂中的所有人都清醒了,乖巧了,老实了。 女将们抬著银箱步伐整齐地离开盛彩关扑坊大堂,魏明霜淡淡道: “月娘,走罢,咱们再去下一家。” 姜挽月连忙跟上,正要与她一同离开。 却在此时,魏明霜忽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挽月。 就在魏明霜脚步暂停的这一刻,大堂内,池大当家的呼吸都仿佛迟缓了。 大堂内所有人的表情又一齐凝滞。 直到魏明霜又似不经意般问:“对了月娘,你先前似乎也在这盛彩关扑坊买过扑票,你买的是多少银子来著?” 姜挽月忙道:“回师伯,是五百两白银。” 说著,姜挽月从袖中取出了自己先前特意收好的扑票。 便在此时,姜挽月隐约听到,池大当家似乎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紧接著,这大汉便声如洪钟般笑了起来: “五百两,好说!这位小友想必便是昨日在马球赛上带领桑林书馆夺得魁首的江月,江球头罢? 江小友当真是自信飞扬,英雄少年呐。 葛掌柜,去取三千两惠通钱庄的不记名银票来。” 说完,他又对魏明霜笑道:“魏将军莫怪,池某手头现银终归有限,这三千两便只有银票了。” 魏明霜不理池大当家,只问姜挽月道:“月娘,你意下如何?” 姜挽月道:“银票也可。” 魏明霜这才微微颔首。 这时,一名掌柜打扮的人连忙手捧一叠银票奉上。 姜挽月查验银票,确认无误后道:“师伯,是三千两没有问题。” 魏明霜朗声一笑:“不错,池大当家爽快!” 说话间,她抬脚就走。 这一次姜挽月紧紧跟在她身侧,二人未再停留分毫,就此离开了盛彩关扑坊。 于是接下来,一队飞鸾营女将抬著银箱,就此招摇过市,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魏明霜似闲庭信步般走在银箱队伍的后方,不经意问姜挽月: “月娘,你说接下来,你我可还会遭遇刺杀?”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将军冷如铁 长街之上,魏明霜意态悠闲。 仿佛前面被人抬著走的不是三万两白银,亦仿佛满大街盯著银子的目光从不曾存在一般。 她如此气定神闲,姜挽月自然便也神态从容。 魏明霜要她猜接下来还会不会遭遇刺杀。 姜挽月沉吟片刻道: “三万两时不至于遭遇刺杀,但若是六万两、九万两、甚至是十五万两呢?” 是啊,要知道,魏明霜在聿京城五大关扑坊俱都做出了押注。 每家押注五千两,一赔六就是三万两。 五家总计要赔付白银十五万两! 这等巨额银两数,莫说是寻常人看得心里发馋,就算是皇帝只怕也要无法轻忽。 事实上,皇帝又何止是无法轻忽? 他甚至早就眼红惦记得牙痒痒了。 要不是昨夜的刺杀战绩可查,魏明霜一人吊打五大伏虎境,这会儿只怕是早就又有高手前来拦路了。 但毕竟魏明霜威风在前,眼下她一路走来,满大街眼馋者甚众,可真正敢于上前来抢的,却竟然一个也没有。 姜挽月又道:“师伯,或许……某些人是在等师伯集齐十五万两呢?” 魏明霜听得笑了。 “那月娘不妨再猜一猜,此番,你师伯我又是否能集齐这十五万两?” 这个问题,姜挽月倒是答得极快。 她道:“毫无疑问,必定可以。” 魏明霜道:“哦,你为何如此笃定?” 姜挽月道:“自来关扑博戏,信誉为先。 倘若最开始盛彩关扑坊拒不交付三万两赔金,其余关扑坊或许便能有样学样,寻个借口将银两昧下,或是拖延一二。 然而如今,却是盛彩关扑坊履约在先。 其余几家倘若不能跟上,从今往后只怕便要信誉崩塌,这坊子都不必再开了。” 魏明霜不由笑道:“照你如此一说,竟是盛彩关扑坊害了其它几家?” 这句话可真是有意思得很。 姜挽月眨眨眼道:“咦,似乎当真如此呢。” 说完,两人便一齐笑了起来。 一路走,一路说笑。 不多时她们便来到了魏明霜当初下注的第二家关扑坊,顺时关扑坊。 魏明霜毫不避讳,似乎浑不在意三万两是何等巨款般,先吩咐抬银箱的飞鸾营女将们等候在关扑坊外。 众将士齐声应道:“喏!” 魏明霜带著姜挽月,就此踏入了顺时关扑坊。 聿京城的各大关扑坊,论装修格局其实都大差不差。 只是顺时关扑坊的规模要比盛彩关扑坊略小一些,且顺时关扑坊的大当家并无武艺在身,竟是个面貌柔弱的俊秀青年。 坊间称他宋大当家。 顺时关扑坊内同样十分热闹。 里头不仅围满了原先就在关扑坊内的众多赌客,还有不少循著魏明霜动静前来看热闹的好事之人。 魏明霜一踏入,只听大堂内便传出一阵轰然叫好声:“魏将军来了!” “宋大当家派银子咯!” 可以想见,聿京城的百姓们也想看看,顺时关扑坊会不会老老实实赔付三万两。 又或许,大家是在好奇,顺时关扑坊是也如盛彩关扑坊一般,会付现银,还是会付银票? 若当真又来三万两白银,那将是何等震撼? 大堂之内,却见那宋大当家虽是在春日里,却竟然裹著一袭火红狐裘,看起来似乎是十分畏寒模样。 他白皙俊秀的面庞在火红狐裘的映衬下,尤其显得颜如朝霞,灿若春花一般。 偏偏他唇色粉白,又凭添一股弱不禁风的美感。 当魏明霜出现在关扑坊内时,这位宋大当家双手端至胸前,一拱手,轻声道: “魏将军,一别经年,你我竟于此时方才重逢。” 言语间,竟仿佛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幽怨之意。 姜挽月心中不由便轻轻“咦”了一声,她没忍住看向魏明霜。 只见魏明霜神情不变,半点也不受这位宋大当家的言语影响,只是淡淡道: “宋大当家如此攀交情,莫不是想要免去这三万两银子的赌金?” 宋大当家眼神脉脉如水一般,语气温柔道: “在下并无此意,却亦十分期盼将军能待我不同,当真免此赌金,不知将军可愿?” 谑! 话说到这里,要说他们两个之间没点什么故事,只怕无人会信。 姜挽月倒不会随随便便拿男女之事揣测长辈。 事实上,即便不是对著魏明霜,就是对任何人,只要一见到男女有别,双方言语暧昧,就揣测二人关系旖旎,这都是不应该的。 除非魏明霜实实在在告诉姜挽月,我与此人有关风月,姜挽月才会做此想。 不过,她虽会克制自己,然而在场许多人却显然并不会如此。 一时间,大堂中围成一团的好事者皆不由得用异样眼光在魏明霜和宋大当家之间来回打量。 原本因为魏明霜威势而安静下来的大堂内,隐隐约约竟又响起了哗然之声。 魏明霜倒是并不动怒,她甚至是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但她口中吐出的两个字却十分冰冷:“不能。” 魏明霜道。 “我已给出一日空闲,让宋大当家筹集银两。 怎么,你顺时关扑坊花费足足一日,竟连三万两都无法筹集? 若是如此,宋大当家实力堪忧啊。真叫人担心,你这关扑坊还能不能开下去?” 宋大当家便幽幽叹息一声道: “魏将军当真是心冷如铁,可将军知我,在下又岂会当真昧下将军的银子? 宋某不过是,期盼将军能稍稍待我有些不同罢了。 唉,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了。” 说完,他轻声吩咐身旁之人道:“鹤鸣,去叫人将银子抬出来罢。” 一人从他身后退出,片刻后,只听咚咚咚一阵沉重脚步声响起。 大堂内的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便是阵阵惊呼声轰然响起:“银子!好多银子!” “三万两白银,原来这就是三万两白银被整齐抬出来的模样!” 其中亦难免夹杂著一些莫名的议论声: “宋大当家真准备了三万两白银,莫非,他方才所言……他与魏将军关系匪浅竟然是真的?” 其实宋大当家并不曾直接说过“关系匪浅”四字。 只是他言语暧昧,以至于旁人传著传著,就直接传出了“关系匪浅”。 这还是当事者就在面前,便已是如此。 可见流言传播之后,往往将会是何等荒谬。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叶公好龙,徒增笑耳 姜挽月发现魏明霜的态度很奇怪。 譬如她先前虽然会言语冷对宋大当家,可围观者当场将流言传得面目全非,魏明霜却竟然并不反驳什么。 姜挽月可不相信魏明霜听不到这些混杂的议论声。 魏明霜不在意旁人的议论。 只在银两被抬出来后又一次取出一枚响箭交给姜挽月道: “月娘,你去,再唤一队飞鸾营将士过来。” 原来魏明霜先前唤来的那一队女将只负责抬那三万两白银。 虽然那一队足足有三十人,人手足有空闲,魏明霜却仍然打算继续增员。 可见她表面态度闲适,但实际上对于这十五万两白银依然保持了十分慎重的态度。 姜挽月听令,当即又是身形一闪出现在关扑坊外。 而后放出令箭。 只听嗖一声,接著就是与先前相同的蓝色亮光在夜空中轰然炸开。 只是这一次蓝色亮光的中心处出现的是黄色光芒。 姜挽月放完令箭后回到关扑坊中,不多时,又一队女将整齐踏入顺时关扑坊。 魏明霜一声令下,女将们便将白银点数,而后快速抬起。 “回禀将军,三万两白银,一两不少,一两不多。” 为首的将士脆声答道。 魏明霜一笑道:“月娘,咱们走!” 说话间,她转身就要离开。 便在此时,只听宋大当家又在身后幽幽道: “魏将军,你当真只要银两,便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我多言么?” 魏明霜转身,抬起一手,轻轻勾动手指道:“你过来。” 宋大当家不由一愣。 魏明霜挑眉:“怎么?你不是盼本将军待你不同么?如今本将军叫你近身,你竟不敢?” 宋大当家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回答说,他当真不敢罢?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量著该如何反应时,魏明霜已是嗤笑: “叶公好龙之辈,徒增笑耳!”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大堂内,却是传出一阵哄然大笑声。 “好一个叶公好龙!魏将军竟如此诙谐……” “我就说嘛,魏将军何等人物,宋大当家虽然生得俊美些,却又如何能够攀附得了魏将军?” “当真是鼠胆,魏将军叫他近身他竟然不敢,若换做是我……” 有人反问:“是你你就敢?” “咳,是我的话……我也不敢。” 议论声渐渐地就低了。 姜挽月忍著笑,与魏明霜一起踏出顺时关扑坊,只觉得今日的取银之旅实在是令人期待得很。 也不知,接下来第三家关扑坊是否又会整什么幺蛾子? 却见前方两队女将已是合力将十二个银箱抬在了一起,足足六万两白银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形成极大冲击力。 当然,与此同时,飞鸾营将士们与魏明霜的压力必然也将同步增大。 姜挽月亦同样如此。 即便她理智上认为,眼下取银六万两,应当尚未到达最危险时刻。 但情绪上的压力依旧逐步增长,很难控制。 姜挽月默念不动明王印,渐渐情绪平定,心空无滞,状态才渐渐恢复先前。 魏明霜见姜挽月脚步沉稳,始终神态自若的模样,倒是十分欣赏,不由问道: “月娘,你怎么不问方才那宋大当家之事?” 姜挽月一愣道:“师伯,学生可以问吗?” 魏明霜也愣了下,没想到她是这反应,顿时哈哈笑了。 魏明霜道:“你不妨问一问试试看?” 姜挽月果然便问道:“师伯,方才那宋大当家说话怪声怪气,他当真是师伯故友吗?” 魏明霜觉得她措辞很有意思。 “不算故友,但的确是故交。”魏明霜道,“二十年前,我尚在先定国公门下学艺时,他是当时的参知政事宋翰之子。 宋府距离定国公府不远,因此我与他也有过些年少时的相遇。 只是后来宋相获罪,宋府满门破败,宋寻真亦流落江湖,这才多年不见。” 魏明霜三言两语交代了与宋大当家之间的故交由来,而后魏明霜又道: “自来高位易折,荣华难久。宋寻真流落江湖多年,我亦不知他如今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虽无武功,但或许修炼了某些秘法,否则不会这般年轻。 他那背后必定还有靠山,否则他亦不可能在聿京城开设这关扑坊。 今日他或许是在试探我态度,念旧情我容他几分。 但他日后若是立场不对,我亦必斩之!” 姜挽月默默听著,捋清楚其中的机锋与渊源。 心想偌大一个聿京城,果然是势力众多,错综复杂。 但别管情势有多复杂,只要抓住最重要的一个点,实力为尊,许多问题亦似乎皆可迎刃而解。 接下来,魏明霜又说了一些如今朝堂的格局形势,派系分布,势力头领等等。 她似乎只是随性而谈,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姜挽月却听得十分入神,她甚至有种如饥似渴吸收知识的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知不觉间,什么六万两白银的事,似乎都不值得紧张了。 直到一行人又转过一条街,来到第三家关扑坊,彩云坊。 这一次,姜挽月在彩云坊的厅堂中看到了签到点。 倒不是说彩云坊有什么特殊,而是此前的盛彩与顺时两家关扑坊,姜挽月前几日都曾去过。 她已经在那两家签过到了,短时间内签到点尚未重置,她自然也就没法再次签到。 而这彩云坊姜挽月此前不曾来过,她正好就顺路签到一次。 【你在聿京城彩云关扑坊签到,获得奇物命运骰子一颗。】 【命运骰子:掷出这颗骰子,你将在迷茫时得到一次命运指引。 注,命无常定,运无恒凭,命运骰子仅能使用一次。 用后即毁,有一定几率遭遇无常之事,慎用。】 姜挽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一次普通签到中签出【命运骰子】这种东西。 一时间真仿佛是平地生惊喜,感觉实在奇妙。 这颗命运骰子,应当好生收藏,用在关键时刻。 同一时间,魏明霜在彩云关扑坊也拿到了三万两白银。 彩云坊的大当家是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人,一早便恭恭敬敬等候在门口,魏明霜一到,他当即便叫人抬了三万两白银出来。 半点都不耽误,就让魏明霜将银子拿到了手。 至此,飞鸾营的运银队伍中,便足足累积了九万两白银。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两个签到点,难解死局? 九万两白银,在聿京城的长街上招摇过市。 以至于接下来金鸣池一带的街道上竟出现了这样一副奇景。 前方是抬银队伍,后方是魏明霜与姜挽月二人如闲庭信步一般跟随。 更后方却是浩浩荡荡的好事百姓。 人间的灯火将长街照得璀璨而繁盛,一切喧嚣得好似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第四家关扑坊名叫聚宝坊,这一次取银仍然十分顺利,没有任何阻碍与刁难。 至此,银箱累积已多达二十四只,队伍中的白银总数则达到十二万两之巨。 而姜挽月又趁机在聚宝坊签了一次到。 系统提示: 【你在聿京城聚宝关扑坊签到,获得白银一百两。】 这一次不再是什么奇物命运骰子,而只是普普通通的白银百两。 不过谁说白银百两不好呢? 要知道,最初姜挽月在梅溪县的钱庄签到,最好的一次也只签出过三两白银而已。 银子这个东西,谁也不会嫌多。 姜挽月也不能指望每次签到都签出奇物,能有白银百两也足够令人欣喜了。 签到完成后,姜挽月神色不改,心情却十分愉悦。 二人再度踏上长街。 魏明霜问:“月娘,怕吗?” 姜挽月道:“有师伯在,何惧之有?” “哦,那师伯若是不在呢?” 姜挽月道:“我亦无惧。” 魏明霜便朗声一笑。 不远处,最后一家关扑坊到了。 第五家关扑坊名叫恒通坊,魏明霜踏入其中时,坊内竟然别无他人,仅仅只有恒通坊的掌柜带着六个银箱站在大堂中间。 姜挽月首先见到屋中一个绿幽幽的签到点,便立即习惯性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你在聿京城恒通关扑坊,恒通会的埋伏地签到,获得指虎手套一副。】 什么东西? 姜挽月已无闲暇去关注在意这指虎手套里。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刻,她嗅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奇异香气。 她面色微变,立刻下意识施展伏息诀。 而后便听魏明霜道:“月娘,退出!” 姜挽月心念一动,电光石火间,她敏锐察觉到了恒通坊掌柜似有不对。 这掌柜的身上,竟是蕴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硫磺味。 不好,掌柜身上有炸弹! 姜挽月瞬间飞身而起,她没有冲向门外,却反而是如同一支利箭般径直向屋顶上方冲去。 轰! 一刹那,姜挽月冲破屋顶。 破碎的屋瓦四散飞射。 而于此同时,魏明霜瞬间出现在掌柜身前,她猛地轰出一拳。 砰! 掌柜的身形倒飞十数丈,而后猛地在空中炸开。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滚滚气浪四散冲出。 恒通坊外,街道上,一道道尖叫声、惊呼声,连带着无数混乱嘈杂的冲撞声音同时响起。 屋顶上,姜挽月只见嗖嗖嗖,无数支箭四散射出。 紧接着便是街道两边原本通明的灯火在刹那间被尽数射灭。 四下里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就是无数道身影冲向了飞鸾营将士们的军阵。 人们呼喊着:“冲啊!” “天黑了,抢银子啊……” 飞鸾营的将士们纵然个个是沙场悍将,又如何能抵挡得住这许多冲击? 而最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眼下冲击的人群中,除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必定还混杂有不少普通百姓。 武将的刀锋,又如何能指向普通百姓? 倘若此时的飞鸾营大开杀戒,那么即便魏明霜武功再强,地位再高,过后只怕都要难逃罪责。 除非魏明霜直接造反。 眼下局面,竟俨然是一场死局。 是早有人根据魏明霜性格,为她设下的一场死局。 电光石火间,姜挽月脑海中分析利弊,她当下气沉丹田,高呼道: “飞鸾营诸位师姐,咱们举起银箱上屋顶!” 而后又喝道:“凡有凶徒若紧追不舍,登屋劫银,则视同劫掠军资,格杀勿论!” 这一番话显然是给了人极大启发,下方的混乱中,原本护阵左右的飞鸾营众将登时发力,将冲击而来的混乱人群逼退三尺。 被护在中间抬银的众人原本是两人抬起一箱银两。 此时两人抬银已有不便,于是便只见这些将士十分默契地两两分开。 一半人举起兵刃抵抗护卫某些冲入包围圈夺银之人,另一半人则双臂用力,拎起箱子往肩上一抗。 竟是一人扛起一只银箱,而后身形一跃,便就此跃上了旁边的屋顶。 蹬蹬蹬! 扛银箱的女将先行,护阵者则紧随其后。 银箱虽然沉重,但在飞鸾营女将门的肩上却一个个都被扛得嗡嗡当当。 其余众人则挥舞兵器,结成阵型,亦紧随其后快速跃上旁边屋顶。 如此情况下,倘若还有人施展轻功,同样飞身跃上屋顶来追踪,则必定是贼子无疑了。 原本难解的死局,就在姜挽月的一言之下,竟如冰雪融化般被轻松化解。 轰隆隆! 下方的恒通关扑坊中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连串又一连串的恐怖爆炸声响起。 姜挽月甚至都不敢再站在恒通关扑坊的屋顶上。 她足下轻动,身形如轻烟掠开,转瞬出现在前方另一片屋顶。 紧接着,就只见魏明霜的身形从屋中冲出,带起阵阵浓烟一飞冲天。 她一左一右,双手各拎着一个银箱,放声大笑道: “月娘,做得好。我等登高而行,凡有登屋劫掠者,视同掠夺军资,杀无赦!”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走!” 飞鸾营众将士再次齐声应和:“喏!” 众人踩踏屋顶,在万众瞩目中而来,又在万众瞩目中飞身而去。 此种情况下,凡是能够登上屋顶的必定是习武之人,也必定是敌人。 可是没有了普通百姓与混乱人群的掩护,又还有哪个匪徒敢当真追上屋顶,去劫掠飞鸾营的军资? 因此,最后飞鸾营众人扛着银箱离开时,竟当真无一人敢追上。 只听魏明霜留下一声: “恒通关扑坊,言而无信,竟敢设伏戕害朝廷大将,此事本将军必定上报朝廷,请京兆尹捉拿刺客。 今日所有聚众闹事者,都洗干净脖子,且等着罢!” 肃杀的声音在夜空中传扬久久,以至于原本喧闹的长街上,一时竟是寂静一片。 第401章 长公主府内签到点 闹剧退去了。 谁也想不到今夜之事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收场。 约莫三刻钟后,众人穿过聿京城的条条街巷,踩踏过一道又一道的屋顶。 最后,所有人都来到了长公主府门外。 姜挽月本以为这一次魏明霜还是会叫她在外等候,或是会叫她先回栖云居。 却不料魏明霜竟是唤她同入了长公主府。 姜挽月顿时心下一跳。 她的第一反应倒并不是其它,而是想着若能进入长公主府邸,则府中定然能有不少极具价值的签到点。 只是长公主府绝不能擅闯,因此先前在没有邀约的情况下,姜挽月就算想到了府中的签到点,她也绝不敢因为这点念想就鲁莽行事。 眼下魏明霜邀请,姜挽月光明正大踏入长公主府中,那滋味,一时竟叫她生出些恍惚之感。 毕竟不久前她们才刚刚遭遇死局劫杀,在满城飞奔呢。 不论是携银夜遁,还是屋顶奔行,又或是十三万两巨款现银入长公主府,都颇有些传奇意味。 而这一切又都发生得如此之快。 快到不仅姜挽月有些情绪恍惚,其余飞鸾营众人亦同样如此。 或许是因为进入了长公主府中,众人心中皆有了极大的安全感,那些扛着银箱的飞鸾营将士中,竟有一人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道: “我们……就这样回来了吗?” 先前在长街上,她们令行禁止,像是没有情绪而只知服从命令的冷面兵器。 此刻其中一人忽然吐气开声,姜挽月不由就感觉到,眼前的所有人俱都鲜活起来。 魏明霜的态度也同样鲜活,她道: “今夜大家都辛苦了,所有人一人拿两锭银子,其余银两全部归入库中,登记造册。” “至于你们自己的两锭银,随你们怎么花。 吃酒吃肉也可,买药修炼也可,买胭脂水粉亦可。” 话音刚落,便惹来一阵轰然笑声。 将士中,有人扬声道:“将军你也拿两锭银吗?” 还有人问:“将军,你只拿了两箱银,还有四箱在那恒通坊中,这四箱咱们要怎么办?总不能就不要了罢?” 魏明霜挑眉道: “不要?怎么可能?大家不必急,那恒通坊背后之人,早晚要亲自抬着剩余的四箱银到咱们面前来。 不过到那时,此事可就不是四箱银所能平息的了。” 众人于是又发出一阵轰然叫好声。 将士们休憩片刻,便起身将银箱抬往库房。 有人从姜挽月身旁走过时,还对着她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小将肌肤微黑,脸上生着一些小斑点,笑起来的时候雪白的牙齿露出来,有种分外野性的生命力。 姜挽月亦对她回以笑容。 同时姜挽月注意到,长公主府守备森严得可怕。 府中随处可见将士巡查,各个路线上都时刻有人。府邸外墙之高足有丈半,抵得上小型城墙。 府中还有箭楼、鼓楼,房屋院落相隔都远。 视野开阔,花树皆矮,灯火通明。 不论是从布局,还是守备巡防,都明明白白地在告诉所有人,长公主府非请勿入。 但也正是因为长公主府布局分明,疏朗开阔,以至于姜挽月一眼看去,数个绿色的签到点便是映入眼帘。 这些签到点每一个都散发着幽幽光芒,仿佛在引诱姜挽月靠近攫取。 其中最显眼的,当属影壁后方一个大型演武场上,那在夜色下沉浮的蓝色签到光点! 只可惜,长公主府显然并不是姜挽月能够随意行走之地。 即便魏明霜将她带了进来,但她想若是要在府内闲逛,以此接近各个签到点,那却显然难度极大。 姜挽月也不会贸贸然随意行走,她只跟在魏明霜身边。 魏明霜带她穿过影壁,步入前庭。 前庭处亮着一个签到点:【发现签到地点,大虞镇国长公主府邸,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很快接近了这个签到点,她丝毫也不耽误,立刻默念签到。 【你在大虞镇国长公主府邸签到,获得限时奇技,威加四方。】 在长公主府内,第一次签到就签出了奇技【威加四方】! 姜挽月心中生出一种果然如此般的惊喜感。 【威加四方: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施展此奇技,你将拥有无敌君主一般的强横气息,震慑四方,使从者莫不信服,使敌寇莫不胆寒。 注,此奇技限用一次,限时半刻钟。 奇技最终效果视施展对象双方各自精神意志而定,存在一定上下出入。】 而看过有关【威加四方】的解说后,姜挽月更觉这一次的签到成果非凡。 虽然【威加四方】似乎存在诸多限制,且施展时效竟然只有半刻钟—— 这一点是姜挽月此前从未遇到过的。 此前姜挽月拥有的所有限时奇技,所限时长几乎全都是“一刻钟”,除去【无人知我】限时一月以外,也就是【钟鼓高远】限时十二个时辰…… 但这些,都比一刻钟长。 总之,生效时长在一刻钟以下的奇技,姜挽月这还是首次碰到。 可即便如此,这【威加四方】亦将成为姜挽月最强力的底牌之一。 单只凭这一个奇技,此番长公主府就没有白来。 姜挽月跟着魏明霜,又一路向前走去。 魏明霜道:“月娘,你今日既来长公主府,便来此处认认门。 日后若是有事来寻,也好知晓如何进来,该去寻谁。 你有雁归令在手,只需向大门守卫出示令牌,自然便能入府。” 是了,姜挽月手上还有一枚雁归令。 理论上她的确可以自由出入长公主府。 但事实上姜挽月能这样干吗? 即便长公主府中的签到点再诱人,姜挽月也不可能当真毫无顾忌地随意出入。 便在此时,她将目光投向前庭后方那巨大的演武场。 姜挽月好奇道:“师伯,这演武场我们可能去走走?” 魏明霜道:“眼下已是亥时,演武场上已经无人。倘若是早晚时刻,你便可以见到数百人、甚至是数千人在演武场上列阵演武。” 这便是长公主府上演武场如此巨大的缘由。 长公主府上随时驻扎有数千精兵,而这些精兵,尚且只是长公主亲卫私军的一部分。 第402章 世上可有无用之奇技? 据魏明霜所言,长公主原本有亲卫私军共计三万人。 姜挽月无从想象当年长公主全盛时期究竟该有何等威风,唯有眼前这偌大的演武堂,给人以无限遐想。 好在当姜挽月提出要在演武场中走一走时,魏明霜并没有拒绝。 姜挽月便得以靠近了演武场正中那个蓝色签到点。 她心念一动,立刻选择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你消耗了一个特殊签到值,在大虞镇国长公主府邸演武场签到,获得武道推演一次。】 竟然是【武道推演】! 姜挽月顿生惊喜,只觉此行不虚。 【武道推演】能将一门本就修炼到极致的武技推演至更高境界,可谓是一等一的武道机遇。 譬如姜挽月,倘若施展【天下无双】,她实则已经算得上是世间最顶尖的那一撮天骄人物。 可即便是在【天下无双】的状态下,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将自己的每一门武技都推演到突破极限。 这不仅需要超强悟性,更需要一定机缘。 由此便可想而知,【武道推演】该是何等珍贵。 当然事实上,这其实已经是姜挽月第二次通过签到获得【武道推演】。 上一次还是在魏明霜栖云居的练功台上。 也是因为此番签到,姜挽月这才知晓,原来在类型相近的不同两个地点,可以签出具有相同效果的特殊能力。 这是不是意味着,即便姜挽月离开聿京,日后也有完全可能在其它地方签出与法云寺演武场相同的【武技提升】? 是的,虽然武道推演很好,但姜挽月现阶段更需要的其实是武技提升。 因为【武道推演】的前提是她先将某一门武技修炼到极致。 可姜挽月目前真正被修炼到极致的武技,其实只有一门轻功穿花迷踪步。 以至于姜挽月先前虽然在栖云居练功台签出了【武道推演】,却一直并未使用这项特殊能力。 她原先是打算先将沧海波涛掌修炼到圆满,再对这门掌法使用【武道推演】。 实在是机会难得,在仅有一次的情况下,她当然要将其留给自己的最强战斗技能。 而如今,既然二度签出了【武道推演】,姜挽月当下便决定,待明日寻到空闲时间,她定要使用一次【武道推演】。 先将穿花迷踪步推演一次,看看破限后的这门轻功会有何等不俗表现。 姜挽月心满意足。 以至于接下来魏明霜提到叫姜挽月在演武场旁边的小花厅等候自己,姜挽月也并不觉得遗憾。 虽然此番进入长公主府,不能跟随魏明霜将全府都走上一遍。 但姜挽月心知,该克制时务必戒贪。 今日所获,总之已经十分令人欣喜了。 值得一提的是,小花厅内其实也有个签到点。 当然,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绿色签到点。 姜挽月也不嫌弃,她顺势就在小花厅内又完成了一次签到。 但这一次签到的结果却颇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系统提示:【你在虞国镇国长公主府内西花厅签到,获得限时奇技,花香盈袖。】 【花香盈袖:施展此奇技,一刻钟内你周身气息将清新无比,仿佛盈满花香。 一刻钟后,奇技效果消失。】 什么花香盈袖…… 就这? 虽然从理论上说,所有奇技都不应该存在无用之说,只看使用者能不能恰当运用。 但这个【花香盈袖】还是令姜挽月感受到了“废物”一般的效果解说。 罢了,总归是一门奇技。 总比某些更无用的东西,比如姜挽月曾经签出过的“一双蜡像绣花鞋”……有用罢? 姜挽月在小花厅内等候了大约两刻钟。 这期间,她心境十分平和。 先前与众多银两一起飞奔的惊险刺激感早已退去,她闲来无事,甚至坐在花厅中闭目调息,又修炼打磨起了自己的真气。 毕竟她昨夜才刚刚一口气增长了十九年修为,要想根基稳固,就脱离不了勤加熬炼。 她不知道的是,她如此勤勉修炼的状态,很快就传到了长公主的耳目之中。 当然,此事其实也不难猜。 毕竟是在长公主府内,又有什么是瞒得过长公主的呢? 与此同时,聿京城内风起云涌。 魏明霜一行人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突破了陷阱,实在令幕后主使者不得不扼腕叹息。 聿京,城西。 一间暗室书房中,一人躬身回报了在恒通坊内外发生之事。 黑暗中,那人说完之后,虽难以看见上首之人形貌神态,那人却不由得两股战战,背后生出一层薄汗。 黑暗又似乎是能够在无形中拉长时间,并放大人的紧张情绪。 如此不知过去多久,才听上首之人叹息一声,道: “罢了,此计既然不成,便且放一放罢,日后你多多关注青州之事。” 夜色中,有人推动波澜暗涌,有人不知窗外事,有人安然入眠,亦有人辗转反侧。 其中最最辗转反侧者,自然非贺知礼莫属。 贺知礼熬了半宿,第二日一早起来听闻了昨夜恒通坊内大爆炸之事,整个人都还是麻木的。 又听闻飞鸾营将士抬着十几万两白银招摇过市,最后踩着聿京城各街道房屋的屋顶回了长公主府,贺知礼的表情就更麻木了。 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去震惊此事,只是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毕竟飞鸾营行事如此张扬,贺窈等人有此“靠山”,他们那日的赌约,他想要拖过去的几率又究竟能有几成? 姜挽月这边,等候两刻钟后魏明霜便回到了小花厅。 而后两人一起离开长公主府,回到栖云居,一夜再无他话不提。 翌日清早,贺知礼正满心煎熬间。 有同窗好友实在没忍住来问他: “贺兄,你怎地如此憔悴?莫不是还在为金鸣池马球赛失利而忧心? 唉,贺兄实在不必如此。不过是一场马球赛而已……” 此人话音未落,忽然便听闻一阵震天般的锣鼓声响起。 锣鼓声中,又听一道清脆女声如同青云入天般,朗朗发声。 其相隔明明甚远,那声音却竟然自上而下,几乎传遍了整个国子监。 第403章 贺知礼,为何还不履约? 这一刻,贺知礼如遭雷亟。 前来关心他的同窗名叫严柯,严柯也整个人也都快呆傻了。 只听那锣鼓声中,清脆女声朗声道: “国子监高足,贺知礼贺兄。 自古君子重诺不轻许,言必思,行必果,既诺之,则无悔。 敢问贺兄,既有赌约,可当信诺?” 轰! 这一声如同惊雷,当真是将整个国子监都快炸翻了。 毫无疑问,这带着锣鼓队伍来到国子监的,自然便是桑林书馆众人。 其中为首的便是姜挽月。 又有飞鸾营一队将士护航。 再由于众人来时声势浩大,以至于后方更是缀了乌压压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而此时此刻,姜挽月尚不知,国子监内其实尚有一番前因。 所谓前因,便是由于前日桑林书馆以女子书馆之身,力压聿京所有书院。 不仅使得国子监颜面大失,更使得整个聿京半数读书人都觉羞愧。 因此,自然便有一批学子纠集了人手,想要写上几篇讨伐桑林书馆不修女德的文章。 其中为首之人名叫汪延宗。 倘若姜挽月见到此人,必定还有印象。 那一日她首次踏入大相国寺进行签到,就曾在大相国寺的御碑亭中见过汪延宗讲述《大相国寺祈雨记》。 讲到动情处,此人手舞足蹈,潸然泪下。 在姜挽月看来,这无疑是一个政治做秀的高手。 虽难免急功近利了些,但豁得出去也是一种本事。 汪延宗既擅钻营,更擅抓住机会。 国子监建立在聿京城内的秀青山上。 因是城内之山,所以此山并不算高。 半山腰处,有一座枫叶亭,乃是学子们最常聚集论道之处。 这一日的清晨,汪延宗便在枫叶亭中振臂高呼,痛心疾首道: “呜呼!世风日下,古道沦亡。 自来天地有阴阳,男女有分界,此本是亘古未亡之道理。 岂料如今之女子,竟是骑射弓马,往来乖张。 不事针黹,却奉弓刀。若长此以往……” 他话音未落,便只听一阵锣鼓喧天之声轰然传来。 紧接着就是姜挽月气沉丹田后的朗朗喊话之声。 姜挽月如今的修为日益高深,这一番喊话不说声传十里,至少叫国子监上下数百米范围内,人人皆能听之入耳。 附近跟着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更是个个听得真切,有好事者不由便激动叫嚷起来: “言必行,行必果,既有赌约,自当守信!” “贺知礼,出来履行赌约!” 百姓们哄闹的叫嚷声亦如锣鼓般喧闹,雷鸣般的声音传至半山腰,一时竟将汪延宗的声音完全掩盖。 这一刻,不仅贺知礼呆了,就是汪延宗也呆了。 但起初,汪延宗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只是数次提气欲待开声,却始终被山门外的哄闹声掩盖了声音。 最终,汪延宗只得不悦地怒斥了声:“世风日下,当真胡闹!” 又说:“贺兄这究竟是惹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赌?竟叫人闹到咱们国子监的山门下。” 同在枫叶亭中的学子们不由纷纷道: “汪兄,要不然咱们便去请贺兄一同下山看看情况如何? 外头这般闹哄哄的,实在有辱斯文,总该给些处置才是。” 大家话是这样说,但实际原因就是,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甭管这热闹是因什么而起,你就说有热闹你看不看? 汪延宗无奈,知晓今日已非自己宣扬文道的好时机,只能应下众人的提议。 有人说:“贺兄这两日都在学舍中不爱出门,正好咱们回学舍一趟去请贺兄。” 说话间,却见上方的山路上走下来一行人。 这为首那人面色青白,神情麻木,一副仿佛被什么吸干精气般的样子,却不是贺知礼又是哪个? 枫叶亭边的所有人几乎都看呆了。 贺知礼出身世家,一向风度翩翩,国子监的同窗们又几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有些人本来想看热闹,这时都不由得有些不落忍了。 更何况贺知礼在同窗中其实也颇有几个好友。 这时候他那几个好友也都跟在他身边,有人表情不忍,有人神情愤怒,有人满脸无奈。 枫叶亭边的人群中,便有人脱口道: “贺兄,那外头叫嚷的究竟是什么人? 贺兄何时与人打赌,这赌的又是何物?” 汪延宗则忍不住带着劝诫的口吻道: “贺兄,为人诚信,一诺千金本是君子之道。 贺兄既与人作赌便不该逃避,而是应当主动履行赌约,好过今日被人逼上门来,生出这等闹剧。” 贺知礼本来是满脸麻木恍惚,此时被人说教,不由皱了皱眉。 汪延宗见他皱眉,以为他听不进话,更加语重心长道: “不过今日事已至此,时间也不能回转,贺兄便速速下山,亡羊补牢罢。 贺兄放心,我等与你同去。对方若实在咄咄逼人,我等亦必定相助贺兄。 只是贺兄你这性子,唉……” 汪延宗一声叹息。 不知为何,汪延宗这话明明听起来像是好心,可贺知礼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很不舒服。 贺知礼终于开口道:“汪兄,贺某原本便要下山。” 汪延宗一噎,顿时面露不悦。 贺知礼却不再理会汪延宗了。 他仍然处在憔悴恍惚状态,脚下也轻飘飘的,整个人好似随时都要倒下般飘飘忽忽地往山下走。 所有人都不由得跟在他身后,亦有人忍不住对汪延宗道: “汪兄,贺兄这般模样,实在是有些可怜啊。” 汪延宗叹道:“是啊,也不知他究竟赌了什么,竟至于此。他已如此可怜,虽是失礼了些,我又如何能责怪他?” 旁人不由纷纷道:“汪兄当真大度,真君子风范。” 汪延宗顿时心满意足,一行边说边走,不多时众人终于下山。 却见那山门前聚集之人竟是越来越多。 原本守门的知客此时都快缩成了鹌鹑,更有数名带刀护卫站在密密麻麻的百姓群体对面,虽是手握刀柄,却额头渗出细汗。 实在是对面看热闹的人太多了,纵使护卫们都有武艺,此时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贺知礼的到来打破了此时僵局。 知客认得他,便在此时仿佛看到救星般高喊一声:“贺知礼来了!” “贺知礼,你究竟赌了什么?为何还不履约?” 第404章 文章惊世,声传聿京 国子监山门外。 起初,催促贺知礼履约之人并不知晓自己催发的究竟将是何事。 譬如汪延宗,后来他就曾无数次后悔当初凑这一次热闹。 贺知礼满脸颓丧,终究将眼一闭,牙一咬道: “谁说我不履约?窈娘,你们桑林书馆前日夺魁,昨日我便撰写了一整日文章。 今日文章在此,诸位请听。” 说完,他竟果真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写满了墨色字迹的文稿。 围观者先时还议论: “这赌的是一篇文章?只是一篇文章而已,贺知礼为何一副如此闪躲模样? 莫非他学业荒废,以至于竟连文章都写不出来了?” “不至于罢……” 议论声中,贺知礼将心一横,又猛地睁开眼睛,而后朗声道: “诸位,当日我与堂妹贺窈曾在大相国寺万卷楼有过赌约。 若桑林书馆能在金鸣池马球赛中夺得魁首,则我将为此做文章一篇,并当众念诵此文章,使世人皆闻。 而今桑林书馆果然夺魁,我贺知礼绝非不守信诺之人。 昨日,贺某便于学舍之中苦思冥想一日,撰写文章,今日始成。 贺某愿赌服输,做此文章全然出于自愿,绝无勉强。 桑林书馆此番夺魁,亦使贺某深受震动。 昔世人皆言女子质弱,当守闺门之内,操针黹、奉舅姑、抚幼子,不出中门半步,方是妇道之正。 人人以为鞍马弓矢是男子专属之疆场,球场逐胜是男儿独占意气,女子何能与我辈争长短? 此前我亦持此见,以为深闺之中,纵有一二聪慧,终究难脱柔弱之态。 然而诸位是否忘记,昔年长公主携落雁军驰骋沙场,于危难之中扶国之将倾,驱逐北燕大军。 三万钗裙,更胜男儿! 而落雁军将士亦绝非孤例。 如今桑林书馆中,诸位娘子承前辈之志,亦娴熟弓马,读书明理,克服重重困难,悬梁刺股,读书上进,不弱于人。 我辈男儿,胸襟之阔,当如山川入怀,又如何能不为之感动? 因此,贺某做此文章,《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望与诸君共阅……” 他洋洋洒洒一番话说完,先前闲散的议论声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 不少人都听懵了,尤其是汪延宗。 等听到贺知礼最后那一段《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时,汪延宗的脑子里忽地就嗡一声。 他今日才在枫叶亭中批判女子读书习武,结果一回头,贺知礼竟然就要当众宣读他的《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 这不是直刺刺打他汪延宗的脸又是什么? 汪延宗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批驳贺知礼一两句。 那厢贺知礼却是毫不停歇,竟然就直接念起了他的文章。 贺知礼道:“望诸君皆知。 夫天地生人,阴阳各赋其性,而智勇之禀,初无分于男女。男子能读书明理,女子岂无昭然之心? 古有缇萦上书救父,名动汉宫;有花木兰代父从军,威震行伍;有梁红玉击鼓金山,大破敌寇。 此数人者,皆女子也。 何尝以深闺自限,而建男子所不能建之功? 今之迂儒,视而不见,反执“女子无才便是德”之腐论。 驱天下女子尽入一室之中……” 贺知礼洋洋洒洒,从天地阴阳,乾坤并立,说到男女本应并行。 又列举先贤豪杰,说到: “方今国家多事,财赋待理,刑狱待平,边鄙待守,在在需人……” 这一段说的是,朝野之间,风起云涌。 而虞国四邻,又何尝风平浪静? 边关战事,从未停歇,天灾人祸,处处皆有。 在现实情况下,既然女子有力量,又为何竟令其困守于内宅之中? 贺知礼的文章不仅条理分明,且遣词造句,格式规整,说到关键处,竟还有些文采飞扬之感。 譬如那洋洋洒洒的一段: “使女子读书通经,则可以为女官,掌图籍、典文书,分台省之劳;使之明习律令,则可以佐州县,察情伪、平冤狱,补刀笔之阙;使之通知算术,则可以主会计,核出纳、掌仓储,杜奸吏之欺。 是读书明义,其利于朝廷、便于民庶如此,何损于风化,何害于纲常?” 而贺知礼读着读着,原先的僵硬与恍惚早已褪去,不知何时,他的语气抑扬顿挫,竟是饱含起了情感。 说到后来,他甚至痛心疾首道: “以天地有用之材,置之无用之域,使其老死闺闼。 而不得一奋其志,此岂圣王立教之初意哉? 呜呼! 世之君子,诚能破拘挛之见,宏并包之量。 使女子皆得自尽于学,自尽其才,则家无不教之女,国无不用之人。 天下之治,可指日而待也!” 贺知礼读完文章,满场寂静,更是落针可闻。 直到对面人群中,为首的姜挽月长笑一声,朗声赞道: “好一句天下之治,可指日而待也!” 紧接着就是贺窈赞道:“好一句世之君子,诚能破拘挛之见,宏并包之量。 二堂兄,你今日文章如此精彩,我敬你是真君子!” 而后,就是整个现场,如同水滴溅入了油锅之中一般,轰然炸开。 围观百姓轰然叫好:“精彩!当真精彩……” 国子监的学子群中,亦有人叫好道: “好一句家无不教之女,国无不用之人。 我辈真君子,当如是也!” 汪延宗险些气煞,他脸色铁青,在一片哄闹中痛心疾首,怒声道: “沽名钓誉!有辱斯文! 女子抛头露面,何来礼义廉耻? 贺知礼,满场百姓竟皆被你蛊惑,当真是世风日下,你如何配做读书人?” 最后一句,汪延宗甚至是嘶声叫出。 却没奈何百姓的叫好声太过于浩大,以至于汪延宗的声音完全被掩盖。 即便他叫得声嘶力竭,也几乎无人听他。 当然,事实上与他持相同观点的人其实也有不少。 只是世人皆有从众心理,有些时候,当一个声音过于洪亮时,反对的声音其实是不敢轻易冒头的。 汪延宗不知,姜挽月等人虽是一路敲锣打鼓,吸引了许多好事的百姓自发跟来。 但其实,她们也早在人群中布下了许多“自己的声音”。 也就是说,最开始那些叫好的声音,其实大多数都是“托”。 姜挽月其实也不确定贺知礼会不会遵守约定,当真写上这样一篇文章。 但不论贺知礼写不写,人群中的“托”姜挽月都会事先准备好。 有了这些托,情势不论怎样变化,都会在她的掌控之中。 而贺知礼如此配合,则是意外之喜。 姜挽月也没想到,贺知礼不但早写了文章,且这篇文章竟还写得如此入情入理。 在如今的舆论环境中,这篇文章简直可以说是惊动世人。 其一旦大范围传播,可以想象,又将会掀起何等风波。 贺知礼当真是“心悦诚服”,自愿写文章吗?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日过后,他贺某人的名声亦必将与此文章一起,自聿京而始,传遍天下。 纵使有人骂他沽名钓誉,也必定有无数人称赞他是真君子! 这或许也是贺知礼最终下定决心,写下文章的原因之一。 而随着贺知礼文章的完整念出,姜挽月耳畔竟也同步出现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 【宝贝们,请个假,作者菌最近加班实在是太累了,今天先就更新一章哈。我稍微休息调整一下,争取明天三更补上,再顺便求个月票。 感谢感谢!】 第405章 等一阵东风至 三月十九,这一日春风醉人。 国子监山门外,满场喧嚣。 此时在场尚且无人知晓,这一日在后世的史册上将会被如何反复提及。 风暴的最初,人们只当是蝴蝶的翅膀被轻轻扇动了一下。 贺知礼念完文章,心态已完全改变,他在无数的赞叹声中逐渐挺直了脊背。 姜挽月则听到系统提示: 【你主动出击,引导赌约,使本朝第一篇为女子立志之文章出世,蝴蝶的翅膀被扇动,命运的琴弦发出轻响。 你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是一个特殊签到值! 去除在长公主府演武场上那一次签到的消耗,姜挽月的特殊签到值又重新累积到了【3】点。 如今,她的签到值余额是【1913】。 总体余额是宽裕的,只是国运签到值已只剩余【1】点。 而姜挽月至今没有寻到能够使国运签到值二次增长的机会。 当然,眼下能够增加一个特殊签到值也是令人欣喜的。 这一次赌约的事情也姑且算是完美解决了。 之所以用“姑且”,那却是因为风暴的酝酿往往需要时间。 国子监所在的秀青山最高处,祭酒汤沐言仔细听过回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回禀之人乃是国子监的一名教习,教习急道: “祭酒,这些年轻人闹得如此没有边际,该如何处置才好?” 汤沐言站起身来,他背着手在厅中轻轻踱步了片刻,最终却是摇头道: “处置?不,弘毅啊,此时若是处置,才当真是闹笑话。 事已至此,以不变应万变方才是上策。 年轻人要闹,便由得他们闹罢。 我等若当真出面阻止或是呵斥,反倒容易惹出更大风波。” 教习名叫袁弘毅,他立刻也明白了汤沐言的意思。 许多事情便是如此。 你不去理会,风波或许一时便止。 相反,你若是正儿八经去处理辩驳,反而有可能惹得事情被放大。 最后你一言我一语,风波不止,没完没了。 袁弘毅忍住了继续劝说汤沐言的冲动,只将眉头微微皱着。 只是冲动虽然忍住了,心绪却一时难平。 汤沐言又吩咐袁弘毅:“你去与众人说一声,叫大家都沉住气,不可参与此事。” 袁弘毅控制住纷乱的思绪,连忙应声。 此时的二人却不知,他们虽沉得住气,可世上沉不住气的人却显然更多。 譬如汪延宗,便是极为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汪延宗原本尚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妇道尽丧,天下大乱啊……” 结果他一人声音太小,反被百姓群中那一声声夸赞贺知礼的声音掩盖。 汪延宗恨怒到极致,反而是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欢呼的百姓,又看着被簇拥在中间如同众星捧月般的贺知礼。 贺知礼初下山时尚且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以想见,他虽然写了这篇《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但最初,他自己的内心或许也以此为耻。 然而在宣读文章之后,他的态度却渐渐发生了改变。 他的脊背挺起来了,整个人逐渐神采飞扬,神光焕发。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世人的夸赞是能够鼓舞人心气的! 更说明了文名加身,能使读书人一日登高,受万千华彩加身。 汪延宗的眼睛慢慢地就亮了。 名与利总是相依相伴,汪延宗自入京以来,便汲汲营营想尽办法求名。 他早已悟透这个道理,只是一直苦无门路,纵使撰写文章,发表各种言论,却也始终难以突破小圈的束缚,将名声宣扬得更高更远。 汪延宗一直想,自己是缺了一股东风。 他原以为这股东风还不知需要等待多久,哪曾想今日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的,汪延宗反应过来了。 眼下贺知礼的这一片《论女子读书科举之必要》,便是他的东风! 贺知礼既然能写文章鼓励女子读书习武,那他汪延宗便能写《斥女子任事论》。 他贺知礼可以说:“女子有才而不用,是失人心”。 那么他汪延宗便能说:“女子一日抛头露面,其家必败,人人不守闺门,其俗必乱!” 只要有争论,就会有目光。 而一旦天下百姓皆为此题议论纷纷,他汪延宗又何愁不名动天下? 一时间,汪延宗心生畅想,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某一日撰写文章,将贺知礼骂得痛哭流涕的场景。 汪延宗险些大笑出声。 再看眼下贺知礼被人称颂,仿佛烈火烹油模样。 汪延宗心中非但不再焦躁愤怒,反而迫切地生出了一股自己将要踩踏此人,登青云之梯的激越欢喜。 他强迫自己沉住气,在心中逐渐构思文章。 更在思考这文章一出,当如何传扬,如何使天下皆知。 两刻钟后,国子监山门外的喧闹逐渐褪去。 最后是姜挽月又夸赞了一遍贺知礼道: “贺兄果然是诚信君子,豪杰少年。眼界高远,见识卓着,文章锦绣,辞藻飞扬,言之有物,令人钦佩。” 贺窈也说:“二堂兄,我今日可是服你啦。” 贺知礼又恢复了从前风度翩翩的模样,连忙微笑拱手道: “江师妹谬赞,若使天下男女皆能奋其志、展其才,方为大同之治。 在下不过略书文章,肺腑之言,不值得如此夸赞。 桑林书馆此番马球场上多亏,才当真是豪杰风范,巾帼不让须眉!” 双方互吹了一通,至此,今日之事圆满收场。 百姓们看了一场热闹,也高高兴兴地各自散开。 当然,人们三俩结伴之间,议论声难免沸沸扬扬,一时不止。 许多声音的确是在夸赞贺知礼,可同时也难免有人抱怨说: “这些个读书人说些什么俺也不懂,俺就知道,俺的婆娘必须乖乖在家里给俺生娃,要不然看俺不揍她!” 旁人反驳道:“就知道叫你婆娘生娃,那你一个人养得起你婆娘,养得起娃娃不? 你不想讨一个会织布的娘子?会绣花的娘子? 日后成婚了,你不想要你娘子出门去织布绣花做工赚银钱?” 那人一噎,嘟囔道:“会织布绣花的娘子,谁不想要?” “嘿,那你说,女子要不要走出门去?” 那人不语了。 第406章 人心之疾,药石难治,唯刀笔可医 姜挽月知道,燎原大火的点燃,往往要从星星之火开始。 因此,她也并不指望贺知礼这一篇文章就当真能改变什么天下大势。 但文章的存在也自有其意义。 正如当年华夏危急存亡之际,有人奔赴沙场,持枪救国,有人以笔为戈,唤醒人心。 最终的胜利虽然必须以暴力书写。 但谁又能说,那些纸上的文章就毫无用处呢? 离开国子监以后,桑林书馆一行人起先皆处在一种说不出的振奋情绪中。 贺窈叽叽喳喳道:“月娘,你的主意真的太好了,简直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我二堂兄! 他一定料想不到,今日的百姓群中有好多人都是咱们特意安排的,嘻嘻。” 她笑得十分得意欢畅,人虽然是坐在平辇上,却半点也没有伤员的憔悴,反而是分外的意气风发。 其余众人也纷纷应声。 周麦穗更是扬起拳头道: “我原还以为到了国子监必须要打一场呢,没想到居然不用我动拳头。 窈娘,你这位二堂兄,是不是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中的那个俊杰?” 周麦穗最近读书也算刻苦,虽然她不爱读书,但好歹是能熟背三百千的人,自然早就不是当初那副说个成语都要结巴半天的模样。 她甚至会用“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遣词,可以说是读书月余,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贺窈觉得她用词有趣,不由噗嗤笑了。 等她笑完后,却听江丽娘轻声道: “窈娘,你的兄长虽是输了赌约,可他那文章却当真写得极好。 这般锦绣文章,我们也不知要读多久的书才能写得出来?” 不同的人往往看到不同的东西。 贺窈看到扬眉吐气,周麦穗觉得不虚此行,江丽娘却看到了自己与这些自小读书的世家子弟之间的差距。 这使得她对今年秋季的发解式考试生出忧虑。 纵使桑林书馆夺得了魁首,可即便是加上魁首的十个名额,她们也总计只有二十个考试名额。 而她们区区二十人,却要在今年秋闱时,与聿京范围内的上万名秀才一同争取那寥寥百十个举人名额。 当然,或许梧桐书院也有十个发解式名额。 可即便如此,全部参考的女学生大约也只有三十人。 三十人与上万人同考,她们当真考得过吗? 中举的几率又有几何? 江丽娘为此而深深忧虑。 只是她一向体贴人意,因此并不会将这种忧虑直接说出来打击人心。 但即便她并未直言发解式考试之事,她那一句“我们要读多久的书才能写得出来”,也仍然使得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 一行人边走边谈,原先飞扬的气氛一下子就低迷了起来。 便在此时,姜挽月道: “丽娘姐姐,其实文章的风格有许多种,咱们也未必就非要写贺家二堂兄那般的文章。” 江丽娘不由抬头看向姜挽月。 然后就见姜挽月好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般,一语道破她的心思道: “丽娘姐姐,发解式有固定的考试规则,叶师自会详细教导我等。 她老人家学富五车,胸怀锦绣,有的办法让咱们学会如何考试,此事你更加不必担忧。” 见江丽娘神情怔怔,姜挽月又笑道: “此外,有些文章他贺知礼写得出来,咱们写不出来。 可有些文章,却是咱们写得出来,他贺知礼必然写不出来的。 丽娘姐姐,我有个建议,不知你可愿一听?” 江丽娘忙问:“是何建议?月娘你快说。” 姜挽月道:“咱们十里八村其实有许多故事可以写。 譬如隔壁卫家村,有数名女子生产后,却受夫家产翁制所扰。 明明是她们受了生育之苦,结果得以休憩的,反而是被称作产翁的……她们的丈夫。 她们虽受其苦,却无力反抗,反而也认为产翁是天经地义的。 此事当真天经地义吗?” 江丽娘尚未回答,周麦穗却已是握紧拳头,怒道: “当然不天经地义!我们村有户人家也做如此恶习,我冲进他家,将那男人打了一顿! 那男人壮得好似一头猪,他凭什么做产翁?生孩子的是他吗?” 姜挽月道:“那麦穗姐姐你打了那个男人后,他家娘子就能好生休息了吗?” “这……”周麦穗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后她憋屈道: “我打那男人,他娘子反而跪下来求我放过他。 我气坏了,后来都不想管他们了。” 这时候贺窈道: “麦穗,你管不了他们的,因为他们始终是一家人。 除非你能将那男人打死,可你要是将那男人打死,且不说你必定要吃官司,他娘子说不定还要更加埋怨你呢。” 周麦穗低下了头。 姜挽月道:“此乃人心之疾,药石难治,唯有刀笔可医。 因此我说,咱们也不一定非要写贺知礼那等文章。 若是有一人能以产翁之事写一段故事,先写那生产妇人因劳累而亡,后写那妇人生下的儿女因为缺乏母亲照顾,亦是身亡。 再写那男子死了媳妇儿女后,转头又另娶一房,你们说如何?” 她这段故事一出,话音还未落,贺窈等人已经听得气愤不已。 贺窈脱口道:“岂能如此?气死我了!” 周麦穗也道:“月娘,咱们既然是写故事,哪能如此写?这也太惨了些。” 姜挽月道:“可事实难道不是如此吗?” 这话一出,几人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姜挽月道: “若先以女子视角,极尽悲惨之能事,写此一段。后又出第二个故事,以男子视角,写夜里遇鬼,总是听到奇异动静。 家里的物件逐渐以原来妻子的喜好摆置,新妻烧的饭菜越来越似亡妻所做。 衣裳的针脚总是带着亡妻的习惯,凌晨总能听到磨刀之声,新妻的身形越来越肖似亡妻…… 直到有一日,那男子夜里醒来,忽然就见到月光洒落床头。 而床头坐着一人,明明是新妻的背影,可她转过头来却露出亡妻的面孔。 她手上拎着一把寒光闪烁的菜刀,转头对着男子笑……” 话音未落,只听数声惊叫:“啊!” 却原来是姜挽月的故事在不知不觉间,已是将听故事的几人全都吓到了。 姜挽月微微笑道:“几位觉得,这第二个故事如何?” 第407章 彼可为,吾为何不可为? 后来这一路上,姜挽月又给众人说了第三个、第四个……乃至于八、九、十个故事。 除去神神怪怪的那一类,也有不少故事风格是现实与传奇兼具。 主要灵感一是来源于生活中见过听过的不平事,二则是来自于聊斋和三言二拍。 本朝并无聊斋,三言二拍也是后世名作。 聊斋之经典自不必提,三言二拍则堪称是明代市井文学的巅峰之作。 姜挽月以此二者为基础取材,讲述的这些故事无一不惊、不奇,不触动人心。 事实上,本朝话本小说已经开始流行,因为民间识字率尚可,有些精彩的话本故事一经出现,甚至能引得满城追捧。 当初姜挽月在梅溪县和光书肆签出过一套精装话本《鸳鸯钗》全三册,价值至少五两银子。 而即便如此贵价,这《鸳鸯钗》的精装本在梅溪县都是一册难求。 姜挽月在桑林书馆入学后,也听不少同窗提起过自己爱看的话本子。 不少人都说喜欢《鸳鸯钗》,贺窈还曾道: “虽然叶师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但周慕青不一样哩。 他为了求娶茵娘,可以冬日卧冰,囊萤映雪,夏日凿壁,偷光读书,真情感动天地。 若世间当真有周慕青这般人,又如何不能相许终身?” 周慕青,便是话本《鸳鸯钗》中的男主角。 少年慕艾,更何况周慕青只是虚构的话本角色,贺窈说几句喜欢他也无可厚非。 当时附和贺窈之人有许多,贺窈还曾问姜挽月觉得周慕青如何。 姜挽月道:“周慕青刻苦读书,为的明明是他自己求取功名,出人头地,为何偏偏说是为了茵娘? 如此行径,岂不是平白叫茵娘一辈子都欠他?” 只这两句话,就将贺窈给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而今日,姜挽月则道: “坊间流传的话本故事大多都是落第书生所写,无非就是写穷书生得到大家小姐青睐,双方突破重重阻碍终于能够相守一生的故事。 又或是风尘女子舍去一身铅华,倒贴金银供养穷书生。 又或是闺阁小姐与书生私奔,真情感动小姐父母,有情人终成眷属…… 丽娘姐姐、窈娘……这些故事太多了,咱们为何不写一些不一样的? 为何不写那产翁家中,吃人的产翁终被鬼吃? 不写乡邻女子听闻这一故事,夜里磨刀,拼着同归于尽也要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不写闺阁小姐听了书生的志向后,决心也与书生一般漏夜苦读,求取功名?” 众人一边行走,姜挽月娓娓道来。 她的语气并不激越,可听在同行的众人耳中,却竟是说不出的激情澎湃。 贺窈更是激动得险些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连连道: “是呀,我们为何、为何不写这些?这些我也能写!” 姜挽月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又道: “倘若是怕这些故事不够传奇,不够有趣,不够吸引百姓目光,咱们也可以为故事变一变模样。 咱们可以写蒙受冤案的少女夤夜出逃,因江边救下一条即将化龙的鲤鱼,得到龙女青睐。 获得神功奇技,苦修数年后出山,掀开冤案,报仇雪恨,出入朝堂,平步青云……” 贺窈忍不住道:“月娘,为何是得到龙女青睐?怎么不能是龙太子,非要是龙女?” 姜挽月道:“若是龙太子,你也写龙太子对女主人公生出爱慕之情么?” 贺窈顿生犹豫道: “其实那些书生喜欢写千金小姐爱上落魄书生,咱们也未尝不能写男神仙爱上落难少女。 不过……好像也不对。 千金小姐爱上落魄书生,书生娶妻有利可图,他们当然写得开心。 他们不仅可以娶妻,还能纳妾,甚至小姐还帮他们张罗哩。 可咱们若是看惯了男神仙爱上落难少女的故事,往后若遇艰难险阻,只幻想有男神仙来救,这可就太糟糕了。 月娘,你说得对,咱们还得到龙女青睐罢。 现实中,危难之际若能得遇贵人,人生际遇霎时便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也不算夸张。 话本子里若是连贵人都不敢写,谁还看咱们的故事啊……” 她皱着眉又仔细思索起来。 这时候江丽娘忽然道:“窈娘,其实你还是没听明白月娘让咱们写话本的真正用意。” 贺窈眼睛一亮,忙催促道:“丽娘你知道?那你快说!” 江丽娘道:“窈娘你看,最开始咱们讨论的,是你二堂兄那篇文章,那一篇《论女子读书科举习武之必要》。 咱们写不出那样的文章,并不是咱们不如他,只是咱们读书的时间没有他长,因此写策论不如他熟练罢了。 但咱们可以另辟蹊径,闲暇时写些话本。 这话本不论是怎样的故事,是山精野狐也好,是鬼怪传奇也罢,又或只是现实中的市井小故事。 总之写到最后的目的,都是要告诉天下女子,咱们若是遇到不公应当反抗。 能读书的便去读书,能习武的便去习武。 纵使读不了书,无法习武,也要寻到自己可以掌握的一技之长。 刺绣、医术、厨艺……做什么都行,重点是要学会反抗。 否则咱们写这些故事又有什么意义?” 江丽娘一边说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旁边的贺窈同样眼神越来越亮。 一行十来人,除去几名同行的飞鸾营将士,此外便全是桑林书馆击鞠队的成员。 众人边走边说话,有些人虽然并未言语,可心中却仔仔细细将今日几人的言语记下。 另一种无法言说的澎湃之情袭上了众人心头。 便在此时,姜挽月忽听系统提示: 【你善加引导,激发同窗向学之心、撰文之念,命运之弦再度被拨动,不知几许之人命运或将发生改变。 你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1。】 又一个特殊签到值到账了! 至此,姜挽月的特殊签到值竟是累积到了【4】个。 从开启特殊签到值以来,她还从未将特殊签到值累积到【4】个之多。 可以说,姜挽月竟是在不经意间富裕了一回。 第408章 木屋外的一缕刀光 长街上,众人同行。 此时天色尚早,太阳游走中天,洒下淡淡金辉,将整个世界都照得光线明亮,万物鲜明。 姜挽月的情绪亦在这春日的阳光下,如飞青云端。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准确形容的激越情绪。 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前程,践行自己的理想。 而姜挽月自今日过后,便要离开聿京,去往青州,踏上新征程。 此去山长水远,天地浩阔。 又或将风云激荡,无穷艰险。 但是那又如何呢? 新的征程亦代表新的机遇,姜挽月期盼青州之行。 她有太多关于当年之事的疑惑藏在心中,无法解答,此事或许也唯有去往青州一趟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青州还有清平伯姚谦的多年布局。 姚谦此人心机诡诈,深不可测。 然而想到自己去往青州后,极有可能将要直面姚谦这个强大的敌人,姜挽月却非但没有畏怯,反而还隐隐生起几缕兴奋情绪。 更重要的是,谢玄尘预言“莲花山附近,或将有天地奇珍出世”。 按照魏明霜所言,此类机缘玄之又玄,需要极其强大的气运才有可能真正获得。 无缘之人纵是无数次求索,也有可能到老一场空。 姜挽月却不怕这个。 一来她有签到系统,即便无法夺得最终机缘,但只要寻到合适的签到点,她通过签到系统所能获得之物,说不定不比那最终机缘差。 二则是姜挽月还藏有几手底牌。 如奇物【命运骰子】,又或是她自己的六爻卜卦之术,又或是她曾收藏的一门奇技【满天星斗术】。 这些,都将有助于她夺取机缘。 总而言之,在将与贺知礼的赌约处理完以后,姜挽月便要收拾包裹,正式离开聿京。 她虽有系统空间,但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之一,绝不能暴露于人前。 因此明面上的随身物资还是需要收拾一番的。 好在姜挽月一向有未雨绸缪的习惯,她的系统空间内早就被她通过各种方法,装满了各类生活物资。 所以此番出行,她不需要再特意填充空间。 而回到栖云居后,魏明霜又早就给她准备了一个随身木箱。 那是一个书箱模样的箱子,可以背在身后,前方还带有伞盖,十分方便。 除了箱子,魏明霜还给姜挽月准备了一些行走江湖所必备的药物。 如跌打损伤金疮药、能解数十种毒物的清毒丸、能够克制大多数迷烟的醒神丹之类。 这些药物效果都是一等一的,不过魏明霜也说: “世间奇诡之物太多,不论是清毒丸还是醒神丹,都只能说是有较好预防作用。 但你行走江湖时,若当真将这些东西当做是万用灵药,那你反而危险,你可明白?” 姜挽月当然明白。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万能解毒药? 若当真倚仗药物,便以为自己能无惧任何暗算,那此人离死也就不远了。 江湖上,真正能够救命的,只有你自己足够的谨慎! 魏明霜又问姜挽月:“月娘,你此番出行,是直接离京,还是要易容改装?更名换姓?” 姜挽月被问到的时候都惊了一下,险些以为魏明霜知晓她精通易容术。 但好在姜挽月足够沉得住气,她反问了魏明霜两个字:“易容?” 魏明霜便拍拍手掌,唤进来一人。 那是一名侍女打扮的中年女子,魏明霜唤她“素缨”。 魏明霜道:“月娘,素缨手艺极好,你若是想要易容,可以叫她为你改换装扮。 只要不与你本来面貌相差太大,素缨都能做到。 只是素缨不能与你同行,你若是变装太过,三五日后妆容退去也是麻烦。” 姜挽月:…… 这一次她担心的是,素缨既然同样精通易容术,那不知是否能看穿她的易容? 但好在素缨气息浅淡,姜挽月很快就感知到,素缨的修为应该是相当稀松平常。 人的感知能力与目力往往与修为等级相关,只要不是太过近距离接触,素缨想必也很难看穿她脸上的不同。 姜挽月心念电转,维持镇定。 最后她对魏明霜道: “师伯,既然易容极容易失效,学生便不改换容貌了。 左右出了聿京,这天下间又有几人识我? 若是想要低调一些,学生不如换做男装?” 她所说的换男装,并不是真正的“女扮男装”,也不需要精细易容,就是简单直接地换件衣裳。 时下女子出行,也有为了方便直接穿男子服饰的,倒也算不上什么奇装异服。 若不刻意遮掩,即便穿了男装,其实也很容易分辨此人究竟是男是女。 魏明霜赞同了她的做法,数十息后,姜挽月快速换上一件男装出来,却是叫魏明霜看得一愣。 只见她一袭青布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书生巾,一副清新隽爽模样,乍看去颇有种雌雄莫辨之感。 低调确实是十分低调,至少用这幅装扮赶路,能比完全穿女装要少许多滋扰。 魏明霜道:“不错,等入夜以后,你便趁天黑离开聿京。 你此去青州,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要叫外界知晓。 明日我会与你萧山长说,我欣赏你资质,要留你在府中闭关练功一段时日。” 这个姜挽月心里有数。 魏明霜也跟她说明过,此去青州有明暗两条线。 明线上,魏明霜会派一队飞鸾营女将过去,而姜挽月则是那条暗线。 入夜,姜挽月背上书箱,与魏明霜一起来到了聿京城东一处偏僻的城墙脚下。 两人做了最后的告别,姜挽月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轻身一跃。 她身轻如燕,足下数次踩踏城墙墙面,不过眨眼间便越过了城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城墙内,魏明霜目送姜挽月离去,又等候了良久,这才转身回府。 而姜挽月翻过城墙,轻身落地后则是毫不停留,轻功一展,当即便向着青冥山脉的方向而去。 既然要做暗线,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又有哪条路线能比行走青冥山脉更加隐蔽? 当然,姜挽月行走青冥山脉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想在离京前再回家一趟。 家里还有些东西需要稍作处理,猎人木屋那边亦同样如此。 尤其是,姜挽月还想在离京前回老宅进行最后一次签到。 老宅可以签出【限时静修】,算算时间,这一次的【限时静修】刚好就要重置完成。 如此这般,姜挽月走山路,穿山林,不多时便已是跨越数十里距离。 她施展轻功,跃入小东山,身形如风中暗影般飞速向着山上的猎人木屋而去。 眼看前方怪石错落,一座木屋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姜挽月正要踏入其中,却忽觉气息有异。 她立刻喝问:“谁?” 同时足下错步,身形一闪,瞬间滑开数尺。 砰! 一道劲风带着刀光,便在此时如小山般从她身侧砸下,猛地落在地上。 第409章 天下无双! 姜挽月未曾料到居然会有人在猎人木屋埋伏自己。 但她反应极快,那刀光落地时她猛然侧身滑步,让开了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姜挽月瞬间提起一掌,施展绝技波澜叠嶂。 轰! 波澜叠嶂乃是沧海波涛掌三式绝技中第一式。 姜挽月此刻快速连环出掌,第一掌尚且只是普通掌力,当她施展到第二掌时,掌力已然翻倍。 而这门绝技最强的地方在于可以连环施展六掌,后劲推前劲,一掌更胜一掌。 等到施展第六掌,威力甚至能达到第一掌的六倍! 以姜挽月目前的功力,她其实施展不到第六掌,她的极限是第三掌。 但倘若她再同时开启奇技【天下无双】,战力翻倍,则六倍掌力亦完全有可能实现。 不过眼下显然是用不到【天下无双】了。 只见姜挽月第二掌过后,漆黑的夜色中已是跌出一道身影。 那人手持一柄巨斧,因为姜挽月来势太快,此人只得匆忙横起斧身格挡。 砰! 一掌之后,那人身形倒退三步。 两掌之后,那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口中发出嘶哑惊声:“不可能!你为何……” 只见此人身形高大,乍看去简直如同一头狂牛般。 他手持一柄巨斧,斧刃闪烁寒光。 所以姜挽月先前见到的刀光其实并不是刀光,而是斧头的光芒。 连环交击之下,眼看姜挽月掌势凶猛如同沧海巨浪,第三掌就要接踵而至。 那汉子终于足下一顿,脚掌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他大喝一声,足下发力,整个人竟如同是一颗攻城巨炮般猛地冲天而起。 姜挽月第三掌擦着他的身躯而过,狂猛的掌风扫得他口中又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他却大喝道:“燃血焚元诀!燃我圣血,摧山断岳!” 说时迟那时快,姜挽月能够感应到,此人虽然大口吐血,可他的气息却竟然在飞速上涨。 不过刹那间,那人飞在半空,手持巨斧,整个人便已如山岳般持斧劈下。 这一击的速度之快,说是流星坠空也毫不为过。 而姜挽月才刚刚击出波澜叠嶂第三掌,此时真气几乎运用到极限。 眼看就要无法闪避此人致命一击,姜挽月当即不再犹豫,立刻施展奇技【天下无双】。 【天下无双】一出,姜挽月感知中,那正如流星般疾速下坠的身影竟似乎突然就速度变慢了。 这原本是几乎无法闪避的一击,姜挽月却在电光石火间忽然足尖轻点,身形便如一道风中之浪般疾速后退。 砰! 那从天而降的一斧便再度劈空。 而姜挽月体内真气飞速循环,生生不息。 这一刻她提起掌力,原本无法击出的波澜叠嶂第四掌,便在此时再度击出。 轰—— 第四掌如海浪劈空,带起阵阵浪涛轰鸣之声,竟是后发先至,就此击中那巨斧汉子胸口。 这一掌,叠加先前三掌之力,本来已经达到姜挽月最初的四倍掌力。 再加上【天下无双】加持,姜挽月战力翻倍,以至于这一掌竟拥有了姜挽月原本击出的八倍掌力。 这是何等威力,说一句超越磐石境,直达伏虎境也毫不为过。 甚至寻常伏虎境初期都不可能拥有这等战斗力。 最可怕的是,姜挽月击出这一掌时,隐隐约约还同时施展出了伏虎境的精神威压。 以至于巨斧汉子只觉神魂受制,这一刻不仅身体受击,精神上遭受的灭顶恐惧更是难以言喻。 他只来得及发出惨叫与不可置信的嘶吼:“不可能!你明明也只是磐石境,为何竟……” “啊!” 他这一句话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完,胸口就被击穿了一个大洞。 轰! 鲜血四溅。 巨斧汉子原本手持巨斧,身形向下,从半空中倒劈巨斧。 此刻巨斧落地,他整个人则如同是一具破碎的布偶般向后翻倒。 砰! 巨斧深深嵌在地上,巨斧汉子倒飞着重重倒地。 当他落在地上时,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三分,发出隐约的嗡嗡声音。 他眼睛瞪大,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别杀我……某家背后有人、指使……” 姜挽月收回手掌,身躯不着痕迹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虽是开启了【天下无双】,可她方才击出第四掌也几乎是到达极限了。 此刻,姜挽月体内真气已消耗殆尽。 她强忍住经脉的刺痛,一边不着痕迹地调息着快速恢复真气,一边问:“指使者是谁?” 事实上,姜挽月当然知道这人出现在此处必定是有人指使。 今日之前,她甚至都不曾见过此人,双方之间无冤无仇,对方若非是受人指使,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杀她? 那巨斧汉子胸口破洞,鲜血汩汩而出,口中几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只能发出艰难的嗬嗬声音:“救、救我……” 姜挽月继续快速恢复真气,一边道:“你先回答,是受谁指使。” 巨斧汉子气急,只得艰难道:“你、你靠近……” 姜挽月却道:“我不靠近,倘若靠近了,你在临死前再施展绝招害我,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巨斧汉子:“你……” 至此,他整个人被气得头颅上仰,似乎是要再骂出最后一句话。 然而现实的情况却是,他的生命终于到达极限,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你”字。 至于其它的千言万语他却再也无法出口。 不论是恨、是怒、是不甘心…… 又或是巧言令色想要骗得姜挽月对自己施救,再或是正如姜挽月所言,他有临死前的绝招在等候姜挽月—— 这些,这一切,却都随着此人最后一口气息的消弭,而终至于消散无踪。 砰! 他勉强仰起的头颅又再度无力地砸回地上。 那一个“你”字说完后,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至此气息全无。 系统提示: 【你于危急时刻施展武技,击杀昆山派弟子,磐石境大圆满武者罗宏,救自己于生死之间,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反应是,对手终于死了。 第二反应则是,此人竟又是昆山派弟子? 至于第三个反应,姜挽月却是下意识地提起一口气,心想: 既有一名昆山派弟子在此,那眼下四周,又是否会有第二人、第三人? 第410章 长生,长生? 猎人木屋前,姜挽月游目四顾。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虽然躺着一具尸体,可她却并不觉得敌人已死就代表安全。 相反,姜挽月又再度下意识将心提起。 她听到自己心跳的砰砰声,也听到自己脑海中万般思绪翻滚的声音。 昆山派,又是昆山派…… 这昆山派中,既有伏虎境高手刺杀魏明霜,又有磐石境圆满的武者来刺杀她姜挽月。 那么,谁又敢肯定,眼下此人就是唯一的刺客呢? 万一此时还有人在暗中窥探,她却因为诛杀一敌而放松心神,那岂不是自爆弱点等敌人来杀? 姜挽月就这样,维持着万分的警惕,先仔细扫视四周。 同时她又尽全力放大自己的感知。 她施展无相禅功,听四周风的声音,听山中虫鸟的嗡鸣。 甚至听月光洒落大地时,那脉脉如流水一般的气息流动之声。 “气”本无形无声,然而此时在姜挽月的眼中、耳中,万物的气息却又仿佛都有了色彩,有了声音。 终于,方圆十丈都被姜挽月感知了一遍。 至少她能确定,在她的感知范围内,除去她自己与已经死去的罗宏以外,的确再无他人声息。 没有其他敌人了,眼下只有罗宏一个。 姜挽月原先重新提起的那一口气,这才终于又轻轻吐出。 没有其他敌人这当然是最好。 虽然这显得姜挽月方才似乎做了无用功,更显得她虚空索敌有些可笑。 但万次谨慎不为过,一次疏忽却可能致命! 姜挽月宁愿时刻保持警惕,多做无用功,也不想因为一时大意而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她没有急着去处理罗宏的尸身,而是绕着猎人木屋又快速走了一圈。 如此行走,是为了扩大自身感知范围。 很快这一圈走完,姜挽月确定了四周再无他人,这才终于又回到了罗宏身边。 只见罗宏身边已是幽幽地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签到点,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磐石境圆满武者罗宏尸身,请问是否签到?】 连尸身的签到点都冒出来了,可见这罗宏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姜挽月此时真气已恢复大半,她当下不再迟疑,立刻选择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你在……罗宏尸身旁签到,获得孽罪判书一张。】 又是孽罪判书! 加上原先剩余的两张,以及上回姜挽月在魏明霜杀人后签到获得的两张,至此,她的孽罪判书竟已是累积到了五张之多。 在孽罪判书方面,姜挽月亦从未如此富裕过。 这一刻,她竟有些遗憾,此番刺杀只有罗宏一人,而竟无第二人。 可惜了…… 不过仔细一思考,眼下局面其实也可以理解。 罗宏乃是磐石境圆满,此人距离伏虎境显然也只有一步之遥,算是伏虎境以下的一流高手。 而姜挽月在马球赛上虽然表现出了堪比磐石境后期的控球能力,可她的真实修为却毕竟并未能达到。 所以说,敌人能够派遣磐石境圆满的罗宏来刺杀她,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对她十分看重了。 未再出动多人群攻,只能说是敌人尚不够谨慎,缺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思想。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人手不足。 这些姜挽月就不多做无谓的揣测了。 她签到完以后就开始飞速处理罗宏的尸身。 先拎起此人头颅,直接将对方头颅扭下,补刀,确定此人不可能再起来诈尸。 接着姜挽月就戴起手套,迅速摸索了一下罗宏的随身物品。 没有什么特别之物,只有随身携带的一个钱袋子,里头大约装了十来两碎银。 姜挽月如今已经不怎么缺钱,不过谁也不会嫌钱多,因此在将十两碎银转入到自制的一个荷包中后,姜挽月还是将其收入了系统空间。 这是为了防止这碎银上存在有某些追踪之物的气息。 系统空间可以隔绝此类气息纷扰,所以姜挽月先将银子转移到空间,等有空再火烧处理。 此外,她则是在此人身上搜到了一枚令牌。 这枚令牌颇有些奇异,乍看似是木质,可摸在手中却有着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令牌整体呈现出棕绿色泽,纹路肖似绿檀,却又没有绿檀的天然檀香味。 可姜挽月握着这枚令牌在手时,却只觉整个人精神微微一振。 她此时尚在施展无相禅功,且【天下无双】的奇技效果尚未退去,感知是极为敏锐的。 她在这枚令牌上,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温润绵薄的生机力量! 姜挽月立刻明白这是个好东西,若能长久佩戴此物,必能滋养肌体,达到一定延年益寿的功效。 而明了这一切以后,再来查看这令牌上的文字,姜挽月心中则又泛起另一重涟漪。 只见令牌一面雕刻文字“震雷部三十六”。 这一面的文字是普通楷书,且还是读书人常用的馆阁体。 可另一面雕刻却是篆字。 姜挽月如今通识大多篆字,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篆字正是“长生”。 长生? 不知怎么,姜挽月下意识觉得这绝不是昆山派的令牌。 即便系统提示罗宏乃是昆山派弟子,但姜挽月却隐约生出一种十分微妙的联想。 长生、长生…… 她知晓这世间并无长生,当世武者修到至高处虽可万人敌,但要想长生却是绝无可能。 但不知怎么,令牌上的“长生”二字却仿佛自动生成了咒语一般,反反复复在姜挽月心中荡漾。 令她一时浮想联翩,竟是难以止息。 姜挽月不免又想,那一日被魏明霜所杀二人,他们的身上,又是否有这“长生”令牌? 她原本下意识认为这些刺客背后的人必定是皇帝。 可如今搜出这枚长生令牌后,姜挽月却立刻敏锐地认知到,此事背后的水只怕比她原本所设想的还要更深。 背后之人今日只派一名磐石境圆满的高手来刺杀她,是重视也是轻视。 姜挽月将此人反杀后,只怕日后要面对的麻烦会更多。 她慢慢将思路捋顺,首先坚定了原先不走城镇、先走山路的心思。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青州,要让所有追杀者都摸不清她的路线,料想不到她会从何出现。 其次,姜挽月则下定决心,必须要在到达青州之前将修为提升至磐石境圆满。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倘若,这一路专走山川险路,能在人迹罕至之处寻到第二个黄级灵穴呢? 那么一切则将具有无限可能。 第411章 世间几物不可磨灭? 夜色幽幽。 姜挽月计划好一切以后,先轻身跃入猎人木屋中,对著木屋内已经重置完成的签到点进行了一次签到。 猎人木屋如今已经变成了她的练功房,签到价值也与从前完全不同。 系统提示: 【你在翠霞峰猎人木屋,你的练功房签到。 获得精神1。】 竟然是【精神1】,姜挽月顿觉精神微微一振。 原本她尚处在【天下无双】的奇技状态下,精神就极好。 此刻【精神1】之后,她整个人便好似是被洗去了一层尘灰般,又是另一番清爽感受。 此刻姜挽月的整体属性是: 【力量:40/35】 【敏捷:36/30】 【精神:51/48】 【悟性:10】 她的精神数值已经突破到了【51】点,力量也突破到了【40】点。 力量与敏捷属性的大幅增长主要是因为她前夜里吸收了黄级灵穴,修为连续增长十九年。 反馈之下,她的其余属性自然也会同步增长。 精神属性的增长则相对要困难一些,原先总体增长【2】点,如今又涨一点,则是【3】点。 姜挽月在猎人木屋签到以后,又来到自己原先设置梅花桩的地方进行了一次签到。 【你在你的轻功圆满地,九九梅花桩签到,获得敏捷1。】 咦,这就有意思了。 事实上,当初练功房这个签到点初次出现时,姜挽月签到后获得的是武技反弹琵琶手。 而在九九梅花桩初次签到,她获得的则是轻功飞燕惊鸿步。 这两门都是地级武技,威力俱都非同一般,算得上是玄奥精深之技。 姜挽月当时也曾想过,自己在这两个签到点不可能每次都签出武技,如今也算是得到了印证。 初次签到获得武技,二次签到获得属性,不论如何,这两个签到点都算得上是极有价值的那一类了。 姜挽月收拾好心情,又在猎人木屋外的迷踪阵进行了一次签到。 好在罗宏先前为了出其不意偷袭姜挽月,并没有破坏猎人木屋内外的一切。 迷踪阵中的签到点也还亮著—— 当然,也可能是罗宏破解不了迷踪阵,因此他并未进入猎人木屋。 姜挽月默念签到,系统提示: 【你在翠霞峰猎人木屋外简易迷踪阵签到,获得迷踪阵法相关感悟1。】 霎时间,大量的阵法知识如同溪流般源源不断地涌入姜挽月脑海之中。 她静默地站在原地,细细体悟这一切。 知识的接收其实很快,但真正的领悟却需要过程。 姜挽月大约花费了数十息的时间,进行了一次初步的感悟。 等到溪流消失,她再看眼前迷踪阵,顿时又发现了许多原先所未曾注意到的破绽。 姜挽月微微皱了皱眉,她有些手痒,本想直接搬动木屋前的石块,修整阵法。 但思虑片刻后,她却终究还是选择将组成阵法的大小石块尽数打乱。 最终,木屋外的迷踪阵被姜挽月完全破坏。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流散逸。 姜挽月立刻感知到,原先因为迷踪阵而遵照某种规律汇聚在猎人木屋外的天地之炁,此刻便如雾散入海,又重新散逸在了天地之间。 姜挽月心中有些不舍。 但她此去青州,具体也不知要多久。 她不欲被外人知道自己通晓阵法,因此有些东西该舍弃时还是要舍弃。 姜挽月打散了阵法,又将梅花桩破坏,最后甚至连猎人木屋都被她拆成了原来破旧的模样。 今夜罗宏既然会在猎人木屋埋伏她,便证明了此地已经不安全。 往后姜挽月即便回到石桥村,也不会再在猎人木屋练功了。 此地是姜挽月当初逃亡后第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落脚点,木屋内外的一切也都是她一点一滴亲手添置。 如今却又被她自己亲手破坏。 做完这一切以后,姜挽月不由得站在木屋前轻轻叹息了一声。 修行路上,总会有太多过客。 不论是人还是物。 真正能常伴者,又有几何? 或许,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消散的。 唯一不可磨灭的,只有那永不停歇的向道之心! 姜挽月又回到罗宏尸身旁,将地面上先前被罗宏巨斧所劈出的痕迹处理了一遍。 以此确保后来者再无法看出此处曾经发生过怎样一场战斗。 最后姜挽月一左一右拎起罗宏的尸身与头颅,施展轻功将其放置在距离猎人木屋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顶端。 当然,这不是她处理罗宏尸身的最终办法。 姜挽月只是还打算回东山脚下的老宅一趟,又怕眼下发生其它意外,因此她才先将罗宏尸身“寄存”树冠。 做完这一切后,她便施展轻功,飞快回到了东山脚下的老宅边。 只是在接近老宅时,她又暂停了脚步,先仔细感应了一遍老宅方向,确定老宅并无埋伏后,她才又重新靠近老宅。 数日未归,老宅内静悄悄的,有种说不出的荒凉感。 姜挽月反而感觉心神宁静,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无数次刻苦修炼的夜里。 苦修,并不令她感到疲惫,反而使她的内心充盈著一种外人所无法理解的安全感。 姜挽月没有选择开锁走正门,而是施展轻功,直接跃过围墙进入院中,先回了东屋进行签到。 系统提示:【你在东山老宅,你的住处进行签到,获得限时静修一次。】 好极了,又一次【限时静修】到手! 此行最大的目的达到以后,姜挽月便快速处理起了院子里的一切。 先是将院中用来摆设迷踪阵的土砖全部搬开,整齐堆叠在后边院墙的角落处,破坏掉迷踪阵的存在。 接著姜挽月就利用各类容器,将家中留存的部分食物全部收走。 此外就再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了。 毕竟这里是她的住处,有生活痕迹很正常,没有生活痕迹才奇怪。 做完这些,姜挽月重新施展轻功,几乎如同踏雪无痕般快速回到半山腰猎人木屋所在地。 她跃上那棵“寄存”了罗宏尸身的大树,将此人尸身与头颅重新拎走。 接著便是飞身山林,深入青冥山脉。 大山深处,才是罗宏真正的归处。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恶贯满盈,其罪当诛! 嗷呜—— 深夜里,密林中影影重重。 越是深入山林中心,各类野兽活动的痕迹也就越是明显。 姜挽月默默数著,直到跨过三座山峰,离开石桥村一带将近五十里。 她这才将罗宏的尸身扔在了一片明显有猛兽出入的密林中。 至于罗宏的头颅,姜挽月则又跨越一座山峰,将其扔在另一片密林之中。 如此,即便是神仙来了,只怕也难以将罗宏完整寻回。 又或者即便是有折柳虫那类诡异追踪手段,也不能再寻到完整线索。 似这等密林中,想来不需过夜,罗宏的肉身就会被主动布施给山间野兽。 但即便如此谨慎,姜挽月在做完这一切以后,又寻到一处水源将自身给清洗了一遍。 而后换了身衣裳,并重新给自己做了一遍易容。 所谓不易容,那是骗所有人的。 既然拥有易容绝技,姜挽月又怎么可能不易容? 这一次,她将自己易容成了一名衣著朴素的医女,并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套短打旧衣,又取了个背篓背在背上。 如此乍看起来,她就好似是入山采药之人。 若能不遇外人最好,即便是遇到了外人,也有理由可以做一番解释。 姜挽月又毫不停歇,如此沿著青冥山脉直向北行,一夜之间跨越三百里。 先前签到所得的【限时静修】,在没有获得安全环境的情况下,姜挽月是不会随意使用的。 如此直到夜露越发深重,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各类野兽的叫声在山林间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姜挽月这才停留在一处山巅之上,而后轻身跃上一棵大树。 她将自己藏入这树冠中,开始调息休憩。 一夜奔行三百余里,至此,她即便精力再是充沛,其实也已经感觉到了十分的疲惫。 此时【天下无双】的奇技效果早已退去,姜挽月的真气回转速度也已经恢复到她自己的正常水平。 三百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 若要再强行赶路,那就得吃用丹药了。 但这没有必要,丹药珍贵,不至于用作赶路消耗。 树冠中,姜挽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摒除杂念,调息修炼,不必多言。 她却不知,同一时间的长公主府中,有人目光向北,正在谈论她行程。 魏明霜翻开手中各类奏报,正自震怒: “长生会又在四处行动!这群疯子……” 长公主道:“江月既已离京,便叫裴棠行事再高调些,拨三百人给她,便说是去青州给我寻药。 所有阻拦者,杀无赦!” 魏明霜不由道:“殿下,如此,裴师妹怕是要叫苦了。” 长公主却是淡淡笑了,她道:“孤瞧著,裴棠反倒是要高兴得很呢。” 她这样一说,魏明霜便也笑了。 但魏明霜仍然难免忧虑:“我先前叫月娘尽快赶路,也不知她此刻究竟是到了何处,此去青州又要几日?” 长公主道:“此去青州,千里之遥,即便精锐大军急行军也至少要十日。 但若是武道高手施展轻功,日夜兼程,说不得两三日可至。 明霜,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我观江月年纪虽轻,行事却自有章法。 且真正的天骄,从没有不经历风雨便能成长者。 江月气运正盛,说不得还要给你我一番惊喜。” 魏明霜听此,顿时忧虑稍去,期待更甚。 而青州莲花峰一带,此刻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虽是深夜,莲花峰附近数条道路间,却已是经历了数十轮厮杀,死者不计其数。 血腥气几乎将通往莲花峰的数条道路全部淹没。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如此经过数日厮杀往复,敢于向莲花峰附近靠近之人已几乎没有。 整个莲花峰附近,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就连具体消息,都很难向外传出。 这一切,姜挽月俱都不知。 她只是藏身在青冥山脉的树冠间,调息两刻钟后,终于恢复全部真气。 姜挽月却没有急著起身继续赶路,毕竟她是人不是机器,即便有内家真气做支撑,也无法做到完全不休息。 她微微放松,斜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注意力却放在几张孽罪判书上。 此前太过匆忙,姜挽月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查看新得的几张孽罪判书。 判书清算死者生前罪孽,其中往往蕴含许多信息,还是很有研究价值的。 姜挽月先查看罗宏那张。 她对从罗宏身上搜出的那枚长生令实在感兴趣,因此先看罗宏。 只见系统提示: 【孽罪判书,算生前罪孽,判死后罪罚。 死者罗宏,为逐长生,曾掳掠虐杀童男童女三十七人,害十余户人家家破人亡。 杀朝廷缉捕十四人,同僚职官二人,同门一人。 此獠实属罪孽滔天,恶贯满盈,可杀可灭!】 看完这一篇孽罪判书,姜挽月一向灵敏的思维都有些迟滞了片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陷入了空白中。 直到片刻后,姜挽月又接连将这张孽罪判书重复看了三遍,满腔的愤怒这才如同火山冲顶般盈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紧紧捏住了身侧一根树枝。 轰! 真气爆发,指掌之下,那树枝竟被她捏得粉碎。 姜挽月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郁气稍去。 罗宏死得还是太轻易了! 虽则姜挽月已将此人身首分离,使其葬身野兽腹中,然而若是早看过这张孽罪判书—— 好罢,不可能早看过。 因为若是不杀罗宏,姜挽月根本就不可能看到这张孽罪判书。 姜挽月如今也只能庆幸自己下手够果断,已诛此獠,而并未让他从自己手中逃脱。 她又飞快打开另外两张刺杀魏明霜之人的孽罪判书。 一张得自于昆山派费泰,系统提示: 【孽罪判书,死者费泰,曾为刺客,杀同门三人,杀官五人,杀武者九人。 杀人之多,血染长兵,其罪当诛。】 姜挽月看罢后,心中却是咦了一声。 费泰同样杀人众多,但比起罗宏,反而显得像是个好人。 这其中最大的不同便在于,费泰是刺客杀人。 而罗宏的判词中却有“为逐长生、虐杀童男童女”等解说。 这几行字,无一不鲜血淋漓,姜挽月甚至不敢细看。 她移开视线,再度仔细思索“长生”二字。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吐气成箭,三尺幽微 黎明前,天空暗沉如墨。 姜挽月倚靠在树冠的枝杈间,山间一片静谧,她的内心却思绪万千。 长生,这是自古以来,无数有情生灵所追逐的最终幻梦。 不论是帝王将相,还是江湖豪客,又或是修行中人。 如始皇帝为求长生而命徐福东渡。 又如丹道宗师葛洪一生钻研炼丹服气,曾言道“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 或如诗仙李白虽求仕途通达,更求仙道长生。 有诗如“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愿餐金光草,寿与天齐倾”。 华夏的文脉中,仙道长生之念纵贯古今,是究极的浪漫,也是永恒的痴妄。 那么,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长生? 姜挽月想,在正常范围内,大抵是没有的。 否则又如何会有那许多人,一代又一代为长生而痴狂,可最终却还是一场空? 当然,世事无绝对。 这个世界毕竟存在顶尖武者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的伟力,那么在伟力归于己身的时代,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个世界上,某些人为了追逐“长生”,才尤为疯狂。 可是,凭什么呢? 为逐长生,你可以服气、问道、练法、求药……做什么都行。 甚至哪怕是为争夺天材地宝而厮杀,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但“掳掠虐杀童男童女”,这却已经脱离为人的底限了。 姜挽月不仅仅在这一行行判书文字上看到了无穷的血腥气,更仿佛是看到了一张弥天大网。 一个阴暗如疯魔的组织,一群已然疯癫入魔之人…… 姜挽月不由得又从袖中取出那枚“长生令”仔细查看。 可惜了,令牌上除了“长生”与“震雷部三十六”以外,再无其它文字信息。 反倒是姜挽月握着令牌的时间一旦稍长,一种奇异的灵韵之感便将她笼罩。 冰凉的生机力量开始如同涓涓细流般通过她的掌心,逐渐涌入她经脉。 姜挽月心下顿时一凛,连忙取出一只自制的布袋将这枚令牌装入其中,而后连着布袋一起将令牌送入了系统空间。 令牌一被隔绝,方才的生机力量自然也被阻断。 可姜挽月却发现,自己脑海中竟然会反复回放方才汲取生机的一幕。 一种说不出的冲动促使着她心头发痒。 又似乎是有个声音在不停反复催促她:取出令牌,仔细把玩,随身佩戴。 好想,好想再度汲取那股生机…… 姜挽月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这长生令牌中所存在的生机,能够令人成瘾! 此物之诡异,还是有些超出料想了。 姜挽月立刻施展不动明王印,持心定念,同时又默默运转枯木回春功。 顿时,一股更加清灵纯净的生机力量从她真气中滋生。 枯木回春功所过之处,原先滋扰她心神的那股奇异生机尽数被排斥而出。 姜挽月蓦地张口,口中一缕白气吐出。 那白气凝聚如箭,竟然就此射中了数尺外的一片树叶。 却见那树叶原本青绿,可就在被白气击中后,却是迅速泛黄枯萎起来。 最后轻轻一晃,树叶脱落。 姜挽月顿时微微挑眉。 这缕白气正是先前被她排斥而出的那股奇异生机所化,实际上就是来源于那枚“长生令”。 原来“长生令”中的生机力量看似如此诱人,本质上却反而充满了腐蚀性。 这可就有意思了。 也不知如罗宏这等持令之人,是否知晓此事? 姜挽月继续运转枯木回春功,反复洗练自身经脉体魄。 自从获得这门奇功以来,她尚未有时间如此专注细致地修炼过此功,此番沉浸修炼,滋味又不同往常。 说起来,枯木回春功也是天级武技。 同为天级武技的星辰剑诀在魏明霜手中伟力惊人,简直如同神仙法术般。 而那般强大的星辰剑诀,甚至只是残缺版,仅有三招而已。 枯木回春功亦是天级,且是完整的天级,乍看起来,此功却远不及星辰剑诀强大。 是枯木回春功当真不如星辰剑诀吗? 想来绝非如此。 只是两门神功性质不同。 一者主杀伐,容易在战力上有所体现,一者主疗愈,寻常时候难以完全表现其威力罢了。 姜挽月此刻运转枯木回春功,又与先前感受不同。 明明她的体内已经没有了暗伤,经脉通畅,机体强健。 可随着枯木回春功一遍遍冲刷经脉,姜挽月内视自身越发清晰。 不多时,她竟能清清楚楚看到自身经脉中有一缕缕近乎无形的半透明灰气被持续冲刷而出。 这些灰气先时微弱,需要姜挽月仔细凝神方才能够感应得到,后来竟如滚雪球般越聚越多。 直到姜挽月开始感觉到经脉沉重,似乎已将无法承受这股灰气,那灰气才又再度经膻中,过天突。 最后姜挽月一张口,又一缕灰气凝聚如箭,从她口中吐出。 嗖! 气箭落在前方一根树枝上。 咔嚓,那树枝竟然一声抖动,就此折断。 姜挽月又凝目看去。 由于相隔至多三尺,虽是光线幽暗,以她的目力却也能够清晰看到树枝断折处呈现出一片焦灰色泽。 这灰气与她先前吐出的那缕白气一般,具有极其浓烈的腐蚀性。 甚至这灰气的腐蚀性还要更强一些。 原本姜挽月尚不能理解这白气与灰气是何物,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树枝断折处的焦痕,姜挽月脑海中才忽地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法云寺看过的《天下武学纪要》。 书中曾经提及天下诸气。 天地元炁是诸气总纲,而在此范围内,气的性质其实十分驳杂。 武者吸取炼化的除去自身精气,若向外求,求的自然便是万物灵气。 而除此以外,或是外因,或是内因,武者体内还有可能诞生一部分极其隐晦的恶气。 此类恶气则又被统称为秽气。 正如世间有光明便有暗影,光暗相生,灵气与秽气亦同样如此。 此外,秽气还有可能伴随伤病与死亡。 姜挽月想到自己先前通过“长生令”汲取到的那一股奇异生机。 很显然,那股生机表面上可以使人精神大振,看似能够产生延年益寿的功效,实际上却会在暗中产生秽气。 这秽气的存在极其隐蔽,其会深深附着于人体经脉之中。 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姜挽月若非是反复施展枯木回春功冲刷经脉,亦同样难以发现这第二股秽气的存在。 她又继续深入施展枯木回春功。 如此反反复复搬运周天十数次,直到东方既白,天际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层洒落。 姜挽月忽觉一股暖流从天而降。 经脉中,原本隐晦附着的秽气全被扫空。 纯净的真气滚滚流淌,枯木回春功不知何时已停止运转,姜挽月体内真气又重新按照太上清净真诀的路线进行搬运。 太上清净真诀,朝采紫霞,暮采月华。 便在此时,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第414章 厚积薄发,疾风摧卷 姜挽月盘膝坐在清晨阳光下。 朝阳紫气滚滚而落,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金光。 系统提示便在此时响起: 【你施展枯木回春功,扫除体内一切浊秽。 使经脉通畅,真气纯净。 你采集朝阳紫气,真气修为在关键时刻提升一年。 获得奖励签到值1。】 真气修为提升一年! 姜挽月原本的真气修为已经达到七十九年,只差一年便能达到八十年。 而真气修为一旦达到八十年,便能冲击磐石境后期。 她原本以为这次冲击至少还要十来日。 这主要是因为她才刚刚一次性提升十九年修为,难免会存在根基不稳,真气太浮的问题。 因此姜挽月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打熬真气,夯实根基。 她却没想到,这一次误触了长生令,引来秽气加身,却反倒是让枯木回春功起了大作用。 枯木回春功同时竟也具备洗练真气之能。 这是不是说明,日后姜挽月即便再度出现真气暴涨的情况,只需施展枯木回春功进行洗练,便不必再担忧根基不稳的问题? 枯木回春功,分明可以快速打熬真气,一夜搬运,胜过无数苦功。 真不愧是天级功法! 或者说,这才真正能够配得上天级功法的非凡地位。 姜挽月只觉世事奇妙,心神完足。 系统的提示音虽然响在耳畔,她却很快就摒除了所有杂念。 八十年真气修为已经堪称浑厚,纯净的真气在她体内滚滚流淌。 伴随着眼下不断涌入的朝霞紫气,冲击着她体内一道又一道无形关卡。 轰—— 姜挽月恍惚像是听到了堤坝破关的声音。 无形间,她那原本如同湖泊般的丹田又一次得到扩张。 经脉同时被拓宽,滚滚真气如同洪流般在经脉中奔涌疾行,吸纳更多朝霞紫气的同时,真气亦不停压缩、精炼。 此时的朝霞紫气便如同是一个外置的熔炉,一边源源不断涌入姜挽月体内,一边又不停为她熔炼真气。 姜挽月再度听到系统提示: 【你朝采紫气,厚积薄发,真气修为达到八十年,终于此刻福至心灵,冲破关隘,突破至磐石境后期。 你获得奖励签到值1。】 而系统提示至此仍未停止。 【你二度明悟天级功法枯木回春功之妙用,善用神功,洗练真气,根基得到夯实,获得奖励签到值1。】 姜挽月许久不曾如此痛快地接连获得签到值奖励。 而不知不觉间,在她突破到磐石境后期以后,体内真气运行路线又转换成了枯木回春功的路线。 姜挽月方才突破,丹田扩大,经脉拓宽,这无形中其实也是对自身机体的一种伤害。 正常情况下,突破以后她就该服用宝药,并花费一段水磨工夫调理自身经脉。 但由于有了枯木回春功的加持,这些繁琐的过程她竟都能一跳而过。 再加上朝霞紫气补充能量,以至于就连服用宝药她都免了。 无形中不仅省去许多打磨的时间,也省去许多资源的消耗。 当然,这不是说姜挽月就完全不需要消耗资源了。 首先那一日被她吸收的黄级灵穴就是天下少有的上等资源,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一个黄级灵穴做底,姜挽月今日才能实现“厚积薄发”。 否则她哪来的厚积薄发? 枯木回春功能帮助她省去部分宝药的消耗,但能够节约的资源也只是小头,大头还需要她自己去想办法争取。 朝阳下,姜挽月调理真气,徐徐收功。 她迎着光轻身而起,山风飒飒吹拂而来,姜挽月身躯轻盈如同一道幻影般停留在山巅一棵松树的树冠上。 青冥山脉虽非天下最高峰,但高度亦是不低。 姜挽月此刻居高临下俯瞰山川大地,一时真有种天下皆小的无限开阔之感。 事实上,青冥山脉的走向乃是围绕聿京一带,向西北方向横斜。 而姜挽月要去青州,原本应当出了聿京的北城门以后便直接向东北而行。 她却偏偏先走了青冥山脉,这也是为了迷惑设想中可能存在的追踪者,让人无法摸清楚她的行走路线。 此刻,姜挽月俯瞰大地,很快在心中规划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线。 下一瞬,她心念一动,身形一展,眨眼间她整个人竟就已经到了十丈之外。 突破到磐石境后期以后,她的速度又比从前更快了! 而姜挽月查看自身属性,则发现自己的各项属性比之先前又有了一番极大变化。 【力量:48/40】 【敏捷:46/38】 【精神:55/51】 【悟性:10】 除去悟性仍然是【10】点,此番突破后,她的力量与敏捷俱都增长了【8】点。 精神也增长了【4】点。 总体来说,力量敏捷与精神之间的差距被缩小了。 此刻的姜挽月只觉得精气完足,身心相合,心念一动间,四肢力量皆是无比圆融。 明明只是一次小境界的突破,她却有种强烈的自信感觉。 此时倘若再叫她遇到罗宏,即便不开启【天下无双】,她也定能轻易将其击杀! 姜挽月足下轻点,身形一跃,又在瞬息间出现在十数丈外。 她一路飞纵下山,整个人便仿佛是树梢上的一缕风,呼吸间身形闪动,简直如同闪现般。 速度之快,已经达到常人肉眼完全难辨的程度。 如此迎着朝阳的方向,姜挽月自西向东,很快来到山下,又选中一条小路,快速向东北而去。 这般不过半日间,她避着官道,只走小路,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三百里外的宋州。 而这,还是因为姜挽月全程施展轻功,真气消耗过大,因此中途不得不休憩了一会儿的缘故。 否则若不需要休息的话,她的速度可能还要更快。 休息的同时,姜挽月又在僻静处吃用了一些饭团肉食与粥水,这才在日中时分赶到宋州。 宋州着实繁华,姜挽月在日光下轻轻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思量片刻后,她还是决定不入城。 入城虽然可以缩短行进距离,却势必要放慢行进速度,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施展轻功疾速赶路。 姜挽月遂下定决心,要从城外绕过。 而就在姜挽月做此决定时,却见驰道上一行人身着软甲,纵马疾行。 为首之人手持令牌,远远地便对着城门高声呼喊道: “皇城司公干,城门即刻洞开,闲杂人等速速避让!违者当斩不误!” 第415章 河神之祭,绝世功法 宋州城外一座小山峰上,姜挽月居高临下观察前方城池。 只见那一队皇城司兵将挎刀纵马,便如疾风般卷入了宋州城中。 姜挽月不由得立刻生出联想: 这一批人,只怕目标也是青州! 姚谦先去了青州,其后是周家派人紧追而上,如今皇城司的人又到了宋州。 据魏明霜所言,同时汇聚青州的还有各路江湖豪客,再加上青州本土势力错综复杂,因而此刻青州的局势还不知会有多么混乱。 而从宋州到青州又至少还有一千里的距离。 眼下的确是分毫耽误不得,姜挽月吃饱喝足,安抚了肚肠后便又即刻起身赶路。 如此一路疾行,等到暮色时分,姜挽月又再度行进三百余里,竟已是到达了徐州境内。 到了徐州,距离青州便已然不远了。 徐州与青州接壤,便在青州西南方向。 正所谓“海岱惟青州”。 古青州范围之广,西起泰山,冬至海滨,是齐鲁大地的核心区域。 姜挽月到达徐州以后,眼前风貌便已与聿京一带截然不同。 即便她一路都是避著人群赶路,但偶尔也会遇见当地人。 只见徐州一带不论男女,皆有爽朗高挑之相。 姜挽月如今一米七二的身高,在聿京时算是顶顶高个,可到了与青州接壤之地,她却见到了好些个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年轻女子。 当然,姜挽月本就青州人,由此可见她能生得这般高挑,也不仅是练武之功。 应该是她原本就是高个子,只是在康宁伯府中被刻意养得体弱,这才生得一副弱柳扶风的体态。 等她习武以后,一扫从前羸弱。 又吃又补,个子自然也就飞快窜上来了。 此时,姜挽月距离泰山一带还有大约两百里路程。 如果坚持不休息,当夜她就能赶到泰山。 但当她从徐州出发,沿汴水北岸而行,到达奉符县时,却发现奉符县一带气氛颇有些不同。 此时天色已暮,姜挽月赶路一整日其实也是十分疲惫了。 她原本打算寻个僻静地再休整一番,却见路边出现一个茶棚,茶棚中热热闹闹竟是聚集了不少人。 一名大汉手提酒壶,正在绘声绘色地说著一桩侠义故事。 大汉道: “诸位是不知啊,这乡野间颇有愚昧之人。 那芦花村一带穷山恶水,村民日子过得苦,不想著向外求出路,却竟然打起了祭河神的主意! 这祭河神嘛,你要是备三牲去祭,那都是各地风俗,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 可这芦花村的人不一样,他们祭河神,竟是要出童男童女。 村里七八十户人家,每年抽签轮流,抽到哪家出人,哪家就要出人。 几十年来,竟是祸害了不知多少小娃。 后来这芦花村越祭越穷,村子里好些人家甚至都生不出小娃了,这芦花村的人就偷摸著到外头去拐带别人家的孩童。 前段时间咱们奉符县一带好些个人家都丢了小娃,此事大家俱都知晓罢?” 大汉拎著酒壶,说几句喝一口,一边说还要一边与听众互动。 如此来回,热闹非凡。 看客群中自然有好事者捧哏道: “知道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心里都提著股劲儿呢,就怕家里小娃出事。 那些个挨千刀的,原来竟是芦花村的人在做恶。 路兄弟,这芦花村在哪里?劳烦你指个路,咱们非得聚齐人,去将这破村子掀个底朝天不可!” 那路兄弟道: “嗐,哪里还用得著咱们出手去掀了这芦花村? 诸位当这芦花村的恶俗是如何传出来的? 却是前段时间那村中人到外头来偷盗孩童,被咱们竹溪剑派的诸位侠客一路追踪,这才知晓了真相。 话说当日,竹溪六侠查明真相,当即便手起剑落,先诛首恶。 杀得这芦花村几个领头的恶贼血流滚滚,好不痛快! 竹溪六侠夺回了孩子,又将此事上报官府,后由官府出面,将整个芦花村查了个底朝天,竟又救出孩童二三十人。 这芦花村,啧啧啧,其罪当诛啊。” 路兄弟一通述说,当他说到竹溪六侠夺回孩子时,茶棚中已是传出一连串的轰然叫好声。 等他说到此事被上报官府,官府出面又救出了孩童二三十人时。 茶棚中更是响起一连声:“好!正该如此!” 也有人痛骂:“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芦花村的畜生东西真不当人,活该他们祖祖辈辈穷困到底。” 更有人说:“多亏了竹溪六侠,当真无愧侠客之名。” 路兄弟饮一口酒,意态豪情道: “那可不?某又听闻,竹溪六侠在龙徕山脚下设下赏石宴,要遍邀江湖中的各路好手前去赴宴。 据说竹溪六侠在芦花村不仅救出了众多孩童,同时竟还在那怒荡河中搜寻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印一篇绝世功法,竹溪六侠急公好义,愿与天下高手共同探讨钻研这一篇功法哩!” “什么?绝世功法?” 路兄弟话语一出,顿时又引来纷纷扬扬的惊叹声。 茶棚中不乏习武之人。 或者说,这日暮时分仍然敢在夜里赶路,或在路边茶棚落脚之人,多半都身怀武功。 再加上有关于莲花峰的预言在江湖庙堂之间传播,如此越是靠近泰山一带,武者的数量也就越多。 路兄弟一说到“绝世功法”,茶棚中顿时就出现了一道道急切追问的声音。 “是何等绝世功法?什么等级?地级,还是天级?” 也有人不由插嘴道:“地级功法算什么绝世功法?必是天级……” 话音未落,却见路兄弟道:“什么地级天级,既是绝世功法,当已不在世间已知武技的等级范畴之内。” 路兄弟先说了这一句,接著又一脸神秘道: “诸位有所不知,竹溪六侠才只是习练此功皮毛,听闻便已能挥掌成焰,燃金断玉。 各位想想,手掌一拍便凭空生出烈火熊熊,这武技该是什么等级? 可曾听闻天级武技有这等威力?” 人们便不由得发出阵阵嘶声,纷纷惊道:“既是这等神功,那竹溪六侠为何竟舍得设宴叫天下英雄共赏?” “世间竟真有这等大公无私之人?” “诸位不信?”路兄弟先说了这一句,接著他的目光不知怎么竟是投向了从不远处道路上走来的姜挽月。 路兄弟高声道:“这位路边的小娘子,你且过来一下。” 姜挽月脚步微顿,向他看去。 【宝贝们,今天请个假,先更一章,最近又陷入了熬夜的恶性循环,之前的欠更也还没补,捂脸。等我调整一下,今晚早点睡,明天开始补哈,感谢大家支持!】 第416章 今日秘讯,北斗转九天 姜挽月一路走来,本来多是在山间行走。 但因为要前往龙徕山,须得先渡过柴汶河,这才走上了乡道。 却不料她好端端在路上走著,竟会被茶棚里的人叫住。 姜挽月顿时微微停住脚步,看向茶棚中的路兄弟。 方才此人在茶棚中那一番言语她自然也都听在了耳中。 不论是那芦花村的祭河神,还是后来那所谓的“绝世功法”,都称得上信息量极大。 姜挽月初听闻时心中对此便已经有了许多思量。 但因为急于赶路,所以她也只是将诸般念头暂且记在心中,一时并不打算节外生枝。 眼下这路兄弟却主动出声叫她,姜挽月便将目光投向此人。 她并不说话,只等对方先说。 那路兄弟果然是个急性子,见姜挽月不言语,便连忙又道: “这位小娘子,我瞧你步伐稳健,速度不慢,想来也是有些武艺傍身。 这竹溪六侠遍邀天下高手共赴赏石宴,不知小娘子可愿同去?” 说到这里,他又神态爽朗地笑了起来: “不瞒诸位,沿此路向前再过十里便是沉沙渡口。 柴汶河之宽超过百丈,如今又是化冰期,这河中到处都是碎冰暗流,若不乘大船,根本不可能渡过柴汶河。 路某今日在此,其实也是想要邀请诸位同道一同过河。 这沉沙渡口的船家们……啧,那可是号称鬼见愁、愁见鬼。 寻常过河,极易出现各种事故,渡河不易呐…… 诸位见笑了,路某也是无奈,期盼能有更多人一同结伴。 好叫那些个船家见到咱们人多势众,不敢轻易生事。” 原来这路兄弟叫住姜挽月,只是想要邀请她一同乘船过河? 姜挽月直觉此事不会如此简单,但她也没有急于回绝这个路兄弟。 一来是就在路兄弟说著渡河难的时候,茶棚中的许多人立时便纷纷问他: “路兄弟,你的意思是,那些个船家会在河中生事?” 亦有人顿生怒意,恼火道: “这奉符县竟是这等风气?咱们好端端只是过个河,竟要受那些个船家辖制? 这般做生意,还要不要信誉了?” 茶棚中亦有当地人,不等路兄弟说什么,却见一个本乡口音之人叹道: “要什么信誉?这沉沙帮,在俺们奉符县一带,名声都黑咯。 各位大侠,俺奉劝大家一句,真要想渡河,还是等明日,等天亮以后。 这夜路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不好走哩……” 当地人如此劝说,茶棚中的豪客们于是便又生出犹豫,议论纷纷。 这个说:“倒也有理,咱们赶了一夜的路,如今也乏了,倒不如先寻个地界修整一夜,明日再渡河。” 那个道:“等什么明日?没听路兄弟说赏石宴吗?” 路兄弟则道: “正是正是,时机不等人!赏石宴已开办三日,听闻竹溪六侠要将此宴连开六日。 可话虽如此说,三日间若有人先将这绝世功法完整学了去,咱们岂不救落后于人了?” 人们立时又纷纷应和。 以至于最开始这路兄弟问的明明是姜挽月,可到后来姜挽月却甚至没有了插嘴答话的余地。 姜挽月也不急。 因为随著她靠近茶棚,一个绿莹莹的签到点竟就在她眼前幽幽亮起。 这一路走来为了快速赶路,姜挽月都没来得及觅地签到。 眼下距离泰山越来越近,姜挽月手头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累积到了【2113】点。 总数可以说得上是十分丰厚了。 她当下心念一动,便选择在茶棚签到。 按照一向以来的签到规律,若是茶棚之类的地点签到,极有可能签出秘讯。 而这次签到果然没令姜挽月失望,只听系统提示: 【你在奉符县沉沙村乡道茶棚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姜挽月一边留心听著茶棚内各种乱糟糟的议论声,一边打开系统面板,快速查看这道秘讯。 【今日秘讯:自来世间名与利,最是渡人心成魔,然则若为长生故,名利如何不可抛? 一百三十年前,前朝国师谢玄尘预言。 莲峰石上辞,斗转星宿移,宝光浮岩壑,灵瑞应佳期。 二甲子过,自今年初起,烈焰焚东京,紫星暗长空,北斗转九天,佳期应箴言。 自此,天下各路高手赴身应劫,江湖庙堂纷纷而动。 先行者布局,后来者罗网。 自徐州而至青州,罗网何处不在? 秘讯言:不应贪嗔,无欲则刚。】 不应贪嗔,无欲则刚? 姜挽月看完这一段秘讯,心中首先浮现两个字:果然! 这一次的秘讯,总的来说似乎每一句都在打哑谜,远不及姜挽月此前签出的那些秘讯指向清晰。 但实际上,秘讯内容却比姜挽月此前签出过的所有秘讯都更值得推敲。 首先就是那一句:“然则若为长生故,名利如何不可抛?” 可以想见,这竹溪六侠,又或是那所谓的“绝世神功”,或许又与长生令有关。 其次便是秘讯第四段:“烈焰焚东京,紫星暗长空,北斗转九天,佳期应箴言。” 东京,毫无疑问指的便是聿京。 这里说的是今年年初,聿京丰储仓失火一案。 紫星,按照姜挽月的理解,应该便是紫微帝星,指代的正是皇帝。 北斗,可以说是整个北斗七星,也或许纯粹可以看做是在指代杀伐之事。 但就在姜挽月默默思索“北斗”二字之时,她心下却忽然微微一动,当即下意识抬起头向天空看去。 眼下正是三月二十二日的夜间。 月初会在子时以后,因而此时的天上没有月光,唯有星斗。 姜挽月一眼便见到,天空中云层移动,繁星低垂。 北斗七星中,最为明亮的斗柄竟指向偏东。 姜挽月不由得微微眨眼。 而后便见到,在这春夜的低空里,斗前两颗天枢、天璿星之间,不知何时竟突然多出一颗闪烁的小客星! 客星似乎是在顺著斗柄的指向缓缓移动。 而客星一动,又仿佛带得整个北斗星阵都在跟著缓缓偏转。 姜挽月通过古玉扳指,学过一部分谢玄尘的占卜之术。 此时此刻,心下不由自主便跳出八个字:乾坤移位、秩序颠倒! 姜挽月的心房顿时便狂跳起来。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7章 姚谦几乎气吐血…… 茶棚外,姜挽月仰头观星。 茶棚内,聚集其中的江湖豪客们仍在高谈阔论,争执不休。 无人知晓这一刻姜挽月内心深处是何等震动。 而同一时刻,莲花峰上,康宁伯姚谦盘膝等候于此,却已是足足月余。 这一个多月以来,姚谦始终坚守莲花峰,不曾离开须臾。 即便青州境内各方势力混杂交战,江湖庙堂间,某个层面的流言越来越密集,前来青州的各路人马也越来越多。 继而甚至影响到了他在青州的多年布局—— 可即便如此,姚谦也都只是指派手下处理,自身绝不离开莲花峰。 莲花峰实际是由五座奇峰共同组成。 姚谦近些时日以来游走五峰,发现五座奇峰虽是相隔极近,可每当他换一座不同的山峰,却总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到不同的天象。 譬如他昨夜在西峰观星,便只见西峰星光照耀,映得东峰半山腰处宝光隐隐。 当姚谦注目细看,甚至能在那宝光之间看到莲花形状的仙草摇曳绽放。 光影间灵气四溢,即便相隔群山幽壑,身在西峰的姚谦都仍然能够嗅闻到其间蕴含的浓郁灵韵。 这甚至使得他体内真气流转速度不由自主加快许多。 姚谦甚至隐约生出一种冲关之感。 要知道,他如今是伏虎境后期,距离伏虎境圆满也仅有一步之遥。 若是能够突破圆满,那么下一步岂不就是冲击真罡境? 然而可惜的是,就在姚谦欣喜万分,快速施展轻功冲至东峰半山腰宝光隐隐之处时。 却又发现那里除去一片小水洼以外,其余什么也没有。 没有灵气,没有宝光,至于什么莲花仙草之类的则更是无影无踪。 似乎先前的影像全都不过是姚谦一场幻梦而已。 而今夜,姚谦守在东峰,却又见到北峰峰顶映照星光,树影婆娑间竟仿佛是走出了几道神仙般的身影。 那仙影随风飞行,蹁跹而动。 或是挥剑舞空,或是呼风唤雨。 同样即便是相隔群峰幽壑,姚谦也仿佛能隐约感应到其中蕴含的玄奥意境。 他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北峰,可等到真正攀登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