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校草的小青梅甜爆啦 作者:甯墨 简介:   【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桀骜痞坏大少爷X乖巧跳脱小白兔】   俞晚宁转学不到一个月,津中一个热门帖子横空出世【校草和他的小青梅甜蜜日常】,下面全是她和旧竹马的照片。   俞小混蛋:对不起,我们不熟。   陆大少爷:先看看贴吧再说这句话。   小混蛋扬起傲娇的小脸接过手机,下一秒就啪啪被打脸,   公交车上她身后的宠溺目光是肿么回事!   午休时她身上的宽大校服又是肿么回事!   U1S1,真挺甜蜜的,这还怎么反驳?!   即使身边世事再毫无道理   与你永远亦连在一起   歌词摘自陈小春《相依为命》 第一章 思念是脱缰的野马   八月的津城酷热难耐,窗外的蝉叫的声嘶力竭,却也引不起哄闹的教室里半分注意。   “听说了吗?我们班上要进一个转学生了!”   “不是吧?什么人啊还能进得了我们班?是哪位领导的关系户吧?”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刚刚我去办公室搬试卷看见人了,长得跟个小仙女似的,贼漂亮!”   说话的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江奕辰,他把卷子放到讲台上,随口把今日份的八卦带进教室。   他这句话一说完,立刻就引起周围几个男生的注意力,呼啦啦地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哇哦!有多漂亮啊?”   这个年纪的男生们对这样的话题最为感兴趣,注意力瞬间就落在了新转校生身上。旁边的几个女生也竖起了好奇的耳朵。   其中一个剪成寸头的男生是个大嗓门,开玩笑地大喊道,   “他的话你们也信啊?他单身久了看母猪都觉得赏心悦目!”   “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江奕辰无语地瞥了寸头一眼,口唇相讥道,   “难怪我最近发现你也挺好看的!”   寸头:“...”   ...   课间呼啦啦的哄闹声持续到第一节课铃声打响。   实验班班主任薛明清带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墨绿色半身裙的女生走了进来。   薛明清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穿着一件简约的风衣外套,往讲台上一站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从他们站到了讲台上的那一瞬,全班好奇的眼睛都往那女生身上转了过去,男生们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挺了挺脊背,莫名地跟孔雀开屏似的,想引起异性的注意和留下一个好印象。   女生的皮肤很白,眼睛圆碌碌的,漆黑得像是浓墨,鼻梁和嘴巴都很精致,下巴弧线柔美地向修长的脖颈延伸。   可能是因为刚来到新环境的缘故,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蒙,眼角微微挑起,站在薛明清身边明明很乖巧,却又透着几分不羁和清傲的意味。   薛明清扫视了教室一圈,早已把这群狼崽子的心思都看穿。他直接拿着教案磕了磕讲台,跟打地鼠一样,把一个个因为好奇而伸长的脖子都磕了回去,然后才正经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孩,   “好了都坐端正了,上课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从高级中学新转过来的新同学。”   “哇——市高级么?”   高级中学四个字让底下又开始窸窸窣窣地讨论了起来。   津市有三所重点高中,除了他们津中之外,还有高级和实验两所。每年到了高考季,就成了这三所重点厮杀的战场,所以彼此之间一提起,总带着那么一点儿硝烟的味道。   但是这三所学校之间,重本升学率其实都差不多,都很逆天地保持在80%以上,基本上就是一脚迈进了重本的保障,所以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还在这三所学校之间选择转学。   “珩哥,您说高级的转来我们这儿是什么操作?”   胡道趁乱朝后仰直身体,背抵着后座的桌子侧过头,问趴在他后座桌上的男生。   那男生从薛明清和女生进来到现在就没抬起过头来。   他的长腿艰难地收在桌子下,脑袋恹懒地搭在手臂上,手肘间隙里隐约露出五官紧实立体的轮廓,闻言却一动不动,只是用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示意他闭嘴滚蛋。   胡道心领神会地立刻乖乖闭嘴,重新在位置上端坐好。   “安静!”   薛明清拍了拍讲台,把议论声压了下去,然后侧头对女生说,   “你自己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好,我叫俞晚宁。晚上的晚,安宁的宁。”   女生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点鼻音,落在耳朵里像是用羽毛挠了一下。跟她表面的模样倒是很般配。   明明挺普通的一个名字,一直趴在桌上的陆京珩却蓦地抬起头,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目光却已经直直地,从最后一排投到了讲台上女孩身上。   他的目光直接撞向女孩澄澈明亮的眼眸,那双眸子漂亮得不像话,像是从他日日夜夜的思念中出走而来,让他一瞬连呼吸都被遗忘。   居然真的是她。   陆京珩的心跳忽然加重,一种说不出的悸动和酸涩在心底疯狂生长。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境况弄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她后面的自我介绍都没有再听进去。   安静的教室里,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发生了什么,可是空气里分明多了一些难言的喜悦和冲动。   像是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的快要压抑不住的暗涌。   小姑娘几年未见,个头长高了不少,不过看起来脸颊还是肉嘟嘟的,依然跟小时候的模样极为相似。   思念像是脱缰的野马,在少年心上横冲直撞。   陆京珩觉得十分不可置信,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勾起。   女孩此时还没有留意到最后一排多了一双凝视她的目光,自我介绍完了就乖乖地站在薛明清身边等候薛明清的发落。   教室里噼里啪啦的鼓掌声渐渐平息,薛明清扫视了教室一周,边看边说,   “诶,我先给你找个座位...”   班上的空座不多,再加上大家都坐得散漫,桌上堆着各种杂七杂八的教辅资料,乍一看教室里乱糟糟的,几乎像是个垃圾回收站。   给新同学安排坐在哪堆垃圾里好呢?薛明清有些犯难。   正在他摸着后脑勺为难的时候,忽然“啪嗒”一声,教室后排传来清亮的书本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引得所有人都朝声源望了过去。   “卧槽,珩哥,吓我一跳!是什么把您惊醒了?”   胡道夸张地拍着胸口,立刻弯腰帮他把课本捡了起来,十分狗腿地双手奉还给他。   陆京珩没有应声,倒是薛明清一下子发现了他旁边的空座,是全班唯一干干净净的桌子。薛明清立刻指了指他旁边,   “巧了,陆京珩那儿就有个空位,你先坐过去吧。”   俞晚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不知道是这个久违的名字,还是那张在时光变迁中变得模糊的脸,她一瞬心跳错了半拍。   -------------------------------------   “老薛是真行!居然敢给珩哥安排同桌了?不怕珩哥再把人家女孩给气跑了吗?”   “害,你这都看不出来吗?不是老薛安排的,是珩哥自己给自己安排的!”   “啥意思??珩哥这棵千年铁树也要开花了吗?”   俞晚宁从讲台上走到最后一排的几秒钟时间里,耳边就是这些窸窸窣窣的八卦议论声。   这几米的距离在她看来特别漫长,长到她直到在铁树本人身边坐了下来,还觉得魔幻得像是做了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不敢动。   -------------------------------------   课前的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高三实验班是全年级的重点班,赶在8月开学是因为马上就要参加五大学科的竞赛。   拿到国家级名次的奖牌意味着一脚跨进了名校保送门槛,所以奥赛也就成了这班尖子生除了高考之外的另一个主战场。   津中以理科见长,每年五大学科之中的数理化竞赛,是要求实验班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的。于是这班倒霉的天选之子就拥有了一张极为变态的课程表,   ——上午四节数学,下午两节物理两节化学。   于是全班也在这种高压的环境里,练就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那种疯狂心态。   俞晚宁把自己的书包塞进抽屉里时,薛明清讲试卷的声音已经在讲台上响起了。   他是个大喇叭,讲题速度也很快,拿着粉笔刷拉拉地就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不管身后那群狼崽子自顾自地交头接耳,反正只要等他一转身,教室就会自动收了声。   俞晚宁正要去书包里摸出课本和试卷,忽然想起自己是新转来的,什么教材练习卷都没有。于是只能讪讪地摸出了一支笔,孤零零地放在了书桌上。   这看起来太孤单了。俞晚宁又掏了半天,摸出一块橡皮擦,给那只可怜的笔作了个伴。   和她这边孤独的文具们相比起来,隔壁的书桌也干净得不像一个高三学生该有的样子。桌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只在右上角放了一本课本,桌面平铺了一张试卷,上面放了一支笔。   那支笔俞晚宁认得出来,是一个挺轻奢的品牌,主打年轻高端路线,随随便便一支就要几百块,更何况他手里的还是和某奢侈品牌联名的限量款...   俞晚宁是知道陆京珩家里一直都很有钱的,只是没想到到了高中更加变本加厉。她偷偷朝他那边瞄了一眼,莫名地觉得,这么有逼格的男生,也许脾气恐怕有点儿难相处。   她不自觉地把身边人和记忆里的人作对比,却始终有些记不起来那个人应该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但是就凭她还残余的回忆来说,应该不是这样一个B精才对...   B精本人似乎也并不打算听课,身子懒散前倾,手肘撑在桌沿上,饶有兴趣地偏头看她。   半响,他压低了声音,犹如山间清冽的泉水撞击碎石,短暂地惊醒了她的回忆,他问,   “你怎么转来我们学校了?”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声线有些低哑,但是却带着独属于少年的干净清冽。   很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   这个声音让俞晚宁想起了小时候破旧的街道边,空气里淡淡的冰糖葫芦的味道,还有街边此起彼伏吆喝着卖橘子汽水和黑凉粉的声音。   场景熟悉又久违。   而眼前的男生却变化了不少,相比起以前,他的五官线条变得更加凌厉,下颌线紧实地向下延伸,喉结立体分明。浅色的眼眸看起来多了几分散漫不羁的意味。   时间常常会模糊掉一个人的面容和性格,却又会把关于他的特征通过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保留下来。   就比如现在,俞晚宁看着眼前略带疏离的面容,却莫名地想起了雨后小巷里湿漉漉的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淡淡的甜味。   俞晚宁舔了舔唇瓣回过神,故作平淡地应了声,   “搬家了。”   陆京珩嗤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地说,   “又是搬家啊?” 第二章 她差点被这人骚瞎了眼   俞晚宁的小时候就住在津城老城区里。他们家住的是家属院,隔壁住了一个退了休的爷爷,俞晚宁管他叫陆爷爷。   俞晚宁从小就没有母亲,是跟着父亲俞伟长大的。有时她放学回来俞伟还没下班,就会被好心的陆爷爷接回家里去写作业。   陆爷爷退休之前是个奥赛专家,专门辅导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看俞晚宁有几分天赋,有时他会拿一些奥赛辅导资料给她看,闲着没事也给她讲一讲题。   就是在陆爷爷简约朴素的老房子里,小晚宁第一次对奥赛产生了兴趣,后来还因此跳了一级。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某天,小晚宁照例放学来到了陆爷爷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里来了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小哥哥。   陆京珩是陆爷爷唯一的孙子,除了寒暑假之外,偶尔也会过来探望爷爷。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爷爷家里,遇到这么一个看起来柔软乖巧的小姑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俞晚宁才6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小姑娘个头矮矮的,脸上却肉嘟嘟的,肌肤粉嫩白皙,像个小奶包一样,一逗就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还总是喜欢乖乖地跟着他身后要糖吃。   陆京珩当时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这小姑娘漂亮得不行,让人把全世界都捧给她。   陆京珩从小性子就冷傲张扬,在班里属于那种备受追捧,但又总是跟谁都不算亲近。   他的聪明和优越的家世让他得以在人们的追捧和赞美中保持游刃有余,只要他在的地方,他永远既是人群中的焦点,但又和他们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唯独那次,他第一次看见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的时候,他破天荒地,居然想要主动一回。   ------------------------------------   后来陆京珩去爷爷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两人就这么渐渐熟悉起来。   有时陆爷爷在家里做饭,陆京珩就会趁着还没开饭的间隙,带着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小姑娘穿梭在巷子里,去给她摘树上的玉兰花,给她买糖葫芦吃,哄骗她喊他小哥哥。   俞晚宁的小时候,是典型的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姑娘。虽然父亲工作忙,但是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几乎是有求必应。   为了方便照顾她的起居,俞家刚开始请过两个保姆,后来大概是看她年纪小又总是一个人在家,那两个保姆照顾她也越来越不上心,后来干脆就都辞退了。   俞晚宁对人没有什么戒心,跟谁都能自来熟地嘻嘻哈哈地应付几句。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和巷口闲聊的大妈们都喜欢她,有时陆京珩带着她穿街走巷,回到家里她的口袋里就被塞满了糖。   再后来,俞伟因为工作的关系,俞晚宁小学还没毕业就搬出了这条老巷子,陆京珩从此就再也没见到过小姑娘了。   -------------------------------------   “又是搬家了啊?”   陆京珩的声音平淡中似乎还透着一股玩味,可是俞晚宁却不明原因地,从他的话里话外听出了一丝埋怨的意思。   当初搬家匆匆忙忙,再加上年纪太小没有手机,俞晚宁搬出老巷子的时候,只跟陆爷爷简单地打了声招呼,连个联系方式和地址都没留下。   至于在陆京珩的眼里看来,她的举动跟不辞而别也就没有什么两样了。   俞晚宁微垂着头,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对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意外,小脸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女孩子的皮肤细腻,窗外的阳光正好,像是在她身上打了一束柔光,朦胧中似乎还能看见她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陆京珩盯着她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修长的指尖不自在地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指甲和木质桌面撞击的声音有点儿闷,堪堪打散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尴尬气氛。   “还是搬回长干里的家属院那边吗?”   他不动声色地跳过了话题。   “不是。”   俞晚宁把掉落在脸侧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着黑板上满满当当的板书,心思却全然不在课堂上。   陆京珩刚要开口继续问什么,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薛明清忽然注意到他们教室最后一排的新转校生。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俞晚宁没有试卷这回事,于是中断了讲题,高声说道,   “诶,俞晚宁,你先跟陆京珩一起合看卷子。等会下课我找个男生去图书馆,帮你把教材领回来。”   俞晚宁应了声好的,转过头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陆京珩脸上的表情,生怕他不愿意,心里还踌躇着怎么开口请求他借看一下试卷。   陆京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似乎还很欣赏她这副有求于人的姿态。   然而还不等俞晚宁开这个口,前排热心肠的胡道忽然转过身,把一张字迹夸张的试卷拍在了她的桌上,   “新同学,你看我的吧!”   俞晚宁一愣,小声犹豫道,“那你呢?”   胡道用力一拍同桌江奕辰的后背,差点把他拍得吐出一口血,然后直接忽略掉江奕辰要杀人的眼光,爽朗地笑道,   “没事,我跟江奕辰一起看一样的。珩哥是我们班的高岭之花,不能和女生过于亲近,否则会威胁到他的高冷人设,也容易给你惹来杀身之祸,你多担待一下哈!”   俞晚宁一听,已经倾过去的半个身子僵了一下,又赶紧若无其事地撤退了回来。   还好没有得罪这朵高岭之花。她庆幸地这么想,随口跟胡道道谢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陆京珩本来都已经捏着试卷的边角做好了和她共享的准备,结果下一秒她就端端正正坐了回去,还小心翼翼地朝窗边挪动了一下屁股,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这一刻差点想拍死胡道那个傻逼。   -----------------------------------   实验班讲题的速度很快,薛明清是省里的特级教师,每年带的都是全校最好的班级。   他讲题的时候默认学生跟他的智商在同一水平,也不管大家听不听得懂,反正他认为只要他讲过就应该都懂了。   于是很多题他明明是讲了,但又没完全讲。   俞晚宁在高级中学的时候没有接受过类似的竞赛辅导,不过好在小时候在陆爷爷家里打下的基础好,听起来倒是也不太费力,但是真让她自己做,还是有些吃力。   胡道成绩看起来并不是太好,100分满分的卷子,他只拿到了62分。既然借用了别人的试卷,于是他做错了的题目俞晚宁就用铅笔认认真真地帮他在试卷上订正过来。   陆京珩企图出借自己的试卷未果,黑着一张脸坐在旁边,忍不住瞥了一眼女孩的字迹。   俞晚宁握笔的姿势不太好,圆润莹白的大拇指搭在食指上,写字的姿势就像刚学拿笔的小朋友一样,所以她的字不是一般女生的那种清秀精致,反而显得挺圆润随性的。   大概平时习惯写大字,但是又不好意思在别人的试卷上涂画太多,于是她刻意地把那手潇洒的字写得小一些,结果却莫名地多了几分软萌的意思。   连字也还是这么可爱的吗?   陆京珩觉得有些想笑,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立刻反应过来时机不恰当,又强迫自己压了下去。   -----------------------------------   数学课有一种魔力,叫做两节课下来,坐着听课的学生比站着讲课的老师还要累。   薛明清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提高了音量把昏昏欲睡的众人喊醒,   “行了,卷子讲完了,大家可以醒醒了。”   底下本来头昏脑涨的众人又被他这句话逗得都笑了起来,一下子就精神多了。   薛明清讲完了卷子,剩下两节课又发下一张卷子让他们继续做题。   俞晚宁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伸手戳了一下胡道的后背,准备把更正完毕的试卷还给他。   胡道转过身来,就看见自己的试卷上整洁干净的笔记和正在揉手腕的俞晚宁。   “谢谢,谢谢!您受累了!”   俞晚宁在这种自来熟身上一就找到了亲切感,她眉眼一弯,和他笑眯眯地揶揄道,   “不客气,是你应该谢的。”   胡道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冲她一拱手,跟她再次道了谢,伸手就要把自己的卷子抽回去。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钳住了他往回缩的手腕。   “...珩哥?”   胡道被他的举动莫名其妙吓了一跳。   高岭之花居然主动握他的手,这还是高中两年以来第一回。   都怪他这该死的男女通吃的魅力。   胡道一边感叹,一边在心里补了一出狗血不伦恋。   陆京珩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说,   “借你的卷子订正一下。”   胡道:“???”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某位高岭之花一本正经地把他手里的卷子抽走。   胡道十分难以置信,   “不是吧!您不是一贯都是拿满分的大佬吗?!今天这套卷子这么不懂事?居然让您扣分了?”   俞晚宁闻言,不由得抬头瞥了隔壁某位大佬一眼。   两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莫名其妙的,俞晚宁觉得这个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   有点儿烫,又有点儿痒。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懂事的是卷子,又不是她,干嘛用这样的眼光盯着她?   胡道没有注意到两人眼神互动,垂眸看到了陆京珩摊开在桌上的卷子,以及右上角醒目的100分。   他立刻像是吃了一坨难以言喻的屎,一言难尽地怒吼道,   “您这不是满分么!还要拿我的卷子干什么?”   就连无语至极他也没忘记对某校霸用敬语,这几乎是实验班每个学生刻进骨子里的修养。   胡道吼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简直狗腿得过分,讪讪地挺了挺脊背。   陆京珩哦了一声,厚颜无耻道,   “这么难的卷子怎么可能拿满分呢?我想看看老薛是不是改错了。”   胡道:“...”   俞晚宁:“...”   她差点被这人骚瞎了眼。 第三章 你们居然是青梅竹马?   薛明清留下了一套卷子让他们自己做,自己就回办公室去喝茶了。   教室里没有老师,纪律自然就不会太好。   前排的同学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目光时不时地朝最后一排瞄一眼。   主要是对新来的转学生大家都还很好奇。   漂亮得过分,又是从高级中学转来的,最重要的是还是陆京珩的新同桌。就光最后一点就值得他们议论一节课了。   胡道几乎是老薛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立刻八卦地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问道,   “珩哥,你俩是不是认识的啊?感觉你俩好像很熟啊!妹子,珩哥从来没跟女生说过那么多话,有什么说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一下哈!”   俞晚宁:“...”这位兄弟就是活宝本人吧?   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高岭之花主动开口。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眸色淡淡地置身事外坐在位置上,像是没听见胡道说的话。   俞晚宁想了一下,自动地把他的沉默理解为拒绝套近乎,低垂着眼眸低低地应了声,   “不太熟。”   她这句话默认了他俩是认识的,但只是不熟的关系。   这也确实吧,都好几年没见面了,人家也不一定乐意让她一个转校生一上来就攀亲带故地蹭他的光。   俞晚宁觉得自己这么回答没有问题,甚至十分机智。   然而某位高岭之花闻言,似是觉得极为无语。他舌尖舔过后槽牙,气极反笑地偏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不熟吗?”   前排坐等吃瓜的胡道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问号。这两人到底是熟不熟?   听这口气,大佬好像是不太爽,可是他不是一贯都不喜欢别人跟他套近乎的吗?   胡道那种直男看不出来,可是俞晚宁却几乎马上觉察到他语气中的威胁意味。   她一时揣摩不透大佬的心思,于是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地试探道,   “熟...”   陆京珩闻言,正要为她的孺子可教感到欣慰,就听见小姑娘又弱弱地憋出了一个字,   “...吗?”   陆京珩:“...”   他被她这副软糯无害的模样给气笑了。   艹,这是故意气他的吧!   小时候怎么看不出来,这家伙还这么会气人呢?!   “不熟?那你小时候喊我什么?”   他玩味地盯着她泛红的小脸,不客气地反问道。   女孩子一紧张就脸红,细腻的皮肤染了红晕,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陆京珩莫名地,忽然很想捏一下,看看是什么样的手感。   俞晚宁倒是经他这么一提醒,反应过来这人又是想占她年纪小的便宜。   其实她也就只比他小一岁,但是小时候男孩子个头比她高大不少,总是喜欢拿着糖葫芦和玉兰花,哄逗她喊他一声小哥哥。   不过以前再怎么玩闹,也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少女羞涩的心思在作祟,小哥哥肯定是不能喊的,甚至她还想找到时光机回到过去抹掉这段羞耻的记忆。   “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吗。”   俞晚宁的脸有些烫,试图把这一页先翻过去。   陆京珩被她噎了一下,无语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颚,似乎想要找茬但又无处找起。   倒是胡道敏锐地发现了这句话里的盲点,一脸惊讶道,   “小时候?你俩什么情况?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一说出来,俞晚宁心里倏地跳了一下。   明明教室里还是那样吵吵闹闹不得安宁,可是她的心跳却在着嘈杂的背景声里无比清晰。   不知道陆京珩想到了什么,他微垂着眼眸看她,忽而低笑了一声,神色自若地应道,   “算是吧。”   算是个屁。   俞晚宁心里想。那算什么青梅竹马,也就那么三五年的相处时光而已。   但是眼前这位的脾气看起来似乎变化了不少,实在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俞晚宁觉得,自己还是别吭声比较好。   她想息事宁人,却不意味着吃瓜群众愿意放弃这个新鲜大瓜。   陆京珩的话音刚落,这会儿连坐在他前面的学习委员江奕辰也不写卷子了,他惊诧地转过头来问道,   “不是吧?!你们居然是青梅竹马?”   大概是他的表情和动作都过于夸张,陆京珩的眼角轻挑,有些不爽地问道,   “怎么了?不像吗?”   那傲娇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江奕辰只要敢摇个头,他就准备动手把他脖子上的脑袋拧下来。   江奕辰嘿嘿一笑,还真的咂摸了一下下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后排这两位。   别的不说,这两人的高颜值摆在那儿就跟天生一对一样,怎么看怎么养眼。   可是又莫名其妙地,好像有种微妙的隔阂在两人中间。主要还是俞晚宁脸上过于懵圈的表情太好笑,好像被人架了一把刀子在脖子上,逼迫着她承认两人之间青梅竹马的关系。   江奕辰瞬间懂了,于是屈服于某人的淫威,他违心地说,   “像不像还不是珩哥你说了算。”   俞晚宁:“...”   你们真的不考虑一下朕的意见了吗?   ------------------------------------   上午放学铃声一打响,整个教室哗啦啦地空了大半。本来还在教室里和试卷醉生梦死地相爱相杀的学生们瞬间化身干饭大军,轰轰烈烈地朝饭堂的方向涌去。   俞晚宁显然没有预料到津中干饭大军的瞬移能力,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啃干粮的同学,以及坐在她身边不动如山的竹马同桌。   “中午你打算怎么吃?”   陆京珩偏头看她。   他的目光总是莫名地带着温度,像是化为实质落在她的肌肤上。   俞晚宁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正在收拾东西的手,随口应道,   “我不吃也可以的。”   她确实没有养成按时吃饭的习惯。从小父亲工作繁忙,虽然给了她足够的零花钱,但是毕竟年纪小,她经常有一顿没一顿地乱吃。   后来她这么胡乱吃喝晃荡着过了大半个月,最后还是陆爷爷发现小姑娘没人照顾,才把她接到家里给她做饭吃。   陆京珩闻言,眉头微蹙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她的小身板。   难怪这么瘦,小时候明明看起来还软绵绵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长大了却反而单薄了许多,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腕,他一只手就能抓住两个这样的。   “要不要一起吃?”他问。   俞晚宁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了。”   她不习惯一下子跟别人太过于亲近。就算是小时候的玩伴也不行。   陆京珩显然是没被人拒绝过的那种天之骄子,闻言没有吭声,像是想不到她会和他这么生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冷得像一座冰雕,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俞晚宁被冻得一个激灵,差点就要忍辱负重从了他,结果这位冰雕下一秒就像无事发生过一样,淡淡然地离开了教室。   她望着他不冷不热离开的背影,忽然感觉今天的阳光有点儿刺眼得不像话,刺得人心头也跟着泛起不明缘由的躁意。   ---------------------------------   十几分钟之后,陆续有吃完饭的干饭人熙熙攘攘地推揉打闹着回来了。   俞晚宁没有吃饭,于是趴在课桌上,眼皮有些儿沉。她一边听着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一边和瞌睡虫作斗争。   窗外阳光明媚,风在不知疲倦地撩拨着窗帘,一点点抚平心尖上的躁动。   忽然教室猛地沉寂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俞晚宁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也没搭理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把脸掉了个头,转向教室的方向继续睡。   有人探过身,一道影子笼罩在她身上,挡去了眼皮上的光亮,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很淡的薄荷味,清冽好闻。   随后她旁边的窗户被很轻地关上,身后的风应声停歇了下来。 第四章 高岭之花太难哄了   俞晚宁这一个午觉睡得挺沉的。一直睡到了胡道他们几个男生午休时间去打完球回来,才被他们拉开座椅的吱拉声音给吵醒。   她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挂钟,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大概十分钟时间。   于是她把下巴支在手臂上,盯着虚空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坐起身,抬手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诶,珩哥,你又哪儿来的奶茶和零食?”   胡道刚坐下就咋咋呼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江奕辰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嘿嘿笑了两声,意味深长道,   “又是别班的妹子送过来的?”   胡道心领神会,立刻就接了上去大声说,   “让她们别送了啊!珩哥又不吃她们的东西,再这么送下去,我这学期又得再胖十斤!”   说着就口嫌体正直地,轻车熟路抬手要把陆京珩桌上的奶茶和糯米糍给拿走,还不忘狗腿道,   “谢谢珩哥!”   “放下。”   陆京珩坐在位置上摆着张臭脸,声音警告地说。   胡道手指刚碰到奶茶杯,被他冷冷的声音吓得立刻瑟缩了一下。   今天大佬的心情,好像有点儿难以捉摸啊...   他立刻把奶茶放回去,疑惑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啊?平时这种小事不都是我在替您分忧吗?”   陆京珩没有搭理他,却把奶茶杯和糯米糍往俞晚宁那边推了推,低声说,   “这是给你的。”   他这句话一说完,当场另外三个人都石化成了石雕。   俞晚宁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不甚确定地磕磕巴巴道,   “给...给我的?”   “嗯。”陆京珩应了一声,唇角微微勾起礼貌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   “见面礼。”   俞晚宁:“...”   见...见个鬼的见面礼啊...这个理由还能再扯一点吗?!   -------------------------------------   江奕辰和胡道在前座目瞪口呆地目睹了一场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后臭不要脸的勾搭,震惊得语无伦次。胡道拽了拽江奕辰的衣角,惶恐道,   “老...老江...珩哥这是什么意思?”   江奕辰把他的爪子挥了下去,不耐地嘘了一声,故弄玄虚道,   “安静点。没看见铁树正要开花么...”   俞晚宁:“...”   被前排这两个活宝这么一说,她现在觉得眼前这杯冻奶茶和糯米糍有点儿烫手。   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后还在在某人审视玩味的目光下,哆哆嗦嗦地把那杯奶茶和糯米糍接了过来,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陆京珩正想说有点儿冰,慢点喝。下一秒小姑娘捧着那杯烫手的冰奶茶,小声地说,   “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陆京珩:“...”   他简直想把她的脑袋打开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口味的豆腐花。   -------------------------------------   陆京珩无语了一秒,正好上课铃声响起。他兜着手冷着脸坐回自己位置,一副生人勿扰的架势。   他冷脸的杀伤力极高,拽得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了他的钱一样,俞晚宁一瞬间就后悔了。   说钱的事干嘛呢,还不如等下次再请回他就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刚胡道的反应看来,好像只要是女生送的奶茶和零食,他都会随手送给胡道他们喝,自己要是给他买奶茶,估计也是同样的下场吧...   俞晚宁是个很怕欠人人情的人,尤其对方跟她并算不上多熟络的关系。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有点儿焉。   她想着要不跟他解释一下缓解一下尴尬,可是犹豫了一会儿又觉得无从开口,生怕自己凑个热脸过去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没敢跟他主动搭话。   她皱巴着一张小脸,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尴尬,于是有些发愁地随手翻开了课本,手肘搭在桌上支着下巴,垂着脑袋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冷场。   果然和胡道说的一样,这种高岭之花太难哄了,随便一句话就能得罪,以后跟他还是少说话为妙。俞晚宁后知后觉地这么想。   陆京珩虽然被她弄得心气有些不顺,可是转头一看,自己这个新同桌正苦哈哈着一张小脸,不知道在愁什么。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嘴角微微向下耸拉,唇瓣却不自觉地嘟起,看起来像是很苦恼,却又带了一点这个年纪少女满怀心事时的朦胧可爱。   陆京珩盯着她的侧颜看了好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梗动了一下喉结,又故作平平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   说是借卷子,但是某学神的理解里,大概是不用还的。   因为直到下午上课铃声都打响了,胡道也没能拿回自己的卷子。   他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像是从此就成为了某人的私人藏品,被某人当着正主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折叠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胡道:“...”我的卷子。   陆京珩显然没觉得拿走他的卷子有什么问题,拿着笔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老师已经进来了。   物理老师是个看起来40岁出头的中年男人,不过头发还保存得很好,以致俞晚宁盯着他的头发时,觉得他大概在物理方面的造诣水平还不够高。   被质疑水平不高的吴戈一进教室就把手里的试卷分成好几份,让前排的同学一个一个往后传着发下去。   “竞赛题最重要的就是积累,相似的题型只要做过,多少能记得大概思路。所以不是我要搞题海战术啊,你们自己看看你们上周的测试有几个的成绩能看的?”   吴戈一边发试卷一边念念叨叨,不管底下哀鸿遍野,   “第一节课40分钟做题,第二节课讲题。好了拿到卷子就开始做吧,别唉声叹气了,你叹多一口气,就少做一道题。在我这里卖惨是没有用的,遇到我就是你们的命。”   命中注定的吴戈把试卷分给第一排的学生,让他们顺着往后传。   俞晚宁拿到卷子,一瞬有些傻眼。   这些题目都是竞赛题,她根本就没有学过,也没有做过类似的训练。   别看数学奥赛和物理奥赛看起来差不多,其实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学科体系,她虽然小时候还学过数学奥赛班,但是现在就连题目都没怎么能看懂。   俞晚宁于是只能凭借着自己还不错的物理基础,尽可能地推测正确答案。   好在这张卷子全是选择题,实在不会还能蒙个答案上去,倒是免去了交白卷的尴尬。   一节课才过去一半时间,教室里都是唰唰唰的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隔壁却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很轻的盖上笔帽的声音。   这就做完了???   俞晚宁下意识地侧过头,然后看见某高岭之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眉梢轻挑,故意抽了本书压在了自己的试卷上,一副防止小人偷看的模样。   小人俞晚宁:“...”   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在心里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的试卷,40道选择题,她还停留在第17题,而隔壁那位变态已经做完了...   俞晚宁懵逼了一秒,然后才纳闷地挠了挠头,拿着笔继续闷头在草稿纸上算式子。好不容易算出了个答案来,正兴高采烈地想要把答案勾选上,却又惊愕地发现,这个答案在4个选项里都没有。   俞晚宁:“...”   算了。不会就选C吧,俞晚宁放弃得很自然。   她行云流水地连续瞎蒙了7、8题,草稿纸还依然很空旷,最后终于赶在下课铃声响起来之前,把最后一题给选完了。   俞晚宁刚把笔帽给盖上,余光就看见陆京珩双手插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朝她的卷子瞥了一眼。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里,俞晚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礼尚往来地随手扯过草稿纸盖在了自己的卷子上,像是也要防止隔壁小人来偷看。   小人陆京珩:“...” 第五章 看在她成绩那么差的份上,同情她一秒   两人互相防范着,把各自的卷子捂得严严实实,但是却各抱各的心思。   俞晚宁是心虚的,她那张卷子上面十题里面有八题是瞎蒙的,恐怕是错得很惨烈。而旁边这位听说是常年拿满分的那种变态,被他看见了,肯定不知道要在心里怎么嘲笑她。   至于陆京珩,却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心想捂什么捂,刚刚她瞎蒙的那副蠢萌模样早就被他看见了。   小姑娘看起来还是有几分作为尖子生的修养的,就算题目都没看懂,也会认认真真地在题目上划出几个隐藏条件,然后连算都不算,直接勾了个答案。   下午的天气似乎柔和了一些,阳光被窗帘隔绝了大半的燥热和耀眼,落进教室里的光线只剩一点点暖意,照在人身上不那么热得难受,反而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吴戈站在讲台上,环视教室一周,漫不经心地说,   “好了都把笔停了。现在同桌交换试卷互改。”   俞晚宁:“...”   合着她刚刚捂了个寂寞。   俞晚宁在心底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又郁闷地放弃了可有可无的自尊心。   反正自己的这点水平迟早是要暴露的,早死早超生好了。   她生无可恋地把自己的卷子挪了过去,又乖乖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卷子,然后摁了只红笔,抬头开始照着吴戈写在黑板上的答案改起卷子来。   陆京珩的卷子干净得像是提前把答案背好直接写上去的,一溜烟改了十几道题下来,不但全都正确,卷面上连划重点的笔迹都没有。   这还是人么?俞晚宁有些不可置信。   她好歹在高级中学的时候也是常年占据年级前五的尖子生,从来没觉得自己在智商方面有什么缺陷。可是相对比起这种智商逆天的生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改到第二面的时候,俞晚宁终于找到了一道错题,立刻干脆利落地在上面打了个叉叉,随后还探过半个身子好心提醒他,   “你这道题做错了噢。”   陆京珩侧头掠了一眼,脸上却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写满了【不可能】的满满自信。   俞晚宁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正想指指黑板笃定地告诉他从老师的答案来看确实是他错了,然后下一秒就听见他漫不经心地喊了声,   “吴老师。”   全班唰地一声,目光全部朝他们这边投了过来。   俞晚宁坐在他旁边,瞬间被这些热情的目光误伤。   她躲避不及,只能麻木地接受了某人附带送给她的万众瞩目的目光洗礼。   大可不必,真的大可不必...   都21世纪了,不用还搞连坐这一套的。   俞晚宁一边被大家好奇的目光打量,一边在心里无语地碎碎念。   陆京珩倒是永远都是那副傲然不羁的模样,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卷子,对站在讲台上的吴戈说,   “第39题条件错了。BC两个答案都可以选。”   他这句话一说完,全部立刻又窸窸窣窣地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些议论声主要是分为两派,一派是【卧槽条件错了吗我居然没看出来】,另一派是【卧槽我居然把正确答案都排除掉了选的是A/D】。   俞晚宁这道题是瞎蒙的,也不记得自己最后选了个啥,于是很木然地坐在位置上,像是完全置身事外。   吴戈垂头看卷子,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赞赏地说,   “是的,39题的答案有问题。选B或C都算得分。”   全班发出很轻的几声欢呼,看来是有不少人因此多得了2.5分。   让全班帮着同桌对完答案之后,吴戈捏着手里的卷子问,   “有没有满分的?”   俞晚宁举起手,指了指身边的变态。   底下立刻一阵窸窸窣窣的惊叹和议论,   “不愧是珩哥啊!又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我们!”   “我要是能考90分就得笑死了!满分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大胆想!人虽然丑了点,梦想还是要有的!”   周围爆发出小范围的哄笑声,有人笑骂着作势要把说这话的那张欠揍的嘴给撕开。   然而这些夸赞都已经让陆京珩的耳朵听出茧子了。毕竟从高一开始,他的数理化基本不是满分就是只扣了一两分,优秀得让人根本无法望其项背。   一般的优秀让人嫉妒,而实打实的优秀让人真心实意地佩服和赞叹。   所以他一骑绝尘领先整个年级那么久,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试图挑战他年级第一的地位。   吴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位得意门生很是骄傲,随口又问了俞晚宁一句,   “那你呢?多少分?”   俞晚宁的卷子还压在陆京珩的手肘下,他散漫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应道,   “50。”   众人:“...”   全班的话题中心,一下子就从陆京珩转到了俞晚宁身上了。   “不是吧?能转到我们班上的转学生居然就这种水平?”   “我早就说过她是关系户吧!”   “咳咳,这种话小声点,小心被某位领导听到了给你穿小鞋。”   能进实验班的学生,多少都是有点而傲气的,大家都是凭借着真才实学进来的,一切都是用成绩说话,所以这会儿望向俞晚宁的视线里,也就在惊讶之余,夹杂着许多不屑和轻挑的意味。   这个卷子的难度其实换做其他班的学生来做,50分都恐怕没几个,可是这里是尖子生云集的战场,50分估计就已经在中等偏下的水平了。   吴戈也有些傻眼,“50分么?居然错了一半?”   俞晚宁也很不可置信,居然才错了一半!   她虽然成绩好,但是除了高一参加过一次奥数竞赛之外,就没有正儿八经地接受过奥赛训练,四分之一的正确率,居然能被她瞎蒙成二分之一。她这手气也太好了吧。   俞晚宁发懵的这会儿功夫,陆京珩拿着矿泉水瓶喝水,眼神却朝身边瞥去。   小姑娘目光有点儿迷蒙,看起来好像被嘲笑得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似羞似怯。   陆京珩把手里的矿泉水喝完,随手倏地丢进了抽屉里。   塑料瓶子和铁做的抽屉撞击,发出哐当一声巨大声响,全班像是一下子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喉咙,猛地全部沉寂下来。   有胆子大的偷偷抬眼看了陆京珩一眼,只见那位大少爷依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长腿踩着桌子前面的横杠,身子懒散地仰靠在椅背上。   但是和陆京珩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少爷脸色越是云淡风轻,底下酝酿的越是疾风暴雨。   这种占尽世间好风水的天之骄子,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开口怼人从来不留余力,就连老师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吴戈惊讶了几秒,也被陆京珩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对待转学生不应该太苛刻,也许人家在以前的学校里根本没练过奥赛题呢。   他冲俞晚宁点了点头,安抚道,   “没关系,不懂的题目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问问陆京珩。”   他这句话一说完,本来已经鸦雀无声的班上又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老吴想什么呢?让她问珩哥,珩哥就会搭理她了吗?”   “珩哥上回跟女生说话还把人家弄哭了,希望这位新同学有一颗坚强的心脏...”   “哎,看在她成绩那么差的份上,同情她一秒...”   然后下一秒,全班都听见后排传来男生吊儿郎当的声音,拖腔带调地说,   “好啊。” 第六章 女生的微信能随便给你加的吗   下课铃声一响,吴戈就抱着卷子走了。   教室里瞬间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八卦炸弹,炸得到处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珩哥上课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真的要教她做题啊?”   “不是吧,这么差的成绩,直接放弃不是舒服多了?”   “希望她不要被珩哥鞭笞得太惨哦...”   虽然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数心思还是单纯,但是排挤新人几乎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好像不排挤一下她,就会被动地把自己划入为被人排挤的另一类人。   这类议论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到最后一排,俞晚宁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还在对着自己那张50分的卷子发呆。   50分呢...对于完全没有接受过物理奥赛训练的她来说,这可把她厉害死了。   俞晚宁心满意足地想。   陆京珩侧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一脚踢在桌子横杠上,“当”地一声脆响,把全班哄闹的声音都给盖了过去。   那几个凑在一起瞎扯的同学立刻感受到了后排传递过来的冷冰冰目光和警告的意味,一瞬间脊背发僵。   陆京珩轻蔑地瞥了他们几个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中午盐吃多了?这么闲?”   他的声音自带一种瘆人的压迫力,明明是调侃的话,却没人笑得出来。那几个闲人被他冷冰冰的目光一瞥,立刻作鸟兽状散开了。   俞晚宁望着他们几个逃散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儿说不出的微妙。   这一天的相处下来,陆京珩虽然表面始终是对她不冷不热的模样,可是维护她的意思却很明显。   大概还是念及小时候的情谊,不忍心太让她难堪吧。   她感动了足足三秒,就又无精打采地趴到桌子上,准备趁着课间眯一小会儿。   她刚趴下来,隔壁就伸过来一只大手,这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匀称,漂亮得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这只手如果是男生的,未免有点儿可惜啊...   “叩叩叩。”   俞晚宁正盯着这只手看得入神,冷不丁他在她课桌上敲了两下。   俞晚宁:“???”   “干嘛?”   她莫名其妙地坐直了身体,强撑着疲倦的眼皮,仰脸问道。   陆京珩垂着眼眸看她。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因为犯困而噙着薄薄的一层水雾,折射着阳光的光线,粼粼犹如融入了天上的银河。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才回过神,收敛了不自在的神情,打开微信名片里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俞晚宁的脑袋上冒出了许多问号,迷迷瞪瞪地问,   “干什么?”   陆京珩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应道,   “加我微信。以后不懂的题可以在微信上问我。”   他说得理所应当,反倒弄得俞晚宁顿时更加困惑了。   她其实很想问,不懂的题为什么不能当面问你?明明两人就是同桌,当面问不是更方便吗?   俞晚宁不理解。   陆京珩自然也不需要她理解,见她不说话,他也不着急催促,只是捏着手机望着她,极有耐性地等着。   他这么理直气壮地跟她要微信,反倒弄得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连忙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他的微信二维码,发了好友申请过去。   趁着添加微信改备注名的这会儿空隙,她顺便观察了一下陆京珩的微信头像。   他的头像有点儿模糊,还微微反着光,像是从年代久远的老照片随手拍的。上面是一只不知道谁的小手捏着一串糖葫芦,背景是白墙黑瓦和一小片湛蓝色的天空。   微信名没什么特别的,单名一个字【珩】。   俞晚宁暗暗地在心里想,果然就连微信也能看得出来这人是个冷淡性子啊...   好友申请发出去的下一秒,就收到了通过验证的消息。这点上他倒是没有半点高岭之花的矜持。   俞晚宁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给自己改备注名。   她的微信名也很简单,就用了俞字的谐音【鱼】这么一个字,估计他是要改成她的全名吧。俞晚宁漫不经心地想。   胡道本来在前面嘻嘻哈哈,听到后排两人正在互加微信,于是连忙也跟着转过来凑热闹,把自己的手机微信二维码打开递过来给俞晚宁,   “诶,俞小宁,你也加上我的,回头我把你拉到咱们班的群里,有什么事也可以及时收到消息。”   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这一小会儿功夫就已经给俞晚宁起了个小名。   俞晚宁也毫不在意,伸手就要去扫他的二维码,   “哦好啊!”   一天的相处下来,俞晚宁已经发现了前排这位兄弟是个热心肠的社交牛逼症患者,所以她也答应得很是爽快。   正当她的手机就要扫到了胡道的二维码,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熟悉的大手,挡住了她的手机摄像头。   “加他干嘛?回头我拉你就行。”   陆京珩面不改色地盯着一脸困惑的两人,语气不爽地说。   俞晚宁:“???”   胡道:“???”   胡道被拒绝得莫名其妙,纳闷地问道,   “有点儿道理。但是那我不能加一下咱们新同学的微信吗?”   陆京珩勾了勾唇角,吊儿郎当地反问道,   “女生的微信能随便给你加的吗?”   对面两人再次两脸懵逼。   胡道迷糊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加女生的微信而陆京珩却可以随便加。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陆京珩直接伸手把俞晚宁的手机熄了屏,朝教室前方随手一指,   “老师来了。”   胡道立刻转身坐好,手臂交叠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抬头一看,讲台上空荡荡,连半个老师的影子都没有。   胡道:“...”   他转过身,抱怨地哀嚎道,   “珩哥你又诓我!在新同学面前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俞晚宁看着他被陆京珩耍得团团转,忽然觉得莫名的好笑。她抿唇轻笑的时候眉眼都是弯的,唇边若有似无地出现一个小小的梨涡。   那梨涡浅浅的,像是湖上淡淡的浅泊,陆京珩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一笑,不自觉地也想笑。   他发现自己今天真的有点儿反常,像是找回了丢失多年的宝贝一样,眉梢间都是轻快的意气风发和张扬。   -------------------------------------   某位“学渣”信誓旦旦地跟老师保证不懂的题一定会去问同桌,转眼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也难怪她转学第一天就提不起劲。两节物理课过后,讲台上这会儿已经换成了两鬓发白的化学老师在讲课,讲的还是化学奥赛题,就跟往人的脑子里打催眠药一样,催得俞晚宁眼皮都掀不起来。   陆京珩瞥了她一眼,见她睡得正香,只得无奈地把她桌子上空白的卷子扯了过来,拿了只铅笔在上面帮她做题。   虽然看她这副样子,下周的物理奥赛和化学奥赛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不指望能够拿到什么好的名次,但是万一她能争口气拿到个三等奖,也能混到个高校自主招生的面试资格。   陆京珩这么一想,下笔就更加干脆利落了。   两节课下来,俞晚宁睡得心满意足,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竹马”同桌为了给她写卷子而忙碌得要命。   她一睡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隐隐约约听见下课铃声响起,一张卷子轻飘飘地从旁边递过来,纸张不经意触碰到了她的手肘。   夏天的风带着微躁的热意,拨动着玻璃窗外的繁枝茂叶,把阳光细碎地漏了进来。   俞晚宁迷迷糊糊地从桌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艰难地才找回一部分意识。   讲台上已经没有老师的身影,周围的同学窸窸窣窣地收拾着书包,教室里已经空了小半,而身边也只剩下一张坐过人的木凳。   居然一觉睡到了放学么?   俞晚宁迷迷瞪瞪的,一边扒拉自己桌上的东西,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下一秒,她一个哈欠还没打完,整个人半张着嘴巴就呆滞住了。   诶?   她不是直接睡着了吗?怎么试卷都做完了?教室里难道会有田螺姑娘吗??   俞晚宁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翻来覆去把卷子看了半天,觉得这字迹有点儿眼熟,但分明不是自己的。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卷子,就听见前排的值日生在催促她,   “俞晚宁,教室要关门了!”   俞晚宁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来不及细想,她只能连忙匆匆把试卷塞进书包,朝着前排应了声,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走了!”   -------------------------------------   陆京珩本来是打算等小姑娘一起走的,奈何这段时间他爷爷的腿摔伤,刚从医院出院回家,于是他放学就被自家司机给接走了。   陆京珩家里的公司在他读小学的时候就上市了,从小他就跟着父母住在津市寸土寸金的富人别墅区里。   而陆爷爷嫌弃别墅区没有人气和老邻居,不愿意离开老屋,至今仍然一个人住在长干里的老屋子里。   两边好在离得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几分钟的距离,于是陆京珩经常要帮着父母和爷爷送东西过去,偶尔不忙就过去老屋子陪老人家。   长干里过去是这个老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巷口种满了梧桐树,这个季节的枝叶茂盛,浓荫铺了一地。   爷爷的老房子在巷子里倒数第二户,再往前斜对面就是俞晚宁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陆京珩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朝那已经翻新的外墙淡淡地扫一眼。   过去俞晚宁住在这里的时候,这栋房子外墙上种满了爬山虎,墙角下还开了许多牵牛花,青苔悄悄顺着墙根蔓延。   后来新主人大概是不喜欢绿植,买下后不久就把这些植物铲除干净,把墙面粉刷成了单调的灰白色。   陆京珩今天匆匆从这栋房子前面路过的时候,忽然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   墙角下,一枝孤零零的牵牛花破土而出,在夏末的晚风中摇曳着单薄的花瓣。   风中还带着午后阳光的干燥气息。   陆京珩莫名其妙地心情大好,抬手摸了摸后脖颈,自顾自地勾起了唇角。 第七章 活捉大佬的小同桌!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类似这样的魔鬼训练营。   但是在繁忙的学业中,一个关于新来的转校生和学校闻风丧胆的学神大佬之间的八卦信息,开始在津中发酵起来。   胡道不愧是实验班当之无愧的八卦传播机,一天过去,整个高三年级都知道了津中来了一个神秘女孩,是大佬过去的青梅竹马。   于是第二天俞晚宁托这位大佬的福,刚踏进教室大门,呼啦啦一下子窗外就排起了参观景点的长龙。   陆京珩还没到学校,只有胡道和江奕辰来得早,正在位置上无所事事地拿着手机打小游戏。   “他们在看什么?”   俞晚宁坐了下来,一头雾水地问道。   外头乌泱泱都是人头,以女生居多,好几个跟俞晚宁的目光对视上,立刻嘻嘻哈哈地转过头说笑着跑开了。   胡道抬头瞥了窗外一眼,随口应道,   “哦这些啊,是来看珩哥的青梅竹马的。也就是你。”   俞晚宁一脸黑线,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这人在津中这么招蜂惹蝶的吗?就连她一个失联多年的玩伴,也能托他的福得到这么多八卦群众的关注?   隔了一个小组斜前方坐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本来正低头安安静静在做题,闻言回过头来看了俞晚宁一眼,笑着宽慰她道,   “珩哥毕竟是我们津中的学神级人物,你跟他同桌难免也会得到大家的关注的。”   俞晚宁愣了一下,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哦,没事,让他们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   那个女生看起来人挺不错,俞晚宁顺势朝她正在做的卷子看了一眼,正好瞥见她卷子上写的名字——程思灵。   挺好听的名字。   -----------------------   这场围观持续到陆京珩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众人一见到大佬本人,立刻就作鸟兽状散开了。   陆京珩的到来让俞晚宁松了一口气,她发现这人虽然冷了点,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就比如现在他一出现就自带清场功能。   然而就在俞晚宁以为大家看完热闹就该把这事翻过去了,没想到上午的课还没上完,就听见有人在私下讨论贴吧上的新帖子。   俞晚宁搜了一下津中贴吧,不小心打开的第一个帖子,里头就是自己早上坐在位置上的大头侧颜照。   艹!(一种植物)   俞晚宁毫无心理准备,吓得差点把自己的手机都给丢出去了!   拍这么近的这么一张大脸是要吓死谁!   那个拍照的同学从角度上来看,明明是站在窗外拍摄的,可是却把焦距拉得很近,拍出来的效果简直跟怼脸拍没有什么区别。   好在她的皮肤好,毛孔细腻得几乎看不见,不然直接就跟大型社死现场没有什么区别。   俞晚宁定了定神,下一秒就看见帖子的标题   ——【学神大佬钦定的青梅小同桌】   俞晚宁:“...”   神特么的青梅小同桌。   一上午的时间,底下已经堆起了几百层楼。   “大佬钦定的?他不是不近女色吗?”   “不用说得这么委婉。他不是喜欢男的吗?”   “所以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背景?”   “一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要资料的这层楼下面的回复数量最多,几乎都是高三实验班的人在底下替无知的八卦群众做科普。   ——高级中学转过来的,不过成绩不咋样。   ——跟珩哥小时候就认识,珩哥还特别维护她。   ——昨天午休的时候珩哥还帮她关窗户,就冲这点我人没了!   再往下还有很多其他班关注陆京珩的女生在帖子下面不屑地留言,   ——陆京珩又要在我校多一位平平无奇的女友粉了吗?   ——喜欢陆京珩的人那么多,多她一个有什么稀奇的?   ——成绩那么烂,估计是找关系才进的实验班,陆京珩是打算扶贫么?   ——挺不自量力的花瓶,等陆京珩给她一顿毒打就该收敛了。   俞晚宁无语了几秒。本来她不想在新学校里招惹是非,可是这些人仗着互联网没有实名,大嘴一张,屁话就来。谁不知道这些人大多数不过是生活中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罢了。   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安静,但是本质里还有几分呛口小辣椒的潜质。更何况这种突如其来的恶意,她是绝对不会认的。   路见不平,亲自对线。俞晚宁于是不动声色地在那些嘲讽她的人下面回复道,   ——“你们的嘴比村头老太婆卖的剁椒还要碎!”   她回复完楼上的留言,把手机熄了屏准备收起,一抬头就对上了陆京珩玩味的目光。   俞晚宁:“呃。”   大意了...   居然被他看见!   她虽然本质里还有点呛口小辣椒的泼辣,但是乖巧的外表让她极具欺骗性。很多人在刚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把她当成软妹子照顾,因此对她极为包容。   俞晚宁强行镇定地收起手机,悄悄掏出昨天新领到的教材,假装低头看书。   陆京珩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印象里过去那个乖巧可人的小姑娘,长大后会是这么一个呛口小辣椒。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藏着看不清的情绪,眼角微微挑起,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看了一会儿才淡淡然地开口,   “那个...”   俞晚宁瞬间心虚,不打自招地憋屈道,   “干嘛?!回怼骂我的人有错吗?!”   她只是长得软萌无害,又不是意味着她就真的可以任人欺负。俞晚宁真的觉得有些不高兴。   陆京珩闻言,眉梢不可置否地上挑,噙着几分隐隐约约的笑意,低笑着说,   “没说你错...”   俞晚宁立刻委屈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小小声地地嘀嘀咕咕,   “没错不就行了...”   她本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凭什么刚转校就要莫名其妙地受别人的气!   陆京珩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简直被她可爱得想笑。   他忍了几秒,唇角几乎就要飞到天上和太阳肩并肩,最终还是好心提醒道,   “...我想说的是,你的课本拿反了。”   俞晚宁:“...哦。”   ------------------------   四节数学课过后,全班人几乎被薛明清榨干了身体。却在下课铃声一响起的瞬间,化身成一群饿狼气势汹汹地朝饭堂涌去。   陆京珩还没下课就被物理老师吴戈叫走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俞晚宁跟班上的其他同学也不太熟,她初来乍到校卡也还没办下来,本来不想去吃饭,想着去茶水间打个水就回来午休,还没走出教室就被程思灵叫住。   “走啊,一起去吃饭!”   程思灵正要去饭堂,见俞晚宁一个人落了单,于是热情地喊住了她。   俞晚宁对程思灵的印象还不错,想着能趁吃饭多结交一个朋友,于是也就没拒绝,跟她一起朝饭堂走去。   程思灵个子和她差不多,但是绝对称不上瘦子,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也是好学生的模样,然而八卦起来却跟胡道有得一拼。   “你真的跟珩哥从小就认识啊?”程思灵边走边好奇地问。   俞晚宁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解释道,   “嗯,不过真的算不上什么青梅竹马,就是小时候我经常去他爷爷家里,那样认识了他的。”   程思灵闻言想了想,只是邻居吗?   这么一想她还觉得有些惋惜,毕竟这是大佬离春天距离最近的一次。   “这样啊!他对你还挺好的,全校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也没见他跟谁多说过一句话。本来你们这对CP我都打算嗑定了!”   俞晚宁就知道大家都误会了她和陆京珩的关系,于是无奈地笑了笑,   “那你就嗑错了!嗑CP可以冷门,但不可以邪门。”   她和陆京珩都那么多年没见了,两人的性情估计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其实跟普通的陌生人相比起来,也就多了一层旧相识的关系。   更何况,她不想刚来新学校就成为全民公敌。   但是程思灵并不这么想,虽然她看得出来俞晚宁是真的跟陆京珩有些生疏,但是陆京珩对她却明显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意思,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开学第一天就三番两次地维护她。   不过当事人没有想法,程思灵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两人又随便扯了点其他话题,正好也就走到了人山人海的饭堂里。   “你的校卡还没办好,先用我的吧。”   程思灵打完菜,热情地把自己的饭卡塞到她的手里。   俞晚宁没拒绝她的好意,跟在她身后随便打了两个菜,然后在饭堂边角的位置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俞晚宁吃东西倒是不挑食,但是饭堂的菜色看起来一言难尽,再加上她胃口不大,所以只打了一个炒青瓜和蒜蓉菜心。   “你就吃这么一点吗?”   程思灵见她打的都是青菜,不免有些惊讶。   俞晚宁笑着拨拉了一下盘子里的菜叶,轻声解释道,   “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我爸不敢让我吃太多,所以后来就养成了这么一个不爱吃饭的习惯。”   程思灵恍然地点了点头,羡慕地打量她道,   “难怪你这么瘦...”   程思灵自己将近100斤的体重,在班里看谁都是个瘦子,但是俞晚宁看起来不只是瘦,而且还瘦得很匀称,光是那双又直又细的腿就让她羡慕不已。   两人边吃边聊,没有多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不少好奇的目光地朝她们投来。   不多一会儿,她们饭都还没吃完,津中贴吧上就出现了一条新帖子,配图是俞晚宁在饭堂小口吃饭的照片,而标题十分惹眼夺人眼球,   ——【活捉大佬的小同桌!想围观的速来一饭二楼!】 第八章 你以为谁都能当我珩哥的小青梅吗   陆京珩平时并不在饭堂里吃饭,中午经常和胡道他们几个在外头餐厅随便吃吃,然后直接绕道后门去篮球场打球。   今天吴戈找他聊竞赛的事情,聊完已经是12点,于是他便直接在一楼等胡道他们几个。   胡道和江奕辰平时跟他最熟,另外还有一个是1班的秦阳是从初中就认识的,所以也经常跟他们三个混在一起。   四人碰了头,正要往校门口走去,陆京珩捏着手机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珩哥?”   他这一停下脚步,另外四个人也一头雾水地跟着停了下来,大眼瞪小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陆京珩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   胡道一头雾水地凑到他身边,看了他的手机一眼,这才发现原来大佬正在看贴吧上的一个帖子。   帖子的内容不太重要,重点是下面配的图,正是他们班上新来的漂亮转学生,和程思灵一起坐在饭堂里小口小口吃着饭。   图片质量拍得很差,角度还是从下往上仰拍的,简直堪称死亡角度。   但是小姑娘毫不知情,身上自带着一种无关风月的无辜美感,看起来单纯漂亮得像是下凡人间的小仙女。   胡道没有留意到陆京珩的眉头越拧越深,还在啧啧称奇道,   “还真别说,咱们新同学的颜值还挺耐打的,这种死亡角度也能扛得住!”   江奕辰和秦阳也凑过来看热闹,边看边对胡道的说法表示认同。   “这妹子这么看也还挺可爱的。”   胡道莫名有种骄傲感,边夸边拍陆京珩的马屁,   “那可不,你以为谁都能当我珩哥的小青梅吗?”   江奕辰闻言却有些惆怅,默然地感叹道,   “我也想要这种小青梅,国家什么时候给我发一个?”   秦阳嘿嘿坏笑着往他心口上扎刀,   “国家欠你的,不都用作业补给你了吗!”   江奕辰:“...你可以闭嘴吗?”   陆京珩没有搭理他们三个人,眉头拧得很深,因为除了照片之外,帖子的标题很有噱头——   【活捉大佬的小同桌!想围观的速来一饭二楼!】   胡道是个直男,根本没有留意陆京珩的脸色,还在幸灾乐祸道,   “珩哥,咱们这位新同学托您的福,短短两天就全校闻名了。”   陆京珩剑眉紧拧,忽然把手机丢回口袋里,转身大步朝饭堂走去。   “诶,珩哥!”   另外三人一头雾水,不知他为什么突然不爽,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四人风风火火赶到一饭的时候,食堂里还有许多学生正在用餐。   虽然人头涌动,但是陆京珩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墙角边,和程思灵面对面坐着的俞晚宁。   倒不是俞晚宁穿得有多么显眼,只不过她所坐的位置正是绯闻的风口浪尖,所有人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朝她那边飘过去。   毕竟大佬的感情生活永远备受关注,只要他身边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吸引来一大群敏锐的狗仔。   这些学生平时学习不见多用功,八卦起来一个比一个的敏锐,挖掘信息的能力更是堪比国际间谍。   陆京珩大步朝她们那桌走过去,不顾周围八卦的目光越来越烈,直接就在俞晚宁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俞晚宁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茫然地含着一口饭,迷迷糊糊地侧头问道,   “你也来吃饭啊?”   陆京珩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冷漠地扫了周围一眼。   那些举着手机放在膝盖上偷拍的学生们被他这一眼看得寒毛都竖起来了,立刻老老实实地把手机盖了下去。   自从他的出现,周围一下子消停了许多。   俞晚宁一头雾水,和程思灵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又是谁得罪了这位大佬。   胡道他们三个也是一脸讳莫如深,低垂着头跟在大佬的身后。   陆京珩低头瞥了一眼她的餐盘,低声问道,   “怎么就吃这么一点?”   俞晚宁茫然地解释道,   “没什么啊,我一直都吃不多。”   胡道他们几个这会儿才走过来,在他们旁边的空桌上坐下。   胡道一坐下来就揶揄地对俞晚宁开玩笑说,   “珩哥刚刚一在贴吧上看到你的照片就赶过来了!”   俞晚宁正要低头吃饭,闻言瞠目结舌道,“为什么?”   其实她更想问为什么贴吧上又有她的新照片了?该不会又是怼脸拍吧?!这群津中的学生真的闲得没事干了吗?   真的太闲非要拍的话,麻烦去提高一下摄影技术可以吗!   陆京珩瞥了她一眼,随即面不红心不跳地瞎扯,   “很久没吃饭堂的饭,见你们吃得这么香就过来看看。”   众人:“...”   俞晚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清汤寡水飘着的两片菜叶子和硬得几乎可以直接当砖头把他拍晕的米饭,一瞬间对这位大佬的口味陷入了沉思。   -----------------------   托俞晚宁被人偷拍的福,陆京珩他们四个得以久违地重温了一遍饭堂大厨的做菜水平。   胡道边吃边扶桌作势要吐,   “艹!这饭也太难吃了吧!居然还要8块钱!这不是欺骗我们的感情和金钱吗!”   江奕辰也愁眉苦脸地朝嘴里塞着无滋无味的鸡肉块,一脸抱怨地说,   “欺骗我感情可以,但是不能骗我钱!我一生能爱好多个人,但是实在挣不了几个钱。”   胡道闻言,打岔进来道,   “你现在喜欢谁了?不是一班那个高...”   江奕辰脖子一瞬就红了,羞耻地打断了他,   “闭嘴吃你的饭!”   胡道坏笑着应道:“我闭嘴了还怎么吃饭?”   两人一斗嘴就顾不上吃饭,互相抬起杠来。   陆京珩从高中以来就没在饭堂吃过,也没想到会是这么难吃,只扒拉了一口就晾在那里不碰了。   俞晚宁吃得好好的,被他们这么一打岔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和程思灵随便吃了一些就准备走了。   陆京珩见她吃完了,于是淡淡然地站起身,直接伸手帮她把餐盘也收走。   他站起来人高马大,手里还拿着两个餐盘,瞬间就成了饭堂里最惹眼的仔。   俞晚宁被这些目光盯得有些慌,连忙跟在他身后,抬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   “我自己拿吧。”   陆京珩回过头垂眸看她,嗤笑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害羞了?小时候被你喊了那么久的小哥哥,总不能让你白喊的吧。”   俞晚宁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了他那双淡淡的眸光。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没有真正的哥哥,其实也不太明白兄妹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不过陆京珩这两天对她的照顾确实挺有哥哥的风范,倒像是真的把她当成亲妹妹在看待。   莫名多了一个哥哥照顾她,她其实不是很适应。况且陆京珩在校园里简直是个行走的话题贩卖机,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议论。   俞晚宁只犹豫了几秒,陆京珩已经转身走到了餐盘回收处,把手里的餐盘递给了回收处的阿姨。   她两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又有一点儿不自在。但是看陆京珩神色坦然,好像照顾她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俞晚宁眨了眨眼,觉得大概是今天的阳光太猛烈了,晒得人脑子有些发晕。   胡道他们几个落在他们两个后面,一路叽叽喳喳,一直在激动地议论着这回铁树开花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九章 就算只比你大一天你也得喊哥哥   外头的流言风风雨雨,一旦回到了实验班里就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因为距离奥物和奥化竞赛,已经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   这一周里,俞晚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群尖子生疯狂刷题,而她只是拿出毕生的演技,假装上课听懂了的样子。   对于她而言,没有像实验班这群人一样系统地培训了大半年,奥赛得奖的几率实在太低,于是只能直接放弃,就连之前吴戈让她不懂就问陆京珩这件事也被她抛到了脑后。   人贵自知,没有希望的事,就无谓浪费彼此的时间。   而陆京珩却像没事人一样,老师上课要是讲奥赛卷子,他就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大多数时候是在漫不经心地刷手机,俞晚宁甚至很怀疑他是不是打算跟自己一样直接放弃。   -----------------------   奥物赛的场地今年抽到了津中,周六上午考奥物,周日上午考奥化,全部都在九月开学之前考完初试。   理科是津中的长项,整个实验班都被贡献出来参赛。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所重点高中的学生,一时间把津中的考场挤得水泄不通。   俞晚宁跟陆京珩恰好分配到了同一个考场,座位只隔了两个过道的距离。   陆京珩大概真的变态到了一定的地步,这个考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不是津中的,却都认识这个人生开了挂的学神大佬。   从陆京珩走进考场到监考老师入场,俞晚宁的耳边都不乏对陆京珩的议论和赞叹声,甚至还有两个高级中学过来考试的女生只是看了他一眼,立刻就红着脸收回了视线。   俞晚宁:“...”   这该死的爱情酸臭味。   ------------------------   竞赛时间是两个半小时,题量很大,从考试铃声打响,教室里唰唰唰的写字声就没停下来过。   俞晚宁心态比较好,虽然这上面的大部分题目她都看不太懂,但是还是挑着把这几天讲过的类似的题目给做了。   大概因为她的心态平和,一路做下来倒也不觉得紧张,甚至有好几题她都确定自己能够得到分。   距离竞赛结束还有十分钟的时间,俞晚宁已经把会做的能做的都写上去了,其他的题目她毫无思绪,只能坦然放弃了。   她刚站起身准备交卷,教室里唰地一下,所有低垂着的脑袋都抬起来,惊愕地朝她看了过来。   毕竟奥赛的题量很大,有不少人的卷子还停留在第一面上。   这一波震惊还没消化完,兹拉一声,又有人站起身来。   俞晚宁满脸疑惑,看着陆京珩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跟她对视了一眼。   这也太嚣张了吧?她是真的不会做才提前交卷,这家伙别是都做完了?!   这不是故意给别人压力么!   俞晚宁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试卷放到了讲台上。   陆京珩跟在她后面,把卷子压在了她的上面,然后漫不经心地跟着她身后一起出了考场。   现在才中午十一点多,天空又蓝又亮,没有一丝云雾,宁静得犹如诗中出走的画面。   俞晚宁出了考场,才转过身来,惊讶地压低声音问他,   “你这么快做完了?”   陆京珩伸手把她正要背上的书包勾了过来,帮她背着她的书包朝楼道走去,边走边悠闲地应道   “嗯,送你回家。”   俞晚宁:“???”   她那一瞬间莫名愣了一下,随后一头雾水地赶紧跟了上去,   “我们顺路吗?诶,我自己背吧!”   她伸手要去拿回自己的书包,陆京珩却忽然加快了脚步,躲闪过她的小手。   他站在她身前的两级台阶下,目光差不多正好和她平视,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吊儿郎当地说,   “你都喊我哥哥了,我送你回家怎么了?”   俞晚宁猝不及防被他重提往事,不由得脸热了一下。   小时候她个头矮,又喜欢吃糖。俞伟怕她蛀牙不让她多吃,她就只能在陆爷爷家里的时候,才有机会吃上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陆京珩那时候比她高出半个头,知道她喜欢糖葫芦,总是逗着她喊他哥哥,然后才得意洋洋地牵着她的手去巷子口给她买糖葫芦吃。   俞晚宁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羞耻地小声说,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陆京珩不慌不忙地走在前面,闻言眉梢轻挑,揶揄道,   “哦,我以为你是不想承认呢?”   俞晚宁确实不想承认。   她不就年纪比他小了一点吗,至于一直提这个事?她不太情愿地说,   “你就比我大一岁,怎么还倚老卖老?”   陆京珩瞥了她一眼,欠揍地说,   “就算只比你大一天你也得喊哥哥。”   俞晚宁:“...”   好不要脸一男的。   -----------------------   俞晚宁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哥哥】这两个字这么执着,但是津中是他的主场,他就是这里的地头蛇,不是她这种初来乍到的小菜鸡能惹得起的。   她耸拉着脑袋,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就这么被他一路牵到了公交车站台上。   因为交卷交得早,这会儿公交车站还没什么人,两人并肩站在那里,却没有打算交谈的意思。   阳光下,小姑娘的眉眼干净得像一潭春水,细细碎碎的星光融化在眼底,犹如冬夜不灭的灯光。   陆京珩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一直没有吭声,于是微微弯下腰将就她的身高,平视着她的眼睛低问道,   “不高兴了?”   俞晚宁愣了一下,   “...没有。”   谈不上不高兴,一个称呼而已,不至于让她不高兴。她只是习惯性的发呆。   陆京珩垂下眼眸,近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轻哄闹脾气的小朋友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不喜欢叫哥哥就算了。以后还给你买糖葫芦吃。”   俞晚宁闻言又是一愣。   他怎么还记得她喜欢吃糖葫芦...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算奇怪。   小时候她跟个小馋猫一样,家里不给她买零食吃,于是每次去陆爷爷家里都要吃点什么小零食,吃过陆京珩的糖葫芦更是数不胜数,真要算起账来恐怕她一个学期的零花钱都不够还的。   但是她现在都多大个人了,长干里卖糖葫芦的那个老头都不知道在不在了,还提糖葫芦那些事情干什么...   俞晚宁觉得有些羞耻,于是没有应声。   陆京珩没有哄过女孩,也不知道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在想些什么。只是见她有些迷茫地站在自己身边,一副懵懵然的模样十分好笑,不由得又微微勾起了唇角。   妈的,怎么连不高兴都这么可爱! 第十章 原来你还是新邻居啊   几分钟后,19路公交车终于来了。   俞晚宁转过身去接自己的书包,顺便跟他道谢,   “谢谢你帮我背书包,我的车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陆京珩已经迈开长腿,背着她的书包先上了车。   俞晚宁:“???”   这人不会是打算抢走她的书包和作业吧?!   陆京珩上了车,又转过头催促她,   “快点!”   俞晚宁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连忙应了声哦,赶紧跟着跳上车。   她一边刷手机支付宝,一边困惑地问,   “你家也是这个方向啊?”   陆京珩闻言挑起眉头,似乎有些无语,   “不是说好送你回家吗?”   他说得十分理所应当,反倒弄得俞晚宁对自己的自理能力产生了疑惑。   送什么送啊,她又不是没长腿。要是被人看见了,贴吧上又不知道要把他们的关系传成什么样...   但是陆京珩完全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直接走到后半截车厢找了个双人位,然后站在一边静静等待。   这个架势无疑是催她快一点过来。   俞晚宁被他盯得气势都弱了几分,只好快步走过去,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陆京珩挨着她,在靠近过道的座位坐下,自然而然地伸过手把她身边的车窗关小了一些。   他伸手的举动,带动着身体靠近了一些。俞晚宁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糖的味道。   这种薄荷糖的味道有些[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不是一般商场里可以买到的那种。俞晚宁还记得她小时候,经常会在陆爷爷家里看见这种全英文包装的进口淡蓝色糖果,也记得陆京珩那时候就经常吃这种糖。   时隔这么多年他还喜欢吃这种糖么...   人真的会念旧到这种程度吗...   俞晚宁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她正发着呆呢,车辆忽然起步,引起一阵小小的颠簸。两人的腿不经意触碰了一下,俞晚宁立刻像被针扎了一下一样,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腿躲闪开。   陆京珩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眉头。   躲什么躲,他是有毒吗?!至于这么怕他么!   陆京珩心想大概小姑娘都腼腆害羞,没再跟她计较,只是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问她,   “现在搬去哪里了?”   俞晚宁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挡住了微微泛红的耳尖,小声应道,   “天鹅堡。”   陆京珩闻言愣了一下,   “靠,这不是我家吗?”   俞晚宁:“...”   靠(一种姿势)   这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么?!时隔六年,她又跟他成为了邻居?!   这是小说里才会有的剧情吧!   俞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狗血剧情雷得外焦里嫩,脸上的表情大概就跟吃了过夜的馊饭一样精彩缤纷。   陆京珩选择性忽略了她过于呆滞的表情,吊儿郎当地笑道,   “原来你还是新邻居啊。”   俞晚宁脑子空白了一片,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掩饰尴尬地干笑了一声,   “...我也是没想到啊。”   陆京珩闻言却忽然沉默了几秒,随后极为无语道,   “你小时候不是来过我家吗?”   这小混蛋,小时候蹭吃蹭喝蹭得那么溜,长大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俞晚宁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她还真的去过他家。   那次俞伟下班回来晚了,她又被陆爷爷给带了回去,但是陆爷爷那天晚上正好要去儿子家吃饭,就顺便把没饭吃的小姑娘也带了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去陆京珩的家里,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独栋别墅。   陆京珩从小家里就有钱,父亲开了一家公司,母亲在帮忙打理,后来没多久公司还在上交所上市了。   那时候的小晚宁大概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一天搬进别墅里,还跟陆京珩成为了邻居。   “...呃。”她差点忘了。   俞晚宁的反应让陆京珩似乎觉得极为不可思议,他不可置否地挑起眉头,垂着眼眸盯着她,一脸不爽地说,   “吃了我那么多糖葫芦,还敢把我给忘了。”   然后她听见他拖腔带调地指责她,   “——小没良心的。”   俞晚宁:“...”   -----------------------   俞晚宁莫名其妙地背了口没有良心的锅,心里憋屈得很。好在几分钟后车就到站了。   陆京珩虽然在车上指责了她一顿,下了车却还把她的书包自觉地背着,一直走到俞晚宁家的联排别墅门口,他才把书包递给了她。   “明天见吧,小白眼狼。”   他散漫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顺便又送了她一个新外号。   俞晚宁:“...”我可真是谢谢你。   “明天见。”   她背着书包转过身,背对着他举起右手随便挥了挥。   陆京珩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消失在了别墅大门里,他低笑了一声,碾了碾脚尖才转身离开。   周六俞晚宁的父亲终于在家。俞晚宁一进门就看见俞伟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门口的开门声,俞伟抬起头,见是宝贝女儿回来了,立刻放下报纸关切地问道,   “回来了?今天考得怎么样?”   俞晚宁把书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边脱鞋一边敷衍道,   “马马虎虎。”没什么戏。   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俞伟对她的成绩并不怎么操心。小时候俞晚宁的身体不好,全家人的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体上,对她的学习自然就没有太多要求。   好在她天生聪明,从小就表现出了在数学上的天赋,所以才得到了陆家爷爷的喜爱,还辅导了她好一段时间。   俞伟也就是随口问那么一嘴,听俞晚宁这么一说就放了心,又鼓励了她几句,然后站起身走了过来,   “那就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俞伟先进厨房把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了出来,然后把俞晚宁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挪到了她跟前。   俞晚宁一边咬着排骨,忽然停下来小声问道,   “爸,你还记得我们住在长干里的时候,隔壁那个陆爷爷吗?”   俞伟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疑惑地抬头问道,   “记得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俞晚宁戳着米饭抬起头,小声地解释道,   “陆爷爷不是有个孙子嘛...我现在跟他是同学。”   俞伟惊讶了一下,眸里掩不住惊喜道,   “这么巧啊!” 第十一章 我会跟陆京珩打好关系的   俞伟对陆家还是挺熟悉的。他们在长干里住了好几年,隔壁就是陆家。   那时候的邻里街坊比现在的关系要和谐得多,巷子里那群老头老太太他基本都认识,尤其是陆家这位老爷子,对俞晚宁更是跟亲孙女一样的好。   俞晚宁小时候身体不太好,但是俞伟的工作都忙,家里请过好几个保姆来照顾她,可是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留下来。   后来陆家老爷子见这小姑娘总是没人照顾,于是热心地承担起了照顾小姑娘的责任,有时包了饺子还要让俞晚宁端回家里跟她爸爸一起吃。   俞伟回忆起陆家老爷子,不由得一阵惊喜和感叹,   “我们那次搬家后陆爷爷还联系过我,问起过你的情况呢!”   这回轮到俞晚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问起我?我怎么不知道?”   俞晚宁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她一直以为自从她搬离了长干里之后,陆爷爷应该早已不记得她了。   俞伟回忆了一下,干笑了两声说,   “差不多是你高一的时候吧,陆爷爷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电话。他打来电话说找到了你小时候遗漏在他家里的照片,想要个地址给我们寄过来。”   照片?什么照片?   俞晚宁脑袋上全是问号。她不记得她有什么照片遗漏在陆爷爷家里了。   俞伟没有留意她一脸的迷茫,还沉浸在回忆中,怅然地继续说,   “那天我正好要去国外出差,在飞机上准备关机起飞,匆匆忙忙没来得及把地址留给他。后来回了国,又把这事给忙忘了,说起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俞伟的面容露出愧色。其实俞晚宁的小时候挺可怜的,他的工作实在太忙,很多时候都是多亏了陆爷爷的照顾,才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吃不上饭。   后来虽然搬了家,但是毕竟还是在一个城市里,于情于理都应该跟老爷子保持联系,甚至登门道谢才对,结果人家主动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却又被他因为忙碌而给疏忽了。   俞伟想到这些,脸色有些微讪。他轻咳了两声,打破了餐桌上尴尬的沉默,轻声问道,   “所以你现在是跟陆京珩是同学?”   俞晚宁点了点头,拨拉着碗里的糖醋排骨小声说,   “...他就住这个小区,而且我们还是同桌。”   俞伟闻言,面露惊喜道,   “不是吧?这也真是太巧了!那你要跟你京珩哥哥要打好关系,找个时间上门去探望一下陆爷爷。毕竟小时候人家可没少照顾你。”   听到【京珩哥哥】四个字,俞晚宁心头又是一颤。   这个称呼她是逃不掉了吗?   她有些憋屈地心想,不就比他晚出生一年么,怎么就低他一头了...   “知道了。我会跟陆京珩打好关系的。”   她微微红着脸,悄悄纠正了称呼。   ----------------------   然而京珩哥哥本人呢,显然是不需要她主动上前去打好关系的,因为第二天早上,俞晚宁背着书包一溜烟跑出小区,就在门口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京珩像是特意在这儿等着她,一见到她就把手里摆弄着的手机收进了口袋里,吊儿郎当地冲她一笑,   “吃早餐了吗?”   他捏着一袋牛奶,对着她晃了晃,像是哄逗小朋友一样。   陆京珩其实从住进天鹅堡这里以来,就没坐过公交车。平时上学放学家里的司机会接送他,再不济也是直接打车。   但是他知道俞晚宁每天上学都是坐19路公交车之后,今天早早地就把司机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在小区门口守株待兔。   俞晚宁盯着他手里的牛奶,脸不由得热了一下,   “...吃了。”   陆京珩才不管她吃没吃早餐,直接把牛奶丢进了她的手里,欠揍地说,   “吃了也得喝。不然长不高。”   俞晚宁接住牛奶,一头雾水。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出门就被攻击身高。   她不大高兴地咕哝道,   “我要长那么高干嘛。”   再说了又不是她想长不高。她平时喝了那么多牛奶,还不是都两年没长过个了。   “书包拿来。”   陆京珩像是没听见一样,朝她闲散地伸出手。   俞晚宁立刻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干撒?!”   这人是不是真的盯上她的作业本了?!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居然连她的作业都不放过!   陆京珩见状,直接上手就把她的书包拽走,熟练地背到自己身上,语气欠揍地说,   “帮你背。免得你长不高。”   俞晚宁:“...”你才长不高。你全家都长不高。   俞晚宁的身高是个硬伤。从高一开始就再没长过个儿了,以前她挺羡慕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而她但凡穿得松垮一点,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一样。   可是现在被陆京珩这么赤.裸裸地嘲笑,她瞬间觉得十分地不服气。   长不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啊。   难道上面的空气会比较新鲜?不会啊。   那没事要长那么高干嘛?不需要啊。   俞晚宁不满地哼哼唧唧地想,不知不觉地就被他一路带到了公交车站前。   -----------------------   早上的公交车人多,到俞晚宁他们家这个站台时,车上已经站着不少人。   陆京珩在她前面上了车。他身高一米86,宽肩窄腰,虽然身材带着独属于少年的单薄感,却莫名地有种压迫人的骄矜和气场。   他朝车身后方走去,人群中自动地让出了一小条通道出来,跟在他身后的俞晚宁于是免去了被挤成纸片人的危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后车门找了个风水宝地稳稳地站好。   陆京珩见小姑娘扶好了后门的扶杆,这才伸手抓住了她头顶的吊环,漫不经心地站到她身后,把她和后面拥挤的人群隔绝开。   车子起步,车身轻晃了一下,窗外的光影缓缓滑过车厢,夏日的这一刻朦胧而温柔。   玻璃窗把阳光分割成折射而成的几何体。透着公交车宽大的玻璃窗,俞晚宁在上面看见了两人的倒影。   她有些意外地发现,陆京珩居然有这么高,她的头顶几乎只到了他的锁骨位置。   过去明明她还能够得着他的鼻尖的。   不是说如果一个男生超过一米八,三天内他一定会想办法告诉你么...   陆京珩现在这身高哪里止1米8,保守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一米85,一米86了吧...   俞晚宁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偷偷掀起眼皮打量他。   没想到她刚抬眸,就看见陆京珩也透着玻璃镜面,隔空跟她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似有火花啪地一声点燃。   她像是垂涎对方美色却被抓包的小色批,一瞬间吓了一跳。   慌乱之间,恰好前方红绿灯急刹车,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倒,直直倒进了陆京珩的怀里。   艹(一种植物)   投怀送抱!   这回彻底坐实了小色批这个名头了。   俞晚宁羞燥得耳尖都红起来,慌忙抓着扶杆想要撑起身子,无奈这个刹车刹得长,后坐力压得她死死,她挣扎了半天愣是起不来,最后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绝望地接受了突如其来的社会性死亡。   陆京珩垂头看着在他怀里装死的小姑娘,压着唇角,带着轻笑提醒她,   “扶稳了,别揩油。”   俞晚宁:“...”   被他这么一说,俞晚宁自然就不好意思再装死了。   她再次身残志坚地伸手抓住扶杆,试图和刹车带来的后坐力再一次做对抗。然而这次她轻而易举地站稳了身子,因为一只大手托着她的后腰,稳稳地扶了她一把。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把温度传递了过来。俞晚宁呼吸一窒,肌肤触碰地地方像是被人烫了一下,惊得她脚下一个凌乱,差点又绊倒自己。   陆京珩看着眼前小姑娘东倒西歪的身形,憋笑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你缺钙么?”   俞晚宁:“...”   你才缺钙。   你好好的一个男人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 第十二章 去爷爷家里吃吧   第二天的化学奥赛,俞晚宁终于没有跟这位变态大佬分在同一个考场,但是两人同时抵达津中的时候,还是小小地引起了一阵骚动。   胡道和江奕辰是一起坐地铁过来的,还没进校门,就在校门口看见大佬和他的小青梅从公交车上下来,陆京珩身上还背着俞晚宁的小书包,简直人间二十四孝跟班。   两个下巴齐齐惊得掉了下来。   胡道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道,   “我是不是在做梦?”   江奕辰转身就给他后背一巴掌,差点把他拍得吐出一口血。   胡道猛咳了两声,震惊到结巴,   “卧槽!不是做梦!珩哥原来也是喜欢女生的吗?!我还以为他对女生过敏呢!”   江奕辰也十分惊讶,他转头瞥了胡道一眼,安慰他道,   “珩哥喜欢女生是个好事,不然你我都不安全!”   胡道闻言噎了一下,幽幽地侧过头,极为无语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你就算了,白送珩哥都不要。”   江奕辰:“...呵呵!胡道你个小辣鸡别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人哄笑着,一溜烟追赶打闹着进了学校。   --------------------------   奥化考试跟奥物的时间一样,但是报名的人数要更少一些,于是校园里比前一天空荡了些许。   俞晚宁照例还是提前交了卷,一写完会做的题就提前交卷走了。   本想她去长干里溜达一圈,看看能不能遇到陆爷爷,没想到太久没去那边,居然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迷路了。   八月底的阳光灿烂,梧桐叶被映照得发光。   长干里这些年变化挺大,市政翻新工程对老旧的街道进行改造,灰旧的墙面做了修整,还重新铺平了路,所以很多地方都跟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俞晚宁站在一个分叉路口,顶着骄阳微眯着眼睛,晒得有些脑袋发昏。   她正打算盲猜一个分岔路碰碰运气,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宁?”   俞晚宁脚下一顿,立刻应声转过头。   这个称呼是只有过去与她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她。俞晚宁下意识地转过身,惊喜地发现陆爷爷就提着菜篮子站在她身后。   老人六十多岁依然精神矍铄,因为笑眯了眼的缘故,他的眼下有很多皱纹。   俞晚宁一眼就认出了陆爷爷,本来以为自己会满心欢喜,结果没想到因为一时惊喜过了头,反而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陆爷爷...”   遇见故人总是让人难言激动,俞晚宁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意。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记忆里的老人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她已经从过去需要仰视他的身高,长到了差不多与他齐平了。   老人提着菜篮子快步走近,又慈祥又高兴地微微俯视着她,   “前几天就听阿珩说你转学回来了,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遇到你。”   俞晚宁眼眶有些热。一别六年,老人还记得她,甚至只看她的背影就认出来了。   能被人惦念,是一种福气和幸运,俞晚宁红着眼眶,忍着哽意小声说,   “嗯,我刚转学回来,今天是过来探望您的,太久没回来了,找不到路了。”   陆爷爷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掩饰激动,笑着安抚小姑娘,   “那当然啊,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下次让你京珩哥带着你来,就不怕再迷路了。”   俞晚宁讪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居然还迷路,让陆京珩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吧。   陆爷爷不知道小姑娘在想些什么,不过他今天确实高兴,不舍得小姑娘这么快回去,于是招呼她道,   “吃饭了没有?去爷爷家里吃吧?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俞晚宁本来没有叨扰老人家的打算,可是陆爷爷却热情得不容她拒绝,盛情难却,于是她笑着应道,   “好。”   --------------------------   陆爷爷在前面带路,俞晚宁帮他提着菜篮子,一路聊得十分自然而熟络,完全没有像陆京珩那样多了几分生疏。   俞晚宁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陆爷爷太过于亲切和蔼,而陆京珩的那张脸就差写着【你欠我一辈子糖葫芦】。   不就是小时候多吃了他一点儿糖葫芦嘛,至于记这么久,俞晚宁觉得,陆大少爷和他的万贯家财相比起来,实在是小气得有些过分。   一路上遇到不少刚从市场买菜回来的老人家,看见陆家老头领着一个略微眼熟的小姑娘,免不了就要停下来聊几句。   一听陆老头说是前几年搬走的俞家小丫头,这些老邻居一个个又惊喜又感慨,于是一路寒暄下来,回到陆爷爷家已经是将近半个小时后。   巷子尽头的一处两层高带院子的老房子,就是陆家的老屋。   陆爷爷家里倒是还跟以前差不多,客厅放着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也还是原来那套,俞晚宁小时候经常搬个小凳子坐在茶几旁边,趴在上面写作业。   她乖乖跟在陆爷爷身后脱了鞋,换上陆爷爷递过来的家居拖鞋,然后走到茶几旁边坐在沙发上,乖巧得像个老老实实的小学生。   陆爷爷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   “别拘束,就跟你小时候一样,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俞晚宁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两手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膝盖上。   陆爷爷:“...”   他觉得这小姑娘可真是太有趣了,于是笑着把遥控器递过来给她,然后转过身往厨房走去,   “爷爷给你做饭去,你自己看一会儿电视。”   “哦,好的好的。”   俞晚宁接过遥控器,随手放在膝盖上,一边应好一边掏出手机给俞伟发信息,准备告知他一声。   鱼:【爸,我今天中午不回家吃。】   俞伟:【好。】   俞伟对她的事情几乎很少过问,除非她主动提起,否则他还是愿意多给女儿一些私密和自由的空间,毕竟已经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有些事也许本来应该和母亲交流的,可惜...她从小就没有母亲。   跟俞伟报备完,俞晚宁四处张望了一下。   老房子变化不大,不过还是有些变化的。之前铺在沙发上的红格子布,被换成了浅黄色的色织提花沙发套罩,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温馨和柔和。   老人家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过去阳台上摆满了盆栽,现在那些绿植都长高了很多,层层叠叠的枝叶把整个阳台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俞晚宁正好奇地打量着,忽然听见厨房传来陆爷爷很低的打电话声音,   “...小宁来家里了...嗯,我做了你的饭,早点回来吃。”   陆爷爷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俞晚宁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不免心里有些犯嘀咕。   中午有谁要过来吃饭吗?   --------------------------   化学赛场的氛围要比物理竞赛的时候轻松一些。一来参加化学竞赛的人比物理竞赛少,二来经过昨天奥物的磨练,今天大家的心态都更加熟练和平和。   陆京珩那个考场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实验过来的男生也是提前交了卷出来,一出来就聚在走廊里低声对答案,   ——最后一题你做了吗?   ——做了,碱度是45mol/L,你呢?   ——卧槽,45吗?我跟你的差距有点儿大啊!   两人咋咋呼呼的讨论声落在陆京珩的耳朵里,却也没能让他放慢半步。他从考场出来就拿着手机朝第一考场走去,俞晚宁上午就在那边考试。   可是等他赶到第一考场的时候,只坐20人的教室里已经不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第二排第三列还空了一个位置。   小混蛋,跑得还挺快!   陆京珩舔了舔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一张帅脸上大写着两个字——【不悦】。   提前交卷的那两个男生以为他是没考好,一边偷偷掀起眼皮偷看他,一边低声议论道,   “那不是津中的变态学神吗?他都没考好啊?”   “要是他都没考好,那说明这张卷子是真的难,看来我还有点戏!”   “呸,别做梦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就算是考砸了也甩开你一条街!”   “艹!看破不说破,朋友继续做啊!”   陆京珩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心情更是烦躁得要命。   -------------------------   陆京珩的闷气生了不到几秒,就接到了爷爷打过来的电话。他原本以为老人家哪里不舒服要喊他过去,没想到居然是俞晚宁跑去他爷爷家里吃饭去了。   他还以为今天算是把人给弄丢了,没想到她自己反倒送上门去,这会儿就在自己爷爷家里乖乖坐着等饭吃。   这个小混蛋,跟他生分得要命,蹭饭倒是蹭得挺熟练的。   陆京珩觉得莫名心情大好,兀自勾起唇角,得意地轻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往长干里赶去。 第十三章 躲什么,帮你擦手   因为俞晚宁的到来,陆爷爷不免要特意多做几个菜招待小姑娘。   “爷爷以为你那时候搬家搬走了,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他坐在厨房里的小凳子上,一边摘着葱,一边感叹地说。   津城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不是刻意要去寻找一个人,否则就想不经意地碰个面,恐怕也只有不到万分之一的概率。   俞晚宁没有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给陆爷爷打下手,闻言有些愧疚,小声地解释道,   “我爸的工作太忙了,经常去国外出差,后来才听说您来过电话...其实要走的时候我应该留下您的电话的。”   那时候的俞晚宁才10岁,手机都没有一个。   陆爷爷虽然有手机,但是至今也没有用手机的习惯,家里倒是有一台座机还在使用。   以前人们喜欢用座机联系,临走也没想到要留个手机号码。但是好在老天似乎有意让他们弥补遗憾,时隔六年又把这缘分给不经意地续上了。   俞晚宁第一次觉得,缘分两个字也太神奇吧。   陆爷爷笑着摇了摇头,故意不满地说,   “这几年你这小姑娘连个电话都没给爷爷打过一个。要不是看在你以前年纪小的份上,爷爷今天都不该留你吃饭的。”   俞晚宁脸红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陆爷爷又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你那时候搬家说走就走,走的那天我没来得及告诉阿珩,他后来知道了还跟我发脾气,闹了好几天...”   俞晚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谁发脾气?陆京珩吗?他干嘛发脾气?   俞晚宁离开长干里的时候才10岁,很多事情其实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   还没等俞晚宁想明白,陆爷爷已经把这个话题自动跳过去了,闲扯家常地问道,   “学习还能跟得上吗?”   陆爷爷一边洗菜,一边问站在自己身边帮忙的小姑娘。   俞晚宁把洗好的蔬菜拢起来放在洗菜盆里,甩掉上面的水,模棱两可地应道,   “还好。”   这句话其实不是她谦虚。   初来乍到的,她确实有些搞不懂津中这边的学习进度。尤其是距离高考还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实验班居然还在整班参加竞赛。   竞赛对她来说可太难了,尤其是物理和化学,根本没啥指望拿奖。就这几天的魔鬼训练营下来,已经暴露了她在竞赛方面的短板,津中贴吧上也开始有人盛传她是某个领导塞进实验班的花瓶了。   花瓶就花瓶吧,好歹姿色还是被人认可的。   但是俞晚宁同时又很不高兴。   骂她一次可以忍,骂她两次也可以。但是第三次就得较真较真了,毕竟她是美女,又不是忍者。   陆爷爷不知道小姑娘脑子里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闻言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提成绩,于是安慰道,   “没关系,刚到一个新环境都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就问你京珩哥。”   【京珩哥】三个字在俞晚宁心口又烫了一下。不过这几天这几个字三番五次地出现在她耳边,已经给她练出了免疫力。她面不红心不跳地随口应道,   “好哒,我会问京珩哥的。”   “真乖。”   身后忽然传来男生嗤笑的声音。   俞晚宁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洗菜盆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撞到了身后的料理台上。   她靠着料理台小心稳住身子,密密麻麻的滚烫顺着耳尖迅速蔓延到了脖颈,透着皮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陆京珩垂头瞥了她白皙透红的脖颈一眼,不动声色地梗动了一下喉结,托住了她手里快要掉下来的洗菜盆。   陆爷爷闻声回过头,笑着骂道,   “你这小子,回来也不出声,还把小宁给吓一跳。”   陆京珩的目光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眼间却全是肆意和张扬,他接过俞晚宁手里的洗菜盆,声音很平淡地说,   “你出去坐着吧,这里我来。”   俞晚宁也不想跟他待在这么一个狭隘的空间里,举手投足都少不了要触碰,连忙把刚洗完的菜带给他,转身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陆京珩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很低地笑了一声。   陆爷爷在一旁察言观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也笑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   陆爷爷的手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好。   俞晚宁是被俞伟带大的,他又是个大忙人,厨艺没什么可讲究的,所以俞晚宁也被他养成了不挑食的习惯,但就喜欢酸甜味的那一口。   陆爷爷还记得她的口味喜好,做了西红柿炒鸡蛋,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还有炒菜心和可乐鸡翅,看得俞晚宁眼神都亮了。   “试试看爷爷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陆爷爷一坐下就给她夹了一个糖醋排骨放在碗里。   俞晚宁眉眼弯弯,乖巧地应了声好,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陆爷爷的厨艺一向很好,尤其是几道拿手菜。就凭着这道糖醋排骨,俞晚宁以前就很喜欢往他家里跑。俞伟那时候还跟陆爷爷开玩笑,说自家这个小馋猫长大了说不定被人拿点好吃的就给哄走了。   酸甜味的酱汁包裹着精瘦的排骨,一口下去味蕾都被激活了,俞晚宁满足得摇头晃脑,甚至没有注意到陆京珩憋笑憋得微微抖动的肩头,   “好吃!爷爷也快吃吧。”   陆爷爷笑得很开心,连声应好。   两人一老一少,虽然隔了6年未见,一见面却又聊得很投机,尤其是俞晚宁这张小嘴越长大越发厉害,哄得老人家嘴角使劲儿地往上扬,不住地给她夹菜吃。   陆京珩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把那盘糖醋排骨挪到了她跟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这两人跟亲祖孙似的,聊个没完没了。   过去俞晚宁从小就是个话多的性格,加上她年纪小,这个巷子里认识她的人都愿意顺着她,所以总给人一种长不大的小公主的错觉。   没想到时隔六年再见面的时候,整个人变得生分了,也沉稳了不少。只有回到爷爷的这个老屋子里,他才又从她身上,看到了她小时候活泼可爱的影子。   一个人离开久了,其实很多细节都会变得模糊。但是陆京珩莫名地记得她小时候的很多事。   明明当初他也以为这个人被他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可是他还是下意识地保留着所有关于她的回忆。   直到看见此时此刻,眼前小姑娘温柔生动的画面,他这一刻才发现,他已经盼着这样的场景很多年了。   -------------------------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完饭俞晚宁还帮着陆爷爷把碗筷都给收拾了,但是陆爷爷死活不肯让她帮忙洗碗。   俞晚宁也不好意思叨扰老人家太久,出了厨房又陪着爷爷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准备告辞。   陆爷爷不舍得小姑娘,一直把她送到了巷子口,交代她以后有空就过来玩,不要跟他生分。   俞晚宁笑着应了好,推辞着让爷爷别再继续送了,然后和陆京珩并肩站在巷口,冲着陆爷爷挥了挥手,甜甜地说了声”再见“。   陆爷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没吭声的自家孙子,也笑着挥了挥手,让他一定安安全全地把小姑娘送回家。   陆京珩应了声,跟着小姑娘往只隔了两条马路的天鹅堡走去。   梧桐叶摇曳着地面上的光影,把两道斑驳的身影疏远了又拉近。   两个人的影子时而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就犹如他们现在的关系,明明对彼此很熟悉,却又隔着六年的光阴。   俞晚宁垂着头盯着影子,漫不经心地往巷子外边走。她的书包照例又被陆京珩背在身上。   一顿饭下来,很多旧事被重新拾起,现在她已经没有像之前那样不适应他的殷勤示好了。再说既然有人愿意卖力,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陆京珩比她落后半步的距离,地上的影子正好跟她齐平。这么看起来他倒是没有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张扬,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吃糖葫芦吗?”   他跟在她身后忽然问。   俞晚宁顿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巷子口。   靠着墙边,一位老人扎着头巾,肩扛着一大捆扎着竹签的糖葫芦。   俞晚宁眼前一亮,痛快道,   “吃!”   陆京珩很轻地笑了一声,走到老人面前扫了码付钱,选了一串果肉饱满的递给了俞晚宁。   澄亮的糖衣包裹着大颗饱满的山楂,让人食指大动。   俞晚宁接过糖葫芦,发现他只买了一串,又忍不住小小地惊讶道,   “你不吃吗?”   陆京珩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背着她的书包朝前走,散漫不羁地说,   “我不吃,这是小姑娘才吃的玩意。”   俞晚宁:“...哈?”   陆京珩侧头瞥她,   “嗯?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小姑娘才吃的玩意你拿去当头像干嘛?!   俞晚宁歪了歪脑袋还没想明白,陆京珩已经迈开长腿转身就走,她一瞬就落后了他好几步。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追上他,莫名其妙地问,   “你不喜欢吃糖葫芦吗?我看你的头像就是糖葫芦,还以为这玩意是你的挚爱呢。”   她隔着薄薄的糖衣,把最上面的一颗糖葫芦咬在嘴里,说话的声音也因此变得含含糊糊。   陆京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应了声哦,放慢了脚步等着边走边吃的小姑娘。   人间八月,正是夏末的尾巴。糖衣融化得很快,俞晚宁吃到后面,手上都是竹签上黏糊糊的糖液。   她把竹签丢进路边垃圾桶,正想找张纸巾擦擦手,陆京珩就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抽了张湿巾捏在手里等着她。   俞晚宁见状,毕恭毕敬地朝他伸出双手准备接过,“谢谢。”   陆京珩也很客气,   “不客气,先叫一声哥哥我听听。”   俞晚宁:“...”   刚刚的感动瞬间风吹云散,简直还要呕出一口老血。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真当她看不出来他在见缝插针地占她年纪小的便宜吗!   嘴巴如果不需要麻烦捐给有需要的人好吗!   纸巾就在她的书包里,可是她的书包还背着陆京珩身上,四处也没有可以洗手的地方。手上黏腻腻的糖液实在太难受了...   陆京珩似乎拿准了她没有办法,故意漫不经心地拿着那张湿纸巾,不慌不忙地等着她开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   俞晚宁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工作,张了张口想说话,又艰难得像是嗓子生了锈。   她说不出【哥哥】两个字。   太羞耻了。明明是同班同学,就因为比他小一岁,就要被他这么占便宜。   小姑娘张开着掌心,上面沾了些金黄色的糖浆。她眉心紧蹙,看起来满是不情不愿,但又很有骨气地紧抿着唇瓣,以沉默和他僵持。   小混蛋这也太可爱了吧!   陆京珩微微梗动了一下喉结,妥协般地低笑了一声,伸手抓过小姑娘的手腕。   “干撒!”   俞晚宁惊得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肌肤触碰的地方,滚烫炽热,俞晚宁的手刚要从他掌心里溜走,却被他更为强硬地抓了回去。   “躲什么,帮你擦手。”   他理所应当地说,顺势轻轻环握住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用湿纸巾替她擦去手心里的糖浆。   阳光翻越过白墙黑瓦,零星光斑落在他们身上。   时间像是在这里被人按下了静止,世界迷乱而安静,只剩下少女轻颤的鼻息和炽烈的心跳。 第十四章 巧什么巧,我在等你   男生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紧紧贴着她的手腕,那灼人的温热就顺着肌肤贴合的地方,一点点地渡了过来。   俞晚宁的呼吸都忘了一拍,她望着自己单薄的手腕被他牢牢地紧握,淡青色的脉搏就在他的指尖下轻微地跳动着,像是证明她的心脏跳动与他有关。   她茫然地抬起眼,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他低垂着的狭长眼眸,在微风下似乎轻颤了一下眼睫。   那一刹那,她的心跳也跟着轻跳了一下。   很轻,但不容忽视。   陆京珩细密的睫毛垂下,挡住了眸底的锐利和冷傲,此时在阳光下认真替她擦手的男生看起来,居然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儿温柔的模样。   纵使光阴已经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长达六年的隔阂,但是在某些瞬间一些不经意的细节,却让人疑心其实时间根本没有流逝过。   就比如现在,陆京珩低垂着眼睫替她擦手的模样,慢慢地在虚空中和记忆重合,一下子把她拉回到了过去。   那天好像也是这样澄澈燥热的夏末,高出她半个头的陆京珩,把吃完他买的糖葫芦就要跑的小姑娘抓住拽回来,细心而认真地垂着头,用纸巾一点一点替她擦去手上的污渍。   那时候的俞晚宁还是个小馋猫,吃了小哥哥的糖葫芦,就乖乖地站在白墙黑瓦下,等着他帮她把手心擦干净,就去爬巷口那棵桂花树摘桂花。   一阵凉风吹来,空气里淡淡的桂花香扑鼻而来。这股淡香把过去和现实间打开了一道豁口,倏忽又把人扯回到了当下。   俞晚宁回过神,忽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距离就近在咫尺,鼻息在风中若有若无地交缠,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大概是他温柔的样子太有欺骗性,俞晚宁一瞬心脏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   陆京珩帮她擦干净手心的最后一点儿污渍,抬起头来就看见她捂着胸口。   “怎么了?”他问。   俞晚宁摇了摇头,随即扭动了两下手腕,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挣脱出来。   陆京珩松了手放开了她,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随手把用过的湿纸巾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单手插着兜,吊儿郎当地朝前走,头也不回地说,   “那就走吧,我送你回家。”   俞晚宁很轻地哦了一声,转眼他就已经漫不经心地走出了几米远的距离。   “陆京珩——”   俞晚宁追上了他的脚步,落后他半步的距离,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照顾我啊?”   陆京珩个高腿长,走路自然快出俞晚宁不少。听见身后哒哒哒追上来的小跑声,他放慢了些脚步,侧头瞥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   俞晚宁小声说,“小时候。”   这人该不会已经不记得了吧。   也许对他来说就是无心之举,说不定他对别人也是这样呢?   俞晚宁一想到这些,忽然就有些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   然而陆京珩侧头认真盯着她,微眯着眼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情不错地调侃她,   “不为什么。你现在要是喊我一声哥哥,我也跟小时候一样照顾你。”   俞晚宁:“...那倒是大可不必。”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他来照顾。   陆京珩冷漠地哼了一声,   “你还挺有骨气的。”   俞晚宁心想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特别有骨气,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那种。   下一秒,对方又欠揍地说,   “这么有骨气,怎么又来这儿蹭饭了?”   俞晚宁瞬间被他逗得炸了毛,   “要你管!我吃你家的大米饭了吗?!”   这句话说完,俞晚宁才意识到台词有些不妥。   他爷爷家的大米饭,四舍五入当然算是他家的啊...   草率了。   她的指尖揪着裙角,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低声下气地纠正道,   “好吧,我是吃了你家的大米饭,但是...”   俞晚宁磕磕巴巴地小声说,“...是陆爷爷喜欢我,才让我去他家里吃饭的。”   陆京珩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被他逗弄得委屈巴巴的小姑娘,终于还是不舍得再欺负她。   他没有再说什么打趣她的话,却微微俯身盯着她干净的眉眼,轻笑着带着一丝难言的认真问,   “以后还来吗?”   俞晚宁心虚地捏着手指,“...不敢了。”   陆京珩:“...”   -------------------------------------   竞赛结束之后,这帮实验班的学生难得地放了三天假。俞晚宁在家里醉生梦死地睡了三天,然后一睁眼就是九月一号正式开学。   她躺在大床上,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了眼闹钟。   不是为了看几点,而是为了看还可以睡多久。   然而时间已经指向了7点,而早读时间是7:30,早上的公交车又经常塞车晚点...   俞晚宁一个激灵吓得清醒了。   她从大床上弹跳起来,风风火火地披上衣服,冲进浴室刷牙洗脸。   等她五分钟后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俞伟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爸,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俞晚宁一肚子的起床气,再加上快要迟到的手忙脚乱,不免要埋怨几句。   俞伟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刚刚指向七点零五分。他不解地问道,   “这不是还早吗?我还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   俞晚宁一屁股坐在玄关处系鞋带,绝望地说,   “可是津中的早读是七点半啊...”   以前她在高级中学那边没有早读,所以上课开始时间是8点。就冲这一点,就算高级的重本率要比另两所重点高中低一些,很多初中的学生也要填报高级中学作为第一志愿。   多睡半个小时对于这帮永远也睡不够的高中生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俞晚宁风风火火地穿上鞋,把书包往肩头一甩就要去开门。   俞伟连忙拿着牛奶面包追过来,   “把早餐带上。”   俞晚宁根本顾不上拿,门一开就冲了出去,   “不吃了!”   人刚冲出门,就惊得一个卧槽,当即缩了回来又把门使劲给怼上。   陆京珩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他大清早不去上学站在她家门口干嘛?   俞伟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莫名其妙道,   “你干嘛呢?”   俞晚宁噎了一下,立刻抢过他手里的牛奶面包,欲盖弥彰道,   “我决定吃早餐了。”   说着她就站在玄关处打开了牛奶吸管,一边吸溜着一边估计着时间。   秒针缓缓地走动,眼看着已经过去了两分钟。陆京珩应该也走了吧。   俞晚宁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心想着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于是鼓了鼓勇气,再次拉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的目光就和台阶下一双玩味的眼眸对视上。   俞晚宁:“...呃。好巧。”   “巧什么巧,我在等你。”   对方无情地说。   俞晚宁:“...哦???”   -------------------------------------   俞晚宁不知道为什么陆京珩要等她,但是这会并不是细究的好时机。因为她只要再敢磨叽下去,开学第一天就注定是迟到。   她冲他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说,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所以出来晚了点。”   陆京珩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面无表情地揭穿她,   “呵呵,那你躲回去干什么?”   呵个屁。   俞晚宁又心虚又羞恼,   “...我东西拿漏了行不行!”   陆京珩闻言怀疑了几秒,当即被俞晚宁抓住了空隙。她立刻当机立断拔腿就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跑,边跑边欲盖弥彰地说,   “快走吧,要迟到了!”   陆京珩眼疾手快地抓住小姑娘的后衣领,把她给拽了回来。   俞晚宁被他拎在手里,一脸大写的懵逼。   大哥,你不怕迟到扣班级分吗?!   “上来。”   俞晚宁:“诶??”   她这才注意到陆京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自行车,刚刚被他一打岔都没看到。   陆京珩就这么闲散地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拎着小菜鸡,顺手把她的书包剥了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还不赶紧上来?不怕迟到了?”   俞晚宁:“???”   那辆车说是自行车又不太像,浑身的车架充满了科技感,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重点是...前面是一条大梁,而后面没有后座。   她一头雾水,   “我上哪儿?”总不能是坐大梁上吧?   陆京珩长腿一迈,跨上了自行车坐垫,单脚撑着车子保持平衡,垂眼示意她看一下后轮。   俞晚宁这才注意到他的车子后轮两侧居然带了两个脚踏杆,这是要让她站在上面?   俞晚宁很快就消化了这件事,毕竟时间紧迫,她毫不犹豫地撑着他的肩头就站了上去,双手紧紧扶在他的肩上,好奇又惊讶地探出个小脑袋问道,   “你平时上学都是骑车的吗?”   陆京珩无语地哼了一声,   “我坐迈巴赫。”   呵呵,还迈巴赫。   俞晚宁差点白眼翻出了天际,礼尚往来道,   “我坐直升飞机。”   下一秒,停在路边的一辆迈巴赫上面下来一位中年人,冲着陆京珩点头哈腰。   陆京珩跟他扬起下巴打了个招呼,   “张叔,你晚点送我爸去机场吧。我自己去学校就行。”   那个被称作张叔的中年人客客气气地冲他点了点头,扬声应道,   “诶,好的。”   跟张叔交代完,陆京珩一脚踩下自行车踏板,车子一下子就蹿出了十来米,带着站在后面的小姑娘一脑袋凌乱。   “你脸疼不?”   陆京珩一边踩着车子轻快地朝学校的方向奔去,一边张扬地笑着问俞晚宁。   俞晚宁啪啪打完自己的脸,脸疼得微微发红,恨不得当场从他的车上跳楼自杀。   还直升飞机呢...人家是真的家里有迈巴赫啊!   她羞耻地低着头,好在陆京珩在她前面骑车,看不见她其实耳根都红透了。   ------------------------------------- 第十五章 她一直只喝橘子味汽水   托陆京珩的福,他们在早班高峰期的堵车中一枝独秀地脱颖而出,直接躲开了堵成停车场的大马路,一路抄着小道踩着铃声赶到了学校。   两人一前一后进的教室,居然也没引起什么太大的轰动。   大概是之前的魔鬼训练营太过疯狂,开学的第一天,所有人脸上都有那么一点儿如释重负的感觉,坐在位置上闲聊的闲聊,打闹的打闹。   毕竟相比起竞赛题来说,高考的复习反而显得平和了很多,不就是翻来覆去考那些题型嘛。   津中在高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把所有的高中课程都上完了,剩下的高三一整年,就是无止境的复习和考试。   但是开学的第一天也不完全是风平浪静,下午的全校自习课,高三实验班的前门后门,几乎同时要被八卦多事的学弟学妹们给挤爆了。   津中的高一和高二,自习课是真的自习,除了临时征用来考试之外,平时不会有老师来教室里。   高三的自习课暂时也还没被各科老师瓜分完,所以大家等了几分钟见没有老师来,立刻就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心。   胡道他们几个带着球,呼朋唤友地把将近半个班的男生撸了下去,于是半分钟之后,教室里直接空出了一小半。   他们这帮男生刚走完没多久,吃瓜大军就赶来了。   之前高三补课的时候,津中贴吧上关于陆京珩和他的小青梅同桌这件事就闹得沸沸扬扬,这下高一高二一开学,所有人都不满足于只从贴吧上吃瓜,一下子都涌到了高三教学楼里,企图获取第一手的八卦新闻。   俞晚宁一脸茫然地坐在位置上迎来送往。她觉得自己要是搞个收款码收一笔参观费用,说不定这剩下一学年的学费都能筹出来。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可能靠脸挣钱的机会了!   俞晚宁这么一想,忽然就觉得这么被人免费看来看去有点儿亏了。   程思灵有些看不下去,愤然站起身去把后门给关上了。   本来以为这样那些吃瓜群众就该知难而退了,结果那群八卦之徒又嘻嘻哈哈地推揉着挤到了窗户边,把脸贴到了玻璃窗上去透着窗玻璃看俞晚宁,一边看还一边时不时侧头低笑着议论一下。   俞晚宁:“...”   当她是猴呢?!   她还没来得及发飙,教室外忽然传来薛明清爽朗的声音,   “看什么呢?我们班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薛明清的年纪不大,平时跟学生的相处也没有什么架子。看见这么一大波人围聚在他班门口,他也跟着弯下腰,从玻璃窗边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挤在他旁边的是两个高二上来的女生,见老师来了也不紧张,还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   “听说这里转来了个很漂亮的学姐,我们上来看一下。”   薛明清一听就站直了身子,不客气地揭穿她,   “拉倒吧。你们是听说她跟陆京珩坐在一起才上来看的吧。”   陆京珩在津中有多惹眼,他作为班主任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身边的座位空了一年多,上一个主动要求坐在那儿的女生,每天都被他不经意地怼几句就算了,还沦为全校女生的众矢之的,最后受不了流言蜚语,自己申请转班走了。   现在俞晚宁一来,全校的八卦重心瞬间就转移到了她身上。薛明清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从来不干预男女生之间的正常交往。   贴吧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看过,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他们交往越界。   不就是小时候认识的吗,这年头细究起来,谁还没有个青梅竹马了。   薛明清清了清嗓子,终于拿出班主任的架子开始赶人,   “看完赶紧散了。不然我让你们的班主任来领人了。”   这群赶来看热闹的学生被他这么一说,就嘻嘻哈哈地笑着,跟潮水退潮似的跑开了。   薛明清清完场,这才走进教室。一进教室他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人都跑哪儿去了?这是自习课不是活动课。班长呢?”   前排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把不在教室的人名字记一下。”薛明清说。   刘志豪点了点头,掏出本子从教室前门开始检查空位和记名。   教室里大概跑了一小半的男生,目测有十来个。刘志豪一看就是干这事的老手,记名记得飞快。   俞晚宁悄悄地摸出手机,在抽屉里给陆京珩发微信。   鱼:【你们赶紧回来吧,薛老师到班上清点人数了。】   这个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也没收到他的回复。   俞晚宁知道他们男生打球一般都不会随身带着手机,看来他的手机估计也没带身上,这回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刘志豪记名的速度比俞晚宁发信息的速度慢不了多少,他拿着本子从教室前门顺着座位顺序,不在位置上的就翻开桌上的课本看一眼名字,然后在本子上记下来,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查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俞晚宁身边的座位是空着的,刘志豪看了她一眼就直接开始记名,然后很快就把本子交给了薛明清。   薛明清扫视了一眼,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这么多人?刘志豪,你现在就去操场上找人,让他们放学之前来找我,没来的明天也不用来上学了。”   薛明清说完就转身走了。剩下的学生交头接耳,偷偷摸出手机给要好的同学发信息找人。   俞晚宁作为尽职的同桌,也摸出手机给陆京珩发信息,   鱼:【薛老师让你们现在就去办公室找他。】   这次她连手机都还没放下,手机就在她的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垂头看了一眼,陆京珩的信息已经回过来了。   珩:【知道了。要喝汽水吗?】   俞晚宁:“???”   不是,喝什么汽水啊!   都被老师找了,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   她无语地把手缩在抽屉里,拿着手机给他回道,   鱼:【我不喝。】   珩:【橘子味的。】   鱼:【?】   ------------------------   高三年级办公室。   实验班的十一个学生贴着外墙站了一溜,薛明清背着手黑着脸,站在前方冷笑道,   “都高三了,还这么放纵自己?自习课还敢跑去打球?书都复习完了吗?题都会做了吗?”   十一个男生低垂着脑袋,茫然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挨训。   这个年纪的男生个性张扬,不吭声并不代表屈服。只是薛明清的脸色实在是太臭了,大家都生怕跟他对视上一眼,就要被他单独拎出来怒怼一顿。   薛明清训了半天得不到回应,脾气更加上来了,他提高音量怒吼道,   “不看书,不做题,光打球就可以考年级第一了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十颗脑袋齐刷刷地朝队伍最末尾转去。   队伍的末尾,年级第一吊儿郎当地贴着墙站着,冲他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真的可以。   薛明清:“...”   他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骂道,   “陆京珩!你小子别得意,这次奥赛你要是没拿个一等奖回来,我到时再收拾你!”   说着他瞥了他低垂的手心一眼,疑惑地问道,   “你们不是去打球吗?还买什么橘子汽水?运动过后少喝汽水,知道吗。”   陆京珩淡淡地哦了一声。   薛明清被他这副冷淡的性子弄得很是无语,又虚张声势地凶道,   “真是不像话,都不许走啊,给我站到放学再走。”   薛明清训完这群难管的兔崽子,这才背着手冷漠地回到了办公室里。   ----------------------   津中这节自习课,可能成为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节课。   不知道是谁把陆京珩在高三办公室门口罚站的消息传了出去,很快就来了不少围观的群众。   当然,这次还是以女生为主。甚至几乎就是刚刚去实验班上看俞晚宁的那一批。   这些女生看完了还要脸红一下,嬉笑着从他面前跑过去,想要强行刷一波眼熟。   陆京珩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冷着一张脸靠着墙边站着,垂着头单手摆弄手机。   胡道就站在他身边,见他如此嚣张,不由得目瞪口呆,   “靠!珩哥,办公室门口顶风作案,不怕被没收手机?”   陆京珩垂着头,没什么好气地说,   “你什么时候见过老薛没收手机?”   薛明清这一点跟其他的班主任确实不太一样。除了学习抓得严之外,对于学习之外的校规校纪,他大多数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薛明清不管,不表示其他老师不管。   胡道看了一眼坐满了老师的高三办公室,佩服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陆京珩没搭理他,抬头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距离下课只剩两分钟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长腿一迈就往班级的方向走。   江奕辰也惊呆了,连忙叫住他,   “珩哥!还没放学呢!”   刚刚老薛才特意交代他们不到放学不许走,这才过去十几分钟吧,就把老薛的话当成个屁了?   陆京珩头也不回,   “知道。我先走了。”   众人:“???”   众人:“...”   陆京珩当然知道自己就这么走人的背影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很嚣张,但他怕俞晚宁那个小混蛋放学就跑不见人,这会儿才急着赶回教室去抓人。   小混蛋自从回来之后和他总是这么不冷不热地相处,跟小时候软软糯糯追着他要买糖葫芦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点让他极为不爽。   自从在爷爷家里吃过一顿饭之后,两人之间的僵硬关系才有所缓解,可是这还不够。   不就六年没见面么,这家伙跟他那么生疏干嘛?放学估计要是他不回去堵人,她肯定不会想到要等着他一起走。   陆京珩三步并作两步赶回班上,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俞晚宁把今天的作业卷子塞进书包,刚抬起头就和他对视了一眼。   陆大少爷拎着橘子汽水走进来,啪地一声单手打开,随手把橘红色的易拉罐推到了她前面,   “给你带的。”   易拉罐打开的瞬间,细细的水雾悬浮在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橘子味。细小的水雾在阳光下静止悬浮,凉气扑面而来,把夏末仅剩的一点点暑气融化。   俞晚宁怔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他之所以刚刚要强调橘子味这一点,是因为她一直以来,喝汽水就只喝橘子味的。   ... 第十六章 你喝过的怎么了?   早上是时间紧迫,才不得已上了陆京珩的自行车。可是放学这会儿校道上到处都是人,俞晚宁自然不好意思再让他骑车带她。   陆京珩也无所谓骑不骑车,反正他平时家里车库有的是车,不缺这一辆。   他不等俞晚宁拒绝,就直接背着小姑娘的书包下了楼,轻车熟路地带着人朝公交车站走去。   要是换作两周之前,他这样的举动恐怕早就要引起教室的一场八卦小地震,可是现在两周下来,大名鼎鼎的学神大佬每天亲自给小同桌背书包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实验班里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八卦这件事,一旦当事人双方都坦坦荡荡,反而就失去了传播和议论的乐趣。   所以陆京珩越是把各种偏心做得明目张胆,反而让大家没了想象的空间,大家有时看见了就当没看见,低声互相讨论几句也就过去了。   ----------------------   陆京珩过去上学放学从来不坐公交车,但是俞晚宁家里没有司机接送她,再加上离家就四个公交车站,陆京珩于是就没让自家的司机过来接送,自己跟着俞晚宁一起去坐公交车。   放学时间段的公交车站,挤满了归心似箭的学生。   津中刚刚开学,暂时还没开始晚自习。下午五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三个年级的学生同时从学校里涌出,一时之间深蓝色的校服翻涌成了一片深色的海洋。   陆京珩他们走得慢,出来的时候公交车站刚过了一辆车,车站因此清空了一小半位置出来。   俞晚宁小口喝着橘子味汽水,跟着硬要背她书包的大少爷身后,不紧不慢地朝公交车站走去。   她喝汽水喝得慢,喝到最后肚子都撑了还喝不完,有些愁眉苦脸地拿在手里,想扔掉又觉得浪费,不扔拿在手里待会儿又不好挤上公交车。   陆京珩见她拿在手里半天没有再喝,垂着眼眸问了一句,   “不喝了?”   “我喝不下。”俞晚宁老老实实地说。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俞伟不让她多喝碳酸饮料,所以从小就养成了一个小鸟胃口,吃什么都吃不多。   陆京珩像是早已有了预料,漫不经心地朝她伸出了手。   男生的手心宽大,掌纹清晰。   俞晚宁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易拉罐就被他拿走了。   陆京珩抽掉吸管,直接仰头把剩下的汽水两口喝光,随手把易拉罐和吸管一起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反而像是早已这么做过了无数次。   直到丢掉了汽水罐子,他才转过身,对目瞪口呆的小姑娘好笑道,   “干什么这么惊讶?”   能不惊讶吗?   扪心自问,俞晚宁觉得他们目前的关系,其实也就比普通同学多了那么一层旧相识的缘故。可是他居然可以这么理所应当地把她喝不下的汽水给解决掉。   这种荒唐的事情,却是真真实实地,在他们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十来天之后就发生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说,   “那汽水,是我喝过的。”   陆京珩嗤笑了一声,像是对她的过分惊讶感到无奈,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吊儿郎当地说,   “你喝过的怎么了?你小时候吃不完的东西,不都是我给你解决掉的吗?”   俞晚宁一愣,“啊?”   有吗?   不记得。   陆京珩已经对她的金鱼记性习惯了,只是冷漠地哼了一声,随手又把她被自己揉乱的头发轻轻捋顺。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难言的轻柔,像是对待自家娇养的小奶猫。   俞晚宁猝不及防接受了他的这么一番摸头杀,脸上密密麻麻地滚烫了起来。   “...你别摸了。”   她红着脸小声嘀咕着说。   ------------------------   今天放学的路堵得厉害,公交车进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就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俞晚宁呆呆地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有些迷茫地站在陆京珩的身边。   那书包塞满了十来本书和辅导材料,背起来起码有将近五六斤的重量。而陆京珩把这满满当当的书包轻而易举地背在自己身上。   车子进站的时候,呼啦一下子围上了许多学生。   俞晚宁本来是垂着头跟在陆京珩身后的,可是他这回却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一手抓着公交车门上的横杆,一手不容置疑地撑着另一侧的门把,靠着自己高大的身材硬生生堵住了他们身后不断涌上来的学生。   俞晚宁在前面先上的车,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她不得不在人群中艰难地朝后走,好不容易才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到了一处空位。   陆京珩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不过中间隔了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为了避免和其他人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和误会,陆京珩确定她能自己站稳,于是便也没再朝她那边走去,两人就隔着这么一小段距离,安安静静地各自站着。   那两个女生大概也没看出来他们是一起的,从陆京珩上车开始,就一直嬉笑着互拱对方,还时不时地偷偷朝他的方向瞥一眼。   俞晚宁离得近,不经意听见那两个女生是在低声哄闹着让对方去跟陆京珩要个联系方式。   其中一个个子高一些的,性格看起来更加张扬泼辣,被好友起哄得有些心动,居然真的朝陆京珩的方向,跃跃欲试地挪了一步。   还没等她壮起胆子开口,陆京珩就从口袋里摸出耳机给戴上了。   两个女生:“...”   俞晚宁隔着中间两个人,朝他瞥了一眼,忽然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明明是挺高冷的一个人,可是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却又有种不太一样的地方。   她寻思着大概是因为陆爷爷的关系,所以陆京珩才对她有所照顾。这么一想,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又被压了下去。   果然人还是不能多想,想多了容易显得自作多情。 第十七章 喊什么哥哥,喊giegie好不好?   车子起步后没多久,俞晚宁就觉得自己身后的位置越来越窄,像是有人在孜孜不倦地朝她这边挤过来。   她本来没有多想什么,毕竟车上人太多了,磕磕碰碰也很正常。但是过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那动静一直就没消停过,并且把她站的位置压榨得越来越小。   俞晚宁被挤得有些难受,于是往旁边挪了半步,以此拉开一点距离,没想到那人似乎又跟了过来。   不会是变态吧。   俞晚宁心下一惊,下意识地转过头。   还没等她看清楚,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转头的瞬间挡了过来,把她和身后的人隔绝开,大手不动声色地揽住了她的肩头,保护的意味很明显。   他平时脸上就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现在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眸光犀利得像是要杀人,毫不客气地盯住站在俞晚宁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身材不高还很瘦,脸颊凹下去一块,眼神总是忽闪不定,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少年的冲动和怒气都是直接写在脸上。他的目光警告意味太明显,弄得那个试图揩油的中年人一瞬有些错愕,随即又不屑地轻笑了起来,   “小小年纪学大人谈恋爱啊?”   他没能成功揩油全因为这小子挡了自己的好事,既然对方让他难堪,他也要把对方拉下水才行。   车里好奇的,八卦的,惊诧的目光,顺着他的话音,都朝这边瞥了过来。   许多不知情的群众只当是家里的孩子早恋被大人发现,很快就低低地议论了起来。   陆京珩把俞晚宁紧紧护在身后,侧头舔了舔后槽牙,笑脸迎人讥诮着反问道,   “一把年纪当街耍流氓啊?”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的拳头就已经朝那人抡了过去。   陆京珩这一拳头没有收力,抡得那男人一个猝不及防,脸上立刻火辣辣地刺痛一片,狼狈不堪地朝后跌坐下去。   陆京珩的话已经让旁边的人都听明白了,这人就是公交车上的咸猪手。   于是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公交车上,居然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哗啦啦地一下子让出了一小块空地。所有人都缩手收腿,生怕碰到那人就会沾染到一丝污浊。   公交车司机也连忙刹了车,拨开人群赶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那猥琐男人狼狈地揉了揉脸,挣扎了好几下才站起来,破罐子破摔地反咬一口道,   “不就不小心碰到你了吗?你怎么动手打人!”   俞晚宁本来站在陆京珩的身后,闻声气得脸都红了,正要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又被陆京珩不容置疑地把头摁了回去。   俞晚宁:“???”   不是,摁什么头,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龇牙咧嘴想跳出来,偏偏陆京珩还不让她露脸,只是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陆京珩被那男人倒打一耙也毫不在意,另一手忽地攥住中年男人的衣领,用力把他拎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脾气又冲,那男人的个头大概只到他唇线的位置,被他这么一提溜居然有些发怵,脚下挣扎了几下,脸上的赘肉肉眼可见地轻轻颤抖。   “你还想干什么?!”   那男人叫嚣着,却心虚地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再次动手。   这个年纪的男生有使不完的力,也有不顾后果的冲动。司机怕出事,连忙伸手要来拦他,   “诶,同学!有什么事好好说!”   陆京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地松了手,丢开了手里的猥琐男人,把那人甩得一个趔趄连忙扶住身边的椅背。   他嫌脏似的拍了拍手,声音冷得像是冰刀,他牵了一下嘴角,挑衅地说,   “你他妈,下次再让我见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   因为这个小插曲,陆京珩提前一个站就拽着俞晚宁下了车。   傍晚的津城空气依旧湿热,街边的墙面爬满了青苔,还有些人家弄了些花格种了不知名的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俞晚宁下了车还紧张得心跳很快,她捏住自己的书包带,跟在他身后小声说,   “陆京珩,谢谢你。”   陆京珩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无事发生过一样,吊儿郎当地说,   “说谢就太生分了,还不如叫我一声哥哥。”   俞晚宁:“...”   其实就冲着他今天维护她的架势,喊他一声哥哥也不是不行。   可是这人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对这个称呼为什么这么执着...   俞晚宁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别人叫你哥哥啊?”   陆京珩挑了一下眉,轻哼道,   “因为长幼尊卑有序。”   神特么的长幼尊卑...   俞晚宁被他噎了一下,难以置信道,   “你除了比我大一岁之外还有什么必须尊重你的理由吗?”   陆京珩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漫不经心地说,   “还有因为你打不过我。”   俞晚宁:“...”   很有道理,但是这人真的是,太欠揍了。   本来她都已经打算忍辱负重喊他一声哥哥好了,结果他这一弹差点没把她弹得眼冒金星...   喊什么哥哥,喊giegie好不好?   俞晚宁一边不敢反抗,一边忿忿地想。 第十八章 我饿了,来你家偷吃的   夏末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夕阳余晖,下一秒就乌云密布。   陆大少爷出门有豪车接送,自然是不需要带伞的。而俞晚宁这种丢三落四的小混蛋,身上有没有带伞都是随缘。   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砸在人身上冰凉得差点让人灵魂出窍。   路边的行人脚步匆匆,到处逃窜着找躲雨的地方去了,剩下雨中两个没有带伞的倒霉蛋干巴巴地互瞪。   俞晚宁瞪了几秒,就意识到陆大少爷是不会有伞的。于是几乎是没有多想,直接撒开丫子就跑了起来。   风雨中小姑娘脚步轻快,一溜烟就在雨中跑出了好远。   陆京珩被她甩在身后,极为无语地眯起眼睛,盯着小混蛋跑远了的身影。   她的身影像是不灭的火焰,在纷纷扰扰的雨中轻跃,又像星星掉落在风雨中的海面上,粼粼星光耀目得刺眼。   在重重雨幕中,陆京珩的视线被雨水打断,连忙跟着她的脚步追了上去。   “俞晚宁!你跑什么跑!”   这雨大得要命,一瞬间就淋湿了身上的衣物。陆京珩三两步就追上了雨中的小混蛋,伸手要去抓她的手腕。   俞晚宁跑得气都喘不匀,但是依然顽强地一冲到底。她在雨中冲他大声喊,   “要下大雨啦!不跑等着脑子进雨水吗?!”   陆京珩:“...”   他很想说,她现在这个愚蠢的行为就很像脑子进雨水了。   下雨而已,他只需要打个电话,就有迈巴赫亲自来接,找个街边的小店安安静静地等着不香吗?   换作别的人这么冒雨跑回家,陆大少爷是鸟都不会鸟的。但是他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跟着一起在雨里加快了脚步奔跑起来。   好在这会儿离家也就一站路的距离,两人没一会儿就跑进了天鹅堡小区。   俞晚宁家住在最前排的联排别墅,陆京珩的家则是在后边靠着湖的独栋别墅区。   她一路跑得急,居然也没有发现陆京珩一直攥着她的手,直到她一头冲进别墅门口的廊下,才惊讶地反应过来,   “诶?”   俞晚宁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呼吸还没喘匀。她一边大喘着气,一边有些错愕地想,他们刚刚居然是手牵着手吗?   陆大少爷浑身都湿透了,校服薄薄的衣料贴在他的肌肤上,隐约看得见腹部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不过就跑这么一小段路而已,她怎么喘得这么厉害?陆京珩一瞬有些诧异,不过他也没多想,反客为主道,   “还不开门?”   俞晚宁:“???”   陆京珩瞥着她,理所应当地说,   “为了送你回家我都湿透了,不让我擦干一下再走吗?”   说着他把她的书包丢回给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潇洒地把额前打湿的碎发往后一抓,自若得像是等着进自家的门一样。   俞晚宁表情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这人还挺会自来熟的。不过他也确实是因为帮了自己才提前一个站下了车,不然也不至于淋了雨...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抬手解锁了密码锁,打开了大门。   这个点俞伟还没回家,偌大的别墅空荡荡。   俞晚宁的家里论奢华程度自然是比不上陆京珩的家。但是俞伟是学设计出身的,家里装修得极为清新温馨,随处可见精心设计的细节。   陆京珩是第一次进到俞晚宁家,明明他这样的人什么样的豪宅没有见过,可是还是在进门的时候,一瞬感到了微妙的紧张。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吗?就这么贸然和她共处一室会不会不太好?   陆京珩有些犹豫。   俞晚宁却没有什么戒心,一进门就把书包放到奶咖色的沙发旁边,脱了鞋跑进房间里,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条纯白浴巾出来。   “你怎么不进门?”   俞晚宁见他还站在玄关处,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   陆京珩这才弯下腰把鞋子脱了,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   俞晚宁把浴巾递给陆京珩让他自己擦,自己坐到沙发上,抽了张纸巾撸鼻涕。   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一点风吹雨打就容易感冒。这会儿淋了雨,鼻子里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感觉。   人一旦生病多了,对自己的身体就很了解。   她一边撸鼻涕一边苦哈哈地心想,看着架势免不了是一场风寒感冒,今晚俞伟回家知道了,估计又要念叨个没完没了...   陆京珩走到她身边垂着眸看她,手里就拿着她刚刚递给她的厚实的大毛巾。   他也不急着擦干自己身上的雨水,反而直接把毛巾丢到了她的头上,抬手胡乱地帮她擦了擦发梢的水珠。   俞晚宁瞬间被毛巾兜头罩住。视线被隔绝的同时,脑袋还被一只大手掌控着,像一只无力反抗的小奶猫。   俞晚宁:“...”   她今年16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粗鲁地对待。从这位大少爷擦头发的手法,一看就是没照顾过人的。   俞晚宁憋闷地想,还是别跟他计较了,毕竟大少爷能想到要替她擦一擦头发这一点,恐怕已经达到了他共情能力的极限...   陆京珩站在她身前,不紧不慢地帮她把头发擦干,然后随手把毛巾丢到一边,语气自若地问道,   “厨房在哪里?”   俞晚宁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声音带了一丝丝鼻音问,   “你要干嘛呀?”   陆京珩顺着她的手指方向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俞晚宁头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一瞬怀疑这里到底是谁的家!   她把撸了鼻涕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小跑进厨房去看他到底要干嘛,结果她人刚在门口冒了个头,就被鸠占鹊巢的某位少爷赶了出来。   “去换身衣服。”   他用身体挡住厨房门口,居高临下冷冷地说。   俞晚宁从他的肩头越过去偷看了一眼,就看见灶台上似乎在煮着什么东西。   “你饿啦?”她莫名其妙问道。   陆京珩对她的脑回路似乎十分无语,垂着眸盯着她的眼眸,狭长的眼角微微挑起,听不出真假地说,   “对,我饿了。来你家偷吃的。”   俞晚宁虽然纳闷他这种不请自来的偷吃行为,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哦,柜子里有泡面。”   陆京珩:“...”   下一秒,某位脑子短路的小混蛋被他拎着后衣领,毫不客气地丢出了厨房。 第十九章 这是哪里来的凡尔赛狗?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俞晚宁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抱着陆京珩给她煮的生姜水,缩在沙发上小口喝着。   陆京珩把厨房收拾干净,一出来就看见窝在沙发上的小混蛋。   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额前的碎发被雨水黏成一簇一簇,手里捧着的马克杯,杯口大得几乎能挡住她巴掌大的小脸。   大概是淋了雨有些焉,她圆碌碌的眼睛微微向下耸拉着,无精打采的模样莫名有点像受了委屈的小奶猫。   小混蛋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陆京珩盯着她被热气熏红的小脸,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下一秒俞晚宁懵懵然地抬起头开口了,   “你要走了吗?”   陆京珩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垂着眼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继续留下来。   俞晚宁望着窗外瓢泼大雨,有些茫然地说,   “可是现在雨还很大。”   陆京珩眉头一挑。   但是下一秒,他的眉头就又微微蹙起,纳闷地问道,   “俞晚宁,平时你...”   他的语气有些不爽,顿了一下说,   “也是这样随便让男生进你家门的?”   俞晚宁啊了一声,抬头看着他阴鸷的面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   “啊什么啊?能随随便便让男生进门吗?”   陆京珩沉着脸,语气不自觉就有点儿重,差点忍不住想敲她的脑袋给她长长记性。   俞晚宁被他训了一顿,有些莫名其妙道,   “那你不还是进来了。”   陆京珩嘴角抽了抽,抬脚就准备走人。   说起来也奇怪,之前陆京珩给人的感觉就一直这样又冷又傲,可是这一次见他黑着脸,俞晚宁下意识地感到心虚和不安。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儿怕陆京珩生气不理她。于是连忙放下手里的姜汤,朝门口追了出来。   “我错啦!你别生气——”   俞晚宁想也没有多想,直接脱口而出就是道歉。   其实她本不用这么心虚。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带过同学来过家里,女生没有,男生更没有。   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她对【家】这个领域的界限很敏感,玩得再好的同伴也不会往家里带,可是陆京珩今天不请自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可能是她没有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把陆京珩和其他普通的同学做了区别对待。   陆京珩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听见她追出来的声音还是顿住了脚步。   明明心里还是挺不爽的,可是她一示弱,他就总是不受控地心软。   他垂着眼眸站在玄关处,脸上依然带着倨傲,傲慢地盯着眼前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俞晚宁在人前总是乖巧惹人喜爱,不管遇到谁都抵挡不住她这张欺骗性的脸蛋,对她都极具宽容。   但是陆京珩好像不吃她这一套美人计。   俞晚宁一边要哄他,一边苦哈哈地心想,自己招惹的人,跪着也要哄好啊...   她的手指揪着他的衣角,软糯糯地求饶道,   “我以后不敢啦!”   陆京珩盯着她莹润饱满的唇瓣,不动声色地梗动了一下喉结。他随即又很快地把视线落到别处,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   俞晚宁对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费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算哄好了,于是又试探地问道,   “那明天你还跟我一起去上学吗?”   陆京珩眼睫低垂,落在她圆润莹亮的指尖上,唇角微微翘了一下,却还要冷漠地哼一声,   “看在你主动邀请我的份上——”   俞晚宁立刻会意。她憋屈地心想要不是你摆着这么一张臭脸,我也不至于要主动邀请你...   但是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人给哄好。   俞晚宁特别地能屈能伸,在心里吐槽完立刻又讨好地说,   “请你跟我一起去上学,可以吗?”   陆京珩大概是被她这句话给取悦到了,这才吊儿郎当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下一秒又危险地眯起眼睛,威胁地说,   “明天要是敢不等我,就等着放学被我堵在小巷子里吧。”   俞晚宁:“...”   ...就不能指望他做个人。   ------------------------   陆京珩最后还是得待到了雨停才走。   他没有带书包,看样子应该也是不常写作业。俞晚宁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搬了把小椅子坐在茶几旁边做今天发下来的卷子。   她做题速度不慢,只挑会做的写,不会的就直接跳过,等最后再一起解决。   陆京珩捏着杯口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垂头写卷子。   小姑娘低垂着头认真做题的样子敛去了平时古灵精怪的模样,也脱去了印象中的那点稚气,多了几分恬静淡雅。   她不到半小时做完了会做的题,这才回过头啃难题。陆京珩闲着无事朝卷子看了一眼,是一道经典的求向量数量积,并进而求截距的取值范围。   俞晚宁第一小问已经做出来了,这会儿愁眉苦脸对着第二问发呆。   她大概想了将近十分钟,草稿纸花掉了满满当当两三张,还是没有什么思路的样子。   陆京珩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不大痛快。   他一个行走的作业帮就坐在她前面,这小混蛋就没有半点想起要请教他的觉悟。   陆大少爷本着关心同桌的原则,决定主动出击。于是曲着指节敲了敲她的卷面。   俞晚宁完全没有觉察到大少爷满心满眼准备助人为乐的热情,被他打断了还十分不悦。她不满地拽回自己的卷子,指尖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口型,示意他安静。   陆京珩:“...”   他无语地挑了挑眉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说——”   俞晚宁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他浅淡的眸光。   这么一看俞晚宁才注意到他的眸色并不是深黑的,而是有点儿像浅棕色的琉璃珠。只是因为他总是垂着眼睫拢着眉眼,所以才让人误以为他的眼珠也是漆黑色的。   此时他坐在对面沙发上,手肘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修长的指尖交握,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欠揍地问道,   “——这么简单的题,你是怎么做到想这么久的?”   俞晚宁:“...”   这是哪里来的凡尔赛狗?!   下一秒凡尔赛狗伸手就把她的草稿纸扯了过去,从桌上随手捻起一支笔,平平草草地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公式,然后嘚瑟地把草稿纸往她面前一塞,带着莫名的优越和炫耀意味。   俞晚宁不笨,作为数学成绩常年保持在130分以上的小学霸,有时候遇到不会做的题其实只是没有联想到某个公式而已。   这会儿陆京珩给她写了一道关键的式子,一下子就把她刚刚一直理不通的地方给打通了。   俞晚宁“诶”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己刚刚不过是一直在钻牛角尖而已,因为这道题综合性虽然强,但是确实说不上难,也难怪刚刚陆京珩会那样嘲讽她。   这人嘴巴是欠了点,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这么一想,陆京珩在她眼里又顺眼了一些。   她对照着陆京珩写给她的公式,把那道题梳理了一遍,很快就唰唰算出了答案。   后面不会的题俞晚宁就很放得开了,反正大少爷好为人师,她也不介意给他多一个表现的机会。   两道题问下来,外头的雨势也渐渐变小。直到俞晚宁做完最后一道题,窗外的雨也正好停了。   陆京珩抬手一捋已经快干透的头发,爽朗地说,   “明天见,小同桌。”   俞晚宁冲他挥了挥手,礼尚往来道,   “明天见,大少爷。” 第二十章 真挺甜蜜的,这还怎么反驳?   雨过天晴,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天空干净得没有一片云。   俞晚宁一觉睡醒,闲散地下楼吃了个早餐,然后不紧不慢地背着书包出了门。   这会儿才7点钟,早高峰还没开始,时间还绰绰有余。   她轻快地下了台阶,刚抬眼就遇到了自己昨天招惹来的大少爷。   俞晚宁满心的轻快瞬间憋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打招呼,   “...早上好。”   陆京珩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漫不经心地说,   “今天还算守时,今晚就不堵你小巷子了。”   俞晚宁哦了一声,一边在心里吐血一边腹诽他。   这人是怎么做到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来的?   然后下一秒,她背上的书包就被人轻车熟路地拎走了。   清晨的阳光明媚,把世界映照得金黄灿烂。   俞晚宁揪着书包带子,被他遛狗似的,乖乖牵到了公交车站。   这个点公交车站人不算多,但是上车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了。   经历过昨天那件事,陆京珩这回半步都没有远离她,直接抓着她头顶上方的吊环,把人牢牢护在身前,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俞晚宁站在他前面,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脸上写满了迷茫,主要是她还没太从睡梦中清醒。   她自从转到津中以来,睡眠时间硬生生地少了半个小时,生物钟还没能及时调整过来。   陆京珩站在她身后,时不时要扶她肩头一把,免得她在车厢里东倒西歪摔个扑街。   一路相安无事,直到进了教室,胡道一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立刻给江奕辰打了个响指。   教室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啪地一下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跟聚光灯一样,跟着他们直直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胡道和江奕辰已经在后排的位置上排排坐好,甚至连瓜子都掏了出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俞晚宁:“???”   这两人是实验班的八卦传播中心,俞晚宁刚坐下,还不用等她主动开口问,胡道就把自己的手机推了过来,嬉皮笑脸地问道,   “小宁同学,这是什么情况?珩哥这棵铁树在你这儿开花了吗?”   俞晚宁低头看了一眼,是津中的贴吧。某位好事的同学收集了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照片,集合成了一个新帖子   ——【校草和他的小青梅甜蜜日常】   俞晚宁:“...”   神踏马的甜蜜日常!   他们有个屁的甜蜜日常哦!   她一边在心里无语地翻白眼,一边颤抖地往下翻了翻。   别的不说,搞出这个帖子的这位同学还挺有做侦探的潜质。收集到的照片从她第一天上学在教室里被偷拍的侧颜,到今天上午在公交车上一前一后站着,时间线完整,证据链闭合。   ——就这么光看照片,其实也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   俞晚宁本来羞耻地想反驳几句,可是目光却落在了最后那张照片上。   那是上午他们坐公交车过来的路上被拍到的。   陆京珩那时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臂高高举起,握着她头顶上的吊环。   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又不太正常。   他们的距离不算近,绝对没有肢体触碰的机会,可是少年用臂膀在喧闹的公交车上,为她牢牢地圈出一个保护圈。   俞晚宁淡淡然地望着窗外,并不知道此时身后的少年低垂着眼眸,目光里带着种看不清的情绪,极其认真而平静地望着眼前人。   ——九敏,U1S1,真挺甜蜜的,这还怎么反驳?!   俞晚宁看着胡道的手机里的照片,眸光很快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收敛起眸色中的不自在。   她说不出来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既迷茫,又困惑。   其实这段时间的相处里,她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有点儿看不太清陆京珩对她的好,是出于童年玩伴的照顾,还是多出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但是要真的说多出了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们再次见面,也就相处了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而已。理智对她说,十来天里发生不了什么。他们甚至对已经隔了六年光阴的彼此都还不够了解。   见俞晚宁沉默,陆京珩垂下眼,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不动声色地还给了胡道。   胡道的八卦之火燃得正旺,身后还有十来双好奇的眼睛也在时不时地朝他们这边打量,等待着作死小达人帮他们把想问的问题问出来。   胡道坐在他们前排,侧转着身子,壮起胆子作死地问道,   “珩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陆京珩抬头看他,眸光冷淡如霜,语气带着轻狂,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胡道:“...”   他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却被这位高岭之花噎得不上不下。他刚想说算了,就被旁边江奕辰捅了一下腰眼,他瞬间一个昂首挺胸,直接怼到了高岭之花面前。   胡道:“...”有一句艹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京珩挑起眼角盯着他,意思是让他有屁就放。   于是胡道清了清嗓子,重新壮起胆子,不太甘心地试探道,   “珩哥...虽然我知道不应该干涉你的私事,但是我还是想代表广大吃瓜群众问一句...”   身后的吃瓜群众被点了名,一个个脖子立刻都伸的老长。   然后胡道就在这万众期待的目光中,豁出狗命问出了那个送命题,   “——你俩是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 第二十一章 你的糖我吃了,所以我原谅你啦   他这句话一问完,教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胡道作为送命小能手,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肠子都要给悔青了。因为对面陆京珩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其实他问出这个问题,也没真指望陆京珩会回答。   八卦群众的基本修养之一,就是从当事人脸上的或羞或恼的表情里抓取重点,通过自己脑补从而再添油加醋一把,然后一条新鲜的八卦新闻的就这么出炉了。   可是陆京珩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反倒一下子把他给整不会了。   胡道怂了一秒,他正要给自己找补,把这个话题掩过去,就听见冰山本人冷冰冰地开口了,   “没有。”   陆京珩这话应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心虚。   俞晚宁抬眼瞥他,见他神色自若,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等着吃瓜的群众们却很失望,一群呆鹅的脑袋上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小问号。   哦?没有吗?   鬼才信呢!   就算现在没有,那也是暂时没有!   不过胡道倒是很会察言观色,立刻和江奕辰打哈哈道,   “珩哥说没有就是没有,这些小道消息听着玩就算了,别当真哈!”   胡道这么一说,江奕辰也出来打圆场,转身招呼吃瓜群众道,   “就是就是,珩哥什么人,高岭之花清白不容玷污,想吃瓜的都麻溜自己散了啊...”   见两个打头阵的都退缩了,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个话题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一个个脑袋又跟击鼓传花一样转了回去,然后压低声音低笑着讨论了起来。   俞晚宁看着全班上演完吃瓜的这一出大戏,莫名觉得有点无奈又好笑。   也难怪她之前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误以为陆京珩对她是不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原来在别人眼里也是这么看的啊...   不过现在他都当众澄清了,说明他是真的对她是毫无杂念,只是她自己在胡思乱想而已。   俞晚宁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结果转过头就对上了陆京珩冷冰冰的目光,冷不丁把她吓得心尖一颤。   干嘛这样看着她?她又不是真的玷污了他的清白!   她莫名其妙道,“干嘛?”   陆京珩不避不让地盯着她微微勾起的唇角,语气有些不爽,   “你还挺开心?”   俞晚宁一言难尽地望着他,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总是要跟她找茬,于是脱口而出,   “我开心个...”   屁字还没说完,就看见陆京珩眉头一挑,危险地眯了眯眼,   “还敢说脏话?”   俞晚宁简直想拉着他打一架。   说脏话怎么了?   现在这个社会装得人模狗样的才不是正经人,正经人谁不是满口脏话?   她正想怼他两句,忽然意识到不妥。   什么时候她已经在他跟前肆无忌惮成这样了?   明明当初还觉得他很高冷不好相处,明明刚刚还为他澄清了两人的关系而松了一口气来着...   俞晚宁被自己以下犯上的行为噎了一下,忽然想起刚刚胡道说的那句话   ——不要当真。   他也许就是喜欢闲着没事戳叽她几下拿她来寻开心,或者是看在陆爷爷的情面上跟她走得亲近些而已。   人确实很怕自己太过当真,最后却成为了别人眼里的笑话。于是她默默收回了刚刚想说的话,沉默着没有再和他呛声。   陆京珩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沉默了,还以为自己那句话说得太重惹得她不高兴。   他垂着眼眸瞥她,见她神色如常,但是又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只顾低着头看着自己昨天发下来的卷子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抽屉里摸出了几颗橘子硬糖,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俞晚宁:“...嗯?”   她用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不明所以。   橘红色的透明糖纸包装用了十几年都没改变过,不规则平面折射着光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俞晚宁平时爱吃糖但也很挑剔。她不吃奶糖一类的纯甜味的糖,唯独偏爱酸酸甜甜的水果糖。   她下意识地反应就是陆京珩连她爱吃什么糖这个细节都注意到,可是下一秒她又硬生生地掐断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可太尴尬了。   这就像在地铁站门口,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你就以为我要坐你的摩的。   也许是他也喜欢吃水果糖呢?!   早读预备铃不合时宜地打响了,语文老师抱着课本和教案走了进来,也打断了两人中间若有若无的微妙。   俞晚宁盯着桌上的那几颗糖看了一会儿,还是摸出了手机在抽屉里窸窸窣窣地发信息。   鱼:【什么意思?】   隔壁书桌的抽屉里发出一小声“嗡”的声音,她余光瞥见陆京珩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信息就回过来了。   珩:【求原谅。】   ------------------------   外头天光明亮,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响起。   就在这爽朗的天地间,玻璃窗映照着无数个小世界的倒映。   俞晚宁小小地错愕了一下。   他这样的人也会主动放低姿态求原谅?   不过原谅什么?   他刚刚好像也没对她做什么吧?   俞晚宁有些茫然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再纠结。她偷偷趁老师不注意,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然把糖纸捏在手心。伸手戳了戳陆京珩的手臂。   陆京珩偏头看了过来,就看见小姑娘张开了小手,示意他看手里的糖纸。   那意思是说,   ——你的糖我吃了,所以我原谅你啦。   她的手很小,指尖匀称白皙,手指微微蜷缩,动作带着一种难言的羞怯和可爱。   陆京珩以前没有留意过女生的手是什么样子,但是这么一看,竟然觉得挺有趣的。   他垂着眼眸看着她,那几秒钟的时间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伸过手,收走了她手里的糖纸。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男生才有的粗粝感。   没有人听见,他把糖纸收走的那一瞬,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以及低得像用气音说的那句话,   ——“小黏人精。” 第二十二章 你俩要不考虑谈个恋爱算了   陆京珩大概就是那种从小无所不能,家世优渥的天之骄子,再加上他长得硬朗帅气,从一出生就是人生赢家。   这样的人天生自带傲气和张扬,做什么都不会藏着掖着,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写在脸上。   就比如他否认了在和俞晚宁谈恋爱这件事才刚刚过去了四个小时,就又坦坦荡荡地招呼她一起去吃饭。   津中饭堂的饭菜难吃得一逼,别人家的饭堂吃饭要钱,这边的饭堂吃饭要命。但凡家里有点钱的学生都选择到外头吃饭保命。   俞晚宁犹豫了几秒,想起了上回那顿差点把她送走的午饭,毅然决然地招呼上程思灵跟着陆京珩他们几个走了。   托饭堂的福,津中后门硬生生地因此建起了美食一条街,一到饭点就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头。   美食一条街就在学校后门外,从头到尾大概两百来米长,主要聚集的都是一些小饭店,还有卖文具的精品店和奶茶店。   这个点正值饭点,几乎每一家饭店都坐得满满当当。   俞晚宁和程思灵勾着手臂走在后头,跟着四个男生转进一家吃西式快餐的店面。   这家店相比起外头的人头汹涌,位置倒是还剩了不少。一开始俞晚宁以为是这家店的菜色不好吃,等她拿到了菜单才明白,其实是因为太贵了。   光一个肉酱意粉就要29块钱,这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只能作为平时打牙祭的选择,不可能长久吃得起。   但是陆京珩他们几个显然是经常来,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个女生找了一个卡座坐下。   卡座是半圆形的,中间是沙发,外头加了两把椅子,正好可以坐下六个人。   四个男生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女生,俞晚宁和程思灵坐在一起,另一侧就挨着陆京珩。   陆京珩一坐下就把菜单发给两个女生,然后跟胡道他们几个闲聊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男生,话题无非都聚集在体育比赛和跑车上。最近NBA赛季还没开始,于是他们聊的都是关于赛车。   陆京珩似乎很喜欢车,聊起车来眉眼间都是意气和轻快。期间江奕辰打趣说他还有几个月就成年可以买车了,他似乎低笑了一声,默认了他的这句玩笑话。   俞晚宁不懂车,对这个话题自然也不感兴趣。她垂眼勾了个肉酱意粉,然后就把菜单递给了程思灵。   程思灵选了个黑椒牛扒饭。   见两个女生都选好了,另外四人也停下了聊天,随便点了菜交给了服务员。   这家店人不多,上菜就很快。没几分钟6个人点的饭就都上来了。   也许是灯光柔和的缘故,也或许是和好友们话题投机,俞晚宁觉得今天的陆京珩和平时在教室里的高冷模样不太像是同一个人。   他吃东西很快,但却没有狼吞虎咽的狼狈,反而带着青春期男生的那种爽朗和干脆利落。   吃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对面大概是他校外的好友,在聊关于竞赛复赛的问题。   算算时间其实也是差不多都要到复赛时间了。   一等奖的前20名可以进入到复赛,这一批人会代表省队参加国家级竞赛,最后选拔出来的人中龙凤组成国家队再集训。   只要在国家级竞赛中拿到奖项,基本上就确定了保送名额了。   俞晚宁一直就没打算走保送的路子,所以他的这个电话她也听得云里雾里的,没太听明白。   她正垂着头专心吃着自己的那份意粉呢,陆京珩打电话打到一半,忽然伸手过来,自然而然地在她的唇角抹了一下,把她唇角沾到的番茄酱擦掉了。   俞晚宁:“...?”   她一脸懵圈地抬起头,就看见陆京珩还在专心打电话,只是伸过手指示意她沾到了番茄酱。   他的动作做得极其自然,甚至不经意地带上了一丝轻柔的意味。   俞晚宁当下心尖一颤,耳尖密密麻麻地滚烫了起来,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耳垂。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应该是无心的吧?   俞晚宁有些茫然和愕然。   她生怕自己是因为听到了某些说法,所以陆京珩的一些不经意的举动,都会在她的眼里带上了不一样的意义。   下一秒陆京珩打完电话放回口袋里,一抬头就面对上了四只呆鸡。   胡道:“卧...哦!”   江奕辰:“卧...塞!”   程思灵和秦阳震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瞪大着眼睛惶恐地看着陆京珩。   陆京珩被他们四个人弄得莫名其妙,   “干嘛?你们吃哑药了?”   胡道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开口道,   “哥...你刚刚帮宁妹妹擦嘴角啊...”   自从知道俞晚宁年纪比他们几个都小之后,胡道就自作主张地给俞晚宁起了各种外号,整天在教室里宁妹妹、小宁同学地乱叫,陆京珩一度想要把他的嘴给锯了。   但是现在他没有在乎这个称呼,只是挑了挑眉头问,   “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吗?当然有问题。   谁家普通同学关系会随便给人擦嘴角啊...   胡道转过头看了江奕辰一眼,顺便在心里想象了一下给他擦唇角的画面...   yue...   他差点吐了。   果然有些事经不起想象。   俞晚宁脸上的滚烫还没消退,下意识地微微垂眸,不让人看见她的不自在。   秦阳跟他们不同班,不知道早上发生过什么事,于是再一次挑起了那个死亡问题,他盯着坐在一起的两人看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意味深长道,   “你俩要不考虑谈个恋爱算了?不然我们嗑CP都嗑得抓心挠肺的。”   俞晚宁:“...”   陆京珩闻言却嗤笑了一声,侧头看着俞晚宁,若有所思道,   “谈恋爱啊?这还是未成年呢。”   俞晚宁:“???”   她莫名其妙被他嫌弃,不由得下意识地怼他,   “呸,说得跟你不是未成年似的!”   明明自己都还没成年,有什么好看不起她的。   胡道他们死死憋着笑,这可是大佬第一次在人前吃瘪。   陆京珩这种人顺风顺水活一辈子,或许都没人敢这么怼他的。但是今天他们就真的亲眼见到了,只恨刚刚没能拿起手机拍下来。   陆京珩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怼,无语了几秒,危险地挑起了眉梢。   他就算被怼了也没生气,反而冷漠地哼了一声,声音吊儿郎当地说,   “对,我也是未成年,你可别觊觎我。”   俞晚宁:“...”   真不能指望某些人有点自知之明了。 第二十三章 喂不熟的小白眼狼   一顿午饭吃完,陆京珩他们几个要去篮球场打球,俞晚宁和程思灵回教室午休。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两点开始,陆京珩他们是一点五十分就回来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午休的同学已经醒了大半,有的去洗手间,有的去打水。   俞晚宁上课不管再怎么认真听讲,只要一下课就永远跟个都睡不够的小奶猫一样,用校服外套罩着头,还趴在书桌上睡觉。   陆京珩下意识地伸过手,把她身后的窗户给关上了,然后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空水杯转身出了教室。   ------------------------   俞晚宁醒来的时候,桌上的水杯已经装满,物理老师吴戈精神饱满地站在了讲台上。   他穿着白色衬衫,一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拿着一份名单,满面春风地扫视了教室一圈。   前排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那份名单像是上回的竞赛得奖名单,立刻窸窸窣窣地低声议论了起来。   【要公布竞赛结果了吗!?好紧张啊!】   【紧张个屁。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够到个三等奖,不也是混了个自主招生的名额吗!】   吴戈压了压掌心,示意底下安静,然后才开了口,   “安静一下。上课之前先说一下竞赛成绩啊。”   他这句话一说完,后排的学生这会儿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实验班每年都是全班参赛,获奖率基本保持在三分之一以上。所以除了个别成绩吊车尾的,大部分人都有机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俞晚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陆京珩,全班几乎只有他依然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好像对得奖这件事早已志在必得。   俞晚宁撇了撇唇角,莫名地闻到了空气中有一丝凡尔赛的味道。   吴戈报成绩是从三等奖开始念起,得了三等奖的有9个,二等奖5个,还有两个一等奖。   出乎意料的是,俞晚宁本来是被赶鸭子上架,临时报名参加竞赛的,居然也浑水摸鱼摸了个三等奖回来。   班上的同学显然都没想到她也能得奖,当吴戈念到她的名字的时候,班里沉寂了几秒,前排转过来许多惊诧的眼光,最后还是胡道带头鼓掌才打破了这片愕然。   “俞晚宁同学挺不错的。没有受过专门的奥赛训练还能拿个三等奖,看来是没少请教陆京珩。”   吴戈开玩笑地说。   全班发出一阵小小的惊讶的唏嘘声。毕竟以他们和陆京珩的相处经验,这位人生开了挂的高岭之花一开口就能把人怼死,居然有人敢去请教他问题!   俞晚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陆京珩脸上看不太出什么表情,不过俞晚宁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这人大概率是又不爽了。   陆京珩确实不太爽。   他这段时间上课也心神不定,就等着小混蛋拿不懂的题目来问他。可是这家伙生疏得像是怕被他吃了一样,愣是一道题都没有来问过。   就跟个喂不熟的小白眼狼一样。   吴戈念完三等奖和二等奖的名单,踮了一下脚,喜悦地说,   “一等奖咱们班有两个,一个是刘志豪,一个是陆京珩。”   一等奖获奖名单一念完,全班掌声雷动。   陆京珩获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还有刘志豪。这样一来,津中这回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全班38个人参赛,有16个人获奖,获奖率已经算是挺高的了。   吴戈笑着示意大家安静,紧接着公布另一个好消息,   “刘志豪排名全省第17,陆京珩排名第一,成功杀入复赛!”   全班先是沉寂了几秒,随即猛地爆发一阵掌声和嚎叫。   这些震撼的尖叫主要都是给陆京珩的。往年津中也有进入复赛的,可是全省第一这个名次却很难得一见。   坐在前排的刘志豪惊讶了几秒,随即才诧异地跟着大家一起侧转过身,微笑着朝后排鼓掌示意。   俞晚宁也被他这个变态成绩震撼到,跟着大家噼里啪啦疯狂鼓掌。   陆京珩像没有什么感觉一样,始终吊儿郎当地靠坐在椅子上。   不过等他漫不经心地瞥了身边使劲鼓掌的小姑娘一眼之后,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唇角不经意间已经带上了春风得意的笑。   ------------------------   实验班出了两个代表省队参加国赛的尖子生,一下课就传遍了全校。   于是这一整天的高三实验班就跟动物园似的,外头动不动就挤满了围观的人。   当然,里头至少有一半,是打着围观一等奖得主的名号来看陆京珩的。   陆京珩在学校里名声大,除了成绩逆天之外,主要还是靠脸。   相比之下,成绩比他差一些,帅气程度更是不如他的刘志豪,虽然也占了个一等奖的名头,但是受欢迎程度差的可不是一节半截。   门口呼啦啦地涌上来一大帮女生,羞涩地朝最后一排陆京珩的位置望一眼,又红着脸呼啦啦地原路退了回去。   这样的场景每个课间都在重复上演,到了最后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打着个借口上来看校草的。   刘志豪表面没有什么在意不在意的,还跟周围的同学说说笑笑,说自己这个一等奖就是个陪跑的,复赛还是要靠陆京珩为校争光。   他的本意是想借着恭维陆京珩的机会,让大家想起他来,顺便也夸他几句。没想到周围的几个直男get不到他的点,还频频点头同意他的观点,   “对啊,陆京珩这种人太变态了,谁能够他打啊!”   “他这次去参加国赛要是不轻轻松松拿个一等奖回来,都算是考砸了!”   “你这说的这么轻松,搞得我都有学习的冲动了!”   “千万别冲动!喝口水躺下来休息一会就好了!”   其他人哄笑着闹做一团,刘志豪跟着插了几句嘴之后,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在年级里成绩也排得上前三,考好了第二名,考砸了第三名,也算是实验班这群学生里头的佼佼者了。   但是陆京珩是万年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就算了,总分还总是拉开他至少十几分的差距。有时候刘志豪被打压久了,不免也会心生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奈和不甘。   明明他付出的努力比陆京珩更多,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公平可言。 第二十四章 改天约个时间,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正式开学之后所有课程很快就步入正轨,晚自习也在第二周开始恢复。   实验班的老师一个赛一个的犀利,抢课也比其他班要更凶狠。于是在自习课和晚修接连被抢走之后,苟且残喘的体育课也难逃一劫...   体育老师接二连三地病倒,后果就是这帮精力过剩的学生们,把一身无处发泄的精力,都发泄到了不该发泄的地方去。   津中的后门一处挨着莲花山公园的后山。因为地势的原因,那处围墙修得低矮,个高的男生一步就能跨上去,直接翻越到公园里。   后山的小路树木茂盛,接连着公园的人工湖。那湖靠近后山的这一侧没有路灯,经常有不受管束的学生情侣跑到那边去偷偷约会,于是那湖也被津中的学生们戏称为鸳鸯湖。   开学大半个月来,不知道是谁打了小报告,学校忽然就雷霆风行地要开展了【禁止早恋】的活动,教务处主任陈德明经常在下午放学后,就带着几个生了重病的体育老师,蹲在后山的入口那里等着抓人。   “老陈又去后山抓人了!”   胡道吃完晚饭从后门回来,一进教室就咋咋呼呼地宣布道。   教室里闲着没事干的那几个立刻就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有收获吗?”   胡道喘了一口气,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   “有,我看到5班的体育委员被老陈揪着耳朵拎出来的。”   听见他这句话,周围立刻狼嚎一片。   “哇哦!他女朋友是谁啊?!”   “听说是1班的,个子很高,就那个每天都化妆来学校的那个。”   “不会吧!?是周敏吗?上周我还看见她上来看珩哥来着...”   “哎,水性杨花的女人啊...”   教室里又是一片起哄声,有几个女生笑骂道,   “有本事你们喜欢男人去啊!”   说归这么说,这几个女生说完,又趁机偷偷看向陆京珩的座位。   在她们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都写在了掩饰不住的目光里。   但是平时打打闹闹说笑可以,真正敢于表露真心的却没几个。尤其对方还是陆京珩这种高岭之花。   所以虽然陆京珩在学校里有那么多的小迷妹,除了半开玩笑地跑来偷偷看他一眼之外,却很少有人敢试图接近他一步。   陆京珩也刚从外头回来,听到了最后那句话和隔空飘来的目光,顿时莫名其妙道,   “看我干什么?看我也没用,我不喜欢男人。”   众人:“...”   这个话题被他一下子带偏,胡道又贱兮兮地凑过来,   “要是换作以前,这句话我可不信。”   谁不知道陆京珩过去的两年里没有女生敢接近,就是因为好好的一个男生偏偏长了一张嘴,动不动就把人给怼得怀疑人生。   所以一度津中有个传言,说某位不知名的校草其实是个基.佬...   陆京珩眯起眼睛,危险地反问道,   “现在你就信了?”   胡道嘿嘿了两声,挤眉弄眼地说,   “现在有小宁同学,迟早也能给你掰直。”   陆京珩抬手就从后面勒住了他,轻笑着骂道,   “老子弯过?”   “嗷——撒手!要断气了!”   胡道十分夸张地大喊大叫,仿佛下一秒就真的要归西。   话音刚落,俞晚宁也从外头回来。她一进教室,看见的就是这样哄闹地乱作一团的场景。   陆京珩勒得胡道脸都憋红了,见她进来了这才松开了手,漫不经心地警告说,   “下次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俞晚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了一眼在旁边猛咳嗽的胡道,一头雾水道,   “你们聊什么了这么激动?”   胡道憋着笑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讨论了一下珩哥的性取向问题。”   嗯???   俞晚宁疑惑地眨了眨眼,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表面还要故作淡定地问道,   “他的性取向有问题?”   那这瓜可太大了!   她悄悄把手偷偷伸进口袋里,准备跟不在教室的程思灵分享一下这个爆炸新闻。   陆京珩:“...”   他看到俞晚宁的小动作,极为无语地挑起眉梢,冷漠地说,   “俞晚宁,脑子发育来是凑身高的吗?”   俞晚宁莫名被他戳叽了一下,憋屈地哦了一声,忍不住小声针锋相对道,   “那你现在发育一下也来得及。”   “噗...”   前排的胡道没忍住笑出了声,一看见陆京珩那张阴鸷的脸,立刻又从善如流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珩哥,你要相信我。我一般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陆京珩简直又想送这个畜生上西天。   但是旁边的小混蛋也在笑。   他挑眉瞥她,半是无奈半是威胁道,   “...你是故意气我的吧?”   俞晚宁眉眼里的笑意都敛不住,她笑眯眯地无辜道,   “我气你干嘛呀,我忙得很。”   说着就从抽屉里拉出一大本厚厚的课外练习卷,啪嗒一声拍到了桌子上,表示自己要开始认真学习了。   说实话,陆京珩跟她同桌了这么些时间,也实在搞不明白她的成绩到底如何。   上课她大多数时候会认真听,但是偶尔也会被手机信息分了神。作业倒也按时做,但从来没见过她来问过他一道题。   按理说这样一个规规矩矩听课写作业的学生,成绩总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可是开学前的竞赛辅导模拟考...   那50分他至今历历在目。   陆京珩垂下眼睫,看着她拿着笔咬了咬粉红色佩奇的笔头,然后又掏出了一本草稿纸。那本草稿纸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卡通贴纸,就跟她这个人一样古灵精怪得很。   差生文具多,陆京珩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个传说。   他眯起眼睛,修长的指尖敲了敲她的桌面,吊儿郎当地说   “行,那你先忙。”   俞晚宁闻言先是一怔,觉得他今天好像太过于轻易就放过了她,后面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她就看见陆京珩心不在焉地把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盯着她的眉眼玩味道,   “改天约个时间,我再跟你,”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她莹润漂亮的小脸。他这才发现这姑娘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明明是带着威胁的语气,却莫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他一字一句道,   “——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第二十五章 叫哥哥,叫了就不堵你小巷子   俞晚宁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换做以前听到这种威胁,其实她是不屑的。   以她过去对陆京珩的了解,她绝不相信他是会动手打女生的那种人。   可是陆京珩这句话说得理所应当且不带半点揶揄,目光始终灼灼地盯着她的眉眼,以至于俞晚宁怀疑陆京珩会在某天傍晚,真的把她堵在小巷子里痛殴一顿。   她在心里给了他一车的人身攻击,然后才拿出自己那副娇弱柔软的演技,从善如流又老实巴交地认怂道,   “对不起,陆京珩。我不应该怼你。”   俞晚宁想着,自己主动示弱,陆京珩再怎么说也应该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吧,结果傲娇大少爷冷漠地哼了一声,不可置否地挑起眉头,   “要叫哥哥。”   俞晚宁:“...”   不是,这人懂不懂什么叫顺着台阶下来!   她都已经主动给他道歉了,递这个杆子是给他下来的,不是让他顺着往上爬的!   陆京珩像是一眼就看透了她的想法,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大马金刀坐在她身边,眉眼间写满了得意,再一次重复道,   “叫哥哥,叫了就不堵你小巷子。”   俞晚宁差点就要当场呕血,她愤怒地一锤桌子,   “陆京珩你不要不识抬举!你要是再逼我我就...”   “就怎么样?”陆京珩抱着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脸欠揍。   俞晚宁被他这软硬不吃的操作给整懵了,她确实不能把陆京珩怎么样。   打又打不过他,脸皮也厚不过他...   最后逼退得走投无路,她只得越说越小声,跟蚊子一般叽歪道,   “...我、我就求你。”   明明是用最嚣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可是她实在是长得太有欺骗性,尤其是【求你】这两个字说得极其娇软。   暖阳下的小姑娘身上镀了一层毛绒绒的光,圆碌碌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眼角微微下垂,似乎还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   陆京珩那一瞬间,被她这一眼望得满心柔软而酸胀。   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他心口疯狂生长,心跳又重又快。   就在这暖阳下,飞鸟掠过窗外,时光像是在这一刻重合成了一个轮回。   他恍惚看到了六岁的俞晚宁,也是这样委屈巴巴地站在他身前,手臂上还带着磕破的皮,和脚上破了口流血的伤痕。   她哭着跟小哥哥告状,说自己和班上的小男生打了一架可是没赢,想让小哥哥帮她出了这口气。   后来他有没有帮她打回来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最终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小家伙温暖而软萌的模样,犹如融化的小宇宙。   就像此时此刻站在他跟前的模样。   陆京珩的目光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下,又很克制地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你打算怎么求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暗哑地说。   俞晚宁不知道刚刚过去的十几秒时间里发生过什么,还在装模作样地讨好道,   “我请你吃糖。”   说着她就真的从抽屉里东摸摸西摸摸,最后掏出了上回陆京珩放在她桌上的那几颗橘子硬糖,看起来十分凄惨巴巴。   俞晚宁:呃。   她摸出来的那一瞬间自己都觉得心虚。   人家给你的糖,结果还要被拿去哄人家,这种行径简直抠搜得天理不容!   她以为陆京珩会把糖直接甩她脸上,没想到大少爷只是嫌弃地看了一眼,忽然伸过手把她的掌心收拢。   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不易觉察的沙哑,   “糖就不吃了。”   这话说完,他缓缓抬起手,像是想去触碰她的眼角,眸底的情绪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俞晚宁的心跳忽地跳了一下,很轻地眨了一下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俞晚宁,以后不许跟别人撒娇。”   他忽然强硬地说。   俞晚宁啊了一声,疑惑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她刚刚有在撒娇吗?   他不喜欢她撒娇的话,为什么现在又这么认真而缱绻地看着她?   她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可是几乎同时,上课铃声打响,刺耳的铃声把仅剩的一丝理智重新归笼,也打断了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纠缠。   ------------------------   因为陆京珩和刘志豪都进了物理奥赛的复赛,所以班主任薛明清大手一挥,同意把每天最后一节课拨出来,让他们自己去图书馆复习。   刘志豪在班上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知道这个消息高兴得不行。   这个年纪的学生多少有种虚荣的心理,他觉得自己被[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待遇,所以不免也有些得意和骄傲。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他一边收拾竞赛练习卷,一边跟同桌装模作样地抱怨道,   “高考都只剩这点时间了,还要准备搞复赛...真的很愁人啊!”   他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为人特别实诚,完全没有意思到这句话里炫耀的意思,很实在地安慰他,   “没事的,你底子好,耽误这几天也影响不大。”   刘志豪又叹了一口气,凡尔赛道,   “哎,回来又要月考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前三。”   平时陆京珩稳坐第一,他只能争第二。可是这个第二名也不是稳的。班上的学习委员朱丽珊最近几次考试势头都很足,已经接连好几科都赶超他了。   小眼睛推了推把眼镜,想了想又说,   “珩哥也要去复赛的,月考估计也会受到影响,你保住第三名应该问题不大。”   刘志豪干笑了一声,假意奉承道,   “哈哈,他那种人,就算完全不复习也是稳坐第一的。”   这句话即是实话,又是不甘心。   同样是要去参加复赛的人,陆京珩身上就完全看不出紧张的样子,甚至还每天和自己的同桌打情骂俏,简直没有半点要为校争光的荣誉感。   小眼镜听到他这句话,却颇为同意地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珩哥要是考第二,就没人能考第一了。”   刘志豪:“...”   他本来是想在小眼镜这里找点优越感,结果对方把陆京珩夸上了天也没想起他来。顿时就失去了显摆的兴致,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要去图书馆。   临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冲教室最后一排喊了声,   “珩哥,一起去图书馆吗?”   陆京珩正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复习资料,闻声抬头道,   “你先去。”   因为距离离得远,刘志豪也没看清他在看什么,只能草草地瞄了一眼,讪讪地应道,   “哦,好的好的。”   然后他就抱着竞赛资料,摸了摸鼻尖走了。   今天最后一节是薛明清的数学课,陆京珩把手里的复习资料翻完,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   俞晚宁一下课就被程思灵拉着去了洗手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其实陆京珩是不懂女生为什么去洗手间也要手拉手。他第一次看见俞晚宁和程思灵去洗手间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男生手拉手去洗手间,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瞥了一眼她桌上的水杯,早已经空杯见底。   这家伙喝水就跟个小水桶一样,明明身子看起来小小一个,喝起水来“吨吨吨”的,两口就能喝掉一杯。   要不是学校的水免费喝,他怀疑这家伙一个月的零花钱都要用在买水这件事情上了。   陆京珩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起身拿起她的水杯,趁上课前的最后两分钟时间,去茶水间给她重新装了一杯水回来。 第二十六章 你认二郎神做主人了?   自从陆京珩每天最后一节课都要去图书馆复习之后,俞晚宁每次都能在他离开之前得到一杯满满的水。   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跟之前差不多,陆京珩用他的方式明目张胆地照顾着她,但再也没有提过那曾经有过暧昧的瞬间。   ——她明明看见他抬起手了,但是最后却没有触摸到她的眼角。   他坦坦荡荡地把她与别人区别对待,也会在课间玩闹的时候笑着怼她几句。他越是这样坦然,俞晚宁就越是觉得,那天不经意的悸动和燥热,其实不过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   周五下午有一节课本来是被薛明清霸占已久的体育课,但这天薛明清终于大发慈悲,把体育课还给了他们。   高三本来是有两位体育老师,其中一个因为长期被生病,干脆请了个探亲假。另一个体育老师恰巧外出公干,于是这节课就换成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来代课。   体育课是三个班一起上的,从上课铃打响到集合哨子吹响,底下的女生一直都在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个不停。   ——因为这个新来的体育老师,真的太帅了。   人高马大的个头往那儿一站身姿挺拔,身上的肌肉群饱满健硕,偏偏脸还长了一张可以出道的脸。   女生多的地方,就很容易把挑逗和撩拨表现得明目张胆。1班那边有个性格泼辣的女生带头喊了一声,   “老师,你好帅啊!”   底下立刻爆发一阵哄笑,有人趁机开玩笑,   “能给我们留个电话号码吗?”   男生马上“哦哦哦——”地鹅叫了起来。   俞晚宁也挽着程思灵的手臂嘻嘻哈哈地跟着大家哄笑,结果一侧头就看见陆京珩那张阴鸷的脸。   艹,大白天的是想吓死谁!   “帅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凭良心说,抛开个人情感因素来说,其实还是陆京珩这种帅气更符合俞晚宁的审美。   可是俞晚宁早就没有良心了。   她一边笑眯眯,一边给他心上添堵,   “挺帅的啊!你觉得他像不像《一见倾心》里面那个男主角啊?”   陆京珩冷哼了一声,无情地嘲讽道,   “你年纪轻轻就眼瞎了?”   俞晚宁:“...”   俞晚宁被他怼得莫名其妙,张口就礼尚往来道,   “你认二郎神做主人了?”   陆京珩:“...”   他啪叽一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把她弹得眼冒金星,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艹(一种植物)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真被她说中了吧!   好端端的人不做,去跟哮天犬抢主人干什么!   “还在心里骂我?”   俞晚宁猝不及防被揭穿心思,吓得差点一个卧槽脱口而出。   这人在她脑子里装监控了?   陆京珩抬手揉了揉她被自己弹红的额头,语气带着恶劣说,   “尊老爱幼的美德被你吃了?连哥哥都敢骂。”   俞晚宁心想你这算是哪门子哥哥...我不尊老也没见你爱幼啊...   她一门心思都在心里给他送人身攻击,也就错过了他动作里的柔情。   俞晚宁正在心里腹诽他,然后就听见前面体育老师又吹了一遍哨子,让底下列好队伍安静下来。   高三的体育课其实就很敷衍了。再加上这个代课老师毕竟年轻,被女生调侃着开了几句玩笑就有些受不住,红着脸摆了摆手,让他们绕着操场跑两圈就自由活动。   两圈还没跑完,这个代课老师就不见了。   老师不在,跑圈的人就跟指尖的漏沙一样,越跑人越少。尤其是女生连步都不跑改成了散步,最后都散到了小卖部去了。   不到十分钟,操场就几乎没人了。男生勾肩搭背地去篮球场打球去,女生大多回了教室。   俞晚宁去了一趟小卖部买水,然后想回教室去上自习的,没想到刚走到教学楼的楼梯口时,却遇到了刘志豪。   刘志豪抱着一本厚厚的竞赛习题正要下楼,遇到她脚步就顿了下来。   “俞晚宁,真巧啊!”   俞晚宁和他不熟,也不知道在学校里碰个面有什么巧不巧的,但她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正要抬腿往楼上走,就又被刘志豪喊住了,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不熟的同学突然开这个口,其实俞晚宁下意识是觉得有些不太情愿。但是还是维持着礼貌问了一句,   “怎么了?”   刘志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教材递过来示意她,   “这本书是上次陆京珩借给我的,我刚刚才发现忘记还给他了。你能不能帮我给他送去图书馆?”   俞晚宁狐疑道,   “你自己不能送吗?”   哪有让女生帮忙跑腿的道理?   俞晚宁不理解。   刘志豪干笑了两声,   “老薛找我去办公室,怕待会去晚了又要挨批了。”   薛明清确实会经常在课间把某些学生喊去办公室,及时发现落后不足的地方,帮着调整一下他们的学习状态,十分尽职尽责。   俞晚宁听他这么说,于是也没有多想,朝他伸手道,   “那你把书给我吧!”   反正从教学楼过去图书馆也就几分钟的距离,她也正好去图书馆看看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教材辅导书。   刘志豪把书递给她,连声说谢谢,然后转身三两步就跑上了楼。   俞晚宁把书抱在胸口,边走边用手机给陆京珩发信息。   鱼:【你在图书馆吗?】   鱼:【我帮刘志豪拿本书去还给你。】   连续两条信息发完,她已经穿过了花坛。再往前走是学校后门,后门旁边的那栋独立建筑就是津中的图书馆了。   陆京珩一直没有回信息过来,俞晚宁顿时又有点觉得不对劲。   刚刚体育课跑完圈,她明明看见陆京珩好像跟胡道他们几个去了篮球场来着。   不过既然都已经走到了图书馆门口,干脆就进去看一下算了。   俞晚宁推开了图书馆的玻璃门,朝阅览区走了过去。   周五下午已经接近一周的最后尾声,大部分学生紧绷了一周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上自习课的高一高二学生三三两两地跑来图书馆蹭空调。   阅览室坐了个半满,俞晚宁转了一圈也没见到陆京珩的身影。倒是许多过来这里蹭空调的学弟学妹都好奇地朝她望了过去。   托陆京珩的福,俞晚宁现在在津中也算是个小红人了,每到之处都有人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她忽略这些八卦的目光,正要再摸出手机给他发信息,陆京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京珩:“你在哪里?”   俞晚宁抱着书走到外头,垂着眼看手里的书,   “在图书馆呢。你不在这里吗?”   陆京珩似乎刚打完球,呼吸还有些重,隔着手机也能察觉到他声音中的疑惑,   “你去图书馆干嘛?”   俞晚宁用脚尖碾着图书馆大理石地砖,随口应道,   “刘志豪让我给你送书呀!我还以为你在图书馆呢!”   陆京珩那边停顿了一下,很快又说,   “你在那里等我。”   俞晚宁哦了一声,刚挂掉电话,一抬头就看见教务处主任陈德明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 你相信男女之间会有纯友谊吗?   陈德明平时忙得很。他既是教务处主任,又要身兼高二三个班的地理课,再加上最近正在整治早恋问题,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几份用。   俞晚宁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他的时候,先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刚要开口喊老师好,就看见陈德明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从台阶上下来。   俞晚宁头上冒出个小小的问号,后知后觉地发现陈德明好像是来找她的...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图书馆?   联系上前几天胡道他们一直在教室里相传他到处抓早恋的学生,俞晚宁忽然心头一跳,隐约感觉到了陈德明来此处的意图。   陈德明站在花坛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皮笑肉不笑,像是拉家常一样随口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俞晚宁面对老师还是有些紧张,尤其是猜到他的来意。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里的书递过去说,   “我给陆京珩送书过来的。”   陈德明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他笑了笑,又问,   “你跟陆京珩玩得很好?”   俞晚宁心想他们的关系哪里谈得上玩得好。   哪有玩得好的天天掐着对方互啄的?   但是这话说出来陈德明未必会信,于是她避重就轻地说,   “我们是同桌。”   陈德明点了点头,   “这事我知道。听说你们俩从小就认识?”   这回俞晚宁更加惊讶了。她本来以为陈德明来这儿是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随手抓一对小情侣,没想到他居然是有备而来...   见她发愣,陈德明干脆跟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在贴吧上看过关于你们俩的帖子...而且早上我看到你们经常一起来上学?”   陈德明作为津中的教务处主任,对津中贴吧的动态还是比较关注的。至于每天两人一起上学这件事,只要他眼睛不瞎就能看得见。   再加上陆京珩在学校里的名声实在太响,即使没有其他同学打小报告,他也早就开始关注陆京珩和俞晚宁这一对疑似早恋的同桌了。   不是怀疑他们已经早恋,就怕他们起了这个苗头。   所以陈德明今天一接到学生的举报,就觉得有必要趁这个机会敲打敲打,免得两人之间有人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陈德明的话让俞晚宁愣了一下。   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来说,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了某些方面。   俞晚宁不笨,立刻就反驳道,   “我们没有早恋。帖子是别人发的我不知情,一起上学是因为住在同一个小区。”   陈德明当了好几年的教务处主任,这几年里死在他手上的地下恋情数不胜数,对于如何撬开学生的嘴他自有一套心得。   对于俞晚宁的话,他不置可否,却笑了笑,继续试探道,   “那你对于陆京珩同学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   俞晚宁对于他并不敢有什么看法。   虽然这段时间她在他面前有些肆无忌惮,但是内心里还是对他这副喜怒不定的性子有些惶恐。   就在她沉默着迷茫地想着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京珩还没拐过花坛转角就已经远远地看见俞晚宁和陈德明站在那儿了。   从俞晚宁莫名其妙被刘志豪叫到图书馆,再到陈德明在这里搞突击检查,陆京珩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坦然朝他们的位置走了过去。   陈德明见他过来,于是也就不为难俞晚宁了。   女生面子薄,动不动就要哭,陈德明其实也怕最后闹得不可收拾。所以他面对女生的问话还是比较婉转,这会儿面对陆京珩,就直接开门见山道,   “津中贴吧你看过了吧?上面很多同学都在反映,你俩走得太近了。所以我想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   陆京珩没有马上回答,却侧头看了一眼俞晚宁。   说实话他不怕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也不怕被老师喊去谈话。唯独担心俞晚宁会因为这件事受了委屈。   她那么娇娇软软的一个小姑娘,面对这些质问不知道会不会委屈,也担心她会被陈德明三言两句就吓得哭鼻子。   陆京珩垂着眼眸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看起来不像是受到了刁难,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以口型示意她,   “别怕。”   陈德明本来是来抓早恋的,没想到猝不及防却被塞了一口狗粮,一时反倒给他整不会了。   他有些无语以及哭笑不得,冲陆京珩笑骂道,   “陆京珩,你当我是瞎了吗?我在问你话呢!你不回答就算了,还安慰俞晚宁去了??”   陆京珩神色自若,不避不让地回应道,   “我们没什么情况。”   这句话是实话,可是陈德明抓早恋正上头,根本不相信他们真的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心虚。   他没有证据在手,也没有耐心和陆京珩和俞晚宁多加纠缠,打了通电话喊薛明清过来领人,反复交代他要好好教育一番,绝对不能够在高三这个关键学年出任何纰漏。   薛明清从办公室赶来的时候,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已经打响了,于是他也没有把两人带回办公室,而是等到陈德明走了之后,直接就在图书馆门口问道,   “你俩真的早恋了?”   图书馆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书本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老师在那儿就绕着道走,毕竟在上学的学生没有几个是想跟老师近距离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俞晚宁还没来得及说话,陆京珩忽然说,   “老师,你相信男女之间会有纯友谊吗?”   陆京珩这句话一说完,薛明清先是一愣,随即肉眼可见地动了一下唇角。   薛明清自己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也不是省油的灯。陆京珩既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定是想好了如何应对。   班主任这个身份当久了自然而然地就具备了一种敏感度。有些话不止是要听表面,更是要细想一番才能和聪明的学生打交道。   虽然薛明清不是喜欢无故揣测学生的人,但是事关他最为骄傲的学生,他不得不多问一句,   “那你相信吗?”   你相信吗?   俞晚宁下意识地往陆京珩的方向看了一眼。   像是对她的目光有所感应似的,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吊儿郎当地说,   “我信啊。”   如果说之前俞晚宁还一脸坦然,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薛明清怎么盘问她也不心虚的。   可是听见陆京珩这句话,她莫名地不是松了一口气,反而心里没有由头地,泛起一股淡淡的微妙的涩意,感觉像是被人剥去了一块什么东西。   剥去了什么东西,她也说不上来,像是无端期待落了空。   薛明清闻言,神情复杂地看了陆京珩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挥了挥手,指尖虚点了一下两人道,   “没有就好。不过这事你们自己心里要长点心啊,高三可以说是你们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年,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等毕业之后你们想怎么谈都行,但是现在绝对不可以,听见没有?”   陆京珩很淡地嗯了一声,俞晚宁却没有说话。   她目光有些放空,盯着虚空中某一处像是在发呆。直到陆京珩用手肘怼了怼她,她才蓦然反应过来,薛明清还在等着她回话。   俞晚宁连忙也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薛明清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又顿了一下,反倒是盯着陆京珩看了一会儿,最后说,   “你先回去,我有话跟陆京珩单独说。” 第二十八章 “我喜欢她。”   陆京珩被薛明清单独留下来谈话,俞晚宁也并没有走远,只是绕过了花坛,走到枝叶茂密的梧桐树下等着他。   她心里有些话想问陆京珩,于是就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站得笔直,却听不见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薛明清留下陆京珩,话就说得更加直接了。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帖子上的东西我也都看了,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对俞晚宁,有没有超出同学情谊的感情?”   陆京珩比薛明清还要高出一些,但是他身体带着少年才有的瘦削,于是远远看过去两人的谈话就更像是对峙。   陆京珩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样的场景,应该是理直气壮地否认才对。   毕竟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不动心才是最安全和最稳当的做法。   陆京珩一贯都是理智而冷静的,但这次他却莫名有想要自首的冲动。   不被承认的情感压抑久了,容易滋生出爆发的欲望。   他垂着眼眸抿了抿薄唇,像是在内心做了一番纠结,片刻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喜欢她。”   ------------------------   九月末天气已经有些转凉,风从梧桐叶间的缝隙穿梭而过,阳光被挤压成了一块块光斑,影影绰绰地投了下来。   俞晚宁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等到最后手心也是凉的,心口也莫名地发冷。   和老师交谈太久,总归让人想不出是什么好事。   俞晚宁有些不安,转念一想被谈话的对象可是陆京珩。她就没见过他会有难堪和应付不来的情况。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一些。   等到陆京珩和薛明清谈完话回来,已经是将近20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周五下午五点半,偌大的校园已经走空了大半,只剩下不远处篮球场还传来篮球砸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薛明清走了之后,陆京珩迈开长腿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天边一点夕阳的红晕落在他身后,给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圈淡淡的光。   陆京珩一走近前就注意到她搓了搓发冷的手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问道,   “冷吗?”   俞晚宁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外面敞着外套,拉链拉得不高,这会儿站在傍晚的余晖下吹着习习凉风,其实还是挺冷的。   但是她还是摇了摇头,故作淡定地问了一句,   “老薛找你说了什么?”   陆京珩低头看着她,小姑娘因为冷,手指尖都有些泛白。他想握住她的手给她取暖,却又怕自己的举动过于突兀,最后只是说,   “没什么。让我复赛必须拿个一等奖回来。”   俞晚宁哦了一声,却不怎么相信。   如果只是聊这个事情,完全没有必要把她支走。但是陆京珩不打算说的话,她觉得自己是别想从他嘴里撬出来。   本来她还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可是因为他这副淡淡的神色,反而又不想问了。   她怕自讨无趣。   也怕自作多情。   最后她摩挲了一下手臂取暖,一边随口催促道,   “那我们走吧!待会儿估计教室都要锁门了!”   陆京珩没有应声,却伸手把她的拉链拉了上来,拉链头直接抵到了她的下巴。   金属触碰到肌肤,凉意让人蓦地一惊。俞晚宁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躲闪,却又被陆京珩又拽着衣领拉了回来。   他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下巴,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然后伸手把她的衣领扯高起来,挡住了往里灌入的凉风。   俞晚宁长大后从来没有和男生这么亲近过,一下子脑子一团浆糊,既慌乱又迷茫,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只是略带尴尬地舔了舔唇瓣,垂下眼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风吹得枝叶摇曳不止,一瞬也吹乱了她的心。   ----------------------   周五不上晚修,俞伟今天抽了空过来接宝贝女儿放学,俞晚宁下午就跟陆京珩说过,放学不跟他一起走,让他及时跟司机说一声过来接他。   这一个月来两人总是一起上学放学,贴吧上早就有不少关于他们的传言。好在两人也确实是住一个小区,那些传言除了翻来覆去地强调陆京珩每天都要给她背书包之外,也翻不出什么别的新花样。   俞伟踩着放学的点过来等人,这会儿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他正坐在车上无所事事等着呢,忽然瞥见校门口出来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   矮的那个无疑就是他的亲女儿。俞晚宁的个子从上了高中之后就没长过,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高的那个身影有些单薄,举手投足带着十足的少年感,面容虽然看着有点儿陌生,但是棱角却有些熟悉。   俞伟联想到俞晚宁前不久提过的陆家,立刻就想起来这是陆家的孙子陆京珩。   他连忙推开车门,下了车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宁!这儿——”   俞晚宁已经看见了俞伟,正要撒开丫子跑过去,忽然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一位冷漠的护花使者。   她转过头,拽了拽陆京珩的手臂,提醒他道,   “我爸在那里!”   陆京珩跟着她走了过去,顿住了脚,望着眼前有些熟悉的中年男人,礼貌淡定地打了招呼,   “叔叔好。”   俞伟打量了一下眼前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生,心里有些惊诧和意外。   小时候他也是见过陆家这个孙子的,那时候他还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却已经比大部分同龄人都高。   那时候他毕竟也才是不到10岁的孩子,和俞晚宁差不多稚气,但是现在相比之下,他举手投足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和从容,反而是俞晚宁跟他站在一起,显得像是长不大的小姑娘。   他冲他笑了笑,寒暄道,   “陆京珩?没想到几年没见,你都长得这么高了!”   陆京珩看着桀骜散漫,但是因为家里是做生意的缘故,平时逢年过节少不要应酬客套,人情世故这一套他十分擅长,对长辈说话不但看不出半点紧张感,甚至还把俞伟聊得心花怒放。   俞晚宁在旁边听着两人聊天,完全插不进话来,直到十分钟后,俞伟意犹未尽地冲陆京珩摆了摆手,顺口客套道,   “哎,真是太久没见面了!下回你看你父母什么时候在家,我再上门拜访他们去!”   陆京珩年纪轻轻也是一把客套老手,立刻就从容不迫地回应道,   “他们经常在家的。您要是有空随时可以来家里坐坐。”   两人客套得十分自然,说得好像真的马上就要上门拜访一样,反而弄得俞晚宁反而一怔一愣。   这是干嘛呢?又不是相亲,干嘛还要上门拜访?   俞伟却像是没看到她吃了馊饭的表情一样,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从陆京珩手里接过她的书包,   “行,那就等找个周末有空了,我们再去你家拜访,顺便还得去看你爷爷。”   说着他跟陆京珩又寒暄了几句,然后自若地道了别,转身把俞晚宁的书包丢进了副驾驶座里。   俞晚宁见他要走了,连忙也跟陆京珩挥了挥手,伸手正要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结果俞伟一脚踩下油门,一骑绝尘扬长而去。   俞晚宁:“...”   exm???   合着书包才是您亲生的吧!!   她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连忙追着车子跑了过去,   “爸——我还没上车呢!!!”   然而开心过头的俞伟不但失忆而且还聋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车里少了个人,甚至还觉得挺高兴的。   他没想到会遇到了老邻居家的孙子,跟印象里那个小男孩完全不一样。   陆家那小孩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看着聪慧过人,胆识也很大,一看就是个前途无限的臭小子。   现在那小子长大了几岁就又痞又帅,而且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对俞晚宁也挺照顾的...   等等,俞晚宁呢? 第二十九章 干什么?我身上长刺了?   父爱如山到山体滑坡不过是一瞬间。   俞晚宁追着吃了满脸的车尾气,最后还是没能追上俞伟的车。   陆京珩全程目睹了这场意外,在旁边笑得肩膀狂抖。   俞晚宁:“...你礼貌吗?”   陆京珩显然是不会有礼貌的人,他伸手把气急败坏的小姑娘拎过来,一边往回走,一边又酷又野地说,   “走吧,坐我家的车。”   俞晚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拎着走到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前面。   这一瞬间她眼里全是粉红色的毛爷爷,闻到的也都是金钱的铜臭味。   然后下一秒,车门打开,她正要跟张叔打个招呼,就被陆京珩吧唧一声推进了后车厢。   俞晚宁:“...”   能不能做个人了!   选择不做人的陆京珩把她往里推了推,自己也一屁股坐了进来。   司机张叔从前排透过后视镜望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陆京珩一边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一边吊儿郎当地跟司机说,   “张叔,别看了。不是女朋友。”   他这句话没有毛病,可是大概是【女朋友】三个字蓦地踩中了不明来由的心事,俞晚宁莫名地脸红了一下。   大概是在高中动不动就抓早恋的高压状态下太久,人都形成了本能的反应,一听到与之相关的字眼,明明并不关自己什么事,却也会莫名地跟着心虚。   张叔没吃上瓜,讪讪地笑了笑,启动了车子往天鹅堡开去。   大概是因为前面多了一个无关人等,俞晚宁和陆京珩坐在一起反而没有那么不自在。   陆大少爷一路瘫坐在皮座上,拿着手机无所事事地划拉着,似乎也没有闲聊的打算。   俞晚宁更加不打算跟他主动挑起话题了。她给俞伟发了一条谴责的信息,然后就有些发愣地转头望向了窗外。   明明好不容易来接她一次,居然还把她忘记捎带上。这还是亲爹吗?改天该问问看自己到底是在哪条马路牙子边上捡回来的了。   俞晚宁有些无语地心想。   小姑娘长长的眼睫垂下,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发呆的时候嘴角就有些微微耸拉下来,唇瓣晶莹可爱,像是等待亲吻的模样。   陆京珩不经意抬眼,就看见了这么一副又软又萌的画面。   他的目光就像被钉在了她身上,怎么也挪不开眼。   陆京珩其实这段日子一直都在思考自己对这个姑娘抱了什么样的心思。   为什么自从她回来之后,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   明明已经隔了那么多年没见面,可是他还对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中间隔着漫长的时间鸿沟,可是有时他常常在她身上看见她小时候的模样,又把她的过去代入到现在,好像中间分开的那几年根本不复存在。   陆京珩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就差那么一个决断的契机。   直到刚刚薛明清直白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对她有没有别的不该有的想法?   ——他有,他喜欢她。   所以把所有偏爱都表现得明目张胆,生怕她这个小傻瓜看不明白。   但是他一方面希望俞晚宁能知道他的心思,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知道。   薛明清说得对,他是要走保送的路子,哪怕这次拿不到一等奖保送清北,至少省内几所重本也会朝他伸出保送的橄榄枝。   但是俞晚宁不一样。她错过了奥赛这条保送的路,就只能踏踏实实地去过高考的独木桥。   而这座桥千军万马,从来不缺优秀的人。所以他只能站在她身后把爱慕的目光一藏再藏,陪着她先把眼前这段路安安稳稳地走完。   -----------------------   俞晚宁原本以为津中贴吧已经那么多关于他们两人的帖子,连教务处主任都找上门来,陆京珩至少会在人前注意和她保持一段距离。结果这位大少爷周一大清早的,又理所应当地在门口等着跟她一起上学。   一起上学就一起上吧,反正确实也是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俞晚宁安慰自己别多想,然后走下了台阶,不等大少爷亲自动手,就自觉地把自己的书包奉送给了他。   养尊处优的陆大少爷此时此刻,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伺候人已经伺候成肌肉记忆了,他直接伸手勾过她的书包,随口问道,   “坐公交车还是坐我的车?”   虽然陆京珩的自行车是没有后座,但是站在后面也挺容易惹人联想的。   那必然是选择公交车。   俞晚宁当机立断扭头就往公交车站走,陆京珩嗤笑了一声,背着她的书包跟上。   传言传多了,俞晚宁也有了避嫌的意识,上了车就自己找了个扶杆站稳,也没让陆京珩离她挨得太近。   陆京珩在她后面上了车,刚刷完卡回过头,就看见小姑娘站在后车门旁边紧紧扶着扶杆。   她个子不高,站在人群中几乎只能露出个乌溜溜的脑袋尖。   他轻车熟路地拨开人群走到她身边,理所当然地伸手抓住了她头顶上方的吊环,不动声色把她护在身前。   俞晚宁见他靠近过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蹭拉开距离,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望向了窗外。   陆京珩低头就瞥见了她的小动作,他挑起眉冷漠地说,   “干什么?我身上长刺了?”   俞晚宁想起贴吧上那个帖子的羞耻标题,又往前蹭了蹭,小声嘀咕道,   “你低调点...嫌我们在贴吧上的谣言还不够多吗?”   《校草和他的小青梅甜蜜日常》,听起来就跟《霸总的小娇妻甜爆啦》一样羞耻,俞晚宁想到这个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抬手把自己手臂上的寒毛压了下去。   陆京珩却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谣言一般是不实的,我们之间哪里不实了。”   俞晚宁被他噎了一下,刚想回过头反驳几句,余光忽然瞥见她们右前方有个同样穿着津中校服的女生,偷偷举起手机对准了他们。   俞晚宁:“...”好家伙,狗仔队都没这么难防的。   陆京珩也注意到了那个女生正在偷.拍,忽然扯着俞晚宁的手臂把她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扣着她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   俞晚宁猝不及防,额头直接撞上他的锁骨。   嘶...哪里来的暴力狂...是不是想谋财害命!   俞晚宁疼得差点呲出泪花。   “你干撒?”她使劲拍打了一下的胸口,想要撑起身来。   陆京珩抬手抵住她的后脖颈,不让她抬头,声音带着轻笑说,   “不是怕被人传谣言吗?那你别露脸不就行了。”   俞晚宁:“...”   你是鸵鸟还是我是鸵鸟?   她忽然有一瞬间就怀疑大佬的智商了。 第三十章 这题你俩上来做   她被陆京珩摁在胸前,整个脸都贴在他胸口,几乎要被他摁得喘不过气来。   就这么呼吸困难的情况下,她居然还发现陆京珩的身材是真的好。   平时穿着校服看不出来,这么一贴近才意识到,这人的胸肌竟然还挺结实饱满的,触感也挺不错。   俞晚宁一边使劲呼吸,一边有些神游太空地想,陆大少爷的胸...恐怕比她还要大一些...   但是下一秒...   “那个...给我留点空气...”   俞晚宁闷在他的校服衣料上艰难地挣扎道。   陆京珩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毛绒绒的小脑袋,终于松开了一些力度,放过了胸口差点被闷死的小倒霉蛋。   俞晚宁被闷得脸都红了,陆京珩刚刚松懈了力度,她就猛地抬起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然而她没预料到,自己的动作幅度会这么大,陆京珩又正好低着头,于是她抬起脑袋的瞬间,额头似乎堪堪和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肩而过。   触感又软又凉。   更奇怪的是,陆大少爷本来还束缚着她的手臂也同时松开,脖颈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在羞燥什么?俞晚宁有些疑惑地想。   陆京珩侧过头,没再说话。   在俞晚宁看不见的角度,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垂着眼眸,把那一瞬的悸动都藏进了眼底。   -----------------------   今天他们来得早一些,这会儿教室还没坐满人,大部分到的早的都是为了赶来抄作业。除了坐在最前排的刘志豪正在跟同桌闲聊。   看见他们两个一起进来,刘志豪目光无意瞥了一眼,又很快地收敛回去。   他的不自在稍纵即逝,很快又跟同桌小眼镜聊得眉开眼笑,自若得像是无事发生。   俞晚宁其实从周五那天下午,站在梧桐树下等陆京珩的时候,隐约就已经猜到了为什么陈德明会那么精准地知道她在图书馆门口等陆京珩。但是碍于没有证据,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径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陆京珩跟在她身后,经过刘志豪的座位时没有避让,直直走过去的时候,却像是不经意间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桌子。   刘志豪的桌上堆满了课本和教辅材料,被他这么一撞,哗啦啦掉落了一地。   全班沙沙沙的抄作业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跟呆鸡一样抬起头,隐隐期待着看好戏,却都不敢吭声。   刘志豪跟陆京珩对视了一眼,脸色有些发讪。小眼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一旁惶恐地拽了拽他的衣袖,磕磕巴巴道,   “你的书都掉了。”   陆京珩嗤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熟悉的欠揍,   “你的书掉了还不捡?难道等我帮你捡吗?”   刘志豪没有吭声,低头去捡地上的书。   班上的同学面面相觑,没人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平时陆京珩虽然总是又拽又冷,但不是无故找茬的人。今天明摆着是针对刘志豪,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想吃瓜又吃不上,急得直在心里抓心挠肺。   陆京珩也不打算给八卦群众喂瓜,见刘志豪逆来顺受地低头去捡书,一脸无所谓地走了。   ----------------------   让俞晚宁更想不到的是,上周五陆京珩才被薛明清喊去私谈了一次,下午薛明清的数学课,大少爷又自觉地凑了过来,厚颜无耻道,   “没带书,一起看。”   俞晚宁:“...”   陆京珩上学放学很少背书包,总是把课本和卷子堆在抽屉里,实在放不下就堆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柜子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带书。   她沉默了几秒,婉言拒绝地说,   “你的书在后面柜子上,我刚刚才看到的。”   陆京珩回过头瞥了一眼,轻啧了一声,吊儿郎当地说,   “太远了,拿不到。”   俞晚宁:“...”整个大无语。   她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课本推了过去,自己却离得老远,分明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陆京珩做事我行我素惯了,根本不理会别人的目光,见这小混蛋越坐越远,于是趁薛明清在黑板上写字,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行把她薅了过来,   “坐过来一点,不然看不见。”   俞晚宁莫名被他一把抓过来,鼻尖瞬间充盈着他唇舌吐息间的薄荷味,倏地一下脸都红了。   她在他的大手下挣扎了几下,有些磕磕巴巴地小声说,   “我视力好,看得见。”   看得见个屁。   陆京珩自己视力5.0,隔着这个距离都看不清她手边那本习题集上的小字了,她怎么可能看得见。   陆京珩无语地挑了挑眉,幽幽地问道,   “那你看见我脸上写着什么没?”   俞晚宁也疑惑地挑了挑眉,   “写着啥?”   她认认真真地打量他那张帅脸来回看了几遍。   这张脸此时犹如扇形分析图,透着五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还有剩下两分对她的格外无语。   下一秒扇形分析图动了动嘴唇,盯着她明亮的双眼认真地说,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俞晚宁:“...”   她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心想多大的脸才能写的下这么多的字。   陆京珩正要开口说什么,讲台上薛明清抄完了题目正要讲解,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得意门生正在逗自己的小同桌,当即脸色一沉,出声道,   “陆京珩,俞晚宁,这题你俩上来做。” 第三十一章 三人行必有一只单身狗   薛明清的本意是警告他们两个上课不许开小差才让他们上去做题,没想到他这一点名,全班像被人点中了笑穴,窸窸窣窣的起哄声一波高过一波。   十几岁的孩子最是精力旺盛,一看到老师点中班上传闻最多的两个人,恨不得闹得把屋顶都掀翻。   胡道和江奕辰仗着自己和陆京珩玩得好,起哄起来更是不留余地,甚至还给一前一后往讲台上走的两人手舞足蹈地哼起了婚礼进行曲。   薛明清:“...”   他快要被气死了。   这帮实验班的学生聪明是聪明,可是闹起来是真的也很难管教。   但是薛明清能被选派作为实验班的班主任,必然是有一身不同寻常的本领的,尤其是知道该如何打压这群智力精力都过于旺盛的狼崽子。   他逮住闹得最凶的胡道,杀鸡儆猴道,   “胡道,你也上来做。”   胡道傻眼了:“我?”   让他上去干什么?三人行必有一只单身狗,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吗?!   薛明清不为所动地站在讲台上,目光冷漠地盯着他,就像是在等着屠杀这只百里挑一的单身狗。   胡道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走上了屠狗刑场。   本来让他跟陆京珩这种大佬一起做题就是羞辱,偏偏薛明清还把他摁在了陆京珩和俞晚宁中间,弄得他反而像是个插足的小三。   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都快笑昏过去了。   胡道一边绞尽脑汁着做题,一边在隐隐约约的酸臭味中挣扎求生,还要忍受底下嘻嘻哈哈把他当成笑柄谈论的笑声。   艹,草率了!   刚刚就不该唱得那么大声!   -----------------------   胡道流着宽面条眼泪,题目还没解完,左边陆京珩就放下粉笔下去了。   大佬不在,压力瞬间卸掉。他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右边又是啪嗒一声放下笔的声音,然后俞晚宁也转身走下了讲台。   本来站着三个人的黑板前还算有个伴,一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是一条狗。   单身狗千万条,他是全场最惨的那一条。   胡道心里暗自不妙,果然下一秒薛明清就走了过来。   “还没做完吗?”   胡道灰溜溜地放下粉笔,老老实实巴交地说,   “老师,我不会。”   “不会做?”薛明清又确认一遍。   胡道在全班众目睽睽之下,羞耻地说,“...不太会。”   薛明清一挑眉梢,杀人诛心地说,   “歌唱得那么好,题却不会做?”   胡道心里几乎都要咆哮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啊?!   分明是找借口诛他的心!   “下去吧。”薛明清终于开恩,放过他一马。   胡道立刻一路小跑溜回到座位上,一坐下就老老实实地把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整个跟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   经过薛明清这么一敲打,这回儿教室里安安静静,再也没人敢起哄陆京珩和俞晚宁。薛明清这才转过身开始检查他们三个人在黑板上做的题。   陆京珩自然是不用多说,题目做得干净整齐,跳不出半点毛病。薛明清随手打了个勾,点了点黑板道,   “这就是最标准的解题过程,没做出来的都自己拿起笔记一下。”   “哦——”   底下的学生拖腔带调地回应他,有人捡起桌上的笔窸窸窣窣地开始做笔记。   薛明接着走到旁边胡道做的那道题前,这道求三棱锥体积的题目有两问,第一小问他做出来了,第二小问只写了个【解】。   薛明清也没再为难他,只是打了个很大的【?】在上面。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胡道隔空像是又被人捅了一刀,差点呕出一口血。他一边捂着心口,一边往江奕辰身上靠,故作心痛地嘤嘤道,   “老薛这真是杀人诛心...”   江奕辰嫌弃地躲开了他的触碰,又给他补上一刀,   “别碰我。愚蠢会传染的。”   胡道瞪大了眼睛,支起身子不可思议道,   “老江,连你也不爱我了吗?!那我走...”   江奕辰垂头拿着笔继续订正卷子,头也不抬地说,   “别走啊,跑起来。”   胡道:“...”没爱了。   讲台上薛明清已经正在看俞晚宁做的题。   俞晚宁这道题用了另一种思路,标准答案解析给出的计算方式是需要做三条辅助线,可是她只画了两条就做了出来,相比起标准答案,她的计算过程甚至更为简练。   薛明清站在她的答题过程面前,脸上又惊又喜,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班上转来的这个新同学,居然能用独树一帜的方法解出一道高考经典最后一题,   他惊喜了好一会儿,才在俞晚宁做的那道题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勾,转过身还不忘奚落胡道一番,   “胡道同学,看到差距没有?”   胡道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回到座位上了还会被拉出来鞭尸,他一脸麻木地点了点头,   “看...看到了。”   薛明清还不放过他,继续落井下石道,   “看到了就要努力学习,今天就是刺激你一下。”   胡道讷讷地哦了一声,心想刺激个爸爸。   先是把他这只单身狗夹到人家青梅竹马中间虐一下,然后还要用成绩再刺他一刺,简直大型人间地狱。   呆若木鸡的胡道难受了,旁边看热闹的同学却高兴了。一个个都噗嗤笑出了声,把快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上,快乐瞬间加了倍。   胡道一脸生无可恋地往江奕辰的身上靠,却被他无情地一把推开了。 第三十二章你是吃可爱长大的吗?   本来俞晚宁作为新转校生,再加上暑假补习期间50分的卷子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大家都以为这个漂亮的女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没想到今天课堂一战却让人刮目相看。   实验班的学生对成绩有一种微妙的自信和崇拜,在这个环境里,成绩好就是打破人际交往的第一道门槛。   于是薛明清的数学课一下课,俞晚宁的桌前就呼啦啦围过来好几个女生。   陆京珩大概是在女生多的地方待着就浑身难受,一看见三四个女生都围了过来,他立刻抄起抽屉里的手机就走了。   女生们:“...”我们是有毒吗?   为首的是班上最高的女孩,叫于洁,位置就在第一小组最后一排,跟俞晚宁隔了两个小组的距离。   之前俞晚宁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因为位置离得远,也没有什么交集。只记得她似乎体育很好,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她还跑去跟男生们一起打球。   于洁的性格从她能跟男生玩成一块儿就能看得出来,是个直率泼辣的女孩儿,她直接把坐在前排的胡道赶走,自己一屁股占了他的位置,歪着头好奇问道,   “俞晚宁,原来你数学这么好的?刚刚那道题做得比陆京珩还要漂亮!”   俞晚宁挽起耳后的碎发,被夸的有些不太好意思,于是模棱两可地应道,   “还行吧。”   这倒也不是她谦虚,主要是她刚来到这个班上,心里也没个底。   虽然她在高级中学的时候,数学成绩也是全级名列前茅的存在,可是现在隔壁就坐着一个动不动拿满分的变态,俞晚宁觉得,自己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于洁看起来也是个自来熟,对俞晚宁这种乖巧的小白兔挺感兴趣的,主动朝她伸出橄榄枝示好道,   “你刚转校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好漂亮,没想到学习也这么厉害,难怪陆京珩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俞晚宁怔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否认道,   “不是喜欢我,我们就是以前认识而已。”   然而她这句话在于洁她们眼里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虽然她们都听说了俞晚宁确实是从小就认识的陆京珩,但是谁还没有几个小时候的玩伴?陆京珩平时跟女生话都不带多说一句,现在却对自己的小青梅同桌偏心偏到了太平洋里去,除了瞎子之外谁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哦,还有俞晚宁看不出来。   于洁沉默了几秒,压低了声音保证道,   “你放心,我们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俞晚宁:“...”   怎么就不信她呢?!   他们真的是清清白白一对旧相识而已啊!   连青梅竹马都谈不上!   俞晚宁有些憋屈地想。   于洁怕她觉得不自在,很快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替自己和身后另外两个腼腆的女生问道,   “那我们以后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俞晚宁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站在她桌子旁边的另两个女孩。一个扎着高马尾,一个齐肩短发,都很面生,在班里大概都是没有存在感的那种乖学生。   俞晚宁不太会拒绝人,尤其是女生,于是连忙应道,   “哦,可以啊!不过我也不一定都会。”   齐肩短发的那个女孩叫吴巧娜,闻言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真的吗?”   她在班上的成绩一直中规中矩,胆子也小,融不进以陆京珩为首的那个学霸小圈子,但是她又是挺拼搏上进的一个人,见俞晚宁看着娇软好说话,这才壮着胆子想跟她走近一些。   俞晚宁笑了笑,觉得她实在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她看起来应该不难相处吧。   “当然是真的,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她话刚说完,身边的椅子就被人拉开,随即一道瘦高的身影落下,伴随着他吊儿郎当的笑,他欠揍地问道,   “那我不会的也可以问你吗?”   俞晚宁:“...”   问个屁,不可以。   见陆京珩回来,于洁和另外两个女生也不敢多待下去,于洁虽然平时跟男生玩得多,但是陆京珩是个例外。毕竟这位大佬平时不笑就挺吓人的,这会儿笑起来她们发现居然更吓人了。   俞晚宁鼓了鼓腮帮子,不答反问道,   “你也会有不会的题?”   陆京珩挑了挑眉,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当然。”   俞晚宁:“???”   虽然她还没有跟陆京珩正面交锋过,不过就凭他这次拿了个全省第一的一等奖和平时全校的传说里,也能感觉得出来他的成绩完全是可以吊打她的。   问她问题,确定不是羞辱她么?   俞晚宁暗戳戳地在心里腹诽他。   陆京珩嗤笑了一声,盯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好玩似的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压低的声音像是逗趣她,   “俞晚宁,你是吃可爱长大的吗?”   怎么可以越长大越可爱?他其实更想问这个。   小时候的俞晚宁跟个奶包子一样,一逗就炸毛。以前他就觉得很难想象她长大后的模样,没想到她现在几年没见,还是那副又懵懂又直率的性格。   俞晚宁猝不及防被他戳了一下,一下子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啊?”   吃什么玩意?   这不是又在挑逗她吧?   俞晚宁莫名脸热了一下,躲开脸不让他触碰,企图跳过这个话题回归到刚刚的问题上,于是她故作淡定地说,   “那你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   陆京珩盯着她极为干净漂亮的眉眼,声音像是在风中打了个旋,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像是隔着万千山水,他吐气沉沉地说,   “这就是我不会的题。” 第三十三章 这些都不是白给你的   这一个月来的相处,俞晚宁对陆京珩的评价已经从高岭之花直接转变为骚狗一只。   他总是可以这样漫不经心说着厚颜无耻的话,也可以轻而易举把她逗得耳尖发红。   这个世界有些人天生就是人生赢家,占据世间一切好风水,在什么事情前面都可以游刃有余,像是生来就是为了在人群中秀一把人生的优越。   俞晚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这人又在逗趣她。   跟陆京珩相处久了,她习惯了他的没脸没皮,但是她也不能没有半点长进被他一逗就害羞,于是她眉梢一挑,故意平淡地说,   “这个问题我也不会。”   陆京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嗤嗤笑出了声,忽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随手一摸,像是在摸自己娇养的小猫咪。   俞晚宁又是一懵,“...诶?”   这又是干嘛?   这人的骚鸡操作怎么还一套一套的?   俞晚宁一瞬间有些恍惚,居然懵懵然地从陆京珩的动作中,觉察到那么一丝不易发现的轻柔意味。   陆京珩摸够了她的脑袋,身体前倾过来,视线和她平齐,声音低沉像是挑逗地问道,   “想吃可爱多吗?”   俞晚宁不知道他的想法为什么这么跳脱,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雪糕上面去了。她茫然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时钟,只差两分钟就要上课了。   “来不及了吧。”   她嘀咕般地说。   陆京珩闻声又使劲揉了一把她的头,轻啧了一声,语调透着吊儿郎当说,   “你只管说想不想吃,在我这里不存在来不来得及这个问题。”   俞晚宁被他揉得头顶上飞起了两根小呆毛,耳根更是都被他亲昵的举动弄红了。   窗外是灿烂的天地,她就这么呆呆地坐在柔和的阳光下,浑身都被镀上了一圈毛绒绒的金边。   俞晚宁这一刻耳尖都红透了,她小声呢喃般地说,   “...太冷了,不吃了。”   陆京珩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   他把她头上的那两条小呆毛捋了捋,终于不再逗弄她,从背后把自己刚刚出去买的热奶茶拿了出来,推到了俞晚宁的桌子上。   他闲散地抱着肩,仰靠到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   “俞晚宁,还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俞晚宁看了一眼那杯奶茶,里面起码加了半杯的珍珠,而她最喜欢那些又Q又软的小零食...   她心跳有点儿快,却故作淡定地歪过头看他,“为什么?”   陆京珩也不避不让地盯着她,散漫地应道,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小时候我没给你买过零食?”   俞晚宁:“噢...”   然而她还没憋出一个谢字,就听见陆京珩又继续说,   “这些都不是白给你的。”   俞晚宁:“???”能不能一次性把话好好说完?   陆京珩欣赏够了她脸上困惑的表情,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哄骗她,   “看在你我相识这么久的缘分上,过去和现在吃我的这些,都可以先赊账。”   ——那一瞬间,俞晚宁差点从嘴角流下感动的泪水,几乎想要把一整杯奶茶倒扣在他头上。   然后在她炸毛之前,陆京珩飞快地用吸管戳开了奶茶,把吸管怼进了她的嘴里。   “唔...”俞晚宁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大口。   ——好了,这回喝都喝了,钱是不能不还了。   俞晚宁一口热奶茶被强行喝下肚子里,又憋屈得想喷出一口老血。   然后她侧头一看,某人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连脖颈都红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   陆京珩丝毫没有半点欠揍的自觉,逗完自己的小同桌心情大好,上课连觉都不睡了,抱着手臂撑着椅子一下一下地晃着,活像是在海边吹着海风度假的傻逼有钱人。   当然有钱是真的,傻逼是俞晚宁给他封的。   因为别人都在埋头抄笔记,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就显得格外傻逼和格格不入。   这节课是物理课,吴戈的课向来纪律一般,大家除了记笔记,也会时不时交头接耳聊几句天。   吴戈上课喜欢让他们自己做卷子,上半节课讲上节课做的卷子,下半节课做一张新卷子,依次反复循环。   二十分钟后,吴戈把上节课的卷子讲完,开始让前排往后传新卷子。   俞晚宁坐在最后一排,传到他们这里的时候还多出了几张。大少爷在假装度假,不好过多打扰,俞晚宁于是自己拿着卷子站起身,去归还到讲台上。   刚刚发下卷子大家都没有心思马上做,胡道转过身,抵着桌沿跟后排大佬打商量,   “哥,你卷子做快点借我啊!”   他话刚说完,才发现陆京珩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神色淡淡却不孤冷,反而有种难言的温柔,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胡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道,“珩哥?”   陆京珩没有回答他,却伸出修长匀称的手指问道,   “你觉得好看吗?”   胡道垂头看了他的手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匀称修长,指节自然微蜷,活像雕刻精美的艺术品。   好看是真的好看。可是...   胡道一霎脸都红了,磕磕巴巴地说,   “...挺好看的。但是哥,我喜欢的是女生啊。”   陆京珩面无表情,冷冰冰地掐断了他的幻想,   “别看我的手,我让你看那。”   胡道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意,倏地回过神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正好看见俞晚宁站在讲台边,把多余的卷子放到了讲台上。   初秋的阳光被门窗拦截了一半,割裂的光影落在她的纤细苗条的身影上。   那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女生马尾高高束起,挺翘的鼻梁和小巧饱满的唇瓣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有一种与风月无关的清纯和明艳。   确实好看。   胡道欣赏够了,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揶揄地笑道,   “嘿嘿,这个还用得着问我吗?您要是喜欢就追呗。”   陆京珩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反问道,   “你也看得出来?”   胡道老老实实说,   “我又不是瞎。不信你问问江奕辰。”   说完还不等陆京珩阻拦,这二货就戳了戳自己同桌的手臂,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猜珩哥喜欢我们的小宁同学吗?”   江奕辰头也不抬地说,“你看我像瞎子吗?”   陆京珩:“...”   胡道转过身来,冲他耸了耸肩摊开手,   “哥,你看吧,全世界都知道了。”   陆京珩心想狗屁的全世界,明明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当事人还一无所知,完全没有半点被偏爱的自觉。   其实这也不能怪俞晚宁不知情,关键是他自己也很是矛盾。一方面他既希望俞晚宁能明白,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知道。   早恋这个话题在他们这个年纪极为敏感,尤其在高考这个人生重要关头,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举动,都备受注目,任何疑似暧昧的接近都会被拿到放大镜下检视,   所以有时他会有种冲动,想要叛逆一把,不顾一切地把俞晚宁拉进他的世界,然后把全世界都捧给她。   但是有时他又理智过了头,希望她看不见他的喜欢,这样就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把她拉入早恋的深渊。   陆京珩大概也想不到自己会有瞻前顾后的一天。他怕她的一生被他的冲动耽误,又怕她不肯走进他的世界。所以看见俞晚宁一无所知的时候,他既庆幸,又难免动摇。 第三十四章 高考之前,不能告诉她   胡道没有半点眼力见,没有留意到陆京珩的神色异常,还在神神道道地说,   “哥,虽然但是,现在抓早恋呢,你不怕被老薛喊去谈话啊?”   最近学校打击早恋的活动雷厉风行,再加上每个年纪几乎都有那么几个擅长打小报告的人给老师通风报信,于是陈德明追击起来一抓一个准,几乎每天都有收获,还把几对不听教诲的当作典型在国旗下讲话时匿名批评了一顿。   所以虽然胡道最近嗑CP嗑得有些上头,不过还是不得不提醒自己的好兄弟一句,免得他撞上了陈德明和薛明清的枪口。   陆京珩收回心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已经谈过了。”   胡道哦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卧槽!额咳咳咳...”   他猛地咳了好几下,仿佛被惊雷劈中,不可思议道,   “咳咳...老薛没说什么?居然还让你们继续同桌?你给老薛喂迷魂药了?”   别看薛明清平时对学生温温淡淡好像没有什么脾气,其实这种笑面虎越是看着和善,一旦严肃起来没有谁不怕他的。   虽然实验班的早恋情况并不严重,不过薛明清并没有掉以轻心,一直在班会上给他们打强心针,反反复复强调不要去试探早恋这条高压线。   薛明清作为金牌教师,像陆京珩这样的拔尖优等生并不是没见过,但是这样的优秀孩子,并不意味着就在早恋这个问题上有豁免权。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定力不足,最后成绩急转直下的学生。所以绝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就网开一面。   陆京珩盯着俞晚宁往回走的身影,声音温温淡淡地说,   “因为我答应了他两个要求。”   胡道:“什么要求?”   陆京珩看着她越来越近,声音压得很低,   “拿到复赛一等奖。”   俞晚宁已经走到教室中间,距离最后一排只剩两三米距离。   隔着这个距离,她没有听到后排那两人前面在说什么,只是看见陆京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有什么好看的?她脸上是写了答案吗?   俞晚宁不太理解。   胡道侧转身趴在陆京珩的桌子上,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下文,不解地问道,   “不是两个要求吗?”   陆京珩盯着前方,明明是在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却一直落在越走越近的那个娇小身躯上。   直到俞晚宁拉开座椅坐了下来,沙沙的风声里似乎隐约藏着什么隐秘的情绪,她不经意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地说,   “高考之前,不能告诉她。”   -------------------------   俞晚宁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能告诉谁。   不过她向来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习惯,所以她也没有把这句话放到心里去,更加不会去问陆京珩。   陆京珩和刘志豪去集训的时间定在周日就出发。集训的时间是整整一周,在隔壁一个多小时车程的省会重点中学里。   今年津中就出了这么两个进入复赛的优等生,自然是备受重视。周五下午就让他们不用上课,回家好好复习休息。   隔壁的座位突然空了出来,俞晚宁还有点儿不太适应。好在周五下午薛明清又抢占了两节课给他们突击考试,全班哀嚎遍野,倒也让她分不出心思去想别的事。   但是到了放学时间,她习以为常地收拾好书包等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陆京珩下午早就回家了。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心想自己真是做卷子做糊涂了,为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好像没有他就不行一样。   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比如现在她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到津中的大半个月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自己背过书包了。   她很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书包背上身,独自走出了教室。   -----------------------   接下来的一整个周末,俞晚宁也没去哪儿,就窝在自己家里写作业,周六晚上俞伟外出应酬,给她留了简单的饭菜让她自己吃。   俞晚宁不会做饭,但是热个菜还是没问题的。她很快就热了饭菜,囫囵吃了顿晚饭,洗完碗也才刚好7点。   吃完饭一个人无聊,俞晚宁躺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家里没有其他人,她就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暗的灯光衬得四处安安静静,只有屋子外头偶尔有风拨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俞晚宁忽然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明明以前俞伟也经常不在家,但是她从来没有觉得家里这么无聊和寂寞过。   她捏着手机在沙发上把玩,玩着玩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点进了陆京珩的朋友圈。   陆京珩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只有底下一条分割线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似乎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俞晚宁从来没见过他更新。但是他朋友圈的封面跟头像是一样的,是一只小手举着一串糖葫芦。   俞晚宁本来没有窥视别人生活的习惯,可是鬼使神差地,她好奇地点开了那张照片。   朋友圈的封面图要比他的头像清晰一些,俞晚宁放大了照片才注意到,那只举着糖葫芦的小手白皙稚嫩,还带了一条小红绳,看起来应该是属于一个小姑娘的。   俞晚宁觉得有点儿奇怪。   以陆京珩的冷淡性子,她就没见过他和什么小姑娘走得亲近。就算是以前她还住在陆爷爷家隔壁的时候,陆京珩也不喜欢和女孩子一起玩耍。   所以这是谁的手呢?   俞晚宁有些出神地想。 第三十五章 那是我的人,别碰   天鹅堡小区算是津市出了名的富豪小区。小区的地段正处于老市区和新开发区的交界处,既保留了老城区的淳朴和热闹,又享有新开发区的年轻和活力。   夜幕一降临,隔着一条城市主干道的老城区就热闹了起来,各种地摊美食犹如雨后春笋,忽然就都冒了出来。   夜长不一定梦多,但想吃的一定很多。   时钟刚走到九点,俞晚宁就又觉得有点饿了。   她垂眼看了一眼手机,俞伟在一个小时前发信息说今晚会晚一点,让她早点儿睡。于是她随手披了一件长袖针织外套,从玄关上摸了钥匙,带上手机准备到马路对面的老城区找点吃的去。   九月末的津市已经开始降温,白天还不是很明显,晚上温差一下子就拉开,像是一夜就要入秋。   俞晚宁顶着微凉的夜风过了马路,沿着梧桐道往前走。   和富人区的静谧安宁相比,对面美食街煌煌灯火,到处烟火气十足,挤满了受不住美食诱惑的人。   她有些生疏地钻进街巷,顶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路走一路闻着空气里烧烤香味,顺着炭烧味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烧烤店门口。   这家店面不大,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铁闸门上面都有了锈迹。   店面似乎是一家子开的,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白色T恤的中年男人坐在店门口的烤架前,手里熟练地翻转着几十串肉串。后面收银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跑堂的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应该是他们的儿子。   整个小店里头只放得下6张桌子,门口还多摆出来两桌,挨着卷帘门放着两箱啤酒,里面堆满了空瓶子。   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俞晚宁也没打算一个人在这里吃独食,她选了一些肉串和蔬菜,然后就站在一旁等着让老板烤完了打包带走。   她正在门口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等着呢,余光忽然瞥见两个穿着短裙的女孩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离店门口较近的那一桌,声音期待又羞怯地问道,   “同学,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种经典搭讪套路俞晚宁其实见过不少了,所以她头也没抬,继续玩着手里的消消乐。   她的指尖刚刚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一道低沉嗓音带着细碎的笑,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不好意思啊,你不是我的菜。”   这熟悉的又拽又傲的语气,让俞晚宁手指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了头,这才发现坐在靠近门口的那桌坐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背影十分的眼熟。   那男生背对着她这个方向坐着,大约20度的天气里身穿黑色短袖,下.身穿着阿迪白杠运动裤,脚踩一双限量版AJ,侧头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眸总是带着懒倦和漫不经心。   俞晚宁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他都不用复习准备复试的吗?她有些意外地想。   那两个姑娘大概也没想到会被拒绝,又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就讪讪地走开了。   这个小插曲完全没有让陆京珩放在心上,他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转过头和坐在对面的好友继续说说笑笑。   坐他对面的男生是个卷毛,个子也挺高,大刀阔斧地坐在他对面。   大概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那卷毛说话的时候眉眼会弯一下,然后勾起唇角,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他的位置正对着俞晚宁的方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俞晚宁听见他促狭地笑着问陆京珩,   “刚刚那两姑娘挺漂亮的啊,还是不喜欢?”   听他的语气,好像搭讪要电话这种事已经在陆京珩身上发生过很多次了,不过他应该是都毫无例外地拒绝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陆京珩的声音有些低哑,原本属于少年的清透嗓音里带了一点磁性,他看似随意地应道,   “不喜欢。”   卷毛把手肘撑在桌沿上,说不出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还是只是单纯想要逗一逗陆京珩。   他凑近着打量着他,玩味地问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有风从三人中间吹过,俞晚宁听到了风中被吹散的声音,一瞬她有种说不出的期待和好奇,悄悄地支棱起了耳朵。   他喜欢什么样的?俞晚宁也想知道。   ——但是陆京珩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他在听到问题的瞬间,脑子里却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他轻笑了一声,对照着那个人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   “长得好看,脾气不小。”   俞晚宁听见了他这句话,忽然不自觉地也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说喜欢长得好看的,她其实长得也挺好看。   俞晚宁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所以有时她就算不小心闯了祸,别人也会看在她这张欺骗性的小脸上,放过她一马。   至于脾气不小...   俞晚宁觉得自己可能不太符合。毕竟认识她的许多长辈都说她乖巧,就连陆爷爷都说像她这么乖的小姑娘现在不多见了。   她刚刚这么一想完,忽然回过神,羞燥得差点想抽自己一巴掌。   ——人家说的是他喜欢的类型,你自己在这儿对号入座干嘛!   坐在陆京珩对面的卷毛闻言却有些意外,好像他刚刚本来只是打算打趣他,没想到陆京珩真的会回答。   他偏头笑了一下,没什么正形地说,   “我还以为你喜欢男的呢...”   陆京珩一挑眉,痞笑着回敬道,   “那我晚上喊你出来你不怕啊?”   卷毛看起来跟他很熟,什么玩笑都能开,闻言嗤嗤地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依然吊儿郎当地说,   “不怕,你长这样,我也不吃亏。”   陆京珩一秒收回表情,   “...我笔直,谢谢。”   这回卷毛笑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滚下来了。   他抵着鼻尖笑了好一会儿,终于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   他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俞晚宁像是偷听墙角被抓包的小偷,蓦地心慌了一下,连忙把视线移开。然后她听见卷毛的声音,带着细碎的笑声跟对面说,   “第一点我跟你一样,我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不过我更喜欢乖一点的,就像那边那个妹子...”   听到卷毛的话,俞晚宁心跳了一下,指尖微微攥紧,目光却又下意识地朝他们那边望了一眼,像是要确认他说的是不是自己。   陆京珩正好也顺着卷毛的目光望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隔空对上,俞晚宁的心跳倏地轻挑了一下,错过了原本的节拍。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春归冰川融水,隔着薄薄的一层冰面,啪地发出一声破裂的声音。   陆京珩看见她的同时,眸中闪过了一瞬的意外,但是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抿成直线的薄唇微启,温吞地动了动。   隔着几米的空间和晚风,她看见他的口型说,   “那是我的人,别碰。”   卷毛:“???” 第三十六章 “有只小猫跑了”   烤熟的肉串被刷上了诱人的亮澄澄酱料,满满一大盘端上了陆京珩他们坐着的那一桌。   俞晚宁坐在两个男生中间,略微尴尬地舔了舔唇角。   两分钟之前,她还站在不远处偷听墙角,两分钟后,她就被摁在桌边陪着两个大男生吃烧烤。   那些刚出炉的烤肉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可是她现在完全没有吃东西的心思,尤其是听到了陆京珩最后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他的人?   俞晚宁一瞬有些茫然和惶恐。不过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毕竟刚刚离着好几米的距离,烤肉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烧烤摊周围人声又嘈杂...一定是她听错了。   陆京珩拆了一套餐具,帮她过了一遍水,然后放到她跟前,自若地问了一句,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吃烧烤?”   俞晚宁回过神,随口应了声,   “饿了。”   陆京珩撇头看她,   “你爸不在家?”   他对俞晚宁家里的情况大概有些了解。听爷爷说小姑娘从小就没有妈,一直跟着她爸生活,除了爷爷经常给她弄吃的之外,周围的邻居也没少照顾她。   俞晚宁点了点头,“应酬,还没回来。”   陆京珩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卷毛在旁边察言观色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这个妹子哪里看得出来脾气大了?”   俞晚宁:“???”   陆京珩:“???”   他这句话问完,对面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困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卷毛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笑,语气带着玩味问道,   “你不是说你喜欢的女孩脾气不小吗?”   俞晚宁:“...”这位兄弟说话这么直的吗?   陆京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吃了这么多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卷毛跟这位大少爷认识了十几年,一听就明白他这是还没打算承认,于是嗤笑了一声,举起双手投降道,   “行,不说了不说了。”   陆京珩递过来一串烤肉给俞晚宁,一边随口跟她介绍道,   “周景扬,我发小。”   俞晚宁点了点头,刚想打招呼,就听见陆京珩又跟周景扬说,   “俞晚宁,”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如何介绍,过了一会儿,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轻不重地说,   “——我同桌。”   俞晚宁半悬着的心忽地轻飘飘落了地。   用同桌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挺好...   周景扬冲她仰了仰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拿过一只冰啤,笑着补充道,   “我跟珩哥是从穿开裆裤玩到大的发小,熟得很,所以说话有些随便,刚刚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俞晚宁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顺势打量了他一眼。   陆京珩这个发小长得也不差,脸上总是带着嚣张和肆意张扬,比起陆京珩那张冷傲痞帅的脸,更具有少年的意气风发。   俞晚宁莫名地对他印象还不错,   周景扬拿过来一个纸杯,看着她白皙细嫩的小脸说不出的乖巧,忽然有些犹豫,出声试探地问,   “那个,你喝酒吗?”   俞晚宁看着他们桌上放着的几个空酒瓶,看来是已经喝过一轮了。她刚想说可以喝一点点,周景扬手里的纸杯就被陆京珩抽走了。   他十分护犊子地瞪了周景扬一眼,没什么好气地说,   “女孩子喝什么酒。”   说完就招手喊来跑堂的小伙子,让他拿一瓶橘子汽水。   周景扬被他瞪了一眼也满不在乎,饶有兴趣地问道,   “妹子,你跟珩哥是啥关系啊?我第一回看见他这么关心女孩。”   俞晚宁被他的话说得脸热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我们以前就认识的。”   周景扬闻言瞬间悟了,他盯着俞晚宁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歪着头想了想,疑惑地说,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俞晚宁啊了一声,也望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男生看起来跟陆京珩年纪差不多,但是她并没有什么印象。直到周景扬忽然说,   “你以前是不是住在长干里?跟陆京珩他爷爷很熟?”   俞晚宁经他这么一说,也模模糊糊对他好像有了点印象,她连忙点了点头应道,   “以前我家就住他爷爷隔壁。”   周景扬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说,   “怪不得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他和陆京珩两家长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小时候两人就玩在一块儿。虽然他很少往长干里的陆家跑,但是有时在陆京珩家里找不到他,也会去他爷爷那边去找。   周景扬的印象里是有这么一个小姑娘,个头不高,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喜欢跟在陆京珩后面,因为陆京珩总是给她买糖吃。   他去找陆京珩的时候,在陆爷爷家里见过几次,不过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后来听说是搬家搬走了。   听俞晚宁这么一提,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时候大概是小姑娘刚搬走没多久,有一天他去陆家老家找陆京珩,却看见他抱着篮球站在巷子里,抬头望着一堵高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堵墙面斑驳,长满了青苔,底下还种了些牵牛花,细细的藤枝在傍晚的清风中摇摇摆摆。   周景扬走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落在灰黑色的砖瓦上,   “在这儿看什么呢?”他不解地问。   陆京珩听见他的声音才收回了目光。   “有只小猫跑了。”   他揉了揉眼,声音低哑地说。   周景扬觉得有些奇怪,这一带他来过不少次了,从来没见过哪家养了只猫。   “跑了就跑了呗。”   他以为是哪来的小野猫跑走了,于是不太走心地随口应道。   陆京珩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不过周景扬莫名地觉得,他那天眸底的情绪格外的浓烈,却表现出了让人意外的平静。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发小的身体里抽离,倏地就飘远了。   周景扬后来在想,他的这个发小那时像是想要极力抓住些什么。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后来陆京珩没再提起过什么小猫,他也就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但是莫名其妙地,他今天遇到俞晚宁,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陈年旧事里这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好像那天他看到的那一切,她本来也应该在那个故事里。 第三十七章 你要是喜欢,得自己主动一点   三人边吃烧烤边闲聊。其实主要都是周景扬在说。   陆京珩不是话多的人,只有听到感兴趣的东西才会偶尔应几句。俞晚宁跟周景扬并不熟,更加没什么话可说。   周景扬的话很多,喝了点酒更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俞晚宁大致地抓到了一些信息。   比如周景扬从小不仅是学霸也是校霸,跟陆京珩稳坐津中的年级第一一样,周景扬也是隔壁实验中学的学神大佬,不过实验的大佬不止他一个,所以相比起来就没有陆京珩的名气那么大。   从他们的话里,俞晚宁才知道这两人都是明天就要一起去参加集训的。   陆京珩这次物理奥赛拿了个全省第一,周景扬也不遑多让,拿到了全省第八的名次。   两个男生边吃边聊,什么话题聊到最后都差不多聊过了,还没有要散的意思。   周景扬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叹地说,   “这次考完复赛就解脱了。能拿个保送名额我就继续在国内念,不然明年就申请出国了。”   陆京珩正在从竹签上往下撸鸡翅,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不解地问道,   “你爸不是一直催你去国外陪他吗?干嘛不直接走,还要占多一个保送名额。”   周景扬闻言嘿嘿一笑,没有半点正经模样,   “国外的月亮哪有国内圆啊!”   陆京珩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不着调的样子,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景扬自己又喝了一杯,咂摸了一下下巴,问道,   “你呢?不考虑出国了?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不就考过雅思了吗?”   俞晚宁闻言,迷茫又好奇地转过头来。   他原本是打算出国的吗?   说不出原因地,她有些失落。但是转念一想,陆京珩打算出国也很正常,他家里那么有钱,成绩也拿得出手,去国外念书,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可能更合适。   她垂下头,抿着唇没说话,假装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陆京珩瞥了她一眼,把她的小动作都收进了眼底,忽然抽了张纸巾,伸过手在她唇角轻轻抹了一下,帮她把刚刚沾到的一点酱汁擦掉。   “考着玩的。”他说。   俞晚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京珩已经帮她擦完唇角,随手把纸巾叠放在桌上。   明明是在回答周景扬的问题,可是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说给她听一样。   周景扬在对面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顿烧烤越来越像狗粮,忍不住轻啧了一声,转向俞晚宁好奇地问,   “妹子,你呢?有想过考哪个学校吗?”   作为跟陆京珩同样逆天的学霸,周景扬这句话本来只是想替陆京珩随口问问的,没打算碾压妹子的自尊心。   他不了解俞晚宁的成绩,也没有要炫耀的意思,心里估计她也许会随便说个差不多过得去的大学,没想到俞晚宁不假思索地说,   “清大吧。”   周景扬:“???”   没见过这么不谦虚的,甚至那种自傲的气场都快赶上陆京珩了。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鼓励的话,这会儿也用不上了。   陆京珩也有些意外,偏头看过来。   周景扬挑了一下眉头,揶揄地说,   “你这还是个小学霸?”   俞晚宁有些不服气地想,学霸就学霸,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虽然她跳过一级,确实比他们的年纪都要小一点,但是除了年纪之外,她也并不比他们差到哪里去。   她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是有数的,虽然转到津中有一些不太适应,不过她的底子摆在那里,除非考砸,否则清大也应该是稳上的。   周景扬问完就发现这个问题不妥,好像有点儿看不上人的意思,于是讪笑了一下,扯开了话题,   “我就随口问问的,你别往心里去。珩哥这次要是拿到一等奖,保送清大没问题的。”   陆京珩转过头看他,面无波澜地问,   “我说了要保送清大?”   周景扬被他噎了一下,不急也不恼,勾着唇角痞笑道,   “你会打脸的。”   陆京珩:“...”   俞晚宁:“...”   ------------------------   一顿烧烤吃完已经十点多,俞晚宁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再加上她是个女孩子,不敢在外面待得太晚。   周景扬不知道住哪个小区,大概也是新区那边,跟他们有一段同路。   等着陆京珩去结账的空隙,周景扬站在烧烤店门口的台阶下,盯着俞晚宁的侧颜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妹子,你觉得陆京珩这个人怎么样?”   俞晚宁正在给她爸回信息,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手机飞了出去。   手里的手机蹦跶了一下,她赶紧捞了回来,迷茫地啊了一声,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周景扬看见她慌张的模样,忽然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问,   “你也喜欢他吧?”   俞晚宁蓦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是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她是不是喜欢陆京珩?   如果换做上周这个时候,她也许直截了当就能否认。可是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刚刚她听到陆京珩想要出国留学的时候,失望和遗憾的情绪那么明显,她就算是想忽视,也欺骗不了自己。   她像是被人忽然戳中了心事,莫名地紧张了起来,耳根也渐渐漫上了一点微红。   周景扬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轻笑着回过头看了一眼,确认陆京珩还没结完账,这才站上一个台阶,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   “他这个人闷骚得很,我就没见过他追过人。你要是喜欢,得自己主动一点,不然他意会不到。”   俞晚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刚想说她没有打算追陆京珩,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串脚步声,随即冷漠的声音响起,男生站在她身后不留情面地说,   “周景扬,滚蛋。” 第三十八章 这只重色轻友的狗   陆京珩买完单,刚转过头来,就看见周景扬靠近俞晚宁,低着头不知道在跟她耳语什么。   他莫名地有种被人动了奶酪的不爽,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伸手摁住周景扬的肩头,冷冰冰地说,   “周景扬,滚蛋。”   周景扬被他摁得肩头都要碎了,他顺着力道垂了一下肩膀,坏笑着“嘶”了一声,故意装出夸张的模样喊道,   “好疼!你这是要谋杀兄弟吗!”   陆京珩松开了手,又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随手指了个反方向,   “你可以滚了。”   周景扬眉梢一挑,面无表情地瞥他,   “我跟你同路,我们是一起来的,你忘了?”   失忆的某人厚颜无耻道,   “是吗?我不记得了。”   周景扬:“...”你这只重色轻友的狗。   陆京珩没有跟他继续斗嘴,伸手自然而然地招呼俞晚宁,   “走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语气熟练得仿佛是招呼自家的小猫咪赶紧回家。   俞晚宁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bushi),又看了一眼周景扬。   周景扬的脸有些臭,绷着脸看着陆京珩,像是无声抗议着这种重色轻友的行径。   陆京珩不遑多让,也冷冰冰地看着他,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两人对峙的场面有种说不出的微妙,俞晚宁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才是那个在别人感情里横插一脚的小三。   于是她退缩了一下,挠了挠头,艰难地说,   “要不你们先走,我去前面便利店买点...”   【东西】两个字还没说完,她就被陆京珩隔着衣领捏住了后脖颈,瞬间就像一只小鸡仔被他抓到了身边,并被他牢牢地束缚住。   俞晚宁:“...”   你礼貌吗?   不懂礼貌的陆京珩眯了眯眼,望向了周景扬,像是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还不滚。   周景扬一看见他的这个动作,就知道他后面准没什么好话,最终还是屈服了他,不满地挥了挥手道,   “行了行了,我走还不行吗?”   有些人一旦有了异性就没人性,他今天可算是看清楚某人的本质了!   下一秒陆京珩欠揍地说,   “别光走,跑起来。”   周景扬刚迈出腿就被自己绊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扑到他身上,笑骂着勒住他的脖子,   “艹!陆京珩,你这人真的缺一顿毒打!”   陆京珩被他猛地一拽,只能弓下了身子配合他的拽勒动作,他反握住他的手腕,低笑着骂道,   “真的要打你可别求饶!”   俞晚宁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两个大男生打闹做一团,莫名觉得好笑。   周景扬的手肘横在陆京珩的喉结下方,她本来只是旁观虎斗,目光却不经意落在了他微微泛红的喉结上。   他被勒得脖颈浮现淡淡的青色静脉走向,喉结似乎还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明缘由地,她像是被自己的目光烫了一下,连忙欲盖弥彰地撇开了视线。   周景扬和陆京珩打闹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俞晚宁还在旁边,于是很快就松开手。   “不打了!怕你打输了在你同桌前面丢人!”   周景扬扭动了一下手腕,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   陆京珩冷哼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缓解了刚刚被勒住的不适感,不屑地说,   “你打赢过我?”   两个17岁的男生都已经即将成年了,可是在面对男人的尊严这件事上,还是较真得幼稚。   不过他这句话倒也不虚,他和周景扬认识了十几年,小时候自然没少打架。   陆京珩从小就比周景扬高大一些,自然是赢多输少。不过要说没输过,也是骗人的。   周景扬知道俞晚宁在场,多少要给他这个发小一点面子。他硬生生地把真相憋了回去,哼了一声权当默认。   陆京珩滚动了一下喉结,平息了呼吸,侧头看了一眼俞晚宁,走过去站在她身前,声音带着难言的轻柔说,   “走吧,送你回家。”   俞晚宁本来想躲闪开他的触碰,余光却瞥见周景扬打了个冷颤。   莫名被投喂狗粮的周景扬似乎有被他话中的宠溺意味肉麻到,他抬手搓了搓手臂,嫌弃地说,   “我还是先走了,这里的空气酸臭得很。”   说完他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马路那头走了过去,像是生怕走慢一步陆京珩就会追着他继续强塞狗粮。   他这一走,俞晚宁和陆京珩也没再耽误时间,陆京珩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哄小朋友一样说,   “有点晚了,再不回去你爸该要担心了。”   俞晚宁一晚上被他连续摸了好几次头,头发都被他揉乱了。   她不悦地抬手把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稍微拨好,小跑了两步跟上他,两人并肩朝天鹅堡的方向走去。   淡黄色的路灯连成一条清浅的光线,一路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被拉得很长。   俞晚宁沉默地垂着头,边走边看地上的影子。   她看得有些出神,明明没有喝酒,脑子里却混混沌沌的。   周景扬刚刚最后跟她说的那些话,时不时就会蹦出来几句,反反复复纠缠着她的理智,让她分不出半分清醒。   她喜欢陆京珩,这一点似乎已经无需否认了。   可是陆京珩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俞晚宁心里有些没底。   有种荒诞而炽热的冲动一直在胸口酝酿,而冲动酝酿到了一定程度,就转化成为了憋闷和烦躁。   她和陆京珩保持着一臂之距,凉风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把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薄荷香混在一起,萦绕着攀上了她的鼻息。   俞晚宁觉得自己心跳和呼吸都有些不稳,忍不住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陆京珩也垂着眼眸正在看她。   她像是个觊觎对方美色的小色批瞬间被抓包,立刻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神,欲盖弥彰地抬手捏了捏滚烫的耳垂。   陆京珩的目光微微淡淡地垂落下来,顺着她挺翘的鼻尖落到她小巧莹润的唇瓣上,然后又收了回去,最后望向她圆润可爱的耳垂。   他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声音低沉地问道,   “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俞晚宁的心脏蓦地轻跳了一下,像是上天有意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找到此时此刻憋闷和烦躁的宣泄口。   她想把少女心事和盘托出,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关痛痒的三个字,   “没什么。”   俞晚宁不是一个会去冒险的人,只要告白还没有说出口,就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陆京珩听了这句话,看似不经意地嗯了一声,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落后她半步距离跟在她身后。   他想陪着她多走一会儿,可是和她走得太近,很容易挣脱理智的束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陆京珩知道薛明清说的那些话,不止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俞晚宁着想。   有些事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就应该让它戛然而止。至少不能让它继续失控下去...   所以他退后了一步,把自己宠溺的目光藏在她身后封存起来,等着冬天过后夏天轮回,在阳光灿烂下再捧给她看。 第三十九章 你说我们这样算是什么   陆京珩要去邻市集训一周,俞晚宁因此旁边的座位就空了出来。   这周说起来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薛明清心血来潮,在黑板前面挂上了一个高考倒计时的牌子。   ——距离高考还有253天。   剩余三位数的日子,其实并没有让人感到多紧张。好像这大半年还十分遥远,前面铺满了做不完的试卷和考不完的试,只要不去想,那一天就还不会到来。   俞晚宁这周跟于洁她们混熟了,也从她们那里听说了不少八卦。   于洁性格泼辣又直接,跟俞晚宁熟悉之后,在教室安排自习没有老师来的时候,经常跑来坐在陆京珩的座位上,主要是为了方便问俞晚宁问题。   不过说是为了问问题,其实从她坐下就一直在忙着聊八卦,根本没有心思写试卷。   她这会儿坐在俞晚宁旁边,一边整理自己这周的错题本,一边和跟江奕辰换了位置跑来坐在她们前面的程思灵说,   “我刚刚听说被老陈抓到的那对是一班的,抓到的时候两人还亲在一起,现在那女生都不敢来上学了。”   于洁说的这个消息其实早上她们上操的时候,陈德明已经在国旗下匿名批评了。不过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老陈没有点名是哪个班的哪个谁,所以那会儿也没有引起什么大的轰动。   然而校园里的八卦传得很快,下午就已经有人把细节和主角名字都扒了出来,于是到了这会儿这个消息已经快传疯了。   程思灵侧转着身子扒在课桌边缘,一脸八卦和嫌弃地说,   “我也听说了。不过她男朋友倒是挺让人意外的,今天我看见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儿也没有难过的意思。”   于洁把错题本合上,又从本子下面抽出一张卷子。她也没有急着做,反而戳了戳俞晚宁的手臂,老神在在地跟她说,   “男生都是这样的,喜欢的时候各种撩拨,转眼就拔.无情。听说他还是双子座...”   俞晚宁哦了一声,继续写她桌子上的数学试卷。   反倒是程思灵听了这话,立刻鄙夷地说,   “咦...怪不得。双子男,狗都不谈。”   俞晚宁:“???”   前排胡道也听见了,他一脸无语地转过头,申请加入女生们的群聊,   “你这话误伤范围很大啊!我也是双子座,这辈子就不配吃爱情的苦了吗?!”   于洁轻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头补上一刀,   “所以说你找不到女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嘛。”   胡道嘴角抽了抽,顿时就想退群了。   “好了,侮辱我的方式有很多,不用从找不到女朋友开始说。”   于洁和程思灵嘻嘻哈哈地跟胡道打趣完,又把两颗好事的脑袋凑在了一起,交流起了星座心得,   于洁说,“如果要谈恋爱,最好还是找摩羯和天蝎,他们最专一了。”   程思灵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胡道刚刚转回头,听见这话又立刻扭了过来,   “天蝎?珩哥就是天蝎座啊!”   俞晚宁手下的笔尖一滑,差点划破了纸张。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假装不在意的样子了,可是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会莫名地紧张。   周围的人没有觉察她的异常,还在窸窸窣窣地议论道,   “还真的是,我在学校里就没见到过他跟哪个女生走得近,除了我们宁宝。”   于洁说着,伸过手戳了戳她的手臂,笑着问道,   “是吧,宁宝。”   胡道嘿嘿笑了笑,   “宁宝捡到宝了。”   俞晚宁蓦然被点名,还是跟这个大佬捆绑在一起,浑身都是不自在,于是她只是咬了咬唇瓣,没有吭声。   程思灵他们几个虽然平时总是大大咧咧地玩在一起,可是女生的心思要比男生敏感一些,所以于洁和程思灵面面相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之前陆京珩否认过他们在一起,可是两人的相处模式也跟谈恋爱差不多,反正都是散发着同样的酸臭味。   俞晚宁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反常,容易引起别人多想。但是她还是不想参与他们的话题。   她正要低着头写自己的卷子,忽然被一道轻轻的声音打断思路,   “宁宝,这题你会不会啊?”   她闻声抬头,原来是吴巧娜拿着卷子站在她面前。   吴巧娜在班里的存在感一直不太强,长得也普普通通。所以俞晚宁对她这个人的印象就只停留在学习很努力,但是成绩不起眼的阶段上。   但是俞晚宁的性格向来是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相比起其他优等生的优越感,她更加平易近人,所以吴巧娜遇到不会的问题都喜欢找她。   俞晚宁抬眸看了一眼她的卷子,记得这道题她也是拿不准思路,所以空在那里还没写。   她翻过自己的试卷指给她看,   “这题我也没做。”   于洁探了个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你也不会吗?”   俞晚宁嗯了一声,“不太确定。”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跟俞晚宁玩得好的这几个人,都已经大概了解了她的实力,胡道还开玩笑说她是陆京珩的真传弟子,平时陆京珩一定没少给她讲题。   俞晚宁对这些说法不置可否。陆京珩确实给她讲过题,但是以后她不打算再问他了。   胡道坐在前排,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见她没有什么情绪,于是试探地问道,   “那发信息问一下珩哥?”   俞晚宁没有说话。   她跟陆京珩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了。   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地跟陆京珩断了联系。   这几天她没有带手机来上学,把手机关了机扔在书桌的抽屉里。   不是她刻意想要断绝跟陆京珩的联系,主要是她还没有从那晚的介怀中走出来。   听说他们集训的人也只有下午结束训练了才能拿到手机,就算拿到了一般也经常忙得顾不上回复信息。俞晚宁觉得这周的分离倒是给了彼此一个缓冲期,以免她在问了他那个问题之后,再见面会觉得难堪。   周围安安静静,过了好一会儿,俞晚宁觉得有些奇怪,刚一抬头就对上一二三四双眼睛。   俞晚宁:“...”这么多双眼睛是要吓死谁!   “都看着我干嘛?”   她莫名其妙地问。   胡道嘿嘿一笑,谄笑着说,   “当然是等你问啊...我们去问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俞晚宁:“...”她又不是传话筒。   “那就空着吧,反正下节课老薛也会讲。”她平淡地说。   胡道又察言观色了一会儿,悄悄跟于洁她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太对劲。   于洁和程思灵拼命眨眼,胡道于是小小心地试探说,   “噢,也行。不过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俞晚宁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们算不上吵架,可是比吵架了还要尴尬。   她还记得周六的那个夜晚吃完宵夜,陆京珩把她送到了家门口。就要转身进门的那一瞬,她忽然鬼使神差地,有了问出口的冲动。   那天晚风很凉,却吹不动眼底的躁意。   俞晚宁站在别墅门口,隔着两级台阶,忍着发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肩背劲瘦的男生。   陆京珩似乎也预料到她有话要说,送她到家之后,就站在台阶那儿没动。   在簌簌的风声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他,   “陆京珩,你说我们这样算是什么?” 第四十章 原来是陆大少爷的人啊   俞晚宁问完这句话,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像是凭着一股冲动把话问出口,可是话问出来了之后,那股冲动就紧跟着烟消云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闷热和窘迫开始发酵。   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好,问完这句话之后,陆京珩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理智也提醒她,其实在一段暗恋中,在对方的态度尚不明晰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假装不在意地藏进心底。   但是17岁的花季,是拥有一切可能的年纪。   他们在这个年纪里有的是一腔孤勇的冲动,也有豁出一切的勇气,所以也想去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事情。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她也想尽力去抓住。   于是俞晚宁就站在这股晚风的闷热和窘迫中,听着耳边簌簌风声和耳鼓膜振动的噪音,故作平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温温淡淡的眼睛。   陆京珩的眼睛有点儿偏棕色,映着夜色像是融了星空的琉璃。   月色很轻很浅,倾泻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光。   他望着眼前人,眸光似乎动了一下,目光却往下挪了几寸,不再看她含着光的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看似不经意的轻笑声才打破了这片沉默,   “怎么忽然这么问啊?”   俞晚宁固执地望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了一丝鼻音,   “因为想知道。”   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想知道你为什么都记得,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京珩盯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微梗动了一下。   他心里紧绷着一条神经,一头牵住他的理智,另一头在拼命拉扯着想要挣脱。   他想把自己的心都捧给她看。   可是他正要开口,忽然眉心蹙了一下。   ——那天傍晚,薛明清站在图书馆前面跟他说,你只要捧回一等奖,保送就稳了。可是俞晚宁是要走高考这条常规路子的...   薛明清的话像是悬在他耳边的一枚定时炸弹,忽然在他的脑海里炸响。   他被炸得一瞬冷静了下来。   陆京珩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浓烈的情绪被他压了回去,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你想问什么?”   俞晚宁依旧执着地盯着他,   “珍珠奶茶、糖葫芦、橘子汽水,这些你都记得。”   陆京珩很低地嗯了一声,   “我记性好。”   俞晚宁点了点头,又问,   “那教我做题,送我上学,帮我背书包。这些呢?”   陆京珩梗动了一下喉结,很轻地说,   “我心地好。”   听到他的这些不着调的解释,俞晚宁眼睫眨动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依然不愿接受似的,执着地反问了一句,   “真的吗?”   陆京珩看着她漆黑发亮的眼睛,内心理智和冲动的天平摇摆个不停。   他在心里强忍着疯狂生长的酸涩,最后他却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看似随意地说,   “我为什么要骗你?”   俞晚宁咬紧了下唇。皓白如贝的牙齿咬着莹润小巧的唇瓣,像是极力在克制着自己不说出更冲动的话来。   也是,他为什么要骗她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多问也是徒劳。   也许他只是本能地,想和他爷爷一样,照顾她这个小朋友而已。   俞晚宁忍着酸胀的眼睛,微微仰起头,让温热的液体只停留在眼眶里打转。   陆京珩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尖泛起重重叠叠的酸涩。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心疼一般地朝她伸出手,   “宁宝,好好学习,不要瞎想。以后这些...我都告诉你。”   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他想去摸摸她的头,可是俞晚宁却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退到了台阶上。   她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就像个笑话。   原来那些心悸和感动,不过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点了点头,倔强地扬了扬小脸,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我知道了。”   皎洁的月色从树荫里漏了下来,把光影的世界分成破碎的光斑。   俞晚宁看着他脸上光亮和暗色交织,周遭炽热的空气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她最后平静地说,   “晚安,京珩哥。”   ----------------------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可能是做题做久了眼睛酸涩,俞晚宁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手背有点儿湿。   于洁和程思灵她们已经察觉到了一点儿不对的苗头,于是相互交换了个眼色,没有再继续聊八卦。   程思灵小声地问道,   “宁宝,要是学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俞晚宁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完了两张卷子。   但是她一点儿也没觉得累。   她故意让自己忙忙碌碌,这样才分不出心去多想其他。   但是越是刻意地不去想,就越是想起他和别人打闹时滚动的喉结,把她摁在怀里时宽阔的胸肌,以及最终没有触碰到她眼角的手。   他都已经快触碰到了,为什么最后又收回手了呢?   于洁盯着她泛红的眼角,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好心安慰她道,   “不要太拼啦!你成绩已经够好的了。要不放学跟我去打打球吧,运动一下,心情也会好一点。”   俞晚宁平时不是爱运动的人,但是今天她心情确实不大好,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不过是凭借着惯性去做。   听了于洁的这番话,她觉得换个心情也好,于是点了点头,应了“好。”   ------------------------   津中有四个室外篮球场。除了平时体育课之外,下午放学到晚修中间的这一个半小时里是最热闹的。   于洁平时也爱打球,经常跟着胡道他们几个去篮球场混打。今天要带俞晚宁和程思灵,她提前跟胡道打了招呼,让他帮忙占了个半场。   五点半打响了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胡道抱着球就冲出了教室。江奕辰和另外几个男生紧随其后,风风火火地蹿下了楼。   俞晚宁和程思灵把试卷收拾好,然后才跟于洁一起往操场走去。   下午的暖阳褪去了燥热,万物朦胧而柔和。   胡道他们特意给几个女孩占了个靠近树荫的半场,免去这几个娇嫩嫩的姑娘接受紫外线的光照。   于洁去男生那边挑拣篮球,程思灵和俞晚宁站在半场中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运动着的男生们。   不多一会儿,于洁就抱着球回来了,一把丢给了俞晚宁。   俞晚宁本来在发呆,余光瞥见橘色的球体飞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抬手截了下来。   抛去她缺少运动这一点来说,俞晚宁其实是有运动细胞的。只是她是早产的孩子,天生肺部发育不太好,所以俞伟也不敢让她做激烈的运动。   但是她只在场上熟悉了一会儿,就已经能像模像样地跟于洁抢球,配合着程思灵投篮入筐了。   几个女生在男生云集的球场上本身就很惹眼,更何况还有俞晚宁的颜值加成。   隔壁球场是几个一班和五班的男生在打球,打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高个子忽然抱着球停顿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偏头朝她们那边望去。   “干嘛啊?不打了?”   身后一个男生掀起衣角擦了擦汗,不明所以地走到他身后问道。   程志鹏扬了扬下巴,朝俞晚宁的方向一指,好奇地问道,   “那个妹子谁啊?”   他身后那男生眯着眼睛望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恍然想起贴吧上的内容,于是解释道,   “哦,那个是实验班新转来的,据说跟陆京珩还是青梅竹马。”   程志鹏闻言嗤笑了一声,拖腔带调地说,   “原来是陆大少爷的人啊...” 第四十一章 到时等着看我怎么虐陆京珩吧   俞晚宁她们几个打了一会儿球,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程思灵和于洁走到旁边阶梯上拿起手机看时间,准备收拾收拾去吃饭上晚修。   俞晚宁跑去捡球回来,忽然呼吸有些急促。正想往回走,旁边篮球场却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男生,直接堵住了她的去路。   俞晚宁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长袖外套高高挽起,拉链只拉到一半的男生垂着头看着她。   那男生唇角勾起,神色透着一股痞坏,望着她的目光直接而不客气。   这种目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更何况还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俞晚宁心跳得有些急,难受得想要赶紧离开,于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抱着篮球退后了一步,避免和他起正面冲突。   程志鹏却不紧不慢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扯动了一下唇角,自以为帅气地玩味笑道,   “同学,一起打球啊!”   面对这种蜜汁自信的普信男,俞晚宁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打。”   打个叽叽。就算陆京珩邀请她一起打球她都不会答应的好吗!   俞晚宁不太高兴地想,可是想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又想起了陆京珩,瞬间对自己哑然无语。   明明已经被他拒绝得那么难堪了,还想他干什么!   俞晚宁简直想一刀劈死自己。   程志鹏看着眼前女生倔强又憋屈的表情,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她是对自己的搭讪感到害羞,于是嗤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继续逗她,   “为什么不跟我打?”   俞晚宁警惕心很强,对这种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心存戒备,再加上身体不舒服更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于是不由分说地扯了个借口,   “因为我要去吃饭了。”   说着她就往旁边跨出一步,准备绕过他。   然而程志鹏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动作比她更快,侧过身又堵住了她的去路。   “吃饭吗?一起啊?你去哪里吃?”   俞晚宁被他这么一堵差点撞上他。她强行镇定地绕着他走,企图挣脱他的堵截,   “我不跟你一起,去哪里吃也不关你事...麻烦你让开一下,你挡住我喝西北风了。”   程志鹏:“???”   趁他没反应过来,俞晚宁左右躲闪了一下,看准了他身侧的缝隙就要钻走,结果她刚溜出两步,就被反应过来的程志鹏拽住了手臂。   艹!   俞晚宁一句脏话差点横空飙出!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居然跟女生动手动脚!   她骨子里呛口的本性有些压制不住,抬头看见对方还在盯着她痞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克制着气喘冷冷道,   “松手。歪什么嘴,你中风啦?”   程志鹏:“...”   他被噎了一下,连回怼的语言都没组织好,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不放,企图再次找茬。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余光就看到实验班一起打球的那些人都朝这儿围了过来。   胡道他们几个男生本来正在场边喝水,看见了这边的情况,立刻朝这边围拢。   实验班和五班之前因为高二的篮球赛结过梁子。当时两个班都进入了决赛,但因为五班小动作极多频频犯规,中场还把陆京珩给撞伤了。最后虽然五班捧回了冠军,却始终没能让全年级服气。   两边各不对付,看见胡道他们围了过来,五班的人也立刻聚过来帮程志鹏找场子。   人多聚在一起,周围其他班的学生也不急着去吃饭,都好奇地站在原地看热闹。   此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天色有些阴蒙蒙的,十来个人聚在篮球场中间,虎视眈眈地对峙。   胡道是认识程志鹏的,高二篮球赛结束后,两班的人差点还打起来,其中挑头的就是五班的程志鹏。   别看胡道个头不算高,但是他身体挺壮,平时在班上打闹的时候跟个活宝似的,真遇上事脾气也不小。   他一把插到两人中间,把俞晚宁保护在后面,和程志鹏直面逼视上,   “干嘛呢?欺负我们班的女生啊?”   五班的人见他语气不善,也剑拔弩张地上前一步,替自己班撑腰。   程志鹏站在几个男生中,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极为无赖地说,   “这怎么能叫欺负呢?我只是想请我们新同学去吃个饭而已啊。”   江奕辰也上前一步,偏头盯着他,   “谁跟你是新同学?我们班的人你们少套近乎。”   五班的人都嗤嗤地笑了起来,程志鹏笑得最大声,故意找茬道,   “干嘛这么小气哦,都是一个学校的,不就都是同学吗?难道你们因为上次球赛输给我们班,就恼羞成怒得连同学都不能做了?”   听见他重提起高二那场球赛,实验班的男生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撸起袖子就要硬碰硬。   胡道拦住了他们,压低声音警告程志鹏,   “你别找事。”   程志鹏歪着头哼了一声,短促地笑道,   “怕我们找事?果然实验班的都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胡道冲上去就攥住了他的领口。   他比程志鹏矮半个头,但是手臂力量极大,程志鹏甚至被他攥得微微弓了一下腰才稳住。   两人对峙上,后面的人也随即紧张了起来,还有人在后面气愤地大声喊,   “打他!打他!”   五班的人一向嚣张跋扈,在年级里臭名昭著,很多人早就看程志鹏不爽很久了。   程志鹏就算被众矢之的也毫不紧张。他被胡道攥着领,却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然后不疾不徐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冷笑着挑衅道,   “这就生气了?有本事下个月篮球赛再打一场,输的喊爸爸。”   “打就打!”   实验班的男生也是有几分不服输的骨气,立刻就有人在后头应声。   高二那场篮球赛本来他们就输得不服气,早就盼着今年的篮球赛可以一雪前耻。   胡道强忍着怒意强硬地松了手,嫌脏似的拍了拍掌心,   “打就打,谁怕谁啊!”   程志鹏捋了捋被他攥得发皱的领口,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行,到时决赛见。哦对了,你们要争气点,别到时连决赛都进不了哦。”   五班的那些男生又哄笑着发出唏嘘声。然后程志鹏就在其他班所有人的怒视中,嚣张地转身离去。   经过俞晚宁身边的时候,他低垂下头靠近她的耳边,暧昧地说,   “到时等着看我怎么虐陆京珩吧。” 第四十二章 你不会是暗恋人家吧?   把五班的人赶走了之后,胡道才啐了一口,唾弃道,   “五班这群疯狗也就敢趁着珩哥不在假威风,等珩哥回来看他怎么收拾这群辣鸡!”   程思灵被刚刚对峙的场面吓得不轻,紧紧挽住俞晚宁的手,心有余悸地说,   “宁宝,以后看见五班的人,要注意离他们远一点,尤其是那个程志鹏。”   津中高三年级没有人不知道,陆京珩和程志鹏是死对头。   当初高二的时候,程志鹏跟自己班上的一个女生早恋,后来分手不到一个礼拜,那女生就调头开始追陆京珩,这件事在全校闹得沸沸扬扬,让程志鹏觉得极为没面子,从此就跟陆京珩杠上。   高二那场篮球比赛,决赛的时候实验班正好对上了五班。陆京珩和程志鹏恰好是各自班上的领队,所以也成了程志鹏公报私仇的机会。   他借着自己人高马大,一上场就撞翻了陆京珩,随后又绊倒胡道,让实验班两大得力球员受了伤,自己则接了两张黄牌下了场。   一换二,五班倒是并不亏,但是这种肮脏的手段都被全年级看在眼里,后来也一直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江奕辰怕俞晚宁不知情,在旁边简单地补充道,   “他跟珩哥是死对头,你跟珩哥又走得那么近,他肯定要针对你的。”   俞晚宁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程思灵忽然发现她脸色不大对劲,   “宁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她这话一说完,胡道他们几个也都看了过来。   她何止是脸色苍白,甚至原本粉嫩的唇瓣都有些微微发紫,看起来像是喘不上气。   于洁当机立断地说,   “快,扶她去医务室看看!”   胡道和江奕辰立刻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把俞晚宁架着就往医务室送。   ------------------------   校医本来六点多已经要下班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学生身体不舒服送了过来,于是又把白大褂重新披上。   她一看俞晚宁的脸色不太对劲,用听诊器检查了一下她的心肺,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杂音很重啊,你心脏是不是...”   俞晚宁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一些,闻言点了点头,打断了校医后面的话,   “我从小就这样的。”   她知道自己从小就早产,所以肺部没发育好,俞伟一直不敢让她剧烈运动。换做平时她也会很注意这一点,但是今天心情不好,打球打得太久了才想起这件事。   校医摘下听诊器,一边扶她去后边的治疗室吸氧,一边交代她,   “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听着不太对劲,到时高考体检,怕你过不了体检这关,选专业也会受到限制。”   俞晚宁一边往休息床上躺,一边乖乖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老师。”   其他人见她像是没什么大碍,也就各自散了回去上晚修。   --------------------------   俞伟接到校医的电话,听说俞晚宁身体不舒服,立刻亲自开车来接女儿回家。   他一边替俞晚宁把书包放进车里,一边念念叨叨地交代她,   “以后绝对不能过度运动。听到没有?”   俞晚宁坐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俞伟启动了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平时爱说爱笑的小姑娘今天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今天心情不好啊?”   俞晚宁又嗯了一声,把小脑袋抵在车窗上,有些茫然地望向了窗外。   这个城市的街景很漂亮,华灯初上时五光十色,到处都是繁华的气息。   俞伟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什么事,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我昨天出门的时候,遇到陆京珩的爸爸,跟他聊了几句,听说他去了江州参加集训?”   俞晚宁听到那个不想听到的名字,心尖下意识地一颤,却还要故作淡定,   “嗯,我知道。”   俞伟扶着方向盘,余光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故意漫不经心地逗她道,   “你怎么这么冷漠?难道是跟陆京珩闹不愉快了?”   俞晚宁被他这句话呛了一下,忍不住一阵猛咳,   “咳咳...啊?”   俞伟从她慌张的表情里已经看懂了几分,于是继续挑明了说,   “你不会是暗恋人家吧?”   俞晚宁被戳中心事,立刻蹦了起来,大声反驳道,   “我哪有!”   俞伟瞥了她一眼,故作惊讶地问,   “没有你脸怎么这么红?”   俞晚宁立刻双手捂住脸颊,欲盖弥彰地狡辩,   “...我热的!”   俞伟:“那你这周为什么都不带手机上学了?”   俞晚宁简直要被逼问疯了,她磕磕巴巴地说,   “...我想好好学习。”   俞伟眉梢一挑,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不动声色地问,   “真的吗?不是因为表白被拒吗?”   俞晚宁:“!!!”   看破不说破,父女继续做啊!   俞晚宁羞得差点要在车里抠出三室一厅,忍不住提醒俞伟,   “...爸,我现在心脏不太好,你知道的吧?”   俞伟哦了一声,看见她耳尖都红了,这才放过了她。   作为一位父亲,他知道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喜欢上优秀的男生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俞晚宁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都被他捧在心上,虽然陆京珩那小子是优秀得有些过分,但是并不表示俞晚宁就配不上他。   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几句,   “这有什么啊...虽然陆京珩条件是挺好的,但我女儿难道比他差?他不答应你,是他没福气。”   俞晚宁红着脸,小声嘀嘀咕咕,   “...他才不会这么觉得呢。”   俞伟觉得小姑娘有勇气主动追求喜欢的男生,这一点还是很值得嘉奖的,于是又乐呵呵地说,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听说他在你们学校很受欢迎,那追不上他的女生又不止你一个,这样说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俞晚宁沉默了几秒,觉得似乎并没有被安慰道,于是小声地羞耻道,   “...爸,你说得太好了,以后不许说了。”   俞伟:“...” 第四十三章 是你让她来表白的?   陆京珩在省会江州集训,本来一般是按照学校分配宿舍的,但是之前刘志豪得罪了他,于是申请调换了宿舍,陆京珩便和自己的发小周景扬住在一起。   宿舍是两人间,还有独立卫浴和阳台,条件算是挺好的。   虽然训练很辛苦,经常搞题海战术和突击演练,但是五点下课后,晚上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这些从全省各地选拔上来的尖子生脱离了原来学校的管束,很多人都会趁这个时间出去放松一下。   他们集训的学校就在江州市中心,周围都是繁华的大商场,周景扬刚到的第一天就把周围好吃好玩的都摸了个透,准备跟陆大少爷好好放个假,结果陆京珩根本不鸟他,下了课就自己回宿舍,还总是捏着手机一个人在阳台发呆。   周景扬洗完澡,推开阳台门走到他旁边,随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屏幕,那屏幕的光亮了快有半个小时了吧,他始终没有摁灭。   现在那主屏幕还停留在空白的朋友圈页面,头像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而那备注名...   啧,周景扬只看了一眼就闻到了狗粮的味道。   “干嘛呢?想你家的小女朋友啊?不就分开几天吗,至于这么牵挂?”   周景扬不知道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还跟他满不在意地开玩笑。   陆京珩见他过来,随即熄灭了手机屏幕,低沉地问道,   “你那天晚上跟她说了什么?”   周景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哪天晚上,他嘿嘿笑了笑,   “哦,我就跟她说你从来不追女孩,让她主动一些,怎么了?”   陆京珩猛地侧过头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隐约带着一股戾气问,   “是你让她来表白的?”   周景扬不明所以地拿了挠头,疑惑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陆京珩极为无语地望着他,“...你能不添乱么?”   “她那天真的跟你表白了?”周景扬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陆京珩绷着脸,冷漠地嗯了一声。   周景扬顿时眼睛瞪大了。   他原本那天只是出于好心随口劝说了一下俞晚宁,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乖巧软萌的小姑娘胆子这么大,居然当天晚上就跟陆京珩表白了。   他本意是想撮合一下两人,毕竟自己这个发小平时眼光高于顶,能看上一个女孩的机会比中彩票还小。既然人家女孩都主动了,这不是个天掉下来的好机会吗!   于是周景扬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心劝说道,   “你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就算了,现在人家女孩子也都主动先迈出这一步,你还矜持什么?”   陆京珩没搭理他,只是沉默地把目光投向了阳台外。   天边的夕阳正在下沉,霞光把云层染成一片血红,瑰丽壮阔。   周景扬陪他看了一会儿,憋得实在难受,忍不住又问,   “咋啦?你不会是不喜欢人家吧?我们爱奇艺vip可不能说谎。”   陆京珩还是不理他。   周景扬对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十分不屑,于是嗤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拆穿他道,   “不喜欢一直翻人家的朋友圈干嘛?”   陆京珩手上的动作一顿,欲盖弥彰地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周景扬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知道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他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不依不饶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容我大胆地猜一句,你不会是拒绝了人家的表白吧?”   陆京珩继续装聋作哑。   周景扬瞪大了眼睛,   “靠?你居然拒绝她?!不会真的是想和我发展社会.主义兄弟情吧?”   这次陆京珩终于被恶心得憋不住了,   “我的口味没那么重,弯了也不找你。”   周景扬见他终于开了尊口,又嘿嘿一笑,幸灾乐祸地说,   “那你这是在凭实力单身?”   陆京珩烦躁地摸了摸后脖颈,有些艰难地说,   “那我总不能耽误她吧。”   小姑娘看样子成绩还挺好,说不定努力一把真的可以上清大。只要他再忍多这一年,陪着她稳稳走完高考...   陆京珩梗动了一下喉结,心里头空荡荡的,忍不住又摸出手机,可惜上面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周景扬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教起别人来头头是道。看着他这副颓废的模样,他又忍不住说,   “影响学习的不是早恋,是失恋啊哥。”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再提点好兄弟一把,   “再说了,宁妹子那么可爱,你舍得她难过吗?不怕被人趁虚而入吗?”   陆京珩被他说得心里躁动得慌,但是仍然坚持理智的高地,不想听他哔哔叭叭,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听你说话我头晕。”   周景扬:“...”   得,这兄弟算是钻进牛角尖了,根本劝不动。   陆京珩安静了一会儿,又解锁了手机,点开微信置顶那个熟悉的头像。   对话框里早就输入了一大段没发出去的话,他低垂着头删删减减,最后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把心一横...点下了发送。   ----------------------   俞晚宁被俞伟接回了家,第二天又请了假去医院做检查。   俞伟一直对她的身体很不放心,每年都要带她去体检,所以俞晚宁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心脏不舒服的情况,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乖乖地照着俞伟的安排,在医院做了心电图、心脏彩超。   主任医师拿到了检查结果,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指着检查报告抬起头,看了俞晚宁一眼,又望向俞伟,   “这个结果并不算严重...这里的二尖瓣裂看到了吗?我的建议是观察观察,如果不能自己恢复的话,还得做个手术...”   俞晚宁一听到做手术就有些发怵,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瓣。   那个年过半百的主任医师看见了小姑娘的小动作,侧过头来,温和地问道,   “不想做手术啊?”   俞晚宁有些怯怯地点了点头。   她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查出了心房间隔缺损,后来断断续续做了几次手术,最后一次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三岁的那一次。   其实对于手术台上的情景她都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是那种孤立无援和恐惧不安的感觉,至今依然萦绕在她的记忆里。   她至今仍记得一个人冷清无助地躺在手术台上是什么样的体验,像是身处寒冷冰洋中,不断地有冰冷的海水把她往深处挤压,直到她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无法做出任何挣扎,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刺骨冰寒的海底。   主任医师又看了一眼报告,思考了一下说,   “这个手术现在其实已经很成熟了,风险很小,不过当然,只要是手术就有风险。你如果不想做手术,就先再观察一阵子,身体不适的话随时回来复诊。”   俞晚宁立刻点了点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俞伟。   俞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小怕疼,再加上主任这话说的似乎也并不严重,于是他也稍微放了心,   “行,那就先观察一年。” 第四十四章 京珩哥...好久不见   俞伟把俞晚宁送回家,又给她请了几天假在家里休养。   这周剩下的几天是本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本来俞晚宁是想坚持回去考试的,可是俞伟觉得身体比学业更重要,再加上薛明清也担心她这次没休息好,以后会落下毛病,于是俞晚宁便被强制提前放了假。   她这一放假在家,学校里的事情就与她无关了。俞伟给她开了网课班,让她自己在家对着电脑看书上课,转眼就过了两三天。   直到国庆前一天,俞伟提前回家调休,准备四号又要去出差。   俞伟的工作性质基本上一半的时间都花在出差和出差的路上,所以俞伟的行李箱经常就放在卧室衣橱旁边,而俞晚宁从小就已经习以为常。   见到俞伟在收拾行李箱,她才忽然想起来,陆京珩这两天应该也已经结束集训回来月考了吧...   虽然已经跟他断了联系将近十天,但是一想起他的事情还是觉得很难过。   关机本来就是为了逃避他,于是她刚刚拉开抽屉想取出手机,又犹豫了一会儿,把抽屉重新关上。   她其实很想知道,陆京珩这几天会不会想起她,会不会给她发过信息找过她。但是她又很怕打开手机发现只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想象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所以她选择了自欺欺人,把手机继续禁闭在抽屉里,好像只要她不去面对现实,现实就不会成真。   俞晚宁回想起那天晚上他沉默的神情,总觉得他眸底似乎克制又挣扎,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松口说一句温柔的话。   她撇了撇嘴,恹恹地趴到了桌上,然后就听见俞伟在楼下喊她下楼。   -----------------------   深秋的夕阳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整个客厅亮堂堂的,还带着一丝轻柔的暖意。   俞晚宁不知道俞伟喊她干嘛,刚刚从楼梯上跑下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和坐在他对面的俞伟侃侃而谈。   那个背影几天未见,居然乍然一眼还有些陌生。   说是不想见,可是一旦见了,又还是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   俞晚宁脚步一顿,立刻弓下.身子,跟做贼一样就要沿着楼梯溜走,却冷不丁被俞伟出声喊住,   “宁宝,家里来了客人没看见啊?”   俞晚宁身体一僵,绝望地闭了闭眼,背后一瞬密密麻麻地烫了起来。   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早死早超生...   她不情不愿地磨磨蹭蹭转过身,下一秒就直面上陆京珩玩味的目光。   那目光经历过十余天未见,一见又是莫名心尖一颤。   她立刻心虚又窘迫地把目光挪走,犀利悲愤而绝望地想要找个时光机...   刚刚在被窝里装睡不就行了,下来干嘛呢,这不是让大家都尴尬吗...   不管怎么样等会她一定要扛着火车逃离这座城市!   俞伟见她站在楼梯上半天没有反应,于是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暗恋陆京珩之后,心里其实是有些微妙的感受的。   虽然他并不赞成早恋,但毕竟心动是人生不可避免会经过的重要一步,所以他愿意陪着女儿一起面对每一步的成长。   于是他走过来拉过俞晚宁,把她往沙发边上推揉过去,直接推到了陆京珩身边。   俞晚宁正神游太空呢,忽然毫无遮掩地面对上陆京珩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吓得几乎一声惨叫。   她立刻像炸了毛的猫咪一样往旁边跳了一步,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京珩哥...好久不见!”   陆京珩望着小姑娘窘迫到泛红的脸颊,垂放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最后只是很轻地说,   “好久不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姑娘之前一直不肯喊他一声哥哥是因为害羞,可是现在她却硬生生地要用这个词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多了哥哥这层关系,暧昧似乎就无从发酵而起。   也不知道俞伟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俞晚宁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他一把摁坐在了陆京珩旁边。   偏偏陆京珩人高腿长,膝盖都快抵到了茶几边缘,只能微微敞开着坐。   双人沙发的这个距离比平时同桌的距离还要近一些,俞晚宁坐在他旁边躲无可躲,于是也就不可避免地回触碰到他的腿。   她立刻把膝盖并得紧紧的,然后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低垂着头开始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地球村。   俞伟给陆京珩端了一杯热水过来,笑呵呵地坐在他们对面,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俞晚宁的囧样,毫不掩饰地夸赞陆京珩,   “你看你京珩哥对你好吧?你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人家还专门给你送作业过来。”   作业?什么作业?   俞晚宁蓦然抬起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好不容易连着国庆节休好几天假,作业没能回学校拿就算躲过了一劫...不会有人这么不识趣的吧?!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陆京珩把书包里厚厚的一沓试卷拿了出来,闲散地放到了茶几上。   那厚厚的一沓卷子跟砖头般结实,放到木质茶几上还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   俞晚宁立刻绝望地几乎要昏过去!   她好不容易躲过去的假期作业,凭什么还要给她送!过!来!   本来她都已经想好国庆要看哪部剧了,现在注定是要在失望中度过...   俞伟一看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幸灾乐祸地嘿嘿笑了笑,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在家休假无聊吗?现在你京珩哥把作业给你送过来了,不是正好吗?”   俞晚宁皱巴着小脸,心里流着宽面条眼泪说,   “我胡说八道的,你别那么当真好不好?”   俞伟知道俞晚宁虽然成绩一直不让他担心,但是毕竟还是处于玩心重的年龄,于是他和蔼地笑了笑,劝说自己的小姑娘道,   “别老是想着偷懒,你都请了这么几天假,学习都快跟不上了。”   俞晚宁还没说什么,陆京珩冷不丁开口接过了话,   “没事,我可以帮她补习。”   俞晚宁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瞪大了眼睛,   “补什么习?还要补习?真的不用,鲁迅先生说过,时间就是性命。无端的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你是被国家寄予厚望的人,千万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小菜鸡身上...”   俞伟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你这个孩子瞎说什么呢?你京珩哥刚集训回来也没忘记你的功课,人家愿意给你补习你应该道谢才对。”   俞晚宁说:“可是...”   可是这个大混蛋前不久才拒绝了她的喜欢...   她现在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省得她本来就不坚定的意志力摇摆不定。   陆京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所以直接在她反驳之前就打断了她的话,径直站起了身,   “那先不打扰你们休息,我明早再过来。”   俞晚宁:???   “过来?过来干嘛?”   她像是受了惊吓的猫咪,立刻警惕地问。   这人不会真的拒绝了她还搞暧昧不清的那一套吧...他是准备把她当成备胎养着么...   她正当花季雨季的妙龄少女,有的是小白脸任她挑选,好端端的干嘛去给人家当备胎啊...   俞晚宁很有骨气地心想,不喜欢就走远一点儿,别搞假惺惺的这一套!   可是下一秒,心里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涩。   陆京珩盯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头顶上还飞着两根炸开的毛,可爱得让人想rua一把。   他憋住笑,当着这小姑娘的亲爹面前,衣冠楚楚地,闲适而懒散地说,   “帮你补习。”   俞晚宁:“...” 第四十五章 以后会有人好好照顾她的   陆京珩前脚刚走出大门,俞晚宁就立刻跑到阳台,偷偷冒出个小脑袋尖,偷看他离开的背影。   陆京珩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出了他们这排联排别墅的小院落,身影就快消失在林荫中的那一瞬,他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朝俞晚宁家阳台望了一眼。   俞晚宁立刻蹲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几乎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又悄悄地把指尖攀上阳台的围栏,稍稍直起身看了一眼,原本陆京珩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了人。   俞晚宁说不出当下是什么样的心情,明明期盼着他能再回头看一眼她的喜欢,可是在他回过头的那一瞬,她还是怂得立刻躲了起来。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林荫小路,慢慢地回想起刚刚发生过的事。   他特意给她送作业过来,还莫名其妙地要帮她补习...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不喜欢为什么不离她远一点?为什么还要给她胡思乱想的余地?   俞晚宁觉得迷茫又难堪,最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站直身子,从阳台走回屋里。   俞伟送完客,这会儿就坐在沙发上,他端着茶杯慢吞吞地抿了一口,然后从杯口上方抬眼看她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说,   “干嘛呢?刚刚人家在这儿的时候,也不见你热情招待,现在人家都走了,你还追出去看。多没意思啊。”   俞晚宁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把下巴支在上面,小手使劲揪抱枕两边的流苏,声音闷闷地说,   “...别说我了...先说回你,爸,你刚刚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俞伟哦了一声,好笑地看着她,   “你不是喜欢他吗?”   俞晚宁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太高兴地说,   “就冲他特意把我躲过去的作业送过来这一点,我已经不打算喜欢他了!”   送什么作业嘛。他又不是她亲爹,这么关心她学习做什么!   俞伟看着她不太高兴的小脸,觉得现在的小姑娘太有意思了,于是哈哈一笑,故意逗她道,   “那你的喜欢也太随便了吧?”   俞晚宁拧巴着眉头,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颓败地说,   “不随便能怎么样啊...”   人家又不喜欢我,难道我还要死缠烂打么...   她已经主动过一回,也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现在她不奢求能跟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当朋友,但至少可以保持一点让大家都觉得舒服的距离...   俞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小脸,起身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自己作为过来人,虽然知道女孩子的心思小心敏感,但是还是希望鼓励她勇敢去直面自己的内心,以及学会处理这些交错纵横的人际关系。   俞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叹了一口气说,   “不管你打算以后怎么样,都要勇敢去面对现实。逃避是没有用的,不然你不把心结解开,以后上学见面不觉得尴尬吗?”   俞伟明白尴尬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最好是能够把对对方的怨怼情绪在校外解决掉,因此他才鼓励俞晚宁多跟陆京珩继续接触。   俞晚宁嘟了嘟嘴,觉得他也说得有道理,毕竟再怎么躲,上学也总归是要见面。   “...知道了。”   她不情不愿地小声说,   ------------------------   国庆节当天是个难得的明媚天气。   俞晚宁一觉睡到天光大明,微眯着眼缝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茫然地躺在大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她听见似乎有人在很轻地敲门。   “叩叩、叩叩...”   俞伟平时叫她起床也是这么敲门,但是如果遇到她想赖床的情况,她就扯高被子假装没听见。但是这种方法对付俞伟只能敷衍一小会儿,因为俞伟会持续敲到她开门为止。   俞晚宁叹了一口气,一边在心里感叹老俞为什么年纪越大越磨人,一边扯过床边的衣服正要套上,门口的敲门声却戛然而止。   嗯?   今天怎么回事?   居然没有一直敲到她起来为止么?   俞晚宁困惑地穿好衣服,走到房门口去开门,结果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她歪了歪脑袋想不明白老人家的想法,于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去卧室配套的卫浴里洗漱去了。   -----------------------   等俞晚宁洗漱收拾干净,换上一条米白色休闲卫衣裙,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她蹦蹦哒哒地从楼梯上下了楼,正想问老俞今天早上吃什么,忽然看见陆京珩穿着简单的休闲卫衣和灰色外套,闲适地坐在昨天坐的那个位置上。   靠!(一种姿势)   俞晚宁本能地转身就要跑,然而俞伟已经抢先一步看见她了,   “还跑?!京珩哥哥都等你多久了!”   陆京珩转过头,看见了正要落荒而逃的小姑娘,唇角微微勾起,散漫地说,   “早上好。”   俞晚宁被抓包只能转过身,强行镇定地挠了挠头,糯唧唧地小声说,   “...早...早上好。”   -----------------------   秋日灿烂,映得枝叶一片金黄。   俞晚宁坐在饭桌前,一边胡乱地往自己嘴巴里塞面包,一边支着耳朵偷听沙发上两人的对话。   俞伟似乎对陆京珩非常欣赏,一直在不住地夸赞他,   “听你父亲说,这次集训你是全省第一名,有信心进国家队的吧?”   陆京珩大概真的是自信到了一定的地步,一般人多少是要谦虚几句的,结果这位大少爷顺着杆子就上去,   “不考砸就能进。”   听到他这句大言不惭的话,俞晚宁差点被一口面包噎死,猛地咳嗽了起来。   坐在客厅的两人闻声都朝她这边转过头。   “宁宝?怎么了?”   俞伟站起身,准备过去看看他这倒霉女儿是什么情况,就看见俞晚宁背对他们使劲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端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这人真是太变态了...又变态又凡尔赛,还能不能给别人留一条活路了...   俞伟见她没什么大碍,于是又坐了下去,冲陆京珩无奈地笑了笑,   “我家这丫头跟你没法比,长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   陆京珩像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没事,女孩子难免娇气,宁宝那么可爱,以后会有人好好照顾她的。”   俞晚宁本来已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闻言如同又被人戳叽了一下心窝,差点又喷出一口水。   可爱什么玩意!他怎么可能会觉得她可爱!他要是觉得她可爱为什么还要拒绝她的告白!   她再次把自己呛得猛咳起来,而且比前两次还要夸张。   俞伟终于看不下去,起身快步朝她走来。   “宁宝,干嘛呢?吃东西慢一点。”   他帮着倒霉女儿拍了拍背,又给她重新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到了她面前,   “慢慢吃,吃完跟你京珩哥去书房写作业去,你京珩哥还要帮你补习呢。”   俞晚宁水杯都已经捧到了嘴边,刚喝了一口就第三次...喷出了一大口。 第四十六章 “再久也等你”   餐厅旁边是一大片落地窗,阳光透过半透的窗纱漏进来,给这   俞伟沉默着看着自己眼前咳得面红耳赤的小姑娘,一时有些无语。   不就是面对自己喜欢的男生么,至于一提到对方她就喷一次?   俞伟都替自己女儿感到了尴尬,哭笑不得地站在旁边捏了捏鼻梁,有些不想承认这个女儿的样子。   这次陆京珩也看不下去了,他撑着膝盖闲散地站起身,朝俞晚宁走了过来。   少年身高腿长,一站起来就微微挡住了一些客厅里的光线。走动又带着他这个年纪的轻快利落,三两步就走到了餐厅里。   俞家的别墅虽然没有陆家的恢弘气派,但是餐厅位置好,采光极其明亮,于是小姑娘就坐在朦胧温暖的光亮中,周身起了一圈毛绒绒的边儿。   俞晚宁余光瞥见他的大长腿就在自己后面,立刻不敢再咳了,怂了吧唧地硬生生憋了下去。   她憋得小脸都红了,却还是不敢回过头看他,只能微垂着眼睫,偷偷从眼角偷看他的动静。   陆京珩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弯腰,顺着她的脊椎抚了抚她的后背,   “好点没有?”   俞晚宁被他抚得后背一僵,立刻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好...好点了...”   陆京珩把桌上的水杯递给她,   “先喝口水吧。”   俞晚宁接过水杯刚要喝,忽然又不敢喝了。   她怕下一秒陆京珩还要让她喷出来。   俞伟看着她这副怂包的模样,简直要笑出声来,但是作为亲爹,他还是照顾了一下女儿的面子,于是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好点了就去写作业吧,书房已经帮你们收拾好了。”   俞晚宁愣了一下,忽然就觉得有些羞燥。   她不会是要跟陆京珩单独在房间里相处吧...这多尴尬呀...   客厅的餐桌倒是也够大,可是俞伟就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太自在...   俞晚宁想了想,试探地抬头问道,   “我们还是出去外面写作业吧?”   陆京珩站直了身体,顺从地点了点头。   反正在哪儿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见到她。天知道这几天他在跟她几乎完全失联的状态下,忍得有多难受!   俞伟见他们打算出去,也没有阻拦。   陆家他也算是熟络,陆家这个孙子也算是知根知底,他信得过陆京珩的人品。况且俞晚宁自己说是告白被拒,可是对方看起来对她却分明很是珍惜...   俞伟对年轻人的想法不是很了解,但是并不阻碍女儿正常的同学交往,所以催着俞晚宁赶紧去收拾东西,别让人家久等。   俞晚宁跑上楼去收拾自己的课本和作业,躲在房间里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没一小会儿就背着书包下来了。   深秋天高气爽,小姑娘穿着白色卫衣裙,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阳光般的干燥和张扬。   陆京珩已经背着书包站在玄关处等着她,蓦地一抬头就看见她像只轻盈的小鸟扑棱着从楼梯上飞下来,举手投足都是少女的欢快和恣意。   他的目光牢牢地被她牵制住,自己都没有发觉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一瞬不瞬地温柔地望着她。   俞晚宁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囫囵抓过放在桌上的星爸爸随行杯就要走,结果又被俞伟叫住,   “出门把手机带上。”   俞晚宁这才想起来被自己遗漏在抽屉里的手机,立刻一溜小跑地返回去拿。   俞伟无奈地冲陆京珩一摊手,故意装作不知情地说,   “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跟谁赌气,手机也不带出门了。有时要找她都找不到人。”   陆京珩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垂下眼睫,很轻地嗯了一声。   俞晚宁没一小会儿就又跑下来了。   她跑得太急,又往返了两趟,一下来就开始微微喘气。俞伟见她小脸有些发红,有些担心地责怪道,   “跑那么急干嘛呢,你京珩哥还能不等你啊!”   陆京珩这次应得倒是很快,几乎是顺着俞伟的话音落下就说,   “再久也等你。”   俞晚宁气还没喘匀,听见他这句话又噎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压下那股微妙的心悸,假装没听见一样背起书包,走到玄关处去穿鞋。   俞晚宁低着头系好鞋带,随即站起身把头发随手挽到耳后,小小声地说,   “好了,我们走吧。”   陆京珩习以为常地伸手要去拿她背上的书包,却被她灵活地侧身躲闪开。   她没有表现得很生疏,只是假装没注意到陆京珩的举动。然而别人也许不知道,陆京珩哪里能看不出来呢?   小姑娘一看就是还在跟自己置气。他记得小时候这家伙也是这样。   有一次她成绩考砸了,让陆京珩假装俞伟替她在试卷上签字。陆京珩没有同意,于是接连着好几天,小混蛋表面跟他还是嘻嘻哈哈,但是却赌气不肯去陆爷爷家里吃饭,后来还是用两根冰糖葫芦才哄好的。   她越是装作若无其事,越是说明她在意。   但是她选择把难堪和孤单都留给她自己,然后慢慢从他的世界里抽离。   陆京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礼貌跟俞伟告别,然后就跟着俞晚宁走出了大门。   ------------------------   津市今年的秋天来得早,十月初就已经凉了不少。   国庆节的第一天,大多数人都选择在大床上度过,所以这个点街道上人倒是不多。   俞晚宁觉得跟陆京珩单独相处有些尴尬,一路加快脚步走在前面,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路口。   一条马路之隔,分开了一座城市的繁华和淳朴。   新城区这边有一座新开的商场,就挨着这条城市主干道,这会儿为了迎接国庆到处张灯结彩,倒是增添了不少热闹。   两人说是出来学习的,于是便在商场门口找了一个咖啡厅,木质桌子和布艺沙发的氛围很适合久坐。   陆京珩要去柜台点单,侧头问了她一句要喝什么。   俞晚宁盯着后面的饮品菜单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我要榛果拿铁。”   陆京珩点了点头,   “甜品要吗?”   柜台里放着当天刚刚新鲜出炉的精致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味和热气。   俞晚宁本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原则,坚决地摇了摇头,并且掏出了手机准备刷自己的二维码。   她还没来得及摁亮手机屏幕,旁边一只大手就把自己的付款二维码递了过去,低沉的声音说,   “再加一杯香草拿铁和草莓瑞士卷。”   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直接扫了他的付款二维码。   俞晚宁AA制不成,只好忿忿地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顺便又咂摸了一下某大少爷的口味...   大老爷们居然喜欢草莓味,真是和他这副劲瘦帅气的好皮囊不相符啊... 第四十七章 你们这是约会吗?   上午的咖啡厅人不多,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俞晚宁先选了靠近墙面的那一边,见到陆京珩要在她对面坐下来,立刻又朝里头挪了一个位置,强行把两人的座位变成了对角线。   陆京珩:“...”   他盯着强装镇定自若的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声地低叹了一口气,妥协了她的疏远,不过却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站起身探过去,把外套盖在了她裸.露在外的膝盖上。   那外套还带着少年身上的温热和淡淡的薄荷味道,柔软的布料覆上她冰凉的膝盖,犹如雨夜中不灭的灯塔那丝温暖的光。   俞晚宁一愣,下意识就要推开他的外套,却被他更为强硬地摁住。   “盖着,不然容易走.光。”   俞晚宁这才反应过来,她今天穿着是条卫衣小短裙,咖啡厅又都是面对面的座位,要不是陆京珩提醒,估计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对面的视角看光。   她小声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外套整理好,覆盖住自己光溜溜的腿。   服务员很快就把他们的饮品和蛋糕送了过来。   陆京珩把那个香甜可口的草莓瑞士卷往她前面推了推,低声说,   “这个是给你的。”   刚刚在她家里的时候,这小姑娘连续三通猛咳,最后连面包和牛奶都没吃完,所以他才细心地替她点了个草莓蛋糕。   俞晚宁一脸蒙圈地看着眼前粉红诱人的小蛋糕,又抬眼望了一眼陆京珩。   陆京珩眼睫微垂看着她,明明就一句简单的话而已,可是他的神情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咖啡厅里暖和得很,让人脑袋昏昏沉沉,她几乎就要在他的糖衣炮弹面前败下阵来...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她不需要他的安慰和怜惜。   俞晚宁拽住残余的最后一丝理智,又把蛋糕给他快速推了回去,然后马上从书包里掏出卷子,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拒绝他示好的意味很明显,陆京珩看着又被推到自己眼前的小蛋糕,几乎要在这个和他刻意保持距离的小混蛋面前败下阵来。   什么早恋是不明智的,什么这个年纪的喜欢都是不持久的!   去他妈的理智和不持久!   他就是喜欢这个姑娘!而且一定会喜欢她一辈子!   陆京珩看着她低垂下头,只露出乌溜溜的脑袋尖对着他,明明就只是坐在他的对面不过半米的距离,可是她的身影却有种说不出的孤单和冷清。   他垂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动了动,喉间发紧,近乎求饶的语气说,   “俞晚宁...”   俞晚宁头也不抬,只顾抓着笔把头埋进卷子里。   “我在做题。”她故作平淡地说。   陆京珩看着她低垂的眼皮上透着细细淡淡的毛细血管,心尖有那么一丝丝的酸胀。   他有些不受控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结果他才刚刚动了动指尖,就听见旁边有人敲了敲窗玻璃。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满心满眼的懊恼和冲动。   坐在窗边的两人都蓦地转过头,就看见周景扬勾着唇角弓着腰,站在咖啡厅外头吊儿郎当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陆京珩:“...”   电灯泡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而且功率还特别高,隔着窗玻璃都贼刺眼。   没有眼力见的电灯泡本人毫无打扰了别人甜蜜相处的自觉,还漫不经心地对着玻璃窗拨拉了一下额间的碎发,然后闲散地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陆京珩靠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一颗行走的电灯泡走到他们这一桌,下一秒那电灯泡就开口了,   “宁宝~好巧啊!”   巧个der!   陆京珩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要认识这么一个净添乱的损友。   俞晚宁也有些惊讶地抬着头看着他。   她跟周景扬就只见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也可以这么自然而然地喊她的昵称。大概是跟陆京珩混久了,脸皮也练得足够厚吧。   周景扬看了一眼两人对角线的座位,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哪里好。   他跟俞晚宁不算熟悉,而且男女授受不亲,肯定是不适合坐一张双人沙发上的。   可是陆大少爷坐在靠近过道这一边的位置上,似乎也没有起身给他让座的打算。   两个男生无言地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周景扬咧了咧嘴,嘻嘻哈哈地说,   “不打算让我一起喝杯咖啡吗?”   “不打算。”陆京珩面无表情地说。   周景扬嘿嘿一笑,也不跟他计较,转过身作势就要坐到俞晚宁旁边的沙发上,下一秒对面伸过来一只大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揪了过去。   陆京珩沉着一张脸,把电灯泡扯到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自己则顺便坐到了俞晚宁身边。   俞晚宁:“???”   真的好会顺便!   周景扬看着对面排排坐的一男一女,忍不住轻啧了一声,故意问道,   “你们这是约会吗?还穿情侣装?”   俞晚宁这才注意到,今天陆京珩穿着的是黑色的卫衣,跟她的米白色卫衣裙乍然看上去,还真有点儿像是情侣装。   俞晚宁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地举起自己跟前的试卷示意他看,强压着心虚感解释道,   “我们是出来写作业。”   周景扬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脸问陆京珩,   “那你怎么不写?”   陆京珩大刀阔斧地往后一仰,抱着肩靠到沙发椅背上,挑起眼角瞥他,   “我要是你就不会话那么多,多活几年不好么?”   周景扬似乎对他的威胁早已习以为常,闻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看见了桌上的粉色小蛋糕。   那草莓瑞士卷做得十分精致,上面还用一颗糖霜草莓做点缀,一看就是小姑娘会喜欢的甜点。   周景扬用手指点了点小碟子,问俞晚宁道,   “这是你的么?”   俞晚宁摇了摇头,悄悄望了陆京珩一眼,十分泾渭分明地小声嘀咕说,   “是他的。”   周景扬看了一眼陆京珩的臭脸,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他明知故问道,   “那你怎么不吃?不吃我吃了。”   说着伸手就要把装着蛋糕的小碟子往自己前面挪。   陆京珩冷漠地盯着他,   “你就不怕我下毒吗?”   周景扬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然后用小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还挺好吃的,你真不打算来一口?”   陆京珩刻薄地哼了一声,   “我不吃,我怕被毒死。”   周景扬嗤嗤笑着,把那块满含陆大少爷爱意的小蛋糕全部吃到了自己的肚子里,还刻意戳人心窝地说,   “真的好吃,就是多了点爱情的酸臭味。” 第四十八章 是不是真的对她太凶了?   周景扬吃完蛋糕,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然后抬头一看,对面两人早已投入地各干各的事情。   俞晚宁既不想搭理陆京珩,也没有和周景扬瞎扯的心思,所以只是垂着头专注着写自己的作业。   陆京珩也摆了一张卷子在面前,不过他却并不急着做,目光一直在垂着看俞晚宁写作业。   小姑娘似乎被一道题难住了,正咬着笔头一筹莫展,草稿纸被她洋洋洒洒地画满了公式,但是愣是半天也没往卷子上写一个字。   就算是这样,她也很有骨气地坚持了五分钟,愣是不肯凑过来问他一句。   陆京珩莫名地心里有些不爽。   周景扬探过脑袋看了一眼,打岔道,   “宁宝,做物理卷子啊?”   俞晚宁皱巴着小脸嗯了一声,手里的笔继续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周景扬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跟他们最近这次集训的一种类型有点儿像,但是有点儿超出高考的大纲,并不属于一般学生会学到的知识点。   于是他好心地问道,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俞晚宁一听,有人主动要帮她,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乖乖地把手里的卷子往前推了推,   “就是这道题。”   她用笔点了点卷子上的题目序号。   陆京珩把她的卷子拽了回来,语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缘由的找茬,很刻意地说,   “俞晚宁,不要随随便便跟陌生人说话。”   俞晚宁:“哈?”   周景扬怎么就成了陌生人了?   而且这人的语气怎么还带着一股护食的意味?   她莫名其妙地说,   “我认识他啊。不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吗?”   陆京珩嘴角一抽,眯着眼睛傲慢地盯着她,   “...朋友的朋友?这种可有可无的关系跟不认识有什么区别?”   俞晚宁噎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明摆着没事找事,于是她小脸一垮,无语地说,   “...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陆京珩冷笑了一声,欲盖弥彰地说,   “呵呵。我找你茬干嘛?我闲着没事干么?”   俞晚宁垂眸盯着他空白的卷子看了几秒,疑惑地说,   “...那你可不是闲着呢么...”   也不知道是谁非要拉她出来写作业,结果到现在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咖啡都快喝完了,某人的卷子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可不是闲着来找她茬的么!   陆京珩:“...”   周景扬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戏,然后才幸灾乐祸道,   “他就是闲得冒酸水,别管他了,这题我来教你...”   俞晚宁还是有些纳闷地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地把卷子挪了过去,小小声地说,   “就是这题,我算出来的答案有点儿大,麻烦你帮我看看呀...”   陆京珩简直肚子里的酸水都要泛出来了,他直接伸手把某个甜得发腻的小混蛋的卷子扣了下来,语气不爽地说,   “俞晚宁!别冲谁都能撒娇。”   俞晚宁:“...”   她刚刚有在撒娇吗?   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又不是只跟周景扬一个人这么说话!   俞晚宁简直无语得要死。   然而陆京珩根本不打算理会她的无语,直接扯过卷子看了一眼,立刻凡尔赛地说,   “这种题有什么可不会的?你是不是上课没听课?”   俞晚宁“...”您是班主任附身吧?!   她几乎气得大喊,   “我不是请了几天假吗?!学习落下一点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是学神的好吗?!”   陆京珩嘚瑟地冷哼了一声,顺着她的话继续说,   “知道成绩落下了怎么不找我补习?打算破罐子破摔到底?”   俞晚宁那一瞬间,被他怼得鼻尖都红了。   她不知道陆京珩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不就是周景扬要教她做题吗?他至于把她怼得体无完肤?!   她极为无语地,盯着他的眼睛,委屈得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鼻音,   “...你找茬的意味还能再明显一点儿吗?!我做错了什么你要一直针对我?”   陆京珩:“...”   那瞬间他看见俞晚宁的鼻尖红红的,像是真的觉得委屈至极,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他没有哄过小姑娘,这一刻无措得心尖又酸又软。   她真的会哭出来吗?   是不是真的对她太凶了?   可是他真的不爽这小混蛋跟谁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唯独跟他生分得要死。   周景扬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眯了眯眼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珩哥其实很少针对人的,他这个人什么人都不会放在眼里。你有没有想想为什么他只针对你?”   俞晚宁吸溜了一下鼻子,委屈的情绪被暂时压制下去了一些,茫然地看向了他,有些呆愣地问,   “为什么?”   周景扬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带着疑惑不确定地问道,   “宁宝,你多久没看手机了?”   俞晚宁:“啊?”   哦对,她确实很久没开机了。但是这跟陆京珩为什么针对她有关系吗?   俞晚宁经过周景扬这么一提醒,这才赶紧去摸书包里的手机,结果刚一开机微信就跳出陆京珩的微信头像。   俞晚宁点开了微信,正要看看他给自己发了什么信息,陆京珩从眼角瞥了一眼,立刻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机直接抢走。   俞晚宁:“...”   这是哪里来的霸道狗!   她被陆京珩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抢夺。   “不是,你干嘛抢我的手机!”   她第一瞬间的反应就是,陆京珩该不会是被她那天的告白弄得恼羞成怒,还特意发信息来骂她吧?!   俞晚宁这么一想,立刻爬到沙发上,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   然而陆京珩仗着自己人高手长,抬起手臂一举,就把手机举得远远的,任凭俞晚宁怎么蹦跶也够不着。然后眼疾手快地,不知道把发给她的什么消息给删掉了。   俞晚宁气得几乎跨到他身上。   这人有胆子发信息来骂她,为什么没胆量承认?!   敢做不敢打算什么大老爷们!   她正在心里忿忿地想,余光忽然瞥见对面周景扬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几乎还不等她思考对方在笑什么,她就瞬间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跨坐在陆京珩身上。   两人的呼吸只隔了几公分的距离,再稍稍低头就能蹭上他的脸颊,而他身上淡淡的那股薄荷味就萦绕在她的鼻尖。   俞晚宁:“...” 第四十九章 你们那儿说喜欢你三个字要判几年?   俞晚宁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霎,耳尖红得几乎能滴血,当即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麻溜地爬了下来。   那窗外的光线被大面积的落地窗分割折射,过渡掉了刺眼的白芒,只剩下柔和和暧昧的星点。   陆京珩感觉到怀里小姑娘脸上红得滚烫,手脚怯怯地从他身上爬开。他梗动了一下喉结,微微垂眸,顺着她挺翘的鼻尖往下看。   小姑娘的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像一颗鲜嫩的小毛桃。浑身又软得要命,在他怀里这么一动弹,他不由得喉结发紧,像是被人用线牵制的木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占了小姑娘的便宜。   俞晚宁从他身上撤退下来,脸上的滚烫还没完全退散。   她欲盖弥彰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委屈又羞燥地先发制人道,   “你想骂就骂吧,骂完我再继续写作业。”   陆京珩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他该不会误以为他在集训营的时候发给她的那些信息是在骂她的吧?   “宁宝...”   他几乎要给她跪下投降。   周景扬在旁边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哟,珩哥还会骂女孩子啊?”   陆京珩难堪又无从辩驳,   “...我他妈...”怎么可能舍得...   这小姑娘可爱得犯规,就连受了委屈都是这副软糯糯的模样。他甚至不需要她说什么示弱的话,就被她拿捏得死死。   周景扬继续在旁边火上浇油,   “还跟女孩子说脏话,自愧不如。”   陆京珩:“...”   他想拿502封上这家伙的嘴。   可是现在他顾不上周景扬这个欠揍的家伙,满心满眼只看见俞晚宁的委屈。   陆京珩这种人天生顺风顺水,一出生就是人生赢家,别人也许贪图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在他这里不过是唾手可得,所以也养成了高高在上的矜傲和桀骜不驯。   但是他根本不敢给俞晚宁看一眼,他在集训营的傍晚,看着天边的红霞给她发的那些信息。   那些文字,是他悉数放下的卑微,和他捧给她的所有动心。   可是他在那一刻忽然反悔。   他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捧给她看。   如果他要向这个长在他心尖上的姑娘告白,他应该是正式而郑重的,绝不是因为一时懊恼和冲动,而把话说了出口。   可是俞晚宁并不知道陆京珩给她发的是什么消息,只觉得这人又霸道又冷硬,连女孩子都不放过。   她红着眼眶站起身,扯了扯卫衣裙,小声地委屈巴巴说,   “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陆京珩也跟着站起身,低声地试探道,   “生气了?”   俞晚宁鼻尖红红的,但是她认真地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   “没有。”   谈不上生气。   只是有些难过。   这人跟吃了火药似的,她说一句怼一句,还抢她的手机...她怎么会眼瞎喜欢这种人啊...   俞晚宁这么一想,鼻尖又更红了,连带着脸颊两边也透着嫩嫩的血色,像是一只被人欺负惨了的小奶猫。   陆京珩这会儿也不顾旁边还有个二货电灯泡在场,一脸难堪和心疼地说,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可是还没触碰到她的头顶,就听见小姑娘带着鼻音不解地说,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   她只是需要时间,把他从自己的心里再淡化一点儿。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在意他对她的态度。   俞晚宁咬了咬下唇,坚持顽强地从沙发和桌子间的空隙挤了出来,小声地说,   “我就是想去一下洗手间,没有别的什么。”   陆京珩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小姑娘的身影从自己身边溜走,直到她走到洗手间的拐角进去了,他才把目光收回。   周景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伸手把他喝过的咖啡杯抓了过来,十分娴熟地抿了一大口,然后才嗤之以鼻地说,   “你们那儿说喜欢你三个字要判几年?”   陆京珩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又忍不住回过头朝洗手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周景扬简直看不惯他这副苦情大少爷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那小姑娘看起来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说你为她做这么多,不是白折腾么?”   陆京珩嗯了一声,内心似乎还有些许挣扎。   周景扬话已经点明至此,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两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周景扬率先打破了这场安静的对峙,他抬手指了指说,   “她回来了。”   ------------------------   俞晚宁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现在脸上已经没有那么红了,但是还沾着几滴水珠,小脸看起来湿漉漉的,更有一股让人忍不住怜惜的意味。   陆京珩站起身给她让出过道,然后伸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自然而然地伸手想替她擦掉鼻尖上的水。   他的动作十分习以为常,似乎已经这么做过无数次。   俞晚宁躲了一下,抬手去接他手里的纸巾,小声地婉拒道,   “我自己来吧。”   陆京珩很轻地嗯了一声,把纸巾递给了她。   俞晚宁把自己脸上的水花擦干净,又小心地把自己的试卷和水杯往书包里塞,   “我该回家啦。”   陆京珩滚动了一下喉结,略带试探地说,   “明天...”   明天还来吗?他想问。   俞晚宁望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落进他温柔陷阱的猎物。   她就算强硬地想要隔断和他之间的暧昧不清,可是只要他一流露出对她这样的温柔神情,她就没法对他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俞晚宁舔了舔唇瓣,有些迷茫而不坚定地说,   “明天我想在家里休息一会儿。”   陆京珩也没有强求,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侧头就看见周景扬冲他勾了勾唇角,心电感应似的,自作主张回答了他没问出口的问题,   “明天我还来。”   陆京珩无情地说,   “爱来不来。”   周景扬:“...”   双标狗! 第五十章 喜欢一个人太累了   俞晚宁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   俞伟以为她中午不回来,这会儿不知道又去哪儿跟朋友吃饭去了。   俞晚宁跑去厨房,从橱柜里摸出一盒泡面,边拆泡面边出神地想,明天难道真的要再见陆京珩吗?   刚刚三人解散的时候,陆京珩坚持要送她回家,走到门口的台阶上,他微垂的目光带着很浅的光亮,紧抿着的唇线却像是有话想要跟她说。   俞晚宁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了他。   ——喜欢一个人太累了,还是先缓缓再说吧。   她那一刻心想。   ------------------------   俞晚宁在大床上睡了一个不太踏实的午觉,梦里总是看见那天晚上,她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一树银白的虚影落在离她两步之距的少年身上。   那天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和阿迪运动裤,表情是一贯的散漫不羁,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不会把任何的人和事放在眼里。   俞晚宁像一个画面的旁观者,看见自己身上的犹疑和卑微。但是下一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怯怯地问,   “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啊?”   在梦里,那高大笔挺少年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痞坏地勾起,漫不经心地说,   “没什么啊。我是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照顾照顾你。”   梦里的俞晚宁并不死心,坚持打破砂锅问道,   “真的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真的不是吗?   真的没有半点喜欢吗?   她其实是很不甘心,觉得好像是一种满怀期待的东西,倏地落了空,却还要在空中摇摆着飘浮不落地,引诱她再次去伸手。   陆京珩笑了笑,   “想什么呢?你不是喊我哥哥吗,我还不至于这么禽兽要对小姑娘下手吧?”   俞晚宁的眼眶应该是红了,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就要从里面满溢而出。   ——在他说出更加让人难过的话之前,她闭了闭眼睛,等到睁开眼的时候,那种难过似乎就被她封锁在了闭上眼睛的暗黑里。   她的眸中恢复了一派清明,然后很轻地说,   “晚安,京珩哥。”   ------------------------   一觉醒来俞伟已经回家了。   俞晚宁顶着一头睡得略微凌乱的头发,茫然地穿着睡裙下了楼。   俞伟听见楼上的脚步声,有些讶异地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俞晚宁边打哈欠边说,   “中午就回来了。”   俞伟看着小姑娘无精打采的模样,顿时有些困惑,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今天不顺利吗?”   俞伟虽然平时没有什么家长的架子,不过毕竟隔着二十多年的年龄代沟,有时候也理解不了小姑娘的想法。   难得能跟自己喜欢的男生在一起,他还以为自己这女儿得待到晚上才回来呢。   俞晚宁嘟了嘟嘴,兴致不高地把今天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当然,从她的视角来看,今天的陆京珩就是十分欠揍,动不动就戳叽她一下,好像不把她弄哭就不满意似的。   俞伟刚开始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斗起嘴真是有意思,可是听到后面却越来越困惑了,他有些不太相信地问,   “你说你京珩哥欺负你啊?”   俞晚宁点了点头,可是随后想了想,又鼓了鼓腮帮子,有些心虚地小声说,   “也不是欺负我吧,可能是他觉得面对我还是有些愧疚和尴尬...”   所以后来他好像是想道歉来着,俞晚宁心想。   俞伟盯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你说他为什么还要主动来找你?”   俞晚宁怔楞了一下,不甚确定地说,   “怕我生气吧。”   俞伟点了点头,继续循循善诱道,   “他要是不在意你,为什么要管你生不生气啊?”   俞晚宁又是一愣,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对呀,他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感受呢?   如果不喜欢的话,直截了当地拒绝之后,彼此保持让大家都觉得舒服的距离不好吗?   她又不需要他的安慰和怜悯。   见她不说话,俞伟知道她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这种事情往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俞伟一开始就没打算俞晚宁这个小迷糊能自己想得明白,于是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试探地询问道,   “宁宝,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从俞伟的角度来看,陆京珩对他这个宝贝女儿可谓是够上心的了。   小时候他下班回来晚了,有时还能看见陆京珩带着小姑娘在路边买糖葫芦吃,那时候的天很干净,星光熠熠,两个小孩手牵手,自家的那只小馋猫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糖葫芦,就欢快而满足地跟着小哥哥后面跑。   再后来他们搬到天鹅堡这边居住,每天陆京珩都要来接她去上学,这次听说她请了病假在家,还特意上门送来作业要帮她补习...   俞伟其实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小子是喜欢他家姑娘了。可是俞晚宁这个小迷糊还懵懵懂懂,对他的喜欢一无所知。   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不希望女儿早恋,但是也不愿意让她错过心动和欢喜。   可是俞晚宁似乎钻进了牛角尖里,满心满眼只有陆京珩今天使劲怼她的那些片段,于是她皱了皱眉,有些难堪地说,   “我没有搞错什么。他今天确实是这么怼我的!听说之前他就把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给怼跑了,估计国庆结束他也要把我赶走。”   俞伟:“???”   天冷了,可以把这个小迷糊埋了。他心想。   但是俞晚宁毕竟是他亲女儿,在埋掉之前还是要试图抢救一下,   “他说过要你走吗?”   俞晚宁想了想,倒是没有明说,不过已经表示出了这个意思,于是她心情复杂地说,   “那倒是还没有...不过...”   这回俞伟打断了她,   “你再好好想想吧。”   俞晚宁:“???” 第五十一章 别欺负女朋友   好好想想是什么意思?   俞晚宁是想不明白。   不过大概是因为下午睡了太久,抑或是夜长梦太多,她一整晚都没睡好,早上六点多就挣扎着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了。   这会儿天色刚刚放亮没多久,外头还是灰蒙蒙的。   偌大的别墅里安安静静,俞伟休息的时候,至少也要到8点多才会起床。   俞晚宁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决定还是先去吃个早餐再回来睡回笼觉。   她起床随便洗漱了一下,然后从衣柜里扯出一条纯灰色卫衣套上,换上一条牛仔裤,又把头发高高扎起,就这么清清爽爽地出了门。   别墅区这边都是高大上的连锁店,没有什么好吃的,于是俞晚宁沿着长长的梧桐道往前过了马路,直接到长干里那边的老街上去找吃的。   一条马路后面,是美食的大本营。   大清早的这里往来都是买早餐的人,包子铺的热气腾升起一片白雾,烟火气十足。   俞晚宁搓了搓冰凉的小手,仗着自己身量娇小,从人群中钻挤进去,冲正在忙忙碌碌分拣包子的老板说,   “两个肉包,两个菜包,再拿一个糯米烧麦。”   老板应了好,先忙着给上一个顾客把包子装进透明的塑料袋子里。   俞晚宁把手插进兜里取暖,正无所事事地等着呢,老板就把包子装好了,伸手递给她后面的人。   站在她身后的人伸手越过她的肩头去接,俞晚宁无意间瞥了一眼,觉得这手似乎有点儿眼熟。   俞晚宁是个颜狗更是手控,这种骨节分明,修长匀称的手着实是不多见,上一次见到还是昨天。   昨天是什么时候见到过来着...   她歪了歪脑袋,好像昨天是看见这么一只手,轻轻地把装着草莓瑞士卷的小碟子推到了她面前。   俞晚宁:“!!!”   是陆京珩!!!   她蓦然回过头,果然对上了陆京珩那张玩味的笑脸。   真是日了狗了!她刚刚做了什么?居然对着他的手流口水吗?!   俞晚宁恨不得一刀劈死自己!   下一秒手的主人闲散地眯了眯眼,把提着包子的手伸到她眼前,懒洋洋地问道,   “好看吗?”   俞晚宁:“...”好看个叽叽。   她年纪轻轻的,为什么总是要让她经历这种社死现场?   俞晚宁脸红了一下,不太高兴地把眼前的手打掉,欲盖弥彰地说,   “谁在看你的手啦!我在等包子呢!”   陆京珩故意恍然地哦了一声,终于大发善心不再逗她。   他垂眼看了一眼正在扫码支付的小姑娘,不太理解地问道,   “你一个人出来买早餐?”   俞晚宁正在付款框里输入金额,头也不抬地说,   “半个人我怕吓到你。”   陆京珩:“...”   还能跟他斗嘴,看来是没再生他的气了。   陆京珩看她还在问老板包子的单价,于是又问,   “你爸呢?平时不是你来买早餐的吧?”   俞晚宁确实很少出来买早餐。她平时上学都是吃牛奶面包,图个方便。放假更是要赖床,一般起床的时候俞伟已经帮她把早餐准备好了。   她眉眼弯弯地冲他一笑,信口胡说道,   “我爸还没起床。你是看我不知道价格吗?那是因为我们很少吃包子的,包子挺贵,平时我家喝点粥就是一顿,赚钱不容易,得省着点花。”   陆京珩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不留情面地拆穿道,   “小骗子。”   俞晚宁猝不及防,被他弹得顿时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呢!一点儿也没有幽默细胞,还十分的暴力。   要不是打不过他,一定是要拉着他打一架的。俞晚宁怂兮兮地想。   老板看着对面两个小年轻斗嘴十分好笑,伸手把俞晚宁买的包子递了过来,随口跟他们说了一句,   “别欺负女朋友。”   俞晚宁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的行为大概是被老板误会了,连忙开口就要解释,   “不是...”不是女朋友。她想说。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陆京珩就伸手直接把她买的包子接过,道貌岸然地说,   “下次不会了。”   俞晚宁:“...”   ------------------------   两人买了早餐,沿着原路返回。   陆京珩一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还不等俞晚宁走到大门前的台阶上,他忽然开口道,   “等会儿...”还去咖啡厅吗?   他想着今天没有周景扬捣乱,也许会有机会说出口。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个小混蛋打断了,   “等会儿我要上网课。我爸给我开的,要上一整天。”   俞晚宁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   之前俞伟确实给她开了网课,不过是录屏的,那个网课老师讲得十分没有意思,比起津中的老师水平可差得远了。所以她只是边听边睡地象征性上了两天,后来就没有再碰过了,还让俞伟把剩下的钱都给退了。   陆京珩看着她无辜的小脸,又有想要狠狠揉一把她的脑袋的冲动。   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在撒谎,上什么网课都是借口,分明是逃避跟他相处。   是不是还是很芥蒂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应她的喜欢?   还是在生气昨天在咖啡厅里欺负她的事情?   陆京珩难堪而自责,懊恼的潮水几乎就要将他淹没。   原本以为左右不过是再等一年,等她高考完,就可以无所顾虑地追求她。可是现在他有些不太想等了...   他已经看见了她的躲藏,她的敏感,以及她的喜欢,就没法再假装满不在乎。   那四个字就在他唇齿之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下一秒俞家的大门打开,俞伟穿着家居服就出来了,一开口就惊奇道,   “小陆,这么早啊!”   俞伟八点就起床了,本来他还以为俞晚宁该是还在睡懒觉,没想到玄关处的鞋子却不见了。   他正纳闷着这家伙这么早去哪儿了呢,就从厨房的落地窗看到了俞晚宁和陆京珩一前一后拎着包子回来了。   原来是跑去见暗恋对象去了。俞伟有些无语地想。   陆京珩本来好不容易鼓起告白的心思,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烟消云散。   他欲盖弥彰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一派从容地说,   “伯父早。”   他那表情十分凛然,弄得俞伟怀疑这两人估计只是偶遇上的。   俞伟也不跟他生分,热情地伸手招呼他,   “今天又来找宁宝写作业啊?”   陆京珩嗯了一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小混蛋,   “不过宁宝要是需要上网课的话,我晚点儿再过来。”   俞伟一愣,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毫不给自家倒霉女儿面子地说,   “宁宝,上次的网课你不是已经让爸爸把钱给退了吗?还上什么网课啊?”   十月的津市梧桐叶已经起了黄边,映照着阳光折射出一地金黄。   俞晚宁正在地上抠三室一厅呢,心里几乎要绝望到窒息。   打脸倒也不必来得这么快吧...   但是小混蛋毕竟是靠着一张乖巧的长相混大的,什么样的社死场面没见过?她强行镇定地说,   “哦,是吗?我忘了,呵呵。” 第五十二章 不管答案是什么,问出来就能放下了   陆京珩早已洞察一切,但是也并不跟她计较。倒是俞伟看不下去,主动开口说,   “不用上课就让你京珩哥也进来坐一会儿吧。”   俞晚宁哦了一声,看向了陆京珩。   她那无辜的小眼神陆京珩以前早就看多了,小姑娘从小就是这样,不敢反驳就怂兮兮的,但是还要故意用这样示弱的眼神来让他心软,靠着这一招从陆京珩手里骗走了不知道多少串糖葫芦了。   陆京珩垂着眸看她,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屈服于小混蛋,温温淡淡地松了口,   “今天就不进去坐了,等宁宝有空了我再来。”   俞晚宁立刻顺着他的话说,   “好的,那就欢迎你下次再来。”   陆京珩:“...”   ------------------------   某位小混蛋把陆大少爷拒之门外,然后就打着要写作业的名号,叼了个包子跑上楼了。   俞伟在楼梯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头疼地跟陆京珩解释说,   “这家伙从小被我拉扯大的,所以被我惯得没大没小的,你别往心里去。”   陆京珩长身挺立地站在门口,平平草草地瞥了俞晚宁的身影一眼,看起来不甚在意地说,   “不会往心里去的,那我等明天再来吧。”   她愿意躲就躲吧。反正他有的是耐心等她,陆京珩心想。   俞伟笑了笑,不太好意思地说,   “行,那就等明天。这里随时都欢迎你的。”   陆京珩点了点头,跟俞伟道了别,走下了台阶。   就在他准备拐上靠近湖边小路的时候,他忽然阴差阳错地,抬头朝俞晚宁卧室的窗户方向看了一眼。   俞晚宁正躲在窗帘后面偷看呢,猝不及防两人的目光就隔空对视上。   她吓了一跳,立刻松开窗纱,蹲下.身假装不存在。   明明都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回头看啊...   而且狙击的方向还那么准确,完全不给人躲闪的机会...   俞晚宁羞恼地想,然后在心里把陆京珩又踩了几脚。   陆京珩抓了小混蛋的包,心情莫名大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然后才迈开大步离开了。   -------------------------   俞晚宁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过得心不在焉。   她以前虽然也总是这副没太长大的模样,可是学习起来却很用功,从来不让俞伟多操心。   即使她的成绩比不上陆京珩那么变态,但是她的基础从小就打得很好,再加上人也聪明,成绩始终是在年级里名列前茅。   像她这样扎扎实实的好学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学习起来就直接钻进课本里。俞伟曾经在过年聚会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自豪地跟亲朋好友夸赞自己这个女儿——学习非常专心。   现在俞伟站在女儿的卧室门口,看着她对着卷子发了十分钟的呆,连草稿纸都干干净净,甚至笔帽都没拔开...   讲个笑话,学习非常专心。   俞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抬手敲了敲房门。   “宁宝。”   俞晚宁正在想陆京珩呢,冷不丁吓了一跳,一番手忙脚乱,把课本和笔都弄掉到了地上。   她像是个偷偷想男人被抓包的小色批,慌慌张张扭过头,   “干嘛呀!”   俞伟走到她身边,弯腰替她把掉到地上的书和笔都捡起来,放到了她的书桌上,   “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呢?”   俞晚宁立刻欲盖弥彰地说,   “我在想这道题应该用什么定理,应该是牛顿第二定理吧..”   俞伟垂头看了一眼她手肘下的卷子,平静如水地说,   “你不是在做生物卷子吗?”   俞晚宁:“...”   几秒种后,俞晚宁终于从尴尬的社死中走出来,红着耳尖小声说,   “我是在想昨天做的那道题!”   俞伟也不拆穿她,只是低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俞晚宁身边。   俞晚宁一看这个架势心里暗叫不妙。这分明是要跟她详谈的意思。   从小到大,一旦要谈论严肃的话题,俞伟就会摆出这样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即将谈论的话题绝不会是轻松愉快的。   果然下一秒俞伟开了口,单刀直入道,   “宁宝,你有没有觉得,陆京珩他对你不太一样?”   俞晚宁没想到俞伟已经看穿了她刚刚在想的心事,小脸又密密麻麻地滚烫了起来,她小声地说,   “嗯,毕竟我跟他从小就认识的嘛。”   俞伟看着她,显然对她这个回答不太同意,   “...就只是这样吗?你没看出来一点其他别的什么?”   俞晚宁挺懵的,不太明白地问,   “别的...是什么?”   俞伟直起身,放缓了一些语气说,   “他很照顾你。”   他其实想说的是,他很喜欢你。   作为父亲他不是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他不想替当事人开这个口,更何况喜欢的当事人还是他的宝贝女儿。   俞伟自己这几天也很是纠结。他不是不知道俞晚宁有多喜欢陆京珩,所以他担心一旦让小迷糊知道了真相,两人会做出不符合年龄的事情来。   在他们这样的年纪里,早恋就是错的。   可是他又不是常规的那种家长,会用家长的威严武断地强迫他们中断。   和小姑娘沟通要讲究方法,面对早恋这个问题也是宜疏不宜堵,否则容易适得其反。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敞开心扉好好谈一谈。   俞晚宁想了想,从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以来的每一次遇见,陆京珩确实很是照顾她,明面上也没少维护她,于是她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有点。”   俞伟嗯了一声,试图进一步启发她,   “所以陆京珩是不是喜欢你?”   俞晚宁心口蓦然一沉,脑子也茫然成一片空白。   她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因为那天晚上陆京珩的话让她钻进了死胡同。   如果不是那天他那么说的话,她一定会怀疑他是不是也喜欢她的。毕竟她看见他抬起过想触摸她眼角的手,也看见过他站在她身后宠溺的目光...   俞晚宁在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   “有点吧。可是他让我好好学习,不要瞎想...”   俞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在瞎想什么?”   俞晚宁心虚地说,   “我还是不太明白。他既然表达了不喜欢我的意思,可是为什么...”   她想到陆京珩眸里的温柔,心里又泛起一阵阵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俞伟打断了她,淡淡然地说,   “既然自己想不出什么结论,为什么不再去问问他?”   俞晚宁几乎立刻联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瞬间觉得有些羞耻,   “...我不想再被人拒绝一次了。”   俞伟:“那你这样能安心下来学习吗?”   俞晚宁一愣。   她确实...静不下心来。只要周围一安静,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的身影。   俞晚宁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觉得很是难过,明明有那么多的心动和暧昧的痕迹,可是对方就是不作回应。   好像这场暗恋只在她心里轰轰烈烈过一场,她有些不甘心。   “去问吧。把事情都说清楚,不要憋在心里。”   俞伟站起身,拍了拍小迷糊的肩头,   “不管答案是什么,问出来就能放下了。” 第五十三章 真的要在我家写作业啊?   俞伟四号要去出差,搭乘中午的飞机,上午十点就要出门了。   俞晚宁陪着这位中老年朋友吃了个早餐,又殷勤地替他拿来皮鞋换上,然后毕恭毕敬地朝他伸手,   “爸,生活费。”   俞伟一般每个月都会给她1000块钱在学校吃饭和交通费,这钱是固定给她的,但是有时遇到出差,晚上也要她自己解决的时候,就要多给她补一些。   他看着小姑娘笔挺的身姿和讨好的表情,哭笑不得地摸出手机,又给小混蛋转了1000块钱过去。   俞晚宁小眼神偷瞄着中老年人的手机屏幕,确定他把钱转好了,立刻屁颠屁颠地说,   “谢谢爸爸,父爱如山,我最爱爸爸了。”   俞伟拍了拍她的头,不放心地交代说,   “这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俞晚宁也很孝敬,马上就说,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只要钱给到位了就不用担心我。”   俞伟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漏风的小棉袄,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秋风瑟瑟,地上已经掉落了不少梧桐叶。   早上清洁工还没来得及打扫,所以小区的林荫小路都铺满了金黄,映照着阳光的温柔。   然后俞伟看见了站在落叶上的少年,单肩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来找我家宁宝啊?”   俞伟不见外地乐呵呵打了招呼。   陆京珩应了声是,这时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行李箱,神色一瞬有些讶异,   “您要出差吗?”   俞伟点了点头,趁着时间还早,于是跟他解释几句,   “要去江城几天。宁宝就在家里,你上去找她吧。”   听说俞伟要出门,陆京珩反倒是有些不太自在。   人家父亲不在家,他上门来好像不太好。   俞伟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冲他哈哈一笑,不甚在意地说,   “没事,你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还能信不过你的人品么?中午你们自己出去吃饭吧,宁宝有钱让她请你。”   他这么说,陆京珩自然也不好推辞,顺着台阶下来道,   “好,中午我带她去吃饭。”   俞伟于是说,   “行,那你进去吧,我得赶紧去赶飞机了!”   说完这位中老年朋友就摆了摆手,步履匆匆地走了。   陆京珩走上了台阶,抬手敲了敲门,没多一会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探出了一颗疑惑的小脑袋。   那颗小脑袋一看清来人是谁,立刻就要缩回去,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抵住了门。   男生和女生的力量悬殊,他这么一出手,俞晚宁反而被弹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要往后仰倒,又被陆京珩更为快速地拽住手腕拉了回来。   俞晚宁也没有想到,陆京珩反应这么快,她瞬间被他禁锢住了手腕不得动弹。   陆京珩无语地挑了挑眉,盯着心虚的小姑娘,问,   “干嘛躲着我?”   俞晚宁扭动了一下手腕,没能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只好老老实实地胡诌道,   “没有躲你,风太大了我要关门。”   陆京珩冷漠地哼了一声,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说一句谎,我就打你一次,怎么样?”   俞晚宁立刻捂住额头,不可思议道,   “你疯了吧?大清早不在家里睡觉,跑来这里找茬的吗?!”   陆京珩今天完全没有把她的演戏放到眼里。他下手是有分寸的,怎么可能真的把她打疼。   于是他眯了眯眼,欠揍地说,   “是你爸,刚刚特意交代我,让我带你去吃饭的。”   “骗子!”俞晚宁不高兴地谴责他。   陆京珩眉头一挑,根本没有半点心虚,   “不信你给他打电话。”   打就打,谁怕谁。   俞晚宁正要摸出手机给他一个下马威,忽然意识到,老俞是真的干得出这种出卖亲女儿的事...   这么一想,她又忿忿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无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似乎对亲爹十分无语。   陆京珩看着她这副闷闷的模样,分明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却让人总想逗逗他。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拉长了腔调,吊儿郎当地说,   “真不让我进门啊?”   不让人进门就太不礼貌了。   况且还是自己喜欢的男生,也没做什么罪不可赦的事,请他进来坐坐还是应该的。   于是俞晚宁让开了身体,把门打开,软绵绵地说,   “...进来吧,”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刻意地补充道,   “京珩哥。”   陆京珩:“...”   -----------------------   没有长辈在家,按理说应该少了很多拘束,可是俞晚宁却浑身不自在,连房间都没让陆京珩踏进一步,直接把自己的作业也搬了下来放在餐桌上,意思是就在餐厅写作业。   陆京珩于是把带来的奶茶放到她面前,然后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真的要在我家写作业啊?”   俞晚宁有些困惑。   陆大少爷家里住着独栋带泳池的大别墅,为什么老是要往她家里跑?   难不成是过够了纨绔生活,想体验一下人间疾苦吗?   俞晚宁不理解。   陆京珩却显然跟她不在一个思路上,他偏头看了过来,不明所以地问道,   “怎么?不然你想去我家写作业?”   俞晚宁:“...”   这是什么顶级理解?   她困惑不解地问,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能各回各家,各写各的作业?”   陆京珩闻言,面无波澜地瞥她,   “你作业都会做了?”   听听这语气,这是看不起谁呢?   俞晚宁立刻很有骨气地说,   “我会,不用你教。”   本来以为这就算是堵住他的嘴了,结果下一秒某位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大少爷嗤笑了一声,厚颜无耻道,   “哦,那就好。万一我不会,还可以问你呢。”   俞晚宁“...” 第五十四章 “你喜欢我吗?”   说好是一起写作业,其实俞晚宁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作业上。   本来她昨天跟俞伟谈了那么一次话之后就已经很是魂不守舍,现在当事人就坐在她旁边,自然是没法专心做题的。   但是为了不被陆京珩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她还是摊开了卷子,强装镇定地假装做题。边做却边往边上挪,偷偷地一点一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眼见着就要挪快要挪到对面去了,陆京珩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椅背,把人摁在了原位。   “要去哪里?”他偏过头来,顺手放下了笔。   陆京珩正好面对着落地窗的方向坐着,此时窗户挂着一层半透的薄纱,阳光晃晃悠悠地洒落进来,那点柔和的光亮落进他深棕色的眼眸里,看起来有些浅淡而迷离。   俞晚宁被他看得心尖一颤,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瓣,欲盖弥彰地解释说,   “我坐对面去,这边的光线有点儿刺眼。”   陆京珩侧头瞥了一眼,那窗纱虽然半透但是遮光性能并不错,以至于落进来的阳光也柔和而温淡。   陆京珩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了几秒,又问,   “你很怕我?”   俞晚宁愕然了一下,忽然就张不开口了。   她说不出自己这种躲避的心理是来源于何处。   也许是害怕自己的喜欢得不到回应,又或者是心事被人看穿却又无能为力改变现状。也可能是,俞伟昨天说的话被她听进去了。   ——问问吧,问出来就能放得下了。   俞晚宁有些酸涩地想。   于是在玻璃窗外连成片的光亮下,她羞耻地鼓起勇气,强压着快要失控的心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京珩哥,你喜欢我吗?”   -------------------------   玻璃窗把光线折射成五颜六色,细碎的光斑掉落在室内的每一片角落,薄薄地覆盖了一层在桌边两人的身上。   那光斑像是也感受到了空气中蠢蠢欲动的热流,轻轻地在风与光中震颤。   俞晚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急又重,眼睛因为酸涩而有些发烫,像是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满溢出来。   陆京珩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一瞬不知该如何回应。然而他的眸光却似乎动了一下,俞晚宁甚至看见他细长的眼睫下,分明掩着一种很重的情绪。   相比起他直截了当的拒绝,这样的沉默反倒更让人煎熬。   俞晚宁盯着眼前少年含着光的眼睛,他的眼底像是盛着烈日,要把人烤得口干舌燥,仅存的那一点儿勇气和冲动也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受不了这种尴尬,垂放在桌上的手指艰涩地缩了起来,难过地藏进了袖口,带着一丝轻易察觉不出的鼻音声音小小地说,   “你要是不想回答,那我以后也不问了。”   就在她的手指尖快要缩进袖子里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覆盖上了她的手背,又顺着指尖往下移了几寸,最后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少年的手骨骼分明,指节半弯,与她的指尖纠缠。暧昧和炽热一瞬间疯狂滋生。   俞晚宁看着两人的交握的手,安静的室内,她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像是要失控,就连吞咽口水的声音似乎也很清晰。   她呆呆地与他对视,看着他的面容靠近,眼里分明有无尽的光似要将她吞没。   陆京珩倾身上前,垂着眼眸,盯着她干净而清澈的眉眼,把她所有的细微都收进眼底。   半响,俞晚宁的余光似乎瞥见他的喉结艰难地梗动了一下,他低沉的嗓音在阳光下有些哑,坚定又认真地吐出两个字,   “喜欢。”   俞晚宁一愣。   她设想过陆京珩的各种答案,唯独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一下子脑子有些空白,像是反应不过来。   见她呆愣着,陆京珩怕这个小迷糊听不懂,又强调一般地重复了一遍,   “很喜欢你。”   室内暖黄的光打在两人身上,不远不近的距离里,有缱绻在丝丝缕缕攀升,渐渐地将他们包围。   陆京珩知道,他早就喜欢这个小姑娘很久了。从小时候不知不觉地照顾她,再到长大之后每一次相遇他都忍不住被她所吸引。   他的拇指指腹上移了毫厘,贴着她的手背轻轻摩挲,带着一种安抚和亲昵的意味。   窗外天光亮得晃眼。而他的眼眸却像一簇燃烧的火。   他极为认真地看着她,把她的每一次呼吸和眨眼都收进眼里,心里泛起一种不太突兀的酸胀   见她沉默,他忍不住轻声地问,   “怎么不说话了?”   俞晚宁不知不觉就眼眶红了,一眨眼就掉下一颗滚烫的液体,直接砸到了地上。   就好像这么久以来,他看着她的一颗心跟风筝一样在天空中摇摇摆摆,最后终于想起来拉她一把,把她的飘忽不定拽下来落到地上,这才有了归宿。   她咬着下唇,回避开他的视线,克制地想压住不断往鼻尖涌上来的那点儿酸胀,可是指尖却不自觉地用力,莹润的指甲陷入他的手心软肉里。   陆京珩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她掐着自己,偏头又靠近了一些。   他的鼻息有点儿乱,身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薄荷糖的味道,明明是清凉的糖味,俞晚宁却莫名觉得这味道十分滚烫。   滚烫到仿佛是下一秒就要将她点燃。   她垂着眼眸看着他锋利的喉结和立体的锁骨,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声音里带了鼻音而变得软糯,她有些讷讷地说,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陆京珩被她这副软糯实诚的模样可爱到,唇角忍不住勾了一下,抬手替她把落到额前的碎发勾到耳后,却不急着收回手,顺着她的耳廓往下挪了一些,最后捻了捻她柔软的小耳垂。   “怎么这么心急呢?”   他声音带着沙哑和难以言说的亲昵,明明的埋怨的话却被他说出了几分宠溺的意思。   “本来这两天就打算告诉你的。”   陆京珩盯着她躲闪的目光,大手又抚上了她微红的眼角,似是心疼和好笑地说,   “宁宝,有些事还是让男生来做比较好。你把我的话都抢完了,以后我还怎么追你?”   俞晚宁神情愣愣的,第一反应是他在说什么?他本来有打算要追她的吗?   她漆黑的眼眸像是含着一汪浅水,粼粼光斑掉落在其中,犹如星辰大海映着庸碌众生。   心口有些酸酸胀胀。   明明是美梦成真,可是却莫名地觉得委屈。   她揣着少女心事东躲西藏,小心翼翼地靠近,偶尔会被他的游刃有余和盛气凌人所刺伤,但她一直像个赌徒一样孤注一掷,把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交付出去,哪怕输得一败涂地也在所不惜。   现在他收敛了一身的锋芒,捧着她的脸说喜欢她,她却反而没了回应他的力气。   陆京珩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看着她呆愣的表情,有些无奈地说,   “怎么还哭呢?”   俞晚宁表情懵懵的,被他掐得有些疼,忍不住拍开他的手,有些不太确定地,试探地问道,   “你是不是怕我不高兴,才这么说的?”   陆京珩:“...”   真是败坏气氛小能手呢,某大少爷无奈地想。 第五十五章 我现在一看见你就紧张   窗户纸被捅破,俞晚宁顿时更加不自在了。   她飞快地把自己的手从陆京珩的掌心里抽出,搬着椅子慌慌张张地坐到了他对面去,还刻意坐在了对角线上。   陆京珩看着她紧张得无处安放的小手和涨红的小脸,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由着她自己消化情绪去了。   俞晚宁抽出一张卷子假装做题,心思却完全不在试卷上,每隔一小会儿,就要偷偷地抬头看下陆京珩在做什么。   陆京珩也拿出练习卷放在桌上,手里的笔唰唰唰地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可是只要俞晚宁的目光一投过去,他就像是心电感应一样,淡淡地抬起头瞥她一眼。   俞晚宁几乎每一次偷看都被抓包,最后低垂着小脑袋都不敢抬起头来了。   她虽然不敢抬头,但是依然支棱着两只小耳朵,偷偷听着陆京珩那边的动静。   可是陆大少爷却像是个游离事外的人一样,告白完就恢复了冷漠,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都不会紧张忐忑的吗?俞晚宁属实弄不懂。   然后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指摁着一张纸条,推到了她的面前。   俞晚宁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是在给她传小纸条。   传纸条干嘛?现在只有小学生才传纸条吧!   明明两人就面对面坐着,有事喊一句就得了,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手机发信息呀...搞得这么幼稚干什么!   俞晚宁一边困惑地想,一边懵懵地接过纸条。   少年的字迹飞扬跋扈,即使只是一张纸,也透着跟他本人一样的欠揍气息,那张纸上写着,   ——【你的脸又红了】   俞晚宁:“???”   俞晚宁:“!!!”   你才脸红!你全家都脸红!   ------------------------   窗外的鸟儿啾啾叫着,在明媚的秋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天空,世界喧嚣,人间正好。   俞晚宁躲进了洗手间,捧着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怂包了。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做,也算不上是在一起,可是她就是一秒也淡定不了,跟个小傻子一样一看见他就想落荒而逃。   这跟设想中的浪漫告白有点儿不太一样。明明是挺温馨甜蜜的场景,她却莫名觉得羞耻。   ——刚刚她跑进洗手间的时候,甚至还跑错了方向...   人家都是迪士尼在逃公主,你是村里在逃翠花。俞晚宁简直想啐自己一口!   不过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件事就已经快要耗尽了她一辈子的运气,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于是她抬手点了点自己唇角,让自己放松一些,这才鼓起勇气,故作镇定地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陆京珩双手插兜,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洗手间走廊里等着她。   看见他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俞晚宁莫名脸上又是一热,简直又想要去洗个冷水澡!   陆京珩像是知道她还要逃跑,抢在她逃跑之前就抓住了她的手,把小迷糊拉到自己身边。   “还想跑啊?你不累么?”   俞晚宁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小声说,   “我现在一看见你就紧张。”   陆京珩也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实诚,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抬手撑着她身后的墙壁靠了过来。   他的身形高大,一靠近就把她牢牢圈在了身前,他垂着眼眸微微俯身,声音带着细碎的笑意问,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俞晚宁反而又愣了一下,心想这可不好说...   还没等她发散思维联想到色色的那一方面,陆京珩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撤退了距离淡淡地说,   “走吧,带你去吃饭。”   距离拉开,俞晚宁终于又有了喘息的空间。   她乖乖地哦了一声,赶紧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手机和钥匙跟着他出去觅食。   -------------------------   正午的温度攀升上来,热得人脑子有些混混沌沌,又让人忍不住有些发懒。   两人并肩朝不远处的商圈走去,一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是又分明跟以前多了些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   此时正值饭点,路上往来行人不少,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俞晚宁个头比他矮了不少,步伐自然比他小,再加上一路避让迎面而来的路人,不知不觉就稍稍落后了他半步的距离。   她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悄悄看了一眼陆京珩的。   陆京珩的手就垂放在身侧,指节自然蜷缩,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静脉走向,而大约半个小时前,这只漂亮温热的大手还紧紧地握住过她的...   这么一想,刚刚被他握过的地方,似乎又有重重叠叠的热意萦绕着攀上了她的肌肤。   俞晚宁有些心虚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自嘲般地鼓了鼓腮帮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暧昧的画面,然后小跑了两步跟上了他。   走到了一个马路口,正巧是红灯跳转。陆京珩停下脚步,像是怕她乱跑似的,自然而然地探过来牵住了她的手,把人束缚在了自己身边。   俞晚宁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个举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却被他误以为要抽走,立刻加重了力气把她牢牢牵住。   “别乱跑。”他淡淡地说,语气却像是在斥责不听话的小孩。   他的声音像是化为实质,把她的耳朵点燃,一点一点变得滚烫。脑子也跟转不动似的,居然真的没再反抗,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还小声地哦了一声。   陆京珩垂着头看她这副乖巧又迷糊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想笑。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吗?小混蛋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现在就乖乖地站在自己身旁,随便哄一哄就这么听话,自己简直是捡到宝了。   于是在阳光斑斓的正午,陆京珩惬意地眯了眯眼,把俞晚宁的手牵着,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第五十六章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找了一家在某点评上评分很高的烤鱼店,服务员把他们安排在了一个四人的卡座里。   俞晚宁本来以为陆京珩会坐在她的对面,没想到这位大少爷自觉地就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然后熟练地替她摆放起餐具。   他的动作太过于理所应当,简直就跟男朋友照顾女朋友没什么区别。俞晚宁一瞬怀疑,他们这样难道就算是在交往了吗?   陆京珩不知道这个小迷糊又在想什么,自然而然地伸手把菜单推到她前面,示意她点自己喜欢的。   俞晚宁捏起桌上的铅笔,认真地看了看菜单。   这家店在网上很受欢迎,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它家的招牌香辣烤鲈鱼。   出于礼貌,俞晚宁还是问了下陆京珩能不能吃辣,然后勾了个微辣,又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配菜,就把菜单交给了陆京珩。   陆京珩伸手招来服务员,就要把菜单递给她的时候,忽然在菜单上看见了什么,侧头问了一句,   “这里有山楂汁?你不是喜欢吃山楂吗?”   俞晚宁啊了一声,还没说什么,陆京珩就伸手拿过笔,潇洒地在饮料那一栏把【山楂汁】给勾上了,然后才递给了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陆京珩忽然转过头问她,   “你喜欢车吗?”   俞晚宁的脑袋上冒出许许多多小问号,心想这是什么直男话题?该不会在上菜之前他们就要一直聊这个无聊的东西吧?   陆京珩看着她迷蒙的眼睛,嗤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说,   “一点都不懂吗?那就选个喜欢的颜色?”   俞晚宁困惑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似乎不像是开玩笑,于是试探地说,   “...蓝,蓝色?”   陆京珩闻言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她青春热烈的生命,就想要开车带她去海边体验海风和速度。   “那就蓝色。”他忽然说。   俞晚宁:“???”   --------------------------   烤鱼很快就摆上来了。陆京珩拿着公筷给她剔鱼肉,把小迷糊的肚子填得满满当当。   俞晚宁的胃口确实是小,没吃多少就已经撑得肚皮圆鼓鼓的,她觉得照陆京珩这样的投喂方式,她不出几天就能胖多十斤...   陆京珩见她吃不下了,这才拿起筷子清理剩菜。   俞晚宁用吸管喝着山楂汁解腻,一边悄悄掀起眼皮打量他。   陆京珩吃东西很快,也不怎么挑食的样子。她忽然就想起了俞伟平时也是这样,把她吃剩的和不爱吃的都毫无计较地接受。   可是陆京珩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吗?她还以为他养尊处优惯了,怎么可能会放低姿态将就至此呢?   她盯着陆京珩轮廓硬朗分明的侧颜,过了一会儿,又很克制地把视线移开,但是陆京珩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问道,   “怎么了?”   俞晚宁有些窘迫地舔了舔唇角,没话找话地说,   “你好像不挑食,这样挺健康的。”   陆京珩一愣,随即嗤嗤笑出声来,像是对她的脑回路极为无奈。   他并非不挑食。像他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从小就不需要操心饮食起居,喜欢吃的自然会有人给他准备好,甚至都不需要他多说一句。   但是自从他在爷爷家里遇到了俞晚宁,他就发现这个小姑娘跟他差不多挑剔。她倒也不是有什么忌口,只是不喜欢姜葱蒜和洋葱一类的调味菜。   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直都记得,所以刚刚给她剔鱼肉的时候,他也尤其特意把上面的调味菜都给挑干净。   “浪费不是个好习惯,总得有人吃吧。”他最后说。   俞晚宁哦了一声,然后就看见他放下了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走吧,买单回家。”   俞晚宁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问,   “回哪个家?”   陆京珩微微勾了勾唇角,故意反问道,   “你想回哪个家?”   俞晚宁噎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说什么回哪个家,说的好像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似的。俞晚宁简直对自己无语死。   她欲盖弥彰地摸了摸有些滚烫的耳尖,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今天一整天都要跟我待在一起吗?”   陆京珩挑眉瞥她,   “不行吗?”   俞晚宁那一瞬脑子又有点儿不够用。   为什么要一直待在一起?他们这就算是谈恋爱了?好像也没有吧?   她羞耻地小声说,   “可是...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陆京珩盯着她柔软而勾人的唇瓣看了一眼,又很快地挪开了目光,道貌岸然地说,   “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俞晚宁:“...哦。”   原来闹了半天,她还只是个追求者,连个名分都没有。   作为追求者,要有买单的自觉。于是俞晚宁见他吃完了,便十分自觉地掏出手机,就要去扫桌上的支付码。   陆京珩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吊儿郎当地笑道,   “追求者要有买单的自觉。”   说着,他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扫码支付,然后又把手机丢进了口袋里,回过头一看,小姑娘还愣在原地一脸迷乱。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莫名问道,   “又怎么了?”   俞晚宁啊了一声,小声解释,   “我还以为我才是那个追求者呢。”   陆京珩:“...”   这家伙的脑袋里一天天都在想些啥?!   陆京珩一边无语,一边在心里憋笑。   俞晚宁想了想,既然他才是那个追求者,那决定权不就掌握在自己手里吗?于是她又迷迷糊糊地说,   “可是我没说不同意呀。”   她已经把喜欢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怎么可能会不答应他呢?   陆京珩揉了揉她头顶上的小发旋儿,声音低沉而难耐地说,   “就算你同意也不行,小朋友不能早恋。”   俞晚宁:“???”   明明就只比他小一岁而已,为什么总是要强调年龄这一点!   陆京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漫不经心地又揉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手,淡淡然地说,   “你就好好高考,考个喜欢的大学,然后——”   他盯着她干净透亮的眼睛,吊儿郎当又透着认真说,   "——然后等着我来追你就行了。” 第五十七章 我又不是你爸   第二天清晨,俞晚宁被刺眼的阳光唤醒,这才注意到自己昨晚睡觉之前居然忘记拉上窗帘。   她以前很少这么丢三落四,可是自从跟陆京珩挑开说明了之后,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甚至一想到他最后在烤鱼店里说的那句话,唇角也有些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他说等高考之后,那就再等一等吧。反正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俞晚宁躺在大床上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然后才坐起身来,散漫地伸了个懒腰。   俞伟今天不在家,早餐是要自己去做的。   俞晚宁记得家里还有牛奶和鸡蛋,那就煮个鸡蛋再热个奶就好了,她坐在大床上一边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一边想。   结果手机屏幕刚点亮,就看见45分钟之前有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陆京珩。俞晚宁一看见他的微信头像,就莫名心尖一颤,立刻解锁了屏幕。   珩:【还没起床吗?】   这是45分钟前的消息,俞晚宁那会儿没听见铃声,连忙给他回了过去。   鱼:【醒啦醒啦!】   陆京珩的消息回得很快。   珩:【开门】   鱼:【???】   她发完消息忽然就反应过来,连忙随手扯了件外套披上就跑下了楼。   陆京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冒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头顶还竖着两根小呆毛。   陆京珩唇角忍不住动了动,却还是故作平静地揉了揉她的头,   “早上好啊,小坏包。”   俞晚宁:“???”   为什么又给她起外号?   她疑惑地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陆京珩摁住肩膀转了个身,又给推回了屋里。   “刚起床?”   陆京珩轻车熟路地进了门脱掉鞋,自来熟地走进了餐厅,把手里拎着的早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又往冰箱的方向走。   俞晚宁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   “我刚起床...不是,你干嘛呢?”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陆京珩熟练地从冰箱里找到了盒装牛奶,又走进厨房拿了个小锅,正准备要给她热牛奶。   陆京珩头也不回,打开水龙头把锅洗了洗,随口说道,   “先去洗漱吧。待会儿下来早餐就好了。”   俞晚宁:“???”   有那么一瞬间,她从这位大少爷身上看到了父爱的光芒。   “那我先上去啦!”   反正跟他待在这么一小片空间里也确实尴尬,于是俞晚宁直白又干脆地转身跑了。   陆京珩看了一眼她逃跑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声,大手抓起牛奶熟练地往锅里倒。   没过多久,俞晚宁洗漱完毕下了楼,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一杯热牛奶,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俞晚宁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抓了一个滚烫的包子,一边换着手拿,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陆京珩,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爸了。”   陆京珩:“...”   他不满地抬手给了小混蛋一个脑瓜崩,   “我没你这种不孝顺的女儿。”   俞晚宁嗤嗤地笑了起来。   她一笑眉眼弯弯的,唇边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整个人明媚得像个小太阳。   陆京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轻轻地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俞晚宁小口小口吃完早餐,陆京珩帮着她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淡淡然靠着厨房门问道,   “今天要做什么?想学习还是玩游戏?”   俞晚宁极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会同意我玩游戏?我爸从来都不让我玩游戏的!”   话音刚落,陆京珩毫不客气地,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又不是你爸。”他不满地说。   他看着用力,其实根本不舍得弹疼她。俞晚宁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嘟了嘟嘴故意给他添堵道,   “也是,我爸就从来不会弹我脑门。”   陆京珩:“...”   “想玩就玩一会儿。”陆京珩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淡淡地说,   “在我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顾虑什么,至于别的东西,我来努力就好。”   他希望他的小姑娘可以活得更轻松更自在一些,而不是禁锢于高考的压力,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   高考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没有人会因为一场考试赢得所有,也不会因此没有人会因为输掉一切。   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一直保持勇敢的心,我会一直跟在你后面,陪着你追逐的脚步。   ----------------------   俞晚宁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然而说归这么说,毕竟第二天就要开始假期补课了,俞晚宁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卷子开始做题。   陆京珩以前不太做作业,不过为了不影响小姑娘学习,他还是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也拿出卷子来写。   两人各自努力,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等到俞晚宁把做完了三张练习卷,一抬头时针已经指向了12点半,而对面的大少爷不知道点了外卖,从门口拿了东西进来。   陆京珩把一盒盒饭菜拿了出来,又去厨房拿了碗筷,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家里的半个主人,照顾着自己娇养的小奶猫。   被照顾得几乎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混蛋惬意地眯了眯眼,然后满意地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塞进了嘴里。   这大概就是被人偏爱的感觉了吧?   俞晚宁没有谈过恋爱,连心动都是第一次。   如今在这世间她又多了一个温暖的港湾,感觉像是幸福的星光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她一口一口吃得十分满足,那些现实的羁绊和困难都被广阔的天地所包容,好像她的生活里,从此就只剩下灿烂的万千温柔。   -----------------------   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也是俞晚宁在捅破窗户纸之后和陆京珩第一次一起上学。   虽然两人心照不宣默认,等高考结束之后才会在一起,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俞晚宁只当陆京珩把她当妹妹照顾,,所以有时候开玩笑也无所顾忌,现在两人的心意挑明,她反倒在人前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被扣上早恋的帽子。   于是两人刚下了公交车,俞晚宁远远就看到了程思灵的身影,立刻从大少爷的手里抢回了自己的书包,屁颠颠地跑远了。   陆京珩:“...”   行吧。小姑娘害羞的话,他也不介意跟她稍微假装保持一下距离。 第五十八章 你居然把作业写完了?   假期过后,抄作业的大军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更为壮观。   教室里吵吵闹闹,一个个都在忙着借来借去地抄卷子。   俞晚宁的卷子刚一进门,就被于洁她们几个女生风风火火地借走了。   胡道上蹿下跳借到了几张卷子,这会儿正握着笔飞快地抄着,一抬头看见陆京珩随后进来了,立刻转过身趴到他的桌子上,   “珩哥!物理卷子做完没有?别人的错误率太高我不敢抄,一直在等你呢!”   陆京珩冷哼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卷子拍到桌子上。   胡道随手翻了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你居然把作业写完了?!这是打算从良了吗?!”   陆京珩以前很少写作业,但成绩总是稳拿年级第一,这才是让人特别佩服的地方。   但是这个假期他为了给俞晚宁讲题,自己也就顺便把卷子都做完了。   陆京珩挑了挑眉,不客气地说,   “话那么多?是打算从娘了吗?”   胡道:“...”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跟陆京珩打嘴仗,接过卷子一拱手,又风风火火地转过身抄卷子去了。   ----------------------   上次月考的成绩今天也出来了。第一节课是薛明清的数学课,他拿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上面还压着一张成绩单。   底下的学生一看他的脸色就暗叫不妙。果然薛明清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地说,   “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课代表先把卷子发下去,我再点评。”   说着,就招呼课代表上去,把卷子拿过去分发。   这次的月考卷子几乎都是实验班的老师出的题。题目难度有所提高,本来以为可以跟普通班的分数拉开差距,没想到现实却给薛明清啪啪打脸。   薛明清本来是不想对学生太严格的,可是高考越来越近,他这个班主任紧张得不行,可是偏偏这群小狼崽子却不知道着急。   他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小狼崽子们,没什么好气地说,   “大家拿到卷子的时候最好用手挡一下,别让旁边的同学看了笑话。”   底下有人噗嗤笑出了声,立刻被他一个眼刀丢过去吓得立刻静音。   这次月考的成绩不太理想,全班40个人,居然还有两个人掉到了年级一百名开外,另外年级前十也只包揽了九席,唯一稳定发挥的还是去参加了集训营刚回来就考试的陆京珩,毫不意外地又拿了个年级第一。   薛明清着重表扬了一下陆京珩,然后又点名批评了刘志豪。   大概是因为参加物理奥赛集训营的缘故,刘志豪这次发挥十分失常,从过去的班级前三直接掉到了第七名,平时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好几个同学都反超了他。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薛明清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他在讲卷子之前特意点了刘志豪的名字,   “刘志豪,奥赛能拿到保送名额当然很好,但是高考这条路更加稳妥。以后学习的重心还是要放到正常的课程上,奥赛那边可以放一放。”   刘志豪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周围的人窸窸窣窣地讨论卷子,可是在刘志豪的耳朵里听起来,却像是在背后嘲笑他。   他明明为此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可是最后幸运儿始终不是属于他。   薛明清也没有多为难他什么,拿过卷子和粉笔就开始讲题。   因为俞晚宁这次缺考所以没有卷子。陆京珩于是把自己的卷子给她看,自己拿着手机放在抽屉里听歌。   陆京珩的数学考了144分,错了一道填空题扣了五分,另外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一分的格式分。   俞晚宁把他做错的那道填空题,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在下面替他订正过来。   然后她趁着薛明清讲一道常规题的空隙,偷偷侧头看了陆京珩一眼。   陆京珩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不知道正在听什么歌,手肘下压着一本习题集,上面干净得几乎没有翻阅过的痕迹,只有在某些重点题型旁边他用黑笔打了个星号。   在俞晚宁的眼里看来,陆京珩这种人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轻而易举地做到最好,所以总是带着一股恹懒的气质。可是也许她就是为他这种气质所吸引。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拥有一切,所以可以心气高傲地享受着这个世界,就连喜欢一个人,他也从来不需要担心被拒绝。   这是不是不太公平呢?俞晚宁心想。   胡道偷偷转过身,趴在陆京珩的桌上小声说,   “珩哥,下周的篮球比赛,五班那边过来下战书了!”   陆京珩摘下一只耳机,示意他继续说。   胡道于是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顺便把俞晚宁受了欺负还到校医室去吸氧的事情也描述了一下。   陆京珩本来在听五班那个傻X程志鹏又来挑事的时候,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一听到俞晚宁身体不舒服,立刻困惑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俞晚宁正在看题,感觉到隔壁的目光投过来,她转头莫名其妙道,   “看我干嘛?”   陆京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声问道,   “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要到医务室去吸氧不算小事,后来还请了好几天假在家里休养。陆京珩莫名地就有些担心。   俞晚宁想了想,简单地解释了下,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是早产的,肺部发育要比正常人差一点,所以剧烈运动就需要吸氧。”   陆京珩以前并不知道这一点,闻言一愣,半响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早产儿这块的信息他了解的不多,不过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堂弟早产了两个月,再加上出生没多久就脑出血,后来长大只能基本的自理,连上学都没办法...   陆京珩看着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女孩儿身上,忽然觉得无比的幸运。   至少她还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   胡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珩哥?珩哥?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话音刚落,讲台上飞过来一颗粉笔头,   “那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薛明清站在讲台上冷漠地说。   胡道立刻倏地站了起来,老老实实低垂着头挨训。   “高考只剩两百多天,某些人坐在教室里,心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胡道自觉地对号入座道,   “老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薛明清早就听多了这样的话,闻言面无波澜,   “真的不敢了吗?我还以为你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呢。坐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下次再被我抓到就写检讨。”   死猪本人立刻90度鞠躬,老老实实坐下了。 第五十九章 是不是...这样和那样了?   一下课,薛明清前脚刚走,胡道又跟没事人一样,拉着江奕辰他们几个打篮球的围了过来。   “珩哥,这次五班挑衅上门,决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另外几个男生也跟着附和,   “就是,打球那么脏还那么嚣张,还敢挑衅到我们班头上!”   “去年那场球本来我们是可以赢的,要不是珩哥受了伤...”   “今年必须把他们打到跪下叫霸霸!”   陆京珩他们几个平时打球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跟五班的人同场。   五班那几个以程志鹏为首的男生性格嚣张,经常在场上弄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球品极差,在全年级都是出了名的。   陆京珩表面看起来冷,其实脾气也冲。更何况程志鹏居然还挑逗到了俞晚宁身上,更加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于是他对胡道说,   “今年的球赛我上,你把位置安排一下,我打前锋。”   胡道算是半个体育委员,平时班里的文体活动他最为积极,闻声立刻应好,然后就招呼着身后那群人报名打球。   他的效率很高,上午放学的时候,他已经把球队名单整理好了。中午他们几个人一起吃饭,陆京珩强行把俞晚宁也给薅了过去,江奕辰顺便也把程思灵给喊上。   陆京珩以前就喜欢把俞晚宁带在身边,大家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两个女生挽着手跟在后面,四个大男生边往校外走,边讨论着这次篮球赛。   胡道拿着手机里记录的名单,边走边说,   “基本还是去年的原班人马,不过去年刘志豪是打后卫,今年他说他不上了。”   实验班男生虽然多,打得好的主要还是那几个人,其中刘志豪打得还可以,所以一般都安排他打后卫的位置。   陆京珩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没有什么表情,   “随便他。那就让江奕辰打后卫。”   江奕辰嗯了一声,又不解地说,   “刘志豪最近有点儿奇怪啊,打球喊他也不来,说要忙着复习。复习那么久,反而还考砸了...”   他话说到这里,俞晚宁莫名地想起了上回刘志豪让她给陆京珩送书,后来就碰巧遇到了教务主任的事情。   这件事后来虽然没人再提起,但是她隐约感觉得到刘志豪就是那个告密的人。因为后来他每次见到了她,都有意识地躲着走,跟心虚没有什么区别了。   俞晚宁想起这事也没吭声,倒是陆京珩轻嗤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和讥诮的意味。   胡道没什么眼力见,随口说道,   “所以说学习这事还是得看天赋,谁让他智商不如咱们珩哥呢!”   刘志豪这个话题就这么被他给扯开了。   秦阳是一班的,早就看程志鹏不爽了,听说陆京珩这次应战要打五班,顿时也来了兴致,重提起了两人之前的恩怨,   “程志鹏那个前女友后来不是一直惦念着珩哥不放吗?珩哥,你记得她还死缠烂打纠缠了你一个学期吗?”   陆京珩看了一眼俞晚宁好奇的小眼神,决定还是失忆比较好,于是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我忘了。”   秦阳无语了几秒。那个女生当初追求陆京珩的时候轰轰烈烈,几乎闹得全年级都知道,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不死心地提醒道,   “你这学霸的记性这么差的吗?当初不是天天给你送奶茶,上体育课还假装晕倒让你抱她去医务室吗?”   陆京珩的第一反应,立刻扭头跟俞晚宁说,   “你别听他瞎说,奶茶没有喝,人我没有抱。”   众人:“???”   他们被陆京珩忽如其来的澄清弄得有些一头雾水。   为什么要特意跟俞晚宁解释?   四双八卦的目光跟雷达似的,面无表情地在两人身上反复切换了几次,最后还是胡道冒险问道,   “珩哥,我理解了一下你这句话的意思,觉得有点儿像出轨的渣男跟老婆解释清白是怎么回事?”   俞晚宁:“...”   陆京珩:“...”   江奕辰咂摸了一下下巴:“所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秦阳在一旁捧哏道,“您不妨说说看。”   胡道立刻跟上说,“珩哥,和他的小青梅...”   江奕辰:“是不是...”   胡道两只手握拳,大拇指轻轻对着碰了碰,小心翼翼又贱兮兮地说,   “...这样和那样了?”   俞晚宁:“...”   陆京珩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道,   “还没有。”   胡道哦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瞳孔地震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是官宣的意思?”   江奕辰同样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目光震颤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番,   “就放了一个国庆长假啊!你们都背着我们干了什么!”   俞晚宁被他们夸张的表现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羞怯地小声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陆京珩见她耳尖都红了,最后还是站出来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我就是跟她告了白而已,还没在一起。”   对面四人面面相觑了几秒,似乎觉得也没什么区别,又鹅鹅鹅地起哄了起来。   胡道很会给自己加戏,马上转过身搂住了江奕辰,和他抱头痛哭道,   “老江,珩哥有喜欢的人了,以后就剩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   江奕辰偷偷看了程思灵一眼,象征性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毫不走心地安慰道,   “兄弟,你好自为之...这种事我就不跟你捆绑在一起了...”   胡道:“???”   他是个憨憨,完全没有注意到江奕辰的目光,还在吵吵闹闹地箍着他的肩头,   “什么意思?你也要去吃爱情的苦了吗?”   江奕辰被他勒得紧紧的,只能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淡淡地说,   “年轻的时候就要多吃苦,这样老了吃苦才会习惯。”   俞晚宁:“...”   这两人不去说相声怪可惜的。   现场唯一比较淡定的就剩秦阳了。   他跟陆京珩认识的时间最长,从初中就在一起玩,对陆京珩这样直截了当地坦诚一点儿也不意外,反倒还嗤嗤地笑了起来,   “有些人看来是真不打算做人了。连小姑娘都能下得了手。”   陆京珩眉峰一挑,正想回敬他几句,就听见胡道在旁边无尽感叹道,   “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天冷了,是时候也帮我找件衣服穿穿吧...”   陆京珩:“...”   俞晚宁:“...” 第六十章 我的手不干净,你帮我擦   得知陆京珩跟俞晚宁告了白,一下午胡道和江奕辰的心思都没法淡定下来。   不过毕竟是好兄弟的隐私,这两人的嘴巴还算严,知道这事不能外传,只能时不时地把两颗大脑袋凑到一起,窸窸窣窣地议论议论,消耗一下八卦的心情。   俞晚宁倒也没觉得现在跟之前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喜欢的人还是坐在她身边,依旧喜欢懒懒地靠在椅背听歌,有时会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转过头看她一眼。   时间像是对他们这个年纪尤其宽容,即使高考就在眼前,也不觉得多么紧迫,他们又清醒又茫然,但是好在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的事情,相信未来会按他们的设想展开。   俞晚宁一想到未来,忽然就有点儿贪心。   她想让时间走得快一点,这样她可以快一点长大,他们就可以快一点在一起。   可是现在她又希望时光再慢一点。时间慢慢走,她就可以和他待在一起久一些。   -----------------------   下周参加球赛的队伍定了下来,下午一放学男生们就风风火火抱着球去篮球场练习了。   刘志豪说他不打球就真的任凭别人怎么劝都不下去,最后下去的就那7、8个确定要上场的人。   俞晚宁跟程思灵去校外吃了饭,从后门回来。   顺路经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男生们还在球场上奔跑,于是两人便在场边停下了脚步看了一会儿。   陆京珩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迎着风跑动的时候,整个人意气风发,带着少年的傲气。   他没有留意到俞晚宁她们什么时候来到了场边,在江奕辰运球企图过人的时候,长臂一伸,截下了他手里的球,飞快地转身投篮出手。   橘红色的球体在墨蓝色的天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最后稳稳砸进了篮框里。   周围发出一阵喝彩和掌声。   傍晚的红霞从天际边铺来,球场这边的人声鼎沸,给秋阳西下添了几分生动色彩。   陆京珩掀起衣角擦汗,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身,肌肉线条紧致流畅,人鱼线隐约向下延伸。   旁边有几个女生哪里见过这样的画面,又羞又兴奋地发出阵阵惊艳的尖叫声,场上的男生们趁机吹口哨起哄。   陆京珩放下衣角没有说话,正要去场边拿水,忽然看见俞晚宁娇小的身影站在斑驳的树荫下。   程思灵识趣起走开了,去给江奕辰递水。   陆京珩冲她笑了笑,走到篮球框下拎起一瓶水,漫不经心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走到她前面站住,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两鬓的汗水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滴下来,掉在俞晚宁脚边。   少年锋利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一个看似寻常的动作,却在他身上透出几分欲。   俞晚宁看着他滚动的喉结,耳尖不自觉就有些烫。   她欲盖弥彰地抬手捏了捏滚烫的耳尖,挪开了视线。   明明又不是第一次见到男生的喉结,可是莫名其妙地,总是觉得很害臊,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人当成小色批被抓包。   陆京珩喝完水,微微俯身,问道,   “有没有纸巾?”   俞晚宁哦了一声,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陆京珩垂眸看了一眼,小姑娘的指尖莹润小巧,捏着纸巾伸到了他面前。   “我的手不干净,你帮我擦。”   他淡定地说。   俞晚宁:“...”   这个理由还真是没法拒绝,她只能微微红着脸踮起脚,凑近了一些,抬手替他擦额上的汗水。   陆京珩身高腿长,比她高出一个头还不止,俞晚宁垫着脚还有些吃力,于是小声说,   “你低一点。”   陆京珩顺从地弯了弯腰,俯身将就她的身高。   俞晚宁正拿着纸巾垫着脚给他擦汗,一时没有躲避,两人的距离倏地拉得更近,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似乎没想到他会凑近过来,俞晚宁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眸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撞,陆京珩忽地心头重重一跳。   小姑娘的眼眸极为干净清澈,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里头还映着他的身影。   陆京珩莫名觉得喉结有些发紧,目光不自觉地败下阵,往下挪了几寸,落在了她饱满莹润的唇瓣上。   他眸光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随即又不自在地收敛了目光。   注意到他的目光撇开,俞晚宁倏地回过神,讷讷地收回手,小声说,   “擦好了。”   陆京珩嗯了一声,目光却又瞥向了她泛红的耳尖。   因为离得近的缘故,他看见她的耳尖上细细的绒毛映着夕阳,像是勾起一圈毛绒绒的边。   像是被人下了蛊似的,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小耳朵,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刚打完球还脏着,这才收了回来,恢复了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   胡道和另外几个男生全程目睹了这一切,这会儿正抱着树干哐哐撞树,夸张地喊道狗粮吃得快撑死了。   陆京珩笑着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朝胡道砸了过去,示意他闭嘴,然后回过头跟俞晚宁说,   “你先回去自习,我再打一会儿球。”   俞晚宁红着脸点了点头,看着他长腿三两步走回场上,奔跑着加入了男生群众,利落洒脱地夺球盖帽。   那一瞬夕阳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特别长,让人心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就正处于这世间最好的时光。   -----------------------   七点晚修铃声准时打响,打球的人三三两两回了教室,一个个身上汗迹明显,有些一进门就跳起来做了个投篮的动作,引得班上同学发出阵阵嘘声。   胡道扬了扬领口,一屁股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又越过江奕辰的肩头,去招呼一个过道之隔的程思灵道,   “灵妹儿~下周要打球赛,帮我们动员一下女生,组个啦啦队呗!”   程思灵是宣传委员,平时班上有这些活动的时候都是她负责组织宣传,闻言探出个脑袋比了个OK的手势,   “没问题,明天就把人给你们凑齐。”   说着她就转过身问俞晚宁,   “宁宝,你也参加啦啦队吧?”   还没等俞晚宁说话,陆京珩就插话进来斩钉截铁道,   “不行,她不能剧烈运动,做后勤递下水就好了。”   程思灵这才想起俞晚宁之前运动后去医务室吸氧的事情,立刻说,   “哦,对,我差点儿忘了!那宁宝,你到时就帮忙递水递纸巾就好!”   俞晚宁点了点头,后勤组于是就这么确定了一名组员。 第六十一章 你可得把人看住了   津中每年都要举办篮球赛,对于课后娱乐活动缺乏的高中生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年一度盛大的赛事了,主要是可以不上课。   自从确定了篮球赛的时间,全校的学生心思都飘了,连下课的十分钟时间都有人抱着球就往篮球场跑。   高一高二年级的老师不大管,高三的老师也难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薛明清这种平时死抓成绩的班主任,也在班会上动员了好几次,让大家积极为班级争光。   高三年级一共20个班,每周下午最后两节课空了出来打比赛,两两抽签对战,依次进入下一轮比赛,直到周五下午,两支决赛队伍新鲜出炉,果然是实验班和五班。   这个结果一出来,导致周五下午本来不用打比赛的班级,也好多学生偷溜出去去看热闹。   高三年级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陆京珩和程志鹏是死对头,当年因为一个女生闹得风风雨雨,所以观众席上一半是真正来看球赛,另一半纯粹是为了八卦而来。   俞晚宁到场的时候,高三年级决赛的球场这边已经人山人海,热闹得堪比演唱会现场。   俞晚宁抬眼扫了一圈,愣是没有看到陆京珩,于是先跑去跟负责啦啦队的程思灵坐在一起。   程思灵一看见她过来,立刻神秘兮兮地挽住她的手,悄悄朝右边的观众席上一指,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宁宝,看到最中间那个漂亮的女生没有?”   俞晚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在一排女生中一眼就认出了她所说的人。   那个女生穿着合身的校服,一头如瀑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五官明艳而张扬,在人群中十分的引人注目。   程思灵小小声地说,   “那个就是程志鹏的前女友,你不知道她之前追珩哥追得有多凶,差点连校长都惊动了。”   俞晚宁点了点头,只觉得也许有些人本身性格张扬,喜欢就是要说出来,所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程思灵见她不以为意,有些惊讶道,   “你不吃醋吗?”   俞晚宁:“...”   她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问,   “我应该吃醋吗?”   程思灵愕然了一秒,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了然地笑道,   “也是,珩哥那会儿也不怎么搭理她的。不过今天她过来这儿,估计少不了又要去纠缠他,你可得把人看住了。”   俞晚宁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班的球员开始进场,球场中央的观众都赶回了观众席上,周围的议论声顿时更加喧闹了。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还有不少人干脆直接站了起来,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俞晚宁顺着起哄的中心望了过去,正好看见陆京珩穿着松松垮垮的篮球服,脚步慢悠悠地,跟在班级球队的最后面走了出来。   他所到之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甚至有几个大胆泼辣的直接大喊【陆京珩好帅】。   众目睽睽之下,俞晚宁看见那个漂亮的女生站了起来,走下了观众席的台阶,自信大方地朝陆京珩走了过去。   观众席上顿时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什么呀,她还没放过陆京珩吗?!】   【陆京珩都表明对她没想法了,她怎么还死缠着不放?】   【今天程志鹏不是也要来打球?感觉会有好戏看了!】   果然五班随后出场,程志鹏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前女友叶婷一溜小跑地朝陆京珩的方向过去,立刻抄起自己的矿泉水瓶狠厉砸在了地上。   矿泉水瓶迅速滚到一边,哐当一声撞上了篮球架,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观众席上沉寂了一秒,随即又叽叽喳喳兴奋地开始新的一轮八卦。   叶婷走到陆京珩旁边,眉眼弯弯地笑着跟他说,   “陆京珩,待会儿加油哦,我给你送水。”   陆京珩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的肩头,在观众席上寻找俞晚宁,   “不用,我有人送。”   叶婷被拒绝了也不恼,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那边是实验班的啦啦队大本营,她忽然就意识到他在找谁。   “谁送?你的青梅小同桌吗?”她故意好奇地问。   津中贴吧上的帖子她也看了不少,不过那个女孩虽然漂亮,但看起来很乖,不像是会早恋的样子,她直觉陆京珩就算追求她也会碰壁。   陆京珩恰好看见了俞晚宁的位置,懒得再跟她闲扯,直接朝俞晚宁的方向走了过去。   球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走动,像追光灯一样扫了过来。然后在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中,陆京珩终于站到了俞晚宁面前,闲散地把自己的外套理所应当递给她,   “帮我拿一下。”   俞晚宁一愣,连忙接了过来,乖乖地抱在了膝盖上。   那一瞬,球场上那些羡慕的嫉妒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她身上。俞晚宁脊背都快被这些目光给点燃,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颗定时炸弹在身上。   陆京珩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散漫地勾了勾唇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真乖。”   毕竟是在公共场合,他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随即站直身子,朝球场中间走了过去。   两支球队的人齐了,跳球环节随即开始。两边派出的代表正好是陆京珩和程志鹏。   两人身高都在185以上,身高腿长面对面站着,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和张狂。   “输的叫爸爸。”   程志鹏趁裁判不注意,以口型嚣张地挑衅。   陆京珩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我可不一定认你这个不孝子。”   程志鹏:“...”   他还没来得及回怼,裁判把球高高抛起,两人几乎同时起跳,陆京珩抢先了一步,长臂一揽,率先抢到了球。   身后胡道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争夺到了球权,运球直逼对方篮下。   五班两个人高马大的后卫立刻包抄过去,把他防守得严严实实。   胡道举起球虚晃了两下,似乎没有找到合适的进球角度。   程志鹏见状,也一个箭步撞了过去,正要截下他手里的球,没想到胡道一个转身,直接把球又丢给了追上来的陆京珩。   陆京珩一拿到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出手投篮,率先拿到了两分。   实验班士气高涨,其他班的人也发出叫好,欢呼声几乎要把整个球场掀翻。   程思灵带着啦啦队卖力地摇手花,俞晚宁也跟着站起身,跟着大家一起尖叫几声。   陆京珩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侧头看了过来,冲她勾了勾唇角,眸里弥漫出一丝浅笑。 第六十二章 我见过最好的   实验班开场得分,后面势头一发不可收拾。   胡道夺得球权后又追了两分,随后江奕辰防守对方进攻,球权再次交到陆京珩手里,陆京珩一个假动作晃掉了对方的后卫,直接在三分线上投篮,得到了三分。   比分急剧拉开到0:7,五班的人终于不淡定了。   程志鹏弓着身子撑着膝盖,站在中线上冲自己的队友打了个手势,对方意会地点了点头。   随即五班前锋运球直逼实验班的篮下,眼看着就要有投篮的机会,江奕辰飞跃起跳,拦截住了对方的球,正要丢给陆京珩,忽然程志鹏冲了过去,重重地将他撞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比赛中止,裁判吹响口哨,判定五班犯规。   陆京珩朝江奕辰跑过去,伸手将他拉起,低声问道,   “没事吧?”   江奕辰恶狠狠地撇头看向程志鹏,   “妈的,又用这种垃圾手段!”   陆京珩哪里会看不出程志鹏是故意的,但是现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心态。他抬手捏了捏江奕辰的肩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江奕辰罚球,再次给实验班加了两分。   随后程志鹏再次拿到球,企图突破对方防守直冲篮下。江奕辰作为后卫紧紧跟上,正要起跳拦截的时候,程志鹏再次嚣张地把他撞倒。   “哔——”裁判吹哨。   五分钟不到,连续两次犯规。这下全场都不淡定了。   场边本来很多女生就是冲着陆京珩而来的,心里都更偏向于实验班获胜,看见程志鹏频频撞人犯规,一时谴责声和叱骂声纷纷响起。   因为犯规的恶意明显,程志鹏直接换人下场。但是他似乎也毫不在意,反而还嘻嘻哈哈笑着跟队友击了个掌,似乎本来就有这个目的。   程志鹏下了场,先跟自己班上的同学嬉笑着聊了几句,随后瞥见俞晚宁的身影,朝她走了过去。   俞晚宁正盯着场上的比赛,没有注意到他走了过来。   因为程志鹏的下场,实验班暂时获得了优势,陆京珩带着队员连追了8分,比分一度拉开到了5:17,以这个势头下去,夺冠已经是分分钟的事了。   程志鹏一屁股坐到了俞晚宁身边,吊儿郎当地斜睨了她一眼,理所应当地说,   “新同学,给我拿只水。”   水一般都是自己班级出钱买的,俞晚宁这会儿脚下就放着整整一箱。   虽然一瓶水也不贵,但是俞晚宁又小气又记仇,十分地不乐意。   “一只水10块钱。”她说。   程志鹏一愣,没想到她还要收钱,顿时更加来了兴致,   “你抢钱呢?这个水去小卖部一只才2.5.”   俞晚宁哦了一声,声音平淡地说,   “那你去小卖部买啊。”   程志鹏:“...”   他被气笑了,舌尖顶了顶上颚,玩味地说,   “就因为我们班打你们班?你至于这么小气么?”   俞晚宁根本不看他,只顾在球场上追着看陆京珩的身影,闻言只是随口应道,   “很至于。一般不认识的人我是不会给他水的,不过也有例外。”   她回过头冲他甜甜一笑。程志鹏以为她回心转意,得意地伸手去接水,结果就听见她慢悠悠地说,   “除非是乞丐。”   程志鹏:“...”   俞晚宁一脸真挚地看着他,“你还要水吗?”   程志鹏:...你礼貌吗?   程思灵她们几个啦啦队的女生已经在后面快憋不住了,笑得连脸都红了。   程志鹏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忿忿地转过身,专注看比赛。   就他们聊天的这会儿功夫,场上的形势已经急转而下。五班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战术,这会儿两个后卫都死死盯着严防陆京珩,把他守得寸步难行。   俞晚宁看见陆京珩已经拿到了球,可是却被两个高个子围住,几乎半步都迈不出去,只能把球高高地抛给了江奕辰。   江奕辰刚刚被程志鹏连续撞了两次,这会儿跑动有些艰难的样子,拿到球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对方抢截了过去。   五班替代程志鹏上场的那个男生也是高高壮壮的,拿到球立刻直逼篮下,抬手就得了个两分。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五班用这样的战术,把陆京珩逼得几乎完全碰不到球,比分也一步一步地追了上来。   陆京珩喊了暂停,迅速召集队员紧急讨论。   程志鹏手肘支在膝盖上,玩味地笑着侧过头,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样?还觉得陆京珩厉害吗?”   俞晚宁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然呢?难道觉得你厉害吗?”撞人倒是挺厉害的,俞晚宁厌恶地想。   程志鹏笑笑,明显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大言不惭地说,   “两个后卫就把他防守得寸步难行,像陆京珩这样的说出去以为他多厉害,其实也就草包一个而已。要不是我下场了,他现在恐怕早就跪地投降。”   俞晚宁蹙了蹙眉,心里的烦躁和厌恶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她侧头盯着程志鹏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以前学过的元曲...   程志鹏被她盯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问道,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俞晚宁痛痛快快地脱口而出,   “东村里鸡生凤,南庄上马变牛。六月里裹皮裘。瓦垄上宜栽树,阳沟里好驾舟。”   程志鹏:“???”   怎么突然开始背书?一下子把他给整不会了。   俞晚宁也不理会他一脸蒙圈的表情,直接一股脑全背诵完,   “瓮来大肉馒头,俺家的茄子大如斗。”   背完之后,她对自己的记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后才平平静静地问道,   “听过没有?”   程志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俞晚宁叹了一口气,惋惜道,   “多读点书吧,这首元曲就是嘲讽你们这种爱吹牛的人,现在送给你了,有空去学一下。”   程志鹏:“...”   他被噎得心头烦躁不堪,正好这时场上又要开始比赛了。于是他愤而转过头,冲着场上一个队员喊了一声。   对方回过头,默契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达成了什么馊主意。   陆京珩这时候也瞥了过来,目光在观众席上两人身影淡淡地扫了一圈,脸上看不太出什么表情。   程志鹏忽然心生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像是那种被人抢了女朋友的感觉终于还了回去,他玩味地问道,   “你说,陆京珩看见我们两个坐在一起,会不会一怒之下发挥失常啊?”   俞晚宁默了默,侧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语调稀松淡定地说,   “不会的,他知道我的眼光没有那么差,而且我见过最好的。” 第六十三章 你们班的手段真的很脏   程志鹏在俞晚宁这里自找了个不痛快,这会儿彻底不想说话,老老实实转过去看球赛了。   也不知道刚刚他跟队员密谋了什么,下半场一开始,针对陆京珩的小动作就越来越多,一个个脸都不要了,净往陆京珩和江奕辰身上贴,还在他们带球过人的时候直接撞上去。   五班吃了几次警告之后,江奕辰终于扛不住这种自杀式袭击的打法,举手表示要换人。   实验班本来打球的人就不算多,剩下的几个替补队员都不是很能打,要上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   刘志豪忽然站了起来。   本来他在初赛阶段就一直没有怎么下来看过比赛,大家都已经以为他不打算上场的,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忽然站出来。   “我上吧。”他对江奕辰说。   江奕辰不疑有他,伸手跟他击了个掌,喘了一口气说,   “行,换你。”   刘志豪迅速拿了一件球衣换上,小跑进了球场。   陆京珩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变卦愿意上场,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多想,因为五班已经准备发球了。   -----------------------   下半场的比分咬得很紧,两边都各有进球,场上的观众也跟着紧张起来。   俞晚宁有些坐不住,一来是比分基本是对峙的状态,二来五班的脏手段她总算是见识到了。   他们班上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后卫基本啥事不干,就一直贴着陆京珩。陆京珩被防得几乎一直拿不到球。   好在陆京珩虽然被严防死守,还有胡道这个得分小能手。   他趁五班顾不上防备他,连追了两个球入框,一下子比分又晃动了起来。   于是场上盯梢陆京珩的那两人,又盯上了胡道,又故伎重演地往他身上撞,想让他也顶不住换人上场。   高三年级因为经常一起上体育课打球的缘故,每个班上那些人能打,基本上各自心里都有数。   五班这个自毁式的犯规战术,就是针对实验班虽然有陆京珩和江奕辰这样超级变态型的球员,但是能打的也就这几个人而已。只要他们把人送下场,剩下的替补都是歪瓜裂枣,不足为惧。   现在他们这个战术勉强发挥了作用,替换江奕辰上场的刘志豪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拿到了球却迟迟不交出球权,投篮又总是投不进,反而被五班抓住了机会反超上来。   俞晚宁终于看不下去,侧头跟程志鹏说,   “你们班的手段真的很脏。”   程志鹏不屑地嗤嗤笑了起来,   “脏又怎么样?能赢就行!”   说着他玩味地凑近过来,盯着她漂亮的小脸,意味深长地说,   “陆京珩要是待会输了,可是要喊我一声爸爸的。怎么样?现在换个男朋友还来得及。”   俞晚宁被恶心得想吐。   以前她只知道这世界上有傻子,却不知道自己身边就坐了一个。   她关爱智障地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道,   “钥匙三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你配吗?”   程志鹏:“...”他觉得自己需要一颗速效救心丸。   俞晚宁才不管他心肌梗不梗塞,说完就起身跑下了观众席。   毕竟傻缺这种玩意也不知道传不传染...跟他待久了万一染上了傻气那可不好...   俞晚宁刚跑到观众区前排,正好遇到半场休息,陆京珩在场边歇息,脸色很不好看。胡道也一脸的烦躁和不解,冲着刘志豪发脾气。   “哥你干嘛呢?拿了球不给珩哥,投球还能被人拦截掉,你看你都给对面喂了多少分了?”   刘志豪一言不发地拿着矿泉水瓶喝水,被人指责也不应声。   陆京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出声冷冷道,   “你要是针对我,下来我们再好好算账。可是这场球赛事关班级荣誉,打假球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刘志豪蓦地涨红了脸,冲陆京珩恼火地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假球?”   场上的人都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要知道平时除了程志鹏那种轻狂自大的人之外,从来没人敢这么跟陆京珩说话。更何况刘志豪平时在班上就像个温和的老好人,没见他跟谁急过眼。   然而陆京珩始终冷漠地看着他,对他这暴跳如雷的态度似乎丝毫不以为意。   观众席上的外行们不懂球,但是他们几个经常打球的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刘志豪刚刚明摆着有好几个机会可以传球,可是他都选择了拖沓到对方的防卫追了过来,然后才急匆匆地出手,结果一出手就被人拦截。   陆京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淡淡的眸色带着失望,冷冰冰地看着他说,   “原本以为你只是成绩不如我,没想到你会为了一己私仇做出这种事来。出卖集体荣誉?跟汉奸有什么区别?”   刘志豪愤而把手里的把矿泉水瓶往地上一砸,恼羞成怒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已经隐忍了很久不打算再忍,   “陆京珩,凭什么球权必须交给你?凭什么由你来掌控球队?凭什么我就算在球场上也只能给你做陪衬?!”   他一连三问,情绪已经逼到了极致,丝毫不顾虑同班的情谊和这是需要同心协力的比赛。   陆京珩望着他猩红的眼睛,讽刺地挑了挑眉,嚣张又轻狂地说,   “就凭我比你更有能力。”   他平时很少打击别人的自尊心。但是不可否认他确实是处处优人一等。   不管是成绩还是篮球,或者是样貌和家世,他每一样拿出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   刘志豪被他说得哑口无声。   陆京珩睨着他,半响才平静地说,   “不想打可以滚。”   -----------------------   刘志豪下半场找了个理由没再上去,实验班又重新找回了配合默契的感觉。   虽然缺了江奕辰这个最得力的搭档,但是陆京珩还是很快调整了打法,跟胡道配合得天衣无缝,连续拿下了7分。   赛场上比分再次扭转,成了56:57的局面。实验班领先一分,眼看着时间只剩最后两分钟,五班又叫了暂停。   实验班所有人都紧盯着五班,不知道他们又要搞什么花样,结果程志鹏吊儿郎当地从观众席上挤了过来,示意裁判要换人。   俞晚宁一瞬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程志鹏这个时候上场,似乎憋着什么坏劲。   她跑到场边,挣扎这挤进了人群,冲陆京珩紧张地喊了声,   “你小心点!”   陆京珩正侧头跟胡道说话,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   那是晴天下午的阳光,明明已经到了十月,可是还有一种春日将至的温暖。   少年就站在这骄阳下,身上肌肉线条流畅,手臂因为出汗而湿漉漉的,映着阳光微微泛光。   她看着他挺拔的身姿站在那儿,冲她微微一笑,好看得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焦点而变得模糊。   那一刻她的眼里,只看得见年少遇到的最好的那个人。 第六十四章 男生的腰不能随便碰   程志鹏在最后两分钟上了场,一上场就对峙在陆京珩的面前,毫不掩饰地表现自己针对的意味。   陆京珩根本没有在怕的,只当他是个透明人,拿了球立刻给胡道一个眼神,一个箭步连过两人,惊得场上惊呼不断。   就在他逼近篮下,准备腾飞投篮的那一瞬,程志鹏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冲了出来,几乎同时与他高高跳起,手肘恶意顶向陆京珩的腰腹。   两人重重地撞了个满怀,最后一起摔倒了地上。   全场几乎都屏住呼吸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上忽然发生的意外。   胡道离他们最近,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过去扶起陆京珩。五班的人也连忙去拉程志鹏。   两个男生都高大健壮,这一个对撞都让他们身上挂了彩。   陆京珩手肘撞到了地面,擦破了皮留了血。腰腹又被他的手肘顶了一下,疼得额间冒出密密细汗。   程志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虽然预谋在先,但是陆京珩的身量比他还要高大一些,冲击力的作用下猛地摔倒在地,结果脚也崴到了,手心也被摩擦得血肉模糊一片。   相比起来,程志鹏的伤似乎还更严重一些,立刻就被同班的同学搀扶着要去医务室。   临走前,他还挑衅地冲陆京珩勾唇一笑,痞里痞气地说,   “还没完呢。等着瞧。”   胡道他们几个男生冲了上去,作势要打他,却被陆京珩拉住了。   “别惹事。不然被罚犯规就得不偿失了。”他盯着程志鹏,声音冷静地说。   对方是故意要激怒他们,他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胡道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有些颓丧地看着陆京珩身上的伤,为难地说,   “珩哥,你这应该上不了场了吧?接下来怎么打?”   陆京珩盯着对面虎视眈眈的五班队员,冷静地指挥道,   “场上你来主导,你负责进攻,其他人防守。”   胡道点了点头,招呼队员转身上场去了。   俞晚宁挤到陆京珩身边,垂头观察他的伤势,有些担心地说,   “你也先去医务室看看吧?”   陆京珩微微侧着手肘看了一眼,不太上心地说,   “这点小伤算什么啊?”   球场上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流点血也是稀松平常。但是他没有说,其实他的腰腹刚刚被程志鹏撞了那一下,这会儿还真挺疼的。   俞晚宁见他不上心,于是也没有说话,垂着眼看着他的手肘。那里破了一小块皮,这会儿还在密密渗血。   场上已经重新开始比赛了。她还一直盯着他的伤口。   陆京珩被她盯得有些发慌,无奈地笑道,   “你这么一直看着我干嘛呢?”   俞晚宁抬眸,撞上他那双狭长浅淡的眼眸。   陆京珩一对上她这样的眼神,瞬间就率先投了降。他低笑着求饶道,   “好吧,看完这场比赛就去医务室,可以吗?”   比赛只剩下一分半钟,俞晚宁于是也没再跟他对峙,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说话算话。”   她明明是用很认真的语气,可是莫名却有几分嗔怪和撒娇的意味。   陆京珩盯着她微微下撇的唇角,最后只能无奈笑了笑,轻哄般地低声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   -------------------------   剩下的一分半钟里,因为少了陆京珩,五班得到了进攻的机会,不断开始发力进球。   而胡道也不负众望,五班每进一球,他也总能趁机追回。比分始终胶着着,一分一分地咬了上来。   最后还剩十几秒的时候,五班居然领先了一分。一般这种时候,已经算是尘埃落定,领先的那一队会故意拖时间,直到时间耗尽就算结束了。   可是胡道被逼红了眼。   他的两个最好的搭档都是被五班用肮脏的手段给逼迫下场,这会儿情绪冲上了头,在场上简直是个发疯的野兽,根本防不住。   五班一个愣神的功夫,球就被他怒气冲冲地拦截到手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全都落在他身上。   五班另一个球员急得直接脏话骂了出口,   “傻X,怎么防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下,胡道的球已经出手。   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所以有人的目光紧张地注视着。   “砰”地一声,篮球砸到了篮板,在篮筐边上转了两下,又直直掉进了篮框里。   正好这时,裁判吹响了结束的哨声,实验班以一分之差赢得了冠军!   全场的喝彩和尖叫声激动地响起。   五班落败地下了场,一个个脸色灰青,还要忍受之前被他们玩阴的才落败的班级频频朝他们发出的嘘声。   俞晚宁趁着场上一片混乱,扯着陆京珩就往外挤。   陆京珩身高腿长,被她这么一拽,还要微微弯腰配合她。   他低笑着跟上她的脚步,任由她带着自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俞晚宁脚步有些急,只顾拉着陆京珩快走,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你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她念念叨叨地说,忽然发现陆京珩一声不吭,于是疑惑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京珩一手捂住腹部,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伐,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俞晚宁顺着他的动作望向了他的腰腹,立刻紧张地问,   “你的腰也受伤啦?”   刚刚在球场上的角度不好,她并没有看到程志鹏的小动作,不过看陆京珩那微微沁着细汗的额头,她忽然就明白了。   “是他撞了你?”   俞晚宁莫名有些心疼,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摸他的腰腹。   陆京珩垂着眼眸看着她,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就这么认真地伸了过来,轻轻覆上了他的腰腹。   她的手很小又很软,带着一点温热,隔着布料贴上他的腰间,陆京珩莫名僵了一下,立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宁宝,男生的腰不能随便碰。”   俞晚宁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迟疑地问道,   “为什么?”   陆京珩:“...”   “我怕痒。”他随口说。 第六十五章 刚刚他在场下欺负你了?   陆京珩说完,忽然注意到小姑娘的眼角似乎有些泛红,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凑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问,   “你哭了?”   俞晚宁立刻欲盖弥彰地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她不想让陆京珩觉得她懦弱又矫情。但是刚刚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班上的好朋友在球场上被人暴力对待还那么拼搏,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京珩把她的手抓了下来,又俯身靠了过来,微微弯腰对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逗哄说,   “怎么哭了?担心我啊?”   俞晚宁盯着他的眼睛,虽然陆京珩表面故作云淡风轻,但是她还是能从他的眼里看出心疼的意味。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   “你为什么不还手?被人欺负了不能忍,我爸说的。”   陆京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又可爱。   换做平时,他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是在赛场上,他知道什么事更重要。   他是一个球队的主力,必须沉得住气。否则对方一条线就自乱阵脚,和对方莽莽撞撞地起了冲突,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但是这些他不想教给俞晚宁。因为他的小姑娘不可以被人欺负了还忍气吞声。于是他望着她干净纯真的眼眸,认认真真地说,   “嗯,被人欺负了不能忍。如果有人欺负你要告诉我。”   俞晚宁嘟了嘟嘴,小声嘀嘀咕咕,   “他欺负我了我还知道怼回去,你都被他弄伤了还这么淡定。”   陆京珩本来还没想起这茬,听她这么一提,不由得蹙了蹙眉,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声音有些不悦地问,   “刚刚他在场下欺负你了?”   俞晚宁怕他在跟程志鹏下次还要起冲突,连忙解释道,   “我也没吃亏,我给他怼回去了。”   想起刚刚程志鹏在场下的精彩表情,俞晚宁觉得自己其实还可以发挥得更好,可是对方毫无还手之力,怼得她十分没劲。   陆京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俞晚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欺负了就只会哭哭啼啼跑来跟他告状的小姑娘了。   大概是她的长相太过具有欺骗性,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总给人一种没长大的错觉,有时候让陆京珩甚至觉得,她小得就连欺负她都有点儿罪恶感。   可是现在的小姑娘就站在他跟前,认认真真地跟他讲被人欺负了不能忍回去的道理,还告诉他她已经学会怎么面对霸.凌。   她确实算不上是个什么不懂的小朋友了。陆京珩那一刻柔软地心想。   而俞晚宁还沉浸在刚刚怼人的痛快中,于是便错过了他眸中的温柔。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陆京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得很近,掌心牢牢覆着她的手腕,两人对视了几秒,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一头雾水地问,   “干嘛?”   陆京珩眸光动了一下,似乎才回过神,然后理所应当地抬起手,把她摸着鼻尖的小手也握在了手里。   俞晚宁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偏头靠了过来。   在傍晚的校园林荫小路,风从树梢中翻越过来,温柔地浸润人间金秋。   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萦绕在她的鼻尖,眉眼清晰无比,眸色似乎暗了下去。   “我可能是疯了。”他说。   然后她的鼻尖碰上了他的。   ----------------------   因为陆京珩手肘上的伤已经几乎凝固,腰腹的淤伤也可以暂时不用处理,于是两人没有再往医务室去,而是改道回了班上收拾东西。   因为陆京珩受了伤,便通知了家里的司机张叔过来接他。俞晚宁自然也被他捎带上了。   张叔已经见过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一上车就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俞晚宁红着脸跟他聊了几句,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撇向了窗外。   张叔话倒是不多,可是却时不时地就要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俞晚宁怕被他看出来什么,一上车就往车门边挪了一点,甚至心虚得不敢看陆京珩。   陆京珩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侧头很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垂头看了一眼她乖乖垂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正在这时,前方红绿灯路口红绿灯跳转,张叔停下了车。   有一对穿着校服的学生模样小情侣手牵手从车子前面走过,张叔忍不住轻啧了一声,随口跟他们聊了几句,   “你们这个年纪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只管学习和谈恋爱,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俞晚宁莫名地心头重重一跳,像是被人抓了包一样尴尬,不自觉地抬起手,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似乎还没消散,她忽然觉得车里怎么这么热,热得人脑子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什么都想不清楚。   张叔说完这句话后,后排两人没人回应他。他于是又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这一看倒是让他发现了新大陆。   自己大少爷和小姑娘并排坐在后座,却像是刻意坐得远远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但是陆大少爷的目光毫不避嫌,就这么直接而轻柔地落在小姑娘身上。   张叔自己也有个跟陆京珩差不多大的儿子,以前自家小子也是个话痨,整天小嘴哔哔叭叭缠着他说个没完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小子跟父亲的话就越来越少,后来上了高中,行踪也越来越神秘,经常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门,还总抱着手机傻笑。   老张直到接到班主任的电话才知道自家小子早恋了。   那是他作为父亲,第一次接触早恋这个词。   他当下的心情自然是暴躁而愤怒,回家逮住那小子就要揍他,父子俩甚至还闹得一整周冷战,互相不搭理对方。   张叔这个时候想起这件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看着陆京珩和俞晚宁在一起的模样,忽然想到了自己儿子和那个小姑娘在一起,也许也是这个样子。   正当年华的青春年少里,遇到心动的那一个人,是时光对他们最好的馈赠。   所以不掩欣喜,所以想让很多人知道,我喜欢你。   红灯转绿,张叔忽地回过神来,缓缓启动了车子。   窗外光影流转,车厢里的这一小片空间,是17岁的少年拥有的,所有温柔时光和浪漫世界。 第六十六章 有我在,耽误不了   篮球赛之后恰好是一个周末。   周一回到学校,整个实验班还沉浸在周五下午的篮球赛吊打五班的痛快中,一个个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胡道尤其爽快得不得了,他靠着最后一个进球成为了整个实验班的功臣,这会儿正坐在位置上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朝圣。   他们这个年纪篮球就是他们的梦想和热爱,尤其是对挑衅规则的恶霸予以反击,更是让所有人都沉浸在维护公平的成就感里。   胡道过于得意的下场,就是在下了课准备去上操的的时候,从讲台腾飞而起做了个扣篮的动作,一把抓住了教室的门框。结果那个门框年久失修居然掉了下来,立刻被赶过来的薛明清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怎么影响他的心情,只是被人当成了笑料嘻嘻哈哈笑了半天。   直到升旗仪式结束,他们一行人在回班的路上遇到了程志鹏那一伙人。   程志鹏他们上周输了球又输了人,已经让他们饱受唾弃了。这会儿遇到了陆京珩,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他们正要避开走,结果胡道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他们,立刻高声招呼道,   “哎哟喂!那不是老子的手下败将吗!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你们的礼貌被狗吃了?”   程志鹏一向轻狂,哪里能忍受得了这种气,立刻大刀阔斧地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问候他们的妈。   胡道抬手清理了一下耳朵,然后满不在乎地问道,   “当初怎么说来着?输的人叫爸爸?所以你们现在是在问候自己的妈?”   程志鹏身后的那几个男生被他噎了一下,顿时哑了声。   胡道幸灾乐祸地上前,盯着程志鹏的眼睛,闲散地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叫爸爸?我想开个直播。”   程志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凶神恶煞地骂道,   “叫你妈!”   胡道轻啧了一声,一把攥住拽着自己衣领的手腕,十分欠揍地说,   “叫妈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叫叫看,我再决定要不要认你这个狗儿子。”   江奕辰他们几个在后面笑得几乎要昏过去。   程志鹏的脸面挂不住,扬起拳头作势就要打人,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正好一个体育老师从他们这儿经过,见状立刻大喝一声,   “干什么!干什么!?聚众打架啊你们?!”   程志鹏被劈头盖脸一顿喝,这才松了手,硬邦邦地扭了扭手腕,嘴硬道,   “没有,开玩笑而已。”   体育老师哪里是这么好蒙骗的,他扫了这几个男生一周,认出来是上周五打决赛的那几个人,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张口就骂道,   “怎么了?场上输了球场下还要打人?拿不到冠军就打人?你们几个怎么这么能?”   五班的那几个人瞬间被他骂得大气不敢出,低垂着头老老实实挨了一顿批。直到体育老师骂完人了,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给我散了!要是再让我给逮到,直接送教务处去!”   说完他就冷着脸背着手走开了。   程志鹏见他走了,在地上啐了一口,又上前准备找茬,结果这回他面对上的是陆京珩。   陆京珩懒散地朝前走了一步,和他冷漠地对峙上,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杀人诛心道,   “不愿意喊爸爸就算了,我也不想认你这种不孝子。”   程志鹏破口就骂,   “艹!陆京珩你给我等着!你他妈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了不起啊?...”   陆京珩不等他说完就把他当成一团人形空气,直接越过他朝前走,边走边摸了摸耳尖,悠闲地说,   “走了,你嘴巴太臭了我听不见。”   胡道他们立刻追了上去,嘻嘻哈哈地故意大声说,   “走喽走喽!爹我没有你们这种不孝子!”   身后众不孝子:“...”   ------------------------   篮球赛的风波刚刚过去没多久,物理奥赛的复赛就要开始了。   复赛的地点还是在省会城市,正好就是他们上回集训的那所重点中学。   吴戈这几天忙得不行,除了正常上课之外,还要帮着班上的两个得意门生找复赛例题。   他对陆京珩和刘志豪寄予了厚望,就指望着这两人能至少拿一个一等奖回来。   周二下课后,吴戈整理好了这些年奥赛的经典题型,正好刘志豪被薛明清喊过来拿试卷,于是就把自己复印好的例题交给了他,让他拿去和陆京珩分了看。   复赛的前一天,学校派了车把他们送到了复赛考场,考场照原样给他们安排了住宿。于是陆京珩又跟自己的发小周景扬住在了一起。   别的宿舍在这个时候基本都争分夺秒地看竞赛材料,只有他们两个人闲得跟来旅游似的。   周景扬从进屋开始,就没看见自己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手机放下来过。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床上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兄弟,你跟你手机谈恋爱呢?我就坐在你前面,好歹看我一眼行不行?”   陆京珩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跟自己的手机谈恋爱。   周景扬:“...”   他好奇地抱着肩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陆京珩旁边,探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问道,   “你真的恋爱了?跟我们小宁宝?”   陆京珩熄了屏,挑眉瞥他,“我们?”   周景扬默了默,屈服地改了口,   “行行行,你的你的。”   他简直看不惯某人这傲娇护崽的臭毛病,过了一会儿又憋不住坏劲地说,   “之前是谁说怕耽误小姑娘高考来着?”   当初说得那么道貌岸然,最后还不是说下手就下手了?周景扬觉得,自己这个发小简直把厚脸皮发挥得淋漓尽致。   厚脸皮的某少爷毫不心虚,漫不经心地应道,   “有我在,耽误不了。”   不但不会耽误小姑娘的高考,他甚至觉得,俞晚宁有他这么一个学神追求者,基本上已经可以好好考虑是选清大还是京大了。   周景扬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好,先不说她,先说你。你自己的复赛已经胸有成竹了?”   虽然陆京珩是以初试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复赛的,可是复赛是面对全国各地选送上来的人中龙凤,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要想在这群人中独占鳌头并不容易。   但是陆京珩闻言只是温温淡淡地说,   “拿个保送没问题。”   周景扬对他这样的回答也并不意外,朝他自觉地一伸手,   “给我看看你的资料。”   一般这种竞赛之前,各个学校的老师都会给他们开小灶,给自己学校的学生提供第一手资料。   然而陆京珩闻言却一愣。   什么资料?   周景扬见他一脸的困惑,也很意外,   “你们老师没给你们准备啊?”   陆京珩说,“没有。”   周景扬也没细想,毕竟明天就要复赛,没时间细究太多,于是主动把自己的材料丢进了他怀里,   “没有就算了,给你看看我的。”   陆京珩本来不想看,可是他已经翻来覆去地把俞晚宁的手机朋友圈都看了5、6遍了,就连她上个圣诞节穿得是什么衣服、那毛衣上有几颗小毛球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沉溺下去,于是捧着周景扬丢过来的资料,冲他扬了扬,低声应了声,   “谢了。” 第六十七章 以后家里总得有一个会做饭的吧   复赛是在周六,提前半个小时,考生就基本都到齐了。   陆京珩和刘志豪在同一个考场里。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刘志豪到的比他还要早一些,这会儿已经抱着一份不知道哪儿来的资料,正埋头细细钻研。   听见教室里传来脚步声,他随意抬头瞥了一眼,一见是陆京珩,立刻手忙脚乱地把资料往抽屉里藏。   然而因为是复赛的缘故,教室里的桌子都倒过来放,他的手一伸到桌下就碰了壁,压根儿无处可藏,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的滑稽。   陆京珩瞥了他手里的材料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坐下了。   按理说,在赛场上遇到自己同校的同学,大家多多少少会因为亲切而缓解几分紧张。可是刘志豪却反而在见到陆京珩之后,更加紧张得不行。   他低垂着头,把手里的资料细细叠好,然后收进了书包里,再也没有拿出来看一眼。   -----------------------   复赛一上午的时间就考完了。   中午各个学校都派了车过来接送自己的学生,然而陆京珩为了避免跟刘志豪同车的尴尬,提前跟薛明清打了招呼,让自己家的司机过来接送了一趟。   一路上,陆京珩的手机信息就没停下来过。   胡道他们几个拉了个小群,一直在里头叽叽喳喳,叫嚷着说他参加奥赛凯旋,应该请客吃饭。   胡道在班上的人缘极好,几乎喊上了大半个班上的人。但是也很有眼力见地避开了刘志豪他们那一小撮人。   陆京珩扫了一圈群里的头像,在里头发现了俞晚宁的身影。但是她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不想搭理,全程没见到她出来说话。   陆京珩在群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收了手机,任由着胡道和江奕辰两个家伙在群里拼命招呼大家去了。   回到自家小区的时候,车子会经过俞晚宁家的那排联排别墅。他下意识地侧头望了一眼。   有点儿想见她。他想。   于是他忽然开口道,   “张叔,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   “诶。”司机张叔应声停下了车。   陆京珩推开了车门,朝俞晚宁家的大门走去。   天鹅堡小区开发得早,那个年代流行古朴的中式风,所以每家门口都有一个半开放式的小庭院。   俞晚宁家搬过来之前,原户主大概也喜欢摆弄花花草草,所以门口种了很多牵牛花和太阳花。   陆京珩看着那迎着风不住摇曳的藤蔓,忽然就想起了7年前,放暑假的第一天,他兴致冲冲地买了小姑娘最喜欢的糖葫芦,跑到她家的院门口,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然而那天,俞家的大门紧闭,任他怎么敲都没能把门给敲开。   也是从那天开始吧,他把自己哄逗着长大的小奶猫给弄丢了。   陆京珩一想到那天的场景,忽然脚步也有些迟疑。   人一旦失去过,就会变得患得患失。   他有点儿害怕,那天的场景会在今天重演。但是好在这次,他刚刚一敲门,俞晚宁的小身板就钻了出来。   “陆京珩!”   她似乎有些意外,乌溜溜的脑袋仰起,惊喜地望着门外人,   “你考完啦?”   陆京珩盯着她漂亮干净的眼睛,低笑着嗯了一声。   俞晚宁朝他身后望了一眼,没看见别的人,于是问道,   “你是自己回来的吗?没带钥匙?”   陆京珩张了张口,刚想解释,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改口道,   “嗯,忘记带了。”   其实他们家早就换成了指纹锁和密码锁,不存在忘带钥匙这件事。可是他这会儿就想跟俞晚宁在一起待一会儿。   俞晚宁的心思简单,闻言也没细想,直接侧身让开了大门,   “哦,那你进来吧。”   陆京珩换了鞋,跟着她走进了门。   “我爸去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见他进门就在张望,俞晚宁解释道。   老俞的工作到了年底就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根本顾不上家里的宝贝女儿。   好在俞晚宁现在长大了,大多数情况都能自理,也没怎么让他操过心。   陆京珩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餐厅。   “那你中午怎么吃的?”   俞晚宁指了指餐桌旁边的柜子,里面摆了满满当当各种口味的泡面。   陆京珩:“...”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冰箱前,打开了冰箱门,准备看看里头有什么吃的可以给她做。   结果他刚刚拉开冰箱门,俞晚宁的小脑袋就从旁边冒了出来,   “你饿啦?”   陆京珩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对她这个直女简直无语到了极致。   “对,我饿了。”   某大少爷冷冰着一张脸,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另外还有一大袋子冷冻鸡翅。   俞晚宁看着他捧着两手满满当当的原材料走进厨房,惊诧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过去。   “哇,我家冰箱里还有这么多好吃的!我爸居然也不告诉我!”   陆京珩把食材放进水槽里,随手撸起袖子,淡淡地应道,   “告诉你你就会做饭了吗?”   俞晚宁一撇嘴,还真的是。   她从小没有母亲照顾,自然没有人会教她做饭。至于俞伟的手艺...也就仅限于能吃而已。大多数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里,就靠着外卖和泡面度日。   反倒是豪门家庭出身的陆京珩,处理起食材来居然轻车熟路,俞晚宁看着他磕开了两个鸡蛋,匀称修长的指节握着筷子熟练地搅拌好放到一旁备用,又在水槽里把番茄给洗好了。   俞晚宁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就站在旁边欣赏他的厨艺,一边看一边惊叹,   “你家里不是有阿姨做饭的吗?为什么你做饭这么厉害啊?”   陆京珩那种大户人家,家里至少得有三四个帮工,其中就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俞晚宁小时候就知道的。   陆京珩把番茄从水池里捞出来,拿着菜刀认真地切着,头也不抬地说,   “那以后家里总得有一个会做饭的吧。”   俞晚宁:“嗯???”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总感觉陆京珩这句话,似乎话里有话。但是总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恋爱都还没谈上,成家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俞晚宁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得有点儿多了。   陆京珩看她站在一旁发呆,很轻地笑了一声,开口打断了她的呆愣,   “别干站着,过来帮忙。”   俞晚宁回过神,连忙哦了一声,乖乖站到他旁边探头探脑,   “我要干什么?”   陆京珩开了火,把油倒进去热了一下,又回过头吩咐她,   “把番茄倒进去。”   俞晚宁没有多想,直接把他切好的番茄一股脑都扔了进去。   热锅热油,一瞬间噼里啪啦炸开。   俞晚宁怕得要死,立刻躲到了陆京珩身后。   陆京珩拿着铲子翻炒着番茄,一边还要护住身后的小姑娘。   本来他一个人倒是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一顿饭,但是因为多了一个只会捣乱的小混蛋,一餐饭弄得厨房里人仰马翻。   最后陆大少爷好不容易才从厨房里端出了炸鸡翅和番茄炒蛋盖面,推到了某小混蛋面前,   “快吃吧。”   俞晚宁眨了眨眼,没想到他居然是给她做的。   人家考完试都是去玩儿,结果大少爷居然是跑来给她做饭。俞晚宁盯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几乎要从嘴角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第六十八章 你跟陆京珩在谈恋爱了吗?   吃完陆京珩特意给她加的餐,已经快到两点。   俞晚宁平时有午睡的习惯,一到点就自动犯困。   陆京珩不打算打扰她休息,拿着手机走到了玄关处又站住,   “今晚的聚餐你去吗?”   俞晚宁愣了一下,“什么聚餐?”   陆京珩无语地扬了扬手机,   “胡道他们几个组织的,你都不看微信消息吗?”   俞晚宁一拍脑袋,手机被她放在楼上充电充了一上午,她确实没留意。   想着反正晚上也没事,于是她痛痛快快地应道,   “去呀!我晚上没事。”   陆京珩唇角勾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晚点儿过来接你。”   俞晚宁被他摸头摸惯了,现在也不觉得不习惯,闻言乖乖点了点头,   “好。”   -----------------------   胡道作为一个人来疯,很是擅长组织这种聚会。他在学校门口的美食街定了一家半自助烤肉店,然后把位置发到了群上。   俞晚宁本来以为是个班级小团体聚会,没想到来了大半个班,至少有二十来人,乌泱泱地把小烤肉店几乎坐满。   更让人意外的是,本来不在那个小群里的刘志豪也来了,不知道是谁叫的人。   因为陆京珩和刘志豪有过节的事情几乎在实验班里人尽皆知,大家看到刘志豪到场的时候,不少人还小小地惊诧了一下。   不过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没什么太多的心思,很快就有人招呼刘志豪进去坐下,于是倒也避免了他的尴尬。   胡道他们来得早,最先占了靠近门口的好位置。   一看见陆京珩和俞晚宁到来,他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   “珩哥,这边。”   那一桌坐了胡道江奕辰他们几个玩得好的,还有于洁和程思灵,另外平时不大起眼的吴巧娜也被于洁拉了过去,正好只剩下两个空位。   胡道很有眼力见地把两个空位连在一起留给他们,趁着他们坐下的空隙,不太正经地嘻嘻哈哈打趣道,   “你俩一起出现,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什么。”   一桌子的人都心领神会地低笑了起来。只有吴巧娜红着脸,目光一会儿落在陆京珩那边,一会儿又回到俞晚宁身上,然后匆匆收回了视线。   陆京珩毫不在意这些好奇八卦的目光,拽着俞晚宁在靠里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替她涮洗起了碗筷。   陆京珩来之前就在微信里交代了胡道放开了点菜,所以菜是胡道他们先点的。   胡道他们在群里对他感恩戴德地发了一堆磕头的表情包,并且表示绝对不会给他省钱。   结果菜一上来,每桌至少二十来盘的肉,果然没有替他省钱。   二十几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正当最能吃的年纪。烤肉一上来,所有人都站起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生肉放在烤炉上烤得滋滋直冒香气。   女生们大多还是比较矜持,好在男生们也很绅士地照顾人,不等她们动手,就主动替她们烤了肉放进碗里。   俞晚宁挨着程思灵坐在一起,她的碗里堆着的全是陆京珩替她烤好的肉,完全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而程思灵也有江奕辰的照顾,碗里的肉就没见少过。   两人边吃烤肉边低低地聊着天,过了一会儿,程思灵起身去洗手间,从来不起眼的吴巧娜忽然凑了过来,小声地问道,   “宁宝,你跟陆京珩在谈恋爱了吗?”   俞晚宁愣了一下,连忙否认道,   “没有没有。”   虽然陆京珩已经跟她挑明了心思,但是两人心照不宣,都在等着那个更加合适的时机。   然而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恐怕跟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区别。   吴巧娜听了这话,有些半信半疑道,   “哦,我看他一直在照顾你,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呢。”   俞晚宁脸热了一下,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于是只是含含糊糊地说,   “我们只是...很熟而已。”   吴巧娜偷偷望了陆京珩一眼,小声地说,   “可是他对你真的很不一样。”   不用她提醒,俞晚宁也知道陆京珩对她不一样。   陆京珩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和掩藏自己的心思。他的世界里,只有想要的和不想要的,不存在得不到的。所以就连喜欢一个人都表现得明目张胆。   吴巧娜虽然最近很喜欢黏着她问问题,但是俞晚宁觉得她们之间其实也还不是熟到可以交换心事的程度,所以尽管胡道他们几个都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也没打算让更多的人知道,于是只是笑了笑,打哈哈道,   “那肯定啊,毕竟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的。”   吴巧娜听她这么说,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讪笑了几声,又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道为什么,俞晚宁觉得有点儿奇怪。   以吴巧娜平时的性格,她不像是会八卦多事的人。况且陆京珩的交际圈子,也不像是吴巧娜会涉足到的地方,她那么关心干嘛。   -----------------------   聚餐本身就是聊八卦的圣地。   精力旺盛的少年少女们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八卦的话题。   好在虽然陆京珩和俞晚宁这一对在班里人尽皆知的高调,但是碍于陆京珩的脸实在太冷,大家起哄也没敢拿他们出来开玩笑,净顾着聊最近陈德明在后门湖边抓到的小情侣去了。   最近大概是期中考在即,学习压力大。陈德明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抓到了高三的,甚至连刚刚跟实验班有过节的程志鹏也被抓到了。   程志鹏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浪子,女友换得很勤。而他似乎也很享受被人当成八卦的焦点,毕竟他也只能靠着这一点在学校里出风头。   胡道一提起他就一脸的不屑和讥诮,   “听说他这次的女朋友换了个外校的,长得还特别漂亮,身材也好,是一中出了名的校花,不比我们小宁同学差!”   江奕辰他们嗷嗷叫着起哄,   “找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是不是又怕被珩哥给比下去啊!”   胡道轻啧了一声说,   “珩哥才不跟辣鸡比较呢!再说他那种人谈恋爱都不是认真的,我就没见过他谈超过三个月的恋爱...”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话题瞬间转移到了程志鹏和他的前任们身上。   俞晚宁听着他们起哄,抿着唇没有搭话。   倒是程思灵听着这些,忍不住在俞晚宁身边小声说,   “男生都是大猪蹄子,喜欢的时候天天要亲要抱,等占够了便宜就说甩就甩,不负责任的人多的是。”   俞晚宁还没说话,江奕辰耳尖听见了,忍不住凑了过来,低低地说,   “男生也不全是这样的吧。也有很专一的不是吗?”   程思灵冲他嘟了嘟嘴,不屑地问道,   “有吗?谁啊?你吗?”   江奕辰耳尖红了一下,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欲盖弥彰地把陆京珩拉出来挡枪道,   “我觉得珩哥就挺专一的。”   程思灵倒是也没反驳,她偷偷瞥了一眼陆京珩,然后小声说,   “哦,他估计还行。不过这种男生万里挑一,现在已经被我们宁宝挑走了。”   江奕辰默了默,忍不住又说,   “也没那么少见...”   俞晚宁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已经看出来了他的心思,于是忍俊不禁,认真地跟程思灵说,   “我觉得我们认识的人里头,也还有一个...”   江奕辰几乎就要给她拱手跪下了。然而感情小白程思灵完全没有往正常的路子上去想,反而轻嗤了一声说,   “那也不一定。有些人特别擅长伪装,千万别被他们表面的深情专一给欺骗了。”   江奕辰:“...”   得,他放弃了。   石头都没这么难撩的。 第六十九章 我不会占完便宜就不负责的   吃到最后,胡道他们几个男生都喝得有点儿多。   桌上杯盘狼藉,大家都放下了筷子,只顾喝酒聊天,实在是吃不下了。   有几个女生不能太晚回去,早早地跟大家打了招呼说要走,立刻就有男生自告奋勇要送她们回去。   这样一来,二十来人的小聚会很快就走得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几个人。   陆京珩看了俞晚宁一眼。她刚刚被胡道他们几个起哄着劝喝了两杯酒,现在小脸粉粉的,目光呆滞着,不仔细看也看不大出来她喝多了。   陆京珩把她的卫衣帽子拉起盖在头上,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程思灵她们说室内太闷,想要出去醒醒酒,于是几个女生挽着手,站到了店门口吹风。   江奕辰他们几个男生去上了洗手间出来,看见她们在门口等着,于是上前主动说,   “走吧。宁宝有珩哥送她,我跟你顺路一些,先送你回去吧。”   程思灵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转头问于洁和吴巧娜,   “那你俩怎么走?”   于洁望了一眼吴巧娜,说,   “我就住在附近,自己回去就行了。巧娜家好像也在天鹅堡那边...”   俞晚宁一听,主动说,   “那巧娜跟我们一起走吧。”   吴巧娜却连忙摇了摇手说,   “不用不用,你跟陆京珩一起吧,我不打扰你们,自己打车就行了。”   这会儿已经接近晚上九点,虽然街上人来人往还挺热闹,但是让一个喝了酒的女生自己单独走还是不安全。   俞晚宁正想再劝说,刘志豪却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淡淡地说,   “我送她吧。”   刘志豪今天的到来本身就是个意外。   胡道他们打着给陆京珩庆祝凯旋的名头,组织了这场聚会,本身就有排挤了同样参加了复赛的刘志豪的意思,可是不知道是谁把他也给喊来了。   刘志豪来了之后才知道聚会的主题,大概也是觉得尴尬,全程都只是沉默地吃喝,要不是这会儿他忽然出现,俞晚宁他们差点都忘记了今天现场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这个安排其实也挺好,除了于洁之外,每个女生都有专人接送,至少保证了安全。   于是除了俞晚宁继续在门口等陆京珩出来,其余人就这么各自散了去。   陆京珩买完单出来,门口就只剩下俞晚宁单薄的身影。   她穿了件米黄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小脸被挡得只剩下半张。   陆京珩走了过去,帮她把帽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小巧挺翘的鼻尖。   “走吧。我们打车回家。”   他不动声色地替她整理好帽子,低声说。   俞晚宁乖乖地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到路边去拦的士。   两人上了车,一路都安安静静的。主要是俞晚宁喝了酒,整个人混混沌沌,一句话也不想说。   陆京珩盯着她粉嘟嘟的小脸,喉结缓缓地梗动了一下,于是他悄悄伸手过去,牵住了迷迷糊糊的小姑娘的小手指。   两人的指尖松松地交缠,垂放在后排的座椅上。   俞晚宁喝多了反应都慢了一拍,完全没有意识到哪儿不太对劲,甚至还动了动指头,反勾住了陆京珩的手。   然后她听见陆京珩似乎很低地笑了一声,抬头一看,就正好撞进他温柔而暧昧的眸光里。   他像是抓住了机会似的,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细碎的笑,哄逗似的说,   “宁宝,怎么越长大越黏人了?”   俞晚宁懵懵的,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   是她主动牵的手吗?她应该没有那么主动的吧?   俞晚宁有些不太确信地想。   但是她这会儿在酒精的作用下,整个大脑都胀胀的,完全分不出半分理智,于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以为自己真的偷偷占了陆京珩的便宜。   她小心翼翼地缩了缩手指,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小声地抱歉说,   “我喝了酒有点儿不清醒,我要是趁机占你便宜你就使劲儿打醒我。”   陆京珩:“...”   打是不可能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的。   可是他这会儿看着小混蛋迷迷糊糊的模样,简直可爱到想笑。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   陆京珩觉得,自己简直捡到宝了。   ------------------------   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   两人下了车,沿着林荫道往小区门口走。   漆黑的夜色下,灯光朦胧暗淡。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陆京珩还要拽住她的手臂,免得小酒鬼走着走着就去撞树。   俞晚宁被他跟遛狗似的牵着走,快要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顿下了脚步,轻声问道,   “陆京珩,你要是被保送了,下学期是不是就要离校了?”   陆京珩跟着她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的小脸,故意逗她道,   “干嘛?舍不得我啊?”   富人区这边静谧安宁,行人都没有几个。   俞晚宁站在他高大的身影前,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嗯。”她舍不得。   一想到陆京珩离校了之后,上学就再也见不到他,她忽然就觉得,好像每天就少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陆京珩勾起她的小指头,攥在自己的手心里,漫不经心地说,   “不舍得我就不离校了,陪着你复习高考。”   俞晚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憋闷地说,   “老薛会赶你走的。”   一般保送生都会提前离校,就算陆京珩可以凭借校卡混进来,但是以薛明清的脾性,估计也不愿意让他在教室里影响军心。   毕竟对于同窗来说,保送生这三个字实在是太容易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陆京珩轻啧了一声,没有反驳这一点,   “那倒也是,他巴不得我离你远一点。”   薛明清上回找他单独谈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就是让他不要影响小姑娘的高考。   虽然他理性上知道离她远一点会比较好,可是他现在完全做不到。因为他恨不得每天都要见到她才好。   但是俞晚宁并不知道这一点,闻言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问,   “为什么?是怕我占你便宜吗?”   陆京珩:“...”   说完这句话,俞晚宁忽然意识到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   什么时候又牵到一起的?刚刚不是已经松开了吗?   俞晚宁简直对自己酒后的色批行为感到头疼...   她想起了吃饭的时候程思灵说的那些话,生怕陆京珩误以为她是偷吃豆腐不擦嘴的人,于是又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补充道,   “我不会占完便宜就不负责的。”   陆京珩:“???” 第七十章 你打算怎么占我便宜?   月色绰约,如墨的天空里星光点点。   陆京珩低着头,看着小姑娘认真的小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哦,你还想占我便宜啊?”   少年个头很高,周身拢着一层薄薄的星光,带着一种难言的禁欲气质。   此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不动声色地敛着眉眼,拖腔带调地追问道,   “那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占我便宜?”   大抵是酒精让人不太清醒,又或者是月色太过撩人,俞晚宁听了他这句话,脑子空白了几秒,讷讷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小会儿,她忽然踮起脚尖,小手勾上了他的脖子,用力把他往下拽。   小姑娘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的后脖颈,一丝凉意像是缠人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攀上了他的肌肤,束缚着他的理智和清醒。   然后他猝不及防地,感觉到一抹柔软和温热,轻轻地在他的唇上碰了碰,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涩又紧张,随后她很快撤离。   “就这样。”   俞晚宁松开了手,小声说。   陆京珩像是还没回过神,呆滞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沉沉,眸光映着月色却让人看不清情绪。半响,他抬手摸了摸刚刚被她蹭过的唇角,仿佛觉得不可思议,又像是回味。   而后,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目光随即往下挪了几寸,定定地落在了她柔软湿润的唇瓣上。   “俞晚宁,我可不能白白吃亏的。”   他声音沙哑地说。   俞晚宁虽然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但是听了他这句话还是不太乐意。   男生怎么可能会吃亏,只有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才会吃亏嘛。   于是她固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情不愿地说,   “...你哪里吃亏了?”   喝了酒的小姑娘说话带上了一丝丝鼻音,眼里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无辜又迷蒙,好像刚刚做了坏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陆京珩盯着理直气壮的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忽地伸手扯着她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拽。   俞晚宁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身子往前一带,整个人半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身上凛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起来。   饶是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试过这么近的距离。可是这一刻他的身上滚烫得仿佛火山熔浆,呼吸也变得缠绵炽烈。   俞晚宁窝在他的怀里,莫名觉得口干,她有些不太自在地舔了舔唇,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绵问,   “你要干嘛?”   陆京珩没有吭声。   风吹过枝叶,枝丫和树叶摩擦,发出吱吱呀呀的细微声音。一片银白色的月光从枝梢的缝隙里漏下,倾斜着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他的目光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下,心跳很重很急,空气中似乎有亲昵和暧昧在疯狂滋生,顷刻间光尘也蠢蠢欲动。   下一秒,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固定在自己胸口。   他微微偏头,滚烫的鼻息蓦地凑近,在她的唇角又轻又克制地吻了一下。   少年的吻青涩迷乱,藏着压抑不住的心动。   他们的呼吸纠缠,触感真实又虚幻。   俞晚宁被他束缚在身前,大脑一片空白,一举一动都被他所牵制,犹如身处梦境始终落不到实处。   半响,他才撤退了一些距离,目光顺着她的鼻尖垂下,喉结微微梗动,声音沙哑地说,   “这样才算扯平了。”   ----------------------   俞晚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尖立刻密密麻麻地滚烫起来。   她盯着月色下少年硬朗锋利的面容轮廓,喉咙一阵一阵地发干。   他们刚刚算是接吻了吗?好像算是的吧。   居然还是她主动的?应该是酒精在作祟吧。   可是他也吻回来了...这不能算是她占了便宜不负责了吧?   俞晚宁混乱又迷茫地想。   她抿了抿又麻又痒的唇瓣,忽然有些弄不清楚,他们这样做算是什么。   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一瞬觉得又刺激又惶恐。   可是刺激和惶恐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想要更多的触碰,却又被人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陆京珩抬手碰了碰她的唇角,微凉的触感把她倏地拉回到了现实。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望着他暧昧的目光,故作淡定地说,   “嗯...那就算扯平了。”   俞晚宁想了想,又小声补充道,   “以后你可不能说我占了便宜不负责了。”   陆京珩轻笑了一声,又俯身凑近了些。   他的眸色暗沉,俞晚宁一度怀疑他又想亲她,可是下一秒——   啪哒。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像是有人踩碎了落在地上的枝丫。近在咫尺的两人都顺着声源望了过去。   树荫下,忽地闪过一道人影。那慌慌张张的模样,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这条小路树荫浓密,纵使有路灯,但也稀少暗淡得可怜。出入天鹅堡的住户大多以车代步,很少有人从这里走。   陆京珩松开了俞晚宁的手,跑过去查看了一下,可是那人影跑得很快,一转过拐角就不见了人。   俞晚宁跟着小跑了过去,见他望着小路尽头发呆,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问,   “怎么了?”   陆京珩盯着树下重重虚影,像是在回忆什么,半响才转过头说,   “没事,走吧。”   俞晚宁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儿,确定跟平常无异,这才稍稍放了心。   估计也就是路过的什么人,看见他们的亲昵举动觉得不好意思吧,她想。   于是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还没等她在说什么,陆京珩就神色淡然地牵住她的手,理所应当地带着她往别墅区走去。   两人的掌心紧贴,在这样冷清的秋夜里,不知道是谁的手心沁着密密细汗,又让两只温热的手贴的更加严丝合缝。   刚刚消散的心悸感觉又重新回来,俞晚宁垂着眼,悄悄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双手,那温热的体温就顺着肌肤连接之处,丝丝缕缕地渡了过来,顺着她的手腕蔓延到手臂,又延伸到锁骨,最后把她的耳朵烧得滚烫起来。   月色半明不明,树荫下只剩一小缕光亮。   这一丝暖光包裹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像是把世界分割出这么一小块空间,独留给年少的欢喜。   俞晚宁的心跳又重又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迷迷糊糊地,被他送回到的家里。 第七十一章 但是这些都是属于他们的   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像是她轻飘飘的心上栓着的一根线,陆京珩在那头用力一拉,就把她拽得落了地。   之前飘渺虚空的那些欢喜和暧昧,忽地就有了寄托。   她开始越来越想要抓住更实质的一些什么东西。   比如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对撞,一个不经意的肢体触碰,再比如,像那天晚上一样...   ——在昏暗的月色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然而这种蠢蠢欲动只维持了两天。   因为周末过去,又是一周紧张的复习,根本没有时间可以让她沉浸在年少的心动。   这周本来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周,然而到了周三下午,奥赛组委会那边就有消息传递了过来,像是津中这边出了一个难得的好苗子,有机会入选国家队。   津中每年都有进入复赛的人,但是能入选国家队的,历史上还只有一位,而且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吴戈最先得到的消息,物理课下了课,就把陆京珩和刘志豪喊到了外头,兴奋地问他们道,   “考得怎么样?我给你们的资料押中了最后一题,你们两个都做出来了吧?”   刘志豪的面色闪过一丝不引人觉察的灰败和难堪,闷着声音含糊地说,   “...没,没做出来。”   吴戈虽然给他们整理出了往年的例题,但是因为时间紧张,很多题目只给了答案却没有列出解题过程。   刘志豪在复习的时候,就被这道题难倒了,可是他碍于私心,不想把资料给陆京珩,于是也没好意思去问他。   本来他想着竞赛那么多题,不会偏巧考到这一题吧。结果怕啥来啥,今年还真的就考到了这种类型,他在考场上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挣扎着放弃了。   吴戈闻言十分惊讶,他都已经把题目押中了,怎么可能还做不出来?!   他不死心地转过头,问陆京珩道,   “那你呢?最后一题看过,应该能做出来吧?”   然而陆京珩平平草草地扫了刘志豪灰败的脸色一眼,声音淡漠地说,   “什么资料?我没拿到过。”   吴戈闻声一愣,疑惑地转向刘志豪,不可思议道,   “我让你拿给陆京珩的资料,你没给他么?”   心思蓦地被揭穿,刘志豪一瞬脸色僵滞,有些无地自容。   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下来,略带难堪地支支吾吾道,   “我...我忘了。”   吴戈立刻哀怨地一拍大腿,有些埋怨和不悦地说,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给忘了!”   这次的奥赛资料费了他好几个夜晚才收集齐,本来他拿到奥赛真题发现自己居然押中了最后一题,还得意洋洋地在办公室里跟老薛他们几个吹牛呢,没想到功亏一篑,自己的得意门生居然没有拿到这份资料。   他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难掩失望地说,   “刚刚组委会那边打来了电话,说我们学校有一个考得不错的,估计要进国家队,但没说是谁。”   说到这里,吴戈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本来以为陆京珩这回肯定是稳拿一等奖,说不定还能考进前30名进入国家队,参加在立陶宛举办的国际奥赛。   没想到陆京珩根本没有拿到他的奥赛资料,这会儿还真不确定谁能进入国家队了。   刘志豪这件事做得很不地道,饶是吴戈不清楚他们之间以前的过节,也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但是木已成舟,埋怨谁也没有用,他叹了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切换了一下,最后无奈地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就看你们俩个谁的运气好吧。”   说是这么说,吴戈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陆京珩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如果发挥正常,就是没有那份资料的加持,说不定也能混上个一等奖,但是能不能进国家队就很难讲...   他瞪了刘志豪一眼,又复杂地在看了看陆京珩脸上,像是懊恼不已,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贪图方便把两份资料都交给刘志豪,但是他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   回到教室里,两人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但是吴戈找他们谈话的时候就在教室外头的走廊,课间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免不了有好奇的学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出一下午的时间,实验班就传遍了这个消息。说刘志豪为了一个人独占鳌头,把本来要给陆京珩的奥赛资料给扣下,导致陆京珩这次比赛痛失了一等奖。   这个传言虽然夸张了一些,毕竟奥赛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是事实也是这么一个事实,刘志豪确实是扣下了他的资料没给。所以两个当事人听见了这个传言,一个神色淡淡不做任何解释,另一个脸色难看又羞燥。   虽然他说是忘记给了,但是实验班这群学生一个个聪明得跟人精似的,尤其是互为对手的比赛,表面上即使都不说,背地里一个个都是铆足了劲要争夺第一。   谁都知道错过一场奥赛,错失保送资格,是有多么遗憾,因此对刘志豪多少同情不起来,甚至不少人认定他就是故意的。   一时之间,刘志豪在班上的人缘急转直下。   虽然大家表面上还是对他客客气气,可是背地里私下议论起来,都觉得他这件事做的太自私自利。   到了晚修时间,一贯学习最为认真的刘志豪,居然提前请假回了家。   陆京珩不关心他这个人,也似乎不太在意奥赛的事情。晚修一开始,他就忙着给自己的同桌小青梅找重点复习题型。   期中考试在一周后,是俞晚宁转学过来之后的第一次考试。   上一次月考她因为身体原因错过了,这一次对她来说,算是对阶段性复习成果检验的第一关。   晚上薛明清过来班上通知了这个消息,底下立刻一片哀嚎。   【下周吗?!月考的后劲我都还没缓过来呢...】   【学习就学习,为什么还要考试!我还能学不会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看来期中考不给老师露两手,他还真以为自己教的挺好!】   班上起哄不到两分钟,就被薛明清黑着脸镇压下去了。   晚修逐渐恢复秩序,埋怨归埋怨,期末考还是在那里,不会有一丝改变。   陆京珩仿佛事不关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俞晚宁,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习题集,开始给她划重点。   临近十一月份,天气凉得很快。津市处于南北交界,冬季并不供暖,于是到了晚上,俞晚宁握着笔的手指头就被冻得有点儿红。   她放下刷题的笔,把手收进抽屉里搓了搓,还没等她把掌心搓热,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把她的冰凉的指尖拢入温热的掌心   俞晚宁心尖一颤,下意识地要缩回手,可是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又犹豫了。   她似乎,有点儿喜欢这种又亲昵又紧张的感觉。   讲台上,薛明清正低着头批改昨天的练习卷。周围的同学在认认真真地刷题,笔尖扫过纸张发出沙沙的细微声音。   没有人留意到教室最后一排,暧昧和亲昵就萦绕着他们。   教室外头是清透的夜色,玻璃窗反光着明亮的教室,也把他们的一举一动映在上面。   俞晚宁指尖动了动,无意识地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透亮的玻璃窗上,他们两人的身影重叠地映在一起,而陆京珩的目光正温柔而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这种亲昵又克制的感觉让她有点儿迷乱。她蠢蠢欲动地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心里住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但是她又清晰地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的喜欢没有一分一毫的保障,甚至在大众的眼里看来,是不被许可的禁忌。   就越是这样,她越是有一种叛逆的心理。   她想要在这个年纪里牢牢抓住这些欢喜,即使是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的,躲躲藏藏的。   但是这些都是属于他们的。   ——属于他们这一年里,最美好的回忆。 第七十二章 我一定会努力,好好地跟他在一起   期中考一周后如期而至。   津中的考场布置是按照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排名。俞晚宁因为缺考,所以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而陆京珩则稳坐第一考场第一个位置。   两人的考场距离一个在一楼,一个在顶楼。   早上陆京珩把她送到了楼梯口,俞晚宁怕被人看见了又要传无谓的谣言,于是把他推走了。   她走进最后一个考场,就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程志鹏所谓的前女友——林倩。   林倩长得漂亮张扬,性格又泼辣,喜欢和厌恶都写在脸上,之前追求陆京珩的时候高调得不得了,这会儿看见俞晚宁进来,自然也掩不住对她的敌意和针锋相对。   林倩正坐在位置上和自己同班的同学闲聊,俞晚宁进来之后,她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两人的位置隔了两个过道,中间空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主人还没来。   俞晚宁没有搭理她的目光,坐下就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和文具拿了出来放在了桌角,然后不急不慢地低头看自己的错题集。   林倩不是学习的料子,本身就有点儿看不起学霸们的自觉和刻板。看见俞晚宁在认真复习,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低低地跟自己的同班同学议论了起来。   【都进了最后一个考场,还在假装认真学习呢!】   【成绩都这么差了,现在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啊!】   【看她长得还挺漂亮的,果然漂亮的女生脑子一般都不好使。】   【看来上天还是公平的,上帝给你开一扇窗,必然就要关你一扇门。】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完全没有要避让当事人的意思。   俞晚宁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啪地一声把笔丢到桌上,挑眉瞥向了最后一个说话的女生,不客气地反击道,   “上帝不止给你关上门,还要夹一下你的脑子。”   那个女生一瞬脸都涨红了,立刻火气就上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他妈说什么!”   俞晚宁不避不让地盯着她,淡淡然地说,   “我说你的脑子被门夹了。”   众人:“...”   那个女生气得就要过来跟她掰扯清楚,却被林倩拦住了。   她长得漂亮,平时在学校里就很多人吹捧她。自从俞晚宁来了之后,贴吧上经常把她跟俞晚宁拿出来单独比较,评选到底谁才是津中的校花。   俞晚宁不怎么看贴吧,但是林倩却是贴吧上的常客。见俞晚宁的呼声比她高,她早就十分不服气,正愁没机会找茬呢。这会儿难得遇到机会,她于是挑了挑眉,趾高气扬地冷笑道,   “是不是陆京珩喜欢你,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俞晚宁的性子并不像表面那么柔软。   她从小没有母亲,俞伟怕她受欺负,灌输给她的教育都是被人欺负了不能忍。   于是她盯着林倩傲慢的脸,冷冰冰地说,   “了不了得起要看跟谁比。你追了陆京珩大半个学期,他搭理过你吗?”   这句话简直直捣林倩的痛处。   几乎全校都知道,她高调地追了陆京珩半个学期没追上。这追不上高岭之花也就算了,重点是还被陆京珩新转学过来的小青梅横插一脚,直接被人踢出了局。   林倩的脸色一瞬变得很难看,挺直腰板仰了仰下巴,尖锐刻薄地说,   “你现在是觉得陆京珩选了你,所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地针对我?”   俞晚宁有点儿无语和好笑,总有些人太把自己当回事。   虽然陆京珩喜欢她,但是她从来没有因此就觉得沾沾自喜或洋洋得意。   喜欢一个人,碰巧那个人也喜欢自己,是一种幸运。   但是既然林倩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也不介意顺了她的意。于是她小脸一扬,定定地看着她,不卑不亢地说,   “不是他选了我,在他的眼里你恐怕连个选项都够不上。另外说我针对你?”   俞晚宁看着眼前女生扭曲的漂亮脸蛋,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钥匙三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   她挑眉瞥她,不疾不徐地问,“你配吗?”   林倩:“...”   她本来以为俞晚宁是个新来的转校生,表面看起来又乖巧柔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应该不敢跟她呛声。没想到她不但硬生生怼了回来,还把她怼得无地自容,旁边看热闹的同学一个个都捂着嘴偷着乐。   林倩脸上有些挂不住,倏地站起身,朝俞晚宁走了过来。俯身凑近了她,恶狠狠地说,   “话不要说得太满。就算陆京珩现在喜欢你又怎么样?谁能保证以后的事情?”   俞晚宁也仰起头,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近。   两个同样漂亮得惊艳的女孩,就连对峙的画面都让人心颤。   教室里一瞬安静了下来,有好事的人悄悄举起了手机,对准了她们的方向偷.拍。   俞晚宁盯着她清透带着傲慢的眼眸,一字一顿,从容不迫,   “借你吉言,我一定会努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认认真真地说,   “——好好地跟他在一起。”   ----------------------   第一天的考试还没结束,津中贴吧上的一个帖子就火爆了。   早上俞晚宁和林倩对峙的画面,被好事的吃瓜群众发到了网上,并且配上了一个十分营销号的标题   ——【震惊!两女争一男,她竟这么说!】   配的图是俞晚宁坐在座位上,微微仰头,盯着林倩近在咫尺的脸。   底下是博主贴心的配上了她的原话,   ——“我一定会努力,好好地跟他在一起。”   两天的功夫下来,这个帖子已经在各个班级群里传疯了。   【这是林倩和俞晚宁吗?她们在干嘛?抢夺陆京珩?】   【林倩还没死心吗?陆京珩就差把独宠小青梅写在脸上了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喜欢是一个人的自由,林倩完全可以争一争的!】   【大型校园恋爱综艺片——《两花争一草》即将播出!敬请期待!】   群上的讨论热火朝天,很快也就传到了当事人那里。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科,陆京珩正在楼梯口等俞晚宁出来呢,就看见班级群里唰唰唰地,一瞬间涌进来一大堆八卦信息。期间胡道还生怕他看不到似的,一个劲儿地艾特他。   陆京珩拿着手机,手都被他的艾特震麻了。   然后他就在迅速变成99+的群消息里,看到了那个显眼的帖子标题和配图,以及配图上加粗的大字在俞晚宁的旁边写着她说的那句话,   ——“我一定会努力,好好地跟他在一起。” 第七十三章 等高考完,就在一起吧   陆京珩花了快一分钟的时间,才把这个帖子上的信息消化完。   虽然明知道她是故意气林倩才这么说的,可是他还是嘚瑟得不行,轻笑着把图片长按保存,然后点开手机相册的截图功能,把林倩从画面里截掉。   俞晚宁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得意洋洋勾着唇角的样子。   她一溜烟儿跑到他身边,好奇地凑到他身后踮起脚尖,不解地问道,   “在看什么?这么高兴?”   陆京珩垂头瞥了她一眼,随手把手机屏幕熄灭了,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带着一丝轻柔说,   “没什么。走吧,回家。”   期中考试期间不用上晚修,俞晚宁跟着陆京珩并肩朝公交车站走去。   今天考的是物化生三科。除了化学感觉平平草草,另外两科她都发挥得很好,感觉都能在90分以上,甚至幸运的话能上95分。   俞晚宁心情好,就想吃点儿甜的。于是下了公交车她也不着急回家,拉着陆京珩去老巷子买糖葫芦去。   今天放学早,长干里的街巷里还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刚放学不回家的小学生在里头穿来穿去地追逐打闹。   陆京珩在巷口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带着她顺便去看看爷爷。   爷爷家在巷子尽头,一路走进去往来的住户很多,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都认识陆家的孙子和以前住在这儿的俞家小姑娘,两人边走便打招呼,直到走到俞晚宁家以前的那座老房子门口。   俞晚宁不由得微微顿住了脚步。这里是她以前居住过的地方,可是这会儿却几乎找不到半点以前的痕迹。   新主人把这里重新翻了新,墙面刷上了一片灰白,显得利落干净,但也比以前少了许多生机。   这一片都是老住户,大家互相之间基本都认识,大多数时候大门都是敞开着的,唯独这家的大门紧闭,看起来与大家格格不入。   俞晚宁盯着大门发呆了几秒,门忽然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门打开的同时,门口两人和门内的人皆是一愣。   吴巧娜?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   吴巧娜也没想到会是他们,她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愣在了门口。   但她只是错愕了一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俞晚宁和陆京珩一眼,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你们...”   俞晚宁有些惊喜,“你就住在这儿啊?”   吴巧娜点了点头,望了她手里的糖葫芦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小声解释道,   “几年前搬过来的。”   俞晚宁顿时更意外了。没想到他们搬走之后,这栋房子的新住户就是自己现在的同学,她不掩惊喜地说,   “好巧啊!这里以前是我家。”   吴巧娜又是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她惊讶地张了张口,   “这么巧的吗!?那你们...要不要进来坐坐吗?”   她有些犹豫地扫了陆京珩一眼,毕竟陆京珩从来不跟女生私底下又来往,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拒绝。   然而还没等俞晚宁说话,大门里头忽然传来中年妇女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这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让你去扔个垃圾也要这么久,你干脆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屋里一个中年妇女围着围裙出来看了门口一眼,目光迅速而利落地扫过他们,却没有要邀请他们进去的意思,只是冷淡地站在屋里。   吴巧娜闻声回过头,脸色一下子变得讪红。   她的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又尤其重男轻女,平时宠爱弟弟,而跟她说话总是没有什么好语气。   青春期的少女尤其敏感。在同学面前丢了脸就算了,还被陆京珩也看见了她的难堪,她紧紧抿着唇瓣,生怕被人看见她的自卑。   好在俞晚宁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本来正要答应的话被她吞回了肚子,她迅速扯了个借口帮她解围,   “今天就算了吧。我们赶时间...”   吴巧娜舔了舔唇,小声说,   “那下次...”   俞晚宁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   “下次我们再来找你玩。”   说完,她挥了挥手跟她道了别,扯着陆京珩转身走了。   吴巧娜望着他们两人并肩朝巷子里走去的背影,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脸上一阵煞白。然而还没等她消化完着心尖酸涩的感觉,里头又传来了凶狠狠的训斥,   “还不赶紧滚回来给你弟辅导功课去!”   吴巧娜回过神,咬了咬下唇,赶紧跑去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家,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   俞晚宁拿着糖葫芦,边走边和陆京珩说话,   “原来你还跟吴巧娜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啊?”   陆京珩落后半步跟着她,微蹙了一下眉头,面无波澜地说,   “我不知道她家住这儿。”   他确实是不知道。   吴巧娜家里搬过来之后,那座院门就很少打开。这巷子里都是老街坊,互相之间都认识。唯独他们家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跟人打招呼,在这儿住了几年,陆京珩愣是都没见过主人家是长什么样的。   见俞晚宁一脸困惑,他补充解释道,   “我后来不常来这里。”   以前俞晚宁还住在这儿的时候,他几乎天天都要往这边跑。自从俞晚宁搬走之后,他就很少来爷爷这里。   有时替父母送东西过来,有时过来探望老人家。一个月过来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俞晚宁困惑地眨了眨眼,忽然从他柔和的目光中猜到了什么,一瞬耳尖又烫了起来,立刻挪开眼神,故作淡定地低头咬糖葫芦。   陆京珩知道她明白,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眼见着就要走到爷爷家门口了,他忽然顿了下脚步,声音低低地问,   “你不会再跑了吧?”   俞晚宁嘴里正含着一颗糖葫芦,闻声一愣,迷蒙地望向他。   她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才大致地明白了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6年前她不辞而别,即使是后来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后,他似乎也一直未能释怀。   嘴里的糖葫芦糖衣融化,露出里头的山楂,酸酸涩涩的滋味顿时充盈了整个口腔。   这是一颗没熟透的山楂。   就像他们现在的这段不能落到实处的喜欢,一边雀跃着想要更加靠近,一边又忐忑不安地把这份雀跃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在不合时宜的年纪里徘徊犹疑。   陆京珩走近了一些,身后的夕阳把他的影子落在了她身上。   她看见他眼里噙着一圈淡淡的薄雾,像是有星光落入他的眼睛。   他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耳垂,声音低哑,轻哄般地说,   “别再跑了。”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认真和期盼说,   “等高考完,就在一起吧。” 第七十四章 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看望您的   两人去看望陆爷爷,顺便在爷爷家里吃了顿晚饭。   陆爷爷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平时陆京珩的父母忙忙碌碌,住处虽然也就隔着十分钟的路程,可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陆京珩倒是来得勤快一些,但是毕竟是十几岁正在叛逆的男孩子,跟老爷子也没什么可聊的话题。   俞晚宁的到来让老爷子又惊又喜,立刻果断地又去市场逛了一圈,当晚多炒了几个小姑娘爱吃的菜。   俞晚宁长得水嫩乖巧,一向讨长辈的喜欢。尤其陆爷爷小时候还那么照顾她,两人就跟亲祖孙一样亲密,总有说不完的话。   陆京珩像个从马路牙子捡回来的透明人,坐在一旁毫无存在感地低头吃饭,只是时不时把俞晚宁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悄悄夹到了她的碗里。   俞晚宁一直在跟陆爷爷说话,也没太注意到自己的碗里总是多出来的排骨,倒是陆爷爷眼尖,一眼就注意到自己亲孙子的小动作。   他不动声色地把糖醋排骨挪到小姑娘面前,亲切和蔼地问道,   “小宁,毕业了要考哪个大学?”   俞晚宁不假思索地说,   “我想考清大。”   这次期中考她发挥得不错,又找回了久违的自信心。要是保持现在的势头下去,清大自然不在话下。   陆爷爷不是外人,俞晚宁便也没有谦虚。   陆爷爷是知道小姑娘打小就聪明的,闻言又转过去问陆京珩,   “哦,阿珩这次应该能保送清大吧?”   陆京珩不动声色地给俞晚宁夹了个可乐鸡翅,声音淡淡地说,   “应该没问题。”   只要她想去哪里,他都可以跟着去。   陆爷爷一听也就放心了。   他是清楚陆京珩的实力,也明白他对俞晚宁的心思。   之前陆京珩刚上高一的时候,因为过于聪明而跟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格格不入,陆京珩的父亲陆浩当初一度想要把他直接送到国外去,后来陆京珩顺利地考过了雅思,不知道为什么却反悔了。   陆浩已经把国外上学的事情打点得差不多了,听说他又不肯去,气得差点要重操棍棒还陆京珩一个完整的童年,最后还是被陆爷爷给拦住了。   “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决定就好。为什么非得送他去国外上学?”   陆浩做生意的人,脾气一向比较冲,说话也很直,直接指着陆京珩就骂,   “爸,你可不能这么偏袒他。明明是他自己说要出国的,现在我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又说不去,十几岁的人要有责任心了,再这么任性下去以后谁能替他的人生负责?!”   陆爷爷就这么一个亲孙子,向来维护得紧,闻言不满地说,   “这不是还没去吗?不想去就算了,不就是浪费了点钱...”   陆浩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可是碍于父亲的脸面不好发作,只能脸色难看地说,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那边都给他联系好学校了...您就这么惯着他吧!”   他最后丢下这句话,还是做了妥协,没再强行要求陆京珩出国留学。   陆爷爷安抚陆京珩,“你爸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不过这事你自己要好好想清楚,不要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陆京珩那年16岁,却成熟得不像个少年。   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保证,   “我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陆浩转过头瞪他,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陆爷爷更是不打算劝说。   他知道为什么陆京珩忽然做了这么一个决定,因为那天他在家里收拾旧东西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了一张俞晚宁小时候遗漏在他家里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小姑娘大概才7、8岁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   陆爷爷后来回想,才依稀记起,那天是陆浩给他换了个新的智能手机,说是现在的年轻人都用这个,拍照特别清晰。   老爷子没有用过这些新奇的高科技玩意儿,正好那天看见陆京珩带着俞晚宁在门口玩儿,于是拉住两个小朋友,让他们站在一起拍了张照。   那时候的长干里还没开始翻新工程,到处都保留着最原始的津市古城风情。   俞晚宁穿着白色校服上衣和深蓝色短裤,左手举着根糖葫芦,右手被陆京珩牵着。眼神还在偷瞄着被晶莹剔透的糖衣包裹着的山楂果呢,陆爷爷就点下了快门。   拍完照片,陆爷爷觉得这手机的拍照功能挺新奇的,让陆浩把照片冲洗了出来,于是这张照片就这么被保留了下来。   但是让陆京珩决意要留在国内的,却是因为陆爷爷无意间记在照片后面的一串电话号码。   俞伟那时候经常不在家,陆爷爷虽然能帮着照顾小晚宁,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做不了家长的主,于是让俞伟给他留下了手机号码。   本来俞晚宁搬家的时候,陆爷爷以为两家就这么失去联系了,没想到那天找到的老照片,让他忽然想起来,原来他这儿还留了俞伟的电话。   虽然陆京珩没有明说为什么不愿意出国,但是陆爷爷知道,他大概是觉得,可能又有希望把人找回来了...   陆爷爷回忆起这些,越看眼前的两个小年轻,就越是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他掩着鼻轻咳了两声,没让俞晚宁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说,   “等你们上了大学,也别忘记多回来看望爷爷。”   俞晚宁吃得心满意足,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立刻应承老人家,   “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看望您的!陆京珩也会的!”   陆爷爷轻笑了两声,意有所指地说,   “听到没有?阿珩,以后你要过来就把小宁带上。我跟你没啥话说,倒是跟她话题多。”   陆京珩给爷爷夹了菜,看似满不在意地说,   “她才是您亲孙女吧?”   这句话看似醋意很重,实则带着一丝丝不易觉察的得意。   他看上的姑娘,自然是最好的,在哪儿都是最惹人喜欢的。   陆爷爷乐呵呵地望向俞晚宁,眼里掩不住的慈爱和喜欢,温声说,   “跟亲孙女差不多。”   孙媳妇和亲孙女,都是一样亲的。   陆爷爷年纪虽大,但是心知肚明,却偏偏不点破这一层。 第七十五章 我想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津中作为全市的重点高中,批改卷子的速度也不是盖的。   两天时间考完试,又放了两天的周末,周一每科老师的手里就已经拿到了全年级的成绩单了。   虽然这几年提倡保护学生隐私和自尊心,不再公示全年级排名。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消息灵通的小喇叭,旁敲侧击地从某个老师手里拿到了全年级排名表。   俞晚宁和陆京珩刚走进教室,就听见班上一阵阵惨烈的惊呼。   【靠靠靠!我这次感觉考得还可以啊!居然排名又掉了!】   【我这次还是考得很一般...】   【卧槽你管前十叫一般!】   班里吵吵闹闹,胡道挤在最前面,一抬头看见俞晚宁和陆京珩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宁宝!你等会,我帮你看看啊...”   陆京珩就不用看了,反正这人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况且他马上就要拿到保送资格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考试对他来说就是考着玩。   胡道热心肠地把那张成绩表翻来覆去,找了半天,还是没看到俞晚宁的名字。   他又从年级第30名开始顺着往前翻。以他这段时间坐在俞晚宁前排的了解信息来看,她的成绩应该还算挺好的...   然后下一秒——   “卧槽!!!”   所有同学都被他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   然后十来双眼睛一起望向了成绩表的最上方那一行——   俞晚宁,总分682,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卧槽!!!】   教室里爆发出更大的惊讶声,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唰唰唰地全部朝俞晚宁投了过来。   年级第一?   她把陆京珩给拉下马了?!   俞晚宁被他们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困惑地眨了眨眼,莫名其妙地问道,   “我考砸了?”   胡道震惊到有些语无伦次,磕磕巴巴地说,   “宁宝...你考了年级第一啊?”   陆京珩本来都已经走到自己位置上了,闻言目光瞥了过来,带着一点点讶异,和一丝丝惊艳。   俞晚宁啊了一声,似乎也觉得挺不可思议,连忙走了上去,低头看那张已经被翻得皱巴巴的成绩单。   第一行,白纸黑字,明晃晃地写着她的名字。   而陆京珩的名字就在她下面,比她低了1分。   靠!(一种姿势)   她居然比他高一分!   俞晚宁简直得意死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不可能啊,于是又连忙快速扫了一眼陆京珩的每一科成绩。   语文英语都很正常,跟她不相上下。物理化学都比她高几分,但是生物又比她低了些,算是扯回来了。   唯一不太对劲的就是他的数学。   她数学考了140分,而陆京珩是142。   这次数学卷子的难度中规中矩,平时俞晚宁一般正常发挥是130-135分左右,这次都上了140分了。那么陆京珩怎么可能只考了142?   平时就没见过有他不会做的题!   俞晚宁心思细腻,若有所思地抬头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没想到陆京珩也眸色淡淡地在看她。   正好这个时候,薛明清抱着卷子和成绩单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教室哄闹一团,立刻脸色沉了下来,   “都挤在讲台上干什么!?哦,都看到自己的成绩了是吧?”   薛明清看见俞晚宁也挤在中间,声音缓了下来,   “行了,你们都看到了就下去吧。我要点评一下这次期中考。”   所有人立刻推揉着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薛明清惯例先安静地扫了教室一圈,然后才淡淡然地开口,   “这次我们班考得还行。数学全年级就两个上了140分的,都在我们班。你们刚刚也都看到了啊,陆京珩和俞晚宁,大家鼓掌鼓励一下!”   底下的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数学想要考到140以上,以前津中也就陆京珩这么一个变态。现在又来了一个,还是他的同桌,还是人家的小青梅。   讲个笑话,早恋影响学习。   然而俞晚宁对这样的掌声似乎也司空见惯。趁着薛明清在讲台上作总结,她悄悄地往陆京珩那边凑近了些,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京珩侧透过,很低地问道,   “我故意什么?”   俞晚宁见他装傻,于是直接点破道,   “数学,你只考了142分。”   陆京珩脸上的神色一顿,过了一会儿又故作轻松地笑道,   “这不是考得挺好的?比你还高两分呢。”   换做别人也许就被他给骗过去了。可是俞晚宁毕竟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又跟他同桌了半个学期,对他的实力早就心中有数。   虽然说他也有可能发挥失常考砸,但是她就是觉得,陆京珩不应该只比她高两分。   就真的这么刚好么?   虽然她拿不出什么证据,可是她相信陆京珩的实力。   俞晚宁鼓了鼓腮帮子,头歪了过去,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考140分,是因为我只能考到140分。但是如果你考150分,那是因为试卷只有150分。”   陆京珩偏头看她。   他个子比俞晚宁高出一个头还不止,就算坐着也比她高出半个头。   小姑娘这会儿正歪着脑袋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里头映着他的身影。   陆京珩勾了勾唇,声音带着细碎的笑意说,   “这么相信我?”   俞晚宁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不解地问道,   “所以你干嘛故意考砸啊?”   陆京珩:“...”   好吧,瞒不住她。   陆京珩的目光垂下,落在她的鼻尖下,很轻地嗯了一声,又克制着收回了目光,   “我想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俞晚宁一愣。   余光看见他的眸光似乎轻闪了一下,细长的眼睫随之一颤。   明明也只是没有什么证据的一件事,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却多了几分偏爱和暧昧。   窗外的阳光亮晃晃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枝丫上跳来跳去。   喧闹的声音顺着耳鼓膜,直捣她的心头。   俞晚宁摸了摸滚烫的耳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垂头看着课本,小声地说,   “但那并不是真的属于我。”   陆京珩又侧头看她。   小姑娘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太开心。   本来他这次也确实能考得比她要好一些的,但是做数学卷子的时候,他习惯了按照竞赛的思维方式,跳过了好几个步骤,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交卷时间了。   那就不改吧,陆京珩心想。   反正考输给她,也不吃亏。   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这小姑娘骨子里头是有那么几分倔强的。   于是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低声哄道,   “那你好好复习,期末争取亲手打败我。”   俞晚宁这才转过头看他,见他神色没有半分敷衍,她嗯了一声,认真地说,   “嗯,那你等着,下一次我一定要真真正正地把你从龙椅上拉下来。”   陆京珩轻笑了一声,   “想篡位啊?”   俞晚宁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胡道从前排转过身,一脸贱兮兮地说,   “篡什么位啊!龙椅旁边的后位不香吗!?”   陆京珩神情一顿,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   “有你什么事?!”   俞晚宁:“...”   胡道捂着脑袋嘻嘻哈哈地转回去了。   俞晚宁莫名觉得好笑,刚刚勾了勾唇角,就被他一个脑瓜崩赏了过来,疼得她立刻捂住了头,   “笑什么笑,不用听课就想篡位?”陆京珩警告地说。   俞晚宁:“...”   艹!脑袋都要被你敲傻了!是不是真的怕我考赢你! 第七十六章 没见过早恋还这么骄傲的   期中考试一过去,立刻就迎来了运动会。   按理说,运动会和高三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喘息的空间,还是让高三全年级参加,只是不强制要求必须到场。   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可以去操场看比赛,也可以留在教室里自习。   但是再往深处想一想,就算不在教室和操场,难道真的会有老师去检查人到底在哪儿吗?   这么一想通,于是校运会当天,教室里全跑空了。除了一大半真的去了运动会现场,另一小半则溜到了后门的莲花山玩儿去了。   实验班除了成绩名列年级前茅,就连文体方面也不遑多让。   自从篮球赛拿了个冠军回来之后,全班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运动会上再创佳绩。于是整个实验班的方阵,比任何一个班的人数都齐。   俞晚宁身体不好,所以这次她没有报名参加任何项目。倒是于洁作为女生中的运动健将,一口气报名了三个项目,要不是有报名次数限制,她恨不得包揽所有比赛。   陆京珩本来是不想参加的,但是被胡道硬是忽悠着报了个男子100X4接力赛。   实验班运动细胞发达的其实也就那几个打篮球的。这次上场的还是陆京珩、胡道、江奕辰和刘志豪,100X4接力赛三年来一直都是他们四个。   江奕辰的爆发力强,每次都跑第一棒,随后是胡道、刘志豪,陆京珩跑最后一棒。   检录刚开始,检录处那边就因为陆京珩而小小地激动了一把。甚至还有高一高二的女生手挽着手,专门跑去看这位传说中又痞又帅的学长。   “珩哥,这么多人来给你送水呢!想好待会儿要宠幸哪一个了吗?”   胡道嘿嘿笑着打趣道。   陆京珩拿着笔垂着眸在检录处的登记本上签字,头也不抬地冷漠道,   “闭嘴。”   江奕辰在后面嗤嗤地偷笑,抬手替陆京珩给了没有眼力见的胡道一个脑瓜崩,嘻嘻哈哈地说,   “珩哥是谁,一般的迷.魂汤能喂得进他的嘴?”   胡道恍然大悟,   “噢,原来是在等着喝宁宝那碗忘情水...”   “宁宝在,珩哥哪里敢乱喝水,你没看珩哥现在连眼神都不敢多看其他女生一眼了吗?”   两人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陆京珩也由着他们胡闹,期间居然还有小学妹偷偷举起手机偷拍他们。   刘志豪一直阴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站在他们旁边,直到检录完毕,运动员朝操场走去的时候,他忽然很低地说了一句,   “没见过早恋还这么骄傲的。”   陆京珩就在他前面半步距离,闻声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走在前面的胡道和江奕辰都没听见,已经勾肩搭背走远了。   陆京珩转过头,望着他冷淡的脸和讽刺的目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在老师眼里总是中规中矩遵守纪律的尖子生同学,恐怕对他积怨已久。   他轻笑了一声,舌尖扫过后槽牙,讥诮地问道,   “怎么了?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刘志豪脸色又冷又僵,被他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多管闲事了。人家是不是早恋,跟他其实也没关系。   但是他就是看不惯陆京珩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成绩常年霸占第一,家世出众,就连样貌都长得好,每次一有什么活动,总能招来一大群围观的小迷妹。   凭什么呢?   刘志豪蹙着眉忍了回去。因为他现在确实是没有跟陆京珩叫板的资本,只能靠着话里话外的嘲讽,恶心他一把罢了。   陆京珩也没跟他继续纠缠,丢下这句话就走去自己的接棒点。那里不出所料,果然已经围聚着好些女生,见他走过去,一瞬又引起了小小的沸腾。   最后一棒跑完,正好又回到了起跑点,所以俞晚宁就和程思灵一起,拿着矿泉水站在终点线那儿等着他。   江奕辰在做热身,看见程思灵也在这儿,于是冷哼了一声,不太满意地说,   “你不给我拿一只水啊?你看人家宁宝多贴心,都知道给珩哥拿只水。”   程思灵瞪大了眼睛,故意莫名其妙地问,   “宁宝是珩哥的小青梅,你是我的谁呀?跑完自己去观众席上拿就行了!”   江奕辰嘴角抽了抽,脸色涨红地说,   “...你也稍微关爱一下同学行吗?”   程思灵见他脸色不满,这才嬉笑着从背后掏出两只水,声音清脆明亮,   “逗你玩呢!哪能不给我们勇往直前的运动员准备水呀!你和胡道的我都拿好了!”   江奕辰正要得意,一听居然还有胡道的份,立刻脸又一垮,   “...胡道那只狗就不必了,他渴了会自己去找水喝。”   俞晚宁闻言,噗嗤笑出声,然后又看了程思灵一眼。   其实江奕辰这句话里头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可是程思灵却笑着骂他,   “喂,说好的关爱同学呢?!”   江奕辰冷哼了一声,强调地说,   “反正别给他送水。”   程思灵跟他唱反调,   “要你管!”   俞晚宁在旁边越听越觉得像是打情骂俏,忍不住摸了摸手臂,把起的鸡皮疙瘩按了下去。   -----------------------   金秋的阳光下,发令枪响起。   江奕辰像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一路疾飞,很快就和身后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他的爆发力强,第一棒就保持着领先,一直到把棒子交到了胡道了手里。   第二棒的胡道,其实跑步并不是他的强项,才跑出去没几步,就被身后另外两个运动员反超。   他哼哼嗤嗤地挣扎着加快频率,总算在掉到第五名之前,把棒子交到了刘志豪手里。   刘志豪的速度中规中矩,但好在他的节奏很稳,又超过了两人,最后快到陆京珩面前的时候,跑在他们前面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们身上。   陆京珩做好接棒的姿势,眼见着刘志豪冲了过来,他小跑出几步,手心朝后摊开。   然而预想中的顺利交接并没有到来。   刘志豪没有刹住脚步,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两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棒子在两人手中扑腾了几下才接稳。   【怎么回事?怎么交接了那么久?】   【陆京珩诶!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失误!】   【他毕竟也是个人而已啊!是人就会有失误!】   场边议论纷纷,无不惋惜。   “艹!”   陆京珩低低地骂了一声,没顾上被他撞得肩膀生疼,一接过棒子就冲了出去。   因为交接棒耽误了些时间,等到陆京珩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掉到了第五名。然而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还是都紧紧地盯在了他的身上。   毕竟陆京珩这个人,就算站在操场上当木头,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就在大家都已经实验班这次无力回天的时候,却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超越了第四名、第三名、第二名,离第一名的距离也只剩不到一米。   【靠!他还是个人?!】   【妈的,他的骚闪了我的腰!】   还没等他们议论完,场边一阵尖叫。陆京珩最后冲刺关头,抢先了半步,率先破了终点线。   场边的众人立刻都围了过去,激动地呐喊尖叫。很多女生还趁机找准角度偷偷.拍他。   然而陆京珩只是撑着膝盖平喘了一下呼吸,又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不知道是在找谁。   周围人山人海,唯独没有看见他想见的那个人。 第七十七章 去看个电影   他正要转身往回走,肩膀就被人轻轻一拍,一回头,俞晚宁拿着一只矿泉水,眉眼弯弯地递到了他跟前。   陆京珩低笑了一声,伸手接过矿泉水,轻轻地在她脑袋上磕了一下,故意不满地说,   “故弄玄虚!”   俞晚宁背着手站在他跟前,讨好地说,   “我刚刚一直给你加油,还呐喊,还给你送水。”   她这副邀功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为了让他买糖葫芦,而讨好撒娇的模样。   陆京珩随手在她脑袋上胡乱地揉了一把,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喝得凶,喉结滚动得厉害。   俞晚宁偷偷瞄了一眼,少年的脖颈线条拉得很紧,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身上,空气中打着一束束的光,柔和了他硬朗锋利的棱角,又添了几分意气风发和张扬。   她不自觉地脸热了一下,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发现周围的女生,无一不是花痴脸地盯着他看。   俞晚宁一愣,忽然觉得,莫不是她平时看陆京珩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这也太丢人了吧!   她马上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放松下来,强迫自己自然点。   陆京珩喝完水,单手拎着矿泉水瓶,伸手拽住她的手臂,把人拎走,   “走了。”   男生身高腿长,三两步就让她不得不跟着小跑起来才能追上。   等他们回到了观众席上,才发现胡道他们几个男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吵了起来。   俞晚宁跟在陆京珩身后上了台阶,听了一会儿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在吵刚刚交接棒子失误的事情。   留在观众席上的某位男生,随口埋怨了一句陆京珩,说要不是他接棒的时候失误,本来第一名肯定还可以破个校级记录。   刘志豪听见了,故意轻描淡写地添油加醋,   “算了,人家是男神,就算失误也没人敢责怪他。”   刚刚在跑道上发生的事情,观众席这边离得远看不太清,不过胡道他们就在操场上,刘志豪的那些小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胡道的嗓门大,脾气又冲,自己的好兄弟被人反咬一口,完全没法忍,立刻火冒三丈地指着刘志豪骂,   “刘志豪,你睁眼说瞎话呢!刚刚失误的人明明是你吧?别敢做不敢当。”   刘志豪听见他的指责,讥讽地说,   “你跟陆京珩是好兄弟,想帮着他说话也不用颠倒黑白。”   旁边的人都望了过来。   在实验班里,刘志豪一直把陆京珩当做竞争对手,暗地里跟他做比较,这点儿竞争关系,在班里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这两人从来没有闹得关系这么僵过。   一来陆京珩不把刘志豪当对手,成绩一直都是单方面屠杀。二来刘志豪以前为了在班上维持一个老好人的形象,也从来没有对谁尖酸刻薄过。   然而这次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陆京珩冷哼了一声。所有的目光瞬间又转移到了他身上,就连俞晚宁也下意识地扫了他一眼。   陆京珩平时看着冷淡散漫,但是很少会跟人起冲突。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是个好脾气。   他冷笑了一声说,   “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交接的那会儿,你在想些什么呢?”   刘志豪脸上的讥讽骤然消失,表情僵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针锋相对地说,   “陆京珩,没接住棒的人是你,凭什么把输了比赛的问题都推卸到我身上!”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拉了拉刘志豪的手臂,低声地说,   “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刘志豪没动,过了一会儿又恼羞成怒道,   “因为他是陆京珩,所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俞晚宁刚刚在操场上离得近,也看见了刘志豪的小动作,于是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地说,   “可是明明是你没有松手,才耽误了时间的...”   旁边有几个女生刚刚也在操场上给陆京珩加油,这会儿也站出来证明道,   “对呀,我们都看见了。”   “根本就不关陆京珩的事...”   “我们都可以证明...”   刘志豪的指节僵硬地收紧,因为羞燥而脸色变得有些煞白,但是他忽然吼了一声,   “你们证明什么?谁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他啊!”   这几个女生基本或多或少都暗恋过陆京珩,蓦然被人揭穿了心事,一个个脸色都有些微怔而尴尬。   陆京珩盯着他,抿了抿唇,唇角微微勾起几分讥诮的弧度。   “接力赛不交接,篮球赛不传球。真的很难让人不误会。”   刘志豪咬着牙,愤怒地说,   “你有证据证明我是故意的吗?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诬蔑!”   陆京珩冷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收敛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声音清冷道,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还要什么证据呢?”   刘志豪狠狠地盯着他,   “你成绩好,家世好,人缘什么都比我好,所以所有人都帮着你说话!但我不是你的陪衬!不要以为谁都得捧着你!”   陆京珩用脚尖碾了碾脚下的碎石,本就淡薄的眸光低垂下来,显得更加又冷又拽,他懒洋洋地说,   “不用你捧着我。但是你自己摸摸良心,为了跟我作对,牺牲班级荣誉,这种事是你干的吧?”   刘志豪梗着脖子,硬生生地说,   “你没有权利站在道德制高点绑架我。”   陆京珩又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   “你又没有道德,我怎么绑架得了你呢?”   刘志豪:“...”   他被陆京珩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愤然转身离开。   ------------------------   运动会实际只举办了一天半,最后半天的下午,操场上的人基本都跑光了。   恰好是周五下午,很多不用参赛的学生,早早就背了书包下来操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小会儿,就背着书包悄悄走人了。   俞晚宁坐在看台上跟程思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忽然肩膀被人一拍,少年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了!”   俞晚宁回过头,就看见陆京珩已经背着书包站在她身后,催促着她。   她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四点钟。   “这么早?”   陆京珩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垂下眼眸看着她,   “去看个电影。” 第七十八章 这人有毒吧!   俞晚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响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疑惑道,   “约...约会?”   陆京珩还没说话,程思灵就从旁边探出个头,一脸八卦和诧异,   “你们两个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   俞晚宁不自在地怼了怼她的腰,   “别胡说。”   陆京珩也懒得解释,弯腰勾起她的书包背上,转身吊儿郎当地催促,   “快点。”   俞晚宁哦了一声,跳起来就要追上他的脚步,又想起什么来,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压低声音问,   “老薛不会集合点名了吧?”   程思灵望了望四周,信誓旦旦地说,   “放心吧!这都跑了多少人了,法不责众,老薛就算来抓人,也不会单独注意到你们的。”   俞晚宁想了想也是,于是这才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自己先撤了。   程思灵冲她抛了个媚眼,表示让她放心去约会吧。   这天下午天气阴恻恻的,天空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盛着浓浓的化不开的雾。   电影院就在津中旁边的小商场里,一进门就是醒目的几张电影海报,然而下午场并没什么人。   “想看什么?”   陆京珩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选。   最近在上映的有两部口碑特别好的,一部是青春爱情片《山楂树》,另一部是国外的悬疑片《看不见的客人》。   在这样的场景下,显然是选择青春爱情片比较合适,说不定到时氛围到了,还可以偷偷牵个小手亲个嘴什么的...   但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俞晚宁立刻回过神,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   呸,想什么呢!做人怎么可以这么黄!   她立刻当机立断,绝不给自己半点趁机而入的机会,指着《看不见的客人》说,   “看这个吧。”   陆京珩偏头看她,一脸的不理解,   “你确定?”   俞晚宁点头如捣蒜,   “确定。”   看爱情片的话,我怕我会对你做出什么。   陆京珩也没细想,只当小姑娘口味独特,转身去售票处买票去了。   正好十分钟后就有一场排片,陆京珩买了票回来,手里还多了一桶爆米花,然后悠闲地招呼她,   “过来吧。”   两人检了票,找到了对应的电影厅。   里头灯光昏暗,俞晚宁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忽然前面伸过来一只温热的大手。   俞晚宁盯着他修长匀称的手,抬起头磕磕巴巴地问,   “干...干什么?”   陆京珩挑了挑眉。   俞晚宁瞬间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明明两人也不是没牵过手,而且他这个意思已经够明显了,问这一句纯属多余。   陆京珩勾着唇角,漫不经心地瞥她,   “不想?”   想倒是有点儿想。   但是他们还没到那个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他倒是脸皮厚得很。俞晚宁在心里暗暗地腹诽他。   “你想得美。”她红着脸拒绝。   她最近脸红的次数可太多了,以前她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挺淡定的人,可是一跟他在一起,总是被他三言两语撩拨得心猿意马。   这人有毒吧!   俞晚宁抬手捏了捏温热的耳尖,有些羞燥地想。   陆京珩也不勉强她,望着她低垂的脑袋,就算看不清楚也知道她该又脸红了,于是他好笑地弯了弯唇,无限迁就她地说,   “行,那就等以后。”   少年时期,总觉得有无限个【以后】可以等。   他收回手插进兜里,又心细地提醒了一句,   “跟紧点,小心台阶。”   俞晚宁小小地嗯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   《看不见的客人》这部电影虽然是悬疑片,但是恐怖惊悚的成分不多,全程无限反转又烧脑,俞晚宁看得很认真专注,连爆米花都顾不上吃。   陆京珩敞着腿坐在座位上,目光淡淡地望着大荧屏,看到中途松懈的地方,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   这场电影全场加上他们也就四五个人,分坐得很散。陆京珩刚刚买票的时候,特意选了个比较偏远的位置,这会儿他们方圆三四米内都没有其他人。   荧幕上的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小姑娘白皙的小脸上,眸中盛着粼粼星光,温暖又柔和。   因为看得入神,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荧幕,娇嫩柔软的唇瓣微微开启,时不时因为紧张而抿了抿唇瓣,唇边的梨涡隐隐若现。   是一个很好亲吻的样子。   陆京珩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心思却半点不在电影上。   他想起江南吹来晚春的风,带着潮湿的雾气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想亲她。   但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地压抑住。   他自嘲地勾了下唇角,还是等以后吧。   ------------------------   一场电影两个小时,快要结束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俞晚宁一看见手机亮了一下,下意识心尖就是一颤。   偷偷跑出来看的电影本来就心虚,总觉得下一秒薛明清就会杀到抓.奸现场。   她打开一看,原来是胡道在班级群里上蹿下跳地问,   胡道:【今天放学早,有没有要一起出去嗨皮的!】   江奕辰:【去哪儿嗨?】   胡道:【找个地儿搓一顿!】   周鹏:【此处应该艾特陆大少!@珩哥】   江奕辰:【附议】   底下接连着附议了一堆,一瞬间微信界面“嗖嗖嗖”地狂刷了上去,俞晚宁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过了一小会儿,程思灵在下头艾特胡道,   程思灵:【@胡道,珩哥今天有事,别艾特他了。】   胡道:【珩哥有事?我怎么不知道?@珩哥】   群里稍稍安静了一小会儿,江奕辰忽然在里头问,   江奕辰:【诶?我们宁宝呢?怎么也不说话?】   这下大家才注意到,刚刚群里这么热闹,这两人都没出过声,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好奇又八卦地发了好几个【嘿嘿嘿】和【懂的都懂】的表情。   没有人点破这一层的意思,但是俞晚宁还是觉得莫名地尴尬和不安。   本来他们就是偷偷逃课出来的,现在两人就坐在一块儿看电影,看着手机里那一堆调侃和揶揄的表情包,怎么看都觉得,两人像是被人拎出来围观似的。   偏偏这个时候,吴巧娜忽然跳出来说了一句,   吴巧娜:【宁宝他们是去约会了吗?】 第七十九章 怎么像是被人捉了奸   群里倏地沉寂了下来。   在他们这个年纪里,谁对谁有好感,谁喜欢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关系好的会在平时开玩笑的时候揶揄几句,关系一般的就当作不知情,谁也不会不识趣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俞晚宁自问和吴巧娜还不算熟悉到,可以交心聊心事的那一步。更加想不到她会当众说他们去约会。   她拿着手机一愣,一时有些不明白,吴巧娜这是什么操作。   好在,程思灵没一会儿就出来说,   程思灵:【不知道。反正好多人都走了,估计是回家了吧。】   她这么一解释,大家也都识趣地跳开了这个话题,胡道也出来打圆场道,   胡道:【既然这么多人都不在,那就等下次再聚!】   底下一堆啧啧的表示失望的声音,不过很快群里又聊起了别的有趣的事情。   俞晚宁见大家就这么放过了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刚一抬头,就看见陆京珩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表情...”   他咂摸了一下,忽然低笑出声。   “怎么像是被人捉了奸。”   俞晚宁瞬间炸了毛,又羞又躁地说,   “你才被人捉.奸!”   陆京珩愣了愣,这回彻底憋不住笑,连肩膀都耸动了起来,   “这句话一个意思。你被捉了奸,不也是和我么...”   俞晚宁:“...”   真是好不要脸一男的!   可是他说的,又似乎无从反驳。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独处的场景,要是被薛明清发现了,可不就是大型捉.奸现场!   她憋屈地侧开头,佯装不想搭理他,重新整理了思绪认真看电影结局。   可是刚刚错过了一部分剧情,这会儿已经有些跟不上进展了。脑子里反倒是一直翻来覆去,涌现刚刚班群上大家嘻嘻哈哈地打趣她和陆京珩的表情包,以及吴巧娜说的那句话。   俞晚宁觉得自己越来越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她知道他们现在这样的相处看似愉快满足,但是早恋的阴影,其实就明晃晃地笼罩在他们头上。   有时她觉得,他们互相喜欢对方,所以有无尽的勇气去在一起。可是一旦有人把他们的暧昧关系摆到明面上,她又立刻惶恐不安,生怕现下的美好像泡沫一样不堪一击。   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陆京珩似乎也猜到了原因。所以他今天也尤其地沉默,难得地没有再逗她。   ------------------------   一场电影看完,已经快到六点了。   运动会那边早已结束得差不多,只剩下各班值日的同学留在操场上收拾烂摊子。   他们从商场出来,要到马路对面去坐公交车,不可避免地会遇到津中放学出来的学生。   本来这大半个学期下来,他们的亲近早已形成了本能,但是今天公交车进站的时候,陆京珩习惯地伸手过来护着她先上车,她却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和他拉开了几公分的距离。   她突然开始害怕流言蜚语。   谣言可以轻而易举地伤人,当然也可以毁掉他们的计划和以后。   陆京珩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先上了车。最后只是淡淡地站在她身后,高举着手握住吊环,不动声色地护住她。   ------------------------   夕阳沉沉,天鹅堡这一片富人区静谧,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却也一直沉默,似乎是没话可交谈。   但是把她送到了房子门口,陆京珩转身离开之前,忽然伸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别胡思乱想了,有那闲功夫想东想西,不如多做两道题。”   俞晚宁被他点破了心事,在心里啐了他一口。   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你怎么这么聪明!是不是生怕我会不喜欢你!   她故作镇定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书包,哦了一声,又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说,   “知道了,认真努力,好好复习。这句话我都听我爸说过无数遍了,我怀疑你现在是不是被我爸附体。”   陆京珩:“...”   他眯了眯眼,故意恶毒地捏住她的小脸,嫌弃地说,   “你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俞晚宁被他捏得超疼,忍不住蹙了蹙眉,不可思议道,   “你要打我?!”   陆京珩手里的动作一顿。   风吹得地上金黄色的梧桐叶翻滚着落到他们脚边。   潇潇晚风拂过耳畔,少年忽然勾唇一笑,声音又哑又沉,他说,   “算了,我舍不得。”   ------------------------   陆京珩的生日在十二月十八号。   俞晚宁只记得他大概是冬天过生日,具体哪一天并不清楚。所以这个消息还是从胡道他们口中得知的。   他们有个微信小群,除了他们四个男生之外,另外还加了俞晚宁和程思灵。   陆京珩生日当天正好是周六,周五放学前夕,胡道他们三个男生就一直在群里怂恿着陆京珩请客吃饭。   不过陆京珩一句话,把他们的热情劲头都给浇灭了。   珩:【明天我不在津市】   嗯?他要去哪里?   俞晚宁有些疑惑。   下一秒,陆京珩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给她单独发了条微信。   珩:【明天我要去京市车展,等回来再带你去吃饭。】   陆京珩喜欢车子,这一点俞晚宁以前就知道。今年有个国际车展在京市举行,他会因此特意跑去看车展也不意外。   不过他这句话的口吻简直跟丈夫外出向妻子报备一样。俞晚宁拿着手机,莫名地勾了勾唇角,故意存了点小心思地回了过去,   鱼:【哦,其实不用特意告诉我的。】   珩:【怕你多想。】   俞晚宁:“...”   这回是真像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了。   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算不上,就算他不跟她交代行程,她也绝不会多问一句的啊...   俞晚宁悄眯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熄灭了手机屏幕,故作毫不在意,然而唇角却已经快要飞到银河边。 第八十章 “因为我信我自己。”   本来俞晚宁以为他说的去车展,不过就是去看车。   没想到周日晚上,他们六个人的小群忽然又闹翻了天,原因是陆京珩家里给他买车了。   ——而且是一辆极为骚包的跑车,名字叫什么阿斯顿马丁,从男生们发在群上的照片来看,墨蓝色的车身线条流畅利落,低调又拉风,倒是很符合陆京珩的审美品位。   一般人看到跑车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钱的味道,可是俞晚宁无意间在群里听他们说了一嘴,这辆车居然要400多万,惊得她一句惊叫一声卧槽!   果然人与人之间轻易不能比较,容易嫉妒。   俞晚宁心有余悸地想。   ------------------------   元旦假期回来,竞赛组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这次复赛陆京珩不但拿了个一等奖,而且是全国第六,顺利进入了国家队集训营。   与之形成潦草对比的,是刘志豪只拿了个三等奖,无缘国家队不说,甚至连保送资格都够不着。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更何况是两个存在竞争关系的人身上。   教室后排涌来一波又一波的道贺和恭喜,陆京珩客气礼貌地表达了感谢。然而前排刘志豪的位置那边,只有几个出于客套安慰了他几句,还被他不耐烦地给撵走了。   集训营名单一出炉,很快保送资格也就下来了。   津市今年除了陆京珩和另外两个男生凭借物理和化学奥赛获得保送资格之外,文科班那边还有两个女生作为外国语优秀学生,也收到了来自清大递过来的橄榄枝。   保送名单刚刚在清大招生网公示出来,津中这边立刻在宣传栏把这五人的照片贴上去以供全校欣赏。   陆京珩那段时间在全校出尽了风头。走到哪儿都像个行走的话题中心,招来无数爱慕和惊羡的目光。   俞晚宁好几次想单独跟他说声恭喜,无奈他的身边总是围满了祝贺的人,而他站在人群中,永远发光得耀眼。   她一边为自己的眼光感到骄傲,一边又忍不住开始患得患失。   陆京珩这回稳拿清大的保送名额,可是她的前路还充满未定。   在高考结束之前,无论她如何地努力复习,未来两个字仍然是变数。   两人照样一起上学放学,陆京珩依然照旧用他的方式偏心照顾着她,但是俞晚宁的心里却越来越发虚,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让她的心情始终落不到实处。   但是还没等她把这种忐忑和焦灼放大,两周后,一个不好的消息忽然传来   ——有人向清大招生办举报了陆京珩,名头是品行不纯。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举报他早恋,另一个是举报他生活奢侈。   ------------------------   这个消息本来并没有外传,但是陆京珩家里做生意,人脉广阔,有位以前交往甚密的朋友在省招办,于是便和陆京珩的父亲陆浩提了一嘴,说是有人匿名给省招办和清大招生办都发了两张陆京珩的私照,证明他的品行有问题,不应该获得保送资格。   那位朋友给陆浩看了那两张举报照片,一张是陆京珩在某车行和阿斯顿马丁跑车合影的照片,另一张除了陆京珩之外,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张夜晚偷.拍的照片,画面因为光线不足而模糊不清,但是透着隐约的路灯可以看得出来,那是在天鹅堡附近的一条小路上。   树荫斑驳,昏暗的小路上,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亲密无间,紧密地依偎在一起,鼻尖相抵。   陆浩看到照片,当即就发火了,   “我儿子的品行有没有问题先放到一边,到底是谁一直在背地里盯着他?”   他堂堂上市公司的老总,亲生儿子被人盯梢上,这个问题可比能不能拿到保送名额严重得多了。   ------------------------   纸包不住火,虽然在没有定论之前,上头透露出来的消息很少,但是津中那边还是提前知晓了内情。   周一晚修的时候,薛明清忽然把陆京珩单独叫了出去。   陆京珩刚走出教室,后头的八卦群众立刻把脑袋三三两两地凑在了一起,低低地议论了起来。   【陆京珩这是怎么了?真的被人举报了?】   【嗐,我妈有同学在清大招生办,听说连照片都有,早恋和豪车,基本是实锤了!】   【这么刺激的吗?容我多嘴问一句,那照片上的是俞晚宁吧...】   【咳咳,如果不是俞晚宁,那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俞晚宁坐在最后一排,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似的,一直埋头写着自己的卷子,只是握着笔的指尖不自觉变紧。   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早晚的问题。虽然两边家长都还算是开明,对他们隐约不明的关系不但没有阻止,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默认的意味。但是这不表示,他们现在就能光明磊落地走到一起。   流言如刀,说者无心,可是杀伤力却依然直捣人心。   俞晚宁心里又酸又胀,一边紧张又一边担心不已,生怕陆京珩真的会因为她的影响,而失去了这次保送资格。   陆京珩被薛明清喊出去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他刚坐下,俞晚宁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怯怯地问,   “老薛跟你说什么了?”   陆京珩似乎每次都能从她的目光中读懂她的情绪,见她一脸的担心和不安,于是轻声安抚道,   “别担心。就凭那两张照片影响不了什么。况且就算没有保送资格,我也能自己考进去。”   俞晚宁还想说什么,薛明清已经走进教室,出声打断了所有人,   “都先把笔放一放。我们稍微调整一下座位。”   这句话一出来,很多人的下意识,都是转过头悄悄看向最后一排。   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要调整座位,无非是冲着陆京珩和俞晚宁来的。   虽然目的性很明显,但是薛明清还是欲盖弥彰地,除了把俞晚宁调到程思灵旁边去之外,也另外顺便调整了几个人的位置。   晚修下课,俞晚宁站起来,她桌上的书和资料太多,于是准备直接把自己的桌子拉过去。   陆京珩拉开自己的椅子让出路,然后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桌角,轻轻松松地把桌子帮她抬了过去。   教室里除了那几个要换位置的同学之外,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离开了教室。   陆京珩帮她把桌子摆好,又把人拎了过来,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像是要把她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扔掉,低声哄道,   “别担心,就一个座位的事,别影响心情。”   俞晚宁抬头看他,确实是一脸淡定和从容,似乎刚刚被老薛抓出去谈话的人并不是他。   这人真的心态太好了。   俞晚宁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说,   “你好像从来都不会担心。”   陆京珩抱着肩,倚靠在程思灵的桌沿上,闲散地笑道,   “因为我信我自己。” 第八十一章 真是好霸道一男的   陆京珩说的相信自己,并非是盲目自信。   上头的调查结果没那么快下来,期末考倒是步步紧逼。   今年津市的期末考是三校联考,津中、实验、高级共同出题,难度也要比以往的小考小闹提高了不少。   俞晚宁自从跟程思灵同桌之后,反倒是没了被陆京珩学神碾压的压力,下课还能跟几个女生趴在走廊的围栏上闲聊几句,然后聊着聊着,忽然一声惊呼,   “我昨天的数学卷子还没写!”   然后又急吼吼地冲回了座位上。   这次调换了座位之后,考虑到下学期他要去参加国家队集训,再加上保送提前离校,于是薛明清没有再给陆京珩安排新的同桌。   因为薛明清的警告,陆京珩最近也一直刻意地跟俞晚宁保持距离,除了放学上学确实顺路一起走之外,中午吃饭的时候却不再喊她了。   薛明清那天晚修警告地说,你这次保送资格就算被取消,还有自主招生的机会。可是俞晚宁还是要走高考这条路,流言蜚语尤其影响一个人的心态,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段时间都必须离她远一点。   于是陆京珩就一个人孤家寡人地坐在最后一排,自觉地不再去招惹小姑娘了。   但是等他刷完题抬头一看,俞晚宁那个小混蛋居然在外头闲散地聊天,他立刻阴鸷着张脸出去抓人回来。   少年身高腿长,一靠近那几个只到他肩头的女生旁边,立刻就带来了无形的压迫力,程思灵她们几个一看见他,莫名地就乖乖闭了嘴,只剩下俞晚宁一个人背对着他,还不知情地兴高采烈地说,   “听说今年跨年晚会吴冠辰也要来...”   吴冠辰是这两年很红的流量小生,尤其受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女喜欢,女友粉一抓一大把。   结果程思灵她们还没说话,命运的后脖颈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捏住,差点把她整个人给提溜了起来。   “就你这样的学习态度还想考赢我?”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冷冰冰地传来。   俞晚宁瞬间禁了声,像小时候偷吃糖被抓包一样,心虚地搓了搓手,讨好地说,   “我就歇一会儿,马上就进去啦!”   陆京珩二话不说就把人往教室里头拎,边走边凶她,   “还歇一会儿?你最近心很野啊,期末考试都复习好了吗?还想去看跨年晚会?先声明一遍,这次考试我是不会让你的,想考第一自己凭本事来拿。”   俞晚宁皱巴着一张小脸,被他硬生生摁回了座位上,然后唰地一声,一张崭新的卷子就在她眼前铺开...   真是好霸道一男的!   俞晚宁心里几乎要猛女落泪,她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说,   “不用你让我,你就正常发挥,谁赢谁输还说不定。”   陆京珩冷笑了一声,指节微蜷,在她的脑门上故作使劲地敲了一下,   “学习不认真,口气倒是不小。”   小姑娘细皮嫩肉,被他这么贸然一敲,肌肤上就红了一小块。   疼倒是不太疼,俞晚宁甚至都没做出什么反应。   但是陆京珩盯着她额头那一小块泛红的肌肤,忽然有些出神地想,这小姑娘还真是不抗造啊。   俞晚宁没怎么来得及怼回去,薛明清就夹着卷子走进教室了。   一旦知道自己被人盯视,即使是什么也没做,也会下意识地心虚。   俞晚宁收回目光,轻咳了两声提醒他。   陆京珩回过头看了讲台一眼,薛明清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里的警告和监视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他扯动唇角,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一旦被人举报过,他们的举动在别人的眼里,就会无意识地带上了暧昧和亲昵的意思。   虽然他们其实只是在讨论学习而已。   陆京珩没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期末考终于来了。   这次照例还是按照成绩排的座位。俞晚宁的位置就在第一考场第一个,陆京珩坐在她后面。   两人本来就都生的好看,况且最近校园里一大波的流言蜚语都冲着他们而来,于是他们刚刚在考场里坐下,就觉察到周围若有似无的玩味目光。   学生年代都是这样,这些目光不一定带着恶意,但是却能在无意间杀人诛心。   俞晚宁于是被看得有些烦躁,情绪也在濒临发作的关头。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不受这些目光和流言的影响,低头认真做题。   结果她这一分心,立刻就反映在了卷子上。   几天后期末考试结果出来,她只考了653分,直接比上回退步了将近30分,一口气跌到全年级第六名。   而陆京珩这回果然没有让她,他像是从来都不会被什么人什么事影响心情一样,即使在所有人都盯着要给他扣上品行不正的帽子,收回他的保送资格这个节骨眼,他依然考得很出色,以683分的成绩甩开第二名足足20分,稳稳坐回了第一名。   期末考试尘埃落定,成绩进步大的又上了一次宣传栏以示表彰,成绩退后厉害的,也被薛明清一一约谈。俞晚宁也没躲过去,被薛明清在放假前找去办公室谈了一次话。   薛明清拿着她的成绩单,一脸凝重地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关节叩了叩桌上的成绩单,   “你跟陆京珩,还是要注意保持一下距离。这个节骨眼上,随便一句流言都可能把你们推进深渊,千万别以身试险!”   俞晚宁没有应声,反倒是先追问了一句,   “陆京珩的保送资格会受到影响吗?”   薛明清见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关心陆京珩,不由得神情复杂起来,像是无语至极,却又气急反笑,   “你先关心你自己好不好?!你现在这个成绩虽然考个重本没问题,但是清大可就危险了!”   他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津中虽然是津市重点高中之一,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重本率,但是每年能考进清北的,其实也就那么十来个人。这次俞晚宁考了理科班年级第六,再加上文科班那边拔尖的那几个人,差不多就在危险线上徘徊了。   俞晚宁自知自己这次确实考得太过于失常,于是老老实实地低垂下头,应了声知道了。   小姑娘天生长得乖巧,就连认错的时候都尤其让人心疼。薛明清舍不得说她什么重话,最后还是松口放了些小道消息给她,   “陆京珩你就不用操心了。”   俞晚宁惊讶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薛明清会提到陆京珩。   她支棱起耳朵,等着他往后说。   薛明清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被她清澈的眼神看得心软,叹了口气才说,   “他那点儿事不算什么大事,清华那边不会因此就不要他。但是以后还是要注意点,别再被人抓到什么把柄。” 第八十二章 她是陆京珩的女朋友?   被老薛找去谈话之后,这件事在俞晚宁的心里总算落了地。   寒假随即到来。   清华招生办那边没再传出什么消息,陆京珩的名字也一直挂在保送名单上公示,基本确定是没有影响到他的前程。   于是假期的到来,就给他们紧绷的神经一个暂时松懈下来的空间。   俞晚宁跟着俞伟回了一趟老家,过完了大年初一,又在家里待了几天走亲访友,到大年初五才回到了津市。   因为陆家是津市本地人,俞伟这次回老家特意带了些土特产回来,答谢陆家以前对俞晚宁的照顾。   俞伟提前给陆浩打了电话,告知上门的时间,然后大年初六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带着俞晚宁一同去了陆爷爷家。   陆爷爷以前是奥赛教师,每逢佳节总有学生上门来探望他。再加上陆浩的公司规模越开越大,求他办事的人多,自然也少不了上门去探望老爷子。   俞晚宁父女两人到达陆家老宅的时候,院门大开,巷口不远处停着陆京珩新买的那辆骚包跑车,俞晚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骚是真的骚,然而人比车更骚。她心想。   院子里站着几个年轻人,屋里还坐着一群西装革履,看起来好不热闹。   其中一个年轻人听见来人的脚步声,转过了头。俞晚宁一眼就认出来是周景扬!   周家和陆家的故交,过年过节出现在这儿倒也不稀奇。   他跟俞伟打了招呼,又冲俞晚宁扬了扬下巴,老练地笑道,   “来啦?快进去吧!”   这口吻,俨然是把她当成了陆家的准媳妇儿。   俞晚宁红着脸跟他打了招呼,随即进了屋。   她这一进去,周景扬旁边的几个少年少女这才好奇地凑过来。这么漂亮的女孩,莫不是想来攀陆家的高枝儿?   其中一个白皙漂亮的女生跟周景扬很熟,怼了怼他的胳膊,小声问道,   “这女孩儿谁呀?”   周景扬扯着唇角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   “记住这张脸,以后想求陆家办事,没准就得讨好她了。”   女孩儿敏锐地捕捉到什么,立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俞晚宁的背影,惊诧地说,   “不会吧?她是陆京珩的女朋友?”   周景扬:“为什么不会?”   她咋舌了几秒,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那女孩儿漂亮是漂亮,可是陆家是什么样的家庭,想找什么样的媳妇儿没有?   她收回好奇的目光,以为这位是陆京珩贪图新鲜找的女朋友,于是有些不屑地说,   “以后的事难说得很。陆京珩不也还没毕业么,毕业就分手,你没听过吗?”   周景扬见她不以为意,又嗤笑了一声,   “你这话跟我说说还行,你试试去陆京珩面前说说看。”   他望了一眼屋里,俞晚宁已经被陆爷爷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俨然跟陆家的亲孙女似的,而陆京珩双手插着兜倚靠在电视柜旁边,一边跟大人们寒暄,目光却总漫不经心地从少女身上扫过。   周景扬笑了笑,意味深长道,   “别轻易得罪了人家,不然到时逢年过节,陆家都不一定愿意让你爸登这个门。”   那女生察言观色,最后干脆利落地闭嘴了。   ------------------------   大人们在屋里说话,年轻人要么在外头闲聊,要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陆京珩的爸爸——陆总,被人围在正中间的位置应酬寒暄,这些人大多都是拿过陆家的恩惠,或者开年寻求合作的,一个个笑脸相迎,阿谀奉承。   俞伟和陆爷爷寒暄了几句,就看见俞晚宁已经坐在一旁无聊发呆,像只木鸡。   今天小姑娘穿了件大红色的羊毛针织衫,头发扎成一颗蓬松的丸子头堆在头顶,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陆夫人见小姑娘无聊,给她端来了一盘洗干净的草莓,热情地招呼她,   “宁宝都长这么大了!以前小时候看着跟个小糯米团子似的,没想到长大这么漂亮,来吃点草莓吧。”   陆夫人还记得以前这个小姑娘小时候软软糯糯的模样,也见过无数次她被自己儿子牵着去巷口买糖葫芦吃。   这么宝贝可爱的小姑娘,陆夫人打心眼里喜欢得很,况且前段时间还有人寄了举报照片,照片上陆京珩与她亲昵相拥...   看来迟早是要给她家当儿媳妇的,陆夫人心满意足地想。   俞晚宁双手接过草莓,乖乖地应道,   “好呀,谢谢阿姨。”   小姑娘人长得甜,嘴巴也甜,几句话把陆夫人哄得高兴了,想把她留下来吃饭,可是俞伟下午还要去另一个朋友家拜访。   陆夫人挽住俞晚宁的手,笑着地跟他说,   “那你把宁宝留给我吧,今天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吃完我让陆京珩送她回去。”   俞伟本来还想推辞,可是陆夫人盛情难却,最后还是答应了,临走前反复交代俞晚宁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俞伟这么一走,俞晚宁摸了摸鼻尖,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和忐忑。   这儿都是大人的世界,聊的都是俞晚宁不关心的话题。怕她觉得无聊,陆夫人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又轻声吩咐陆京珩,   “你带宁宝去跟大家玩吧。”   陆京珩走了过来,朝她理所应当地伸出手。   俞晚宁自然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牵他的手。她别开了眼站起来,小声问道,   “我们也出去院子吗?”   陆京珩瞥了一眼外头,那外边站着的都是他这个圈子里的富二代,除了周景扬之外俞晚宁都不认识,其中那两个漂亮的女孩儿的父亲跟老陆总是合作伙伴,大过年的把自家女儿带过来,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已经很明显。   他收回目光望向她,低声问,   “去房间?”   俞晚宁:“...不太好吧...”   话音还没落下,人就被他拎着后衣领,带着往楼梯口走去,   “有什么不好的?”陆京珩细碎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他们趁着大家都在闲聊不注意,上了二楼客房。   这间客房平时估计也不会有人住,俞晚宁小时候倒是在这儿睡过一回。那次都是俞伟临时加班,陆爷爷于是把小姑娘留在自己家过了夜。   现在这间客房的布置还是跟以前差不多,一个老式大床,一个柜子,一张书桌和椅子,其他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俞晚宁被陆京珩拽进了屋里,门一关上,外头的喧闹就被隔绝。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发酵。俞晚宁看着他高大清瘦的身影,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跳倏地变快。 第八十三章 这人真的是...太会撩了   “发什么呆呢?”   陆京珩闲散地抱着肩,往书桌边沿一靠,玩味地盯着她看。   俞晚宁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企图找个话题,于是目光扫过窗外,正好看见那辆骚包跑车,旁边还围着好几个好奇的小男孩。   她故作若无其事地问,   “你怎么突然买车啦?”   陆京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深蓝色的车身在冬日暖阳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点,耀眼醒目。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依然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成年了,家里就同意买车了。”   陆浩对自己这个儿子管束并不多,好在陆京珩也从来不让他操心,所以只要家里买得起的,都任由着他去折腾。   俞晚宁哦了一声,好奇地问道,   “那你驾照也考了?”   “考了。”陆京珩把手插进兜里,站在她身后说,   “年前就考过了。”   俞晚宁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个人?!同龄人都在忙着准备期末考的时候,这人就一声不吭考完了驾照?!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俞晚宁有些哀怨地望着他。   陆京珩看着她哀怨的小眼神,眯了眯眼睛,好笑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   俞晚宁老老实实地说,   “嫉妒的表情。”   “嫉妒使人丑陋。”陆京珩面无表情地说。   俞晚宁撇了撇嘴,心想你才丑陋。   陆京珩打趣完小姑娘,莫名心情大好,抬手又在她的脑袋上使劲揉了一把,   “先下去吃饭,吃完带你去兜风。”   俞晚宁:“诶?”   -----------------------   大年初四下过一场雪,之后的几天天气倒是晴朗。干燥的冬风拂过墙角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又被淹没在热烈的交谈拜年声中,是属于这一小片天地的人间烟火气。   这天的午饭是在陆爷爷家里吃的,那些上门来求陆总办事的,自然不好意思留在人家里吃饭,于是快到饭点就主动告辞。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剩下的都是与陆家有故交的好友。   一张桌子坐不下那么多人,于是便单独搭了一张大桌子放在院子里,让年轻人都坐在外头。   俞晚宁正咂摸着自己应该坐哪个位置比较好呢...毕竟她除了陆京珩和周景扬之外,其他人都不认识...   结果她正发呆呢,陆京珩直接把她扯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摁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这个举动虽然看似随意,但是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呵护意味。   席上的这几个年轻人家里基本都是做生意的,一个个都耳濡目染学到了几分大人的精明,立刻就都明白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俞晚宁被这么多双好奇的眼睛盯着看,一时有些脸热,但是好在陆京珩在这群人里头还挺有地位的,他没有解释什么,别人也就不太好意思问。   菜色是让陆家的厨师过来帮忙做的,很快就上来了。   席间有人不停地给陆京珩推杯换盏,但是都被他客气拒绝。   因为刚刚答应了要带她去兜风。   有个穿着一身限量版名牌货的男生,看起来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精明,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寒暄聊天,给陆京珩递了几次酒却始终没能把酒喂进他嘴里,于是目光玩味地在俞晚宁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地问,   “珩哥,这是谁啊?介绍一下呀!”   陆京珩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俞晚宁一眼,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同桌。”   周围的人开玩笑地轻啧道,   “只是同桌吗?不像哦!”   陆京珩看起来似乎跟那些人也不算熟,连玩笑也不打算回应,只是望着小姑娘微微泛红的耳尖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周景扬跟陆京珩认识十多年,自然知道他这是不打算把小姑娘引荐给大家的意思,于是主动抛了个话题,成功地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陆京珩的感情问题上转移了。   “珩哥的新车你们都看到了吧?”   关于车的话题,永远不缺乏追捧的男生。对面那几人立刻眼神发亮,羡慕地追问道,   “看到了,这辆车国内才几辆啊,珩哥的眼光真是可以!”   “这配置可真够牛的,没有个四五百万都拿不下来吧?”   “不过珩哥,我记得你说你喜欢银色的跑车的啊,怎么最后是深蓝色的?”   席间叽叽喳喳,陆京珩只是偶尔应答几句,听见这个疑问,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俞晚宁一眼,看似随意地应道,   “蓝色好看。”   俞晚宁模模糊糊地听到他的话,忽然想起那天在电影院里,他似乎问过她喜欢什么颜色。   她当时说喜欢蓝色来着。   这些小细节串联起来,刚刚消散的热意又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她的脖颈,脊背也不自觉地一阵发麻。   这人真的是...太会撩了。   俞晚宁心想。   ------------------------   一顿饭吃完,陆京珩进去跟长辈们打个招呼,准备带俞晚宁出门。   其他人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有人在背对着里屋偷偷抽烟,细碎的嗤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刚刚坐珩哥旁边那个妹子挺漂亮的。】   【漂亮又有什么用?珩哥这样的家庭是能随随便便嫁进去的?】   【还不是随便玩玩...这种漂亮女孩,哪一个不是为了钱啊...】   俞晚宁站在门口的矮墙边,模模糊糊地把这些声音都听了进去。   那一瞬间,她胃里一阵阵的泛酸,恶心得厉害。想冲进去撕烂他们的嘴,但是这里又是陆爷爷的家里,她不能在大过年的给人家添乱。   陆京珩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串车钥匙,随手把自己的棒球外套丢给了她,示意她穿上,然后迈开长腿往巷口走,   “走吧,带你去外面转转。”   他的外套上还留有丝丝缕缕的温热,以及熟悉的薄荷糖又甜又冰凉的味道。俞晚宁把他的外套抱在手里,跟着他朝外头走去。   巷口有几个小孩儿在玩炮仗,有家长看见那辆看起来就很烧钱的跑车就在旁边,生怕自家孩子把人家的车给炸花,立刻跑出来边追边骂。   陆京珩笑着解锁了车门,回过头一看,小姑娘还抱着他的衣服呆呆站在他身后,不解地问道,   “怎么不把衣服穿上?”   俞晚宁舔了舔唇,随便找了个理由,   “我不冷...”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温度从两人的肌肤触碰之处徐徐渡了过来。 第八十四章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替代我父亲?   一月底的天气只剩几度,俞晚宁今天出门匆忙,连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件打底保暖衫,外头罩了件宽松的红色毛衫,这会儿手脚冰凉如霜。   陆京珩一触碰到她的手背就眉头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把她一把塞进了副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俞晚宁瞬间像是被人塞进了笼子里的猫咪,嗷呜抗议了两声,但是并没有得到半点儿回应。   陆京珩绕到驾驶座那边上了车,伸手打开了车内暖气,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不解又责备地问,   “你被冻傻了?这叫不冷?”   小姑娘的手犹如刚从冷水中拿出来的一样,握在手里冰凉得犹如冰块,她挣扎了两下,没能从他手里抽出,反倒被他不容置疑地握得更紧。   陆京珩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里的抗拒,挑眉不解地问,   “发生什么了?”   俞晚宁自然是不可能把刚刚听来的话说给他听,那跟吹枕边风打小报告也没什么区别。   并不是她不相信陆京珩会站在她这一边,相反的是,她太清楚陆京珩一定会替她撑腰,和那群人闹翻也说不定。   但是她凭什么让陆京珩这么做呢?   她使劲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无意识地交握着摩挲了几下,那手心的暖意还残留在肌肤上,顺着她的手腕密密麻麻向心脏蔓延。   俞晚宁是不可能把这些低落的情绪加到他身上的,于是她很快从不愉快中抽身,转移过话题问道,   “你什么时候去国家集训队报到?”   陆京珩哼了一声,没再细问,又伸手调高了暖气,启动了车子,   “年后就要去了。”   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熟练地掉头拐出了巷子口。   “终于想起来舍不得我了?”他故意逗她。   俞晚宁顺从地嗯了一声。   确实是舍不得,不过分开一段时间对他们俩人来说,也许是个好事。   现在学校里关于他们的流言沸沸扬扬,在距离高考不到半年的紧要关头,似乎所有的心动和欢喜,都该为这场盛大的考试让步。   陆京珩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忽然一脚踩下了油门,车速骤然提快,一瞬间冲了出去。   津市外来人口多,大过年的城市主干道空荡荡,他很快就拐上了一条快速干道,车速又提高了一些。   400多万的超级跑车不是盖的,巨大的后坐力把她摁在座椅靠背,既紧张又刺激。但是很快她就迷上了这种令人心颤的速度与激情。   那是一种张扬而肆意的生命力。   寒冬腊月,外头是冰冷的寒风席卷天地,里头是热烈而温暖的世界,身边还坐着她最耀眼张扬的少年。   伴随着令人心颤的速度和轰鸣的引擎声,她的手紧紧抓住了安全带,然后听见他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舍不得就再努力一点,高考完来清大找我。”   这句话说完,俞晚宁转过头。   跑车在公路上疾驰,天地一瞬被拉长。   那是年轻的岁月里,未来的一切还未展开,但是在自由肆意的时光里,他们进行的关于梦想和爱情的一次谈话。   俞晚宁望着已经拥有一切让人羡慕的光环的少年,心想他是真的优秀到,对一切都掌握在手的感觉。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暗自下了决心,一定不会让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失望。   -----------------------   高三的寒假其实也就是短短的十天。大年初六过完,马上就开学补课了。而奥赛集训营也即将在两天后正式集结,这两天已经开始陆续接受报到了。   冬日的清晨最是磨人,每天起床都像是跟床打了一架。   俞晚宁瑟缩着刷完牙换上校服,打着哈欠推开大门,瞬间被一股妖风冻得一个激灵。   真冷啊!!!   她在心里哭唧唧地骂骂咧咧,然后就看见席卷天地的冷风中,一道修长孤傲的身影站在那里。   俞晚宁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还没清醒看到了幻觉,不过还没等她把手放下,陆京珩就三两步跨进了院门,伸手把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拽了下来,语气不爽地说,   “开学第一天就磨磨唧唧,哪里有高三党紧张的样子。”   这人太能念叨了,跟唐僧一样。   俞晚宁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下了台阶,不满地说,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替代我父亲?”   陆京珩抬手使劲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   俞晚宁被他这么一敲,加上脑子还没太清醒,泪花几乎滋地冒了出来。   这人真是欠缺一顿毒打!!!   沙沙的风声中,俞晚宁捂着额头心想。   然后她忽然想起今天已经是二月初了,不是快到集训时间了吗?   “诶,你不用去集训营报到吗?”   俞晚宁三两步追上了少年的脚步,疑惑不解地问道。   陆京珩走在她前面,闻声头也没回,声音淡淡地说,   “不着急,晚两天去也行。”   “干嘛晚两天啊?”俞晚宁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他这两天不需要上课,在家估计也没啥事。   然而陆京珩闻言,忽然转过身。   俞晚宁正漫不经心地想着呢,脚下刹车不及,直直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艹!好疼!   始作俑者还没有半分道歉的自觉性,一手扶住她的肩头,语气责备地问,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俞晚宁:“???”这就是恶人先告状吧?!   她憋屈地揉了揉鼻尖,莫名其妙道,   “你忽然停下来干什么?”   陆京珩快被她气笑了。他使劲捏了捏小姑娘冰凉柔软的脸颊,故意凶巴巴地说,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手下的动作却没舍得真的用力,边捏边无语地说,   “干嘛晚两天?还不是为了留下来让你气我?”   俞晚宁的小脸都被他捏变形了,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又呆又愣,眼睛瞪得圆圆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他这句话里偏爱的意味,一瞬又脸红了一下,讷讷地把他的手拍掉了。   她抿了一下唇,望着他深邃带光的眼眸,声音糯糯地说,   “你不用管我啦,专心去准备你竞赛的事情吧!”   陆京珩轻啧了一声,抬手抚了抚她的眉眼,轻笑而懒散地说,   “我不管你还能管谁?”   他说完,也不管俞晚宁是什么反应,收回手插进兜里,吊儿郎当催促了一声,   “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第八十五章 乖乖等我回来啊   接连着几天,陆京珩每天都早早等在她家门口,把人送到了学校就走。   俞晚宁一边享受着他对她的好,一边心里头又密密麻麻地因此翻涌着不舍的情绪。   进入国家队,意味着背负为国家出战国际奥赛的重任,这就不同于以往训练的小打小闹,可能整个集训期间都无法见面。   虽然她没有把不舍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可是依然在心里默默地竖起了倒计时的牌子,看着两人短暂的相处时光一点点地流逝。   三天后,陆京珩终于决定启程去京市报到。   机票定在了周四中午十二点。那天早上是俞晚宁最后一次被他送去上学。   说来也巧,晴了好几天的津市那天下起了雪。   大清早细细的雪粒簌簌飘落,天地一片银白。   陆京珩把人送到了学校。一靠近学校,莫名地就像是又笼罩在了被人盯视的目光下,两人都有些不太自在,于是他没有靠近校门,就远远地站在学校低矮的围栏边,把小姑娘的围巾扯起来,挡住了她半张小脸。   俞晚宁把鼻尖在温暖的围巾上蹭了蹭,强压着不舍的情绪,碾了碾脚下的雪粒,故作淡定地说,   “那我进去啦!”   陆京珩顺从地嗯了一声,温热的大手却没松开她的围巾,反倒顺着攀上了她的耳垂,看似亲昵地捻了捻,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进去吧。”他说。   俞晚宁转过身,拽着书包带子就要往校门口走去,刚走出两步,心酸的感觉就一阵阵地袭来。   会有多久不能见到他呢?大概得有两三个月吧?   那也就是六十多天,1600多个小时而已吧...   其实也没有很久,多做几套题,可能就顾不上想他了。   俞晚宁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死死压抑着酸胀的眼睛里头滚烫的液体,哭出来的话,那可太丢人了,她心想。   可是就这么离开,又有些不甘。   她忽然转身往回跑。   陆京珩还没离开,看见小姑娘回身跑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猝不及防地自己怀里就多了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   俞晚宁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像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立刻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往下,踮起脚就要去亲他的唇角。   结果人还没亲上,就被陆京珩一只手指抵着额头使劲按回了地面。   诶???   俞晚宁偷亲没能得逞,反而还被摁得额头发红,一脸呆滞和震惊。   不能亲亲吗?!   这人也太不解风情了吧,来个离别kiss是会掉他几两肉吗?这么防备着她干嘛?!   陆京珩使劲在小姑娘头上敲了敲,语调轻狂而傲慢地说,   “想偷袭我?”   俞晚宁:“...”   她的小心思猝不及防被他揭穿,整个人羞耻到想哭。她瞬间泄了力,整个人奄奄地,及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不就是想偷偷亲他一口吗?干嘛这么较真哦...   俞晚宁羞愤地想。   陆京珩像是早已看穿她的心事,忽地轻笑了一声,微微俯身使劲把混混沌沌的小姑娘搂进了怀里。   俞晚宁几乎快要被他搂散架了,整个人又震惊又迷乱。   不是不让亲么?怎么这会儿又把她抱得这么紧?   她一边被他抱得热乎乎,一边迷迷糊糊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身。   天气太冷,两人的呼气都带着水汽,一片片白雾在清晨干燥的空气中交缠。   陆京珩感觉到小姑娘温温热热的气息,像是穿过遥远山岚的春风化雨,温柔抵达他的身前。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大手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使劲抚了抚,带着极强的珍惜意味,然而最后他的亲昵举动也仅止于这一个拥抱。   他怕一旦亲上,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早读的预备铃声响起,校门口人头涌动,匆匆忙忙的脚步从不远处掠过。   陆京珩终于松开了手,囫囵揉了一把她的头,把人往校门口推,   “行了,这回可以进去了吧。”   俞晚宁点了点头,拽着书包带子就往回跑。忽然身后又传来他吊儿郎当的声音,   “宁宝。”   她回过头,听见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穿过风雪,他难得正经地说,   “——乖乖等我回来啊。”   他的身影被细微的雪粒包裹着,虽然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但是面容却有些清疏孤独。   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幕就像是在梦境里遇到过的,无数个离别的场景。   ------------------------   人刚走进校门没多久,早读铃声就打响了。俞晚宁一溜小跑上了楼梯,赶在薛明清的前面进了教室,还被他使劲瞪了一眼。   自从那次谈话之后,俞晚宁反而不再那么怕他了。   有些老师虽然表面严格,但对学生也是真的关心。虽然之前一直被他再三警告不许早恋,但是老薛从来没有用什么强硬的手段,要求他们必须保持距离。   俞晚宁溜回座位,喘息着慢慢平复了一下呼吸。结果却想起了刚刚那个离别的拥抱,耳尖不由得有些泛红。   身后有人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   俞晚宁疑惑地接过,以目光询问这是什么。身后那人侧头以下巴指了指教室斜后方,俞晚宁一抬头就对上了吴巧娜有些犹豫又低沉的目光。   她道了谢,接过纸条转回身,慢慢把折叠整齐的纸条拆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陆京珩都被人举报了,你还跟他在校门口卿卿我我,这样不太好吧?”   俞晚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早上两人道别的时候应该是被她看到了。   明白过来之后,俞晚宁第一反应是有些诧异。   她和陆京珩这样的相处模式,其实早已在承认了互相喜欢,在胡道和程思灵那几个好朋友的眼里,更是直接把他们默认为在一起。   高中的朋友交情就是这样,虽然不见得他们会认为少年时期的爱恋会有结果,但是都心有灵犀地替他们打着掩护,也不会对他们之间的相处指手画脚。   所以俞晚宁收到吴巧娜这张小纸条的时候,简直有些费解。按理说她和吴巧娜并没有熟悉到这一步,一般人看到了也就看到了,最多嬉笑着跟她开个玩笑。   但是她显然不是揶揄的意思。   俞晚宁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巧娜一眼,转过身用笔在纸条上唰唰写了回复   ——下课出来谈谈吧。 第八十六章 你那么喜欢他,应该不会害他吧   津中有一个大课间,在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   俞晚宁跟程思灵去完洗手间回来,就看到吴巧娜站在楼梯口那儿等她。   她随口跟程思灵扯了个理由让她先回教室,自己则往楼梯口那边走去。   两个女生一言不发,沿着楼梯往上走。   高三教学楼的顶层是被空置的教室,平时没有什么人会上去,走廊上落满了灰尘,阳光从外头射进来,被空气中的尘埃折射成一束束光柱。   今天上午下过雪,这会儿气温还有点儿低,俞晚宁把手插在兜里取暖,声音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也显得有些冷。   她不避不让地望着吴巧娜看似无害的脸,问出了她一直疑惑的问题,   “是你举报陆京珩的吗?”   吴巧娜闻言一愣,脸色有一点僵硬,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如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有些又气又急地下意识反驳,   “我怎么可能会举报他?!”   俞晚宁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又继续说,   “你知道省招办那边,收到一张我和陆京珩的照片吧?那天聚餐结束,我们和其他人都是分开走的,但是你跟我们是同一个方向。”   那天聚餐到最后,基本每个女生都有男生单独送回去。陆京珩自然是要送她回去的,当时吴巧娜虽然跟他们同路,但是刘志豪自告奋勇要送她,于是四人便分开走了。   从俞晚宁在陆京珩那里看到被人举报的那张照片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怀疑的人,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所以一直隐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吴巧娜见自己被怀疑,大概是又羞又躁,立刻反驳地说,   “我没看到你们接吻,刘志豪跟我一起走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俞晚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刚刚根本就没说照片上是什么内容,为什么她会知道他们是在亲接吻?   知道了背后的始作俑者之后,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于是淡然一笑,看似随口一说,   “也是,你那么喜欢他,应该不会害他吧。”   吴巧娜心事蓦地被人揭穿,一瞬讪红了脸,下意识地就要为自己辩解,羞燥地提高了音量,   “我没有...”   俞晚宁冲她眉眼弯弯一笑,故意假装毫不在乎地问,   “是没有喜欢他,还是没有害他?”   吴巧娜的脖颈一瞬就红了。   她喜欢陆京珩这件事,一直埋在心里,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吴巧娜在班里成绩平平,样貌也不出色,在老师眼里属于乖巧的那种普通好学生,但是绝不是会被老师和同学轻易记住和想起的那一种。   而陆京珩那样的男生,身边从来都不缺爱慕的人,更何况他对俞晚宁的偏爱已经表现得那么明目张胆。所以她知道,自己就算说出来,也不过是成为大家茶余饭后不自量力的笑柄罢了。   但是在俞晚宁面前,她依然不愿意让对方看她笑话,于是下意识地,恼羞成怒地反驳道,   “我没有喜欢他!都已经快要高考了,我们都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是吗?!”   俞晚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避不让地追问道,   “那你给我传的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还是单纯看见我们在一起觉得意难平?”   吴巧娜被她噎得有些说不出话,脑子里乱作一团。   她本意是想让俞晚宁知道她看见了,希望她可以知难而退,不要再纠缠着陆京珩。   可是俞晚宁不但没有心虚,反而还把之前的事都连接了起来,甚至还知道自己暗恋陆京珩的事,一瞬让她无比羞燥,反而自乱阵脚,不知该从何处攻击她。   她试图挣扎地说,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   俞晚宁平时并不是盛气凌人的性格,但是是敌是友她还是分得清。   之前她只当吴巧娜是个乖巧无害的小白花,接近她也只是为了学习,后来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她是冲着陆京珩而来的,这才提起了警惕心。   现在话说开了,也没必要顾及脸面。但是她还是客气地应道,   “谢谢提醒,不过建议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因为嫉妒反而害了自己喜欢的人。”   吴巧娜心头蓦地一紧。   虽然俞晚宁没有点破,但是她已经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   吴巧娜咬紧了后槽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俞晚宁转身扬长而去。   -------------------------   这次不愉快的交谈没有被外人知道,就连陆京珩那边,俞晚宁也没提起。   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耍的一点儿龌龊心思而已。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一头钻进了高考复习的血海里。   高三的下学期开始,几乎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胡道那几个活宝被接连两次小考折腾得整个人都焉懒了不少,教室里再也听不到少年们嬉笑打闹和篮球砸得地面砰砰作响的声音。   俞晚宁倒是挺争气,开年来两次小考都发挥出色,一次年级第二,一次年级第一。   在陆京珩离开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她也没有一味地让自己沉浸在思念中,反而像是固执地要追逐少年的脚步,一步步跟着他更高远的梦想和世界努力前进。   很快一模就到来。   每次考试之前,按例是要布置考场。俞晚宁他们组正好值日,于是被留下来安排桌椅。   自从陆京珩离开去集训之后,教室最后一个位置便被空了出来,俞晚宁正好在最后一排把多余的桌椅往教室后头推,忽然看见空荡荡的桌椅,睹物思人,不由得一阵发呆。   算起来他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他们连微信都很少发。一来俞晚宁复习太忙,每天晚修后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半,洗漱后还要复习一小会儿,等到躺上床已经是十二点多。   而陆京珩那边的集训也不带含糊的,听说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在魔鬼训练,就连晚上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   两人各忙各的,就只剩下微信偶尔还有联系。但经常是隔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才能收到对方的回复。   俞晚宁看着他空荡冷清的桌子,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这个人好像已经在慢慢地从她的生活中抽离,最后连一点儿痕迹都抓不住。   可是随即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月没见而已,难道自己连这点儿寂寞都耐不住了吗?   这么一想,她自嘲地啐了自己一口,又转身帮忙挪动桌椅去了。 第八十七章 你平时心脏会觉得不舒服吗?   一模俞晚宁考得很好,直接稳坐年级第一,甚至甩开年级第二名将近十分的差距,一举替代陆京珩成为了津中的新晋学神。   之前有多少膜拜陆京珩的小迷妹,如今她就有多少小迷弟,甚至还有高一的学弟放学把她拦在教室门口,硬要给她送奶茶。   胡道和江奕辰每回看见这样的场景,都要推揉着嘻嘻哈哈打趣她,说天气凉了,是时候给陆京珩送一顶绿帽子了。   俞晚宁被开玩笑也不生气,依然忙忙碌碌地复习,不给自己留下想念的时间。   二模后脚跟着到来,这次她发挥得更稳,在三所重点高校中排名第二,仅次于实验那边的一位学霸大佬,按照这样的趋势复习下去,清大已经近在咫尺。   之后又是将近一个月不知天昏地暗的复习,然后迎来了高考前的体检。   体检指定在他们这片区的某三甲医院,实验班被安排在当天下午,由学校派车统一把这群闹哄哄的学生拉过去。   一系列的检查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直到做X光胸片的时候,检查的医生忽然从隔离间走出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你平时心脏会觉得不舒服吗?”   -----------------------   如果不是这次体检,俞晚宁差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先心病这回事。   这段时间虽然她没少熬夜复习,有时也会觉得疲惫劳累,但是从来没有往心脏那方面去想。   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这段时间里,爬楼梯时若有若无的心悸和喘息,似乎早已给她亮起过警灯,只是她一直沉浸在紧张的复习中,所以错过了身体的预警。   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她的心房间隔缺损缺口过大,必须及时手术。本来预想在高考之后再进行,但是医生和俞伟都不同意。   俞晚宁于是毫无准备地,就这么在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住进了医院。   这个修复手术她不是第一次做,在她有记忆以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不过前两次的时候她还很小,只有三岁多一点,所以对此没有留下什么太具体的印象。   人的记忆其实很是神奇,她不记得三岁那两场手术有多凶险,差点就下不来手术台,却还记得冷冰冰的无影灯和手术器械,以及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药水味,而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那呛人的味道依然会出现在她的梦境。   -----------------------   开胸手术全程是全麻,俞晚宁上了麻药之后就失去了知觉,浑浑噩噩地陷入了昏睡中。   她在呛鼻的药水味中,依稀模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就躺在手术台上。   是麻醉药没起作用吗?   俞晚宁有些许疑惑。   冷白色的无影灯就在她的头顶上方,一旁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正忙碌地准备着手术器械,金属磕碰发出清脆又短促的声音。   俞晚宁安静地躺在宽大的手术台上,仓惶不安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常规手术。   中年和蔼的医生走了过来,因为带着口罩的缘故,俞晚宁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温柔的声音,他抬眼看了一下监控仪,随即熟练地安抚小姑娘,   “宝贝,别害怕,很快就好了。爸爸妈妈都在外头等着你呢。”   俞晚宁一惊,忽然发现,她梦见的其实是三岁时的自己。   爸爸妈妈会在外面等着她吗?   那时候的小晚宁可能并没有对这句话产生怀疑,可是梦境里的小晚宁却挣扎着坐了起来,惶恐不安地想要跳下手术台,   “我妈妈是不是已经走了?我要出去找她!”   几个护士手忙脚乱地按住了她,麻醉师轻车熟路地拿来氧气面罩,轻声安抚着哭闹不安的小姑娘。   俞晚宁于是看见三岁时候的自己,小脸上泪迹纵横交错,孤零无助地被摁在了手术台上,而手术室一墙之隔的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匆匆从紧急消防通道离开。   “妈妈...”   像是得到了预感一般,手术台上的小晚宁在昏睡过去之前,很低地呢喃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手术很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   但是因为她之前已经做过好几次修复手术了,主任医生对她的病情依然报着保守意见,说今后每年依然需要例行检查,最好还是去海城那边,找最权威的那位专家看看,否则还可能复发。   医生在跟俞伟谈话的时候,俞晚宁就躺在病床上,麻药的作用还没完全退去,梦境里还是躺在手术台上小时候的自己。   她一边看着三岁的自己固执地半睁着眼,等待着妈妈回来,一边迷迷糊糊地被麻药拽入遥远的回忆。   病房里,监护仪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滴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尤其刺耳,滴地一声,猛然现实与梦境划开一道口子。于是她从这道豁口中,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医生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还可能复发。   ------------------------   玫红色的晚霞在天际缓缓铺开,晚风的撩拨中,爬山虎垂下了藤蔓。   心脏一阵一阵袭来胀痛的感觉,意识逐渐回笼。   等到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漆黑的天空星光细碎辽远。   俞晚宁睁开眼的那一瞬,就发现自己身上插着好几个管子,口鼻上罩着浅绿色的给氧面罩,旁边是监测仪,心电图线跳动着,滴滴答答地监护着她的生命。   很快俞伟就发现她醒了,连忙靠近床沿,伏低身体问道,   “宁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俞晚宁脸上罩着氧气罩,喉咙干涸,她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个字节。   俞伟知道她现在还很虚弱,心疼地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轻声安慰道,   “手术很成功,很快就会好的。”   三岁那年她躺在病床上,也听到了同样的这句话,不过很快就又因为心脏问题,入院做了另一次修复手术——而这一次,陪伴在手术室外的就只剩俞伟一个人了。   俞晚宁点了点头,目光疲倦地望向了墙上的时钟。   俞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很快会意,不等她出声就主动说,   “现在八点了,麻药过去就不会那么想睡了。要是觉得疼,这儿有止痛泵。”   然而俞晚宁并不是在看时间,准确地说,她看的是时钟下面的日期。   那下面显示的是她高三这一年没错。   只是场景跟梦境里实在太像,以至于她醒来了还以为自己停留在梦里。   还好只是梦,俞晚宁眼眶泛红地想。   ——她可不想再重新经历一次,被抛弃下的滋味了。 第八十八章 这不是陆京珩的车吗?   五月的空气湿热,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水洗刷着这个喧嚣的世界。   探视的亲朋好友来了一波又一波,小姑和婶婶想留下来帮忙照顾几天,最后都被俞伟给劝回去了。   他这些年早已习惯一个人带着女儿,再说人的生活都是自己的,熬过去就没有迈不过的坎儿。   病房里父女俩,一人靠窗抱着笔记本电脑,一人坐在床上抱着五三,各自安安静静地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那手术后的刀口还没完全恢复,止痛泵也已经移除,偶尔一阵阵的胀痛让俞晚宁蹙紧了眉头,但还是坚持忍着阵痛,倚靠在床头认真复习。   她跟陆京珩约好了要一起上清大的,决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俞晚宁这么想着,然后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向了窗外风雨迷茫的天地。   医院到了饭点的时间熙熙攘攘,饭堂不堪重负,总是挤满了排队的人。   俞伟知道自家小姑娘虽然不挑食,但是却是个小馋猫,为了让她吃得好一些,他特意放下了工作,冒雨去外头商场里头给她打包最喜欢的苏帮菜。   陪护的家属陆续去饭堂打饭,护士站护士们正在交接班,病房外头的走廊喧闹了一阵,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俞晚宁正咬着笔帽,凝神思考一道物理题呢,病房门被人敲响,换班的护士们涌了进来,其中一个正在给交接班的交代护理事项。   接班的护士年纪看起来有点儿大,她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而那双冷淡犀利的眼睛,让俞晚宁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但是她一时也没有想起来,等交接完毕人都走了,她的思绪还依然茫然着。   有点儿眼熟,但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吧。俞晚宁有些迷茫地想。   -----------------------   高考的那天,是个大晴天。距离俞晚宁做完手术,刚刚过去20天而已。   好在她性格好强,即使在家养病期间也没有把学习完全丢下,上了考场也不露怯,扎扎实实地把前面的基础题都做完。   然而毕竟还是大病一场,说丝毫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平时她总能至少预留半个小时的检查时间,这回刚停笔,收卷铃声就响起了。   人生大概就如同考试一样,交卷那一刻就尘埃落定,未来的路也在这一刻有了全新的方向。   俞晚宁放下笔,高中生涯在此刻彻底画上了句号。从此前路如何,都不能再回头。   考完试的那天,整个高三都疯了。从考场出来就开始撕书和练习卷,整栋楼雪白色的纸花四处飞舞,惹得高一高二都跑出来羡慕地看热闹。   男生们刚刚闹完,就被赶来的教务处主任陈德明和各班班主任抓了个正着,全部被赶下楼去善后。   女生们靠在栏杆上,笑着看那群倒霉男生在楼下忙前忙后。   程思灵搂着俞晚宁的肩膀,跟楼下正在捡垃圾的胡道和江奕辰斗嘴,转过头又笑嘻嘻地问,   “宁宝,你是不是马上要去清大找他谈恋爱了?”   俞晚宁望着楼下满地白色的纸,闻言却有些出神。   曾经她那么盼望着的毕业,毕业后就脱离高三的题海,摆脱了早恋的头衔,正大光明地跟他在一起...   然而毕业真的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梦想也是可以落空的。   她回过神,硬扯了一个笑容出来,声音很轻地说,   “可能考不上清大了。”   “害,别这么妄自菲薄啊!我们年级全部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呢!况且你不是跟陆京珩说好了要一起上清大么...”   俞晚宁之前请病假只说是感冒,程思灵并不知道她临考前才做了手术,只当她是自谦,没有太在意。   俞晚宁闭了闭眼,忽然想起这段时间加起来,恐怕已经快有四个月没见到陆京珩了吧。   ----------------------   大概是心诚则灵,下午才想起这个人,晚上俞伟带着她去外头吃了顿饭庆贺,开车回来的时候经过长干里,就看见一辆熟悉的墨蓝色跑车停在路边。   刚刚高考完,俞晚宁的脑袋也还有些不太好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这是谁家的骚包车,直到俞伟撇头扫了一眼,忽然出声提醒,   “这不是陆京珩的车吗?”   俞晚宁:“啊?”   时隔四个月,蓦然又听到了陆京珩的名字,俞晚宁有些懵懵的,然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爸,你停一下!”   俞伟把车靠边停下,不甚在意地提了一句,   “他应该回来了吧。”   俞晚宁怔怔地想了想,忽然拉开车门朝巷子里跑了过去。   他已经回来了!   俞伟知道她着急去找人,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按捺不住,于是在车里着急地大喊,   “别跑太快啊!”   小姑娘刚做完手术,还没完全恢复好。俞伟担心得不得了,可是小姑娘一溜烟就跑出了车子,一转眼人影消失在巷子口。   ------------------------   风声呼啦啦地在耳边擦过,脚下的落叶被踩地哗啦作响。   晚上八点多的巷子里万籁俱寂,陆爷爷家亮着灯,那道朦朦胧胧的光亮像是在指引着她一路奔跑过去。   结果她一个没留神,没注意到墙角边上还站了个人,脚步刹不住,额头直接撞上了那人的胸膛。   “嘶——”   俞晚宁捂住了脑袋,正要道歉,一抬头,少年眼疾手快一手攥住她的手臂,正勾着唇角低笑着看着她。   屋里暗淡的光洒落了一些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俞晚宁这才注意到,他似乎清瘦了一些,脸上的轮廓线条又硬朗了一些,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总是透着淡漠和嚣张的眉眼。   俞晚宁像是一只牵线木偶被人定在原地,一举一动都不由自己,整个人脑子空白呆滞着,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目相对,夏夜的风从两人中间穿过,搅动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旖旎。   半响,陆京珩扯动唇角,打破了她的怔楞,低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少年声音缓慢低沉,像是从细沙碎石的河床上流过的冰川水,这一刻,静止的时间终于因为他的这句话又开始重新走动。 第八十九章 跟我谈恋爱吧   大概每个女孩都会幻想过久别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这一幕。   也许是难掩激动的紧紧相拥,或者是遥遥相望万千感慨。   俞晚宁也幻想过无数次,以至于她就正在当下的场景里,却还以为是在自己的幻想中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舔了舔唇瓣,小声说,   “我看见你的车了。”   小姑娘肌肤白皙,映着屋里暖白色的灯光,眼睛   陆京珩低垂着眼眸看她,淡笑着松开了扶着她手臂的手,低声解释道,   “今天刚回来,先来看看爷爷。”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疲倦和低哑,看来是真的刚从国外回来。   俞晚宁哦了一声,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说近乡情怯。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已经站在眼前了,她却莫名生出一种陌生和疏离的羞怯,完全不敢靠近。   陆京珩长身微倾,吊儿郎当地笑了声,故意逗她道,   “就这么急着来见我?”   俞晚宁鼻子有些酸,望着他玩味的目光不避不让,带着鼻音糯糯地应了声,   “嗯。”   陆京珩眼角微微上挑,昏暗的光线让他的眼眸看起来更加深沉浓郁。他望着小姑娘白皙透亮的小脸,不过几个月没见面,她似乎又褪去了一些稚嫩,多了几分柔和干净。   他哄小朋友一般俯身,与她差不多平视,盯着她漂亮的眼睛问,   “真的这么乖在等我回来啊?”   他这么一俯身,两人的距离骤然又拉近了一些,俞晚宁刚刚平静下来,又因为他的靠近而呼吸加快。   她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乖乖地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那顺从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只邀功求赏的小猫咪。   陆京珩于是抬手抚了抚她的头,轻笑着低哄道,   “好乖啊。高考考完了,想要什么奖励?”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件事,俞晚宁鼻子一酸,眼泪吧嗒掉了下来,立刻又被她抬手胡乱地抹掉,她磕磕巴巴地说,   “...我没考好。”   陆京珩微怔了一下,然后就听见小姑娘抽抽搭搭的声音继续说,   “我可能不能跟你去清大了...”   夜风吹过枝梢,树叶哗啦啦地作响,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声音也似乎被这风吹散,明明很近却又像隔着万重山峦。   陆京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一小会儿,温热的大手顺着她的发丝下滑,覆在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安抚地说,   “那就不去清大呗,又不是只有清大这么一个大学。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反正我都能去找你。”   俞晚宁怔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他的神色又恢复了淡然,似乎对她的高考失误并不那么放在心上。   她愣愣地想了想,觉得这句话里的意思大概是还没有放弃她,于是瞬间又感动得撇了撇嘴,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陆京珩本来以为人都哄好了,没想到这会儿又哭起来,一时手足无措,连忙手忙脚乱地抬手替她擦掉眼泪,好笑又无语地说,   “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别哭了。”   俞晚宁平时一哭就鼻尖眼角都泛红,这会儿手术完还没一个月,连刀口都牵扯得疼,于是她拼命忍着不哭,却因为隐忍而抽噎得更加厉害。   陆京珩被她这副可怜的小模样看得心都要碎了。   他忽然抬手,不由分说地把人搂进了怀里。   微弱的星光倾泻在他们身上,他怀里的小人儿缩成一团,诧异地抬着头望着他,身子却还是一抖一抖的。   然后陆京珩发现不对劲。   “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小姑娘浑身皮肤冰凉,边发抖还边抽噎,两人的胸膛紧密地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不正常的急促。   俞晚宁揪着他胸前的衣料,慢慢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泪也慢慢止住,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怯怯地边喘边说,   “哭的...”   陆京珩垂头看着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这小姑娘泛红的挺翘鼻尖,和被眼泪沾湿的细长睫毛。   哭得这么厉害吗?陆京珩不太理解。   然而他没太注意过别的小姑娘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只觉得自己怀里这个让人看着心疼又难受,于是他把人抱得更紧,极为珍惜地,用唇瓣在她额角轻轻碰了碰,低哑这声音安抚她,   “那就别哭了。”   俞晚宁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悄悄伸手拉高了自己的衣领。   那薄薄的衣料下,刚刚手术完不久的刀口鲜红,疤肉凹凸不平,底下是她坚强有力的心跳,以这样的方式宣告着生命的不服输。   -------------------------   陆京珩这次回来算是带着一身荣耀凯旋。   国家代表队的五名队员在这次国际奥赛中拿到了金奖,一时之间各大媒体都在争相报道,各种采访和宣传接踵而来。   然而这位新晋金牌得主却低调得很,他推掉了大部分的采访报道,窝在自家千万豪宅里,盘坐在房间地毯上,拿着最近新买的Switch打游戏。   俞晚宁还在等分数线的公布,这几天权当放假。陆京珩怕她情绪低落,每天一早就把人哄到自己家里,把她摁在自己身边陪着玩游戏。   陆家家里请了三个阿姨帮忙,两个打扫卫生,一个负责做饭。   其中两个阿姨这两天请假回去了,只剩打扫卫生的刘姨还在家里帮忙。   这个小姑娘她虽然以前没见过,但是从她频繁进出这儿和陆家对她的态度来看,俨然是未来的陆家小媳妇儿没跑了。于是每次俞晚宁一来,她都很有眼力见地,把二楼的空间都让给了他们。   陆京珩玩了一局马力欧赛车,回过头一看,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奄奄地无精打采缩成一团,似乎还没从高考失利中走出来。   他丢下游戏手柄,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   “干嘛呢?”   俞晚宁的头发都被他揉乱了,这才回过神,难受地说,   “没什么,就...有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除了可能考不上清大之外,她还拖着一副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痊愈的病躯。虽然表面上她与平常人似乎无异,然而她甚至不敢让陆京珩知道她患有先心病。   她喜欢的这个少年独得上天的宠爱,占尽世间好风水。拿到手软的奖牌和望尘莫及的身家财产,随便一样拿出来都可以把她甩开一截。   而她甚至连清大都考不上,更何况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极为现实——她的病情有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   陆京珩摸了摸她的头,不太理解地说,   “以后怎么了?那么多考不上清大的人,不也都过得好好的?”   小姑娘上进是件好事,但是这不过是人生中一场考试而已。   一场不会让你赢得一切,也不会输掉所有的考试。所以纵使有过失利,也不意味着一切都要被否定。   俞晚宁想了想,又小声地说,   “可是如果考不上清大的话...”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话还没说完,陆京珩的指尖忽然顺着她的后脑勺下滑,落在她小巧玲珑的耳垂上,轻轻一捻。   ——这动作极为亲昵和暧昧。   俞晚宁本来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被他这么一捻整个人愣住了,“诶?”   肌肤触碰让她心颤了一下,她似乎还看见他的眸光很轻地闪了闪,底下藏着他缱绻难抑的情绪。   陆京珩微垂着眼眸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哑又认真地说,   “考不上清大还有别的学校可以选,就算异地我也可以来找你,这个在我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俞晚宁迷蒙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交握着覆在膝盖上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少年隐匿在暗影下的眉眼,心跳又重又急,像是预料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蓦地有种呼之欲出的酸胀。   窗外梧桐迎风摇曳,光影斑驳地洒落进来,空气里浮动着蠢蠢欲动的光尘。   陆京珩盯着她清澈含着光的眼睛,低哑着声音说,   “宁宝,跟我谈恋爱吧,我会对你好的。” 第九十章 我是你养的猫吗?   安静的房间里,空气中的躁动因子却因为他这句话而点燃。   热意滋滋地从心脏迅速往全身蔓延,烧得俞晚宁脑子迷茫成一片。   她望着陆京珩深邃认真的眉眼,心脏却像是被人用手攥得紧紧,一下一下的跳动声,仿佛就在耳边鼓动,以至于他说完安静了很久,俞晚宁却依然觉得每个字都在她的耳边清晰无比。   陆京珩说完这句话,就只是垂着眼认真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俞晚宁整个人浑浑噩噩,眼里透着迷蒙,心里咬着他刚刚说的每个字,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陆京珩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不想趁人之危,于是他勾了勾唇角,身体懒散地后仰靠在床沿,吊儿郎当地瞥她,   “不用着急给我答案,慢慢想也行。但是如果答应了,我就要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   俞晚宁抱着膝盖,闻言又是一愣。   什么男朋友的权利?   陆京珩盯着她,喉结微微梗动了一下,很快又把目光撇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然而小姑娘毕竟生嫩,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眸光中的危险,她只是脸红了一下,就顺着他的话小声嘀咕地说,   “没什么好想的。”   陆京珩一瞬呼吸微滞,目光又瞥了过来,毫不掩饰地落在她鼻尖之下。   他沉默着理解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忽而抬手勾住她的后脖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俞晚宁整个人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倒进了他的怀里,刚刚仰起头,眼睛只眨了一下,少年滚烫的气息和温热的唇瓣就覆了下来。   世界迷乱而安静,心上传来冰川破裂的声音。   她甚至连眼睛都忘记了闭上,就这么迷蒙地望着他近在咫尺低垂的眼睫。   他的眼睫毛是真的长,扫过她的脸颊又痒又麻。   俞晚宁的唇瓣被他咬着,滚烫顺着耳尖往脖颈蔓延,热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点燃。   和之前小心翼翼的触碰不一样,如今的陆京珩动作虽然还算不上熟练,但却多了几分明目张胆的霸道和侵略性。   他不急不慢地咬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湿濡扫过唇齿,薄荷糖的味道伴随着滚烫的气息一起,占据了她的感官和理智。   俞晚宁被他亲得有些迷迷糊糊,大脑完全没有办法思考,撑着他胸口的小手缓缓握紧,抵在他身前却使不出半点挣扎的力气。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小姑娘的喉咙里不受控地溢出一丝呜咽,陆京珩才动作微顿,慢慢停下来。   俞晚宁红着耳尖从他怀里挣出来,整张脸烫得不像话。她略带不自在地舔了舔唇瓣,然后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低笑。   陆京珩把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颈窝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大手在她后背轻柔地抚了抚,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低哄着他不知所措的小兽。   如果要较真起来,这其实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   之前的蜻蜓点水都太过于谨慎小心,不止是只是一时的心动,更混杂着叛逆的心理,想要突破那个年纪的禁忌。   但是这次不一样。她能感觉到他的迫切和不受控。   是真正的出于喜欢和珍惜,所以想要把她占为己有,把她的每一步都拢藏入怀。   俞晚宁慢慢平复急促的心跳,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身上,等到缓过这个劲儿,又勾着他的脖子,使劲把人拽了下来。   亲吻会上瘾。   这一次两人分开的时候,俞晚宁的唇瓣都有点儿肿了。   ------------------------   确定下关系之后,之前总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小动作,也就变得明目张胆和理所应当。   中午吃完饭,两人去外头美食街散步消食。   这会儿高三高考完放假,其他年级还在准备期末考,所以大街上人并不算多,唯独美食街这儿人来人往,已然有了假日的气息。   刚刚吃饱饭的小姑娘还是馋的不行,一会儿被冰糖葫芦吸引了注意力,一会儿又站在了炒酸奶的档口前面,蠢蠢欲动地探头探脑。   陆京珩跟了上去,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小馋猫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你爸不是说你身体不好,不让吃冰的吗?”   俞晚宁本来就比他矮得多,被他这么一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拎着脖子提出来的小猫,不太高兴的拍掉他的手,嘀嘀咕咕地说,   “不吃就不吃,能不能别老这么拎着我,我是你养的猫吗?”   陆京珩吊儿郎当地轻啧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   “我倒是想。”   想把她像猫一样藏起来,高兴和不高兴都只能由他一个人哄着。   俞晚宁听见他这句话,懵懵地啊了一声,抬起头来就撞入了他深邃的目光中。   周围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尘世喧嚣,可是她的眼里只剩这个让她怦然心动的少年。   然后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温热的触感顺着她的手指下滑,随后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与她十指紧扣。   丝丝缕缕的热意顺着肌肤蔓延,俞晚宁心头一阵颤栗,然而始作俑者却像是局外人一样,依然一副漫不经心和不以为意的模样,淡淡然地说,   “不吃炒酸奶了,去给你买糖吃。”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斜前方卖水果奶糖的摊位,然后牵着她走了过去。   俞晚宁挑了些水果味的糖果,称完重量之后,把花花绿绿的袋子拿在手上。   陆京珩摸出手机扫码付款,全程都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俞晚宁被他牵得手心都热热的,不知道是谁沁出的细汗黏黏腻腻,她忍不住稍稍动了动手腕,却立刻就被他不容置疑地握得更紧。   “不喜欢?”他低低地问。   俞晚宁有些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早在还没确认关系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偷偷摸摸地牵过好几回了,每次都会让她小小地雀跃好久,更何况这样明目张胆地,把两人的亲昵关系在阳光下摊开来。   况且这不是她男朋友了吗?   跟男朋友牵个手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俞晚宁这么一想,整个人都淡定多了,于是故作平静地反握住他的手,轻声应道,   “喜欢。”   陆京珩望着两人紧握的手,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唇角,指尖顺势极为自然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蹭了一下。   他的动作十分理所应当,而且总是带着一种慵懒恣意。   虽然两人明明才刚刚确认的关系,可是俞晚宁总觉得他所有的举动都轻车熟路得不行,仿佛早已在脑海里预习过无数遍。相比起来她简直是个恋爱小菜鸡。 第九十一章 谁让他一直嫉妒陆京珩   六月二十二号,津市高考分数线出炉。   成绩公布的时候,俞晚宁就在陆京珩家里,手机被他扣在了手里,上面已经登上了查分系统。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陆京珩从来不喜欢做事拖拉。于是他瞥了她一眼,低声问道,   “自己查还是我帮你查?”   俞晚宁跳着去抓自己的手机,有些心虚和难为情地说,   “...我自己来。”   然后她抓过手机,背对着陆京珩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然后验证码,查询。   她紧张得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偏偏身后的少年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插兜站在她背后。   下一秒,分数跳了出来。   果然不太理想,682分,比她一模二模考得都要差几分,但是这次高考的难度并不算大,按照这个成绩和排名,清大实在有些危险。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人抽走。   俞晚宁:“诶?我的手机!”   她蹦跶着要去抢回来,却被陆京珩搂着腰抱住,   “乖,不看了。”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把激动的小姑娘摁在怀里。   俞晚宁撇了撇嘴,有些难过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我感觉我们毕业就要分手了。”   话音刚落,脑门就被他赏了一个脑瓜崩。   “分什么手?!”陆京珩不满地警告她。   俞晚宁被他敲得身心俱伤,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趴在他怀里,又难过又不敢反驳。   虽然他说过,不管她考去哪里,他都可以陪着她。可是年少的承诺,又能维持多久呢?   更何况他是陆京珩啊。   是占尽世间好风水,拥有所有人艳羡的条件,得天独厚又无所不能的少年。   俞晚宁有些心酸地想,原本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追上了他的脚步,没想到他却早已展翅飞离了她的这片天空。   陆京珩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安抚完小姑娘,又冷静地替她分析,   “好了。先别急着难过,这个分数虽然考清大有点儿悬,但是除掉清大之外还有很多学校可以选,你想学什么?”   俞晚宁想了想,在他怀里抬起头,不太确定地说,   “我想学金融。”   陆京珩嗯了一声,抚着她毛绒绒的后脑勺,边思考边说,   “金融吗?国内最好的四个院校你这个分数应该都能考得上,京大和江大都不错,更远的就不考虑了,气候你不一定能适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派笃定和淡然,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俞晚宁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京大就在京市,离清大不算远,如果报考那儿,倒也免了异地恋的煎熬。   俞晚宁点了点头,暂且从高考失利的低落中走出来。两人又搬出电脑,把这两个学校仔仔细细地比较了一番,总算是确定了京大作为第一志愿。   ------------------------   出了分数线之后,学校召集这帮毕业生开志愿填指导会。   俞晚宁虽然考得比重本线高出40多分,然而也只是堪堪擦过去年清大的录取线。   老师们都觉得十分可惜,不少老师劝她最好不要冒险填报清大,毕竟万一清大没能录上,就只能降档录到二本的院校了。   虽然没有人责备她没考好,但是俞晚宁知道自己让老薛他们几个真正关心她的老师失望了,所以整个指导会上她情绪都不太高涨。   指导会开在全校最大的音乐厅里,程思灵中途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猫着腰挪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的耳边说,   “宁宝,你知道吗?这回你还不算考得最砸的,我听说,刘志豪连就只刚过一本线...”   俞晚宁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她,“不会吧?”   刘志豪之前一直在年级徘徊在年级第二第三名的位置,后来有一段时间他成绩跌得厉害,但是也基本稳住在年级前五十。要是只考到一本线,那在整个津中都是倒数的了...   程思灵却信誓旦旦地保证,   “是真的。刚刚我出去的时候,听见老薛把他留在走廊里谈话,说的就是他考砸了的事。”   俞晚宁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一直把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刘志豪,会在高考考场上发生这么大的失误。   程思灵压低了声音告诉她,   “刚刚我好像听说他本来是想复读的,可是家里都不支持,就希望他尽快读完大学找工作...”   俞晚宁惊诧地说,“那他就只能去省外了。”   程思灵点了点头,“估计是。”   -------------------------   开完指导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校园里,分享着各自的心仪大学和假期安排。   陆京珩因为是保送的缘故,没有来参加指导会,不过早早地就给她发了信息,让她结束后乖乖在校门口等他来接。   俞晚宁跟程思灵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在音乐厅门口聊了几句,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跟他们告了别,准备到外头去等陆京珩。   音乐厅跟教学楼之间连着一条走廊,去校门口的话很少有人从这边走,大多会选择抄花坛那边的近路。但是走廊尽头正好是卫生间,所以俞晚宁便选了这条路。   走廊人不多,只有偶尔几个从这里经过,去教学楼那边找老师咨询填报志愿的事情。   俞晚宁刚进了洗手间,就听见外头又来了两个女生的脚步声,边走还边交谈,这个声音相处了一年很是熟悉,俞晚宁一下子就认出来是于洁和吴巧娜的声音。   她听见先是于洁看似无心地低低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刘志豪这次考得这么烂,连一本线都差点够不着。”   刚刚志愿指导会上,不知道是谁把刘志豪考砸了的消息传了出来,这会儿几乎全部人都知道了。   但是于洁和刘志豪算不上熟悉,她也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也没打算往下讨论,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吴巧娜却接过了话,语气讥诮地说,   “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一直嫉妒陆京珩...”   于洁的性子一贯直率,闻言小小地讶异了一下她这句话,然后压低了声音说,   “那也不能说是活该吧,陆京珩高一高二就一直比他强,两人还一起参加奥赛,人家得了奖他没得,有点儿心理不平衡也正常。”   吴巧娜虽然还是温温淡淡的语气,但是透着一丝不屑地说,   “那是因为陆京珩本身就比他厉害。不像某些人背后搞些小动作...”   她这句话刚说完,忽然刹住。   俞晚宁诧异地想要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刘志豪的声音。   “什么小动作?” 第九十二章 你不会也喜欢陆家那个小子吧   俞晚宁在洗手间里顿了一下。陆京珩和刘志豪一直以来就不太对付,她也是能避免跟对方接触就避免,这种场景下,她还不如在洗手间里多躲一会儿。   于是她站在洗手台前没吭声,低头拿着手机给陆京珩发信息,让他再等一会儿。   刘志豪的声音隔着一堵墙,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听起来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他说,   “你怎么不敢说的清楚一点?那封举报信里的照片是谁给我的?没有你给的那张照片,我怎么可能有证据去举报他?”   他这句话说完,不止是俞晚宁呆愣住,就连于洁也十分的不可思议,在外头懵圈地问,   “什么举报照片?是寄给省招办举报陆京珩的照片吗?”   吴巧娜一瞬脸色忽变,整个人讷讷没吭声。   刘志豪讥诮地笑了一声,咄咄逼人地说,   “没想到吧?那么喜欢陆京珩的人,居然会主动把他的黑料送出去,陆京珩被你喜欢上也算是他倒霉!”   吴巧娜被他这么一怼,脸都涨红了。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羞耻和怨恨占据了上风,她恼羞成怒地大喊,   “照片是被你骗走的!我本来只是想跟学校举报俞晚宁早恋,没想要害陆京珩!”   那天聚餐结束,她跟刘志豪同路回家,走到半路发现钱包掉了回去找,没想到就撞见了陆京珩和俞晚宁在树荫下亲昵的一幕。   她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偷偷举起手机拍下了照片,正好又被跟过来的刘志豪看见了。   刘志豪告诉她,只要跟学校举报他们,陆京珩和俞晚宁就肯定会分手。   吴巧娜相信了,但是又不敢自己去举报,刘志豪说他不怕得罪人让他去举报,于是照片就这么流传到了刘志豪的手里,没想到他反手就寄给了省招生办,差点害的陆京珩失去了保送资格...   俞晚宁站在洗手间里,听见她这句话的时候,本来一直不太确认的事情,终于在此刻有了结论。   对这个事情的真相她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她没有想到吴巧娜明明也喜欢陆京珩,却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情。   外头刘志豪还在不留余力地继续破口大骂,   “对,你只是想拆散他们。不过你这样做跟我有什么区别?”   吴巧娜一直在班里都是安安静静的存在,从来没有跟谁急过眼。这回被他这么一激,整个人情绪失控,忽然抬手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外头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俞晚宁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嗤笑,然后是刘志豪欠嗖嗖的声音说,   “你说陆京珩要是知道那张照片是你偷.拍的,他还会原谅你吗?恐怕他只会厌恶你吧...”   ------------------------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的吵架声终于被于洁劝止住了。   刘志豪大概是已经走了,吴巧娜哭得断断续续,被于洁扶着进来洗手间洗把脸,两人一进门就对上俞晚宁冷淡的脸,一瞬又怔楞住了。   俞晚宁不想跟吴巧娜再起争执,冷着脸侧身要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她不躲不避地用力撞了一下肩头,把她撞得后退了半步。   吴巧娜眼角带着刚刚哭过的猩红,整个人狼狈不堪,本来就觉得难堪,没想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还被俞晚宁听了去,顿时就有些扭曲。她堵着俞晚宁,歇斯底里地说,   “俞晚宁,看了我的笑话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于洁拽住了她,在旁边帮着劝说道,   “宁宝,她现在情绪不太好,你别跟她计较...”   俞晚宁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   “我不跟她计较,只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吴巧娜使劲甩开了于洁拽住她的手,冷笑着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锐利地说,   “可怜我?因为陆京珩喜欢的是你不是我,所以你可怜我吗?”   俞晚宁从来都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平时安静乖巧的表面被揭开,露出的是伪装下的嫉妒和憎恨。   果然陆京珩说的没错,嫉妒会使人丑陋。   于洁怕她们再起冲突,连忙拉住她,一边朝俞晚宁使眼色,一边安抚她道,   “宁宝不是那样的人。这个事我们都不会告诉别人的,就当它过去了...”   吴巧娜却转过身,望着于洁一字一顿地说,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   于洁一瞬被她弄得有些发懵,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巧娜扯动唇角笑了笑,又露出她那无辜乖巧的模样,望着俞晚宁同情地说,   “我不敢告诉陆京珩这件事,你就敢告诉陆京珩你有心脏病的事吗?”   她这句话说完,俞晚宁心上重重地一沉。   心想果然,纸还是保不住火的。   她小心翼翼维护着的这个小秘密,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就被人捅破了这层保护膜,把她最难堪和不想暴露人前的一面给袒露了出来。   卫生间这一角落,像是忽然被风雪裹挟,冷得让人遍体生寒。   在这安静对峙的关头,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术后在医院里,交接班的那位护士熟悉的眉眼。   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原来和吴巧娜的这双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啊...   -----------------------   吴巧娜是从自己在医院工作的母亲那儿听说俞晚宁的病情的。   高考完没多久,俞晚宁和陆京珩放了个小长假,偶尔也会一起去陆爷爷家蹭饭。   两人自从谈了恋爱之后,出门在外都不带遮遮掩掩的。陆京珩喜欢牵着她的手,走路的时候偶尔会看似不经意地蹭一蹭她的手背。   他总是可以用不起眼的小动作,把人撩得心头小鹿乱撞。   那天他们去陆爷爷家里吃饭,经过巷子里的吴家时,吴巧娜的妈妈恰好就在二楼的露台上晾衣服。   她刚把手里的衣服挂到晾衣绳上,就看见巷子里少年牵着女孩的手从门口经过。   李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虽然因为工作忙碌的原因,很少跟邻里邻居打照面,但是因为跟陆家离得近,还是对他们家的情况有所了解的。   听说陆家老爷子退休前是奥赛金牌辅导老师,儿子陆浩经营着一家上市公司,而他的孙子陆京珩跟自己的女儿正好是同班同学,成绩好不说,模样也长得好看,并且不是那种纨绔富二代。   李丽平时不让吴巧娜跟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一起玩,总觉得他们傲慢轻狂,眼里放不进旁人。   然而此刻那少年正低垂着眼眸,认真而温柔地听着旁边明媚漂亮的少女说着话。   她轻嗤了一声,回过头来,跟在旁边帮忙晾衣服的吴巧娜随口说了句,   “上回来找你玩的那女同学挺漂亮的,可惜有心脏病...”   吴巧娜正在旁边帮忙抖擞刚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衣服,闻言微微一怔,茫然地问道,   “你说俞晚宁?她有心脏病?”   李丽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衣服,一边往衣架上挂,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你不知道啊?她高考前才在我们那儿做的手术,还挺严重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复发,这辈子估计挺难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吴巧娜的脑子顿了一秒,觉得极为不可思议。   不过等她回过神来,忽然想起来高考前俞晚宁确实是请了一段时间假,当时薛明清只说她是感冒,班上也没人会去仔细打听。   这么一联想起来,她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高考前请了假,不过只听说是感冒。”   李丽把衣服拨了拨,拉开了一些透风的距离,轻啧着说道,   “她肯定是不敢说实话啊。你们班上那个陆什么...还跟她谈着恋爱呢?人家要是知道是这么严重的病情,谁还敢要她啊!”   李丽的话被吴巧娜听了进去,她忽然吧嗒吧嗒地小跑到露台旁边往下望,正好看见陆京珩和俞晚宁进了陆家老宅的大门。   他身材本就高大,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似乎还能窥见底下干净利落的肌肉线条。他最近从集训营回来之后似乎瘦了一些,面容棱角硬朗锐利了一些,开始有种成熟男人沉稳的魅力。   陆京珩没有注意到二楼的露台上有一双窥探他们的眼睛,单手揽着俞晚宁的肩头,跟在她的身后进了门。   吴巧娜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尽头的老屋门口,眼睛忽然酸涩了一下,很快地垂下了目光。   果然...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她青春年少的暗恋,从来无人知晓,并且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落下了帷幕。   李丽在旁边留意到她呆滞而失落的神色,凑过来怀疑地问,   “你不会也喜欢陆家那个小子吧?!”   吴巧娜慌忙摇了摇头,坚决地否认道,   “没有,怎么可能?!”   李丽盯着她的脸,不太相信地打量了好几下,最后才哼了一声说,   “最好是没有。陆家有钱有势的,那小子找女朋友肯定也是要找漂亮的。人家有心脏病又怎么样,玩玩也可以,又不一定要过一辈子。我们普通家庭,你也没你那女同学好看,陆家那小子哪里能看得上你?你自己自重一点,别跟人家面前瞎晃悠...”   李丽训完自己的女儿,拎起装衣服的脸盆就下楼了,完全没有留意到吴巧娜的脸色讪红,嘴唇苍白。 第九十三章 女朋友都发话了,我还能不听么   吴巧娜看着她怔楞住的脸色,不掩得意地说,   “这么严重的病,你打算一直瞒着陆京珩吗?”   俞晚宁的手心不自觉地攥得很紧,但她还是极力维持着声音里的平静,   “关你什么事吗?”   吴巧娜微微勾起唇角,说,   “不关我事。但是你不也不敢告诉他吗?所以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不敢告诉他真相。”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忽然扎进了她的心头。   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随即又重重地跳动了起来,聒噪得连带耳鼓膜都喧杂个没完没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正是她此时不太敢面对的那个人。   俞晚宁忍着心悸,接通了电话。   “在哪儿呢?”   电话刚一接通,少年慵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总是这么漫不经心,却又能把所有的事情做得很好,所以说话的时候虽然懒散,但总透着一股笃定,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脱离他的掌控。   俞晚宁这才想起来大少爷已经被她忽略在外头很久了,连忙低声解释说,   “我还在教学楼,你等我一会儿。”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闲散的轻笑说,   “不着急,我就是确认一下,我的女朋友没丢就好。”   他还跟她开玩笑,可是她却没有心情回应,只是捂着手机小声说,   “我现在就出来了。”   陆京珩又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等你。”   挂了电话,吴巧娜还咄咄逼人地盯着她,于洁在旁边打圆场地说,   “宁宝,陆京珩来接你了吧?你赶紧过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俞晚宁应了声嗯,侧身就要走,冷不丁吴巧娜又开口说,   "你真不打算告诉他吗?有些事情要是从旁人嘴里听说,他应该会更加失望和难过吧。"   俞晚宁脚步没停,淡淡地丢下一句,   “随你。”   她稳住脚步从卫生间里出来,可是却觉得自己仿佛落荒而逃。   -----------------------   梧桐树的斑驳光影下,深蓝色的跑车车身被映照得更加剔透光亮。   陆京珩倚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闲散地等着自家小姑娘。   俞晚宁从校门口跑出来,一眼就看见阳光下灿烂发光的少年,于是一溜烟朝着他小跑了过去。   陆京珩直起身,张开双手截住了冲过来的小姑娘,把人楼进怀里,低笑着逗她,   “我还以为你被老薛扣下来挨训呢。”   俞晚宁闭了闭眼,扯出一抹笑,故作淡定地问,   “为什么要训我?我考得也不算特别糟糕吧!”   陆京珩一挑眉,继续逗她道,   “还不算糟啊?那前几天是谁差点在我家哭鼻子...”   俞晚宁使劲锤了一下他的胸口,蹙着眉不高兴地说,   “你在往我伤口上撒盐。”   陆京珩低笑着把小姑娘搂得更紧,好脾气地哄她,   “我错了。”   俞晚宁本来也不是要责怪他什么,只是刚刚跟吴巧娜起了冲突,还没从情绪里头走出来。   这会儿他一示弱,她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这样似乎有些无理取闹,于是又讷讷地说,   “也不关你事,是我太敏感了。”   陆京珩平时并不是个细心的人,饶是如此,也发现了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捏着小姑娘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仔细盯着她的眼眸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眼角好像有点儿泛红,忽然就蹙起眉头,紧张了起来,   “怎么回事?哭了?”他低声问。   俞晚宁啊了一声,意识到他可能觉察到什么,又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说,   “这里风大,我们先上车吧。”   陆京珩没松手,反倒是又俯身盯住了她慌乱的小脸。   小姑娘长得白皙粉嫩,平时一紧张或者哭过,脸上的红晕就会很明显。现在她除了眼角有点儿红,脸上倒是看不太出什么来。   俞晚宁有心事,不敢跟他对视,立刻匆匆撇开了目光,小声地说,   “我们上车再说。”   陆京珩这辆骚包跑车在哪儿都是最亮眼的存在,这会儿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好奇羡慕的目光朝他们这边投来。为了不被人围观,他这才松开手,替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俞晚宁窝在里头,试图把刚刚和吴巧娜发生的不愉快抛开,于是见他上了车,不等他开口问,就主动扯开了话题,   “刘志豪考砸了。刚刚过一本线。”   陆京珩启动了引擎,闻声侧头瞥了她一眼,   “这就是你哭的原因?”   俞晚宁:“...”   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轻咳了两声,连忙解释,   “怎么可能?!我没有哭,就是跟你分享一个八卦而已。”   陆京珩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   “姑且相信你。”   就这么冷静的反应吗?   俞晚宁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跟刘志豪划清界限,于是又说,   “他之前那么针对你,这次考砸了也算是报应。”   陆京珩转动反向盘,开上了高架,又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俞晚宁侧过头,认真盯着他专注开车的模样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太明白地问,   “你好像不太关心。”   他确实不关心。   陆京珩的目光依然盯着前方,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稍微侧头好笑地问,   “我为什么要关心无关紧要的人啊?”   俞晚宁一愣。   可是你们不是有过过节吗?见他倒了霉,难道不会高兴吗?俞晚宁心想。   见她不太明白,陆京珩于是淡淡然地继续说,   “你是想说,高考前他寄给省招办的那些举报照片吧?我爸让人查过,这事我早就知道是谁干的。”   说着,他扯动了一下唇角,不甚在意地说,   “不过不关心他做过什么,并不表示原谅。只不过我和他的交集,这辈子也许就是这高中三年,以后都不一定会碰面。所以没有什么好睚眦必报的,更没必要把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俞晚宁微微诧异地眨了眨眼,确实没想到陆京珩居然早就知道。她原本以为以陆家的财势,要是知道背后的始作俑者,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才对。   还真的是陆京珩才会这么洒脱和豁达,俞晚宁心想。   刘志豪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而陆京珩这样出身自带光环的人,更不会分出心思去注意一个对他构不成威胁的跳梁小丑。   那么同理可以说明,就算吴巧娜也曾经对他做过了什么,隐瞒了什么,他可能也并不会放在心上。   一想到这里,俞晚宁又有些心虚,忍不住问,   “那如果是我呢?”   “你什么?”陆京珩偏头瞥了她一眼。   俞晚宁抿了抿唇,小声地说,   “如果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或者隐瞒了你什么不好的消息。”   陆京珩挑了挑眉,无语又好笑地问,   “刚在一起十来天,就已经准备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俞晚宁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是又有些接不下去这句话,于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问,   “不是做对不起你的事。但如果是瞒着你什么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那得看是隐瞒了什么事吧。”他冲小姑娘痞坏地勾了勾唇角,故意威胁地说,   “不是每个男人身上都得带点绿,这种事放谁身上都忍不了。”   俞晚宁:“...”   绿什么绿!你想象力也忒丰富了点吧!   她简直无语至极,呸了他一声,转过头抵着车窗不说话了。   陆京珩看着她这副憋屈的小模样,忍不住好笑,一脚踩下油门,转眼就上了高速。   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声,后坐力把她牢牢摁在座椅里。俞晚宁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很喜欢飙车这种紧张刺激的运动,她忍不住攥紧了安全带,不太自信地问,   “你为什么喜欢车啊?”   陆京珩盯着前方路况,闻声低笑道,   “不觉得很刺激吗?”   刺激是刺激,就是她还想多活几年。   俞晚宁死死拽住了安全带,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要跟陆京珩一起在这儿车毁人亡。   察觉到她紧张的小动作,陆京珩松开了油门,嗤笑着哄了一句,   “放心,一百五十迈呢,这车能开到两百八,不过今天带着你,不会开太快的。”   俞晚宁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   难道平时不带她的时候,他都开到两百八吗?   活着不好吗?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拿生命去冒险啊?   -------------------------   陆京珩减缓了车速,开下了高速路,随手关掉了车内空调开了窗。   六月底的空气中有着初夏的躁意,温温淡淡地从车窗缝里翻越进来,把沉闷的气氛吹散了大半。   俞晚宁松开了握紧安全带的手,认真地跟他说,   “陆京珩,以后不要开这么快了,很危险的。”   喜欢一个人总会不自觉地开始关心他,虽然她知道陆京珩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陆京珩放缓了下来,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宠溺地说,   “行,女朋友都发话了,我还能不听么。”   在窗外呼啸而过的街景中,他微微眯起眼眸,看似漫不经心又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俞晚宁其实是很受不了他身上拿人的这股劲。   慵懒又骄矜,明明看起来什么都不甚在意,可是偏偏又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而且跟她说过的话,似乎从来不会敷衍。 第九十四章 她又坚强地撑过来了   她望着陆京珩硬朗犀利的侧颜线条,一度有些为他着迷,直到陆京珩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转过头问道,   “你志愿想好怎么填了没有?”   俞晚宁迅速回过神,抬手摸了摸有些滚烫的耳尖,   “想好了,就京大吧。”   今天跟老薛他们讨论了一会儿,老师们也是支持她这个选择的。   陆京珩点了点头,认可地说,   “好。京大离清大也就一条马路的距离,到时我也方便照顾你。”   “照顾我?”   俞晚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刚刚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我都多大人了,哪里还需要你照顾啊?”   陆京珩嗤笑了一声,闲散地说,   “你不管多大了,不还是比我小一岁?”   俞晚宁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听听他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要不是她脑子还算清醒,差点就被他绕进去了。她这辈子不管怎么长大,都注定是比他小的,难道他打算照顾她一辈子么...   还没等她把这句话的意思理解完,又听见耳边传来一句很轻的低笑,前方绿灯跳转,流畅的车身飞驰而出,他的声音在灌入车缝的风中吹散,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无宠溺地说,   ——“长不大的小朋友。”   ------------------------   填报志愿的时间是七天,截止到7月3号。   俞晚宁早早地定下了第一志愿,后面还填报了两个二本院校保底。   俞伟这段时间出差回来,难得有了一个小长假。于是便趁着等录取结果的这段时间,带她去了海城度假。   海城距离津市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航程,海岸线绵长,气候适宜,夏天这儿总是挤满了度假的人群,俞晚宁小时候,倒也跟着俞伟来过几次。   父女俩入住的是某品牌海景套房,推开房门就能看见海滩,傍晚还可以从露台上看到日落。   这样的好时光在俞晚宁有记忆以来其实并不多。俞伟工作总是很忙,而她在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远门。   有时她翻看陆京珩的手机照片,看着他天南地北哪儿都去过,还玩过很多极限运动,其实也会觉得十分羡慕。   他们定了三天的酒店套房,每天都泡在酒店里。俞晚宁有时也会走出套房,到外头的无边泳池旁晒晒太阳。   吃完午餐,俞晚宁暂时没有要回去休息的心思,便一个人拿着手机到外头吹风。   她正在泳池旁边踢水玩,忽然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不小心从泳圈里头滑落了下去,挣扎了好几下,扑腾起几朵水花,然后就迅速下沉。   俞晚宁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着急地朝四周喊人,   “救命啊——”   “这里有人溺水啦——”   她喊了好几声,四处都没有人发现这儿出了事。   这个酒店平时人就不算多,这会儿大多都是在餐厅里吃饭,泳池这边居然没人!   泳池里的小姑娘已经快沉到底了,隔着水面还能看见她慌乱挣扎的小手小腿。   救人要紧!   俞晚宁呼吸一窒,生怕出事,来不及多想就跳了进去...   -------------------------   小时候的俞晚宁是会游泳的。   因为早产的缘故,小晚宁的心肺功能总是不太好,后来听从医生的建议,去学了一段时间游泳,提高了呼吸系统的机能。   后来长大学业繁忙,她就很少再参加这些锻炼。不过一进到水里,她本能地又立刻捡起了差点被忘记的游泳技能,使劲地朝溺水的小姑娘游了过去。   她好不容易够到了小姑娘的身边,抓住她的后衣领就往池边游。   眼见着泳池边沿就在眼前,俞晚宁快要精疲力尽,冒出水面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把人推过去。   忽然她心脏一阵绞痛,刺骨的痛意迅速向四肢蔓延,把她钳制得死死,甚至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她模模糊糊看见人群慌慌忙忙地朝她们跑来,夹杂着惊呼和尖叫...   -----------------------   医院门口车水马龙,急救车呼啸而来。   俞晚宁被放在担架床上,手臂苍白无力地垂在身边。   俞伟一脸焦灼地从救护车上下来,帮忙推着担架床,跟着训练有素的医生一起朝急救中心跑去。   一个医生在病房门口拦住了他,然后让护士推着担架床上的小姑娘先进去,自己拿着记录板向俞伟询问病人病史。   “先心病?”   年轻的医生抬起头,疑惑地问。   俞伟紧张地点了点头,   “是上个月刚做完的修复手术。”   医生啪嗒按了一下笔头,迅速地记了两笔,然后给一旁的护士交代道,   “去请心外科的郝主任过来会诊。”   ------------------------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起。   这是俞晚宁时隔一个月,进行的第二次房间隔修补手术。   俞伟辗转找到了海城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给她综合做了检查,确认她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了心衰的迹象,需要尽早手术治疗。   因为俞晚宁的情况比较复杂,不但有先天性心脏病,还因为呛水导致肺部感染,所以这次手术的风险要大很多。   手术室里头忙忙碌碌,手术室外头,闷雷忽然炸响。   接连几日的大晴天被这一场大雨打断,滔滔不绝的雨水把天地连接起来。   俞晚宁毫无意识地躺在手术台上,瞳孔微散,刚刚她在水里呛了好几口,在泳池旁边就抢救了好久才恢复自主呼吸。   主刀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拿起了手术刀,还没划破年轻的肌肤,就低叹了一声说,   “看样子是手术台的常客啊。”   锁骨下方正中央,上一次手术过后的刀口清晰完整,红色的疤痕刺眼。   一旁的年轻医生探过头看了一眼,也接过话说,   “她的先天心脏畸形挺复杂的,重度二瓣尖关闭不全,小时候估计也没少吃苦。不过幸好她的家庭看起来挺有钱,不然哪里支撑得起这样一个孩子...”   一般严重的心脏畸形早产儿,很容易被家庭放弃,因为这样一个孩子很可能把家庭拖累得倾家荡产,但是投入这么多的金钱,却不一定能换回孩子健康的身体。   医院是最能看出人性的地方了。   几个医生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冰冷的手术刀划开了胸腔,一旁的医生立刻插管建立体外循环,旁边电脑屏幕上,心电图在风雨中执着地跳动。   --------------------------   术后,医生找家属谈话。   俞伟眼眶通红,紧蹙着眉头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回到了护理病房。   俞晚宁的鼻管还插着,整个人模模糊糊不清醒,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只,像是被上天抛弃的孩子。   雷声轰鸣,病房里却静默一片。   直到雷雨停歇的时候,小姑娘才混混沌沌地从病床上苏醒了过来。   麻药的作用退去,刀口的胀痛就立刻袭来。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那根鼻管和贴在身上的导联。   俞伟立刻站起身,伸手制止了她。   小姑娘身上冰凉凉的,喉咙里发出颤栗的呜咽,脸色煞白一片,眼泪无声地掉落下来。   活着对她这样严重的先心病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俞伟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红着眼眶安抚着她的情绪,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眼眶下一片青紫,难掩疲惫。但是此时他安慰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又不无庆幸,   ——好在,她又坚强地撑过来了。   ------------------------   外头的暴雨刚歇,一地残花落叶。   医院的走廊熙熙攘攘,有病人家属拽着医生询问为什么还不能出院,也有小孩儿在输液区哭得撕心裂肺。   这就是人间的医院。   俞晚宁自从拔掉管子之后就变得极其沉默。   俞伟走到窗边,去吧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然后才在床头坐了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肉眼可见地疲惫沧桑了许多。   就如医生所说的,养大她这么一个有复杂先心病的孩子,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财力是不可能的。然而俞伟这么多年来,还是一个人工作挣钱,把孩子拉扯长大了。   俞晚宁身上的管子刚拔掉,冷白色的皮肤上还有被管子压出来的痕迹。再加上她人还很虚弱,说话模糊不清,可是却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俞伟连忙俯身凑近,低声问道,   “宁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俞晚宁的眼角泛红,里头盛满了泪水,睫毛被沾湿,黏成一簇一簇。她艰难地磕磕绊绊地说,   “爸爸,我的这个病,其实你早就知道是治不好的,对吧?”   俞伟:“...”   他立刻打断了她,阻止她胡思乱想,   “胡说什么呢?!医生刚刚不是说了吗?只要定期检查,好好护理,复发的概率会小很多...”   俞晚宁哭得整张小脸都通红,却因为手术后的虚弱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俞伟抽了张纸巾过来,颤抖着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仲夏的夜风微凉如水,悄悄翻越过窗台,灌入看尽人间疾苦的医院。   小姑娘平息了一下情绪,又盯着俞伟担忧的目光。她瓮动了一下唇瓣,沙哑地问道,   “爸,我妈当初跟你离婚,是不是因为我的心脏病?”   俞伟替她擦泪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第九十五章 等你回来,再好好补偿你   在俞晚宁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父母离婚了。   三岁的那场手术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那时俞伟跟她说的是,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再后来长大了一些,她从幼儿园听说了不少事情,回到家里直截了当地问,   “爸爸,你是不是跟妈妈离婚了?”   俞伟没想到才四五岁大的小孩子会懂这么多事,也不好再继续隐瞒她,于是只说是感情不和离了婚,但是爸爸妈妈还是会一样疼爱她的。   俞晚宁那时候年纪小,自然俞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后来长大也没多想过什么,直到最近两次手术,每一次都在麻醉的时候,梦见母亲决绝离开的身影,她才第一次对俞伟的话起了怀疑。   病房里安安静静,窗外风雨席卷过的天地冷冷清清。   俞伟紧抿着唇瓣,半响才很低地叹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他有些颓然地低着头,伸手给俞晚宁掖了掖被角,然后才艰难地开了口。   “你刚出生的时候,是个早产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送进了NICU病房。”   “那时候我们刚做父母,什么都不懂,后来才听医生说,你先天心脏畸形,再加上早产造成肺部感染,情况很不乐观。”   俞伟低低地唏嘘了一声,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女儿,然后又继续说,   “情况很不好。本来你的心房间隔缺损应该尽快手术的,可是因为肺部感染,达不到手术指标,于是一直在保温箱里住了两个月,才进行了第一次手术。”   “手术后,你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还没完全恢复,就又感染住进了医院。那段时间我和你妈妈基本没有办法正常工作,只能留她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你。”   回忆起那段艰难的时光,俞伟满是感慨和心酸。这也是后来妻子任婧决意要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挽留的原因。   因为太难了。   尽管他知道任婧这样做很不负责,但是他也没有强行让她把她的人生和这个不幸的孩子绑在一起。   他揉了揉眼睛,望着俞晚宁迷茫的双眸,低哑着说,   “后来三岁那次手术,我们才知道你的心脏病因为早产的缘故耽误了最佳手术时间,即使终身服药,一旦停药就还会有继续反复的可能。”   听到这里,俞晚宁忽然就明白了。   她是被上天抛弃的孩子,一旦心脏病发就会连累家人,甚至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要她。   俞伟盯着她黑白分明的湿润的眼睛,痛苦地闭了闭眼,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剐他心口的伤疤,   “宁宝,别怪你妈...她也不容易...”   ------------------------   俞晚宁躺在病床上,有些木然地望着窗外漆黑的苍穹。   仲夏的夜空清净如洗,许是下过大雨的缘故,今夜竟然没有半点星光,显得夜色尤其漆黑如墨。   她从俞伟的口中确认了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这件事实之后,居然意外地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难过和崩溃,只是心里酸涩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一想起陆京珩,心里顿时就充满了负罪感。   这不仅仅是像吴巧娜一样,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甚至严格来说,她没有什么对不起陆京珩的地方。   可是这就是她这辈子的人生。   充满不确定性的身体,只要复发就会把周围的人再次拖入深渊,以及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未来。   俞晚宁一想到这一点,心口酸胀的像是要破裂。   她撑起没什么力气的身体,使劲要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俞伟眼疾手快,帮她递了过来。   “是要找陆京珩吗?”俞伟不无关心地问。   俞晚宁接过手机,很低地嗯了一声,艰难地说,   “...他要是找不到我的话,估计会担心...”   俞伟点了点头说,“刚刚他找不到你,已经找过我了,我说你感冒了正在睡觉。”   俞伟说完这句话默了默,还是忍不住问,   “宁宝,虽然你们现在只是在谈恋爱,爸爸不想干涉你们太多。但是陆京珩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他介意吗?”   俞晚宁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轻微缺水而泛白。   她没有吭声,却酸涩地想,他当然不知道啊,就连她自己,也才刚刚接受这个现实。   至于他会不会介意,她根本就不敢想...   但是就连亲生母亲都不敢支撑起她这样的病躯,陆京珩还会愿意接纳她吗?   然后她微微垂下眼眸,有些难过地说,   “他不知道,我希望他可以永远不知道。”   俞伟愣了一下,最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说,   “那就...以后再告诉他吧。”   ——可是他们会有【以后】这个东西吗?   俞晚宁很是怀疑。   -----------------------   医院的夜里静悄悄,偶尔传来隔壁病房老人艰难的咳嗽声。   俞晚宁打开手机一看,陆京珩连续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还有2个未接电话。   她点开他的头像,他的消息占据了整个微信界面。   “今天怎么都不找我了?”   “怎么不回信息?   “空了回我一下。”   “???”   他似乎有些焦灼,但是依然保持着冷静。   俞晚宁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打字。   鱼:【我刚刚在休息,没看手机】   信息刚发过去,对面很快就回了过来。   珩:【嗯。好好休息,别老玩手机。】   他没有半点怀疑。   俞晚宁一瞬间眼睛酸涩得想哭。   他就这么无条件地信任她吗?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隐瞒了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该会觉得愤怒而失望吧?   而且他是那么喜欢极限运动,是个连生命都舍得挥霍,活得轰轰烈烈的人,他能理解她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吗?   她一边忍着哭一边想。   爱情开始的时候,总是光鲜而热烈的。可是一旦激情过后,就只剩下消耗半生耐性的相互搀扶而已。   而俞晚宁连一个健康的身躯都没有,甚至不用等到激情过后,她就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满目疮痍。   她边哽咽便给陆京珩回了过去,   鱼:【嗯,你也早点休息。】   陆京珩那头似乎就在等着她回消息,很快就又给她回了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亲昵和纵容,   珩:【行。等你回来,再好好补偿你。】   这句话让俞晚宁强撑了一晚上的情绪,瞬间溃不成军...   ------------------------   次日清晨,阳光终于降临这片大地。   主任医师带着浩浩荡荡的医生队伍过来查房。护士长拉起了隔帘,让医生替她检查术后的伤口。   因为肺部的感染,她持续高烧了一整晚,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眼角还噙着泪水。   “恢复得还可以,先好好休息,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再有术后并发症了。接下来每周还要回来医院复查呢!”   医生在记录板上记了几笔,又交代了一下调整用药。   过了一小会儿,护士拿着药瓶进来,给她挂上了水,往她青紫色的血管里打抗感染的药。   隔壁病房有人经过看了一眼。   俞晚宁因为高烧,很快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听见外头似乎有人在议论着她,   “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可是病得好像很厉害。”   “听说是先心病,治不好的那种...”   “害,那家人不是挺遭罪的么...”   “所以你看她住院两天了,就只有她爸一个人一直在这里陪着,其他亲戚不也得过自己的生活吗...”   俞晚宁泪眼朦胧,忽然觉得是真挺遭罪的,还是不要连累别人了。   ------------------------   在病房里住院其实倒也没有那么可怕,就是无聊了一些。   俞伟和过来探病的亲戚在忙碌着办理在海城暂居的事情,毕竟今后的半年时间里,俞晚宁还要接受很长一段时间的定期复查,以后也许还需要终身服药...   这段时间海城总是下雨,俞伟每次出去办事回来,浑身都被雨水淋了个透。就在这连绵的雨季中,俞晚宁忽然想起今天是高考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   躺在床头柜里的手机她现在很少用,但是最近她想了很多,觉得是时候做个决定。   于是她拿过手机,重新登上了志愿填报系统。   ------------------------   那天磅礴的大雨像是要颠覆整座城市。   陆京珩自从奥赛回来,就被清大的教授看上,邀请加入了他的团队。趁着暑假还没开学,陆京珩这段时间飞往京市,在教授的研究室里提前适应环境,直到开始提前批录取的时间,他才从京市回了津市。   司机从机场接他回来,经过天鹅堡外头的林荫路。   那条路因为茂盛的梧桐树,即使是大白天也总是影影绰绰,而他被举报早恋的那张照片,就是在这里被人拍到。   今天大雨磅礴,车窗朦胧一片,外头阴阴沉沉,倒是挺像那天的场景。   算起来,俞晚宁这次去海城度假的时间也够长的了。   小混蛋玩得心思都野了,连男朋友都不管不顾。陆京珩一想到自己被小姑娘连续晾了好几天,整个人心情都不太爽。   然而等到他漫不经心地,透过雨幕往路边的房产中介看了一眼。   ——B座1102待售。   一声闷雷骤然在他耳边炸响,津市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迈巴赫一个急刹,车子还没停稳,陆京珩就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第九十六章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   离开了津市的生活,要比想象中还要更难适应一些。   江城没有熟人,俞伟几乎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在江城先落了脚,然后就忙碌地张罗着找房子。   俞伟做设计的收入并不低,但是这些年为了给俞晚宁看病,也花费了不少钱。再加上江城的物价水平都要比津市更高一些,于是他只能先把津市的别墅卖掉,在江城换成了一套大平层。   在整个等待开学的暑假里,俞伟每天忙进忙出,张罗着买家具和生活用品。而俞晚宁手术之后基本能够自理,每周都按时到医院去复查开药,渐渐地生活就步上了正轨。   江大作为南方数一数二的高校,开学时间要比其他高校早一些,军训时间也要长一些。   俞晚宁刚开始军训没多久,就从医院开到了病假条,直接免除了军训。开始还很多同学羡慕她,后来不知道是谁从辅导员那里听说了她身体的情况,就再也没说过羡慕这两个字了。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学业也开始进入了正轨。   一旦进入顶尖的高校,周围的人就不缺乏天才。而现在这个社会的天才,往往比庸才更为努力。   俞晚宁以前就是个小学霸,进入大学更是不甘落后,再加上某些人从她的人生中离开,心里总是空落落地落不到实处,于是选择用学业的重担麻痹自己。   渐渐地很多人和事就被时间冲刷淡去,慢慢地一些以前不舍得忘记的事情也记不清了。   有时她会长久地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忽然就想起那年她转校到津中的那一天,少年慵懒地趴在课桌上,阳光也是像现在的一样,温柔而悠长地落在他的身上。   ------------------------   “宁宝,晚上高教授的公选课你还去上吗?”   周晶晶抬头看见俞晚宁从宿舍外头回来,问道。   俞晚宁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淡淡地应了声,   “去啊!”   周晶晶立刻惊喜地扑过来挽住她,摇了摇她的手臂讨好地说,   “那记得帮我签个到!”   俞晚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惊讶地问,   “不是吧,开学第一天的课,你就不打算去了?”   周晶晶已经换上了漂亮的连衣裙,还化了点淡妆,还没等她开口呢,宿舍另一个女孩许恬从上铺探出头来,老神在在地说,   “她穿成这样,一看就是要去约会啊!”   俞晚宁悟了,于是点了点头,“行。”   她们宿舍虽然是四人间,但是安排宿舍的时候到了她们这里缺了一个人。三个女生住在一块两年,对彼此的习性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所以也难怪许恬扫她一眼就知道她要干嘛去。   周晶晶立刻就开心了,还踮起脚凑过来,作势要在她脸上啵一口,被俞晚宁好笑地一把推开,   “别亲我。我怕沾染到爱情的酸臭味。”   周晶晶啧啧地不屑道,   “等你谈恋爱了有人宠着你了,你就会知道爱情有多美好啦。”   俞晚宁笑了笑,没吭声。   倒是许恬在上铺冷哼了一声,边趴着看书,边叨叨地说,   “宁宝,你别听她的。恋爱中的女孩最没脑子了。你以为他全世界非你不可,其实分手之后男生分分钟就把你抛到脑后,见了面都不一定能记得起你这个人。”   “呸。”周晶晶啐了她一口,又翻了个白眼不认同地说,   “那是你没遇到真正喜欢你的人!要是真正喜欢你的人,就算分手也会念念不忘很久的!”   说着,她一边弯腰去穿高跟鞋,一边不解地问道,   “宁宝,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大学期间不谈个男朋友呀?”   俞晚宁从刚开学,就被江大BBS推上了校花评选的榜单。追她的男生这两年里数不胜数,可惜她从来都没有对谁有过回应。   被周晶晶这么一问,俞晚宁忽然想起一句话,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   因为见过那少年发光的模样,所以后来遇到的每一个人,在她眼里都变得黯淡无光。   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眼睫低垂,小声地应了一句,   “可能是...还没遇到能够真正喜欢我的人吧。”   -----------------------   大三的课程比起大一大二,显得要紧迫多了。   很多学分不够的学生,会在这一年为了凑学分而选其他学院的公选课。   俞晚宁的学分其实是够的,但是选课的时候被周晶晶怂恿着,才选了一个物理学院的《趣味物理实验课》。   趣不趣味的不知道,后来俞晚宁才知道周晶晶是为了追物院的一个男生,才拉着自己选的这门课。   没想到刚刚选完课,她就火速勾搭上了人家,还跟对方确认了恋爱关系,现在整天忙着约会,两人连课都不来上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俞晚宁也没有打算敷衍这门课,晚上跟许恬一起吃了晚餐,就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往物理学院的教室去了。   物理学院是江大的王牌学院,又是江大出了名的和尚庙。   一路走过去,俞晚宁被好几个经过的男生用好奇又惊羡的目光盯着打量,简直就跟饿狼看见了肉似的。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要电话,俞晚宁夹着自己的小书包,一溜烟跑远了。   ------------------------   海城这边的天气总是湿漉漉,即使已经初秋,还总是下雨。   俞晚宁一路从宿舍区走过来,就看见好多人都带着伞,心里不免有些疑惑。难道今天要下雨吗?   凉风温柔地吹过,她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小外套,加快脚步朝物理学院走去。   晚上的公选课大家一般都来得晚。俞晚宁提前十分钟到的教室,教室里只有几个人。   这两年她有点假性近视,坐在后头总是看不太清楚,又不想佩戴眼镜,于是便选了个靠近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离上课还有两三分钟的时候,教室外头终于熙熙攘攘地涌进来一大拨上课的学生,个别几个懒懒散散的,甚至穿着拖鞋就来了。   物院女生少,打扮得太好看会让人误以为是基.佬,所以这帮物院的学生平时都穿得很随意,直到他们进门看见坐在前排的俞晚宁,立刻后悔得场子都青了。   这他妈是谁说江大没有好看的女生!   又是谁他妈说物院是个和尚庙!   这和尚庙今天不就来了位大发善心的漂亮女施主了吗!   这群平时就没怎么见过女生的物理宅男,恨不得当场给她表演开个屏。然而俞晚宁选择性眼瞎,完全没有要搭理这群开屏孔雀的意思,只顾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上头周晶晶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信息,都是“砰砰砰”以头磕地的磕头表情包,求她一定要记得帮她点个名。   鱼:【知道了。平身吧。】   中年发福的教授夹着讲义进了门,温和地扫视了班上一圈。班里本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顿时安静,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大家好,我是你们这门课的任课老师,高崎。”   高教授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的身材一样,洪亮,爽朗。   他的课在江大很受欢迎,他讲课风格幽默风趣,跟学生相处也没什么架子。所以很多外院的学生也会选他的公选课,主要目的就是好过,不容易挂科。   这节课虽然叫做《趣味物理实验》,但因为是第一堂课的缘故,高崎没有给他们安排实验任务,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些现实生活中好玩的物理现象。   讲到一半,高教授翻出名册,准备点名回答问题。   第一个被点到的倒霉蛋是——   “周晶晶。”   公选课的学生来自各个学院,大多都互不认识。所有人伸长脖子东张西望起来,想看看到底哪位是【周晶晶】。   俞晚宁也没想到,自己这位舍友的运气这么背。躲过了点名,却没躲过回答问题。   但是自己刚刚受人一拜,注定是要替人消灾...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不断,高教授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拿起了一支笔,   “周晶晶同学没来吗?”   他正准备在名册上登记下来,忽然很轻地一声桌椅推拉声,他抬起眼眸一看,站起来的是坐在第二排的一个漂亮女生。   哦,不是旷课。   高教授满意地放下了笔,   “那这题你来回答一下。”   -------------------------   教室里的白炽灯照得一片冷白,讲台上回荡着教授慷慨激昂的声音,而外头风声吹过,世界喧闹纷杂。   临近下课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   海城这边的雨季实在是太长了,俞晚宁即使在这儿生活了两年,也还是没能适应。   就比如今天她匆匆出门没有看天气预报,这会儿连把伞都没有带,这个时候看见下雨简直呆若木鸡。   好端端的天气,为什么说下雨就下雨!   讲台上的高教授踩着铃声合上讲义,把接下来的课程做了安排。   “这节课就先上到这里。下课你们两两组队,下节课开始我们要以小组为单位做实验。请大家在下一次上课前把组队名单确认好。”   说完他磕了磕讲义,温声说,“下课!”   教授的身影从前门离开,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准备走人。俞晚宁望了一眼外头大有逐渐加大的雨势,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掏出手机准备跪求许恬带把伞过来接她。   然而还没等她找出许恬的微信头像,旁边一个穿着干净衬衫的男生忽然站起来,热情又礼貌地走到她跟前,   “同学,是没带伞吗?”   俞晚宁茫然地啊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这人可能是搭讪的。   搭讪什么的最麻烦了。俞晚宁两年里遇到过无数次,但她每一次都会婉拒这种忽如其来的好感,免得多生事端,于是连忙解释,   “哦,是啊,不过我正要跪着求我室友给我送伞呢!”   那高高瘦瘦的男生不但长得好看,而且看起来温文尔雅又贴心,换做以前俞晚宁简直对这样的长相没有半点抵抗力。   他嗤嗤地笑了笑,助人为乐地说,   “不用跪了,我顺路送你吧!”   嗯?   俞晚宁第一反应就是愣住。   江大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根本不在同一个区里,中间还隔着一座小土丘,平时被学生调侃着称作小山坡,可想而知离得有多远。   怎么可能会顺路呢?除非他是女的。   于是俞晚宁懵懵然地问,   “啊?顺路吗?”真的不是为了要我的电话号码吗?   那男生面不红心不跳地勾了勾唇角,理所应当地说,   “可以顺路。”   俞晚宁:‘...’   我就知道!   这句话里的勾搭意味太明显了,俞晚宁下意识地就要说不用,否则待会儿他要是想要电话就不好拒绝了...   可是那人看起来似乎也是个搭讪老手,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俞晚宁回应,就拿着伞往外走,并且客客气气地等在了教室门口。   “没事的,大家都是同学,一起走吧!”   俞晚宁:“...”   这句话说的确实天衣无缝。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好像也没什么不妥的。   俞晚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走了过去,正要想找个什么理由婉拒人家的好意,结果她刚走出教室,手臂忽然被人握住,拽得她连带脚步一顿。   哪儿来的霸道狗?!   俞晚宁下意识地就要飙出一句脏话,结果一回头,整个人像是被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第九十七章 帅哥一般都有男朋友的   其实在分开之后的这两年时间里,俞晚宁设想过无数次今后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场景。   在她的想象里,少年的形象还跟以前一样,明朗张扬,又总是带着一股拿人的冷傲气质,笑起来又痞又拽,但是面对她的时候,还是会露出难得一见的柔情。   那些场景想象得多了,就连季节、天气、往来的路人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都变得很具体。但是唯独想见的那个人,却想不出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会一直记恨她的不辞而别吗?   或许早已把她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吧。   每次想象到了最后,她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后来的每年春节,她跟着俞伟回到津市探访亲友,又走过了很多以前走过的路,但是也没有遇到过那个人。   这个世界那么大,想见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所以最后他们到底是翻脸还是和解,俞晚宁也觉得不重要了。   没想到时隔两年,她都已经快记不清当时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忘记自己对他做过的残忍事,这个人却又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   三人僵滞在教室门口。   那助人为乐的男生一瞬也没弄懂这是什么情况,笑容有些僵在脸上,不太确定地问,   “同学?还一起走吗?”   俞晚宁还没说话,陆京珩攥紧她的手腕,冷冰冰地说,   “不用劳烦,她有人送了。”   俞晚宁:“...”   那位男生一看,这两人显然的认识的,于是识趣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教室外头的走廊,瞬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俞晚宁的手腕被他攥得很紧,白皙细嫩的肌肤立刻就红了一圈,可是他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甚至她一有挣扎的迹象,他就立刻握得更紧。   他像是变化了很多,又像是哪里都没变。   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以前他从来不会把这一面用来对待她。   他一言不发,攥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既强势又霸道。   俞晚宁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一面,一下子被他的忽然出现惊得有些脑子空白,整个人被他半拖半拽着,直到快走到物理学院门口的台阶,才回过神使劲地挣扎了起来,   “你...等下,你先放手!”   手腕被他握得生疼,心脏腾腾腾地跳得很快。   她设想过的那么多个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场景,唯独没有这样尴尬的一幕。   陆京珩把她拽到楼道口,猛地抵在了后面坚硬的墙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厉害,面庞线条锋利硬朗。眸色比这雨夜还要深一些。   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的时候,俞晚宁闻见了他身上冷冽的薄荷味,像是连接他们为数不多回忆的一丝细线,她居然从这熟悉的味道里,品尝到了似水流年。   已经两年了啊。   她一瞬眼眶发红,心尖像是被虫蚁轻噬,密密麻麻地疼。   陆京珩扣着她的手腕,脸被墙面的光影分割而半陷黑暗,眼睫扫下来的时候,情绪也被拢藏在他狭长又冷冽的眼尾里。   他舔了舔后槽牙,气急反笑道,   “两年未见,勾搭人的本事见长了?”   俞晚宁被他这么一谴责,立刻下意识地解释,   “你胡说什么?我跟那人根本不认识!”   然而她忘记了,他们已经分手两年了。   两年后的现在,她无论身边有人没人,似乎都没必要再跟他解释。   俞晚宁这么一想,就又在他手里挣扎了起来,想摆脱他的束缚。   然而她刚刚一有动作,就又被他重新重重地抵在了墙壁上。   肩胛骨撞在坚硬冰冷的墙面,她发出嘶地一声倒吸冷气声,可是陆京珩不为所动,依然钳制着她的手腕,声音凉薄而嘲讽,   “周晶晶?那这个名字怎么解释?”   俞晚宁啊了一声,正要说话,就被他冷笑着打断,   “怎么?为了躲我还改名换姓了?”   俞晚宁:“...”   她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老实地说,   “那是我的室友,我答应替她点名签到。”   陆京珩的眸光似乎很轻地闪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俞晚宁觉得他束缚着她的力道好像松懈了一些,原本紧绷着的肌肉线条也明显缓和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小脸,像是想把她的所有微表情都收进眼里。   明明他的眼神犀利又嘲讽,可是俞晚宁莫名地,从他的脸上看出了那么一丝眷恋和怀念。   会有眷恋和怀念这种东西吗?   俞晚宁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讽刺。   当初自己说走就走,留给他的全是残忍。现在居然妄想他对自己还存有眷恋和怀念。   然而最后他没再说什么,松开了手退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连绵的雨幕中。   俞晚宁呆滞在原地好久,他离开的背影被雨夜的水汽朦胧,她还没能从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震惊中走出来。   她后知后觉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否则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然而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走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   天阶似乎也很喜欢这样雨中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场景,绵绵细雨湿漉漉地下个不停。   俞晚宁被雨水沾湿了全身,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简直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许恬晚上没课正在宿舍上网,回过头见她这副模样进来吓了一跳,疑惑不解地问,   “外面下雨了?你怎么不让我去送把伞呢?”   俞晚宁抱住了自己湿透的肩头,雨水渗入了发丝,又滴落下来。   她哆哆嗦嗦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鼻尖泛红,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才沙哑地说,   “没...没事,我喝点热水就好了。”   许恬觉得有些奇怪。   认识俞晚宁两年来,她印象中这个姑娘是个身子骨不太好,所以很爱惜自己的一个人。   平时宿舍里作息最规律的就是她,每天晚上十点早早地就上床准备睡觉,吃饭也很讲究,不碰任何油腻的东西,甚至不吃肉。   今天这是怎么了?   俞晚宁整个人失魂落魄,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啊...真的不是做梦吗?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不成她这是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   这也太可怕了吧!   她浑身颤抖着,已经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寡人有疾的状态了。   许恬去阳台帮她把毛巾收了进来递给她,不解地问,   “今天是怎么了?”   俞晚宁摇了摇头,还没说话,宿舍门又砰地一声被推开,周晶晶一脸春光明媚地走了进来,一看就是恋爱中的女人。   她脸上妆容的妆容连半点雨水都没有淋到,依然精致明媚。一看见俞晚宁浑身湿透还发着抖,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回事?”   俞晚宁:“...外面下雨了。”   周晶晶翻了个白眼,快速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知道外面下雨了。你就不能带把伞吗?...还好没发烧!”   俞晚宁吸溜了一下鼻子,有些艰涩地说,   “...忘...忘记带了。”   周晶晶摇了摇头感叹道,   “那你就不能让许恬给你送一下么?话说回来,现在认识到有一个男朋友的重要性了吧?至少下雨了人家能给你送个伞。”   俞晚宁:“...”   这么一说男朋友的作用还真是大!   可是她这会儿顾不上跟她讨论男朋友的功能,那个人穿过了岁月和流年走到她跟前,连一句话都不需要多说,就已经把她的理智都给烧毁了。   俞晚宁一直以为,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放下一个人。然而当她再次遇到陆京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放下过。   那个记忆里的少年鲜活张扬,走到哪里都会发光。   而当那个发光的少年从回忆中走到了现实的时候,她依旧难掩心动。   俞晚宁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拿着毛巾茫然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心思依然像是被那人勾了去。   “宁宝?宁宝?”   周晶晶和许恬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喊她。   俞晚宁回过神,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什么?”   周晶晶的兴致很高涨,手舞足蹈地跟她解释道,   “我听我男朋友说,他们班上来了个交换生,可帅了。”   俞晚宁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并不是太感兴趣。   然而周晶晶却不依不饶,十分热情地凑了过来,八卦又好奇地问,   “听说他也选了今晚这门课,你见到没有?”   俞晚宁摇了摇头。   她今天去得早坐在前排,根本没有留意其他人。   况且能有多帅啊?有陆京珩帅吗?要是有的话,她应该也会注意到吧...   许恬低笑了一声,凑过来揽过她的肩头说,   “我们宁宝情窦未开呢,估计摆个帅哥在她面前都无动于衷。”   俞晚宁:“...”   她想说其实她开过了。她也曾经刻骨铭心地喜欢过一个人。   周晶晶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过了一会儿惊喜地尖叫了一声,   “快看!有人把那帅锅的照片发到物院BBS上了!”   许恬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她的手机,立刻也瞪大了眼睛,痴迷地感叹了一句,   “艹!可以啊!物院居然有这种极品!”   周晶晶划拉了几下手机,往下翻了翻,下面还有好几张照片,其中就有今晚公选课上拍到的。   周晶晶:“今天公选课女生很多吗?这么快就有新出炉的照片了?”   许恬:“也不一定是女生拍的吧?美好的事物是可以超越性别的。”   周晶晶咦了一声,有些难以言喻地说,   “男生拍男生?该不会是想基他吧?!”   许恬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很正常啊,帅哥一般都有男朋友的!”   俞晚宁:“...”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室友啊?!   是上天派来教坏她的吧?! 第九十八章 还是不要拖累人家了吧   俞晚宁无心参与她们的花痴聊天,起身去饮水机那里倒热水。   周晶晶拿着手机,一张一张地放大图片,边欣赏那位交换生的盛世美颜,边喋喋不休,   “诶,这种帅锅真的很难抵抗啊...”   许恬无情地给她泼冷水,   “你跟你男朋友才交往了多久?三天?这就见异思迁了?”   周晶晶被她这么一呛,脸色微讪,   “我这不叫见异思迁,就是借助美好的事物养养眼...再说了有男朋友就不能看帅锅了吗?好看的男人那么多,多喜欢几个怎么了...”   她这大胆的言论说了一半,忽然顿住,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诶,宁宝!这张照片拍到你了诶!”   俞晚宁淋了雨,这会儿已经有了要感冒的迹象。   她揉了揉酸酸胀胀的鼻尖,憋了半天打出一个喷嚏,然后才迷迷糊糊地问,   “啊?”   “啊什么啊?!”   周晶晶很是激动,不由分说地,主动就把手机递到了她眼前。   “你看呀!第二排那个不是你吗?”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在今晚公选课上拍的照片。拍照人大概是坐在靠近教室门口的位置,侧转过身拍坐在最后一排的某位男生,结果把大半个教室都纳入了镜头里。   照片里,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神色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眉眼漆黑淡漠,恹懒而直白地望向教室前排,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晚宁心上重重一跳。   周晶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   “这个就是那个帅锅,你看是不是很帅?!不过他在看什么啊?”   她疑惑地把手机收回来,点击图片放大仔细看,顿时又咋咋呼呼起来,   “我去!他好像在看你啊...”   她这个反应把许恬也惊动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抢过手机,瞪大眼睛道,   “宁宝,他还真的是在看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俞晚宁木着一张小脸,整个人显得生无可恋。   还有什么比和前任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更尴尬的事情吗?俞晚宁觉得没有。   周晶晶没有什么眼力见,疑惑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干嘛呢?你跟他有过节?”   俞晚宁闷闷地摇了摇头,过节也算不上吧...   但是今晚的再次见面确实尴尬。   说不出来他是什么情绪和态度,如果是怨恨她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当初说走就走,不辞而别的人是她,就算陆京珩今晚当众甩她一巴掌也是在情理之中。   许恬也打量了她一会儿,不解地问道,   “那你一脸被人挖了祖坟的表情干什么?是你前男友么?”   俞晚宁:“...”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似乎还有冰渣子咔嚓咔嚓掉落的声音。   周晶晶:“...”   许恬:“...”   艹!今天踩雷踩得真够准!   周晶晶好不容易从震惊中走了出来,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这都能遇到?不对,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俞晚宁闷闷地抱着杯子,闻言摇了摇头,不太确定地说,   “应该不可能...”   “为什么?”许恬打破砂锅问到底,   “怎么就不可能了?说不定是对你念念不忘,所以特意追了过来。听起来就很浪漫诶!”   俞晚宁默默地盯着手里的杯子出神,半响才艰难地解释,   “因为当初...是我甩的他...”   周晶晶沉默了一会儿,试探地问,   “他绿了你?”   俞晚宁连忙摇头,“不是,他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是我的问题。”   许恬&周晶晶:“...”   周晶晶:“你那时候眼神是不是特别不好?”   俞晚宁:“...”   许恬搬了把椅子坐过来,感叹地摇了摇头,   “难怪你一直不找男朋友,这眼界得有多高啊...这么帅的男人都不要...”   俞晚宁没吱声。   不是她不要,而是她要不起。   她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孩子,连亲生母亲都不要她,她又有什么理由去耽误陆京珩的一生?   周晶晶见她状态有些不对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宁宝?”   俞晚宁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有在听。   周晶晶一脸难以理解,   “这么帅的男人可不好找了,你确定你不要?”   许恬也在一旁插话道,   “人家一看就是为了你而来的,就冲着这份深情,你赶紧给我把前缘续上!”   俞晚宁闷闷地趴在桌上,望着自己桌面上的一瓶小药瓶,声音有些破碎地说,   “算...算了吧,人家不一定是这个意思...而且...."   她有些艰难地抠了抠手指,难过地说,   "...还是不要拖累人家了吧。”   ------------------------   绵密的细雨下到半夜停歇了一会儿,到了天将蒙蒙亮的时候,毛毛细雨又飘了起来。   俞晚宁一整夜都睡得很不舒服,喉咙干涸得像是火烧一样,脑子也混混沌沌无法清醒。   她一边裹紧被子,一边暗自叫苦,心想这次估计又要感冒一场。   换做普通人,一场小感冒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可是对于她来说,每次都要发起烧来,折腾好几天才算。   她现在浑身发冷,脑子晕乎乎,甚至不需要温度计就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逐渐滚烫了起来。   这会儿天色刚刚放亮,估计是五点多。医院要七点半才能挂号,于是她索性又闭上眼,想着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   结果她这一睡,迷迷瞪瞪就睡到了九点多。   许恬上午十点要上课,是宿舍起得最早的一个,也磨蹭到了九点才起来。   宿舍里有了动静,俞晚宁才模模糊糊地睁开眼。随即又难受地裹紧被子,把脖子往被子里头缩了缩。   许恬恰好从外头阳台洗漱完回来,俞晚宁的脑袋就抵在床栏上,整张小脸煞白难堪,她觉得不对劲,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一摸,就把她吓了一跳。   “宁宝?你又发烧了?”   俞晚宁烧得眼角都红了,闻声哼哧了一声,沙哑地说,   “嗯,我觉得好难受啊...待会就去医院吧。”   周晶晶这时也听见了她们说话的声音,一咕噜爬了起来,   “那你赶紧起来,我跟许恬送你去医院!”   俞晚宁其实是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闻言艰难地撑坐起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快去上课吧。”   周晶晶压根没有搭理她,直接就从爬梯下了床,风风火火地批了个外套跑去外头洗漱,   “我今天上午没课那。许恬去上课吧,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许恬也点了点头,认可地说,   “对,让晶晶先陪你去!你这样哪能自己去医院啊!下午我没课,再去替换许恬回来。”   两个姑娘瞬间就安排好了照顾她的计划,于是俞晚宁盛情难却,只能拖着残败的身躯下床,把自己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医院。   ------------------------   “好难受啊...”   门诊大楼门口的候诊区,俞晚宁奄奄地把脑袋靠在了周晶晶的肩头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模样十分可怜。   周晶晶一边哄她,一边窸窸窣窣地在给自己的男朋友发信息。   “看了医生就会好了哦...不过你这也是活该,昨晚就应该让许恬给你送把伞的...”   她知道俞晚宁身体娇弱,大一的时候曾经就因为军训晕倒,后来直接免除了整个军训。   周晶晶向来口直心快,说话直接,责怪了她几句之后,又站起身去看门口的叫号排到了没有。   “前面还有两个人,很快就到你了。”   俞晚宁虚弱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哎,你这小身板还真是弱啊...淋一场雨怎么就这么严重。”   她伸手拍了拍俞晚宁的后背,然后又摸出手机给男朋友发信息。   晶晶:【我舍友发烧了,我陪她来医院看医生,中午不跟你一起吃饭了哦。】   发完信息没多久,就叫到俞晚宁的号了。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赶紧扶着俞晚宁先进去看医生。   ------------------------   医院的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   俞晚宁咳得脸都红了,这会儿已经烧到快39度了,年轻的女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心肺,蹙了蹙眉头说,   “你这心脏有点杂音啊。”   俞晚宁点了点头,“我有先心病。”   这些年每次看病,每个医生都能听出她的心脏有问题,她也已经习惯了。   周晶晶她们两个倒是也知道,但对于这个病具体复杂程度并不了解,所以平时也把她当成普通人一样对待。   医生检查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好,于是建议说,   “你还是留下来挂个水吧。烧得太厉害,怕进一步发展成肺炎。你这种先天心脏病受不了这个折腾的。”   俞晚宁的身体情况自己也清楚,于是一边咳一边点头,谢过医生之后,就拿着处方笺去缴费了。   ---------------------- 第九十九章 ——别再找我了   周晶晶让她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休息,自己拿着处方笺在药房前面排队。   刚刚问诊的时候她男朋友发来了信息,这会儿她才抽空看了一眼。   刘峰:【哪个室友啊?】   晶晶:【还能有哪个?就是被你们调侃称作林妹妹的那一个啊!昨晚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去淋雨,直接把自己淋成重感冒,现在要办理住院挂水去了。】   刘峰:【这么严重?】   晶晶:【对啊!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得陪她去住院部挂水!】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接过药房递出来的药,就搀扶着俞晚宁去住院部办理住院去了。   ------------------------   男生宿舍区的饭堂一楼,刘峰轻啧了两声,抬头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男生说,   “今天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个漂亮女孩的,没想到昨晚淋了雨,住院去了。”   陆京珩本来正吃着饭,对女孩并不感兴趣,听见淋了雨三个字,眼眸很轻地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问道,   “哪个学院的?”   刘峰把手机扣在桌上,扒拉了一口饭菜,随口应道,   “经济学院的。跟我女朋友一个宿舍,这会儿陪她挂水去了。”   陆京珩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故作镇定地问,   “有照片吗?给我看一眼。”   刘峰嗤笑了一声说,   “我怎么敢有别的女孩的照片?那我女朋友还能把我留到过年吗?”   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来,翻过手机打开了BBS,边翻边说,   “别急,BBS上面肯定有。去年评选校花的时候,她呼声还很高来着...”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飞鸟湿漉漉地掠过低矮的树枝,慌乱地寻找着避雨的地方。   然后刘峰终于从BBS上面找到了一张照片,点击放大递了过来,   “喏,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这张照片一看就是被人随手拍到的。照片上的女孩唇红齿白,笑容灿烂明媚,她穿着一身休闲卫衣套装,站在操场旁边的跑道上,和身边另一个女孩说说笑笑,就连被人拍下来了都似乎一无所知。   陆京珩不动声色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抿唇半响,才很轻地说,   “还行。”   ------------------------   “这场雨下了好久啊!也不知道许恬下课了没有?...要不我去医院饭堂给你带饭回来吃?”   周晶晶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幕,随口抱怨了一句,回过头来发现病床上的俞晚宁已经睡着了。   输液管里药液缓缓滴落,顺着她淡青色的静脉输送进去。   俞晚宁烧得迷迷糊糊,几乎是一躺到床上就立刻睡着,对于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知道。   周晶晶低叹了一口气,帮她把被角掖好,正要起身去茶水间打热水,病房门忽然很轻地被人敲响。   她站起身去开门。   病房门刚一打开,外头人身上还裹挟着清冽的水汽。   周晶晶看见刘峰站在外头,惊讶地问,   “你怎么来了...”   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刘峰身后还站着一个大长腿的帅哥。   那男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一张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又冷又傲。   周晶晶疑惑了一瞬,蓦地瞪大了眼睛,想起来昨晚她还在手机上舔过这人的颜...   呃。   虽然作为一只实打实的颜狗,但是在自家男朋友面前,周晶晶还是使劲憋住了自己的小激动,故作平静地问,   “你们..是来看望宁宝的?”   刘峰并不知道里头躺着的那个就是陆京珩的前女友,人散漫地往墙边一靠,漫不经心地说,   “这家伙一听说你们宿舍有个漂亮女生生病了,非逼着我带他过来看一眼。”   周晶晶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暗暗咋舌了一秒,把病房门带上,压低声音说,   “宁宝这会儿睡着啦!等她好了,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陆京珩的表情。   刘峰不知内情,本来就觉得人家姑娘生病了,莽莽撞撞跑来探视不太好,于是就接过话说,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   话说一半,陆京珩打断了他。   “你们先回去上课吧。我留在这里就行。”   刘峰:“???”   兄弟你谁???你合适吗???   周晶晶却眼珠子一转,立刻把好朋友出卖得干干净净,   “那正好!我们宿舍下午都有课,正愁宁宝没人照顾呢...”   刘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这不好吧...人家一姑娘家家的,被一个陌生男生照顾着算是什么事啊...”   周晶晶直接使劲捂住了他的嘴,边冲他使眼色边对陆京珩笑嘻嘻地说,   “那就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家宁宝了。”   刘峰被她捂住鼻子嘴巴,差点没背过气去。然后就被自己的暴力女友给拖出了病房走廊。   ------------------------   留观病房里安安静静,外头的冷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色灰白得像是一幅水墨画。室内冷色的白炽灯光落下来,被子下方有一个小小隆起。   俞晚宁迷迷糊糊地背对病房门躺在病床上,苍白纤细的手腕抵在枕头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有点儿让人心疼。   陆京珩走了进去,轻轻拉开床头的椅子,在她身后坐了下来。   白炽灯在他身上打出明晃晃的光圈,因为背对着光线的缘故,他的脸笼在阴影里。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输液瓶。直到最后一滴药液滴落下来,他站起身按铃,喊护士过来拔针。   护士熟练地拔掉针头,摁了个棉球在俞晚宁的手背上,随后抬手收走空瓶,叮嘱陆京珩道,   “你过来帮她按着点。”   陆京珩走了过去,修长匀称的手指握住俞晚宁冰凉的手,拇指利落地摁住棉花球。   因为输液的缘故,小姑娘的手背冷得像冰块一样。陆京珩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瞬,指关节微微顿了一下。   俞晚宁烧还没退,整个人混混沌沌,手又被人用力地握住,不舒服地闷哼了两声,使劲想要抽回手。   怕她挣脱引起棉花球掉落,陆京珩摁住她的手只能顺着她的动作跟了过去。   俞晚宁睡觉有用脸垫着手背睡的习惯,这会儿抽回自己的手就习以为常地垫在耳边,还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然而因为烧得迷迷糊糊的缘故,她一无所知地,胡乱地蹭在了陆京珩的手背上。   她的脸颊冰凉,眼角微微泛红。蹭在手背上的小脸肌肤软软的,陆京珩几乎被她蹭得差点放弃理智。   他缓缓梗动了几下喉结,本来是想晾着这个感情骗子一会儿的,可是最终还是心软地伸手,眼眶猩红地帮她把散落下来的碎发挽到了耳后。   离开两年这么久,那些过去耳鬓厮磨的时光,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她当初说走就走,连个当面道别都没有。后来他辗转着到处打听,好不容易才得知了实情。像她这样心狠的骗子,一个小感冒挂个水而已,他何必眼巴巴地跟过来照顾她?!   陆京珩一想到这一点,仿佛被人捏住了心脏,一瞬有些暴躁和崩塌。   他烦躁地把已经止住血的棉花球丢进垃圾桶,正要起身到外头去抽根烟,没想到他刚一有动静,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像是还在做梦一样,瞥了他一眼,又茫然地迷上了眼睛,安心地又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无比地依赖和自觉。   陆京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蹭什么蹭?!   这个小骗子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博取他的原谅和同情吗?   当初她走得时候决绝果断,什么时候考虑过他的感受?   陆京珩一想到自己收到的那最后一条信息,整个人犹如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寒意渗入心底,他冷漠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耳边抽了回来。   ------------------------   那天陆京珩刚从机场回来,大暴雨裹挟着整座城市。   天地在这片茫茫大雨中摇摇欲坠。   隔着茫茫雨幕,少年的目光落在了房屋中介门口的广告上。   ——B座1102待售。   这房牌号正是俞晚宁的家。   陆京珩觉得自己大概是在雨中眼花了,连忙让司机停了车。结果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拉开车门冲出去了。   房地产中介的售楼小姐没想到这么大雨天居然会有生意上门,连忙推开玻璃门迎了出来。   “先生...”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匆匆忙忙地打断。   少年浑身湿透,可是他却像是不觉得冷一样,伸手指着那张房屋待售的广告纸,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这栋房子要卖吗?”   售楼小姐不明所以,连忙点了点头,为他解释道,   “这是这周刚放出来的房源,主人着急出手,价格很好,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话还没说完,她呆愣地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几乎是肝肠寸断地,头也不回冲进了雨里...   俞家大门窗户紧闭,看起来已经没人居住了。   陆京珩站在风雨中,浑身被寒气包裹,给那个说走就走的感情骗子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她挂断。   天穹仿佛被雷声撕裂了一道裂口,雨水倾泻而下,天地瞬间白茫茫一片。   那少年就站在这个风雨摧残中摇摇欲坠的世界,手里拿着已经被雨水模糊了屏幕的手机,平静而绝望地望着手机上最后发来的一条信息,   ——别再找我了。   身后雷声轰鸣炸响,世界与他无关。 第一百章 她什么时候开始吃素的?   俞晚宁烧得迷迷糊糊,挂完水还不见好转,整个人在病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偶尔会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陆京珩双手插着兜站在床尾,周身冷硬的气息消散不去。   这种恶劣的感情骗子,被病痛折磨难道不是活该吗?   可是他一边冷漠地这么想,一边又忍不住眼眶通红。   他喜欢过的这个小姑娘就这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眼底一片灰青,整张小脸苍白得毫无生机。   陆京珩心疼得几乎要发疯,看见她无意识地把头撞在了床栏上,连忙眼疾手快冲过去用手背垫住了。   俞晚宁浑身滚烫,喉腔里发出又弱又细的呜咽,头发有些凌乱地蹭在了他劲瘦有力的手臂上。   那发丝又细又软,蹭得他连带心尖都软了起来。   有这么难受么?   会比失恋还难受么?   陆京珩有些酸涩地心想。   当初他被单方面分手,也不过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而已。出来了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   然而外人看起来,也许他已经从失恋的泥沼中走出,其实每到夜深人静,他却总是因为梦见她转身离开的身影而从梦中惊醒。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敢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而他们最后的聊天界面,就只停留在那天她说【别再来我了】那句话。   ------------------------   下午医生交接班查房,俞晚宁终于浑浑噩噩地清醒了片刻。   病房里除了她,只剩下隔壁病床的一个年纪稍大的阿姨。   那阿姨精神还不错,见她醒过来,热心地跟她解释道,   “醒啦?别急,你男朋友去找医生问点事,一会儿就回来哦。”   俞晚宁体内的药效还没过,整个人思考无能,愣愣地啊了一声。   哪儿来的男朋友?   不是周晶晶送她来医院的吗?   那阿姨看起来就是个热心肠,见她一脸茫然,还以为小年轻们吵了架闹别扭,于是温柔地劝说道,   “你那男朋友人是真不错,刚刚你睡着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床边陪着你,怕你高烧惊厥,半步都不敢离开。”   俞晚宁更懵了。阿姨却还在继续说,   “你们小年轻吵架很正常,闹完情绪还是得和好才行。阿姨年纪比你大得多,见过的人也多。是不是真心对你好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听阿姨一句劝,以后要好好地在一起才行。”   俞晚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凭空多了一个男朋友,只当阿姨跟自己一样打了针不太清醒,于是点了点头敷衍道,   “好的好的,那个...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他在一起。”   阿姨莞尔一笑,满意地笑道,   “这才对。”   ------------------------   风雨过后,窗外的凉意被久违的阳光驱散。   病房门口,陆京珩低垂着手,拿着医生刚刚开的退烧药,另一手已经握上了病房的门把手,听见里头的交谈声,他的手指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对她有很好吗?   没有吧。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平行线,相交之后却越行越远。   这小混蛋没有要找回他的意思,他又何必眼巴巴地凑到她跟前?   可是阿姨的话被他听了去,又忍不住喉咙干涉发痒。   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陆京珩低垂着眼眸,忽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搭在门把上的手。   这会儿他倒也不着急进去了。   能跟隔壁床说话聊天,说明精神状态还可以。他这么上赶着进去关心她,反倒显得他像是没了她就不行一样。   于是陆京珩把退烧药塞进口袋里,走到走廊最尽头的露台上去抽烟。   ------------------------   五点多的时候,许恬和周晶晶下课一起过来,一进病房就看见俞晚宁坐在床头上,正跟隔壁病床的阿姨聊着天。   高烧暂退了一些,她的精神好了不少。小脸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只是依然显得孱弱无力,惹人怜惜。   周晶晶一进来就不解地问,   “诶,你前男友呢?他不是自告奋勇要留下来照顾你吗?”   俞晚宁:“???”   隔壁床的阿姨也很惊讶,   “是前男友啊?我看他对这丫头还挺上心的,一点也不像是分了手的。”   周晶晶转过身跟阿姨解释说,   “确实是分了手的。不过人家还没死心呢。”   阿姨闻言感叹道,“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啊?现在能这么细心照顾人的男人可不多了。”   俞晚宁听着她们的交谈,迷糊地眨了眨眼,心想自己哪儿来的前男友,总不能是陆京珩吧,于是不明所以地问,   “他来照顾我干什么?总不能是分手后恼羞成怒,跑来给我投毒吧?”   周晶晶&许恬:“...”   她们两个无语了几秒,决定提醒一下这个不解风情的小迷糊,   “你这一生病人家可心疼了,巴巴地从学校赶过来照顾你,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他,恐怕要气得当场呕血身亡。”   差点呕血身亡本人正要推开病房门,闻言又退出去了。   确实挺想呕血的。   陆京珩差点就被她气笑了。   然而俞晚宁确实不知道陆京珩刚刚来过,只是迷糊地记得自己半睡半醒之间,似乎有人拿着水杯给她喂水。   那人的动作轻柔而极具耐心,身上的气息清冽好闻,而且好像有些熟悉。   一脸想到这一点,俞晚宁忽然惊悚了一秒,呼吸立刻有些不稳。   该不会真的是陆京珩在照顾她吧!   他明明忍心抛下她去淋雨,为什么还会跑来照顾她?!   周晶晶和许恬也不指望她能一下子想明白,对某人的白眼狼行为轻啧了两声表示谴责,然后拉过陪护椅,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许恬:“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去买?”   俞晚宁望了一眼外头已经暗了下来的天色,犹豫了一下说,   “我还不是很饿。”   周晶晶打断了她,   “不饿也得吃一点。你现在是在药物的作用下才退烧的,要是抵抗力跟不上,待会儿说不定还得发烧。”   她的语气果断而坚决,根本不容俞晚宁拒绝。于是俞晚宁认真地想了想,说,   “...那我就吃点白粥吧。”   本身她就不是胃口很好的人,而且高烧又让她食欲大减。她这会儿确实除了喝点粥水之外,别的也都吃不下。   许恬点了点头,拿着手机站起身说,   “那我先去买。晶晶在这儿陪着你。”   俞晚宁:“谢谢...”   周晶晶大咧咧地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说谢就太见外了,毕竟以你这样的美色,谁能不屈服在你的石榴裙下呢。”   俞晚宁:“...”   许恬笑了笑,拿着手机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结果她刚一转身要走,就被眼前高大的身影吓了一跳,   “原来你还没走。”   陆京珩恹懒地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狭长的眼角微垂,神色又痞又拽,不过倒是少了几分以往的傲气逼人,多了几分散漫颓然。   他看着许恬走出来,便淡淡地出声问,   “她想吃什么?我去买。”   许恬说,“她说想吃白粥,其他的你看着买一点,主要是清淡好消化的就行。哦对了,她不吃肉,记得给她买素菜。”   陆京珩的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什么时候不吃肉了?   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小馋猫,后来高中的时候虽然胃口也不大,但是她最喜欢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   见他表情有些怔楞,许恬也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交往过,应该知道的呢...”   陆京珩抿了抿唇,半响才梗动了一下喉结,低哑地问,   “她什么时候开始吃素的?”   许恬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知道,不过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开始,就没见过她吃肉。”   那时候许恬和周晶晶跟她每天一起吃饭堂,见她从来不打肉菜,只当她是身体不好,不喜欢吃肉罢了。   陆京珩听了这句话之后,没再吭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应道,   “行,那我先去给你们买吃的。”   说着,高大的身影就朝病房外头走出去。   许恬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简直又羡慕又感慨。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被人甩了呢!那个甩人的小混蛋简直亏大发了!   她啧啧称奇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推开病房门进去。   周晶晶正坐在床边跟俞晚宁说话,听见开门声抬起头,见到她又回来,疑惑地问,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恬走过去,往窗边一靠,挤眉弄眼地故意说,   “有人去买了。”   周晶晶悟了,反倒是俞晚宁瞬间不太淡定,不甚确定地问,   “是陆京珩吗?”   许恬耸了耸肩,老神在在地说,   “不是他还能是谁?晶晶,我看咱们今晚估计都不需要陪床了,人家有‘前男友’照顾着呢!”   周晶晶立刻疯狂点头表示认可,   “那就太好了,我今晚还有作业呢!”   可是俞晚宁怕得要死,生怕陆京珩真的会留下来,整个人震惊得宛如木鸡,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周晶晶的衣袖。   周晶晶把她的手捋了下去,不解地说,   “你那么怕他干什么?他难不成还能吃了你么?”   许恬在旁边补充道,   “他就算是想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吧。这可是医院!”   俞晚宁:“...”   她又心酸又无语,只能默默地抱紧了自己,希望陆京珩自己识趣点,不要再管她这个负心的家伙了。 第一百零一章 我不喜欢跟前任有过多的牵扯   陆京珩动作很快,去旁边的美食街买了白粥和开胃小菜,还不忘给俞晚宁的两个贴心室友也带了好吃的。   周晶晶到病房门口接过饭菜,立刻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   “哇!还给我们买了太贰的酸菜鱼!你这也太贴心了吧!”   陆京珩把手插进兜里,又恢复了以往冷硬的模样,只是客气地说,   “辛苦你们照顾她了。”   周晶晶眉开眼笑,对他十分地欣赏,   “有这么一顿好吃的,还说什么辛苦呢!不过你对我家宁宝是不是还念念不忘啊?需要我们帮忙助攻尽快说,自家人别客气!”   陆京珩对她这直爽的话显然十分受用,他抵着鼻尖低笑了一声,淡淡然地说,   “今晚我会在这儿守着。不过——”   他朝病房门的玻璃窗望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俞晚宁半张侧颜,正在跟许恬不知道在聊什么。   “帮我个忙吧。”他微微勾了勾唇,对周晶晶说,   “这事就别告诉她了。”   ------------------------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周晶晶吃了陆大少爷送来的丰盛晚餐,办事也不带含糊的。   她一扒拉完晚餐,就风风火火地拉着许恬要回学校去了。   “今晚我们还有作业...”   许恬莫名其妙地瞥她,“我没有...”   周晶晶立刻捂住她的嘴巴,死死盯着她,“你有。”   许恬:“...”行吧。   她拽下周晶晶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宽慰道,   “别担心,你‘前男友’估计会留下来陪你..”   周晶晶立刻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地说,“没有,他回去了。”   许恬:“???”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说,   “不是吧?!男人的温情保鲜期这么短的吗?就只陪了宁宝半天就不耐烦了?”   俞晚宁也并不是很在意没人陪护这一点,况且她本来就害怕跟陆京珩单独相处,于是哆哆嗦嗦地拽了拽许恬的袖子说,   “没事,我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吗...你们放心回去就是了。”   周晶晶立刻小鸡啄米狂点头,拉着许恬飞快地走了。   外头夜风渐起,淡蓝色的窗帘被风撩动,湿漉漉的空气灌了进来。   俞晚宁感冒还没完全大好,对做什么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再加上旁边阿姨也睡得早,于是她只玩了一小会儿手机,就去洗漱准备睡觉了。   ------------------------   九点半过后,医院住院部探视病人的家属大多都回去了,个别几个留下来陪床的也安安静静待在各自的病房里,走廊里只剩下偶尔经过的护士走动声。   陆京珩坐在走廊外头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双肘抵着膝盖,沉默地在那儿坐了很久。   路过的护士偶尔会看他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悄悄议论说,   “这人是12床那个小姑娘的男朋友吧?我看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这儿,像是吵了架闹别扭呢!”   “这么帅气的男人,看他这样我都心疼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原谅他呢...”   “害,谁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啊?万一是海王,你也能原谅他?”   “那这倒是不可以!果然男人还是靠不住!”   两个护士走远了,陆京珩很轻地自嘲般笑了一声。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那小混蛋单方面甩了,还得背负负心汉的骂名。   不过也是,换做别人遇到这种事,恐怕没有谁会像他这么犯.贱地上赶着送上门吧!   他稍稍直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俞晚宁的病房门口,接着走廊暗淡的灯光往里头看了一眼,确定她已经睡熟,也没着急进去。   说实话,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身份和资格留下来陪护她。但是把她丢在这儿不管又不放心。   病房里偷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隔壁床的阿姨起来起夜,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似乎感觉外头有人,于是疑惑地望了一眼,就看见男人身形寂寥地靠着墙边。   她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一无所知的小姑娘,低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病房门。   “实在担心就进来看看她吧。小姑娘估计就是一时想不开才闹的分手,多哄哄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热心的阿姨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当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姑娘的事,于是这么劝说道。   陆京珩似是无语至极,舌尖盯着上颚笑了笑。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那个恶人?   算了,跟她一个病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他于是客客气气地应了声好,“您说得有道理,我去抽根烟就进来。”   阿姨见他开窍,以为自己撮合了一对闹分手的小情侣,也心满意足地回病房去了。   -----------------------   说是这么说,陆京珩道外头抽了烟,还是待到半夜才进去。   俞晚宁从离开津市之后的睡眠质量其实并不好,但是因为打了针的缘故,这会儿倒是睡得很熟,脑袋尖抵着床栏,被子掉到了腰间,露出单薄的病号服,然而小手还不忘记保持垫在耳朵下面的姿势。   陆京珩替她把被角拉高掖好,然后沉默地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没有半点睡意。   习习凉风温如玉,往事淡淡随流水。   这两年没有见面,他却早已在心中把她的轮廓描摹过无数遍。本以为她的变化应该很大,再次见面的心态也会变得不一样。   然而这家伙虽然绝情,但是时间似乎又对她格外偏爱,褪去了稚气的小脸如今更加明媚,还多了几分清透干净。   明明知道她对自己做了残忍的事情,可是他依然本能地对她这副安静可爱的模样毫无抵抗力。   也许是夜晚人的情绪容易变得脆弱,他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里反而翻涌起许多过去被他死死压制住的冲动和想法,最终还是冲破了牢笼。   于是在寂静的无人知晓的深夜,他的手微微颤抖,生涩而难耐地拂过她温凉细腻的额角。   -----------------------   清晨医院逐步恢复了生机,医生护士来来回回穿梭着交接班,往来探视病人的家属络绎不绝。   陆京珩在陪护椅上坐了一整晚,趁俞晚宁还没睡醒,走到外头露台去抽烟提神。   没过多久,周晶晶和许恬也过来了。   见她们两个来了,陆京珩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宿舍。   俞晚宁经过一天的挂水治疗,已经明显好多了。上午又挂了一次水之后,主治医生给她开了出院证明,然后就慷慨地放她走了。   今天的天气明显好了很多,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俞晚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回到宿舍居然还想帮忙大扫除,被周晶晶和许恬凶巴巴地给拦住了,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又躺回床上。   -----------------------   就这么养了三五天,俞晚宁恢复得挺好,一转眼就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然后等到周一去到公选课上,才乍然发现,自己忘记组队做实验了!   今天他们来得还算早,选了靠近窗边的一排四个位置。   俞晚宁坐在周晶晶旁边,而周晶晶跟她的男朋友刘峰几乎就要黏在一起,看这样子,不像是准备让第三者插足。可是这教室里她也实在没认识几个人,于是只能厚着脸皮,戳了戳周晶晶的手臂。   “那个...”   周晶晶转过头,不等她开口就主动说,   “我跟我男朋友一组,谁也休想拆散我们!”   俞晚宁:“...”有些人就不能指望她有点良心!   她伸着脖子四处转了转,发现基本都两两坐在了一块,一看就是一脚组好队的。   难不成要被落单了吗?俞晚宁一边苦哈哈地想,一边试探地伸手戳了戳坐在前排的一位男生的后背。   “同学,那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晶晶攥住手腕抓了回来,笑嘻嘻地对前排愕然的男生说,“没事了。”   说着她就使劲一怼俞晚宁的腰窝说,   “找你前男友去啊!估计他也还没组队呢!”   俞晚宁:“...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躲着他还来不及呢...”   话音还没落下,周晶晶忽然掰着她的肩头强行替她转了个身。   俞晚宁猝不及防,毫无遮掩地面对上陆京珩那张帅脸,差点惨叫出声!几乎就要摁着课桌跳桌逃跑!   陆京珩手里拿着手机,单手插兜,垂眸扫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了刘峰身上。   刘峰立刻笑脸相迎地站起来,指了指俞晚宁旁边的空位说,   “帮你占的位置。”   啪嗒。   俞晚宁仿佛听见自己下巴惊掉下来的声音。   然而陆京珩很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坐了下来,再也没有跟她有目光接触。   俞晚宁从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浑身不自在。   她见四周实在没有别人落单,内心垂死挣扎了好一会儿,这才壮着胆子,怂兮兮地戳了戳他的手臂说,   “那个...”   陆京珩侧过头来,垂眸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青葱般的指尖,然后才缓缓掀起眼皮。   “一般来说,我不喜欢跟前任有过多的牵扯。”   俞晚宁知道他误会了,立刻解释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单纯地想组个队,没有别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主动邀请组队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还贼心不死。可是她怎么可能还敢打他的主意!   前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挺神奇的存在。   大多数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俞晚宁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往他跟前凑。   然而陆京珩闻言却不为所动,甚至眸光又冷淡了几分,咄咄逼人地盯着她白皙的小脸,声音听不出喜恶地说,   “为什么没有?”   俞晚宁:“啊?”   他的语气仿佛是在质问她为什么不对他抱有非分之想,俞晚宁几乎要被惊掉了下巴。   俞晚宁张了张口,好不容易缓过这股震惊劲儿,然后才艰难地说,   “....我也不喜欢跟前任有过多的牵扯,所以...”   陆京珩淡忽然出声,漠无情地打断了她,   “所以说走就走,杳无音信。如果我不找你,你就打算这辈子再也不见,”   他盯着她清澈无措的眼睛,声音寒若冰霜,“是吗?” 第一百零二章 分手总要在雨天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明明喧嚣不断,可是俞晚宁却像是被人投入了一个冰湖里,除了眼前人的模样和他的声音,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她被他质问得心头一颤,使劲咬紧了下唇,把差点汹涌而出的委屈都给憋了回去。   陆京珩说的没错。   她就是当初说走就走,不留给他半点挽留余地的人。   可是他说的也不完全对。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他,甚至在后来偶尔回去津市的时候,也曾躲在长干里的巷子里,和天鹅堡门口的林荫树下,藏着期盼和不安的心情,想要偷偷看他一眼。   然而老天似乎有意要给她不辞而别的做法一个惩罚。她选择分手之后,不管再怎么怀念从前,过往终究成了云烟,再怎么努力去够,也不过海底捞月,两手空空。   俞晚宁眼眶热热的,却又自知自己没有理由委屈和怨怼,最后只是绞着指尖,小声地说,   “对不起...我再找别人...”   组队两个字还没说完,陆京珩又是一声冷笑,似是极为无语,   “你还想找别人?”   俞晚宁:“...那你不是不愿意跟我这个前任扯上关系吗?”   她忽然就有些看不懂他的操作了。   明明不愿意组队的人是他,凭什么她还不能找别人了?   陆京珩眼角上挑,   “我说了不愿意了?”   俞晚宁:“...那我们是组还是不组?”   陆京珩:“不组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   俞晚宁:“...”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都说不要轻易招惹前任了!   ------------------------   然而俞晚宁醒悟得太晚,等到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彻底地沦为某位睚眦必报大少爷的手下打工人。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男人计较起来可以比女人还要认真。就比如现在——   “把XX举高一点,你晚上没吃饭吗?”   “纸片撑开,不然没有表面张力怎么能托得住水,你高中没学过物理?”   这语气简直让俞晚宁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某种文学,甚至书名还历历在目,——霸道王爷和他的下堂妻。   啊呸。她算什么下堂妻,顶多算是他的丫鬟。   俞晚宁忍不住自嘲自己。   今天他们做的实验是有孔的纸片托水,全程某位大少爷都是要用嘴在做实验,把俞晚宁使唤得十分顺手自然。   然而俞晚宁毕竟不是学物理的,虽然原理她都懂,但是操作起来却手忙脚乱,还弄得满身都是水。   有点儿狼狈,但也不是不能忍。主要是陆大少爷怼起人来真是毫不留情,绝对是对青春貌美的少女毫不掩饰的羞辱。   俞晚宁于是,脾气也有些上来。冷冷地把手里的纸片拍在桌面上,不高兴地说,   “你是男的,怎么一直使唤我?”   陆京珩眉头一挑,不为所动地说,   “这不是你主动邀请我跟你组队的吗?”   俞晚宁:“...”   两年未见,脸皮倒也跟着长厚了不少。   她一边暗暗在心里腹诽,一边哭唧唧地按照他的要求操作实验,最后翻转过来的瞬间,因为动作不够迅速利落,哗啦啦一整杯水都漏了出来,直接倒在了她的裙子上。   一旁周晶晶连忙给她递了纸巾过来,替她把裙子擦了擦。   “宁宝...”   俞晚宁佛系地接过纸巾擦了擦,心想自己简直倒霉透顶,可能真的是甩人会遭报应的吧...   然后她站起身跟老师打了个报告,准备到外头洗手间再整理一下裙子。   -------------------------   晚上的物理学院空旷寂寥。除了几个班在上晚课之外,大部分教室都没开灯,走廊里一片漆黑。   俞晚宁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裙摆,顺便洗了把冷水脸,稍稍平复了一下烦躁不安的心情,然后才从洗手间出来。   他们的教室在走廊尽头的另一端,中间的几个教室都没有开灯,玻璃窗反射着外头走廊的灯光,里头什么也看不清楚。   俞晚宁正要加快脚步经过,忽然手臂一紧,有人在教室门边拽了她一把,直接把人拉了进去。   她被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身前蓦地拢下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呼吸凑近的瞬间,她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陆京珩!”   人被拉入了暗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对方没有回应,直接握着她的手腕,把人扣在了墙面上。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撞着腔壁,空气中的氧气也变得稀薄得难以呼吸。   她看不清陆京珩的神情,却能感受觉到他身上凛冽迫人的气场压迫而来,把她压榨得几乎没法正常思考。   外头有人经过,传来细细碎碎的笑声和说话声。唯独他们这一偏隅寂静冷清,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有点儿像被人捉奸,俞晚宁莫名其妙地想。   于是她被他束缚在手臂和胸口之间,仓皇而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舔了舔唇瓣,怯怯地小声问,   “你要干嘛呀?”   陆京珩垂下眼角,本就偏浅的眸色,因为映着窗外走廊的灯光,显得更加凉薄无情。   他握着她的手腕,像是俯视他的猎物一般,冷漠地扫了她的小脸一圈,忽然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声音又低又冷地说,   “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吗?”   他说的是当初她不辞而别的事情。   俞晚宁自知躲不过,咬了咬唇瓣,半响才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   她以为自己能敷衍地给他一个解释,可是开口才发现除了【对不起】三个字,她甚至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当初选择自作主张地分手,怕的就是被他知道真相之后,他会流露出失望。   毕竟她得的病,连她的亲生母亲都不愿意接受。更何况是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陆京珩呢?   然而陆京珩不为所动地盯着她,咄咄逼人地问,   “对不起我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色温温淡淡,毫不避让,似乎今天俞晚宁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他就打算跟她耗在这里。   俞晚宁被他逼得几乎快要窒息,她深呼了一口气,咬牙道,   “我不该连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有就离开你。”   陆京珩嗤笑了一声,又问,   “还有呢?”   俞晚宁不敢直视他,于是稍稍撇开头,小声地说,   “我应该当面跟你说清楚的。”   然而她这句话刚说完,下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陆京珩单手钳着她的下巴,把她掰转过来,声音带着嘲讽的冷意说,   “所以你觉得你唯一对不起我的事,就是应该当面跟我说分手?”   俞晚宁不知所以地点了点头,又使劲挣扎了一下,想要摆脱他的束缚,可是陆京珩却又用了点力,把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两人一上一下地面对着,俞晚宁被他压制得莫名低人一等。她心虚地撇开视线,磕磕绊绊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被他钳制着而微微颤抖,   “如果当面跟你说,你可能就不会那么觉得难以接受...”   “俞晚宁。”陆京珩沉沉地打断了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声音又哑又沙,   “我难以接受的不是你不辞而别,而是你居然会想跟我分手。”   他抵着她的手腕,低下头灼灼盯着她,呼吸就在她的鼻息间纠缠不清,似乎就要被某种情绪给淹没,   “我做错了什么?会让你产生分手的念头?”   声音很轻,但是责怪和怨怼的意味俞晚宁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仰着头,眼里揉满了快要溢出的水汽,鼻尖还有些微微发红,认真而难过地望着他。   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死死压抑住快要崩溃的悔意。   她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横竖不过是告诉他真相而已。   可是她有勇气面对他的失望和离开吗?   当初母亲离开的时候,她尚且年幼不更事。后来从俞伟的口中得知真相后,也久久不能释怀,甚至一度产生过轻生的念头。   所以与其再次被人抛弃,不如主动放手。   俞晚宁心里一阵酸胀,无力地靠着墙面垂下了头。   “你没有做错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查的难堪,像是交出命门任人宰割,终于鼓起勇气望向他的眼睛,艰难又认真地说,   “...是我配不上你。”   -----------------------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窗外似乎有人走动,带着光影和水汽一阵晃动。   沉寂的空气在这间昏暗的教室里不断延伸,陈旧的记忆像是一幅漫长的山水画,一点点在他们之间摊开。   她离开的那一天,津市也是这样的雨夜。   陆京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行尸走肉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单曲循环着《分手总要在雨天》。   那台蓝牙音箱是他上高一的时候就买的,花了将近一万块钱,音质很好,连歌手声音里的低颤都听得一清二楚,跟他听歌的心情几乎完全吻合。   真正的难过到了尽头,并不是痛苦,反而是麻木。   陆京珩就这么借着音乐麻痹自己,犹如曲中人一样,在雨天逃避某段从前。   【为何你眼光年月未变】   【思忆怎么要再返旧年】   【你说要走的一晚】   【连绵夜雨】   【也似这天】   .... 第一百零三章 我们接吻了   外头放学的音乐清脆地响起,蓦地打断了这一隅一室沉寂。   俞晚宁伸手想去开灯,却被陆京珩翻过手腕再次扣住。   他垂下眼,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   “感情里从来没有配不配得上这个说法。”   男人体温炽热,肩宽窄腰,还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虽然他的语气始终很淡,但是俞晚宁依然被压制得死死,让她陷入短暂的窒息和沉默。   她讷讷地点了点头,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开了口,   “陆京珩。”   她那一瞬间,心里风雨漂泊。   那就告诉他吧。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她甚至见不得他这样落魄失神的模样。   他应该是意气风发,少年张扬。而不是因为感情失意而陷入困境。   她微微眨动了一下眼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豁出去地说,   “你不是想要一个解释吗?”   她使劲地从陆京珩扣着她的大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啪嗒一声打开了灯。   刺眼的光线瞬间充斥满整间教室。   教室外头,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仿佛被隔绝在外,明明不过几米之隔,却像隔着山和海。   俞晚宁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蓦地看清了对面人的神情,那一瞬间,几乎要把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给击溃。   可是她忍着发酸的鼻尖和喉咙里的哽意,极尽可能地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我都告诉你。”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这一刻她仿佛身处悬崖旁边,每解开一粒扣子,就把自己往悬崖推进一步,可是她硬着头皮不退缩——   那是她为数不多,愿意直面自己的勇气。   陆京珩看着她的举动,没有阻止,也没有吭声,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雪白的肌肤。   白皙纤细的指尖勾着衣领微微挑开,锁骨偏下,胸口正中间的位置,一道猩红色的疤痕凹凸不平,触目惊心。   那道伤口太过于狰狞。是被反复切开和缝合才会有的扭曲。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把自己丑陋不堪的这道手术刀口,直白地暴露给他看。   怕他觉得恶心,更怕他可怜自己。   相比起赤.裸裸的嫌弃,人有时更害怕虚伪的关心,和并非必要的同情。   可是他想看的话,就让他看吧。俞晚宁心想,也就最后这一次了,以后...她不会再有这样的勇气了,   ——撕裂开自己最卑微的一面的勇气。   “这就是,我离开你的理由。”   俞晚宁终于扯动了一下唇角,眼眶猩红,愧疚和难堪瞬间将她淹没。   -----------------------   初秋的空气沾染了水汽,晚风翻越河山,窗外光影连绵。   陆京珩低垂着头,沉默地看着她胸口那道刀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垂放在身侧的手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道如同虫咬的刀口,微微梗动了一下喉结,忽然抬手啪地一声关掉了灯。   两人蓦地同时陷入昏暗。   连带着眼前那道扭曲的刀痕也消失不见。   俞晚宁的眼睛一时没有适应过来,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瞬间脑子空白了一片。   她迷茫又难过地想,难道他连面对她身上这道刀口的勇气都没有吗?   可是那是她顽强地活下来的证明。她已经一个人扛过冰冷的手术,熬过术后并发症,然后鼓起勇气展露给他看,可是他甚至都不愿意面对吗?   然而她还没完全陷入崩溃中,忽然一只大手环住她的腰,不容置疑地把她抱进了温热的胸膛。   她被挤压得几乎没有办法正常呼吸,小手本能地抵在他的胸口撑开距离,然而两人胸腔压迫在一起,借助着黑暗中被放大的感官,她听见他濒临崩溃的喘息和心跳。   陆京珩仿佛被人摁进了冰湖中,冷水猛然灌入心肺,空气被挤压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刺痛和酸胀。   明明是早已知道的事情,可是直面上那道扭曲的刀口,却像是被人勾去了他的心头肉,而那刀尖带血,一进一出,把他刺得血肉模糊。   他牢牢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喘息又重又沉,灼热的气息在她的颈窝翻滚,仿佛抱着他漫长一生跋涉而来,只为寻找的寒夜中的篝火。   陆京珩眼眶通红,一边把迷茫的小姑娘抱得紧紧,一边颤抖着,把炽热的吻落在了她微微发凉的眼角。   他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亲吻着她,像是要把这两年他们错过的吻都给补回来,到了最后他自己都没发现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在这世间,很多人都是孤独地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遇到了那个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他们已经无比幸运地,在还是孩童时代就遇到了彼此,却三番两次匆匆错过,难免会不甘和意难平。   所以他紧紧抱住他倾注所有找回的人,毫不隐瞒地暴露他的潦倒,他的颓然,他的疯狂。   ——这些他想让她全部看到。   -----------------------   俞晚宁被他抱得几乎快要散架,再加上被他亲得腿软,整个人迷迷糊糊之间,居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过去瞻前顾后、捉襟见肘的那些重重顾虑,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   时间像滚滚激流,把他们年少的暧昧和心动席卷其中,直到被河床碎石撞得面无全非,才发现唯独只剩仓皇不知从何而起的心动。   ------------------------   雨后的江大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俞晚宁从外头进来,整个人都还在发抖,几乎没有从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先她一步回到宿舍的周晶晶立刻就凑了过来,摸了摸她连一滴雨水都没沾到的发丝,疑惑不解地问,   “奇怪。没有淋到雨啊,怎么抖成这样。”   俞晚宁疲倦地摇了摇头,“没...我就是,有点儿被吓到了。”   刚刚是陆京珩送她回来的,他打伞的手很稳,大半的伞面还倾斜在她这边,她自然是一滴水汽都没沾染。   然而让她失魂落魄的是,刚刚在无人的教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他们怎么就亲上了?   艹!   俞晚宁回过神来才暗自叫苦,她展露刀口给他看的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不是让他迎难而上啊!   刚刚上课上到一半俞晚宁就去了洗手间,没多久陆京珩也跟着出去。直到放学了两人都没回来,周晶晶这会儿揣着一肚子的八卦正等着问,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   “你们刚刚干嘛去了?!是不是死灰复燃了?!”   许恬也从电脑前面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地问,   “快说快说!我最喜欢看这种破镜重圆的戏码了!”   俞晚宁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破罐子破摔地老实说,   “...我们接吻了。”   周晶晶:“...”   许恬:“...”   周晶晶:“艹!怎么不早说?”   两人马上屁颠颠地凑近过来,一人挽住一只手臂,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怎么样怎么样?找到以前的感觉没有?”   “有没有伸舌头?他的手还算老实吧?”   俞晚宁:“...”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顾不上回应她们接二连三的问题,挣脱两人的手臂往书桌前一坐,整个人焉得不行,又困惑又茫然地嘀咕道,   “不过他这算是什么意思?分手后还能接吻的吗?是不是我离开网络太久,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了?”   周晶晶大咧咧地往她书桌上一坐,叉着手老神在在地说,   “傻瓜,他这明摆着求复合嘛!”   俞晚宁啊一了一声,不可置信道,   “可是我告诉他我有先心病...”   许恬不懂,“那又怎么样?”   这年头谁身上还能没有一丁半点儿毛病了?   俞晚宁有心脏病的事情,她们全宿舍都知道的,经常看见她从桌面上的小瓶子里拿药吃,可是从来没见到她跟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也就是身体弱一点,感冒发烧好得慢一点而已。   可是俞晚宁自己心里清楚,周晶晶和许恬不当回事,是因为她们不需要背负她的人生,只不过是从好朋友的角度,给她多一点儿照顾而已。   于是她疲倦地揉了揉眼睛,犹豫而混乱地说,   “....你们都不懂的...像我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拖累别人才好。” 第一百零四章 你昨晚睡不好,是不是因为我?   周晶晶和许恬确实是不懂,但是见她神色认真而失落,也不忍心再继续逗她,只是宽慰地又替陆京珩说了些好话,然后就各自上床睡觉去了。   俞晚宁窝在床上,本来想着一觉睡醒就该清醒了,没想到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炽烈又迷乱的吻。   就连若有若无的口水吞咽声,在寂静的夜里都清晰得让她几乎有点儿怀疑人生。   艹!她到底还在迷恋什么?   都已经分手那么久了,一个吻就又让她沦陷了?!   俞晚宁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把自己当初选择分开的原因又重温了一遍,然后断然下了决定——   他们还是不适合在一起!   于是她当机立断扯起被角,把整个脑袋都藏了进去,强迫自己打断那些过于香.艳的画面,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睡觉。   然而十分钟后,她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了起来。   真的睡不着!   甚至被窝里淡淡的热意,都能让她发散地想象到他温热而坚硬的胸膛...   俞晚宁望向窗外一轮明月,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扛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床上...   ------------------------   周二对于他们大三的经管学生来说,一整天几乎都是满课。   俞晚宁顶着眼下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起床,疲惫无力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周晶晶从外头洗漱回来被她吓了一跳,   “你昨晚去做贼了么?”   许恬也很迷惑,“或者是翻墙出去偷情了?”   俞晚宁困倦地摆了摆手,嗓子有些哑,   “我只是在床上睡了一觉。”   至于梦里做了什么,她才不会自爆。   周晶晶她们也没再多问,只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这副模样还能去上课吗?”   俞晚宁迷糊地点了点头。   逃课是不可能逃课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逃课的。   于是她在床上缓了缓,就慢吞吞地爬下床来,简单地刷牙洗漱,然后背起自己的小书包,昏沉沉地跟在两个舍友后面出门了。   窗外天色大亮,一扫昨夜的阴雨绵绵。   俞晚宁正对着空气打哈欠,忽然被周晶晶激动地拽了拽衣袖,   “宁宝!你的真命天子来啦!”   俞晚宁哈欠打一半,闻声蓦地被空气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要滋出来了。   ——然后她在眼泪迷蒙的视线中,恍恍惚惚看见了陆京珩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俞晚宁:“....”   她顿时咳得更猛烈了。   ------------------------   “早呀!陆同学!”周晶晶冲他挤眉弄眼,顺便把俞晚宁摁着肩头朝他一推,把好友出卖得干干净净。   俞晚宁猝不及防,被整个塞进了陆京珩怀里,吓得几乎要问候周晶晶全家!   陆京珩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脸上带着散漫的笑意,客套老练地问,   “吃早餐了没有?”   周晶晶能够这么快拿下自己的男朋友,撒娇功底自然是不遑多让的。她立刻顺着杆子帮俞晚宁撒娇道,   “还没呢!宁宝昨晚没睡好今天起得晚,现在连早餐都没吃就要赶着去上课。”   俞晚宁立刻说,“没事,我带了牛奶。”   陆京珩眯了眯眼,道貌岸然地说,   “空腹喝牛奶是不行的,会反酸。”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俞晚宁从来没听说过,更加不用说她过去的将近二十年人生里都是这么喝的。   于是她迟疑地盯着他,不甚确定地说,   “那空腹能不能吃早餐?”   陆京珩:“...”   周晶晶和许恬在旁边使劲憋笑,然后果断抽身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一对旧情复燃的小情侣。   陆京珩对她十分无语,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摸出一个包装精致可爱的泡芙,那包装盒上面印着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网红店的LOGO,俞晚宁一看就又受到了惊吓,   “你哪里来的?这家店不是排队要排很久吗?”   陆京珩散漫地勾了勾唇角,把那个精致的泡芙丢进她怀里,闲散地说,   “昨晚排了一个小时队给你买的。”   他那语气,稀松平常得就像是去菜市场买了把葱一样。要不是俞晚宁亲自排过一次队买过这死贵的玩意就被他骗过去了。   她震惊地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特意给我买的?”   陆京珩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俞晚宁:“...”   她就算再傻也该看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了!   周晶晶她们说得没错,他就是来求复合的!   可是她都已经对他说过那样伤人的话了,他不应该是恼羞成怒然后顺手在她的早餐里投个毒才对吗?   然而不容她细想明白,陆京珩已经伸过手勾走了她的小书包,像过去高三的每天一样背在自己身上,招呼了一声说,   “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这副理所应当的语气,简直跟当初追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俞晚宁立刻拒绝,   “我自己背。”   陆京珩定下脚步,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次居然没有坚持,把书包还给了她。   两人一路也没怎么说话,陆京珩长腿一迈就走在了她前面,俞晚宁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于是莫名奇妙地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大少爷遛的一条狗啊...   -------------------------   俞晚宁大三的课程基本都是专业课,而陆京珩想必也是。两人自然不会在同一处上课,可是陆京珩把她送进了教室,就径直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俞晚宁:“...”   经管学院大多都是女生,教室里蓦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大帅比,自然是很备受关注的。   然而陆京珩却像是没有看见那些若有似无抛过来的目光,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往桌上一推,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经管学院的一员。   俞晚宁受到了惊吓般地说,“你...”   陆京珩偏头看过来,漫不经心地说,   “蹭个课而已,不用这么惊讶。”   俞晚宁怎么可能不惊讶!   他一个物理专业的高材生,专业课跟他们经管学院的课程八竿子打不着,一看就是打着蹭课的名义来泡妞的啊...   俞晚宁并不想被他泡,前任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断得一干二净才好。于是她抱着书本小心翼翼地挪开了几公分,跟他划清界限。   陆京珩盯着她的小动作,脸上无波无澜,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昨晚睡不好,是不是因为我?”   俞晚宁:“...”   懂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她又抱着课本挪开了几公分。   陆京珩却得意地嗤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垂着眼眸处理自己专业课的作业。   -------------------------   经管学院大三的课程枯燥又晦涩。   计量经济学就是他们这个专业的杀手锏,每年都要把他们这群倒霉学生从花名册上淘汰掉三分之一。饶是这样,也拦不住课堂上一个接一个的哈欠。   俞晚宁只坚持了十分钟,就被晦涩的公式和推导过程给放倒了。   她一手垫在耳朵下,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即使身边就坐着一个帅得让人心颤的前任,也阻止不了她被勾入梦乡。   教室里断断续续的讲课声被自动屏蔽,俞晚宁闭上眼,世界瞬间安静。   果然上课睡觉才是最舒服的睡法啊...   然后她惬意地把头埋进手臂里,不消几分钟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陆京珩看着她乌溜溜的脑袋尖,想起她高中犯困的时候,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旁边,安心睡得一塌糊涂。   都两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改变这个习惯,就连趴在手臂上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兜头盖到了她的身上。   --------------------------   俞晚宁一觉睡醒,教室里已经走空了大半。唯独身边的大少爷还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见她醒来才瞥了一眼过来,   “醒了?”   就这一瞬间,俞晚宁身上披着他带着薄荷糖清甜味道的外套,仿佛被他这两个字蓦地拉回到了高中时代。   她怔愣了一下,然后才发现自己又莫名地在怀念从前,她混乱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说,   “醒了。”   是该醒了。   过去不过囫囵一场好梦,隔阂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也并没有得到解决,就算他有心复合,也不能因此就动摇她的决心。   她是站在生命边缘的人,而他是挥霍生命的人。他们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俞晚宁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站起身,尽管艰难到有些哽意,可是她还是声音尽量平静地说,   “陆京珩,我还是那句话,别...别再来找我了。” 第一百零五章 分手kiss?   陆京珩危险地眯了眯眼,不为所动地坐在位置上,长腿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学的教室,桌椅大多都是一体的。而俞晚宁刚刚选的这个位置靠着窗边,只要他不让出路来,她就别想能够出去。   他虽然没说话,可是举动却带着不配合的意味,俞晚宁莫名地心虚了几分,强撑着说,   “虽然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是还是有必要再说明一下,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对你也没有别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冷漠地打断,   “没别的意思?所以昨晚...”   单是听到【昨晚】两个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昨晚那个吻太过炽烈,甚至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俞晚宁的脑子里就已经充斥满了那些旖旎得让人浑身发热的画面。   她撇开视线不看他,可是陆京珩却挑起眉头,冷傲地睨她讪红的小脸,语气透着淡淡的冷意说,   “还是说,你跟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也可以随随便便接吻?”   俞晚宁:“...”   她什么时候随随便便跟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接吻了?   不过接吻又是事实,只不过那个男人...她其实还是喜欢的,否则也决不会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和他炽烈而迷乱地亲昵...   这么一想,俞晚宁觉得自己好像说不过他,于是默了默,强装镇定地说,   “接吻这个毛病确实不好,以后我努力改一改。”   陆京珩挑了挑眉,却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   “我有说要你改吗?”   俞晚宁其实是很不习惯被他这样灼热的目光盯着看的,不管是以前热烈喜欢的时候,还是现在分手后的尴尬时期。他的眼神透彻得可怕,好像能读懂人心。俞晚宁心虚地抠了抠手指尖,干巴巴地说,   “我们能别干站在这儿讨论这个话题吗?”   太尴尬了。俞晚宁心想。   她现在巴不得给自己灌下一杯孟婆汤,好让自己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陆京珩显然并不觉得尴尬,甚至十分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一个可以和她亲昵接吻的身份,尽管那不是男朋友,但是也可以是藕断丝连的前任。   于是他淡淡然地站起身让出路,顺手提溜起她的书包甩到自己背上,道貌岸然地说,   “行,那就跟我吃饭去。”   俞晚宁:“...”   ------------------------   江大有三个饭堂,男女生宿舍区各一个,靠近教学区这边还有一个。   平时一到下课的时间,教学区的一饭就人山人海,干饭人冲刺的速度比狗还快。   这会儿他们在教室里耽误了小半个钟,来到饭堂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三两个窗口有人排队,其他窗口冷冷清清。   陆京珩径直朝烧腊套餐的窗口走去。   江大的烧腊是出了名的好吃,平时排队的人最多,还经常有校外人员用现金买了饭票就特意来吃这份烧腊套餐。   而俞晚宁吃素两年,从来没有光顾过那个窗口,被他提溜小鸡一样提溜了过去,顿时就傻了眼。   “诶?你要吃这个吗?”   陆京珩微微弓着后背,侧头瞥了她一眼。   “叉烧拼烧鸭,另外加一个鸡腿。”   大少爷点菜的口吻,熟练到俞晚宁一瞬怀疑自己是饭店里的服务员。   但是她只是嘟了嘟嘴,就老老实实地把饭卡摸了出来,按照他的要求给她点了一份烧腊套餐。   点完等着出餐的间隙,俞晚宁跟他打商量地说,   “我去旁边买汤粉...”   话音还没落下,手里的饭卡就被某人抽走了。   俞晚宁:“???”还能再霸道点吗?!   陆京珩把她的饭卡往口袋里一塞,理所应当地说,   “你就吃这个。”   俞晚宁:“啊?”   合着这份是给她打的?   然后俞晚宁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刷了他自己的饭卡,又打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套餐。   “可是我不吃肉啊。”   俞晚宁傻眼地说。   陆京珩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俞晚宁:“...”   她莫名被他盯得心虚,只能老老实实地端起托盘,跟着他找位置去了。   ------------------------   大学饭堂大多都是四人座,而江大的豪爽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整个用餐区建得宽敞大气,平时就算最浩荡的饭点,也从来不会没位置坐。   陆京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其实俞晚宁在吃素以前,是很喜欢烧腊饭的。   她在南方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口味偏甜,所以以前陆京珩带她出去吃饭,总是挑选苏帮菜杭帮菜那一派。   然而现在她已经两年多没吃过肉了。   从一开始的身体不适应,到现在她看见鲜嫩肥美的烧鸭鸡腿,已经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陆京珩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盖在上面的叉烧肉和烧鸭,只挑挑出底下的青菜,不由得皱了皱眉,声音低沉地问,   “为什么不吃肉?”   俞晚宁挑剔的动作一顿,眼眸很轻地眨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   “因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惩罚自己。”   自从那次不辞而别离开了津市,她无意间跟着俞伟去拜佛的时候听说,如果想要对某一个人赎罪,可以斋戒吃素一段时间。而她这一吃素,就无意间坚持了两年。   陆京珩看着她纤细的手腕和分明的指骨,在一片沉寂中忽然开口,   “你这是在惩罚自己还是惩罚我?”   俞晚宁一愣,一抬头就撞入他深邃的目光中。   陆京珩梗动了一下喉尖,又说,   “好不容易给你养起来的那几两肉,读个大学就给弄没了。俞晚宁,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心疼?”   俞晚宁这会儿彻底愣住。   她茫然地理解了一下他这句话里头的意思,可是越细想鼻尖就越发酸,最后她连对视都做不到,匆匆低下头扒饭,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啪嗒一下就掉进了米饭里。   她又盯着那一处湿润的米饭看了很久,本来已经沉到底的念头,又因为他这句话重新被勾起。   ——他就是来求复合的!   两年的时间没见,他到底是在哪里偷的师,居然每一句话都能把她撩拨得无地自容?!   俞晚宁一想到这里,又偷偷抬起眼皮偷看他,没想到两人的视线蓦地撞在了一起。   她心悸了一下,立刻装作无事发生地挪开目光,然后她听见陆京珩似乎轻笑了一声,往她的盘子里夹了一只鸡腿过来,声音混杂着莫名的宠溺低低地说,   “多吃点。”   他似乎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可是俞晚宁却盯着那只鸡腿看了很久,总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暧昧得不像话。   她咽了咽口水,犹豫地放下了筷子,很低地问道,   “陆京珩,我们这样算什么?”   陆京珩也放下筷子,身体往后懒散地倚靠在椅背上,不避不让地睨着她,   “可以接吻的关系,你觉得算什么?”   他这一重提,俞晚宁的耳尖又迅速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热意。   她羞耻地舔了舔唇,像是想要淡化昨晚清晰的触感,磕磕巴巴地说,   “那个...我觉得算是前任之间的分手kiss?”   陆京珩危险地一挑眉,   “分手kiss?你是这么想的?”   俞晚宁怂兮兮地望着他,   “...可以吗?”   陆京珩斩钉截铁:“不行。”   俞晚宁:“...”   她被噎了一下,只能又讪红着脸沉默地扒饭。   陆京珩就这么看着她小口小口扒着饭,把青菜都挑出来吃掉了,就是不肯碰一口肉。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倒是也没再勉强她。   俞晚宁饭量不大,一小会儿就吃完了。   她正要翻书包找纸巾擦嘴,没想到陆京珩自然而然从对面伸过手来,拿着纸巾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那动作熟稔得不行,那一瞬间,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走吧,我要回宿舍了。”   俞晚宁红着耳尖垂下头,小小声地说。   ------------------------   两人吃完饭从饭堂出来,已经是将近一点钟。   下午第一节课是三点半才开始,陆京珩送她先回宿舍午休。   女生宿舍楼男生不能随便进入,于是陆京珩把她送进了楼梯口就没再进去了。   俞晚宁一溜小跑上了楼梯,然后偷偷躲在拐角的小窗口往外看。   陆京珩还站在原地没动,身高腿长的个头莫名显得有些单薄孤寂,惹得路过的女生都纷纷侧目议论,期间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对他暧昧地笑了笑,可惜陆大少爷似乎没发现。   俞晚宁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少年是真的会发光,在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她的了。   -------------------------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许恬这会儿在图书馆,周晶晶从上铺探出脑袋问,   “你俩约会去了?”   俞晚宁麻木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一起吃了个饭。”   周晶晶啧了一声,又躺回床上。   “吃个饭就把你的魂魄给勾走了?你还真是不禁撩啊...”   俞晚宁觉得也是。   不就一起吃个饭嘛,分手后继续做朋友的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他们一对?   可是陆京珩刚刚分明是表达出了其他的意思。   俞晚宁茫然地抓了抓头发,不淡定地说,   “可是他好像是要追我...”   “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周晶晶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说。   俞晚宁:“???”   她扒到周晶晶的床沿边,垫着脚尖问,   “你也看出来了吗?”   周晶晶冲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瞎。”   俞晚宁:“...”   片刻后她冲进了阳台,拎着自己洗澡的桶鸡飞狗跳地跑进了浴室。   周晶晶一头雾水地撑坐起来,冲她喊,“你干嘛呢?”   俞晚宁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声音里带着不安和仓皇喊了声,   “我需要冷静一下!”   周晶晶:“...”   她现在真的怀疑自己宿舍里住的是个娇憨憨! 第一百零六章 原来你的男朋友这么有钱啊   接下来的几天,俞晚宁倒是没有再遇到过陆京珩。   想想人家辛辛苦苦拿个交换生名额,肯定也不能够只是为了谈恋爱嘛。   俞晚宁打着哈欠,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一边转着笔,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今天是周五了...   自从高三毕业后俞伟带着她搬到江城,就买下了江大附近不远处的一套大平层。俞晚宁每周五都会回家住两天,所以下午放学就又到了回家的时间了。   下课铃声在四点二十分准时响起。   俞晚宁把披散的头发松松地往后一束扎好,背起小书包站起了身。   周晶晶边收拾东西边问,   “你要回家了吗?”   俞晚宁开心地点了点头,   “对呀!周一给你们带好吃的。”   俞晚宁自己是个小馋猫,移居江城两年来,已经把这座城市的美食地图了解得清清楚楚,每次回家都要给自己的两位舍友带点什么好吃的回来。   周晶晶听见这话,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宁宝最好了。”   两个女孩背上书包,朝教室外头走去。   周五放学的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刚走出五教的楼梯口,两人几乎是同时被一辆停在校道上的骚包跑车亮瞎了眼。   “这车谁的?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种有钱人?他是来炫富的吧?”周晶晶难以理解地说。   然后就看见那辆车车门一动,直接掀开半辆车,紧接着自己的男朋友刘峰从跑车里,春风满面地钻了出来。   她顿时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周晶晶:“卧槽!我是在做梦吗?快掐我一下!”   她的男朋友什么时候成了这种超级富二代了?!她怎么都不知道?!   俞晚宁还没说话,跑车的另一侧驾驶座的车门掀开,陆京珩迈开长腿下了车,宽肩窄腰站在刘峰旁边,又骚又拽,简直活生生的九亿少女的梦。   周晶晶:“好吧不用掐了。果然是做梦。”   然而这回轮到俞晚宁下巴掉了。   ------------------------   陆京珩喜欢车,当年高中刚毕业就买了辆400多万的超跑,当时已经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是如果俞晚宁记忆还不错的话,她记得那辆车虽然也是深蓝色,可是并不长这样啊...   那辆阿斯顿马丁在她的印象里已经够骚的了,而现在眼前这辆帕加尼更是骚出了天际,流畅的碳纤维车身映着层层叠叠的光片,夸张的车型简直跟行走的人民币没什么区别。   两个男生朝他们走了过来。   周晶晶一脸的惊羡和感叹,整个人都已经掉进钱眼里了,   “原来你的男朋友这么有钱啊?”   俞晚宁噎了一下,小声地更正道,   “...是前男友。”   周晶晶不为所动,“有区别吗?他这不依不饶的架势看起来,是不转正不罢休啊...”   俞晚宁:“...”   刘峰走过来,搂过周晶晶,笑着跟俞晚宁打了招呼,然后一脸夸张的惊叹说,   “托你的福,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超跑。”   俞晚宁困惑地眨了眨眼,心想这关她什么事?就算把她卖了也买不起陆京珩这辆车的一个车轱辘。   周晶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我还没坐过超跑呢,什么时候你也能整一台让我开开眼界?”   刘峰讪讪地笑了笑,心里简直要被她撞得吐出一口老血。   这千万级的超跑,他就算打工一辈子也不可能买得起的,除非做梦。   然而千万级超跑拥有者的大少爷却漫不经心地把车钥匙捏在手心,瞥了俞晚宁一眼说,   “走吧。送你回家。”   俞晚宁瞪大了眼睛,不解地说,   “哈?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家?”   然后一转头就看见周晶晶就站在旁边装傻充楞。   俞晚宁:“...”   “好吧,我是要回家。不过我打车就可以了,谢谢...”   话刚说完,就被陆京珩吊儿郎当地打断,   “行,那你待会儿下车记得付钱。”   说着他也不理会俞晚宁震惊的表情,直接伸手握着手腕把人一拽,不容抗拒地扯到了自己身边,   “走了。”   他游刃有余地跟刘峰和周晶晶道了别,然后把迷糊的小姑娘塞进了车。   俞晚宁挣扎地拍了拍车门,然而陆京珩不为所动,径直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地址?”   他拿着手机准备导航。   俞晚宁:“不用...”   陆京珩危险地挑了挑眉头,眼角流露出不耐的微光。   俞晚宁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不好,这是要生气的前奏,于是能屈能伸地小声说,   “沧澜湾,谢谢。”   陆京珩开了导航,很快就启动了车子。   不得不说,他这辆车的性能确实比上一辆还要好。尽管在校内他还没开快,可是低底盘带来的稳定性,给人带来一种不同寻常的体验。   跑车低低地轰鸣着开出校道,引来众人惊羡的目光。   凉风从窗缝灌入,吹得少女的发丝纷飞。   俞晚宁抬手把额间的碎发挽到耳后,陆京珩侧目看了她一眼,玩味地勾了勾唇角,一脚踩下油门,奔上了高架。   俞晚宁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总觉得这条路并不是回家的方向,于是不解地问,   “不是送我回家吗?”   陆京珩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路况,有些散漫地说,   “先去兜兜风,一会儿再送你回去。”   俞晚宁也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兜风,闻言也不再多问,郁闷地哦了一声,然后把脑袋磕到了车玻璃上。   江城的气候潮湿,一年四季空气总是湿漉漉的。冷风有了湿气的加持,瞬间又寒冷了一倍。   陆京珩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伸手把车窗调高了。   -------------------------   傍晚的澜江空气很好,铺天盖地的红霞从天际缓缓滚来,渲染得天地之间一片红晕。   陆京珩把车停在江边。   华灯初上,朦朦胧胧的灯光在晚风中吹散,一路铺到远方。   两人靠着江边的栏杆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沉默太过于尴尬,于是俞晚宁没话找话地问,   “这两天都没见到你,在忙什么啊?”   陆京珩的手臂闲散地架在栏杆上,半侧过身子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温淡淡,揶揄地问,   “你这是查岗?”   俞晚宁:“...”   她被噎了一下,心想她哪来的胆子查他的岗!遂别开了目光,不再说话。   陆京珩几不可查地低笑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跟老师做项目去了。”   俞晚宁疑惑地诶了一声。   一般来说,交换生在双一流大学之间交换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更好的前沿研究项目,不过这种项目一般只会参与到一个学年而已。   陆京珩眯着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逗她道,   “卖身才换来的交换名额呢,你以为真不用干活啊?”   卖身???   俞晚宁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字。   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不正经,再一看自己身边这个人的样貌确实在线,俞晚宁立刻就联想到了某种不可描述的权钱交易...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脑子啪叽一声被陆京珩冷不丁地敲了一下。   “逗你的呢,你还真信?”   他不满地挑了挑眉。   俞晚宁捂着被他敲红的额头,简直对他的霸道行径控诉无能。   她一边憋屈地揉了揉头,一边又不甚确定地问,   “行...行吧。不过你来我们学校交换,难不成真的是为了来找我?”   陆京珩看了她一眼,撑着栏杆望向了粼粼微光的江面。   江面的水汽在晚风中撕扯成一缕缕烟气,缥缈地在天地间飘散。   就在这茫然的天地间,她听见他声音沉沉,带着破碎的情绪说,   “不是为了你还能为了谁?” 第一百零七章 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到以后的人   俞晚宁并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些已经在心里默默安置了两年的喜欢和心动,因为他这句话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可是这种紧张和忐忑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理智就重新占据了上风。   ——不能心软。   她撇开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直到她鼓起勇气,   “陆京珩,可能是我还没跟你说清楚。”   她眼神有点儿放空,指尖却不自觉地攥得很紧,声音也下意识地放得很轻。   “像我这样的情况,跟谁在一起都是拖累。”   陆京珩抬起眼眸,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的小脸,无波无澜地问,   “不就是心脏病吗?”   先心病最严重的后果,他早就已经查过了很多次。虽然直面那道狰狞骇人的刀口的时候,他确实有被震撼了一下,但是她这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吗?   可是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在俞晚宁看来,却觉得他根本不会懂。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样一次一次地撑过手术,又是怎么样周而复始地跑医院做复查。所以也更加不会懂,在他眼里觉得刺激又疯狂的那些包括赛车在内的极限运动,对她来说却是对生命的不珍惜。   她一想到这一点,又立刻冷静了下来,认真而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他们之间的鸿沟,倔强地忍着哽意说,   “你可能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这种严重的情况,以后也是不能生孩子的。”   像陆家这样的家庭,是不可能容忍没有后代接任这么庞大的上市公司的。而陆京珩是陆家的独子,就算他可以凭借这一腔爱意接受她这副躯壳,可是他的父母呢?   任何一个父母,恐怕都不希望找一个身心不健全的儿媳妇吧。   然而陆京珩闻言却笑出声,吊儿郎当地转过身,懒散地靠在栏杆上,垂着眼眸盯着她,眼眶微微泛着红,却还要故意逗她,   “你已经想得这么远了?想给我生孩子?”   俞晚宁:“...”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俞晚宁咬着唇瓣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说不过他,于是拔腿就准备跑路,然而她刚一有逃跑的举动,就被人扣住手腕扯了回来。   “——难道我的喜欢在你眼里就这么肤浅?”   ------------------------   陆京珩握着她的手劲很大,温热顺着她的肌肤传过来,暖得让人心颤。   像是怕她跑了,又怕弄疼了她,他握着她的姿势可谓是小心翼翼,像是呵护着易碎的水中月。   俞晚宁被他扯得重心不稳,往后跌跌撞撞退了一步,猝不及防肩头撞上了他的胸口。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   男人背对着光,周身被身后的夕阳勾勒出一圈淡淡的绒边。   俞晚宁一时有些转不过脑子,不明所以地小声呢喃,   “什么?”   陆京珩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声音干燥得发哑。   “我喜欢你,跟你有没有心脏病,能不能生孩子,有半毛线关系吗?”   他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俞晚宁微微一愣,差点就被他带进沟里。不过她的心脏也因为这句话而重重一跳,一下子又把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可是...”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有一瞬的放空,神情发怔,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你知道吗...”   俞晚宁看着他的眼睛,眼眶莫名有些泛红,声音里也带上了哽意,   “连我妈妈都觉得我是个累赘,在我三岁的时候就离开了。”   她忍着哭腔,没让自己在陆京珩面前哭出来。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尽管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在俞伟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脆弱和难过,但是心里压着这么一大块石头,让她在感情里也变得极为不自信。   陆京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出这些让人心碎的话,忽然想起俞晚宁的小时候。   她那时住在爷爷家旁边,只有六岁大的小糯米团子,总是一个人上学回家。   虽然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但是永远都是匆匆忙忙,有时甚至因为出差两三天都回不来。而他确实没有见过她的母亲。   原来这个漂亮的小家伙,是真的没有母亲疼。   陆京珩微微梗动了一下喉尖,抬手摸了摸她微凉的眼角,声音淡淡地说,   “她是她,我是我。”   “可是...”   俞晚宁想说谈恋爱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可是以后呢?   她一想到以后就有点儿心塞,可是陆京珩看起来全然不在意。所以她可以理解为,陆京珩只是想和她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但不打算结婚的意思吗?   网络冲浪小达人迷迷糊糊地想到了这一点,正要开口,就被他面无表情地打断,   “是不是以为我只是谈着玩玩?”   俞晚宁:“...”   这人是在她心里装摄像头了吧?!   然而俞晚宁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   陆京珩:“...”   他好笑地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吊儿郎当,透着无语地说,   “你现在真的是越长大越会气人了。”   俞晚宁一连被他戳了两次头,额头一下子就红了。   陆京珩盯着她那一小块红红的肌肤,忽然觉得,这姑娘怎么细皮嫩肉的一点儿都不抗造啊。   他微微梗动了一下喉结,抬手揉了揉她被自己戳红的地方,声音依旧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莫名带着一股认真,   “我呢,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始乱终弃?”   俞晚宁:“...”   放屁的始乱终弃!   她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了?!不就是怕耽误他才分了个手吗?不至于给她扣这么大一个帽子吧?!   俞晚宁正要奋起而反驳,就被陆京珩毫不客气地摁住了。   “宁宝,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才回来找你吗?”   他摁住小姑娘单薄的肩头,沉沉的目光带着一丝动容,贪恋地扫过她的小脸。   日夜思念的这张脸终于这么毫无遮拦地出现在他眼前,他觉得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够。   目光从饱满细腻的额头,滑到挺翘小巧的鼻尖,再到莹润的唇瓣...   和他在梦里反反复复勾勒的轮廓一丝不差地吻合。   路灯昏沉暧昧,零星破碎的光影落入江面,在水光粼粼的澜江上上下下浮沉。   陆京珩不动声色地梗动了一下喉结,盯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眸,声音有些低哑,   “你不让我找你,但我还是来了。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会没有想过吗?”   他不但想过,而且还想了很多。   理智告诉他,这样一个女孩也许不是他能够撑得起的。经济上的压力不足为惧,但是却要承受随时复发的可能性。   医院最能窥见人心。而人的耐心,往往是在长期的照顾和琐碎中消磨殆尽。   但是陆京珩想到的,却不是眼前的一切困难,而是他该如何说服她,让他来照顾她的往后余生。   俞晚宁稍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的眼眶似乎有点儿红。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京珩。   她印象里的少年意气风发,自由张扬,天生就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   可是今天站在她跟前的这个男人,却没了那股游刃有余的气息。他低垂着眼睫,细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眸底的光,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颓然和无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陆京珩有些艰涩地滚了滚喉尖,握着她的手腕微微收紧。   “宁宝,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到以后的人。”   他声音沙哑地说。   --------------------------   傍晚的夕阳总是很美。   路灯温暖明亮,透过车窗映照进来。   俞晚宁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了远处。   陆京珩刚刚那句话,让她心里听得有些难受。   她当初走得时候,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觉得自己这样的孩子,连母亲都不要她,换做陆京珩...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他还愿意放下姿态追回她。   俞晚宁莫名地眼眶微热,一边懊恼自己当初给他带来的伤害,一边又被无尽的自责拉进了情绪的深渊。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他对她的喜欢,也低估了自己一句话可以给对方带来的伤害。   像是跟她心灵相通一样,她刚刚有了崩溃的冲动,陆京珩忽然伸手过来,握住她垂放在膝盖上的小手。   温热的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肌肤像是带了电流,触碰到的地方又麻又热。   俞晚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却被他一下子反握住。修长的指尖顺着她的指缝滑了进去,紧紧与她十指紧扣。   一盏一盏的路灯迭忽远去,车内光和影交叠流转。   俞晚宁盯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定格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地蜷了一下指尖,回应般地握紧了他的大手。   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陆京珩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反而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小手牢牢握在手里。   年少的心动一直延续到现在,总算等到了一个顺遂的结局。 第一百零八章 不就是在车里接了个吻吗   从江边高架下来,陆京珩没着急把人送回去,而是带她去了一家专门吃轻食沙拉的网红店。   那家店的目标客户群是面对注重健康和养生的现代年轻人,所有的沙拉都极尽可能的低卡路里和搭配均衡。   陆京珩全程牵着她的手就没松开过,仿佛怕她一不留神就跑了。   他站在收银台处点单的时候,眼眸微垂,和服务员说话客气有礼,惹得里头几个年轻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偷偷地多打量了他几眼。   俞晚宁望着他这张特别招蜂惹蝶的脸陷入了沉思。   直到他忽然转过头,低低地问道,   “给你点份纯素的水果蔬菜沙拉?”   “好。”俞晚宁漫不经心地说。   点完单,陆京珩拿着牌子带她到窗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俞晚宁还沉浸在刚刚被人偷偷觊觎男朋友的场景里,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这两年,谈过恋爱吗?”   两年是700多个日夜,他们对彼此之间身上发生过的事情都不甚了解。   陆京珩掀起眼皮懒散地睨她,   “没有。”   “哦。”俞晚宁故意淡定地应了声,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小开心。   她并不是介意陆京珩在分手后谈过恋爱,其实像他这样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   但是知道他没再谈过,就有种他似乎一直在等着自己的错觉,让人忍不住的心悸和感动。   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不过她还是故意揶揄他,   “不会吧?我看你的追求者一直都挺多的啊。”   从高中的时候开始,俞晚宁就知道这家伙在校园里有多招蜂惹蝶,现在长大了更是多了许多男人味,想必只会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京珩看着她微微勾起唇角却还要装作淡定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伸手过来使劲在她脸上掐了一下,故意不满地说,   “我又不是非得谈恋爱不可,不喜欢也没必要将就。”   俞晚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将就委屈自己的人。   然后她就看见男人勾了勾唇角,闲散地仰靠着椅背,看似漫不经心,却透着认真说,   “不是非谈恋爱不可,而是非你不可。”   俞晚宁一愣,这会儿彻底压不住唇角,但是又不想被陆京珩看见她得意忘形的模样,于是咬了咬唇瓣,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京珩见她笑了,心情也莫名大好,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和轻狂,   “所以呢,以后再因为这个事情就要说分手,别怪我要打断你的腿。”   俞晚宁:“...”你到底是有多见不得女朋友拥有一双健全的腿!   不过话说开了之后,俞晚宁也知道他这句话半是威胁半是玩笑。她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心里又酸又暖。   ----------------------   即使是分开了两年,陆京珩也依然记得她的口味和爱好。   刚刚他给俞晚宁点了水果蔬菜沙拉,自己则点了份鸡胸肉沙拉。两份沙拉一上来,他就帮她把酱汁拌匀,顺便把自己那份里头的小番茄都挑出来给了她。   俞晚宁口味偏甜偏酸,酸酸甜甜的小番茄她一直都很爱,一口一个吃得不要太满足。   陆京珩坐在她对面,期间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他的导师打来的,另一个好像是他的妈妈。   陆京珩的妈妈是个很温柔大气的知识分子,从嫁给陆京珩的爸爸之后就没再出去工作,留在家里帮忙打理公司。   俞晚宁见过她几次,对她的印象就是温婉大方,一看就是一个很会照顾人,又开明的母亲,难怪会养出陆京珩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   现在母子俩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陆京珩的眉眼都变得轻柔了起来。他散漫地靠着椅背,唇角带着轻快的笑意,不像是在跟自己的亲妈打电话,反而像是跟好朋友。   俞晚宁听着母子两人的对话,却莫名地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如果她当年没有选择离开的话,她现在也会是这样轻柔地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吗?   她这么一想,难免就有点失落和怅然,于是匆匆别开了眼,低头用叉子吃沙拉。   沙拉酱酸酸的,吃下去反倒压制不住心里一直泛起的酸涩。   对面男人打着电话,忽然伸手过来,握住她垂放在桌上的小手。   那动作带着他独有的温柔和缱绻,俞晚宁一愣,抬眸撞入了他的目光。   这一瞬间,她像是被他的目光电了一下。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依然淡淡然地在跟他的妈妈打着电话,可是俞晚宁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他的这个举动,俞晚宁仿佛又被记忆拉回到了高三那年,对方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让心动蔓延。   ------------------------   吃完饭已经是八点,陆京珩把她送回家。   沧澜湾是个高档小区,全是大户型的大平层,周围就是全市最好的三甲医院和重点学校,房价上自然是寸土寸金。   当年俞伟卖掉了津市的房子,带着俞晚宁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方便她复查和上学。   陆京珩把车子靠边停下,打量了一下小区的环境,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问道,   “这儿住得还行吗?”   俞晚宁嗯了一声,边解开安全带边说,   “还行,不比津市那边差,就是没什么亲戚朋友。”   陆京珩望着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俞晚宁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明所以地问。   陆京珩眼睫微动,问道,   “后来回过津市吗?”   俞晚宁点了点头,   “回得少。房子卖了,没地方住了。”   难怪。陆京珩心想。   那段时间他知道俞晚宁家搬走了之后,不死心地在长干里和天鹅堡守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居然不知不觉养成了习惯,即使后来他去了京市念大学,津市待的时间少了,但是每次回来,都要沿着当初两人交往的时候去过的足迹重走一遍,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在这个他长大的城市里再遇到她。   他望着眼前的姑娘,很深地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慢慢地说,   “有我在,不会让你没地方住的。”   车内光线暗淡,只有路边灯光洒落进来的些许淡白色的光。   俞晚宁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睫,心尖像是被人很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那些过去无处释怀的亏欠,这一刻彻底地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仿佛这两年里攒积下来的遗憾和难过,都只为了这一刻的圆满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她一瞬就红了眼。   陆京珩看不得她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哄逗地说,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说哭就哭了?”   俞晚宁忍不住抽噎了一下,黏糊糊的声音憋屈地说,   “还不是被你弄的吗?”   陆京珩顿了一下,凑过来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眉眼,好脾气地哄她,   “嗯,我错了。”   她的肌肤又凉又软,亲在上面的触感,让他不受控地想起了以前。   俞晚宁微仰着头望着他,眼睫刚眨了一下,唇瓣就被人很轻地咬住,湿濡带着很淡的薄荷味扫过唇齿。   和以前的青涩和小心触碰不同,如今的男人更有耐心,他从容不迫地扣住她的手,把人牢牢按在座椅里,绵长而细腻地吻她。   月光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明晃晃地在车窗上连成片,车内的这一小块角落里,难抑的暧昧疯狂滋生...   --------------------------   俞晚宁脸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进了电梯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她呆呆愣愣地盯着电梯前面的镜面,唇瓣有点儿红肿,发丝也有点儿凌乱,脸上还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一看就是春心荡漾过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忘记按楼层。   俞晚宁:“...”   艹!不就是跟前男友复合了吗?!不就是在车里接了个吻吗?!至于失态成这样???   她赶紧上前按下了12层,抬手捋了捋头发,假装无事发生。   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正要溜回自己的房间,没想到俞伟今天居然也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回过头,摘下眼镜随口问,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俞伟很多时候都在外出,他是做设计行业的,一年365天里,能有一半的时间在家里就不错了,大多数时候都在甲方所在的城市。   俞晚宁被他这么一问,莫名有种被人捉.奸的错觉。她讪红着脸脱掉了鞋子,换上棉拖走到沙发边坐下,磕磕巴巴地说,   “跟朋友出去吃了个饭。”   “吃个饭怎么脸这么红?”   俞伟看着她的状态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于是端起水杯,又随口追问了一句。   俞晚宁抠了抠手指头,犹豫了一秒,还是老实地小声说,   “爸,我谈恋爱了。”   俞伟立刻被水呛了一下,低咳了两声,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当年俞晚宁和陆京珩分手的事情,他大概也是知道一点儿的。小姑娘这样的身体,在感情里容易自卑,不愿意拖累别人,他作为父亲虽然心疼,但是也毫无办法。   然而今天听见她说她又谈恋爱的时候,俞伟其实是既心酸又欣慰。   欣慰的是俞晚宁终于能够从过去的自卑里走出来,重新迎接新的生活。心酸的则是当初他们分开太过仓促和遗憾。   俞伟从来不去提起陆京珩,因为怕触及她的伤心事。但是他知道,俞晚宁虽然表面上没事,只是有时窝在沙发上或者靠着窗边的时候,会很久很久地发呆。   然而人总要向前走。没有人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所以俞伟只是怅惘了一瞬,就故作轻松地问道,   “谁啊?我以为你一直对陆家那小子念念不忘,走不出来失恋的阴影呢。”   俞晚宁尴尬地动了动脚趾头,小声嘀咕地说,   “我就一直喜欢他,所以这次还是和他...”   这次俞伟直接被呛到猛咳。 第一百零九章 谈恋爱就好好谈   也难怪俞伟会这么惊讶。   这两年的时间里,【陆京珩】三个字就是这个小家里的禁忌,没有人主动提起。   俞伟一度以为,搬离津市之后,俞晚宁会很快地从过去中走出来。   但是实际上,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放过自己,却坚持每天吃素,不再谈恋爱,那部保留着他们过去亲昵对话的旧手机,也被她藏进了抽屉深处。   躲避并不意味着放下,但放不下也只能如此。   然而俞伟没想到,他以为断了联系这么久,也该淡化了许多,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们复合的消息。   俞晚宁抽了纸巾带给他,仓皇地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她不确定俞伟会不会支持她的这个决定,所以小心翼翼地试探说,   “爸?你不会阻挡我谈恋爱的吧?”   俞伟平复下来,好笑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你了?能有个人好好照顾你,我不也能放心一点吗?不过陆京珩,他怎么来江城了?”   俞晚宁隐隐松了一口气,“他就是特意来找我的。”   俞伟并不怀疑那小子的毅力,但还是小小地讶异了一下。   毕竟在这种快餐文化盛行的当下,长情已经成为了奢侈品。   只是他还有些不解,于是问,   “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呢?”   这句话让俞晚宁一愣。   她仔细想了想,那时分手后她就没再跟他联系过,只是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提过江大这个选项。   于是她不太确定地说,   “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建议过我在京大和江大中间选,后来我没去京大,他估计就猜到了吧。”   俞伟在沙发里把这个消息消化了一下,没再多问什么,只是慢吞吞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肩头,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就好。爸怎么样都支持你。”   俞晚宁满腔的紧张这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她正要勾起唇角,就听见俞伟忽然语气凛冽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说,   “不过我先跟你强调一点啊。谈恋爱就好好谈,不要觉得自己有心脏病就低人一等。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踹了他回来,爸养你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   俞晚宁的神情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她拼命忍住泛酸的眼睛,猛点了两下头,忽然扑上去抱住了俞伟的脖子,撒娇般地在他怀里拱了拱,   “知道啦,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俞伟冷漠地哼了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伸手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   “行了行了,这么大个人还撒娇,让别人看见了多笑话...”   俞晚宁又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才颠颠地跑回房间去给陆京珩回信息。   俞伟看着小姑娘的身影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想打击宝贝女儿追求爱情的积极性,但是作为父亲,他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陆京珩也许是认真地想要对她好,可是他的家庭呢?他的家庭愿意接受她这样一个孩子吗?   俞伟最后一个人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   俞晚宁回到房间里,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   陆京珩在十分钟前就给她发了信息,告诉她已经回到学校附近的公寓了。   他虽然交换到江大,但是大少爷从小就矜贵,住不惯多人宿舍间,所以一来到江城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除了有早课会在宿舍将就一晚之外,平时只要周末他都会回公寓那边去住。   俞晚宁的信息发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刚洗完澡。   他抽了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把手机放在盥洗台上,点开信息看了一眼,   鱼:【我跟我爸说了我们在谈恋爱的事情了,他没反对。】   陆京珩低笑了一声,给她回了过去,   珩:【有什么可反对的?像我这样的女婿可不好找。】   鱼:【???】   俞晚宁绷着表情无语了几秒,某人隔着手机屏幕,脸皮似乎还更厚了,她根本招架不住。   不过她这会儿倒是没什么心思跟他斗嘴,有些事情她想要当面问个清楚,于是又给他发信息,   鱼:【你明天忙么?】   珩:【陪女朋友算不算?】   俞晚宁的唇角几乎快要压抑不住了。   这人怎么每一句话都这么会撩呢?他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不甘落后的俞某人决定反击,于是故意反问道,   鱼:【你打算怎么陪?】   那头似乎思考了一下,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过来。   珩:【有两种陪法,穿衣服的,和不穿衣服的。】   俞晚宁:“...”   行吧,她输得彻彻底底。   不过她一想到陆京珩那张冷硬的脸居然也能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就莫名觉得心动和满足。最后喜滋滋地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去衣柜拿衣服洗澡去了。   -----------------------   然而说好的陪女朋友,第二天新上任的男朋友本人就被导师喊去项目组里帮忙,到了下午五点多才总算是空出时间来。   同项目的师弟张勇在他对面伸了个懒腰,好心地邀请说,   “今晚总算闲了。陆师兄,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不我今晚带你去到处走走?”   “不用,我得陪女朋友。”   张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不是,你来江大才几天?这就有女朋友了?我都在江大待了一年了,怎么还找不到女朋友?!”   刘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揶揄他,   “你照照镜子看能不能找出原因?”   张勇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理智地面对了现实,   “好吧,我找到原因了。”   刘峰嘿嘿地笑了几声,过来勾住陆京珩的肩头,意味深长地挤眉弄眼道,   “可以啊哥,才几天功夫,就把小姑娘追到了?”   陆京珩一耸肩头,抖掉了他的手,拖腔带调地说,   “所以你注意一点,我现在可是有妇之夫。”   刘峰:“...”   说得跟谁不是有妇之夫一样?!他可太见不得这人小人得志的嘴脸了!   新晋的有妇之夫本人也懒得跟他斗嘴,摸出手机给自家小女友打电话,结果连续打了三个都无人接听。   第三次忙音结束之后,陆京珩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就像是那天磅礴大雨中,他看见了俞晚宁家紧闭的大门,和售楼处挂牌出售的房产,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是刻在他骨子里一样,忽然就突突地冒了出来。   顾不上跟刘峰他们打招呼,他拔腿就往车库跑去。   刘峰和张勇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   “他怎么回事?这么紧张干吗?”   “不会刚谈两天恋爱就被甩了吧?”   “不能吧?他这种人也会被甩的吗?”   -------------------------   陆京珩大步跑到车库,很快地启动了车子。   等他把手搭到方向盘上,才发现自己紧张到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像是心脏被人攥得很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一路他把车开得很快,嘴唇紧抿,脸色煞白。   他怕等到了俞晚宁家里的时候,又是一次人去楼空。   等把车开到沧澜湾楼下,他满脑子都是俞晚宁昨晚眉眼弯弯的模样,勾着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深吻...   但那些只是她欺骗自己的伪装吗?!   陆京珩一瞬眼角发红,冷汗打湿了后背。   他按着昨晚俞晚宁告诉他的地址,匆匆找到了12层1206室。   深色的大门紧闭,陆京珩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使劲拍了拍门,连一旁的门铃都没有注意到。   几秒钟的等待,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全身发冷,却强迫着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原来紧张到了一定程度,并不是慌张失措,而是脑子空白。   陆京珩这一瞬,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   忽然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轻微的咯吱一声,把他从混沌的意识中抽离出来。他几乎没想就直接推开了门。   “砰”地一声,门被撞到了墙上,差点撞到了来开门的俞晚宁。   她穿着一件薄绒米黄色睡袍,眼神迷茫,一脸惊讶地望着他。还没等她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差点腾空,她被陆京珩使劲抱进了怀里。   男人的力气很大,鼻息粗重,身体发冷,脑袋沉沉地埋在她的颈窝里,似乎再也撑不住这个身体。   俞晚宁反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使劲仰起头来,茫然又不安地问,   “怎么了?”   陆京珩没有松手,只是在她颈边很轻地摇了摇头,把人搂得更紧,像是即将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俞晚宁摸了摸他的后背,让他尽量平静下来。   男人的身体紧绷了一路,这会儿松懈下来,骨骼的质感依旧冷硬。   俞晚宁摸到他的肩胛骨,他的肩背单薄,肌肉群饱满但又不会太过,依然是少年般的凛冽。   她莫名有些心疼,顺势把他抱得更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失态,可是她却像是从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他18岁那年被分手的模样。   拥抱缓解了心中的不安。   陆京珩像是在确认什么存在一样,把她抱得很紧。   心里的不安退了下去,涌上来的酸胀感却更凶更急。   直到他微微平复下来,才松懈了一些力气,堪堪地把身体重量落了一半在她身上。   身后忽然传来俞伟轻咳的声音,   “小陆来了?”   陆京珩微怔了一下,松开了抱着俞晚宁的手。这才看见俞伟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针织衫,慈眉善目地站在客厅里望着他们。   他刚刚太过于紧张难抑,没有留意到家里的主人还在,这会儿冷静下来,拳头抵着鼻尖轻咳了两声,神色很快就回复了一派清明。   陆京珩客气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伯父好。”   俞伟朝他们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打量了他一眼,留意到他满额细汗,一时有些疑惑不解,   “怎么跑得这么急?”   陆京珩稍稍放松了一下身子,自嘲地勾起唇角笑了笑,语气放淡了一些说,   “没什么,一点儿误会而已。”   俞伟见他不打算细说,于是也不细问,客客气气地把他引进门来,邀请地说,   “那就进来坐坐,留下来吃个饭吧。”   这会儿钟点工刚刚把饭做好,餐桌上放着简单的四菜一汤。   陆京珩本来没有打算留下来吃饭的,但是看见俞晚宁期盼的目光,于是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俞伟笑了笑,“没事,添双筷子的事情,赶紧洗手上桌吧。” 第一百一十章 我不会跟你说分手的   餐厅漂亮的水晶灯落下柔软的光,陆京珩和俞晚宁坐在同一侧,俞伟则坐在他们对面。   陆京珩轻车熟路地反客为主,端起碗替俞伟盛汤,又给俞晚宁夹了一筷子菜。   俞伟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个顺风顺水的年轻人熟稔地做着一切,心里恍惚闪过一丝感慨。   “你爷爷,他身体还好吗?”   俞家当年蒙承老爷子的不少照顾,才能让俞晚宁不至于放学后流离失所没饭吃,所以俞伟至今依然心怀感激。   陆京珩边给俞晚宁夹菜,便客气地应道,   “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就是年纪大了,身子骨自然不如以前。”   俞伟闻言,放下汤勺,怅然地说,   “这两年搬了家,没再见过老爷子,以后有机会,还得再登门拜访他。”   陆京珩看了一眼自己身边柔软的小姑娘,柔软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身体映照得朦朦胧胧。   他心里一瞬柔软至极,轻声应道,   “会有机会的。”   俞伟看着他落在自己宝贝女儿身上的目光,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笑着跟他闲聊了几句。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俞晚宁也是没想到,陆京珩跟长辈聊起天来,也是这么游刃有余和淡定,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可是刚刚他在门口那副几乎崩溃的模样,是俞晚宁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的一面。   她实在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只想着待会儿要把这事问个清楚才行。   -----------------------   吃完晚饭,俞晚宁找了个借口,拽着手臂把陆京珩拉进了自己卧室里。   她一进卧室就把门关上,转身搂住了陆京珩的腰,把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怎么忽然跑来找我啦?”   小姑娘的卧室在走廊尽头,离客厅还有一段距离。陆京珩见这会儿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于是顺势抱住她柔软的身子,亲了亲她的耳垂,声音有些闷,   “你没接电话。”   俞晚宁一愣,随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因为我刚刚在洗澡呀!”   她勾着他的脖子,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说,   “你不是说项目组里还有点儿事嘛,我以为你今天就不找我了,所以就去洗澡了。”   陆京珩很沉地嗯了一声,低垂着眼睫又去亲她的眼角。   他这次明显放轻了亲吻的力度,不带情.欲地在她的肌肤上亲了又亲,透着一股难言的珍视的意味。   刚刚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自己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的想法。   大概是这个小家伙逃跑的次数多了,已经让他留下了本能的警惕。   俞晚宁被他亲得有些痒,躲闪了几下又被他扯了回来,冷硬地禁锢在自己身前,不容置疑地加深了这个吻。   见他似乎真的心情不好,俞晚宁只好仰着头任由他亲,直到听见他细细的喘息,她才微微撇开头,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   陆京珩细长的眼睫低垂着,表情没有什么波澜,但是整个人显得有些疲倦和颓然。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凑上去盯着他的眼睛,试探地问,   “是不是以为我又搬走了?”   陆京珩心尖被她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不是很疼,但锐利得很明显。   他看着小姑娘干净澄澈的眉眼,闷闷地又嗯了一声,发泄不满一般地低头咬了咬她的唇瓣。   俞晚宁吃痛,但是也没推开他。   察觉到他患得患失的心情,她一边承受着他有些粗暴的吻,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我不会跟你说分手的。”   【分手】两个字勾起了男人最脆弱的伤口。陆京珩心口有些窒闷得难受,忍不住又加重了吻她的力度。   俞晚宁踮着脚尖,回应着他的吻,尽可能地安抚他的情绪,   “陆京珩,以后说分手的权利交给你,你要是不想要我了,就告诉我...”   陆京珩亲吻她的动作一顿,像是又被她气到,整张脸冷硬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冰渣子。   他惩罚一般地把她抵在门板上,扣着下巴撬开唇齿,无所顾虑地登堂入室。   唇舌交缠的间隙,他声音变得极其不耐烦,   “好了,不要再提这两个字,再说我翻脸了。”   他说完这句话,俞晚宁已经快被他亲得腿软,只能尽可能地抱住他的肩头稳住自己的身体。   俞晚宁以前就知道,陆京珩很喜欢亲她。但是这一次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她一边被亲得迷迷糊糊,一边又有些出神地想,不就是一个电话没接到么,他到底有多害怕失去她?   ------------------------   一场亲昵过后,俞晚宁没舍得让他走,跟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陆京珩只能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俞晚宁从小身体就虚弱,还没正式入秋呢,手脚就冰冰凉的。   陆京珩半蹲在床边,握着她纤细的脚踝替她捂了捂,声音有些低,   “对不起,本来今天说好要陪你的。”   俞晚宁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谈恋爱就满脑子都是男朋友。毕竟生活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于是她前倾着身子抱住他的头,不甚在意地说,   “没关系呀。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京珩抬头亲了亲她的下巴,压低的声音性感勾人,   “但你是我的第一位。”   俞晚宁脸热了一下。   这个男人,最让人致命的不仅是好家世和好皮囊,就连情话都说得极其撩人。   俞晚宁对他这句话挺受用的,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到床上,   “我知道的...”   她搂着他的腰钻进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前,跟个黏人的小奶猫一样不撒手。   陆京珩抱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她的体温渐渐填满。于是他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的眼角,力度很轻,像是触碰着易碎的春天。   过了一会儿,俞晚宁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他怀里抬起头问,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江城的?”   虽然陆京珩知道她会报考江大并不奇怪,毕竟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还是他给的建议。可是这两年来他都没再联系过她,直到现在忽然才来找了过来。如果早就知道她填报的是江大,为什么早不来找她呢?   俞晚宁猜测,应该是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陆京珩低头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眸掩在阴影下,显得更加深邃。   他把小姑娘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捻着她柔软的指尖,隔了几秒才说,   “宁宝,其实回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听说了你有先心病的事情了。”   “啊?”   俞晚宁没想到这个,一下子有些怔楞住,困惑又不安地眨了眨眼,唇瓣不自觉地抿紧。   陆京珩微微掀起眼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语气清明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小事,   “有人告诉我了。”   俞晚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在逗她,顿时更加疑惑了。   明明她当初离开津市的时候,也就几个亲近的亲戚才知道这件事的啊...   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因为她觉得难堪又隐私,所以在学校里,也就只有了解实情的班主任和唯独那次在洗手间...   是吴巧娜?!   她忽然就想起了这个人。   俞晚宁本来以为这么多年没再见过的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许早就连名字都想不起来才对。可是她几乎是一瞬就想起了她,以及那天在洗手间里的谈话。她惊讶又不敢相信地压低了声音,   “是吴巧娜告诉你的?”   陆京珩眼皮轻撩了一下,淡淡然地说,   “嗯,她什么都告诉了我。”   “那你还...?”   俞晚宁惶恐不安地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陆京珩从吴巧娜那里听到的版本会是什么样子,直觉告诉她,陆京珩既然是从吴巧娜那里得知的真相,那么只会是糟糕的情况。   陆京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抚着惶恐不安的小姑娘,很轻地说,   “宁宝。”   俞晚宁犹疑地应了一声。   陆京珩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   “当初你说走就走,连个理由都没有,确实让我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间。”   听他重提起当初分手,俞晚宁的眼睛不自在地眨了一下,羞燥的热意涌上来,耳尖像是被火烧的一样热。   陆京珩的目光移向她泛红的耳尖,像是怕说得太重,会把她吓跑,于是语气放得轻缓了一些,   “那时候我也恨你,怨你,逼着自己不再去想你。”   那时候的少年年轻气盛,一身傲气。她说了那样一句话就人间蒸发一般失去联系,他自然也会有意气用事的成分所在。   所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为敌的意味,和外界断了联系,也狠心不去找她。   可是等到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一切走出房间的时候,才忽然发现他的世界里早已全是她来过的痕迹。   于是他在长干里和天鹅堡找她,也几次来过江城,站在江大经济学院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想象着也许有一天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场景。   然而世间嘈杂,像她的人那么多,却唯独没有她。   后来他跟自己妥协了。有的人短暂地惊艳过岁月,然后就匆匆离开了,而时间却从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留。   于是他不再刻意地去寻找她了,只是身体形成了本能,每次路过熟悉的巷口,看见买冰糖葫芦的老头,忍不住会多看一眼。   直到那天...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大二上学期的寒假。   陆京珩从京市回来过年,和父母一起到爷爷家拜年。   那天吃完饭,屋里聚了太多长辈,轮流给老爷子和老陆总敬酒,陆京珩于是干脆躲到外头去抽烟。   他正低头把烟咬到嘴边,忽然看见巷子对面,俞晚宁以前住过的那房子,门被悄悄开启了一条小缝。   他不甚在意,“咔”地一声,打火机跳出一小簇火苗,他低头把烟点燃,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透着白色的烟雾,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小姑娘有些怯怯地朝他走来。   记忆里,俞晚宁很少穿红色,但他两年前来陆爷爷家里吃过一顿饭,那天穿着的,就是红色套头针织衫。那天吃完饭,他还带她开着新车去兜风,她嫌他开得快,一路紧张地攥着他的袖口...   陆京珩一想到这些,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原来以为早就忘记了,然而还没等他主动去回忆,心里就先难过了起来。   吴巧娜走到他前面的时候,就看见他的眼角有些猩红。   男生18岁以后几乎是一瞬间就成人,举手投足都不再是过去的少年张扬,多了几分稳重和硬朗。   吴巧娜以前没见过他抽烟,有些懦糯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劝说,   “陆京珩,抽烟对身体不好,别抽太多了。”   陆京珩掀起眼皮看她,声音带着吊儿郎当的轻笑,   “怎么连你也要管我?”   吴巧娜不知道他这个也字指的是谁,但是看见他这副颓然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是不好受。   她喜欢了陆京珩快五年了。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   那时候陆京珩在学校已经出类拔萃,走到哪里都有爱慕的眼光追随。像吴巧娜这种在人群中平平无奇不惹眼的女孩,根本没有勇气跟他告白。于是她只是默默地藏起她的喜欢,只有在偶尔,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才慌慌张张地偷偷看那少年一眼。   然而还没等她熬到毕业,俞晚宁就来了。那时候陆京珩和她走得很近,学校里到处都是关于他们的流言。   从来不喜欢跟女生过于亲近的少年,却从来没有主动澄清和否认过。直到那天她见到他们两人走在一起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对于站在俞晚宁旁边的那个男生来说,她不过是个不足挂齿的匆匆过客罢了。   毕业之后,她去了外地上学,其实很少再遇到陆京珩。不过每次回家都会忍不住,朝陆家的老房子那边多看几眼。   大概是心诚则灵,没想到今天真被她遇到了陆京珩。然而印象里的那个意气风发张狂硬朗的少年,现在却沉默而颓然。   她知道俞晚宁后来单方面和陆京珩分了手,从此和他们这些老同学都失去了联系,就连毕业散伙饭都没来参加。刚开始她是得意的,可是现在看见陆京珩这副模样,她莫名生出几分懊恼和仓皇。   嫉妒俞晚宁是真的,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句话,就会改变两个人的人生轨迹。   所以当她站在陆京珩面前,忽然意识到即使没有俞晚宁,自己也不会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一个人的时候,就蓦地有了想要说出一切,减轻内心罪孽感的冲动。   ------------------------   陆京珩听完她说的那些事,在外头靠着墙面又抽了很长时间的烟。   他从来没有想过,俞晚宁会是因为心脏病而选择离开自己。   从吴巧娜的口中得知这些,他先是震惊,随后心脏被一点一点攥得很紧,里头翻山倒海翻涌着令人酸胀的情绪。   远处卖糖葫芦的老头准备收摊,悠长地叫卖声逐渐被拉远。   陆爷爷推门出来,惊讶地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爷爷。”陆京珩眼角泛红,盯着那老头扛着糖葫芦越走越远的身影,忽然喉间微梗,声音沙哑,   “我得把她找回来才行。”   ------------------------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顶灯,柔软的灯光从上面倾泻下来。   俞晚宁听完,怔楞了好一会儿,许久才像是恍惚回过神,很轻地哦了一声。   对于吴巧娜,她已经谈不上是恨还是厌恶,但是这两年的时间里,她其实都已经快要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陆京珩抱着失而复得的小姑娘,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声音暗哑地说,   “这两年,我一直很想你。”   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以前陆京珩并不是情感外露的人,也并不擅长哄小姑娘。但是面对俞晚宁的时候,他根本不用刻意去想怎么哄她,只要是她,他就能缓缓地,把自己的心思和情绪,都摊开给她看。   他捻着小姑娘柔软的指尖,迷乱的眸光从微垂的眼角落下来,嗓音压得很低地说,   “所以宝宝,以后不许再跑了。”   以前陆京珩觉得,他们兜兜转转,总是错过了对方最好的年纪。然而这一刻他忽然很庆幸,错过的那几年时间,对于他们漫长的以后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所以没有什么所谓的相遇在最好的年华,而是因为有了你的陪伴,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时光。   ------------------------   陆京珩也没在俞晚宁家里多待太久,很快就从卧室出来,跟俞伟打了招呼,就先回去了。   周末的约会泡了汤,但两人都不是黏人的性子,尤其是陆京珩,亲昵完总是能很快就恢复冷静地投入到正事中。   他交换到江大来念大三,手里是有一个国家级项目要跟进的,所以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谈恋爱的时间都是从海绵里挤出来的。   到了周一早上,陆京珩提前给俞晚宁发了信息,要过来接她去学校。   俞晚宁一边在衣柜前挑挑拣拣,一边暗自感叹陆京珩这种高冷校草真是越长大越黏人了。   大概是意识到帕加尼太过惹眼,陆京珩今天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过来。   俞晚宁直到他把车开到自己跟前,按下车窗露出半张帅脸,才认出自己的男朋友。   “帕萨特?”她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车子,然后才疑惑地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小声地问道,   “你家不会是破产了吧?你居然会开帕萨特?”   大少爷人生的第一辆跑车就是四百多万的阿斯顿,更别说后来千万级别的帕加尼。怎么忽然会换成几十万的帕萨特?这不科学啊?!   陆京珩嘴角微抽了一下,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首先呢,这车不是我的。其次,这车不是帕萨特。”   俞晚宁诶了一声,半信半疑,   “这不是大众的车标吗?我认识的啊?”   俞晚宁虽然不太懂车,但是大众满街跑,这么明晃晃的车标,她还是认识的。   陆京珩懒得跟她解释,只是简单粗暴地交代道,   “你以后要是学会开车,看见带字母的大众离远点就对了。”   俞晚宁疑惑地哦了一声,随手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大众带字母】,跳出来的第一个结果就是200多万的辉腾...   俞晚宁:“...”   这是哪里来的钱多人傻大少爷!天天换着豪车开这样好吗?!   俞晚宁憋了半天,简直对大少爷的奢靡生活感到无法理解,忍不住问,   “...不是,你都已经有顶级超跑了,干嘛还要开别人的轿车啊?!”   陆京珩扶着方向盘启动了车子,声音淡淡地说,   “你不是不喜欢跑车吗?”   俞晚宁:“???”   她并不是不喜欢跑车,谁会不喜欢行走的人民币呢?   只不过她无法理解,玩跑车那种把生命放在悬崖边上的危险行为。   但是不能理解,并不意味着不能接受。尤其是在恋爱中,她也并不打算干涉陆京珩的爱好。   “我只是觉得太危险了...”俞晚宁小声地说。   陆京珩眯起眼睛,望向了前方的路况,低沉的声线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说,   “嗯。你要是担心,我就不玩车了。”   他确实是喜欢车,家里有条件支撑他的这个爱好,所以毕业之后买了两辆超跑换着开。   但是自从那天带着她去江边兜风,他发现自己一把车开快一点,小姑娘就紧张地攥紧了安全带,他立刻就意识到,她其实是在害怕...   于是陆京珩一回去就跟自己的发小周景扬换了车。   周景扬用200万的轿车换了辆上千万的跑车,第一个反应就是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才感激涕零地抱住了陆京珩的大腿。   这种好事居然不是做梦!   然而俞晚宁并不懂什么好车不好车,只是觉得陆京珩似乎对她迁就得过分,上千万的跑车也能跟别人随随便便换着开,于是小声提醒道,   “你不用这么迁就我的。”   然而陆京珩却不以为然,“不迁就你还能迁就谁?”   他把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不喜欢就跟我说,我会改。”   陆京珩以前很少迁就别人,一般都是别人迁就他。   可是面对俞晚宁,他似乎总是习惯性地在迁就她,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一样。   俞晚宁心想,他确实不擅长哄人,但是却很擅长撩人。   有人在网络上统计过,女生最讨厌男生说的话,其中就有一句——【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可是陆京珩直接跳过了谁是谁非的这个问题。   无所谓是谁的对错,但是只要她不喜欢,他都可以改。   俞晚宁却不这么认为。无论如何,陆京珩都是没有错的。只是他们拥有不同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但不意味着谈恋爱时他就必须迁就她。   于是她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正在等红灯的男人的侧颜,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嗒亲了一口,然后小声地说,   “不用你改,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因为你是陆京珩,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她忽然献吻的举动让陆京珩愣了一下。   他半天反应过来,随后才笑着伸手来揉她的头,声音宠溺而沙哑,   “傻瓜。”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俩复合了啊?   陆京珩八点半就把人送到宿舍楼下。   俞晚宁的第一节课在九点二十分开始,这会儿校道上人还不算多,大多都是起得早的考研狗赶着去图书馆占位。   周晶晶给她发来了微信问她,   “待会儿要给你占个位置吗?”   俞晚宁回了过去,   “不用,我已经到宿舍楼下了。”   陆京珩把车停到林荫下,然后绕到副驾驶座把人从车里拉了下来。   女生宿舍楼下,种满了梧桐树。这个季节梧桐叶已经变成金黄色,每天清晨都会铺满一地落叶,于是整个校园都渲染得金光闪闪。   秋日的暖阳下,两个年轻人紧紧牵着手,沿着校道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一路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陆京珩上午还要回项目组帮忙,不能陪着她去上课。但是谈了恋爱的男人,黏人的功力并不比小姑娘差。   尤其是他们中间还错过了那么漫长的两年。   陆京珩边走边捻着她指腹上的软肉,   “中午想吃什么?”   “就饭堂吧!”   “你还挺好养活的。”   俞晚宁心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家里有矿啊...   然而大少爷显然不会明白人间疾苦,就像她也不懂为什么有些人千万级别的跑车说买就买。   她摸了摸鼻尖,小声地说,   “是挺好养的,我现在不吃肉了,一个月饭卡的钱都吃不完。”   陆京珩看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捏了捏她的手心,散漫地说,   “以后还是要吃点肉才行,一直吃素,对身体不好。”   他没有逼着她立刻改回来,但是还是担心她长期以往,会影响健康。   俞晚宁不是个跟自己身体过不去的人,闻言认真想了想,乖乖地点头说,   “我知道的!”   小姑娘认真乖巧的模样,跟小时候黏人的小馋猫几乎一模一样。陆京珩的目光扫过她白皙的小脸,有点儿心猿意马。   法国梧桐遮天蔽日,挡住了女生宿舍的上半部分,只能从枝丫的间隙,隐隐看见树下的情形。   陆京珩挑眉看了一眼,忽然摸了摸鼻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这里种那么多树,倒是很适合偷亲。”   俞晚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的暗示,闻言咯咯地笑了起来,   “对呀!所以晚上从这里走,一定要注意管好眼睛别乱看,不然很容易长针眼的。”   月黑风高的夜里,正是女生宿舍楼上演激情.戏码的好时机。   俞晚宁在这里住了两年,经常晚上从图书馆回来,走没两步就眼睛就被辣得一个激灵。   后来她学聪明了,每次经过这条林荫路就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免得被那些烈火,焚身的情侣戳了针眼。   陆京珩却嗤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把她拽了过来。   俞晚宁整个被他拽得扑进他的怀里,愣愣地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歪了一下脑袋,耳边就涌来男人温热的气息。   他先是咬了咬她玲珑小巧的耳垂,声音沙哑而性感,   “闭上眼睛。”   风声吹过枝梢。   男人眼里的细碎星光犹如火苗,倏忽点燃了空气,灼烧着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俞晚宁啊了一声,顺势张开了唇,正好给了他乘虚而入的缝隙。   直到他的唇瓣覆了下来,她才听见不知属于谁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   男人清晰的眉眼就近在咫尺。   纤长浓密的眼睫扫过她的肌肤,眼尾微微上挑,给人一种傲慢又轻狂的错觉。   俞晚宁望着他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恍惚间忽然觉得,虽然时间在他们中间划开过一条漫长的鸿沟,可是只要他一旦对她温柔,他们过去错失的一切似乎又被衔接了起来。   一想到这些,俞晚宁蓦地有些冲动,干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又生涩地反客为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陆京珩被她咬得生疼,也没舍得松手,反倒是低低地笑出声,勾着她的细腰把人往上提了提,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在树荫下亲得难分难舍,直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一声轻呼,   “卧槽!”   ------------------------   晨光暖洋洋地从窗台翻越进来,老旧的桌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以及教室里谈笑打闹,组合成了上课前最后的一点儿生机。   俞晚宁直到坐进教室,脸上还羞燥得一片泛红。   周晶晶和许恬一左一右,审问犯人似的把她夹坐在中间。   “跟前男友在宿舍楼下搂搂抱抱这是一种什么样丧心病狂的行径?”   “大清早就虐狗,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要不杀了我们俩给你们助助兴?”   俞晚宁又羞又躁,对于两位舍友的逗趣无力反驳,只是小声地就纠正道,   “...那个,现在不是前男友了。”   周晶晶和许恬瞬间安静。   过了一会儿,俞晚宁的耳边又聒噪了起来,   “回头草好吃吗?”   “还是熟悉的配方吗?”   “我又可以相信爱情了耶!”   俞晚宁:“...”   ------------------------   跟陆京珩复合的消息就这么毫无隐瞒地在两个舍友中间传开,接下来的一整周,俞晚宁几乎成了整个宿舍的话题中心,所有的八卦消息都围绕着她和陆京珩的浪漫爱情故事展开。   似乎没有哪个女生能抵抗得了这种破镜重圆的戏码,周晶晶和许恬羡慕了好久,逢人就传颂一遍,最后大半个经济学院和物理学院都知道,有个清大的富二代大少爷为了求复合,不远万里追到江大来的爱情故事。   当事人并不在意,可是才过了没几天,陆京珩就接到了自己发小周景扬的电话。   周景扬在电话里咋咋呼呼,   “卧槽!珩哥可以啊!才来江城几天就把我们宁宝又追到手了?”   陆京珩正跟俞晚宁在吃饭,他把手机拿开了一点,躲过了高音炮的轰炸,然后才蹙着眉不满地说,   “谁是你的宁宝?”   俞晚宁坐在他对面,听见他提到自己,疑惑地抬起头。   陆京珩以口型示意她是周景扬,随即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然后才对单身狗无情地催促道,   “有事就直说。”   周景扬毕业后没去清大,反而选报了江城理工。这次陆京珩来江城找俞晚宁,也托他在其中帮了不少忙。   他在电话里嘿嘿笑了好久,意味深长地说,   “你俩复合了啊?这么大的喜讯,怎么不通知一下兄弟?”   周景扬觉得陆京珩这事干得不地道。毕竟当初陆京珩刚开始追那姑娘的时候,他也没少在中间撮合。   后来陆京珩追到江城来,也是找的他帮忙提供了不少信息,现在好不容易复合了,他作为功臣之一不应该邀个赏总没错吧?   然而陆京珩正和俞晚宁吃着晚饭,一整周难得的独处时光,只觉得这兄弟这会儿简直一条酸菜鱼。   又酸又菜又多余。   于是冷漠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两人复合才多久,除了几个周围的同学知情之外,从来没有高调地跟其他人说过。   周景扬啧了一声,忠实地充当了一次八卦传播机,   “我能不知道吗?现在整个江大BBS上面都是关于你们俩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还有人说当初你们分手,是因为你妈棒打鸳鸯,给了宁宝200万让她离开你...”   陆京珩:“...”   这些人的想象力要是用到学习上,每个学期末老师的花名册都不至于划掉那么多人。   陆京珩实在没有闲心跟他瞎扯,阴鸷着脸不留情道,   “挂了。”   周景扬蓦然被挂了电话,不死心地给他发信息,于是微信消息一条一条地蹦出来。陆京珩看都不看就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俞晚宁咬着一颗糯米丸子,见他一脸的不爽,于是不解地问,   “怎么了?你俩吵架啦?”   陆京珩冷漠地哼了一声,不屑道,   “我跟他有什么可吵的?”   男生之间确实很少吵架,能动手就动手了,干斗嘴没意思。   主要是这事陆京珩也不知道该把气发泄到谁身上。   BBS上面那些流言,虽然不见得会被当真,但是言语如刀,只要有人听进去了,就难免看俞晚宁的时候,会有其他有色目光。   俞晚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依然很是困惑,   “那你怎么这么不高兴?”   其实陆京珩的神色也不能说是不高兴。他很少对谁笑,脸上总是冷冰冰的,如果这就算不高兴的话,那他一天24小时啥都不用管,尽忙着不高兴去了。   陆京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又把饭后甜点杨枝甘露往她前面推了推,   “没有不高兴,快吃吧。”   俞晚宁哦了一声,拿着小勺子低头吃甜品。   但是陆京珩却已然没有半点吃饭的心思。   周景扬刚刚无意开的玩笑,说过也许就忘记了,可是对于当事人来说,他一瞬忽然变得敏感而脆弱了起来。   除了担心俞晚宁会被流言所伤之外,他忽然也想到了,可能一旦他认定了这个人,这场恋爱就变得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了。   陆京珩以前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会不会成为俞晚宁的阻力。但是现在他莫名地有些担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爷爷他也很想你   见小姑娘乖乖地把杨枝甘露都吃完了,于是递了张纸巾过去,替她擦了擦唇角,   “宁宝,过年还回津市吗?”   “估计要回去的,我姑姑说她想我了,还有我爸也得去看望老朋友。”   这两年他们搬离了津市,却依然还跟过去的亲朋好友保持着联系。所以每逢过年的那段时间,还是会回去在姑姑家里小住几天。   陆京珩点了点头,试探地说,   “我想带你见见我妈,可以吗?”   “啊?这么快吗?”   俞晚宁像是有点儿被吓到,瞪大了眼睛,垂放在桌上的小手,有些慌张无措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他们才谈了一个月的恋爱,就已经要到见家长的环节了吗?   察觉到她无措不安的情绪,陆京珩伸过手握住她的手,低低地安抚道,   “别紧张,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况且你们以前不也见过面吗?”   说是这么说,可是以前可不比现在。以前她多大一小屁孩,长得又讨喜,人家陆夫人可能也就当她是个邻居家可爱的小姑娘,给颗糖吃哄她开心罢了,现在说不定都记得她了。   见小姑娘脸色微愣,他于是继续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我妈她人挺好的,她一定会喜欢你。”   陆京珩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他的母亲秦悦出身优渥,结婚后夫妻关系和睦,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是个大气高贵的富家太太,待人也没有半点架子,和和气气的很容易让人亲近。   然而俞晚宁的想法却跟他不一样。   如果陆京珩要带她回去,她就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不再是童年的玩伴那么简单。   对待无关紧要的外人,陆太太也许可以亲切和善,但是对于自己未来的儿媳妇,那一定是带着审视意味的。   而且陆京珩要把她带进他的家庭里,就不能隐瞒她的病情。可是俞晚宁根本就没有准备好,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的父母接纳自己。   俞晚宁垂死挣扎了半天,还是不太自信,苦哈哈着一张小脸说,   “陆京珩,我今年才十九岁,还不太想去面对现实的毒打...”   十九岁确实还是个娇嫩的年纪。   俞晚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十九岁的时候,就要被男朋友带回去见家长。   然而陆京珩闻言不为所动,紧紧握着她的手,极有耐性地继续哄她,   “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带着劝哄的意味,可是眼底却不容置疑的坚定。   对他来说,十九岁见家长和二十九岁见家长都是一样的,反正他只认定了这个人。   但是小混蛋有过两次逃跑的前科,不把人先套住他不安心。   俞晚宁说不过他,于是她茫然地盯着杯子底部,那里只剩下一小口没喝干净的杨枝甘露,剔透的橙黄色液体如同残血。   “那好吧...”   她含糊而小声地说。   这是早晚都是要面对的现实。   与其瞒着他父母偷偷交往,不如一早去接受这个审判。   俞晚宁黯然地心想,却没有留意到,陆京珩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她的手。   -------------------------   自从陆京珩说要带她回家见家长之后,俞晚宁就被这个事情断断续续地折磨了小半个学期。   只要看见跟陆京珩的妈妈年纪差不多的中年贵太太,她都会忍不住多打量几眼,思考着她们这个年纪的女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而自己能不能变成她们喜欢的那个模样。   俞晚宁没有母亲,只有一个亲姑姑。然而所谓的亲姑姑却毫无参考性。   她生了跟俞晚宁差不多大的两个女儿,还经常满世界去旅游,没有半点长辈的样子,实在没有办法给俞晚宁提供参考建议。   陆京珩的妈妈待人再友善,也不影响她成为恶婆婆的可能性。毕竟婆媳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世界最难解的问题之一。   况且俞晚宁还是这样一个,被人抛弃过的孩子。   会不会再次被嫌弃呢?如果被嫌弃了怎么办?陆京珩会和她分手吗?   这些问题显然是不可能去问陆京珩的,于是俞晚宁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担惊受怕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被陆京珩发现不对劲。   那天他们出去约会,在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餐厅吃饭。   一个穿着华丽,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正趾高气昂地训那个年轻的服务员。   “手脚这么不麻利,餐厅是怎么招的你这种人?你给我叫你们经理过来!”   那女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太太,跟那服务员说话眼睛都快黏到天花板上去了,可是一转过头对自己的孩子,就又是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   她正在温柔地给自己的孩子叉华夫饼吃,那大堂经理就匆匆赶了过来,点头哈腰地替那服务员道歉。最后那女人毫不客气地照样凶了他一顿才算数。   俞晚宁看得手心发汗,片刻才收回了目光。   那富家太太对待自己的孩子可谓是极具耐心,可是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那么陆京珩的妈妈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她这一出神,盘子里的华夫饼放在她跟前半天都没动一下,整个人都有点儿丢魂落魄。   陆京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过刀叉,替她把盘子里的巧克力华夫饼切开,声音低低地问,   “怎么了?”   俞晚宁回过神,盯着自己盘子里被切成小块的华夫饼看了一会儿,紧张又不安地打商量道,   “要不见你爸妈的事,今年就算了...”   俞晚宁原本想着横竖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可是最近犹犹豫豫想得多,反倒又失去了勇气。   能躲一天就是一天吧...   俞晚宁怂兮兮地想,然而陆京珩还不等她说完就打断,   “宁宝,你小时候去我家,我爸妈为难过你没有?”   俞晚宁摇了摇头,闷闷地说,“可是...以前我也没跟你交往啊。”   但凡代入了婆媳关系,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陆京珩一个大老爷们,当然是不懂婆媳关系有多难搞。   俞晚宁一边垂头丧气,一边在心里戳叽陆京珩,然后就被陆京珩猝不及防叉着一块华夫饼塞进了她的嘴里。   “想那么多干嘛?”   陆京珩一边给紧张兮兮的小姑娘喂食,一边低低地劝哄道,   “我喜欢的人,我爸妈不会太为难的。再说不还有我在么...”   他切了一小块华夫饼,配着小番茄一起塞进了小姑娘嘴里,语气透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俞晚宁被香喷喷的华夫饼塞了一嘴,一下子把低落的情绪也给堵了回去。然而她艰难地把香甜的华夫饼吞了下去,又忍不住狗血地想,   “那万一呢?万一他们就是不喜欢我,让你跟我分手呢?”   因为她这句话,陆京珩立刻就想到了周景扬那天在电话里说,BBS上面有人传言,俞晚宁是为了200万才离开的他...   他冷哼了一声,故意发问,   “那换过来想想,如果是我妈给你钱,让你离开我呢?”   “啊?”   俞晚宁没想到,自己都还没问出你妈和我掉进水里先救谁这种问题,反而先被摆了一道。   她托着下巴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像陆家这样的豪门家庭,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她这一沉思,就脑补了一出狗血偶像剧。   然后“啪”地一声,陆京珩又给她赏了一个脑瓜崩,伴随着他极其无语的声音说,   “你还真的在认真想?!”   他恶意地捏了捏小混蛋的脸,威胁地问,   “俞晚宁,说说看,我妈给你多少钱,你就愿意离开我?”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混蛋被他捏得脸超疼,于是憋着坏劲故意气他,   “10万!”   陆京珩:“...”好家伙,他就这么不值钱的吗?!   他无语地松开手,往椅背懒散一靠,嘲讽地说,   “你可真是出息!”   俞晚宁心想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特别容易满足。   她叉着被陆京珩贴心切成小块的华夫饼,正要送进嘴里,然后就听见陆大少爷闲散地开了口,   “10万太少了,你得往这个数去要,”   俞晚宁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他用手势比了个【9】。   “九...九十万?”俞晚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九十万和一百万貌似没啥区别吧?这人还有零有整的,把自己的身价估计得很准确嘛。   九十万其实也不算多,俞晚宁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也还算富裕阶层,就光他们现在住在江城的那套大平层,这两年涨价涨得厉害,按照现在的市价估计也要将近千万了。   俞晚宁正在心里腹诽他不怎么值钱,接着就听见欠揍的大少爷悠悠地说,   “是往九位数去要。”   啪嗒一声,俞晚宁叉子上的华夫饼掉了下来。   她震惊得犹如天打五雷轰,掰着手指反反复复确认半天,生怕自己数错了。   等她意识到是【亿】字作为单位没错,这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有钱人的世界是多么与众不同。   俞晚宁在金钱的世界里震惊了几秒,才磕磕巴巴地说,   “...我往这个数字要,不会被你爸妈当成神经病报警抓走吗?”   她正处于大好年华的青春美少女,为什么要扮演神经病?!   陆京珩嗤嗤笑了几声,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唇角沾到的巧克力酱,继续哄骗小姑娘说,   “你男朋友可值钱了。乖,以后他们没有给你几个亿的分手费,你都不许同意离开我。听到没有?”   俞晚宁:“...”   她呆呆地哦了一声,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陆京珩这是变相堵住分手的路,然后就又被他喂了一口华夫饼。   那包裹着香甜浓郁的巧克力酱的松饼甜甜腻腻,让人理智都被舌尖的满足所占据,一瞬分不出心思思考别的东西。   刚刚他们不是在聊回家见家长的事情吗?怎么这会儿就变成讨论陆京珩值多少钱了?   俞晚宁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就听见陆京珩收敛了不正经,认真地望着她,低哑的声音,   “爷爷他也很想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想带宁宝见下我的父母   初冬的夜风萧瑟凛冽,然而餐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俞晚宁坐在温暖的酒店顶楼,嘴里被香甜的华夫饼塞得满满的,心里也忽然因为陆京珩这句话,慢慢地被一丝暖意和安慰填得满满当当。   还有陆爷爷,她差点忘记了。   陆爷爷这些年对她的照顾,是真的把她当成亲孙女在看待的。就算不满意她这个孙媳妇,至少应该不会让她太难堪...   俞晚宁想到这一点,心里将将松了一口气。   如果陆爷爷在的话,她应该还是可以试试看去面对他的家庭的...   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这次是真的躲不过了,于是只能很轻地点了点头。   陆京珩看着小姑娘微红的脸颊,忍不住又抚了抚她的小脸。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带女朋友回家。别说俞晚宁紧张,就连他自己都紧张得不行。   但是陆京珩再紧张,也不会在俞晚宁面前表露出来的。   他有信心说服自己的父母,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唯一担心的就是俞晚宁。   小混蛋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更加敏感。   当初生怕自己的病情拖累他,一声不吭就跑了。他好不容易把人追回来,就怕受不了未来公婆的审视,再一次丢下他就跑掉了。   陆京珩于是决定,这回决不能再给她犹犹豫豫的机会,所以才把爷爷也搬出来,堵住她逃跑的后路。   -----------------------   见家长的事刚刚敲定不久,期末考就如期而至。   俞晚宁的考试时间结束得早,一月初放假了,还跟着许恬一起去周边的小城市玩了几天才回来。   回来之后,陆京珩的最后一门考试也正好考完。   陆京珩家里是开公司的,年底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他作为家里的独子,很多场合需要他一同出席。便和俞晚宁说好,他自行先回津市,而俞晚宁则等年后再跟俞伟一起回去。   那天陆京珩的飞机是在上午,临走前俞晚宁送他去了机场。   两人在机场你侬我侬缠绵了半天,然后陆京珩把小姑娘的嘴巴又给亲肿了才作罢。   大少爷表面冷硬,私底下其实特别欲。   俞晚宁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私下还有这么难耐亲昵的一面,不过自从见识过一次之后,她也很喜欢这样跟他亲密无间的接触。   越喜欢一个人,就越想要跟他再近一些。而再近一些,就又更喜欢他多一些。   -------------------------   大年初二,冬日煦暖。   俞晚宁在江城过完年,就被俞伟催促着收拾行李,准备回津市老家探亲。   俞伟拎着行李,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登上了飞机。   从江城到津市,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航程,这两年来他们却很少回去。一来是俞晚宁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坐飞机,每次临坐飞机前,都需要体检以及由医生开具证明。二来俞伟工作繁忙,连照顾女儿的时间都很难抽出,更不用说回去探望亲戚。   俞晚宁在飞机上打了个盹,等到迷迷糊糊睁眼醒来,就看见舷窗外规则的稻田和连绵起伏的山峦。   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近两年来的变化并不算大。可是过去每次她回来,都会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就生活在这里,可是她却不敢去找他,觉得没有脸面见他。而这一次回来的怯懦和生涩,却是因为要回去见他的家人。   时过境迁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词。   -------------------------   飞机缓缓降落,轰鸣声充斥满整个机舱。   十分钟后,他们下了飞机,俞晚宁刚把手机打开,就接到了陆京珩打来的电话。   陆京珩在电话那头说,   “我在机场北广场的出站口等你们。”   他一早就打听过他们的航班,早早地等在那里。   俞晚宁朝出站口那边张望,没怎么费力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那男人真的很耀眼,俞晚宁一边得意地想,一边抛下自己的老父亲朝他小跑了过去。   小姑娘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跟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一样,远远地就朝他跑来。   十来天没见面,陆京珩饶是想要尽量在长辈面前摆出成熟稳重的姿态,也抵不过他心尖上的小姑娘撒娇的模样。   他快步走了过去,俯身把扑进他怀里的小姑娘抱住,克制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才客气不失礼貌地跟俞伟打了招呼。   “伯父好。”   俞伟拉着行李箱笑着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赶来接机的年轻人说,   “辛苦你来接我们,本来我们打个车也很方便的。”   陆京珩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伯父客气了,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他长腿一迈走在前面带路,朝自家的车子走了过去。今天他没有自己开车,而是让司机开了车过来。   一路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和俞伟礼貌交谈,因为家里做生意的缘故,他和长辈打交道成了习惯,能言善道地把俞伟哄得心花怒放。   最后车子到达俞晚宁姑姑家楼下,陆京珩才礼貌地跟俞伟商量着说,   “伯父,过两天我想带宁宝见下我的父母。”   俞伟闻言微愣,不甚确定地望向了俞晚宁。   他这个宝贝女儿虽然先天身体就不太好,可是在父亲的眼里自己的孩子肯定是最好的。   俞伟虽然能挤出来给她的陪伴时间并不多,但是也是极尽可能地多抽时间照顾她。   一路看着她慢慢地从一个小奶团长大成亭亭玉立的姑娘,现在还不到20岁就要去接受对方家长的审视,俞伟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于是犹豫地说,   “你们谈恋爱,只谈了不到半年吧?会不会太着急了?”   俞晚宁下意识地望了陆京珩一眼。   陆京珩却说,“就是吃个饭而已,我的父母其实也很喜欢她,爷爷更加不用说了。”   然而俞晚宁心想,喜欢一个邻家小姑娘是一回事,喜欢儿媳妇又是另一回事。   俞伟显然也是这种想法,有些担忧地看了俞晚宁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说,   “这事你跟宁宝商量吧。她要是愿意去,你就带她去。”   迟早是要面对这一天的,俞伟心想。   可是最坏的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陆家不能接受他的小姑娘,至少他还能给她一个躲避和哭诉的港湾。   有了俞伟这句话,陆京珩稍稍松了口气,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那我后天过来接她。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俞伟望着眼前顺风顺水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小姑娘,欣慰又酸涩地笑了笑,像是要把她交付到他手里一般,微微沙哑地说,   “好。”   -----------------------   一到过年的时间,大街小巷到处都热热闹闹。   像陆家这样大门大户的家庭,过年期间上门求陆总办事的人,几乎都快要把门槛给踏破了。   陆京珩提前跟父母说过要带俞晚宁回家,老陆总和陆夫人于是早早地就期待地准备好了,连陆爷爷都在当天特意过来。   俞晚宁是在上午跟着陆京珩来到天鹅堡的。   毕竟是正式的登门拜访,她还提前准备了礼物,给陆爷爷带了一瓶酒,给陆夫人准备的是一块做工精良的丝巾,至于老陆总,则听从俞伟的建议,准备了一只限量版的钢笔。   这些礼物花了俞晚宁不少钱,毕竟陆京珩家里有钱,一般的礼物估计人家也看不上眼。   然而陆京珩从她手里接过礼物袋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好笑,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头,   “我爸妈你小时候就见过了,至于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俞晚宁紧张得不行,被他这么一说,啪叽一声拍掉了他的大手,不太高兴地说,   “小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   陆京珩故意逗她,“怎么不一样?”   俞晚宁噎了一下,顿时脸颊更红了。   然而陆京珩却很喜欢看她吃瘪的时候一脸憋屈的小模样,于是故意把她拽得很紧,俯身继续逗弄自己的小奶猫,   “说说看?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   俞晚宁清楚地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而已。   以前是小时候的玩伴,自然用不着提着礼物去家里坐。但是现在是女朋友的身份,搞不好这以后就是她的公公婆婆...   于是她瑟瑟发抖地抱紧了自己手里的礼物袋子,嗫喏地小声说,   “现在不是见家长了嘛...”   陆京珩低低笑出了声,伸手把她手里的礼物袋子抽走,顺势握住了她的小手,安抚着她的情绪说,   “都一样的。”   俞晚宁懵懵地啊了一声,心想怎么会是一样?   然而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被陆京珩十指紧紧握着,牵着她走到了偌大的别墅门口。   那铁艺雕花的围栏后头,是一小片草坪,种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再往后青翠半掩着的,是一栋上三层下三层的豪华别墅。   冬日的暖阳和煦地洒落人间。   两人还没走进门,就已经听见里头热闹的交谈声。   来找陆峰办事托人情的实在太多了,而陆京珩从小到大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自然是见怪不怪,直接把俞晚宁牢牢一牵,给带进去了。   屋里人多,有些年轻人直接就站在门口的会客厅里,哄笑着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见到主人家的大少爷进来,那些人立刻停下说话,转而跟他客气而讨好地打招呼,   “珩哥!好久不见!”   陆京珩冲他们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俞晚宁朝自己身边扯了扯,带着她继续往里头走。   那几个年轻人的眼睛就差直接黏在他们身上,其中有几个俞晚宁似乎见过,大概是之前在陆爷爷家里吃饭的时候遇见的,但是她天生有点儿脸盲,不太记人,所以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其中一个女孩穿得很是明媚耀眼,一身大红色的毛呢外套,底下是不顾这接济零下的温度穿着的黑色绣满闪片的短裙,一脸警惕而不善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俞晚宁也没多想,顶着众人好奇而玩味的目光,跟着陆京珩走了进去。   等到他们走远了,那个女孩才蹙了蹙眉,问身边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说,   “哥,那个人是谁呀?”   那年轻男人盯着俞晚宁远去的身影,没有回答却讥诮地勾了勾唇角,   “这还看不出来么?”   那女孩的眉眼几乎和他如出一辙,就连说话也带着几乎一样的刻薄和傲慢,   “陆京珩有女朋友?那你们今天还带我过来干什么?让我上赶着给人当填房么?!”   那个被她喊做哥哥的男人闻言,却转而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你就认输了?陆京珩他父母没有点头,她能嫁得进来?”   他眯了眯眼,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   “今天估计就是来讨好他父母的,这种梦想攀高枝的女孩陆家见得还少么?按理说陆家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该跟我们家结亲才是最好的选择。”   女孩闻言觉得有道理,洋洋得意地哼了一声,这才转过头继续跟那群人闲聊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原来是陆总的未来儿媳妇啊   陆京珩把人带进里头的大客厅,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还有几个年轻人在陪着长辈们说笑,其中就有周景扬的身影。   周景扬率先看见了他们,抬手招了招,“哟,珩哥!”   他的声音让屋里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这种热情的目光,让俞晚宁一瞬脊背发僵。   放眼整个屋里,大概就她的年纪最小,况且大半都是男人,怎么看都不是个能自在的场合。   陆峰和陆爷爷坐在主位上,陆京珩的妈妈秦悦则坐在一旁,看见俞晚宁就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招呼道,   “宁宝来了,过来坐。”   显然是陆京珩已经提前跟他们说过了。   俞晚宁乖乖地喊了声陆爷爷,又跟叔叔阿姨问好,然后就被陆京珩给牵了过去。   陆京珩捏了捏她的手心,跟屋里的人介绍说,   “这我女朋友俞晚宁,今天来家里坐坐。”   这一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立刻就有个看起来年纪跟陆峰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开玩笑地说,   “原来是陆总的未来儿媳妇啊...”   这里头大部分都是和陆家有合作关系的伙伴,听陆京珩这么一介绍,于是看向俞晚宁的目光也就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另一个看起来也是人精的高个子男人接过话说,   “老陆总真是福气,准儿媳妇这么漂亮,看来抱孙子也就这两年的事情了。”   这些年纪大一些的中年人喜欢开年轻人的玩笑,但也无伤大雅,大家都笑了起来。   反倒是俞晚宁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自己的身份只是陆京珩的女朋友,人家父母都还没首肯呢,她总不能自己把这个儿媳妇的头衔给应了下来。   陆峰和秦悦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没接茬,俞晚宁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个意思,这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好在这个时候陆爷爷看出了她的尴尬处境,伸手招呼她道,   “宁宝,过来坐。”   陆爷爷照顾小姑娘那么些年,就算没有陆京珩的女朋友这一层身份在,也是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看待的。   而爷爷作为这屋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他这一开口,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叔叔立刻就主动让出位来,让俞晚宁可以坐到他身边。   俞晚宁于是微红着小脸,乖乖地坐了过去。   -------------------------   即使是过年期间,登陆家大门的这些人,除了叙旧联络感情之外,大多还是想谈生意上的事情。   而陆峰有意避开在私人空间里谈论工作,于是只是哈哈笑着,把话题给带过去了。   俞晚宁坐在陆爷爷旁边,听着这些生意上的老狐狸打太极,有些无聊得犯困。   陆爷爷大概也是看她无聊,一直在给她剥瓜子吃,俨然像是在照顾自己的亲孙女。最后在俞晚宁偷偷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陆爷爷低声在她耳边说,   “孩子,让陆京珩带你出去玩玩吧,别跟他们这些浑身铜臭的生意人待在一起。”   俞晚宁抬起眼睛,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讨好地给陆峰递烟,这确实不适合她多待。   于是俞晚宁点了点头,趁大家不注意,跟陆京珩一起离开了客厅。   -------------------------   陆京珩把人带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没过一会儿,周景扬也上来了。   他一进来就冲着陆京珩贱兮兮地挤眉弄眼,   “没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吧?”   陆京珩冷漠地看着他,   “你觉得呢?”   酸菜鱼本人并不觉得自己多余,大咧咧地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插着兜,吊儿郎当地说,   “楼下那么多人呢,你们俩躲在房间里想干点什么啊?”   陆京珩挑起眉头,危险地瞥他,   “你这语气怎么这么酸?总不能是还惦记着我吧?”   周景扬:“...”   他被噎了一下,下一秒又毫无正形地嘻嘻哈哈,   “就冲你这张脸,弯一下也不是不行。”   这回轮到俞晚宁被噎住。   她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这段感情里多余的人...   然而陆京珩似乎被恶心到了,他冷笑了一声,把人往门口一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丝毫不留给他掰弯自己的机会。   俞晚宁觉得无语又好笑,靠着书桌旁边,随口说,   “你那发小怎么老是想要掰弯你?”   陆京珩朝她走过来,随手把手机放在她身侧的桌子上,顺势把人环在身前,厚颜无耻道,   “没办法,男女通吃的魅力。”   俞晚宁想了想,觉得他还真的是。像他这样的人,很难有人不喜欢,于是她认认真真地分析道,   “所以爱情是可以超越性别的。”   陆京珩:“...”   他被她气极反笑,抬手扣着她的后腰把人逮住,   “我跟他哪儿来的爱情?!”   两人一瞬距离拉近,呼吸迅速纠缠在了一起。   俞晚宁笑着躲闪了一下,就被陆京珩更为用力地捏住了下巴掰过来,   “翅膀硬了啊!”   他低头含吮着她的唇瓣,声音模模糊糊。   “整天就知道气我...”   明明是指责的语气,可是身体却诚实地做着世间最亲昵的事情。   屋里腾起暧昧的热气,俞晚宁本能地喘息了一声,就又被他不容置疑地扯了回来,重新加深了这个吻。   两天没见,男人的吻带着深深的迫切意味,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她的唇舌。   俞晚宁被他吻得快喘不过气,却还要下意识地反驳,   “我哪里敢气你呀,说实话...而已...唔。”   话还没说完,就悉数被他的唇瓣吞没...   ------------------------   18岁的时候,少年的吻是青涩而迷乱的。   如今两年过去,陆京珩已经很少会有这样难耐的时刻。   他把想要逃跑的小奶猫抓了回来,牢牢禁锢在怀里,不厌其烦地一下又一下地啄吻她的唇瓣。直到小姑娘被他亲得又痒又羞,咯咯笑着躲闪他,他才微微让开毫厘。   门口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一室旖旎应声消散。   俞晚宁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而陆京珩理了理衣领,有些不耐地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还是那条不知死活的酸菜鱼本人。   周景扬冲他勾了勾唇,   “你妈让我上来喊你,说有话跟你说。”   陆京珩蹙了一下眉头,“什么事?”   平时过年待客的事情都是他的父母在张罗,一般轮不到他去接待。   然而周景扬盯着他的唇瓣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哦,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怕有人白日宣淫。”   陆京珩:“...”   俞晚宁:“...”   知道这个家伙嘴里吐不出象牙,陆京珩打算下去看看,临走前交代周景扬说,   “你帮我看着她。”   周景扬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漫不经心,   “你刚刚都当众宣布这是你女朋友了,还有谁敢为难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陆京珩还是不大放心。   楼下那些人里头,有些算不上熟悉,只是利益往来的关系而已。   陆京珩于是又望了俞晚宁一眼,低声说,   “底下那些人大多算不上朋友,怕不自在的话就别下去了,在这儿等着我。”   俞晚宁点了点头,   “你不用担心我啦。先忙你的去吧。”   陆京珩嗯了一声,侧身挡住周景扬的目光,低头毫无顾虑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似安抚,似难舍。   周景扬:“...”   他就上来传个话而已,为什么还能吃到狗粮?!   -----------------------   陆京珩下了楼,周景扬也没好意思跟她单独待在一起,只是倚靠着门边,懒散而玩味地问,   “怎么样?对陆家这个条件还算满意吗?”   俞晚宁一愣,脸色一瞬有些不太自在。   周景扬笑了笑,好心安慰道,   “他家就是这样,做生意就要跟人打交道,里头什么样的人都有。就你今天过来,现在楼下肯定已经有人在议论你攀高枝,走捷径,你要是连这点闲言碎语都忍不了,以后的日子可有得你受了。”   俞晚宁茫然地点了点头,心想其实她介意的并不是这个。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想说什么她也管不着。   然而陆家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才会决定了别人看她是什么样的眼光。   俞晚宁一想到秦悦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把陆京珩叫了出去,心里总有点儿忐忑不安。于是她试探地问道,   “楼下出什么事了吗?”   周景扬根本见不得她这样漂亮干净的小姑娘难过,一两句话就招了,   “哦,没什么。就陆叔叔他有个合作伙伴,今天带了女儿过来,想介绍给陆京珩认识。”   俞晚宁:“啊?”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情敌。   见她脸色微顿,周景扬这才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立刻替陆京珩解释道,   “不过你放心,你男朋友从来特立独行,我就没见过谁能拗得过他。估计老陆总也就是推辞不过,出于礼貌让他去见一面罢了。”   俞晚宁觉得,这事也确实怪不到陆京珩头上。但是一想到自己今天过来见家长,他却被安排去相亲,多少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然而还没等她仔细再问个清楚,周景扬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没敢在她面前多待,拍拍屁股溜得连影儿都没了。   俞晚宁:“...”   -----------------------   周景扬这一走,二楼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俞晚宁有些颓然地拉了把椅子在他书桌旁边坐下,愣愣地发呆了好一会儿。   陆京珩就在楼下相亲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跟那个女孩儿聊上了吧?   那个女孩儿估计就是她和陆京珩刚刚进门时,聚在会客厅里的那群年轻人之一。不过当时她没有太在意,只留意到一个穿着挺光鲜亮丽的女孩,目光一直不住地在他们两人身上切换。   原来人家是有备而来,而她才是那个莽莽撞撞闯进豪门世界的那一个吗?   不过转念一想,陆京珩说不定也是不知情,临时被安排的呢?   俞晚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这个相亲局上转移,不然容易想得多,还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于是低下头好奇地打量他的桌面。   陆京珩的桌子干干净净,深木色的桌面上只放了几本书,一盏古色古香的台灯,以及一个简单样式的相框。   这年头有了电子相册和手机,其实已经很少有人会买这么古典的玩意放在桌上。所以那相框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木质框架有些包浆,大概是主人经常拿来把玩和摩挲。   而那相册里头放着的,是一张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儿的照片。   两人手牵着手,小女孩手里还举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背景是白墙黑瓦和一小片湛蓝色的天空,和陆京珩的微信头像如出一辙。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陆家不是你这种女孩攀附得起的   津市的天气要比江城干燥许多,就连下过的雪没多一会儿,就都是蓬松的,风一吹就成了纷纷扬扬的雪粉。   陆京珩的房间有一大片落地窗,薄纱窗帘从跳高的卧室横杆上垂落下来,透着窗外朦胧而清雅的雪景。   估摸着他们的相亲局差不多该结束了,俞晚宁揉了揉眼睛从书桌前起身,准备下楼去找点喝的。   刚刚陆京珩带她上楼的时候,给她指过厨房和餐厅的方向,这会儿大家估计都在客厅里聊天,俞晚宁也不打算麻烦周景扬,于是自力更生地准备去餐厅自己找点水。   陆家的餐厅在走廊尽头,和楼梯口中间还隔着家庭影院和书房。   俞晚宁下了楼,正要朝餐厅走过去,忽然发现书房门没有关紧,而里头正传来低低的女人的声音。   “...妈不是阻止你们交往。但是宁宝这种情况,我觉得你还是要再考虑清楚才行。”   秦悦的声音压得很低,然而俞晚宁依然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她本来没有打算偷听别人的交谈,可是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瞬,脚步本能地顿住。   果然,天下的婆婆都是一样的。不管表面对你如何客气温柔,背地里还是要给你挑出一堆的毛病。   而俞晚宁甚至都不需要她费心去挑错,因为她的先心病就已经是他们这段关系中最大的隐患。   里头陆京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秦悦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只是谈谈恋爱的话可以,但是结婚的话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那可是心脏病,你们以后能生孩子吗?”   ------------------------   陆夫人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还是温温柔柔的,可是言语犹如冰刀,一刀刀剐向人心。   窗外的雪地折射着阳光,光线透过薄薄的窗纱泄了进来,门外一道影子在实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屋里的两个人还在低低地交谈。俞晚宁转过身,揉了揉微微泛红的眼睛,去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厨房里空无一人,客人都聚集在大客厅里。   俞晚宁从冰箱里找到了冰块,丢了几个在温水杯里,刚端着杯子转过身,忽然就撞到一个高大的人影。   高钦倏地退后一步躲闪了一下,却还是被冰水溅了一身,水渍沿着做工精良价值不菲的衬衫泅开成一道狼狈的痕迹。   俞晚宁没想到会撞到人,下意识地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一抬头却对上了一道讥诮而玩味的目光。   ------------------------   今天高钦和父亲一起来给陆家拜年,表面上是来送点拜年礼物的,实际上是带着自家和陆京珩年纪相仿的小女儿来相亲的。   高雅和陆京珩是同年,小时候因为谈生意的缘故还见过一两次。高家一直觉得可以借助生意往来,结成儿女亲家,不过陆家似乎对此没什么兴趣。   高总和秦悦说,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不如让他们试着先互相了解一下。   秦悦碍于合作伙伴的情面不好推辞,让周景扬上去把陆京珩喊下来了,结果陆京珩完全没有给那所谓的高总面子,一看是要给他介绍女孩儿,抵着鼻尖低笑了几声,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被人撂了脸面,高钦觉得羞愤,但是这口恶气是没法还给陆京珩的。   陆京珩他得罪不起,可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似乎在陆家没有一个可以为她撑腰的人。   于是高钦恶意地借题发挥,把刚刚被拒绝的尴尬和羞愤,都记到了俞晚宁的头上。   他狠狠地弹了弹身上的水渍,冷笑地嘲讽道,   “心脏不好就算了,连眼睛都不好使吗?”   俞晚宁不认识这个人,仅仅是有点儿眼熟,但是连个名字都对不上,但是对方却能准确地知道她的心脏病,看来是刚刚在书房门口偷听秦悦说的那些话。于是她警惕地握紧了水杯,不动声色地反问,   “你谁?关你什么事吗?”   高钦注意到她警惕的小动作,更是得意。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而已,人家陆太太对她看起来就不是很满意,还真当自己是马上能嫁入豪门的金凤凰了?   他扬起语调,刻薄而傲慢地说,   “不记得我了?以前我们在陆京珩爷爷家里见过面啊,小姑娘。”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瞧不起人的轻薄。俞晚宁又认认真真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忽然想起了这个人,在她高三那年的过年期间,她确实在陆爷爷家里见过来着。   那天陆京珩要带她出去玩车,临走前她在门外听见屋子里头有人在议论她。而隔了三年的时间,当时那些说的话至今俞晚宁还能一字不差地想起来——   【刚刚坐珩哥旁边那个妹子挺漂亮的。】   【漂亮又有什么用?珩哥这样的家庭是能随随便便嫁进去的?】   【还不是随便玩玩...这种漂亮女孩哪一个不是为了钱啊...】   而最后那个说话的人,轻狂傲慢的语气,简直跟眼前这个人如出一辙。   俞晚宁一瞬就知道他是谁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就好说。”   高钦看似漫不经心地往中岛台上一靠,挡去了她的去路,顺势挑起眼角,轻慢地打量了她一圈,   “就你这样的,还想嫁入陆家啊?”   俞晚宁被他的语调给恶心到,一瞬血气就冒了上来。   ------------------------   其实俞晚宁性子并不软弱,换做小时候没准还是个呛口小辣椒。后来因为生病的缘故,经常反反复复地吃药手术,把她的脾性磨得软了些,但也绝不是任由人拿捏的性子。   她下巴微微扬起,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男人,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有些人总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和优越感,然而却忘记了自己又是什么货色。   高钦听了也并不生气,继续毫无缘由地诋毁鄙夷道,   “小姑娘,说话不要太冲。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陆家不是你这种女孩攀附得起的。”   【攀附】这个词,其实就已经明明白白地给俞晚宁打上了拜金女的标签。   那种属于普信男的居高临下和恶意揣摩,让俞晚宁恶心得连胃都在颤抖,她盯着高钦嚣张的脸,不卑不亢地冷嘲道,   “没本事的人一看见漂亮女孩儿就想到攀附这个词,其实是你自己攀附不成,反倒可惜自己不是女人吧?”   高钦这种二世祖哪里被人这么嘲讽过,他被噎得火冒三丈,于是专挑俞晚宁的痛处踩,他恶劣地挑起唇角说,   “再漂亮又有什么用?陆家想要什么漂亮的儿媳妇没有?而你连个孩子都不能生,还不如趁早离陆京珩远一点。”   俞晚宁捏着杯子的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发白,她冷冷地反问,   “攀附不攀附得起,是由你说了算吗?”   高钦嗤笑了一声,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刚刚你不都听到了吗?人家陆太太也就说得客气了点,难道非得人家把钱甩到你脸上才肯滚?”   话音刚落,一杯冰水夹杂着冰块一起泼到了他的脸上。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还没完全融化,跟坚硬的石头一般,砸得颧骨生疼。   高钦吼叫了一声捂着脸,抬手啪地一声把她手里的杯子打掉。   “艹!你个婊.子!还敢泼我水!”   混乱之中,玻璃杯跌落在地上。玻璃片四溅,发出清脆的声响。   飞溅开的碎片里,似乎有残渣扎进了她的脚踝,但是俞晚宁已经被气得手都在颤抖,根本没有留意到疼痛。   她盯着高钦扭曲狂妄的脸,针锋相对地怼了回去,   “泼的就是你这种辣鸡玩意!”   “婊.子!裝什么白莲花!有本事当着陆京珩他们家面前再说一遍!”   高钦轻蔑地激她。   他料定俞晚宁不敢当着陆京珩父母的面前表露出这样泼辣的一面。毕竟是第一次见家长,肯定是要维护温婉可人的形象,于是他勾住唇角,傲慢而张狂地说,   “看看他父母知道你是这样口出狂言的人,还会不会让你嫁进他们家?”   他搬出陆京珩的父母来作为挡箭牌,俞晚宁果然还是有点儿顾虑的。   陆京珩的妈妈态度已经摆在那儿了,陆京珩少不了要跟她起争执,不能再因为这件事让他烦心和为难了...   于是俞晚宁瞬间熄了火,正憋着这股气打算先不跟小人计较,结果还没等她转身,身后忽然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俞晚宁连是谁都没看清楚,来人狠戾的一拳就砸在了高钦的脸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人欺负了不说是吧?   冷硬的指骨撞上脸面,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陆京珩和他妈妈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俞晚宁并不知道,但是显然他们刚刚的对话都已经被陆京珩和他的妈妈听见了。   陆京珩浑身都是戾气,在现场所有人呆愣的神情中,手臂青筋暴起,用力揪着高钦的衣领摁在中岛台上,又毫不客气地砸了一拳。   咚地一声,高钦被他掼到了大理石桌面上,肌肉撞上冷硬的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没缓过劲儿来,脸上就又挨了一下,一瞬间,他的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唇边湿热,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黏腻的鲜红液体立刻沾了一手。   外头的人听见骚动,赶了过来。   陆峰是第一个赶过来的,他一看见是陆京珩堵在餐厅里打人,眉头微微一蹙,却没立刻发话。   陆京珩是他一手栽培长大,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气作为父亲最为清楚,而能让他动手的情况,绝不会简单。   而高有庭挤进来一看,闯祸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子,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厉声问道,   “高钦!怎么回事?!”   刚刚高钦放狠话的时候,在场的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也就只有秦悦和陆京珩。   秦悦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赶过去伸手阻止陆京珩继续动手,不容置疑地制止道,   “阿珩,有话好好说。”   陆京珩顾忌长辈都在场,没有再继续打人,却依然抓着高钦的衣领,把人抵在桌边,狠戾而冷漠地盯着他,却问的是俞晚宁,   “宁宝,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你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俞晚宁刚刚被高钦气得整个脑子都嗡嗡嗡的,直到这会儿看见了血,才恍惚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给陆京珩告状,可是一看见高钦因为缺氧的扭曲的脸,忽然就想起了他刚刚说的话。   陆京珩的父母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她犹豫的这会儿功夫,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到了她身上。   俞晚宁舔了舔唇瓣,望向了态度不明的陆家父母,和一脸阴鸷的高家父子。   她一瞬有种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的感觉。   告状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就凭刚刚高钦的大放厥词,俞晚宁并不怀疑陆京珩会为自己撑腰。   可是他的父母呢?老陆总也许还要和高家继续合作做生意,肯定不会为了她一个连儿媳妇都还算不上的人和合作伙伴撕破脸面。   于是俞晚宁咬紧了唇瓣,有些发抖和不安地说,   “算,算了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被人无端谩骂的部分她也骂回去了,还泼了对方一杯冰水,怎么看自己都不算吃亏。而如果把陆家也拉扯进这个不愉快中,直接就会把事态升级。   她不怀疑陆京珩会维护她,可是陆京珩的父母是什么态度她并不清楚,所以她不希望陆京珩会因为维护她而跟自己的父母关系恶化。   高钦松了一口气,正要顺势借着台阶下来,结果陆京珩手一松,把人重重丢在桌面上,眯着眼睛冷冷道,   “宁宝不说,是给你面子。”   高有庭满头是汗,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我儿子不懂事,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这件事要不就...”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陆京珩就挑起眉头,桀骜而无情地说,   “高总,这事还没完呢。”   说着他把俞晚宁拉到自己身边,维护的意思很明显,不留情面地说,   “这是我女朋友,刚刚进门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   高有庭的脸色微讪,“...是。”   陆京珩没有因为他是长辈就客气几分,继续咄咄逼人地问,   “那你儿子刚刚喊的那声婊.子是指谁?”   高有庭一瞬就汗流浃背。   今天他带着儿子女儿一起来给陆家拜年,本来就有讨好和巴结的意思,没想到高钦在这儿整这么一出,直接就把人给得罪了。   他抬头抹了抹额上的汗,有些尴尬和惶恐地低声说,   “怎么可能?这应该是个误会...”   他正要给陆家一个解释和交代,就听见秦悦忽然开口说,   “高总,这是你儿子说的话,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存在什么误会的地方。”   俞晚宁一愣,没想到秦悦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一下子有些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高有庭一头细汗才刚刚抹去,听了这话又沁了出来。   陆太太这句话表面说得客气,可是半点情分都不讲。今天看来不道歉是收不了场了。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脚朝高钦踹了过去,不留情面地怒道,   “混账东西!马上给俞小姐道歉!”   高钦被泼了一身水,又被陆京珩直接对着脸揍了两拳,这会儿再挨自己亲爹一脚,整个人跌坐在地,狼狈而难堪。   然而就算是在众人面前出了丑,他也大气不敢出,羞燥而惶恐地低垂着头,咬着牙艰难道,   “...对,对不起,刚刚是我冒犯了。”   高家和陆家不能比,就算是陆京珩直接对他动了粗,他也不敢在他面前再次造次。   俞晚宁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该说什么,说【没关系】也不是,毕竟她并不想原谅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纨绔富二代。   然而陆京珩似乎也没打算要她原谅,握着她的手腕再次扯到了身后护起来,冷漠而鄙夷地说,   “道完歉就走吧。以后过年也不用来了。”   这句话里断绝往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高有庭有些难堪地望向了陆峰,像是向他求助,希望他能帮忙开口解围。   然而老陆总今天似乎也被高钦刚刚的话所激怒,只是面无表情地说,   “老高,本来生意的事情不想掺杂个人感情,但是贵公子这么侮辱我的家人,我看以后也没有什么合作的必要。”   俞晚宁微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陆峰说的是【我的家人】吗?   一种被人维护且珍视的感觉,密密麻麻地从心底泛了起来。   在这个社会,人的地位很大程度由金钱和权势决定,而陆家就是高家得罪不起的那一种。陆峰这一发话就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连高有庭这种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都不由得一愣。   “陆总,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试图挽回陆峰的决定,然而陆峰护短护得严严实实,不容置疑地说,   “不早了,我看今天也没必要留下来吃饭。”   这句话驱赶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高有庭艰难地把说了一半的话吞了回去,阴鸷着一张脸难堪地说,   "...是,那就先不打扰,等下次..."   “刘姨,送客吧。”这次是秦悦打断了他。   -------------------------   高家离开了之后,餐厅这里就只剩下陆家的一家三口和俞晚宁。   俞晚宁这会儿面对秦悦的心情还很复杂。   刚刚在书房里她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可是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弄得俞晚宁反倒是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然而还不等俞晚宁把这件事想明白,就被陆京珩拎着后脖颈,给提溜回了房间里。   窗外的雪景映在落地窗上,屋里屋外一片寂静美好。   陆京珩把迷糊的小鸡崽子提进房间里,回过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俞晚宁愣愣地站在房间中央,不解又不安地问,   “干..干嘛?”   陆京珩一言不发,从书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药箱,然后才冷冷地开口说,   “过来。”   俞晚宁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拿药箱干什么,反应迟钝了几秒,就又被陆京珩不耐烦地给拽了过去,摁坐在了床沿边上。   他熟练地翻出碘伏和棉花,一只大手握住女孩儿纤细的脚踝,把束腿牛仔裤稍稍往上推了推,露出白皙细嫩的肌肤。   俞晚宁:“诶?”   她正要怀疑陆京珩是不是趁机占她便宜,结果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道小口,流了一点儿血。   鲜红色的血迹沾染在雪白的肌肤上,极为刺眼。   俞晚宁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刚刚摔碎了杯子的时候,碎片扎到脚了。   光顾着跟高钦那种辣鸡生气,居然也没觉得疼痛。直到现在看见了伤口,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肌肤表面传来的阵阵灼意。   “我自己来吧。”   她弯下腰,准备接过陆京珩手里的碘伏,然而陆京珩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眼里莫名透着一股不爽。   俞晚宁:“???”大少爷又在不爽什么?   陆京珩根本不容她拒绝,直接握着她的脚腕搁置在自己的膝盖上,手里拿着碘伏棉棒,半蹲跪着替她细细拭去了那些血迹。   他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耐烦,可是动作却放得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微凉的棉棒划过肌肤,凉凉的触感和温热的手心形成鲜明对比。   俞晚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就又被陆京珩不容拒绝地抓了回去,拿着创口贴给她严严实实地把伤口贴住。   俞晚宁看着自己脚上那个不及时处理就快愈合的伤口,一边感叹陆京珩的小题大做,一边又忍不住被他的贴心细腻感动得一塌糊涂。   然后她看着陆京珩把手里用完的棉棒往垃圾袋里一丢,冷漠地站起身,摆出一副要跟她算总账的架势。   俞晚宁:“???”   这又是要干嘛?   感受到危险的小怂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被人欺负了不说是吧?”   陆京珩站在床边,抱着手肘危险地眯了眯眼,盯着她干净迷茫的小脸,一脸的不爽和威胁。   俞晚宁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嘀咕道,   “小冲突而已,没必要跟他那种人计较。”   “小冲突?”   陆京珩挑起眉梢,   “以前是谁跟我说,被人欺负了不能忍来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个世界亏欠你的,都由我来还   以前的小姑娘性子真实直爽,从来不白白吃亏,也很会利用自己乖巧甜美的长相,被人欺负了会跑回来跟他告状,撒起娇来又黏又甜。   可是现在的俞晚宁,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顾忌着不能给陆家惹事。   陆京珩盯着她漂亮的眼睛,忽然就觉得有些心疼。   他喜欢的小姑娘,应该活泼灿烂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和厌恶分得明明白白,而无论她她做了什么,他都会坚决地站在她这一边。   所以他宁可她跟小时候一样爱哭爱撒娇,也不要她委屈自己去隐忍。   俞晚宁明白他为什么心疼自己,然而长大就意味着要和这个世界妥协。于是她跪坐在床上,伸手搂住了他的瘦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小声地解释说,   “我都知道的,你肯定会站在我这边,可是那是叔叔阿姨的客人,我要是跟你告状,不是让他们为难吗?”   小姑娘的身子软软的,一窝进他的怀里,他就绷不住对她的冷硬,只得伸手抱住了她。   然而即便是抱住了小混蛋,他还是忍不住斥她,   “他们有什么可为难的?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在我家里被人欺负,难道我爸妈不应该站在你这边吗?”   他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可是俞晚宁心里一阵酸软,心想还真是说不定。   但是俞晚宁是绝不会在陆京珩面前说半句对他父母存在质疑的话,能和陆京珩重新和好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愿意让他夹在自己和父母之间为难,于是只是闷闷地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这一声憋闷的【嗯】,应得极为言不由衷。陆京珩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抵着她的肩头把人从怀里掏出来,压低声音问,   “刚刚我妈说的话你都在门口听到了?”   俞晚宁见瞒不住,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眼角泛红地盯着他。   陆京珩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都快碎掉了,于是又毫无原则地弯腰把她重新搂回怀里,有些心疼,又莫名好笑地问,   “怕她拿钱让你离开我?”   俞晚宁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对,连忙摇头辩解说,   “我不会拿她的钱的!”   要是真的拿了陆家的分手费,那她就真的成了高钦口中的那种拜金女了。   陆京珩不爽地哼了一声,威胁地问,   “你还真的这么想了?”   俞晚宁怂兮兮地在他怀里缩了缩,偷偷抱紧了他的腰身,小声解释道,   “阿姨那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么...不过陆京珩,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也让我走。”   她缩在他的怀里,目光却远远地落在了他书桌上的那个相框上。   那相框里的照片拍摄得其实很一般,像是个并不精通摄影的人随手拿起相机抓拍的一样。   背景是一轮淡黄色的夕阳,暖黄色的光铺盖在遥远年代的大地上。   一个扎着简单高马尾的小姑娘举着一根刚刚要到手的糖葫芦,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而身边那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安安静静地牵住她的手,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   -------------------------   陆京珩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沉默地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眼角微垂,望着怀里眼尾发红的小姑娘,声音有些低哑地说,   “宁宝,我不会不要你的。”   陆京珩其实一直都明白自己的心思。从小时候的玩伴,到高中的同桌,再到女朋友,他每一步都有种蓄谋已久的意思。   然而他的人生看似顺风顺水,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其实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对她的每一步靠近,都像是一场浮梦。   他宛如梦中人,抓不住梦中温柔,却依然不死心地设想失而复得的场景。   那么喜欢,却连个像样的结果都没有,谁会甘心?   好在心诚则灵,他失去了两次,又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了两次。只不过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惊喜始终抵不过再次失去的压抑。所以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只怕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爱,就又成了各自人生中的过客。   俞晚宁眼睛红红的,顺从地窝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丝鼻音,模模糊糊地小声说,   “我知道,一直都是我亏欠你的,我对不起你。”   不管是八年前的不辞而别,还是两年前忽如其来的分手,一直都是她把陆京珩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她自问亏欠他太多,所以主动地把自己放在这段感情里更低的一个位置上,害怕自己给他带来麻烦,影响他和他父母之间的感情,唯独忘记了,这个男人根本不舍得她受委屈。   陆京珩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声音沙哑而克制地说,   “别说这些。”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眼睫低垂,心里翻涌着没完没了的情绪。   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可以很简单,一见她就笑,眼里的温柔都藏不了。   可是一旦到了过了冲动狂热的年纪,考虑问题就会变得更加具体。   以前陆京珩只当她是喂不熟的小白眼狼,有什么事也不跟自己说,丢下自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直到他知道小姑娘逃跑的原因之后,却反过来理解了她当初离开的选择。   被抛弃过的人,对这个世界有种本能的警惕和抗拒。   所以把逃跑的小奶猫找回来之后,他加倍地对她好,把她宠在心尖上,就怕她没有安全感,怕她想得太多会再次跑掉。   陆京珩把人抱得紧紧,抬手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低哑着声音哄着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宁宝,你不亏欠任何人,所以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他梗动了几下喉结,然后低下头啄吻她的下巴、脸颊,再到唇角,每一次亲吻,都比前一次更重。他心碎地说,   “是这个世界亏欠你。”   嘈杂的人间,各有各的苦难。   他年轻张扬,占尽世间好风水,人生得意过后,总要吃点苦。而她就是他要渡的劫。   “所以别跑了。”他说。   这个世界亏欠你的,都由我来还。   ----------------------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零星雪粉纷飞。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餐厅那边出了什么事,但是眼见着高家三口灰溜溜地被送了出去,一个个都既好奇又拘谨,于是拜完年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就告辞离开。   等俞晚宁红着眼圈从楼上被陆京珩牵下来的时候,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陆京珩的父母和他的爷爷。   陆爷爷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眼尾的皱纹很深,但是藏不住亲切。俞晚宁只要看见他在,心里总归是安心了不少。   “宁宝——”   秦悦看见他们走下楼梯,温柔地开口招呼道。   她依然还是那副温婉大方的模样,俞晚宁既想象不出来,她劝陆京珩再仔细考虑一下自己时候的样子,也无法将她和刚刚驱赶高家父子的那个冷傲的贵妇人联系起来。   但是俞晚宁还是乖乖应了声,有些紧张地坐到了她身边。   秦悦轻柔地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捂了捂,把她那双总是冷冰冰的小手捂得暖当当的,然后才略带愧疚和懊恼地说,   “宁宝,阿姨先跟你道个歉。”   俞晚宁的表情愣愣的,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没有想到秦悦会是要跟她道歉,眨巴了几下眼睛,望了一眼陆京珩,又切换到陆爷爷身上,见他们神色都很淡然笃定,这才确定秦悦是认真的要跟自己道歉。   秦悦抚了抚小姑娘冰凉的手背,声音又轻又柔,就跟俞晚宁想象中的母亲一样。   俞晚宁很少跟这样年纪的女人接触,人家一对她温柔,她就毫无招架之力,乖乖地坐在她身边,认真地看着她。   秦悦望着她干净纯粹的眼眸,温和的声音透着歉意说,   “你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地被阿珩带回家里,没想到却让你受了这样不明不白的委屈。”   秦悦毕竟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富太太,即使是在道歉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窘迫,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很难让人拒绝。于是俞晚宁望着她,不自觉地就红了脸。   陆京珩怕她不自在,走到她身旁的沙发坐了下来,手臂往俞晚宁的肩头一搭,把人护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揶揄地对秦悦说,   “妈,我觉得你最好现在就跟她谈一谈,不然以后容易背负个恶婆婆的罪名。”   俞晚宁一愣,似乎对陆京珩说出这样的话感到不可思议,转向他磕磕巴巴地问,   “阿姨要和我谈什么?”   怎么就跟恶婆婆挂上勾了?   秦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把披散在肩头的碎发捋到背后,然后才温和地摸了摸俞晚宁的头。   “是阿姨的错。”   她的声音很轻,俞晚宁总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母亲代入。如果她能陪着她长大,也会是这样温柔的样子吗?   秦悦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还在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阿珩是我的儿子,对于你们的关系,我肯定是会考虑的比较多。不过他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干预过他的决定。”   俞晚宁一瞬眼圈就有些红,然而秦悦还在继续说,   “知道你是这样的情况,作为母亲我确实会担心。”   她又心疼地捏了捏俞晚宁是手心,不尽温柔地说,   “但是阿珩喜欢你,我们就相信他的选择。所以宁宝,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在家里受了委屈要告诉我们,我们都是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的。”   俞晚宁在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差点就要溃不成军。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被亲生母亲抛弃过的孩子,会被陆京珩的一家当成家人对待。   一直坐在对面沙发上没有开口的陆爷爷这时候才发话道,   “好了,今天这个事情说开了就别再往心里去。宁宝,阿珩这是第一次把你正式带回来见我们,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要是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跟你爷爷说。”   这句话直接就默许了俞晚宁是陆家媳妇的身份。   俞晚宁眸光轻闪了一下,里头亮晶晶的液体涌动,但是还是被她克制地忍了回去。   风雪过后,斑驳的阳光映着雪地,明晃晃地撩拨着人脆弱的神经。   俞晚宁心想,这大概就是这世间最温柔的模样了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以后就对他好一点吧   刚刚被承认了媳妇身份的某个小姑娘,就立刻被热情的一家人留下来吃午饭。   陆家请的做饭阿姨手艺很好,做菜的口味也是地道的津城本帮菜的做法。   原木色的餐桌上摆着一瓶鲜艳欲滴的蜜桃雪山玫瑰,金粉镶边,满室芬芳。   松鼠桂鱼、碧螺虾仁,炒黄鳝,可乐鸡翅一道道被端了上来,还有几道精致可口的素菜,每一道都色泽鲜艳,香味诱人。   秦悦拉过俞晚宁,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温柔地招呼道,   “就当是自己家,想吃什么自己夹。”   说完,就拿起桌上白色的公筷,先给俞晚宁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秦悦挑的那块鱼肉沾了鲜红色的酱汁,最是肥美诱人,俞晚宁连忙不好意思地说,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了。”   秦悦笑着说好,可是手里的筷子却没停下来过,伸手又给她夹来了一块可乐鸡翅,   “要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   在她这个年纪看来,小姑娘太瘦对身体不好,所以看见俞晚宁这个单薄的小身板,她就忍不住想给她喂食。   俞晚宁望着碗里瞬间堆满的大鱼大肉,几乎哭笑不得,再一次开口婉拒道,   “阿姨,我自己夹吧!这些我都快吃不完了...”   秦悦这才停住了手,把筷子放了下来,又轻柔地摸了摸俞晚宁的头,   “吃不完就慢慢吃。”   秦悦没有女儿,如果抛开她顾虑俞晚宁的心脏病这一点,其实她还是挺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的。   然而对于儿子的事情,她确实也很少干涉。所以从母亲的角度出发,她也只是建议陆京珩再仔细考虑考虑,却没有强硬地在其中横插一脚。   况且这小姑娘几乎可以说是被陆京珩从小带大的,她也见过两人上一次分手之后,陆京珩沉默寡言失魂落魄的样子。   年少的喜欢如果再次落空,未免太过于残忍。   秦悦想开了这一点,就坦然地接受了陆京珩的选择,真的就把俞晚宁当成了亲儿媳看待。   然而俞晚宁看着碗里满满的鱼虾和鸡翅,一度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她为了陆京珩吃素两年,刚刚开始节食的时候,还总是惦念着想吃肉。然而坚持久了,对肉食就形成了本能的抵抗。   这会儿她看着碗里色泽鲜艳可口美味的佳肴,有些犹豫着,要怎么说自己不吃肉才好。   还没等她开口,陆爷爷就已经注意到了小姑娘为难的样子,他关切地问,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俞晚宁小时候经常去他家里蹭饭吃,所以老人家已经把她的口味摸得透透的,他觉得今天这桌子菜应该还是挺对小姑娘胃口的,可是怎么不吃?   俞晚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解释说,   “我已经很久不吃肉了。”   这句话说完,除了陆京珩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陆峰困惑不解地问,   “为什么?”   不等俞晚宁回答,秦悦就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不太确定地问,   “是要减肥吗?宁宝,节食可不是个健康的减肥方法,况且你已经够瘦的了!”   现在的很多小姑娘为了爱美而节食,秦悦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听说俞晚宁不吃肉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俞晚宁摇了摇头,望了陆京珩一眼,然后才认真而难堪地解释,   “不是不是...是因为我心里还有道坎过不去,所以就不想吃肉。”   陆爷爷从她的目光中,似乎看出来了些什么。他察言观色,觉得大概这会儿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于是淡淡地笑了两声,看似随意地说了句,   “有心结要尽快解开,不然光吃素的话,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   俞晚宁跟陆爷爷亲近,听他这么说,就乖乖地点了点头。   于是其他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秦悦把那几道素菜挪了过来,让俞晚宁方便夹菜。而她碗里满满当当的那份大鱼大肉,则被陆京珩不动声色地夹走。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还真有点儿过年阖家团圆的味道。   -----------------------   俞晚宁吃饭吃得慢,等到大家都快吃完的时候,她还在和眼前的那盆沙拉做战斗。   那份牛油果沙拉里头加了苦苣、小番茄和藜麦,口感又脆又糯,俞晚宁很是喜欢。   见她吃得满足,陆京珩全程几乎都在给她夹沙拉吃,自己反而都没吃几口。   等到长辈们都差不多吃完了,俞晚宁才不太好意思地放下了碗。   秦悦和陆峰还要外出去应酬,吃完饭就准备要走,临走前还交代陆京珩继续给俞晚宁喂食。   陆京珩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然而陆爷爷坐在餐桌对面,却说他有话要单独跟小姑娘谈一谈,于是陆京珩只好先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俞晚宁就不好意思继续吃了,于是把碗往前推了推,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地把手放到了膝盖上。   陆爷爷可以说是看着小姑娘长大的,对她几乎就是当成亲孙女在看待,以为是小情侣之间闹脾气,于是关切地问,   “宁宝,怎么回事啊?跟阿珩闹别扭了?”   俞晚宁一头雾水,“没有呀!”   陆爷爷淡笑着又问,“那怎么改吃素了呢?”   俞晚宁一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舔了舔唇瓣,小声说,   “因为觉得自己以前对他做了很残忍的事。”   当初离开的时候,陆京珩对于分手的原因一无所知,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被单方面留在了原地。   陆爷爷心中了然,默认地点了点头,   “确实。”   陆京珩高三毕业那年,陆爷爷以为两人在谈恋爱,还高兴得不得了,提前买了一只小玉镯,等着哪天陆京珩正式把小姑娘带回家来,就送给她当长辈的见面礼了。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又听他说两人分手了。   老爷子既震惊又惋惜。他看着自己这个孙子长大,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上心地对待一个女孩,可是恋爱才谈了一个月,就匆匆结束,可想而知他当时心里有多么难过。   陆爷爷清了清嗓子,边回忆边说,   “阿珩一直是个冷淡的性子,很少跟我们谈心事。别看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真正算得上朋友的没几个,这些人里头玩得最好的,也就周景扬一个。”   俞晚宁并不知道陆爷爷为什么忽然跟她说这些,但是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听着。   “后来他七岁的时候认识了你,就天天带着你去买糖葫芦吃,还帮着你瞒住你爸。再后来你转学回来,他每天都很高兴,经常和我谈起人生和未来。”   那是陆京珩第一次和爷爷谈论未来。   以前陆京珩很少会想到未来。像他这样的家庭和条件,未来对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他几乎想做什么都可以,所以太过唾手可得反倒失去了期待和憧憬。   直到小姑娘转学回到了津中,陆京珩才开始憧憬起未来的人生。   俞晚宁鼻尖有些发酸,忍不住咬紧了唇瓣。   其实当初说了分手,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总是梦到陆京珩。梦里少年穿着津中熟悉的蓝白校服,衣料下单薄的肩胛很明显,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脉。   他远远地站在那条长干里的林荫路下,浅棕色的眸光映着朦胧的日头,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   梦里的细节很具体,可是人的面容却总是很模糊。   她有时想跟上去,却怎么也走不近身。最后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大房间里醒来,恍惚间总是把现实和梦境颠倒。   陆爷爷也没想把小姑娘弄哭,但是他也心疼自己的孙子,于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满是皱纹的眼角扫了窗外一眼,声音放得很慢,   “阿珩不会表达,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分开的那两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失魂落魄。有时候一个人就坐在房间里发呆,也不跟人说话。后来肯出门了,看见和你长得像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俞晚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掉落在深木色的桌面上。   她本来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陆京珩。   她那么优秀耀眼的少年,本该是拥有顺遂灿烂的人生,可是却硬是要在她的身上赌上一切。   同时她又觉得十分的遗憾,她当初分手说得那么决绝,于是这一错过就是两年。   俞晚宁喉咙干涸,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却有些掉不下来。   原来难过到了尽头不是痛哭,而是只剩下沉默。   陆爷爷望着对面眼圈发红的小姑娘,声音低沉地说,   “宁宝,爷爷看见你回来真的很开心。”   冬日的正午,阳光温柔和绵长。   老人停顿了一下语速,然后在茫茫暖阳下低低地叹了一声,   “不要再活在过去的自责里了,如果觉得愧疚,以后就对他好一点吧。” 第一百二十章 我会对你好的   年轻的时候,总是喜欢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因为觉得时间还很多,所以什么都能担得起。   然而却唯独忘记,他们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人。   陆爷爷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什么了。然而俞晚宁一个人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眼睛又酸又胀,却不敢眨眼,生怕眼泪一旦决堤就会控制不住。   陆京珩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们谈得应该也差不多了,这才过来餐厅看看是什么情况。   结果一走进餐厅,就看见俞晚宁眼圈发红地坐在那里发呆,整个人没了精神气,一向灵动的双眼也变得暗淡。   “怎么了?”   陆京珩见不得小姑娘哭,平时俞晚宁眼圈一红他就心疼得不得了。于是他立刻走了过来,扶着椅背俯身凑近,看了一眼她泛红的眼角,有些不满地问爷爷,   “您怎么把我的小姑娘给弄哭了?”   陆爷爷低笑着站了起来,离开餐厅之前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自己哄哄吧。”   说完老人家就把餐厅的空间让给了两个小年轻。   陆京珩从桌上抽了张纸巾,给眼圈泛红的小姑娘擦了擦眼角,然后才缓缓地在她身边蹲下,声音低哄地问,   “怎么哭了?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俞晚宁垂着湿漉漉的眼睫,望着半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盯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一阵阵的酸软。   想到这样一双漂亮生动的眼睛,也曾在茫茫人海中空洞地寻找每一个像她的身影,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于是最后只是说,   “说了一些我们分手之后的事情。”   陆京珩当即就明白,大概是老头子把自己分手后的颓废状态都给她说了,小姑娘这是心疼自己了。   虽然知道爷爷这也是变相帮自己撮合,可是陆京珩并不希望她难过,况且本来那就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自甘堕落,怪不到小姑娘头上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那些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   过去的两年他后来都很少回想起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因为和她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后的每一天都更值得珍惜,所以抽不出心思去回忆。   俞晚宁的眼睛还是酸胀得难受,她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把不断泛起的热意压了下去,然后才小声说,   “爷爷让我别自责了。”   陆京珩抚了抚她湿漉漉的眼角,语气轻哄,透着偏爱的意味,   “嗯,还有吗?”   俞晚宁一对上他宠溺的目光,就有些意识沉沦,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   “然后对你好一点。”   陆京珩低笑了一声。   他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实诚。不过小姑娘想要对他好,应该高兴才是。至少应该不会再跑了吧?   俞晚宁却以为他这个语气是不相信的意思,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陆京珩,我会对你好的。”   那认真的姿态,就仿佛像是在说【以后我养你】。   陆京珩勾了勾唇角,似乎觉得好笑又有趣,忍不住低哑着嗓音哄逗她,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对我好?”   俞晚宁想了想,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京珩又沉沉地笑了起来。   “行。”他拖腔带调地应了声,顺势站起身,把坐着的小姑娘拉了起来,   “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   俞晚宁眨巴了两下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是真的想对他好一点,让他以后都能过得开心一点。   陆京珩对她这乖巧的模样很是受用,他盯着她认真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的头顶亲了亲,   “这句话我记着了。”   俞晚宁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淡定,但是听他的语气,好像早就在这儿等着她一样。   然而她没再多问什么,就糊里糊涂地被陆京珩牵回了房间。   -----------------------   下过雪后的阳光,暖意给得十分慷慨大方。   两人平躺在暖和的大床上,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恍惚好像又回到了18岁的那年。   等待高考结果的那段时间,是他们后来回想起来,最难忘和开心的短暂时光。   那时候时间对他们来说总是有很多,每天无所事事地腻歪在一起,不必考虑太多将来的事情。   所以他们在最好的年纪里在一起,青涩又炽烈地交付真心,从不怀疑他们就会这样坚定地一直走下去。   然而一辈子太长了,有些变数不是他们能够把握得住,而他们也太过年轻,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所以后来才会有遗憾和惋惜。   俞晚宁把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小手穿过他劲瘦的腰身,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   就因为过去太过遗憾,失而复得才显得更加值得珍惜。   于是她像是想要把过去空缺的那两年都补回来,抱着人就不肯撒手,生怕一眨眼发现不过又是一场梦。   陆京珩顺势抱住了她,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温热的唇瓣一如既往的温柔而炽热,然后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鼻尖,再往下覆上了柔软的唇瓣。   俞晚宁被他亲得有些缺氧,脑子也变得迷迷糊糊,一边抓着他的后颈回吻他,一边又不受控地从喉间溢出一声闷吟。   这一声低吟像是一道催化剂,空气中的暧昧迅速升温。   日光透着窗纱的缝隙,丝丝缕缕漏了进来,光影交错着从室内的迷乱中,分割出一小片光亮。   俞晚宁被他抵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没来得及回应他汹涌的吻,就感觉到一股温热攀上她的手心,紧接着滑到指尖,又从她的指缝间穿过。   陆京珩十指交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翻扣在头顶上,又去亲她的下巴,再顺着细腻的下颌线,延伸到她漂亮立体的锁骨上。   俞晚宁有些迷乱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纤细的手腕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却又忍不住起了一点使坏的小心思,故意勾住了他的腰身。   她的小腿刚一有动作,陆京珩就顿了一下,   “别乱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跟刚睡醒的松懒不太一样。   俞晚宁偏偏不肯照做,继续缠着他索吻。   唇舌交缠的间隙,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最后他终于狠了心,把身下的小混蛋压住,微微侧头在她脖颈间的软肉上咬了一口。   俞晚宁吃痛,这才不再闹他。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拽,又黏糊糊地凑过去亲他的喉结。   陆京珩平时看起来冷淡孤傲,俞晚宁其实很少看见他失控的模样。   然而他越是冷静,她就越是想要看他撕开表面,难耐亲昵的样子。   小姑娘柔软的唇瓣,夹杂着细密的呼吸,生涩而绵软地落在他的颈窝里。   这种青涩的亲吻几乎是无声的撩拨。陆京珩眼眶猩红,把她的小手从脖颈上扒拉下来,紧紧扣着小混蛋的手腕,梗动着喉结沙哑道,   “宝宝,别闹。”   年轻气盛这个词不是说说而已。陆京珩觉得再继续下去,恐怕自己也没有那么好的定力。   俞晚宁感觉到他身体似乎有些僵硬,这才收敛了坏心思不再闹他。   她细细喘息着平复了一下,然后才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心满意足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天光温淡,屋里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映着窗外冬雪,是个很适合睡觉的季节。   陆京珩抱着小姑娘躺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一看,小姑娘居然迷迷糊糊地在他胸口睡着了。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又抱着她重新躺下。   忽然想起,18岁那年的夏天,他也曾经这样抱着小姑娘,陪着她躺在大床上,睡了一个静谧安宁的午觉。   一瞬画面重叠,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   浅白色的窗纱遮住了慵懒的日光,也把层层寒气遮挡在外。   俞晚宁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她睡了一个很漫长的午觉,以至于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时候,闻着床单上熟悉的味道,一度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然而梦里她总是看不清陆京珩的面容,所以当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陆京珩的父母出去应酬还没回来,陆京珩开车送爷爷回了长干里的老宅,所以偌大的别墅就只剩下两个帮忙家务的阿姨。   俞晚宁下楼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帮工的阿姨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小少爷说他要去买点东西,让你醒了先等他一会儿。”   俞晚宁睡得整个脑子都还是一团浆糊,迷茫地哦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大门那边咔哒一声,陆京珩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走了进来。   他穿着长款黑色大衣,衣领上还有几粒细细的雪粉,像是风尘仆仆归来的男主人。   “醒了?”   陆京珩随手把糖葫芦放到桌上,走过来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   小姑娘刚刚睡醒,眼底还带着几分惺忪,头上竖着几根小呆毛都被他揉了下去。   她懵懵地往桌上看了一眼,疑惑道,   “诶?糖葫芦?这是给我的吗?”   她离开津市之后,就已经很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江城经济发达,很少见到这些在路边叫卖的吃食。而商场里倒是有些怀旧情怀的商铺会卖这个,但是都贵的要命,一串就要25块钱,跟抢钱没什么区别。   陆京珩搂着小姑娘,故意好笑地反问道,   “不然还能买给哪只小馋猫?”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忙也不耽误陪你   俞晚宁有了好吃的就把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抛到了一边,挣脱了大少爷的怀抱,小跑过去就要拿起,结果都还没碰到,就被某位不满的大少爷拎着后脖颈抓了回来,   “洗手了没有?”   “哦!”俞晚宁缩了缩脖子,把自己从他的魔爪下解救下来,乖乖地转身去厨房里洗手。   陆京珩跟了进去,从身后把人环住,打开水龙头帮她洗手。   男人的大手宽厚温热,和冰凉的自来水形成对比。   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腹顺着水流往下,慢条斯理地替她把手清洗干净。   俞晚宁本来还有点儿不习惯被他这么当成小孩子照顾,可是又被他伺候得有些舒服,于是惬意地眯了眯眼,任由着他替自己洗干净手,又抽了张纸巾擦掉水珠。   洗完手后,俞晚宁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在糖葫芦外头的塑料薄膜,咬住最上头那颗晶莹剔透的山楂。   她这么多年的口味一直很专一,就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所以一口一个吃得超级满足。   陆京珩双手插兜靠着餐桌的桌沿,看着她吃得像只被喂饱的小猫咪,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大过年的很多人都不出来摆摊,他为了给她买这一串糖葫芦,跑了好几条巷子,才找到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因为经常关照那老头的生意,老头都认识他了。见他今天大年初五的还过来买糖葫芦,都觉得奇怪。但是一听说是买给女朋友的,就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是以前那个小姑娘吗?”   老头在长干里卖了那么多年糖葫芦,可以说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小男孩的模样,长到现在这个英俊挺拔的样子。   他之所以对他印象这么深刻,除了陆京珩经常关照他的生意之外,还因为他身后总是跟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又乖又黏的小模样,总是让人忍不住想给她买好吃的。   陆京珩低笑着接过糖葫芦,因为心情好,就跟那老头多聊了几句,   “对,就是那个小姑娘。”   老头儿在这一带生活久了,看这些年轻一辈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闻言笑得眼角都是皱纹,调侃地说,   “可以啊。用我的糖葫芦给自己拐了个小媳妇。”   陆京珩也是笑了笑,   “那还得多谢您。”   老头儿也是个爽快人,硬是不让他付钱,说是自己作为间接媒人送他们一份小心意。   冬日的长干里萧条孤寂,光秃秃的枝丫上头只覆了薄薄的一层雪。   然而陆京珩却觉得,这是他度过的,最温暖的冬天。   -------------------------   陆京珩把小姑娘带回家见过父母后,心里莫名地就踏实了几分。   俞晚宁没过两天就回到江城,而陆京珩又在津市多待了几天才回校。回到江城之后,各自又为了结课论文忙碌,他们也没时间整天黏腻在一起,直到开学后才见了一面。   三月初春,开学后的校园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年轻的气息。   今年全国勘探地球物理大赛要在江大举办,于是开学没几天,就陆陆续续有从全国各地赶来参赛的高校代表队。   人一多起来,饭堂就跟人山人海似的。   俞晚宁和周晶晶许恬一起吃午饭,排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打到饭,三个女孩一坐下,周晶晶就忍不住抱怨,   “这些人到底是来参加比赛的还是来抢饭的?!”   许恬平时挺冷静淡漠的一个人,刚刚打饭的时候被人插了队,这会儿心情也不爽,应和着说,   “照我说,咱们学校就不该承办这种大赛!你看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社会人员!连我们基本的就餐权利都保证不了!”   俞晚宁戳了戳餐盘里的青菜,说,   “晚上我就不跟你们吃饭了。”   周晶晶抬起头,   “又要跟你男朋友去约会?”   俞晚宁点了点头,说起来她跟陆京珩也有好几天没见面了,要不是他昨晚打来电话说要带她出去吃饭,俞晚宁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快忘记自己还有个女朋友了。   周晶晶嗷了一声,羡慕又悲愤地说,   “有个有钱的男朋友真好!你看看我家那个,平时出去吃个饭都只能选人均100以内的。我也想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俞晚宁笑着安慰她,   “我晚点给你们带猪扒菠萝包和马卡龙。”   周晶晶立刻狗腿地巴结道,   “宁宝最好了!么么哒!”   见她安抚完周晶晶,许恬这才插进话来问道,   “我听说你家男神也要参赛?”   俞晚宁一愣,“啊?”   最近她和陆京珩的联系有些少,只知道他一直在忙忙碌碌,却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她不甚确定地反问道,   “真的吗?我没听他提起过。”   许恬说,“应该是的,我看到代表队名单了。不信你问晶晶,她男朋友也是物院的应该清楚。”   周晶晶的男朋友刘峰并没有在代表队伍里,但是她消息一向灵通,学校里的大小活动她都门儿清,立刻就点头应附道,   “对的。不过你们是不是也太疏远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没告诉你?”   俞晚宁戳着米饭,有些憋闷地想,她这算是哪门子女朋友,连参加全国大赛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是从周晶晶和许恬这儿听说的。   觉察到自己在陆京珩心目中的存在感并不强,俞晚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要给他发个微信,忽然又停顿住了。   如果她不找他的话,他又能坚持多久不找她呢?   俞晚宁忽然很好奇,在他们这段感情里,到底是谁会更主动一点儿,于是又收起了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   俞晚宁本来只是想跟陆京珩赌一把,看看谁更耐不住寂寞。   没想到下午导师找她谈一篇论文开题的事情,一忙就忙到了下午,直到她抱着笔记本从导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才接到了陆京珩的电话。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校道上人影冷寂。   俞晚宁裹着自己的小毛呢外套,匆匆从经管学院的台阶上小跑下来,就听见电话里男人不满的声音,   “忘记今天要约会了?”   俞晚宁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连忙解释,   “我忘记看时间了,现在马上过来。你已经到了吗?”   陆京珩嗯了一声,抬手看了眼手表,声音低沉而纵容,   “不着急。”   他似乎对她总是有无限的耐心,俞晚宁心里暖了一下,声音轻软地说,   “知道了。”   -----------------------   等到她二十分钟后赶到餐厅时,陆京珩正垂头在手机上浏览什么东西。   俞晚宁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他才抬起头,随手把手机收起,   “来了。”   俞晚宁坐了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菜单,下意识地解释说,   “抱歉,让你等我这么久。我刚刚去了导师办公室,开题报告有点问题要处理...”   陆京珩嗯了一声,抱肩往椅背上懒散一靠,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她,   “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没忘记你还有个男朋友就好。”   俞晚宁一愣,觉得这句话应该反过来由她来说才对。   她随便点了份沙拉和蘑菇汤就放下了菜单,有些不满地说,   “我听说你要参加这次的物理大赛?”   陆京珩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最近太忙,居然忘记跟她说这事。   大少爷倒是在女朋友面前挺能屈能伸,主动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我忘了。”   俞晚宁嘟了嘟嘴,把菜单推给服务员,小声地嘟哝道,   “你看,我们如果什么事都不跟对方说,那这个恋爱谈了就跟没谈一样。”   陆京珩看着她不满又委屈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你说得对。”   他以前一直一个人,所以也没养成跟别人说自己身上的事情的习惯。但是谈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什么事情都想跟他分享,所以希望他也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陆京珩低哄着道了歉,又认真耐心地问,   “你的开题报告遇到什么问题了?”   俞晚宁低叹了一声,絮絮叨叨地跟他抱怨了起来,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跟一个师兄的研究方向撞了,所以老师希望我能换一个样本数据再进行下去,这样我前面的开题就都得重新写了。”   陆京珩说,“需要我帮你整理数据吗?”   俞晚宁连忙摇头,   “不用啦!你不是马上要参加比赛了么?其实你要是早点儿说,我今天就不跟你出来约会了。”   陆京珩勾了勾唇角,闲散地说,   “再忙也不耽误陪你。”   其实他没敢告诉她,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是忙到半夜两三点才能睡觉,但是自己的女朋友也不能晾着,晾久了怕这小混蛋会跑。   -----------------------   吃完饭后,陆京珩把小姑娘送到了宿舍楼下。   俞晚宁催促他赶紧回去,不要耽误正事。结果还是被他抵在树干上亲了好一会儿。   周晶晶从阳台上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底下亲得难分难舍的两人,啧啧地揶揄道,   “楼下又在屠狗了。”   许恬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过看在她手里的马卡龙的份上,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喜欢就给你   预选赛的那天,所有高校的代表队都集结在了江大。   江大的带队老师是陆京珩的导师朱教授,算是全国在地质勘查这一块的领头人。   陆京珩是被他从清大挑中的,从交换到江大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这次大赛也是被他指定作为队长参加比赛。   这种专业性比较强的大赛,一般会去现场观看的都是本专业的学生。然而俞晚宁作为家属,自然是要亲自到场给自己的男朋友加油。   结果陆京珩有事被朱教授喊了出去,她正在江大的休息室里玩手机呢,就听见一个穿着交大代表队队服的男生在门口询问,   “你们学校的陆京珩,是在这里吗?”   俞晚宁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一看,差点儿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高中毕业之后,俞晚宁离开了津市,就很少和以前的高中同学联系了。   一来是断了自己对陆京珩的念想,二来也是害怕别人多问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失去联系久了,高中那一年认识的人,都变得模糊不清。以至于她看见江奕辰的时候,震惊得张了张口,却半天没能喊出他的名字。   江奕辰在门口问人,不经意一抬头瞥了过来,立刻一声惊呼,   “宁宝??”   俞晚宁被吓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江奕辰就扑了过来。   一米八的男人身高腿长,两三步就跨到了她跟前,正要扑过来抱住老朋友,结果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被人从后拽着衣领硬生生拽了回去。   陆京珩从外头回来,就看见一个高瘦挺拔的男人朝自己的女朋友扑过去,当机立断把他拽住。   那人一回头,两人齐齐愣住。   江奕辰张了张口,又是一声惊喊,   “艹!珩哥!你果然在这里!”   -------------------------   两年未见,却似乎没有半点隔阂。   两个曾经天天一起打球逃课的男生,明明已经离开了彼此的生活很久,可是一见面就又有说不完的话题。   俞晚宁不太懂男生们之间的友谊,只觉得陆京珩和江奕辰说笑的时候,生动而专注的眉眼,一瞬像是回到了高中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   江奕辰拉着陆京珩叙旧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说,   “我看到你们学校的参赛名单,不敢相信是你!你不是去了清大吗?!怎么混在江大的代表队里了?”   陆京珩淡淡地跟他简单解释了一遍,顺便有意无意地把俞晚宁的小手抓了过来宣示主权。   江奕辰被塞了一嘴的狗粮,却依然很兴奋,   “靠,不愧是珩哥!当初那么多女生喜欢你,没想到你还这么专情,我要是女的我也想嫁给你!”   陆京珩嘴角抽了抽,   “...这就不必。”   江奕辰嘿嘿笑着竖起了大拇指,拍完陆京珩的这一波马屁,然后目光才转移到俞晚宁身上,   “宁宝你可真不够意思!你知道当初你说走就走,我们都以为珩哥这辈子要走不出来了...我们就没见过他那么颓废的时候!”   俞晚宁被他说得有些窘迫,刚想解释什么,就被陆京珩打断了,   “行了,过去的事就不用再说了。你跟程思灵怎么样了?”   提到程思灵,俞晚宁又是一愣。   当初她和程思灵玩得最要好,离开津市的时候倒是没忘记给她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决定要去江大了。   然而后来两人不在一个城市里上学,不在同一个生活圈里,共同的话题就变少了,渐渐地就成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今天从陆京珩嘴里提到程思灵,而且还是跟江奕辰联系在一起的,俞晚宁立刻支棱起了好奇且八卦的耳朵。   江奕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得十分得意,   “追到了!”   陆京珩轻啧了一声,见俞晚宁一脸惊讶和疑惑,于是跟她解释道,   “这家伙为了追人,把志愿填到了京市去了。”   俞晚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半天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原来她以为毕业意味着天各一方,没想到最后最难忘记的,其实还是当初嘻嘻哈哈打闹的这群人。   因为是在比赛的后台,也没给他们留太多的时间叙旧。   江奕辰匆匆跟他们聊了几句,就要回去自己学校代表队的休息室去准备了,于是只能约好待会儿比赛结束再一起吃饭聚一聚。   ------------------------   江大的地质学算是王牌学科之一,这次派出的代表队,除了有陆京珩这样从清大请来的外援,还有两个在国际地质杂志上发表过多篇SCI论文的研究生。可谓是阵容强大。   这样的阵容参赛,拿奖几乎是毫无悬念。   比赛结束后,颁奖礼上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全场。   这些尖叫和掌声大多都是冲着陆京珩去的。江大这样的老牌名校学神很多,可是又痞又帅的学神却很稀缺。   观众席上那些物院特意赶来看陆京珩的女生,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兴奋地呼喊,结果下一秒看见拿了金牌的男人下了台就把奖牌挂在了一个漂亮女生身上,还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全场沉寂了几秒,又叽叽喳喳地转移了视觉焦点。   【交大代表队那个队长好像也挺帅的!】   【嗯嗯,就是没有陆京珩高,估计也没有陆京珩那么有钱而已!】   【所以我们就这么放弃我们学院的男神了吗?!】   【男人那么多,多喜欢几个怎么了?!】   起哄声一波又一波,很快就把某位名草有主的学神给抛到脑后去了。   -------------------------   有主的大少爷把奖牌挂到小姑娘脖子上,顺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俞晚宁拿起奖牌仔细打量,歪着脑袋问他,   “送给我?”   陆京珩垂着眼眸盯着她,漫不经心地说,   “喜欢就给你。”   俞晚宁于是把奖牌捂在手心里,开心地说,   “那我要好好留着。”   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贝。   陆京珩嗤笑了一声,又使劲地揉了揉她的头,看似不甚在意,却不经意地勾起唇角,   “出息。”   俞晚宁承认自己没啥出息。   其实她这两年在江大也算是个小学霸的存在,跟着导师发表了不少论文,其中还有一篇是作为第一作者发表在国际SCI期刊上。   但是看见陆京珩得了奖,她却比自己发表了论文还要高兴。   这时陆京珩的导师和队员也过来,拉着他要过去合影。   陆京珩作为这次比赛的队长,几乎每个人过来都要跟他拍一张。俞晚宁于是就站在一旁等着,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举起手机,对准了男人的方向。   今天陆京珩穿了件白色暗纹衬衫,底下黑色修身长裤,衬得他的腿又直又长,再加上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往哪儿一站都是气场两米五的存在。   然而俞晚宁刚刚对好焦,就看见取景框里男人目光朝这边淡淡一瞥。   她瞬间像是个觊觎美色的小色批被当场抓包,立刻放下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陆京珩很轻地勾了勾唇角,重新转向了摄影师。等过来跟自己合影的人都拍好了,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其中一个队员,   “再帮我拍一张吧!”   那个队员是他的同门师弟,以为他是要单独留影,连忙应好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手机。   他正要举起手机对焦,就看见他们的队长三两步跨到旁边,把某个不在状况里头的小姑娘给拎了过来。   俞晚宁没想到会被他抓过来合影,脸上写满了惊讶,然后就被陆京珩摁着肩头转了个身,强行面对镜头。   “笑一笑。”   他从后头伸出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于是俞晚宁硬生生地被他捏出了一个尴尬又没有礼貌的假笑。   师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来拍照也能吃到狗粮,但是他还吃得挺开心的,一拍完照就屁颠颠地跑去找大部队分享八卦嗑CP去了。   陆京珩拿着手机翻看刚刚他们的合影,小姑娘就站在他身前,小脸被他捏得肉嘟嘟的,眸色里还带着几分迷茫,整个就是没有感情的合照工具人。   他随手就把那张照片设置成桌面背景,却还要故意不满地说,   “你看你这表情不情不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胁迫你。”   俞晚宁揉了揉自己被捏得有些发麻的脸颊,不高兴地说,   “本来就是你胁迫我的!哪有人拍照是被硬挤着假笑的?”   陆京珩挑眉睨她,   “假笑?我以为你那是发自肺腑的笑呢!”   俞晚宁:“...”   你才发自肺腑!你家发自肺腑的笑才这么难看!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男孩子家家的喝这么多酒不安全   交大代表队这次没有拿奖,可是江奕辰见到老朋友却很高兴。   他不断地给陆京珩倒酒,说起自己这两年的变化,又回忆以前高中做过的傻.逼事。   江奕辰当初为了追程思灵,奋力一搏考到了京市。没想到他们那一届去了京市的人还挺多,于是渐渐地就在京市形成了他们高中的一个小团体,经常约出来见面吃饭。   陆京珩虽然也在京市读书,但是那两年他没从分手的阴影中走出来,终日把自己沉浸在学业中,跟大家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   说到以前的同学,江奕辰的话就多了起来。   “除了我和程思灵之外,胡道也在京市,学体育去了。”   以前高三他们班上,玩得最好的这几个人,除了俞晚宁改了志愿来到江城,其他人都半是巧合半是默契地填报到了京市。   胡道的性子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听说他现在去学体育,俞晚宁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而程思灵当初高考完报的就是京大,江奕辰为了追女孩,改了自己的志愿跟了过去,现在两人的校区就只隔着一条马路。   听到大家过得都不错,俞晚宁也很羡慕和感慨。   如果当初她没有修改志愿的话,他们高中的这几个人应该还会跟以前一样,一边互呛着抬杠,转身又搂着肩头嘻嘻哈哈地和好。   陆京珩陪着他喝了不少酒,江奕辰喝多了,脑子似乎也有些不太清醒,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刘志豪。   说实话,这个名字他刚刚提出来的时候,俞晚宁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谁。   一来是她本来就记性不好,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并不放在心上。二来她这两年割断了和陆京珩的联系,高中那年发生过的事情,也刻意地不再去想起。   然而江奕辰把酒杯闷闷地嗑在桌上,开口就说,   “珩哥,你还记得不?当初刘志豪眼红你保送清大就向省招办举报你,结果最后你猜他去哪里了?”   俞晚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人之前对他们做过什么。   当初他们这个小群体里头,都知道向省招办举报陆京珩早恋和生活奢侈的是谁,虽然表面上不说,可是暗地里都在唾弃他出卖同窗的行径。毕业之后本来大家就各奔东西,不过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以至于即使没再见面,也还能听到一些关于这个人的消息。   陆京珩挑眉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江奕辰敲了敲桌面,带着酒后的惺忪说,   “当初他高考不是考砸了吗?执意报了个京大,没考上就掉档到二本了。前两天我陪程思灵去医院看感冒,在急诊遇到他了。听说是酒后和他们学校的一群混混打架...”   陆京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刘志豪当初如果好好地把心思放在正当竞争上,也许现在走的也不是这样一条路。可是有些歪心思一旦动起,就很难再回到正路上,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和性情,似乎也并不让人意外。   江奕辰说完刘志豪,不知道为什么,又提起了吴巧娜。   “还有吴巧娜你记得不?”   俞晚宁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眸光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当初选择跟陆京珩分手,多少也是被吴巧娜的话所动摇。   年纪小的时候,心思总是特别敏感。别人说她是个负担,她就真的为了不拖累他走得一干二净。   然而陆京珩却点了点头,“记得。”   俞晚宁抬眸看他,转念一想也并不奇怪。   吴巧娜的家离陆爷爷那么近,他多多少少还是应该知道她的近况的。   然而江奕辰却很惊讶,   “你记得?我以为你除了宁宝之外,什么人都不会放在心上呢!”   陆京珩低头看着酒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确实很少会去打探别人的生活。可是自从那次从吴巧娜的嘴里听说了俞晚宁有先心病的事情之后,他对吴巧娜这个人才注意起来。   俞晚宁好奇地问,“吴巧娜怎么了?”   说不在意这个人是不可能的,但是隔了两年多的时间,她也已经谈不上怨恨,只是出于对一个认识的人的近况感到好奇罢了。   江奕辰支着下巴,因为喝得有点儿多,声音有些含含糊糊地说,   “哦,也没什么。就是她忽然全家搬离了津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把我们的微信都给删了,现在没有人能联系得上她,也不知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陆京珩不动声色地拿起酒瓶,又给他倒了一杯,声音淡淡地说,   “她妈妈因为泄露病人隐私被医院开除了。”   “哦?”江奕辰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陆京珩的手指轻慢地搭在酒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玻璃杯身,有些不甚上心地说,   “因为投诉人是我。”   那天他从吴巧娜的口中得知俞晚宁先心病的事情,第一个困惑的问题就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俞晚宁当年先心病的事情,因为敏感和自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就连他们谈恋爱的那段时间,她都一直瞒得很好。   后来陆京珩特意去查了一下,发现她当时做手术的病房,正好是吴巧娜的妈妈值班。于是所有的线索就都联系了起来。   泄露病人隐私这件事不是小事,每年全国几乎都有到法院起诉医疗侵权的事故发生。陆京珩当即就找了行政总值班咨询,为什么病人的病情和家庭情况会外泄。   陆家和医院这边的某位领导关系密切,于是亲自过问起此事,调查过后确认确实是吴巧娜的妈妈李丽,没有遵守保护病人隐私的条例。   本来这件事,道个歉也就完了。但是李丽本人的认错态度恶劣,认为自己只是跟家人随口提了那么一嘴,甚至还在医院当场闹起来,明里暗里嘲讽领导假公营私,是收了陆家的钱来为难自己。   这件事在医院里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给医院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所以医院方最终决定对她开除永不录用。   江奕辰没想到这事居然是他在背后干的,瞠目结舌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珩哥,够狠的!”   不过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偏颇。   这其实也不能全怪陆京珩。   陆京珩并不是赶尽杀绝的个性,即使在高中的时候,也只是脸冷话少性子拽,让人觉得他不好相处罢了。   根究其原因,其实还是李丽本人做错了事情,还反咬一口,所以医院的处理才会这么决绝。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大概吴巧娜跟母亲也闹翻了,后来她去外地上学,也很少再见到她回来。   俞晚宁和陆京珩当初分手,可以说有一半的原因来自于她。可是如今得知吴巧娜的生活也变得一团糟,俞晚宁莫名觉得唏嘘。   然而这种唏嘘就像是茶余饭后聊起某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发生的琐事一样,三言两语就被带过去了,也许很快就会被忘记。   ------------------------   聊完了高中那些同学的近况,江奕辰这才注意到俞晚宁滴酒未沾,立刻故意不满地说,   “宁宝,是不是不给面子?!”   以前他们这群人玩得开的时候,女生们也有很能喝的。俞晚宁从来不喝酒,一是陆京珩不让,二是她身体也不允许。   于是她连忙推辞地解释说,   “我在吃药呢,不能喝酒。”   “哦,你感冒了?”江奕辰是个直男,随口问了一句。   俞晚宁笑着摇了摇头,并不避讳自己的先心病,   “不是,是心脏降压药。”   高中的时候她躲躲藏藏,生怕别人知道她的身体情况,要么同情,要么鄙夷。所以每当同学问起,她就只是含糊地解释说是早产落下的病根,不具体说是严重的心脏病。   然而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告诉她没关系,这不是她的错,无论如何他都会陪着她,于是她才有了这一份坦诚面对自己先天缺陷的信心。   江奕辰并不清楚她的情况,闻言蹙了蹙眉,不解地问,   “你心脏怎么了?”   俞晚宁轻描淡写地说,“是先心病。”   江奕辰张了张口,呆愣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只是常规的高血压之类的小毛病,没想到居然是先心病。   半响他才回过神,不可思议地望向了陆京珩,又难以置信地切换回俞晚宁的脸上。   俞晚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笑着解释说,   “已经做过几次手术了,活着没什么问题,就是需要终身服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不是在说自己。   然而稍微了解一点医学的人都知道,连续做几次手术的心脏病,绝不是像表面说得那么简单而已。   俞晚宁的神色很淡然,然而江奕辰却没法淡定了。他不解地问道,   “既然是这么个情况,你俩为啥不干脆住在一起?这不也方便照顾吗?”   这一下子把两人都给问住了。   他们现在的状况是已经谈了小半年的恋爱,而且连双方家长也都见过了。然而同居这件事情倒是还没想过。   陆京珩之前在学校旁边租了套公寓住着,后来为了陪俞晚宁上学放学方便,偶尔也会回宿舍来住。   而俞晚宁一直住的是学校的女生宿舍,偏偏女生宿舍区还离教学楼特别远,光是走路上学就要将近20分钟。   好在江奕辰也只是酒喝多了,随口这么一问,也没真想问个所以然来。见两人不回答,他就主动跳过了话题,又端起酒杯硬要继续灌陆京珩。   等到一顿饭吃完,两个男生都喝了不少酒。   江奕辰的酒量看起来见长,喝得满脸通红还意识清醒。   陆京珩本来是想打个车先送他,结果他潇洒地挥了挥手,十分自觉地闪现上了出租车,把宝贵的夜晚时间留给了破镜重圆的小情侣。   俞晚宁看了一眼身边的某人,他看起来神色还很正常,但是眸色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懒意,显然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考虑到他这个样子回去可能会不太安全,俞晚宁主动说,   “男孩子家家的喝这么多酒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陆京珩:“...”   这是从哪里看得出来他不安全?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睡这里,那你睡哪里啊   想归这么想,陆京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着她把自己送回了校外的那套小公寓。   两人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俞晚宁还没来过这边。所以一路从小区进来,她都在好奇地打量这四周。   这附近大概住的都是像陆京珩这种富二代一样的有钱人,整个小区都没什么人气,只有门口24小时便利店亮着明晃晃的灯,里头站着几个夜跑归来买水的人。   俞晚宁陪着他上了楼,刚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人就被抵在了门板上。   黑暗中,男人身上的酒气和薄荷味混在一起,汹涌稠密地把她包围住。   她试着挣扎了几下,却被他束手扣得越紧。   “别动...”   黑暗中,男人沉声警告。   俞晚宁的小心脏,不争气地咚咚急跳。有一种快要喘不过气的感觉,可是和那种高血压不舒服的压迫感不一样,她甚至还有些期待和紧张。   陆京珩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呼吸急促,预想中炽热的吻并没有落下。   冰凉的墙面抵着她的后背,落在唇角的吻也有些冰凉。   身前的胸膛滚烫地压制着她,交缠的呼吸也变得滚烫。   他极具耐心地舔吻着她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防线,再慢条斯理地剥夺她的理智。   不知道是吻上了瘾,还是人上了瘾。   俞晚宁明明觉得他身上醉意很重,但是亲吻她的举动却像是深入骨髓的本能,他总是知道该如何让她沉迷。   如水月色,化不开屋内不断攀升的室温。   俞晚宁被他亲得有些迷蒙,又忍不住追着攀住他的脖颈,略微生涩而黏人地回应他的吻。   也许是夜色撩人,又或许是酒精作祟,陆京珩抱着她柔软的腰身,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最后他堪堪偏了一下头,让开了一些距离。   年轻气盛的年纪,本就自制力不强,再加上酒精在体内发酵,陆京珩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快要被她撩拨得摇摇欲坠,只能把她往外推开一些,匆匆平复了一下炽热的呼吸。   俞晚宁盯着暗色中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看了一会儿,忽然嗤嗤地低笑了一声,又黏人地搂住他的脖子,软糯糯地试探地问,   “就只是这样吗?”   空寂无人的屋里,月色撩人的黑夜,是不是应该发生点什么?   俞晚宁偷偷掀起眼皮偷看他,冷不丁发现陆京珩也垂着眼眸盯着她。   两人视线相撞,俞晚宁蓦地呼吸错了一拍,下意识地就要躲闪开,可是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怂的?   这不是她男朋友吗?男朋友不就是用来撩拨的吗?   于是她强忍着心悸,极力稳住紧张的语调,故作镇定地望着他,   “只是亲亲就够了吗?”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后脖颈的肌肤,撩拨着他躁动的神经。清亮的眼眸似羞似怯,只映照着他一个人。   四目相对,陆京珩的呼吸又忍不住重了起来。   他偏过头不看她,只是在她玲珑小巧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那还要干什么?”   他这分明是明知故问!   俞晚宁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怂包子,刚刚还说刻意撩拨地说亲亲不够,可是真要她说出点什么更加过火的话来,她的脸还是立刻滚烫了起来。   她一边忍受着他温热的气息在自己的颈窝里翻涌带来的痒意,一边低喘着小声问,   “要不要做点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   她这句话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俞晚宁说完自己都脸红了一下。   说起来他们都谈了这么一段时间恋爱了,可是除了亲亲抱抱之外,陆京珩似乎也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就连一般情侣很快就进展到的摸摸都没有!   陆京珩闻言,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俞晚宁:“...”   这是几个意思?!   她都已经这么主动了,这人怎么还不解风情了呢?!   本来就脸皮薄的俞某人觉得自己被嘲笑了,立刻不情不愿地撒开手,鼓了鼓腮帮子轻瞪他,略带羞燥地说,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这么个冷淡的反应,总不能还让她自己亲自上手吧!   然而陆京珩盯着她气鼓鼓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唇角勾起,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你今年多大?”   俞晚宁疑惑地瞪着他,不甚确定地说,   “19?”   她虽然小学的时候跳过一级,但是今年都大三了,再过几个月都20了,早就算是个成年人了。   成年人,不就该做点成年人爱做的事情吗?!   陆京珩闻言点了点头,低笑着叹了口气,   “才19啊?”   这话遗憾的程度,就像是偷不到鸡的老狐狸在惋惜。   俞晚宁不明白他在叹息什么,小声地提醒道,   “19岁,不也是成年了吗?”   陆京珩盯着她漂亮干净的眼眸,嗤笑了出来,   “19岁,你不觉得太小了点么?”   俞晚宁讷讷地哦了一声,咂摸了一下这个年龄,觉得好像也有点儿太小,于是忿忿地放弃了。   陆京珩低头亲了亲她的眉眼,抬手打开了廊灯。   啪的一声,屋内灯光大明,旖旎消散。   陆京珩撤开距离,拿了双家居拖鞋放到她脚边,然后进厨房去给她倒杯水。   这套公寓说是只有一房一厅,但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居住的缘故,还是显得很宽敞。   俞晚宁在屋里转了一小圈,打量了一下他家里的布置。   陆京珩这个人的冷淡性子,从家里的摆设就能看得出来。大少爷虽然有钱,可是却从不买什么无用的东西。所以这套公寓里除了自带的家具和电器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新置的用品。   简洁又奢华得像是五星级酒店套房一样。   俞晚宁参观完,又黏人地跟了他过去,看着他在厨房里煮水,于是自觉地问道,   “你家里有蜂蜜吗?”   陆京珩侧过脸,抬手指了指冰箱。   俞晚宁打开冰箱,从上面拿出蜂蜜罐,想给他泡一杯蜂蜜水解酒。   等待水烧开的这会儿功夫,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俞晚宁手心捧着蜂蜜罐,冰凉的玻璃瓶身,抚平了刚刚的燥热。   这会儿她冷静下来了,又不自觉地想起了以前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两人都青涩得不得了,有时在课桌下偷偷牵个手都要急促心跳半天。再加上胡道他们几个开玩笑的揶揄,经常因为自己的名字跟他一起并列提起就面红心跳。   可是现在呢,他们不但可以亲昵难耐地接吻,还能够面不改色地谈论关于上.床的话题。   俞晚宁一想到这里,又脸热了一下,匆匆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紧张和羞怯。   陆京珩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看见她低下头,碎发挡了半张脸,却没能遮住泛红的耳尖。   小姑娘的心思总是比男人要多,陆京珩谈了恋爱之后,对于这一点算是深有体会。   他把煮好的水壶取下来,调和了两杯温水递了过来。   俞晚宁给其中一杯挖了满满一勺蜂蜜放进去,盯着他把整杯蜂蜜水都喝了下去才肯罢休。   陆京珩虽然喝了酒,但是神色还是跟平时差不多,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温温热热地喝进去,缓解了胃里的灼热感。   他放下杯子,说,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俞晚宁正喝着水,听了他这句话默默放下了水杯,目光悄悄地在他的屋里转了一圈。   就一个房间,一张床...好像确实没办法留下来睡。   可是她又想要跟他多呆一会儿,于是小声地商量道,   “你先去洗澡吧?现在还早,我不想那么快回去。”   她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讨好地望着他。像只祈求收留的小奶猫。   陆京珩抬眸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十点过了。女生宿舍虽然没有规定时间锁门,但是晚归会被宿管阿姨登记。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走了出去,推开自己的卧室门,   “不介意的话,你今晚睡这里吧。”   俞晚宁跟在他身后探了个头,好奇地打量了一圈他的卧室。   卧室的摆设跟客厅一样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柜,还有一套书桌,除此之外就几乎没有别的了。   俞晚宁以前也睡过他家的大床,但是他家里平时有阿姨在家,这次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的屋子。   她一边小紧张,一边还要半推半就,故意平静地反问他,   “我睡这里,那你睡哪里啊?”   陆京珩平静地望着她,   “我睡沙发。”   俞晚宁:“...”   啧啧!都交往这么久了,睡一起又能怎么样啊!   当然这种话她是不敢当着陆京珩的面说出来的,于是一边腹诽他居然坐怀不乱,一边老实地应了声,   “那好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是不是发育得还不够好!   俞晚宁没有带换洗的衣服,陆京珩从衣柜里拿了件自己的T恤和睡裤给她先将就着穿。   然而等到她都冲洗完了,才发现陆京珩的尺码实在是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她一米60的身高,和他一米86的身高,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以至于俞晚宁套上了他的T恤之后,提着裤子两头陷入了沉思。   那裤子的长度,要是想要不拖地,估计得提溜到胸肋骨的位置才行。   思想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和身高妥协。   她放弃穿裤子了。   反正他的T恤够长,也挡住臀部了,跟裙子没差。   俞晚宁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就从浴室淡然地出来了。   陆京珩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项目组里的事情,听见浴室开门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他就愣住了。   小姑娘穿着他的白色T恤,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走了出来。一双又细又直的长腿从宽大的T恤底下露出来,肌肤雪白得有些刺眼。   这副画面对他来说实在有些过火。   他微微梗动了一下喉结,有些不太自在地收回目光,故作镇静地问,   “洗完了?”   俞晚宁嗯了一声,边擦头发边问,   “有吹风筒吗?”   陆京珩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浴室里,打开了洗手台下面的置物柜,取出吹风筒。   俞晚宁本来以为他是要找出来给她,没想到大少爷把人提溜进来,直接上手要给她吹头发。   两人站在浴室的大镜子前,俞晚宁看着自己身后高大劲瘦的男人,莫名有些口干。   她身上穿着陆京珩宽大的T恤,底下什么都没有。而身高悬殊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替她吹头发,自然也可以顺着目光往下看见些什么。   薄薄的衣料贴着肌肤,隐约可见底下玲珑曼妙的身材。   俞晚宁虽然瘦,却发育得挺好。该有肉的地方一点儿都不含糊,就这会儿她站在陆京珩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由得有些面红心跳。   可是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陆京珩...   某位坐怀不乱的大少爷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手法熟稔地穿过发丝,兢兢业业地替她吹着头发。   心无杂念,看破红尘。   俞晚宁:“...”   她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发育得还不够好!   -------------------------   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吵得她有些头昏脑涨。吹完头发困意紧跟着就上来了。   陆京珩拿了衣服去洗澡,俞晚宁本来想在沙发等他出来,没想到这一等,困意就迷迷糊糊地占据了上风。   他的家里太过简洁,简洁到有点儿无趣。   以至于俞晚宁发了一会儿呆,就有点儿撑不住困意。   等到陆京珩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小姑娘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小手垫着软嘟嘟的小脸,睡得安静又满足。   陆京珩在她身边蹲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她睡觉的时候一向很乖,细密的眼睫低垂下来,湿润的唇瓣微抿,看起来小巧又可爱。   高考结束的那一年夏天,她就经常这样在他卧室的大床上睡午觉,连姿势都没改变。   陆京珩看了一小会儿,扯过毛毯搭在她身上。然后手臂从膝盖窝穿过,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失重感让俞晚宁下意识地心下一跳,茫然地睁开眼缝瞄了一眼。   见陆京珩正抱着她往卧室里走,她又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任由困意把她拉回睡乡。   陆京珩看着小姑娘迷糊的样子,莫名地好笑又无奈。   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大床上,正要扯过被子给她盖,结果小姑娘翻了个身,直接拱进了他的怀里,小手还不老实地搂上了他的腰。   陆京珩身体一僵。   她真是太高估20岁男人的定力了。   怀里的小奶猫还感知不到危险,迷迷糊糊地在他胸口蹭了蹭,以一种极度依赖和信任的姿态,把他当成了躲避风雨的港湾一般。   陆京珩很轻地闭了闭眼,像是要把什么躁动和欲求压下去。   可是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光里的欲色却变得更重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两人鼻尖只隔着几寸距离。小姑娘湿濡而均匀的呼吸就这么轻轻地拍打在他的肌肤上,犹如海岸边轻柔的浪花。   其实他扪心自问,自己只是表面冷淡而已,正是血气旺盛的年纪,怎么可能没有别的想法?   可是小姑娘还是太小了。   尽管情不自禁是真的,会负责任也是真的。然而19岁的年纪,还有一颗脆弱的心脏,接触情.爱和欢愉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陆京珩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大手搁置在她的细腰后,手心逐渐沁起一层汗意。   意志不坚定的人,做什么都容易被分心。   他梗动了几下喉结,就匆匆地松开手,把小黏人精往床中间推了推,起身去洗今晚的第二个澡。   ------------------------   陆京珩的大床上,是他身上一贯的薄荷清凛气味。   俞晚宁之前在LUTENS专柜试过沙龙香,只觉得犹如夏日冰茶的清冽,却也没觉得有多特别。   但是这个味道在陆京珩身上却显得尤其勾人。   她躺在柔软的床品上,闻着这熟悉的味道,莫名就睡得十分安心。   窗外还是初春微凉的夜晚,繁星被风吹散,细碎地点缀着漆黑的天穹。   有人枕香安睡,也有人一夜无梦。   ------------------------   陆京珩从衣柜里拿了一床干净的被子放到客厅沙发上,准备在客厅里将就一晚。   这两年他的作息一向不好,思念深入到骨髓的人,对这些基本的生存需要反倒压缩到了最低极限。于是毫无困意的男人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准备再处理一下项目组的实验数据。   时针慢慢走到了凌晨一点。   陆京珩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的时候经过房间门口,看见大床上微微隆起的小包睡得安安静静,熬夜的疲倦一扫而空。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就这么看着她,确认她在自己身边,就让人莫名安心。   陆京珩半倚着房门,望着她的睡颜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退了出去,轻轻把房门带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就是接个吻而已嘛   俞晚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今天上午没有课,但是她的生物钟一直很规律,于是八点多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平躺在大床上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半响才回过神来昨晚借住在陆京珩家里。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快速地简单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就看见陆京珩正坐在沙发上,眼眶猩红地对着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像是熬了个通宵。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陆京珩随手合上电脑屏幕站了起来,   “醒了?”   他边问,边懒散地走过来,   “厨房里有豆浆油条,我给你热热?”   俞晚宁有得吃就行,于是点了点头,   “好。”   陆京珩走进厨房,把保温杯里的豆浆倒进锅里,准备重新给她加热一下。   俞晚宁跟了进去,倚靠着冰箱门,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灰青,忍不住问他,   “你昨晚没睡吗?”   陆京珩边搅拌着豆浆,边随口应道,   “睡了。六点起来的。”   俞晚宁不解,“起这么早干嘛?”   大清早的,又没有课,不就应该在床上醉生梦死吗!   陆京珩轻啧了一声,单手撑着料理台,侧转身看她,语气玩味地说,   “不知道某只小馋猫几点要起来,起来了没东西吃,说不定要哭鼻子。”   俞晚宁:“...”   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有必要跟陆京珩解释清楚,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哪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陆京珩的眼里看来,她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总是觉得她一点儿苦、一点儿委屈都不能吃。   陆京珩低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   “你多大?不才19岁么?”   19岁说起来也不算是个太小的年纪,俞晚宁歪了歪头,不解道,   “对呀!你不就比我大一岁吗?为啥老是看不起我?!”   陆京珩微扬起下巴,眼尾挑起,拖长了语调说,   “因为在我眼里,你就一直都没长大过。”   俞晚宁:“???”   陆京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可是即使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瞥,眉眼里的宠溺和纵容却都掩饰不住。   他认识她的时候,才不过是六岁的小姑娘。比他小一岁,矮他半个头。   喜欢吃糖葫芦,喜欢吃甜甜的水果糖,还特别会撒娇卖乖,天真烂漫得让人想把整个世界都捧给她。   所以即使眼前这个女孩儿现在已经19岁了,可在他看来,还是以前那副天真乖巧,需要被人照顾的模样。   陆京珩关掉炉火,伸手把人拽了过来。   俞晚宁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怀里,刚要抬起头,下一刻耳廓就被人轻咬了一下,耳边翻涌着他滚烫的呼吸,   陆京珩顺着她的耳廓轻吻下来,温热而柔软的唇瓣像是燎原之火,所及之处肌肤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俞晚宁被迫仰起头,脑子却因为他的举动而迷乱。   等到她难耐地勾住他的脖子的时候,陆京珩的吻已经沿着她的下颌亲了上来。   他的吻轻柔而霸道,无孔不入,无缝不钻地侵占着她的感知。   厨房里温柔的晨光倾斜着落在他们身上,光与影的交错,墙面上的人影缠绵不清。   陆京珩低垂着眼睫,一手搁置在她的后腰,把人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另一手抵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压。   他的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指尖从她的发丝穿过,把她的后脑勺抬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俞晚宁的唇瓣被他吮得有些发麻,想要往后退缩,却被他瞬间拉了回来。   唇齿交缠的间隙,心跳的声音显得尤其清晰。   就在她以为陆京珩会有进一步的举动时,唇瓣却被松开,她被释放到了安全的距离里。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平喘着呼吸,忍不住又轻撩起眼皮看他。   陆京珩的唇瓣偏浅,但是因为亲吻过后的缘故,这会儿倒是显得多了几分血色。   他低头顺着她的衣领望下去。   白皙立体的锁骨下,是宽大的浅白色T恤。再往下...   也许是本能的反应,俞晚宁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有些羞涩地问,   “...干嘛?”   其实按照刚刚亲昵的接吻发展下去,俞晚宁觉得就算擦枪走火也算正常。但是他就这么直白地望向了不该看的地方,反倒让她有些难堪。   陆京珩却没吭声,只是微微抬眼望着她,眸色里的情与欲一扫而空,只剩下某种清凛的情绪在涌动。   他不动声色地暗下了眸色,喉结轻滚了几下,声音又低又哑地说,   “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   几次察觉到她情动的时候,呼吸变得比他快得多,心跳也剧烈地波动,所以陆京珩有些担心她的心脏是不是承受不了。   俞晚宁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的顾虑是什么。   不过陆京珩其实还是多虑了。   她虽然有先心病,但还不至于接个吻就昏过去吧!   俞晚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忽然踮着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拽,凑近前亲了亲他的下巴,含含糊糊地说,   “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不就是接个吻而已嘛...”   【而已】两个字,像是踩中了男人的自尊心。   “接个吻,而已?”   柔和的晨光中,男人的眼尾挑起,神色却变得晦暗不明。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   他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红艳的唇瓣及其勾人,声音混杂着玩味,暧昧不清地问。   安静的厨房里,有什么欲念在疯狂滋生,重重压制着人的呼吸。   俞晚宁讷讷地舔了舔唇瓣,小声辩解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此时此刻,和暧昧滋生相比起来,辩解的力度实在太轻。   陆京珩盯着她红润饱满的唇瓣,刚刚被他吻得有点儿肿,现在上面还沾着一点点水渍,看起来极其诱人。   他看了几秒,忽然把人抵在料理台上,然后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抵住后腰,惊得她几乎一声惊呼,然而还没等她这声轻呼出声,唇瓣就被人粗野地咬住。   理智和意志,在唇瓣交缠的间隙,粉碎了个彻底。   在最后一丝意识崩塌之前,俞晚宁感觉到他的指尖勾住了她的T恤衣摆,温凉的掌心触碰到她的肌肤,带了火的指尖一点一点地燎原...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这种为自己洗脑的行为很危险   俞晚宁从来没见过陆京珩的这一面。   他肆无忌惮地触碰着她的肌肤,吻她的力度也带上了攻击性,揪着她不肯放,像是蓄谋已久的野兽,一点一点攻池掠地。   俞晚宁到底年轻,19岁的年纪,还不够了解男人。   她克制着喉间的呜咽,却不知道这些软糯糯的闷吟声,本身就是一道催化剂。   气息在发酵到失控之前,她听见他重重的呼吸,手上的动作也终于克制地停了下来。   陆京珩偏过头,下巴支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气息渐渐消散,眸中的欲色也逐渐恢复清明。   坐怀不乱是假的。   不舍得才是真的。   俞晚宁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才试探地动了动身子,撤退了一点距离。   陆京珩抬手,使劲在她的头上揉了一把,   “你先吃早餐。”   俞晚宁:“???”   “那你呢?不跟我一起吃吗?”   她不解地问。   陆京珩嗯了一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淡淡然转身朝浴室走去,   “我去洗个澡。”   俞晚宁脑袋上冒出许多小问号。   行吧,大早上还要洗澡,讲究人。   -------------------   俞晚宁也没在陆京珩这儿待太久,两人吃完早餐,陆京珩就把她送回宿舍去了。   大三的下学期,课程虽然不多,但是都是难度比较大的专业课。俞晚宁着急回去补结课论文,而陆京珩也要回研究所处理项目结项的事情。   两人在宿舍楼下分道扬镳。   俞晚宁刚回到宿舍,就被周晶晶和许恬堵在了门口。   周晶晶一脸正义凛然,然而眼角里的八卦气息藏都藏不住,   “夜不归宿!从实招来!”   俞晚宁:“...”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俞晚宁还是莫名地心虚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   “我就在陆京珩家里借住了一下...”   见两人立刻瞪大了眼睛,俞晚宁马上大声补充道,   “不过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空气安安静静,有人的社死现场盛大而壮丽。   俞晚宁恨不得啐自己一口!   人家问什么了吗?她是素描大师吗?干嘛要抢着回答?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俞晚宁羞得耳尖都跟着红了起来。   周晶晶和许恬的目光却变得玩味了起来,   “真的没有嘛?”   “没有你否认的那么快干嘛?”   “坦白从严,抗拒打死!”   俞晚宁:“...”   这都是什么室友?就不能给她留条活路吗?!   为了自证清白,俞晚宁举起右手四只手指头,信誓旦旦地大声说,   “我发誓!”   周晶晶和许恬打量了一下她坚决得就像宁可赴死也不改嫁的烈女表情,最后才放过了她,玩味地挑眉道,   “好吧,姑且相信你。”   周晶晶说完,又忍不住补充道,   “不过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你可不能让他太容易得手了,不然他就不会珍惜。”   周晶晶不是恋爱小白,在跟刘峰交往之前,还有过两任男朋友,不过最后都不知原因地不欢而散。   对于谈恋爱这件事,她更有经验,也懂得如何拿捏对方,所以经常给宿舍里的两个恋爱小白答疑解惑。   以前俞晚宁觉得她懂得挺多,也常常会听取她的意见,然而这次她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陆京珩不是那种人。”   周晶晶:“啧啧啧,你们才交往多久,你就帮他说话了。”   在周晶晶眼里看来,这对小情侣才谈了一个多学期的恋爱,正是如胶似漆的热恋时期,自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但是俞晚宁却不这么想,   “我们都认识十多年啦!”   从六七岁的懵懂小孩,到高中青涩生嫩的年纪,再到现在见过家长,每一步都走得清楚明白,对于对方的人品和品行自然是了解和信得过的。   况且那是陆京珩啊...   他从干净利落的少年,到现在成长成为挺拔优秀的男人,无论是谁看,都是个踏实可靠的人。   许恬点了点头,不过却又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你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见过他在床上的一面吗?表面再高冷可靠的男人,在床上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俞晚宁:“...”   话虽如此,但是她偏偏不信。   两人谈了大半年的恋爱,连摸摸都还是今天才突破了禁忌,之前每次接吻的时候,他的手都可老实了。   俞晚宁认真地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没见过陆京珩动情的模样,于是默了默,还是小声嘀咕道,   “...他应该不至于吧!再说我们都谈恋爱那么久了,就算真的睡到一起也很正常吧?!”   俞晚宁觉得大清早亡了。   周晶晶却轻啧了两声,老神在在地提醒她,   “你这种为自己洗脑的行为很危险!”   俞晚宁一噎。立刻补充道,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们是21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思想没必要那么迂腐,你情我愿的事情,也说不上谁吃亏...”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自己都心虚得有些说不下去。   这话说得,好像显得她有多么迫不及待一样。   她并不是对那件事有多么期待,只是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发生了也就发生了,只要不是强取豪夺,似乎也没必要上纲上线地拿出来讨论。   但是周晶晶和许恬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写满了意味深长,   周晶晶:“行,那我们等着你被他吃干抹净的那一天!”   俞晚宁:“...”   ----------------------   四月的人间,到处生机勃勃,鸟雀在枝头吱吱地叫着,树荫下行人脚步匆匆。   江大在这次的大赛中获得金奖,以陆京珩为首的整个参赛队伍也紧跟着在校园里火了一把。   除了宣传栏贴上四位队员的尊容以供瞻仰之外,江大的BBS和官网也大张旗鼓地对他们四个进行了大篇幅的介绍。   很快就有行业内的标杆企业对陆京珩伸出了橄榄枝,邀请他大四到企业里去实习。   陆京珩之前并没有决定好毕业后的去向,主要是他得将就小姑娘。但是实习的话也就一年半载的时间,所以并没有什么所谓。   于是在大四还没开始,陆京珩就跟意向企业签下了实习合同,开始了学业和工作两头跑的生活。   而俞晚宁大三下学期刚开学,就有国外的名校开始宣讲留学计划。   对于她所学的国际金融专业来说,出国深造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因为身体原因,和亲朋好友的联系都在这边,所以暂时还没定下去向,就继续留在学校里一边写论文,一边咨询留学事宜。   这样一来,两人见面的时间就被压缩得更少,经常一整周都见不了几次面。   四月开始,校园里就开始弥漫着毕业季的伤感和匆忙。   大四的学长学姐们总是穿着整齐的西装,抱着厚厚的一沓简历,赶着流水席般汹涌而来的校内宣讲会。   大三的一些专业也提前开始实习,渐渐地校园里就变空了许多,只剩下考研党和留学党还在孜孜不倦地赶着去图书馆占位。   周五的时候,俞晚宁整理完开题报告交给导师,想着约陆京珩去看个电影。结果电影票都买好了,陆京珩却临时公司有事,不得不爽了约。   既然买了票就不能浪费,俞晚宁于是拉上了许恬,两个女生看了一场夜场电影,直到晚上9点多才回宿舍。   昏黄色的路灯朦朦胧胧,晚春的梧桐叶堆满了树枝和树梢。   俞晚宁跟许恬挽着手,边走边讨论着刚刚那部电影最后那个重逢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感人镜头。   最后一场戏,是两个分开7年的年轻人,终于扫除了一切误会,在机场相遇拥吻。   电影讲的是一对从小一起陪伴长大的青梅竹马,大学毕业后男人马上就要出国留学,女孩却在分别的前一天,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提出了分手。   这么一分开就是7年,两人互相之间再也没有联系,直到7年后男主归来,发现女主一直在等他,两人于是冰释前嫌重归就好。   许恬边走边感叹,“虽然破镜重圆的戏码很老套,但是我还是要说,刚刚我都快要哭死了,男主真的是太帅了!!”   俞晚宁从包里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先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许恬哦了一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八卦地问道,   “毕业即分手啊!你呢?你明年打算怎么办?出国还是留下来工作?”   国际金融学专业的学生,只要家里经济允许,大多都是有出国深造的打算,所以大三开始就有不少人开始着手准备申请国外高校。   俞晚宁还没跟陆京珩讨论过这个话题,闻言沉默了一小会儿,   “还没打算。可能要看他的工作落在哪儿再决定吧。”   许恬轻啧了一声,   “还没结婚就这么将就他,以后结了婚更是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俞晚宁正想说本来感情里就是相互付出的,没有什么将不将就,结果还没开口,就看见某位说要去公司里帮忙的大少爷,边打电话边闲散地走进了逸夫楼,   “在哪儿呢?东西给你送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下次吃醋前先弄清楚对象是谁   逸夫楼灯火通明。   最近这里开了不少宣讲会,就连晚上都排得满满当当,时不时就有学生匆匆赶来,夹着简历钻进了某间教室,企图碰个好的工作机会。   陆京珩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举着手机打电话,声音轻柔闲散,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俞晚宁和许恬都呆滞住了。   许恬的表情愣愣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困惑道,   “我眼花了?那不是你男朋友吗?不是说没时间陪你看电影吗?这会儿怎么在这里?”   俞晚宁更懵,   “我也不知道。所以现在可能是前男友了也说不定。”   许恬立刻回过神,冷静地抓住她的手臂,   “别乱想,先问清楚再说!”   刚刚他们看的那场电影,男女主之间就是因为一场小误会而分手,最后导致彼此错过了7年。   俞晚宁沉默地望着男人走进逸夫楼的身影。   他身材高大,三两步就迈上了台阶。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俞晚宁听不清楚他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些什么,只能看见他温和的神情和带笑的眉眼。   那一瞬间她如遭雷劈,懵然了好一会儿,才拔腿追了过去,   “我这就去捉.奸!”   许恬反应慢了一拍,没来得及拦住她,连忙跟着追上去,着急地大喊,   “你冷静一点!要不要我多喊几个帮手?!”   俞晚宁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一溜烟就追了上去,刚跑进二楼,就看见陆京珩的身影闪进了一间教室。   那教室灯火通明,看起来里头像是还在开宣讲会。   俞晚宁心想,大概是给某个女孩送资料过来的吧?   会是谁呢?   最近他们很少见面,她连他身边出现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其实要不是亲眼看见,她都不敢相信陆京珩会是这样的人,就连之前周晶晶和许恬在背后说男人不可靠的时候,她都是毫不犹豫地替他说话。   可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刚刚陆京珩那个神情,是少见的温柔时,女孩子天生的警惕心立刻就本能地作出了回应。   俞晚宁探头探脑地扒在教室后排,准备看看陆京珩到底是给哪个女孩送资料过来。   九点多的逸夫楼,教室里的灯火隔着雾气,透着潮湿朦胧的光。   宣讲会已经结束,现在的环节到了企业招聘负责人收取简历和答疑的时候,教室里的人群分成几波,有的围着负责人询问问题,有的聚在一起讨论。   俞晚宁弓着腰在教室后面望了一眼,就看见陆京珩在教室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他身后正好围着几个人在热烈地讨论着招聘会的事情,于是俞晚宁的角度就只能看见他的侧颜。   只见他侧着头跟坐在椅子上的人说了几句话,眉眼带着细碎的笑意,神色是说不出的闲散和得意。   是跟很亲近的人在一起时,才会有的神情。   俞晚宁呼吸一窒,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地汹涌上来,把她淹没得有些喘不过气。   许恬小跑着从后面追了过来,没看见教室里头的情形,就看见俞晚宁一脸呆滞和目光空洞,以为是真的捉.奸在场,立刻就大声想要把她劝止住,   “宁宝!别着急!先别打起来!等我找周晶晶再叫两个帮手...”   她这声音太大,教室里的人刷拉拉地都回过头看了过来。   俞晚宁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教室里乌泱泱的人头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学校里流言蜚语传得快,要是今晚她跑来捉男朋友的奸这件事传出去,俞晚宁就准备把许恬给活埋了!   就在她边捂住许恬的嘴,边想着要把这人埋哪里才好的这会儿功夫,教室后排忽然有人起身走了出来。   来人身高腿长,两步走出教室。   俞晚宁还在跟许恬纠缠,就被人拎着后衣领给拉扯开。   俞晚宁莫名其妙地转过身,恰好撞入某位被捉.奸而不自知的大少爷的眼眸里。   陆京珩低垂着眼眸,目光在两人身上切换了两下,最后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她身上,疑惑不解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毫无半点偷.情被抓的心虚。   俞晚宁憋屈了半天的情绪,因为他这副理所应当且毫无羞愧的态度,立刻就找到了突破点。   她心里丝丝缕缕地难受着,语气也莫名变得委屈而冲动,直接利落地反问,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不是说公司里有事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她这委屈的语气,陆京珩一愣,忽然抬手握拳,抵着鼻尖嗤嗤笑出声。   这人怎么还有脸笑?!   俞晚宁忍着满腔不悦,憋着委屈和小心眼,鼓起勇气问,   “你跟谁一起来的啊?”   陆京珩低垂着头,看着小姑娘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的猜想更加确定。   这个小傻瓜,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在外头勾三搭四了吧?   他微微勾了下唇角,俯身看着她,好笑又无奈地问,   “以为我跟别的女孩一起来的?”   俞晚宁一愣,难道不是吗?   她以为自己搞错了,小心翼翼地朝教室里望了一眼,不甚确定地反问,   “不是吗?那你跟谁一起来的呀?”   陆京珩刚刚坐着的位置,正好被别人挡住,所以俞晚宁并没有看见坐在他旁边的人是谁。   见她误会,陆京珩有些好笑又好气,抬手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故意不满地问,   “不信我?”   倒也不是不信...   可是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不是刚刚他的神色实在太温柔了,俞晚宁也绝不会多想。   于是她小声地嘀嘀咕咕道,   “可是你刚刚跟她打电话的时候真的好温柔...”   陆京珩:“???”   温柔这两个字,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来形容他。   俞晚宁见他神色困顿,又小声地解释了一下,   “你跟她说什么东西给她送来了。是什么东西呀?我们交往这么久了,也没见过你给我送什么东西...”   陆京珩顿了一下,忽然忍俊不禁,低垂着头嗤嗤笑了起来。   俞晚宁:“???”   笑什么笑?她有说错吗!?   陆京珩笑够了,这才无奈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纵容而玩味,   “下次吃醋前先弄清楚对象是谁。”   说完,他转过身,冲教室里头闲散地喊了一声,   “周景扬——”   --------------------   夜风微凉,轻柔地拂过世界。   当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一起站在两个呆滞的女孩儿面前的时候,俞晚宁亲身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有的人虽然活着,但她已经社死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京珩居然是给周景扬送东西过来的,且不说他为什么会在江大,就说两大老爷们打电话那温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周景扬见到俞晚宁,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勾起唇角,   “宁宝!好巧啊!”   陆京珩轻啧了一声,吊儿郎当地说,   “我女朋友吃你的醋了,帮我哄哄?”   周景扬:“???”   俞晚宁:“...”   许恬在旁边抠了抠墙,小声又尴尬地嘀咕道,   “宁宝,我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俞晚宁不用她说也知道是误会了啊!可是她红了红小脸,像是一朵娇嫩的花蕊,她又羞又懵,憋屈郁闷地小声问,   “...怎么回事呀?”   周景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地说,   “今晚是A企的宣讲会,我出门太着急了忘记带简历,所以让陆京珩赶紧给我打印了送过来,怎么了?”   A企正是陆京珩目前在实习的单位。之前她也模模糊糊听陆京珩提起过,周景扬想要到这里来实习,然而今年A企只在江大举办宣讲会。   陆京珩低笑了一声,俞晚宁立刻理亏。怕他说出什么让她丢人的话来,她立刻欲盖弥彰地大声道,   “没事!我就是上来看看到底是哪家企业这么晚还在开宣讲会!”   周景扬:“???”   许恬看着陆京珩憋笑的脸,知道这是一场大乌龙,估计后头也没自己什么事了,立刻果断地说,   “宁宝,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俞晚宁:“...等等!”   她想说好朋友一起走,可是好朋友已经转身拔腿就跑,把大型社死舞台留给她一个人SOLO。   俞晚宁:“...”   逃跑不成,于是就被某人逮住一顿教训,   “吃醋之前也不看清楚是谁?”   俞晚宁憋憋屈屈地哼唧道,   “...谁让你们打电话的时候那么温柔嘛!”   陆京珩:“???”   周景扬:“???”   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被人这么误会可还行?!   周景扬立刻抢先一步堵住自己的柜门,   “宁宝,这就过分了啊!我跟珩哥绝对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不该有的兄弟情!”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半是嫌弃半是委屈。   陆京珩挑眉,差点没忍住把他拍飞。   他还没嫌弃他跟自己莫名其妙组了个兄弟情CP,他倒还先委屈上了?!   俞晚宁终于没忍住笑,肩膀耸了耸,就被陆京珩赏了一个脑瓜崩。   她立刻憋屈地捂住了脑袋!   陆京珩把人往身边一拽,不耐地说,   “行了,下次再乱吃醋,就真的收拾你了!”   俞晚宁嗫嚅地点了点头。   毕竟是她冤枉陆京珩在先,被他敲一下也算不上委屈。   然后陆京珩轻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跟周景扬打过招呼,小姑娘就懵懵然地被他这么霸道强势地搂在怀里拽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男人有什么可洗这么久的   月色迷蒙,飞鸟寂静。   陆京珩拉开了车门,把小姑娘塞了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了驾驶座里。   他开着的还是周景扬那辆低调的大众车,然而百万级别的豪车即使外表低调,内里的装饰也依旧华丽。   俞晚宁坐在真皮座椅里,神情还有些愣愣的,像是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陆京珩把刚买来的奶茶递给她。   俞晚宁讷讷地接过,把温热的杯子捧在手里,微凉的手心慢慢地暖了起来。   本来今天以为是见不到面了,没想到最后却是通过一场大乌龙见到人,还弄得这么丢人...   俞晚宁用吸管啜了一下口奶茶,微微低下了头,只留了个还泛着红晕的小耳尖给陆京珩看。   陆京珩从上了车来就没再说话,只是偏着头看她小口小口吸着奶茶喝。   其实他不怪俞晚宁会多想其他,两人三天两头见不到面,跟异地恋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许缺乏安全感,谈个恋爱见不到人难免会想东想西,虽然这次她主动说出来把误会解除掉,但是万一下次她藏着掖着不告诉他,就会变成感情中的无穷隐患。   陆京珩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把奶茶喝完。   “宁宝。”   俞晚宁咬着吸管,猝不及防被点名,一脸困惑地抬起头,   “嗯?”   该不会还要秋后算账吧?   刚刚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吗?   送了奶茶的意思不就是不再追究了吗?   俞晚宁有些苦哈哈地心想,生怕陆京珩心里不痛快,还要继续找她麻烦。   然而陆京珩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温柔的月光如水,如同薄纱披在女孩娇软的身上。   他望着她晶莹剔透的眼睛,里头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让他难以自拔。   失去过的人,之后的每一步都走得尤其小心。   所以他望着她,眸色渐深,声音也变得有点儿哑,   “搬出来跟我住吧?嗯?”   ----------------------   窗外有风声吹过,   “同居?”   俞晚宁被奶茶呛了一下,剧烈地咳了起来。   不是她保守害羞,主要是她以前也没想到过,她会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跟男朋友同居在一起。   同居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暧昧和八卦的意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一定意味着要发生什么,可是外人却无一例外地会用有色眼镜去看待。   陆京珩伸手给她拍了拍背,不动声色地劝说道,   “住一起,我才方便照顾你。况且见面也容易一些。”   陆京珩这话说得倒是也没错,可是俞晚宁还是有些犹豫,小声地嘀嘀咕咕,   “可是你家不是才一间房间吗...”   如果只有一间房,那陆京珩肯定不可能每天都睡沙发的嘛。住在一起就意味着要睡在一张床上,孤男寡女的,很容易发生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嘛..   俞晚宁一边羞涩地想,一边又忍不住唾弃自己。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黄!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她为什么总是想到那个方面去!   然而陆京珩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低笑了一声,安抚地说,   “不想跟我住一间房,那就换一套两房的,反正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样都可以无所谓。但是他的小姑娘怕吃亏,他就不能不帮她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好。   然而俞晚宁却有些懵,   “不是,换两房的干嘛?!你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就噎了一下。   陆京珩家的钱,确实多得像是大风刮来的。   于是见到陆京珩肩头一耸,怕他又要嘲笑她,她马上纠正道,   “钱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是这么花的!你钱多烧得慌吗?”   小姑娘认真教训他的模样,跟个小大人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教育家里乱花钱的败家子。   陆大少爷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管束,居然也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还挺享受。   他勾了勾唇角,心情很好地轻笑了一声,   “那这就算答应了?”   俞晚宁啊了一声,不知道他是怎么推出这个结论的。   但是住在一起也不是不行,毕竟两人忙起来确实总是经常见不到对方,虽然不是多么漫长的分离,对感情难免还是有些影响的。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反正家长都见过了,再进一步好像也不是不行。   见她同意,陆京珩撑着椅背靠了过来,低头亲了亲她。   “那把东西收拾一下,过两天我来接你。”   “嗯。”   ---------------------   得知俞晚宁要搬出去跟男朋友同居的消息,周晶晶和许恬两个人差点在宿舍里开了个八卦批.斗会。   “啧啧啧,小白兔要把自己送进狼窝里了吗?”   “我上回说什么来着,等着他把你吃干抹净的一天,这一天不就来了吗?!”   “20岁的男人精力很可怕的,劝你先买点护肾宝!”   俞晚宁:“...”   她面红耳赤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虽然陆京珩说了不会让她吃亏,可是两人住在一起,确实有很多余地和精力可供发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好说。   但是这种事太隐私了,俞晚宁不想多说,于是只是默默收拾好东西,然后认真地表示,   “我以后会带好吃的回来看你们的!”   听了这话,许恬一把把人抱住,郑重其事地交代,   “被人欺负了要告诉我们!我们就是你永远的娘家后盾!”   周晶晶也义正词严地保证,   “他要是敢对不起你,我们就抓他去浸猪笼!”   许恬认真地分析,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一看就很能打,你确定我们能抓得了他?”   周晶晶冷静了一下,改口道,   “如果他敢对不起你,我们就谴责他!”   俞晚宁:“...我谢谢你们。”   ---------------------   陆京珩把车子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丝毫不知道楼上宿舍里的三个女生都把他议论成了什么样。   没过多久,俞晚宁就拉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来了。   她的东西不算多,主要是想着偶尔还要回宿舍住,所以只是拿了一部分的衣服和日用品。   陆京珩拉开车门,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尾箱里。   公寓倒是离学校不远,开车五分钟,走路20分钟的距离。   俞晚宁之前只来过一次,虽然印象不是很深,但是这次来到,觉得好像哪里都变了。   之前他的家里干净简洁,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这次浅灰色的窗帘换成了星空蓝,沙发上也换了个黛紫色毯子,另外茶几上还多了两个最新款的星黛露玩偶。   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番。   俞晚宁呆愣了几秒,也没想到陆家大少爷居然会纡尊降贵,把自己的家里搞得这么童真浪漫。   她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好奇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正要去卧室看看,就被人拦腰扛起,丢进了沙发。   俞晚宁愣愣地倒进柔软的沙发,“诶?干嘛丢我?!”   她不要面子的嘛??   陆京珩转身给她拿了双拖鞋过来,半蹲下.身子替她穿鞋,语气不爽地说,   “鞋也不穿就到处跑!”   微热的手心贴着她的脚腕,温度朝她渡了过来。   俞晚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他伺候着,于是微微僵着身体,任由他帮自己把鞋子穿上。   穿好了鞋,俞晚宁立刻收回腿,又忍不住蹦跶起来,想去看看卧室。   陆京珩闲散地插着兜,跟在她后头走进了卧室。   这次他的主卧也重新布置过,家具还是那些,不过简洁单一的床品换成了浅蓝色的星空被,书桌上还多了一瓶尤加利玫瑰。   俞晚宁简直要看呆了。   她不可思议地摸了摸柔软的被料,难以想象地说,   “你居然还知道星黛露!怎么突然这么少女心了?!”   话音刚落,就被他戳叽了一下脑袋,伴随着男人不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把你给惯的!”   俞晚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踮起脚尖去搂他的脖子,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女孩子身娇体软地贴了过来,陆京珩身体一僵,把她的手掰开,傲娇地哼了一声,   “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俞晚宁不依不饶地又贴了上去,在他脸颊上啾啾亲了一口,然后才松开手。   陆京珩被她这么一亲,血色从耳尖蔓延开来。   艹!   这小混蛋,知不知道什么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一些念头,这个时候又在体内蠢蠢欲动了起来。   于是他转过身不去看她,只顾打开一面衣柜,说,   “这个柜子给你用,你的衣服可以放进来。”   然后自己从另一侧的衣柜里抽出一套衣服,“我先去洗澡。”   说完自己就进了浴室,丝毫不留给俞晚宁疑问的空间。   俞晚宁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他留个自己的那面柜子很大,里头都被他收拾干净了。于是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扛了进来,慢吞吞地把衣服一件一件摆放好。   浴室就在卧室门口,哗啦啦的水声隔着一面墙,传过来的声音无比清晰。   俞晚宁坐在地上,把自己的衣服叠好,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半天,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大少爷还真是养尊处优,就连洗澡都洗得特别久。   男人有什么可洗这么久的?俞晚宁不太理解。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浴室门才刷拉一下打开,陆京珩浑身湿气地从里头走了出来,褐色的眸子衬着水雾,看起来有些深。 第一百三十章 先陪你睡   见小姑娘还坐在地上,他慢悠悠走了过来,把手里擦头发的毛巾丢到一边,架着她的胳膊窝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地上凉,别坐地上。”   他把小姑娘放到床上,弯腰替她把衣服拿了起来,一件件整整齐齐码进衣柜里。   俞晚宁的衣服并不多,放进柜子里还有空余。整理到了最后,只剩下几件小小的衣物。   陆京珩正要把那几件看起来粉嫩嫩的小衣服拿起来,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不自在地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语气犹豫间带着一点小尴尬,   “剩下没多少了,你自己收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拿着毛巾出去了。   俞晚宁疑惑地从床上探出个小脑袋,往行李箱里一看。   ——里头只剩下她的几件内衣内裤。   俞晚宁:“...”原来大少爷落荒而逃是因为这个!   ----------------------   同居的第一个晚上,俞晚宁还有点儿不太适应。   她早早就洗完澡钻进被窝里,结果等了好久,陆大少爷还一直在客厅里头待着没进来。   五十余平米的公寓里,两人各自占据了一小片空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反倒变得有些奇怪。   俞晚宁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玩了一小会儿手机,总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犹豫了片刻,她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客厅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走出房间一看,大少爷穿着件T恤和黑色裤子,正坐在沙发上,微微前倾着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几上的电脑,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俞晚宁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本来是不想打扰他的,可是人刚靠近沙发,陆京珩就抬起头望了过来。   “怎么了?”   他把电脑往前推了推。   俞晚宁没有坐下,就站在沙发旁边跟他对视,自己都有点儿不太确定为什么要出来。   总不能说自己睡不着,想跟他一起睡吧?这可太丢人了。   然而陆京珩看见她眼神里的犹豫,微微弯起唇角问,   “睡不着?”   俞晚宁舔了舔唇瓣,有些不太自在地说,   “...也不是,就是有点晚了,你还不睡觉吗?”   陆京珩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会儿是晚上十点多。   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个还早的时间。他身上的事情多,没有早于12点就上床睡觉的习惯。   于是他抬手揉了揉后脖颈,不甚在意地说,   “你先睡,我还有个事情要处理。”   他的神态显得漫不经心,好像晚睡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但俞晚宁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觉得刚刚看见了她的贴身内衣觉得尴尬,所以在回避自己,于是只能小声地说,   “哦,那你也别太晚了,对身体不好。”   陆京珩应了声好,然后继续低头处理工作。   俞晚宁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他一个人在客厅待着的身影,显得特别孤单。   客厅里的灯光有点朦胧,立式台灯的光圈淡淡地在室内晕染开。   她忽然想起陆爷爷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觉得愧疚,以后就对他好一点吧。】   俞晚宁以前没有怎么照顾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对他好,但是她这会儿看见陆京珩一个人坐在那里,想陪着他坐一会儿,又怕打扰他工作。   最后她思考了一会儿,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水出来,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陆京珩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了过来,看见放在他眼前的水杯,神色愣了一下。   俞晚宁:“...你喝点水,喝完了再忙。”   陆京珩疑惑的目光,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羞涩,觉得自己被代入了贤妻良母的角色,于是放下水杯就仓皇溜回了房间里。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比外头要更加昏暗一些。   俞晚宁拉高了被子,挡住了自己半张小脸,感觉到有一圈又一圈的热意从脖颈漫了上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脑袋也往被子里藏了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干嘛要难为情。   关心自己的男朋友有错吗?没错啊!   就算待会儿他们两人还要睡在一起,但是毕竟都谈了大半年的恋爱了,所以也没什么可紧张的嘛!   俞晚宁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正要眯上眼睛准备睡觉,外头忽然传来很轻的走路声,然后外头明亮的灯光被关上了。   透着门缝,俞晚宁只能看见外头漆黑一片。她正要不解怎么就突然关灯了,卧室门紧接着被人轻轻推开。   俞晚宁从被窝里悄悄露出一点点脑袋尖,好奇地顺着光影晃动的方向望过去。   然而屋内光线昏暗,除了男人高大宽阔的肩背轮廓之外,她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陆京珩进了卧室房门,脚步似乎还顿了一下,随后才轻轻关上了门。   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柔软的大床上,浅蓝色的被单隆起一个小包。   俞晚宁睡觉的时候,习惯缩成一团,所以看起来小小一只,莫名觉得乖巧可爱。   他喉咙一阵发紧,指尖微微蜷缩,半响,才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大床微顿了一下。   俞晚宁瞪着圆碌碌的眼睛,悄悄躲在被窝下打量他。   不是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吗?怎么忽然就进来睡觉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男人已经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他身上的沐浴露和她的一样,是清冽的薄荷味。俞晚宁以前并没有觉得这个味道有多特别,可是因为是在他身上的缘故,她忽然觉得这个味道怎么这么撩人。   她微微侧过头,小声地问,   “不是说有工作要处理吗?”   暗淡的小夜灯散发着淡淡的光圈,一圈一圈的光晕,把男人的眉眼和五官轮廓都染上了几分迷蒙。   他的五官深邃浓郁,在夜色下显得轻佻而撩人。唯独说话的语气依然透着漫不经心的闲散,   “先陪你睡。”   俞晚宁一愣。   仅仅半秒的间隙,她的心脏就扑腾扑腾地加速了一拍。   他是特意来陪她睡觉的吗?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娇气,只是刚到一个不太熟悉的环境,还没习惯而已。   但是陆京珩却似乎不这么想。   还没等她回过神,男人的手臂伸过来,不由分说把她搂进了怀里。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除了亲亲之外呢?   陆京珩常年运动,胸膛坚硬而宽阔,肌肉饱满有力,是个很适合倚靠的港湾。   俞晚宁在这里停靠过无数次,可是却是第一次紧张到,心脏快要跳出了胸腔。   这是两人第一次,大晚上盖着一床被子,躺在一起抱着睡觉。   月黑风高,黑灯瞎火,实在是太适合做些羞羞的事情。以至于俞晚宁刚被搂紧了怀里,脑海里就突突突地跳出了许多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他会亲她的吧?   这个几乎不需要想。   陆京珩很喜欢亲她,每次见面都要抱着她亲上好一会儿。现在她就这么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他肯定是要亲她的。   除了亲亲之外呢?   俞晚宁一想到亲亲后面的事情,呼吸立刻变得有些急促,脸上也滚滚地热了起来。   她忍不住在他怀里偷偷掀起眼皮看他。   陆京珩也正好低垂着眼眸,眸色沉沉地望着怀里的小奶猫。   他的睫毛浓密得如同鸦羽,低扫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落下一片阴影。因为眸色很深的缘故,那双总是显得浪荡不羁的眼眸,莫名多了几分让人难以抵抗的艳丽和蛊惑。   俞晚宁呼吸一窒,立刻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然而她反应慢了半拍,下巴就被男人温热的指腹捏着抬起。   陆京珩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头,重重吻住了她的唇。   墙上的时钟发出细微的时针走动声音,却被若有似无的水渍声盖过,仿佛这一刻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卧室这一小片空间里,唯独两人周围的空气炽热着,几乎要把缠绵的人影点燃。   俞晚宁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她微微眨了眨眼,细密的眼睫扫过他的脸颊,触感无比清晰。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染上欲念的眼眸上。   陆京珩低垂着眼,在她的唇瓣上咬了一口,而后才轻佻地闭上了眼,像是要把什么难抑的情绪,统统都压下去。   然而这次他的呼吸变得更重,血色漫上了他的脖颈,光和影交织出浓郁难耐的冲动。   他撑着手肘,虚虚地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吻着她细腻的肌肤。   直到最后,他猩红着发烫的眼眶,把小姑娘撩拨得只能把闷哼的声音,都埋进了他的颈窝。   ----------------------   清晨的雾气被初升的旭日驱散。   时针走到上午八点的方向,俞晚宁还趴在被窝里睡觉。   陆京珩把刚买回来的早饭轻轻放到桌上,准备去把小懒虫撬起来吃早餐。   听见开门声,俞晚宁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隙,然后就看见某位大少爷精神饱满地走过来坐到床边。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看了几秒,昨晚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慢慢在眼前拼凑,心跳下意识地错了一拍。   见陆京珩伸手就要来扯她身上的被子,俞晚宁连忙坐了起来,结果却完全忘记自己的腰已经出走,这一牵扯到肌肉,她立刻发出嘶的一声倒吸冷气声。   俞晚宁后知后觉地发现,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是该费的腰一点儿也没少。   然而始作俑者毫无愧疚的自觉,见她蹙紧眉头的小脸写满了羞燥,甚至还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扯了扯被子,把害羞的小姑娘从被窝里掏出来,像抱小孩似的抱着往浴室走去。   俞晚宁被他放到了盥洗台上,脸上依然滚烫。   昨晚两人几乎就擦枪走火了,现在她有些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然而陆京珩却嗤笑着,伸手把她的牙刷和杯子拿过来,帮她挤上牙膏伺候她刷牙。   俞晚宁回避着他的目光,低头认真刷牙。然而她这副心虚的小模样,却被陆京珩理解为身体不舒服,毕竟昨晚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他也把人折腾得够呛的。   于是他垂眼望着她低垂的脑袋尖,低声问,   “不舒服吗?”   俞晚宁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她的大腿酸疼着,刚刚不经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脖颈上也多了几个红痕,一看就是昨晚某人留下的杰作。   见她不回答,男人抬手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腿,试探地问,   “这儿疼?”   俞晚宁躲避开他的触碰,小脸羞涩得一片泛红。   这人怎么还明知故问!   然而陆京珩却握着她的脚腕把她扯回来,语气有些不耐地问,   “躲什么?”   俞晚宁的腿被他这么一拉扯酸疼得发软,几乎就要给他跪下!她含着牙膏的白沫,含含糊糊地识破。   “这里疼!这里,还有这里!”   小手羞愤地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还有手臂,后腰,差点就把全身都给指了个遍!   其实倒也没这么夸张,就是腰和腿不属于她而已。但是陆京珩这人实在是太欠揍了,得让他愧疚一下才行!   然而陆京珩微微挑眉,一眼识破了她的演技,拖腔带调地说,   “什么意思?碰瓷啊?”   他把漱口杯递给她,让她把口里的白沫吐掉,然后扯了毛巾过来给她擦了擦嘴角。   碰瓷失败的某个小混蛋不搭理他,自己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就跳下盥洗台准备逃走。   陆京珩憋着笑,把人拦腰抱了回来,低头亲了亲她的眉眼,   “行了,别生气了。待会儿把早餐吃了再去上课。”   俞晚宁耳根软,他一示弱,她就又迷迷糊糊地忘记了昨晚的男人有多坏。她抬眼瞄他,小声问,   “你呢?你要去哪里?”   她刚刚就已经注意到他穿着整齐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如果只是为了出去帮她买早餐,是绝不会穿得这么正式的。   陆京珩抬手把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扣好,低低地解释道,   “上午要跟负责人去谈一个竞标,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自己早点儿睡。”   俞晚宁懵懵地哦了一声,抬手帮他把领子整理好,然后黏人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今天身上还喷了点古龙水。一般有正式场合需要他出席的时候,他总是能把这些细节做到一丝不苟。   陆京珩抱着她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才把小黏人精从盥洗台上抱了下来,   “好了,我该走了。”   俞晚宁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语气有些埋怨道,“...就亲两分钟都不行吗?”   昨晚在床上的时候,是谁一直抱着她亲个没完没了?   果然男人在床上床下是两幅面孔!   陆京珩戳叽了一下她的脑门,斩钉截铁道,   “不行。”   “为什么?!”   俞晚宁不服气,都好不容易住到一起了,想跟男朋友多亲昵一会儿为什么不行!   陆京珩抿了抿唇,挑眉淡笑着把人推开,   “因为我怕待会儿就舍不得走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还是不要再冒险了吧   陆京珩说晚点回来,就真的到了晚上十二点多还没见到人影。   俞晚宁一整天都在图书馆处理论文,顺便在门口接到了一个留学咨询的传单,回来还没来得及看,就随手丢在了鞋柜上。   她一个人吃了泡面,洗完澡,然后窝到大床上处理论文的事情。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等她意识到陆京珩可能真的要半夜两三点才回来的时候,时钟已经过了12点。   她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晚上给他发的两条信息也没回,看来是真的还在外头忙着应酬。   陆京珩会去学物理纯粹是出于个人的爱好,他家里有间上市公司等着继承,根本不愁未来的生计和事业。   所以在大三大四匆匆忙忙找实习找工作的大学生中,他尤其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俞晚宁把电脑收起来放到书桌上,忽然想起今天在图书馆接到的传单,于是准备去拿来看看。   结果她丢三落四的毛病犯了,怎么也没想起来自己把传单丢在哪里,最后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只好先行作罢。   她翻出手机查了一下北美的几所大学的招生信息,估计了一下自己这学期结束之后的绩点,以及从现在开始准备GRE的可能性。   不知不觉困意翻涌上来,还没等她把具体考试安排看完,人就沉沉地在大床上睡着了。   -----------------------   陆京珩几点钟回来的,俞晚宁并不知道。   但是半夜她醒了一次,迷迷糊糊感觉到有只温热的大手拂开她额头的碎发,柔软地亲了亲她的额角。   她实在是困,所以也没睁开眼,闭着眼伸手去搂他的腰,然后就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陆京珩抱着他的小姑娘,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呼吸重新平稳下去,才把她轻轻塞回被窝里,起身去浴室洗漱。   ----------------------   接下来的一周,俞晚宁渐渐地适应了这种明明睡在一张床上,可是却难得能够见上一面的日子。   陆京珩回家的时候,她往往已经睡着了。而第二天她醒来去上课的时候,男人还困倦地在补眠。   好在一到周末,无波无澜的同居生活就多了几分别的颜色。   一整周没有亲亲抱抱,俞晚宁其实是有点儿想念他犯浑的模样。   所以难得有个相对悠闲的周末,两人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   陆京珩不敢碰小姑娘,俞晚宁却越来越蹬鼻子上脸。   她喜欢在陆京珩抱着她亲的时候,悄悄探索他的私有领地,看着他的脖颈慢慢染上血色,眸色变得越来越深,呼吸也越来越重。   然而陆京珩却出乎意料地很能忍耐。   即使好几次,他撑着手肘抵在俞晚宁的耳侧,眼眶已经滚烫到干涩,但最后还是强撑着意志停了下来,发泄般地在小姑娘耳垂上咬了一口,就匆匆进了浴室。   俞晚宁并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试着更进一步。   昨晚都做到那样了,他要是想要,她肯定也不会拒绝的嘛...   以前陆京珩觉得她年纪小,可是现在她都快要20岁了。20岁的女大学生,偷偷和男朋友做点亲昵的事情都不行吗?   然而陆京珩进了浴室,就真的没打算再碰她。   初夏的天气回暖了不少,热水器的温度也越调越低。陆京珩眼里都带着火,干脆把水温调成冷水,随便把自己冲了个遍。   不是他不想要,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   五月底,又到了俞晚宁到医院例行复查的时间。   最近两年来,她只需要每半年复查一次,然后从医生这里再开下一阶段的降压药吃着就行。虽然终生服药,但是幸运的是没有再复发过。   但是这次医生看完所有检查结果之后,并没有着急着让她回去,反而是推过来一份药物临床试验项目的招募表。   俞晚宁接过来看了一下,发现是北美某家知名药厂的新药试验项目。   一般新药研发十多年,开发到了最后阶段,在推向市场使用之前,都必须经过动物试验和人体试验。这个时候往往就需要特定的志愿者参与其中。   俞晚宁的主治医生参与到国际某先天病诊治中心的研究项目,所以拿到了该药企的邀请招募表,希望能找到合适的病人参与试验。   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新药品的作用机理和招募需求后,主任医师又劝说道,   “这个药目前虽然还有未明确的副作用,但是已经是当前最可能让你摆脱终生服药的药物。”   终生服药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可怕,可是对于大多数常年服药的人来说,摆脱这个束缚确实是一个遥远的幻想。   且不说药物的副作用有多大,常年在体内积累会对身体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更让俞晚宁耿耿于怀的是,她现在所用的这种药物会通过胎盘屏障,所以只要服药,就意味着不能够要孩子的。   听医生介绍完,她确实有点儿心动,不过这件事她一个人决定不了,于是把医生递给她的表格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包里,说,   “我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医生点了点头,   “这确实不是小事,新药会有新药的风险,所以跟家里好好商量一下是应该的。不过这个项目的实验名额有限,如果确定参加,请尽快联系我。”   “好。”俞晚宁站起身,和医生道了谢后才离开诊室。   医院里的心外科永远不缺病人。   导诊台人来人往,大多都是来复查拿药的病人。然而这次俞晚宁能够得到这个宝贵的机会,还是因为她的先心病情况比较复杂罕见。   但是要跟谁先商量一下呢?   俞晚宁第一个想到了俞伟。毕竟金钱决定了上层建筑,试验用药虽然免费,但是需要前往北美进行,如果俞伟不支持,那也就是意味着她没有钱。   所以俞晚宁站在医院门口,拿出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俞伟打了个电话。   俞伟这段时间在国内四处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赶往另一个城市的高铁上。   高铁上信号不太好,俞晚宁跟他解释了半天,才把新药试验的事情说了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俞晚宁以为是不是老俞的高铁进了隧道没信号了。   她狐疑地取下耳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定还是在通话中,然后才小心地试探道,   “喂?爸?你有在听吗?”   然后她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宁宝。”   俞伟的声音有些疲倦。   这些年他一直忙忙碌碌地在赚钱,对女儿的关心确实有些少。但是得了这种病的家庭,经济压力绝不会轻,一旦垮了就可能面临无能为力的困境。   所以俞伟即使对女儿心怀愧疚,但也一刻不敢停歇。   听说她想要冒险去当新药的试验员,俞伟第一个反应其实是反对的。   维持这样的现状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已经很好了,这两年她的病情控制住没复发,生活也都步上了正轨,几乎和正常家庭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默了几秒,才艰难地说,   “还是不要再冒险了吧。”   俞晚宁怔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俞伟会这么说。   但是她只愣了几秒,就又恢复了理智和平静。   俞伟会有这样的态度,其实并不意外。   新药再好,副作用也是未知的。而人类本能地就是会对未知抱有恐惧。   但是俞晚宁自己却还是很想争取这次机会,于是小声地试探道,   “爸,新药的风险虽然未知,但也是一丝希望嘛。医生也说了,能进行到试验这一阶段的,一般风险已经很小了。”   常年吃药是严重先心病人的常态。谁都渴望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虽然俞晚宁从不反抗吃药,但也没有人喜欢吃药。   尤其是被人看见的时候,总是要解释一番,然后接受对方同情的目光。   俞晚宁心想,其实他们这样的病人,是不需要同情的。   他们身处无人的孤岛,没有人能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也大可不必给与无用的同情。   但是一旦有了新的希望,就像是即将溺水之人看见的唯一浮萍。   一边是未知的风险,另一边却是让人心动的生机。   可能抓住这一丝生机,就能彻底地从深渊中解脱出来。   俞伟明白她的想法,毕竟是不到20岁的女孩子,未来还有漫长的人生。   像是思考了良久该如何劝说,但是无论怎么说都只是在为自己强找理由。   俞伟确实有私心,作为父亲,他只希望她能够稳稳当当地活着,而不是试图再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但是说什么他都不是当事人,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他也无权替她做决定,所以他只是沉重而艰难地叹了一口气,找了个让俞晚宁几乎无法拒绝的理由,   “如果你想试试,那你先去问问陆京珩答不答应。”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有说一定要生孩子吗?   夏天的阳光特别明亮,亮晃晃的十分刺眼。   俞晚宁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整个人有些木然。   如果俞伟都是这样的态度,可想而知陆京珩估计也不会同意她去参加这个试验。   俞晚宁很久很久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无力感。   明明表面上她已经是个成年人,可以自己做决定。但是却因为还在读书,经济没能实现自主之前,做任何决定都要受限于人。   但是这是她最可能抓住的一线生机。   她在医院门口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久到陆京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在哪儿呢?”   男人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俞晚宁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准备去路边打个车回家。   “还在医院,准备回家了。”   陆京珩听起来似乎有些倦惫,“嗯,检查结果没问题吧?”   俞晚宁小声说,“没问题...”   她刚想跟他说药物试验的事情,想了想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于是又顿住了话头。   陆京珩大概是刚从公司出来,声音懒散带着倦意,也并没有觉察出她的不对劲,   “行,那你快点回去吧。今晚我要晚一点回去,你自己先睡。”   这样的话俞晚宁已经听过无数次,所以也并没有什么意外。   挂了电话,她一瞬变得更加茫然。   要不要跟他说呢?   像是在黑暗中走了许久的人忽然见到了光,明明也有看见了希望的欣喜,但是她却有些不敢去触碰那光亮的地方了。   ----------------------   陆京珩一忙就是一整周。   期间医院那边联系过俞晚宁两次,都是想问下她拿定主意了没有。   新药试验需要招募的志愿者往往有一系列的要求,适合的病人并不多,而俞晚宁算是比较难得的符合对象。   在最后一天,主治医生亲自给她打来电话,又进行了进一步的劝说。   志愿者招募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如果还不做下决定,就意味着要错过这一次宝贵的机会。   这天恰好是周五,不出意外的话,陆京珩今晚能够早一点儿回家。于是俞晚宁跟医生保证,最迟下周一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仲夏夜的晚风同样清冷寂静。   俞晚宁等到了晚上九点多,才等到了晚归的人。   外头下过一场雨,陆京珩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湿气。   怕自己浑身湿气让她着了凉,陆京珩直接抵开了主动投怀送抱的小姑娘,转身进了浴室去洗澡。   俞晚宁:“...”   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一个怀抱的小姑娘:渣男。   -----------------------   夜深露重,朦胧的雨雾模糊了万家灯火。   陆京珩终于把自己身上的冷雨都冲洗干净,扯了条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这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发梢湿漉漉的,还不住地往下滴水。肩头薄薄的衣料被水滴打湿,整个人看起来懒散而随性。   谈恋爱之后,陆京珩其实很少会在她面前外露出冷硬强势的一面。   俞晚宁看着他毫无觉察的模样,居然有些于心不忍,他难得有一个悠闲的周末,却还要为她的事情烦心。于是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陆京珩从厨房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见她呆呆地忤在自己身后,便伸手把发呆的小姑娘拉了过来。   厨房里的灯光温亮,映着他的眸光清亮而明丽。   他低头用唇瓣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解释道,   “公司临时有点儿事,回来晚了点。你吃饭了没有?”   俞晚宁回过神,短暂地把烦躁不安的情绪先放到一边,   “吃过了,你呢?”   陆京珩嗯了一声,   “合作方请我们吃了饭。”   他的声音温温淡淡的,吐息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俞晚宁知道,他现在跟着的这个项目是国家重点校企合作项目,而他本人也是导师特意推荐给企业负责人的。   陆京珩虽然才大三,但是企业方看中他的学历背景和能力,已经把他当成重要的项目成员在培养,所以陆京珩可以接触到许多同龄人接触不到的行业动向。   俞晚宁望着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听听他的看法,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声音淡淡地问,   “马上就大四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俞晚宁好不容易鼓起的决心又被打散,随口应了声,   “还没想好。”   她还有太多事情没决定好。要不要参加这个药品试验,关乎到她即将毕业的去向。   是留在国内工作,还是读研,还是留学,都需要一个一个思考决定。显而易见的是,如果真的要做试验小白鼠,留学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陆京珩闻言却眉梢轻挑。   “没想好吗?”   他很低地又问了一遍。   俞晚宁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重复一遍。不过她确实是还没决定好,所以点了点头。   陆京珩盯着她看了几秒,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捋了捋她的后脑勺,   “宁宝,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他知道自己最近忙碌,忽视了她很多。   但是他其实早就决定好,无论她选择什么方向,他都可以放下现有的一切,跟随着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然而俞晚宁有些懵,她确实是还没有想法。   金融学和其他专业不太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它的专业范围极广。   从银行业,到券商,再到保险行业,似乎都有其发挥的领地,所以他们这个专业毕业的学生,并不怎么发愁就业机会。   因为毕业还有一年的时间,并不用着急决定,反而是明天就要立刻给医生答复要不要参加试验,所以俞晚宁也没有准备现在就跟他讨论这个,于是说,   “这些事现在还早,等以后再说吧。”   陆京珩盯着她的眉眼,喉结微微梗动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行。”   他没再说什么,却留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这才问,   “你有事要跟我说?”   -----------------------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得窗台噼里啪啦作响。   屋外是一片雨雾,室内却寂静得有些骇人。   “药品试验志愿者?”半响,他蹙了蹙眉,声音冷漠地重复了一遍。   俞晚宁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小声地解释,   “就是一种降压新药。如果顺利的话,大概每年吃一次,然后定期复查就行了。”   陆京珩没吭声。   俞晚宁被他这副冷硬的模样看得有些莫名心虚,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连忙主动补充道,   “新药肯定是有风险的,但是能进入到临床试验阶段,肯定是可控的风险...”   然而陆京珩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声音又冷又淡,   “现在的药不是吃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去冒险?”   俞晚宁这两年的病情控制得很好,她的主治医生是华东地区最好的医生之一,手下的患者大多都预后良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陆京珩并不能理解她还想要参加药品实验的想法。   外头的雨声渐渐浓密。   俞晚宁目光茫然地望向了窗外,噼噼啪啪的雨点敲打着人间,这世上每片灵魂都在雨中洗涤一新,过着各自的生活。   她抠了抠大理石台面,有些颓然地收回目光瞥向一边,声音迷茫地说,   “现在是好好的...可是...”   可是她也想跟正常人一样,可以不用天天记挂着吃药,可以自由地结婚生子。   陆京珩无波无澜地望着她。   俞晚宁莫名地,被他看得心尖一颤,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   “...我也想能够生个孩子。”   她说完就立刻把目光撇开,小脸也燥红了一片。   他们谈了大半年的恋爱,还只局限于亲亲抱抱,说出【生孩子】三个字,就足够让她羞耻得不敢面对他。   喜欢一个人到了极点,其实是会希望和他之间,有个共同的牵连。   虽然陆京珩知道这一点,并且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是不意味着他就不介怀。   陆京珩闻言却愣了一下。   过了半响,他才微微动了一下喉结,声音有些低哑地反问道,   “我有说一定要生孩子吗?”   陆京珩的眼底满是冷漠。他从来没有对婚姻和生子这两件事有过强求。而以陆家的开明程度,也更不可能让他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他退后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给她得以喘息的空间。然而俞晚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唇瓣,企图再次为自己辩解,   “可是有个孩子,感情才会更坚定...”   陆京珩不等她说完,就再次打断了她,   “在我这里,孩子从来就不是感情的支撑。”   他不需要孩子来支撑两人之间的感情,甚至也可以不需要婚姻。   对他而言,认准了一个人,就会死磕到底,无关其他人和事。   俞晚宁第一次见到他发火的模样,一下子气势被他压制住,后面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京珩盯着她仓皇不知所措的小脸,心里压抑得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他当然明白,一种新药的上市,离不开这些志愿成为小白鼠的试药人。人类科研的前行,正是靠着这一部分人作出牺牲。   换做是他自己,也许会毫不犹豫地加入其中,为医药领域的发展贡献一部分力量。   但是如果是俞晚宁,他又忍不住为她担心受怕。   他宁可这辈子就这么细心一点地照顾着她,也不要让她为了能够在将来生个孩子,就去面临未知的风险。 第一百三十四章 果然恋爱要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直到躺上了大床,也背对着背,各自面对着墙壁沉默。   周围安静,只有屋外雨声淅淅沥沥。   俞晚宁的脑子一直很乱,一会儿是医生跟她诚恳谈话的场景,一会儿又是陆京珩冷漠着脸,不着温度低问她,【我有说一定要生孩子吗?】   对,他是什么都没有说过,她知道他什么都可以迁就她。   可是感情里一旦只剩下单方面的付出,也就意味着摇摇欲坠。   她也想为了他,去试着冒一次险。   但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陆京珩根本不可能同意。   他失去过她两次,现在把她攥得太紧了。   于是俞晚宁在漆黑的夜色中,重重地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得可怕,却连回过头望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   陆京珩的脸色也同样很差。   他能理解俞晚宁的想法,但是唯独说服不了自己让她去冒险。   夜幕深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侧躺在床上,听着身后小姑娘的呼吸起伏不定,想转过身抱抱她,又怕再给她太大的压力。   于是他就这么躺了很久很久。久到听见她呼吸慢慢均匀平静下来,他才回过头,望向了她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   他撑起手臂,把被角替她拉高,正要重新躺下,却发现她睡着的模样,连眉心都是皱着的。   那些让人烦躁和无奈的情绪再次卷土重来,把他压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最后他只是从背后搂住她小小的身体,在她的后脑勺上亲了亲。   怀里的小人儿睡着了,没有觉察到他的亲吻,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把小手挪到了耳朵下,再次沉沉地睡去。   墙上的时针一格一格地走动,陆京珩第一次感觉到夜晚的时间如此漫长。   左右都是睡不着,他干脆摸出手机来,查询今天俞晚宁提到的那个新药试验项目。   这个新药是国外的药企开发的,就算这个阶段的人体试验通过,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引入国内,也就意味着,如果俞晚宁要参与这个试验,接下来的几年内,要么是两国来回飞,要么是长期居住在国外。   他倒是无所谓住在哪里,家里的企业继承不了,陆峰也会找到合适的接班人。   但是真的要让她去当小白鼠吗?   陆京珩很清楚,即使他不支持,也不同意,但是以小姑娘倔强的个性,恐怕他也难以说服她放弃。   他沉默地望着她的后背,心里不由得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代替他的小姑娘去承受那些苦难,也不要她为了对他好,就产生了去以身试险的想法。   ----------------------   第二天一早,陆京珩习惯性地早早就醒来。   尽管昨晚一夜没有睡好,眼下也有一丝淡淡的灰青,但是他还是很快就收拾利落,拿了钥匙准备出门去买早餐。   早上的江城到处生机勃勃,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都是赶着上班上学的行人。   陆京珩熟练地穿过人群,去学校后门旁边的包子铺给俞晚宁买早餐。   这家包子铺的口味偏甜,俞晚宁吃过一次就喜欢上,陆京珩记住了这家店,只要得空就早起给她买了带回去。   因为来得早的缘故,今天的包子刚刚出炉,一个个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陆京珩买了菜包,又给她带了个甜甜的豆沙包,然后随手打包了两杯豆浆,这才不急不慢地往回走。   俞晚宁一般起得晚,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也就差不多刚起床,等她洗漱完毕他正好也就到家了。   时间掐的刚好,一进门也确实听见了浴室里传来盥洗台上细细的水声。   陆京珩把早餐放在鞋柜上,正要弯腰把鞋带解开,忽然看见鞋柜后面的缝隙里,塞着一张薄薄的宣传单。   -----------------------   俞晚宁听见钥匙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连忙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从浴室里出来。   客厅里,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玄关处,神情淡漠,衬得冷白的肌肤更加毫无血色。   俞晚宁一愣,正要问出什么事了,然后就看见他眼眸朝她缓缓而僵滞的一瞥。   有那么一瞬间,俞晚宁被他瞥得心头一颤,嘴唇下意识地动了动,目光恍惚一扫,却看见陆京珩手里拿着那张,之前她随手带回来的留学宣传单。   ----------------------   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俞晚宁连忙走了过去,伸手要去拿回那张单子,一边慌乱地解释说,   “这个是图书馆门口别人硬塞给我的...”   陆京珩收回手,不让她拿走单子。垂眸看着她的小脸,喉结微动地打断了她,   “什么时候决定的?”   决定?!她根本没有!   俞晚宁生怕他误会,心里一紧张,声音也就有些急,   “没有,我就是随手拿的,还没有决定。”   陆京珩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无波无澜地问,   “昨天问你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俞晚宁哑然了几秒。   昨天他们讨论到未来的话题时,俞晚宁一心只想着药品试验的事情,所以回答得模棱两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一句敷衍的话。   她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解释道,   “因为还没决定,所以觉得可以先不讨论这个问题...”   陆京珩不为所动地盯着她,眼底淡淡的灰青让他看起来很是疲倦,   “是先不讨论,还是根本不想跟我讨论?”   俞晚宁立刻反驳,“没有...”   丝丝缕缕的委屈从心底泛了起来,明明她并不是这样想的,可是陆京珩却笃定地认为她就是刻意敷衍。   陆京珩的喉结又滚了滚,像是极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冰凉如雪,   “俞晚宁,是打算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跟我商量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晚宁第一次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有些彷徨无措。   可是当下的所有场景联系起来,解释却变得极其无力。   说没想好的人是她,把留学传单拿回家的也是她。所以难怪陆京珩会想多。   她还想解释什么,可是陆京珩又慢慢地说,   “留学这件事情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如果不是我捡到这张单子,你是不是还打算到时再来一次说走就走,让我继续留在原地等你?”   俞晚宁刚到了嘴边的话立刻顿住,瞬间委屈泛滥到了极点。   她明明就不是这么想的!   她从来没有再想过抛下他!   然而陆京珩并没有再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伸手把传单递给了她,顺手拿起放在玄关上的车钥匙,淡淡地交代道,   “自己把早餐吃了,我要去公司了。”   大门关上发出声响,俞晚宁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他们这是发生了争吵,她本来想追出去,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住。   这是他们交往以来,发生过的最严重的一次争执。   以前不管有什么小冲突,陆京珩几乎都是无条件地宠她让她,从来没有为了什么事情争吵过。   可是这次他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俞晚宁依然能觉察得出来他隐隐克制的怒意和颓然。   她慢慢把手里的宣传单放到鞋柜上,指尖却不自觉地用力攥紧。   ----------------------   因为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俞晚宁也不想一个人呆在孤寂安静的家里,于是很快收拾好换上衣服,准备去图书馆学习。   周末的图书馆人流量并不少,考研大军和留学大军狭路相逢,把一楼和二楼的自习室占据得一间都不剩。   三楼是公共阅览区,这边人会少一点,所以一般来这里的更多是情侣。   俞晚宁在三楼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翻开手边的课本专心复习。   这学期最后还有两门课需要考试,另外还有一门课要交结课论文。和上学期相比起来算是轻松不少,但是却是最后一次提高绩点的机会。   俞晚宁虽然明白这一点,可是心思却全然不在课本上。   那晦涩的专业书,每一个字都看得懂,组合在一起就成了看不懂的样子。   尤其是她现在还有心事的前提下,更加是无心复习,于是只是随手翻了翻书页,目光不经意扫了周围一眼。   隔着一张桌子的小情侣看起来是大一大二学生的青涩模样,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低声争吵。   “昨晚你去哪里了?”那个男生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尽管他把音量压得很低,但是依然透着一股怨气。   俞晚宁本来是不想偷听别人的私密,但是这里只有寥寥几人,声音便显得特别清晰,于是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那女孩声音有些怯怯的,倒是很快就认了错,   “我跟舍友去逛街没注意时间。对不起嘛...。”   男生的怒意还未完全消,语气不满道,   “我在楼下等你半天你知道吗?”   那女生娇娇软软的,看起来就很会撒娇。被男生这么一说,就娇滴滴地求饶道,   “我错啦...”   男生看起来其实是很满意她的认错态度的,但是还是低哼了一声,故意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吓唬道,   “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女生似乎很会顺应男人霸道和强势的一面,嘟了嘟小嘴,一脸讨好和乖巧。   然后俞晚宁躲避不及,就看见那男生得意地哼了一声,抬手把女生勾着脖子带进怀里,低头狠狠亲了一口。   俞晚宁:“...”   她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狗粮,差点就要抱着课本落荒而逃。   果然恋爱要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陆京珩,对不起   好在这两人吵架很快就结束。   男生大概还是顾忌到这里是图书馆,以及对面还坐着俞晚宁这么一个大功率电灯泡。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小会儿,就终于大发善心地分开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总是很容易替别人尴尬。   于是此时此刻,电灯泡本人的脚趾头已经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然而等图书馆里再次恢复沉寂的时候,酸涩和狼狈却一点点地蔓延上了心头。   那两个学弟学妹模样的小情侣,刚刚争吵的时候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可是女孩认完错,这会儿就自然无比地窝进了男生的怀里。   俞晚宁望着他们亲昵无间的举动,垂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想起他们今天早上的争吵,同样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两人都只想着反驳和述说,谁都不肯退让一步,于是就导致不欢而散的结果。   想到这些,俞晚宁抬手无意识地揉了揉额角,目光却空洞地落在了自己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   除了陆京珩陪伴着的那几年短暂时光,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走。   无论是上学放学的路,抑或是人生的每一步决定,都是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俞伟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自主权,但是却没能给她更多的陪伴时间。所以她也就慢慢地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决定,什么事都自己扛。   于是在跟陆京珩在一起之后,她只想着对他好一点,让他少为自己操心一点,希望能弥补过去她的不辞而别。   但是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好像还是做错了什么。   -----------------------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瞬间就颠覆了整座城市。   这样大的雨,即使是江城也是少见。   路人脚步匆匆,一个个从雨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几乎都湿了大半,有些穿着长裤的,裤脚甚至在滴水。   俞晚宁仗着自己身材娇小,一溜烟冲进了大厦里头,结果浑身雨水遇到大楼里的空调,冷得她立刻打了个寒颤。   开这么低的空调是想要冻死谁!!   她哆哆嗦嗦地收了雨伞,把沾了水汽的长发稍稍捋了捋,然后躲到了高大的落地窗后面,摸出手机给陆京珩发信息。   陆京珩的实习公司就在这栋大厦里头,楼下的电梯口有刷卡门禁,非员工进不去。而且俞晚宁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几层办公,所以只能联系他下来接她。   结果陆京珩不知道是正在开会还是干什么,微信发出去后等了半天,打电话更是一直响到忙音挂断也没接。   联系起平时陆京珩在家加班也是忙忙碌碌的样子,俞晚宁心想他大概还是在忙吧,于是又迷茫地从包里摸了张纸巾擦了擦鼻涕,乖乖地在楼下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   这个大厦装饰奢华,物业一看也是非常专业。   俞晚宁才刚刚坐下,前台小姐姐就注意到她,热情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俞晚宁不喜欢麻烦人,于是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说,   “没事,我在这里等人。”   前台小姐姐看起来专业素养也很高,又试着问道,   “需要我帮忙联系他吗?”   俞晚宁再次礼貌婉拒,   “哦,不用了。主要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个部门...”   她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对陆京珩似乎一直都是停留在这一层轻飘飘的恋爱关系上。   明明两人都见过家长,也都住在一起了,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进一步关心他。只知道他每天都很忙,也会在深夜替他熬好粥留给他,却不知道一句关心的问话有时会比行为更加重要。   于是当她现在坐在明亮的大厦大厅里,面对前台小姐姐的关切,却说不出来陆京珩到底是做什么的,在哪个部门,在哪一层楼...   前台小姐姐看着她微讪的表情,以为她是不好意思麻烦人,于是笑着说,   “没关系的,他们也快下班了,那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吧,需要给你拿个毛毯吗?我看你全身都湿透了...”   外头的雨势大得几乎让天地白茫一片,尽管她是带了伞的,可是身上还是被茫茫水汽沾湿,这会儿坐在冷气十足的大厅里,整个人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可怜小狗。   于是她没有客气,礼貌道谢道,   “谢谢...”   接过前台小姐姐热心送来的小毛毯和热水,俞晚宁一口气把水喝完,又哆哆嗦嗦地缩进了柔软得毛料里,总算缓解了一些寒冷带来的不适。   她一边等待着,一边茫然地心想,要不还是先回去算了,毕竟陆京珩加班是常态,这一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是她望向外头飘零的树枝和步履匆匆的行人,又觉得根本走不了。   这大风大雨天气的,再淋一次雨的话,搞不好她着了凉还得大病一场。   她坐在柔软得皮质沙发上,盯着大厦里头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地就有些出神。   大概是雨天让人理智变得脆弱,恍恍惚惚她有点儿混淆了时间。   明明是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她的目光却穿过忙碌的人群,似乎看见了高考那一年她离开的时候,陆京珩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家门口,那时好像也是这样的雨天。   她默然了很久,然后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3年。   俞晚宁从窗外收回了目光,慢腾腾地把他早上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京珩其实也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即使是争吵的时候,他也保持着冷静和克制,没有让言语伤人。   但是即使是这样,俞晚宁想起他失望的神情和颓然离开的背影,依然觉得有种情绪浮在虚空,谈不上难受,但又让人松不了这口气。   尤其是他最后那句话——   【你是不是还打算到时再来一次说走就走,让我继续留在原地等你?】   一想到这一点,俞晚宁莫名地鼻尖发酸。   原来他真的等过她很久很久,久到有些事情她都记不清细节了。   雨天让空气都变得清冷,俞晚宁裹紧了身上的小毛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她有点儿流鼻涕,鼻尖微微泛着红。   也许是该轮到她体会一下等待的滋味了,俞晚宁心想。   有些事情只有亲身体会一次,才知道有多么艰难。   ------------------------   等待本身就特别磨人耐心,尤其还是争吵过的情侣之间。   俞晚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只是留意到自己本来湿漉漉的头发,在冷气的大厅里吹干了大半。   就在她估摸着陆京珩应该差不多下班,准备再给他打一次电话的时候,电梯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估计是出来了个什么大人物,很多人拥簇着他朝外走,看样子像是刚刚结束了什么重要的会议。   然而即使人群喧杂,她也一眼就看见了中间穿着白色衬衫,英俊挺拔的男人。   他眉眼微微低垂着,正客气而沉稳地跟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认真说话。   那中年男人看起来地位应该很高,旁边的人都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的脚步,然而他的注意力和兴趣都只在陆京珩身上。   一路走到大厅门口,一辆迈巴赫驰了过来,一个秘书打扮的年轻人替他拉开了车门。   那中年男人上车之前,赏识地对陆京珩点了点头,然后才被众星捧月地送上了车里。   陆京珩目送他离开之后,才转过身,伸手进口袋里准备摸出手机,目光顺势随意扫过大堂,忽然看见了披着小毛毯,浑身是湿气的小姑娘,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沙发旁边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隔空寂静了一秒。   俞晚宁垂在身侧是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忽然有点儿不知道要说什么。   上午才刚刚吵了一架,就算她主动来求和好,陆京珩就会买账了吗?   她有些怀疑。   然而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陆京珩就已经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俞晚宁张了张口,正想跟他说句道歉的话,没想到陆京珩直接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微凉的小手。   没有预料中的冷漠,也没有延续上午的不快,陆京珩使劲揉了揉她的小手,语气有些不满和责备,   “怎么这么大雨还过来?”   他蹙了蹙眉头,不等俞晚宁解释,就拽着她匆匆往电梯口走去。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陆京珩带着小姑娘进了电梯,直接按下了负一层、   俞晚宁迟疑了一会儿,正想再次开口,电梯就已经到了负一层,始终没有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   直到把人塞进了车里,从后排扯过一件外套披到她身上,又随手打开了车内暖气,他才盯住她干净清澈的眼睛,不解地问,   “怎么过来了?”   他在这里实习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俞晚宁从来没有过问过他实习的事情,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他工作的地方。   俞晚宁微微颤抖着,攥紧了衣服两侧领口,然后才望着他,声音缓慢地说,   “陆京珩,对不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只要抱抱就够了吗?   大概是觉得难堪,小姑娘的声音莫名地带上了一点点鼻音,但是她还是忍着哽意,认认真真地把话说完,   “留学的事情我应该早点跟你说,还有药品试验的事情..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的...”   她不知道,当初选择离开的时候,陆京珩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那两年。但是这次她一定不会让他经历同样的失望了。   陆京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下子有些怔愣住,半响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哑地问道,   “特意赶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外头大雨磅礴,这个小笨蛋冒着雨赶来他公司楼下,浑身都沾了雨水,还不知道在冷气十足的大厅里等了多久...   陆京珩有些心疼,从驾驶位探过身子,伸手把她裹在身上的外套往前扯了扯,把她包得严严实实。   俞晚宁抬起眸看着他,任由他帮自己把衣服裹紧,然后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颤抖,小声地说,   “嗯,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京珩手上的动作微顿,车内重新陷入了沉默。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他望着她晶莹剔透的眉眼,眼眸上似乎还噙着薄薄一层水光,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道歉,陆京珩的唇角轻轻抿了一下,手又抬了起来,轻抚了一下她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认真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没有生你的气。”   早上他走得匆忙是因为公司有事,而离开家里之后他就冷静下来了。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打算要出国留学,是不是要去接受志愿者试验,他难道就不能跟着去吗?   陆京珩冷静地把事情想了个清楚,觉得自己似乎也不该太过专断。   喜欢一个人,不止是要关心和保护她,更要尊重她自己的决定,陪着她过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他下午散了会,匆匆送走了自己的上司,就准备给她打电话。没想到却在大厅里就见到了她。   俞晚宁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茫然却不见减少。   见她不明白,陆京珩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细腻的肌肤,他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底却反复沉浮着酸涩的心情。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声音又低又哑,   “是我不好,上午走得急没跟你说清楚,其实我怎么可能跟你生气。”   男人眼眸漆黑,唇线微抿,神色透着难得的认真和温柔。   俞晚宁愣愣的,疑惑地心想,这是不是就算和好了?   相比起自己一路患得患失地赶过来,好像一切都比她想得要好一些,至少没有想象中的争吵或冷战,于是正想伸手要抱抱,却被男人用手指抵着额头推开,   “诶?”   不抱一下吗?!   俞晚宁不太理解。然后就听见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清明地说,   “行了,多大点事,还冒着雨赶过来,是不是以为自己的身子骨有多好?!”   一想到她浑身湿漉漉地在大厅里吹着冷气等他,他又忍不住要斥责她。   这个小混蛋一感冒就容易发展成一场大病,是不是真不把他的心疼当回事!   陆京珩推开呆愣的小姑娘,重新坐回驾驶座上,伸手又把暖气抬高了一点,然后才启动了车子,   “先回去喝个姜糖水,别真的着凉了。”   他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然后不等俞晚宁说话,就踩下了油门,顶着倾盆大雨往回赶。   -----------------------   回到家里,没要到一个拥抱的俞晚宁跟个小黏人精一样,跟着他忙进忙出。   陆京珩怕她着凉,一进门就去厨房给她煮姜糖水,又到客厅的电视柜下面去翻找感冒药。   身后的小尾巴一直跟着他,甩都甩不掉,他拿了感冒药站起来,干脆把人拉来到前面,蹙着眉头问,   “你怎么回事?老跟着我干嘛?”   俞晚宁不好意思说要抱抱,只好找了个借口说,   “我渴了,想喝水。”   陆京珩无语地揉了一把她的头,无奈道,   “厨房里不是在煮姜糖水了吗?”   俞晚宁:“...哦。”   陆京珩挑眉睨她,语气吊儿郎当地说,   “怎么没看出来你越长大越会黏人了呢?”   俞晚宁被他这么一睨,脸上又密密麻麻地滚烫了一下。   她不就是想要个抱抱嘛,要男朋友抱抱怎么了?犯法吗?   这么一想,俞晚宁又鼓起勇气,盯着他的眼眸,认真又诚恳地问,   “陆京珩,我们这算和好了吧?”   陆京珩身体往后,闲散地靠着电视墙,语气淡淡地说,   “你说呢?”   俞晚宁觉得这就算和好了。因为以陆京珩的性子,如果他还生气的话,大概率是不搭理她才对。于是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那你怎么不抱抱我?”   陆京珩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嗤嗤笑了起来。   俞晚宁:“...”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果然直男就是不解风情...   她暗暗在心里腹诽了他一番,赌气转身就要走,结果被人从后头抱住,耳边传来男人熟悉的薄荷香和低哑的声音,   “只要抱抱就够了吗?”   他低笑着在她小巧玲珑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俞晚宁的耳朵极为敏.感,被他这么一咬,身子就有些发软,整个人软绵绵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她一边被他亲的耳朵尖泛红,一边磕磕巴巴地说,   “...够,够了。”   陆京珩却没松开手,继续顺着她玲珑的耳廓舔吻下来,声音变得更加哑,   “我觉得不太够。”   他低头,在她白皙的颈肩上咬了一下。   齿尖勾起一丝刺痛,俞晚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肩头,想转过头看他,却被他抵着后背,不让她转过来。   小姑娘的骨架瘦小,看起来明明瘦弱的要命,抱着却软软的,跟个小糯米丸子一样。   陆京珩望着她侧颜微微泛红的鼻尖,呼吸莫名有些重,过来几秒,他松开了手。   俞晚宁被释放到了安全的距离,立刻回过头,   “诶?”   不是说不够吗?   怎么就又不抱了?   陆京珩把黏人精往浴室推了推,沉着声音吩咐道,   “先去洗澡。”   俞晚宁心想你是认真的嘛?一般和好后不是应该亲亲抱抱吗?   陆某人很认真地盯着她。   俞晚宁:“...”行吧。   屈服于某人的淫.威,她还是乖乖地拿了衣服进了浴室,先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   浴室的热气驱散了全身的寒意,俞晚宁这才意识到,她刚刚淋的那场雨有多冷。   她一洗完澡,就自觉躺进了被窝里,拉过厚厚的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得过重病的人,尤其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俞晚宁从小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才不会让周围的人担心。   但是今天她着急着去见陆京珩,也没顾得上这么大的雨,所以刚刚才被陆京珩训斥了一路。   俞晚宁哆哆嗦嗦地抱紧了被子,正打算伸手打开小夜灯,就看见陆京珩捧着杯红糖水走了进来。   “把这个喝了再睡。”   他把红糖水递了过来,低低交代道。   俞晚宁乖乖地撑坐起来,伸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暖呼呼的姜糖水进了胃,身体也跟着燥热了起来。俞晚宁缩进了被子里,看着陆京珩把空杯子收走,走出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隔壁浴室传来了水声,那是陆京珩在洗澡。   男人洗澡的速度很快,俞晚宁半点睡意都还没酝酿出来,他就已经洗好了。   他一进卧室,就看见躺在被窝里的小姑娘,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睁着圆碌碌的眼睛盯着他。   她是真的好小一只,躺在被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隆起。陆京珩简直怀疑她身份证上面是不是谎报了年纪。   这么一丁点小人儿,真的是快20岁的人了吗?   俞晚宁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着他随手关上了门,打开了床头小夜灯,顺便关掉了顶灯,然后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卧室里的光线一下子昏暗了下来,朦胧的光影生出几分暧昧不清。   她缩了缩身子,不等陆京珩过来抱她,就自觉地拱进了他的怀里。   小姑娘软软地钻了过来,陆京珩自然是没有理由不抱啊。   他摁住他主动投怀送抱的小混蛋,这家伙今天一声不吭就冒着大雨跑到他公司楼下,还在楼下吹着冷气等了他半天。   陆京珩一想到这一点,就有些不爽和心疼,大手环住她柔软得细腰,在她单薄的后背捋了捋,心疼地问道,   “还冷不冷?”   冷倒是不冷。   俞晚宁刚刚洗完热水澡,还喝了一杯热乎乎的姜糖水,这会儿躺在蚕丝被里简直舒服到不行。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陆京珩又使劲地抱住,连带着被子也被他扯高了一点,几乎只露出一点点脑袋尖。   俞晚宁抵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里,仰头望着他。   女孩晶亮的眼眸映着他温柔的面容,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轻柔。   陆京珩搂紧了怀里的小混蛋,低头和她蹭了蹭鼻尖,   “以后还敢不敢冒着雨乱跑?”   俞晚宁乖顺地搂住他劲瘦的腰身,轻柔地小声说,   “不敢啦...”   陆京珩于是亲了亲她的唇角,宠溺而强势地说,   “以后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想我就发信息,我会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俞晚宁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被他捏住了下巴,狠狠地亲了两口。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男人能说不行吗?   两人躺在柔软得大床上,亲吻得难分难舍,卧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几声难耐而低迷的吞咽声。   唇齿相依之间,缠绵着相抵,又难耐地分开半寸距离。   怕再继续下去会擦枪走火,陆京珩撑着枕头两侧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把人圈在手肘之间,压抑着情绪涌上来的缠绵。   俞晚宁搂着他的脖颈,微微张开小嘴慢慢平复了一下呼吸,又用力把人往下拽了拽,小声地说,   “陆京珩,药品试验的事情,我想清楚了。你要是不希望我参加,我就听你的。”   陆京珩愣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俞晚宁又小声地继续说,   “还有留学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雨夜漫长,无边夜色在雨水中沉沦。   俞晚宁仰躺在大床上,望着他深邃的眉眼,认真地解释道,   “只是有过这个想法,但是还没想好。所以想着等决定了再跟你说来着。”   以前她不习惯表达自己,很多事情都只埋在自己心里。后来她发现,陆京珩这个人其实更是沉默,只是他的沉默背后,扛的东西更多。   于是俞晚宁勾着他的脖子,认认真真地说,   “我没有想逃跑,做了决定就会告诉你的。真的,我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等我了。”   雨夜下的小夜灯光线微弱,映得陆京珩的眸色偏淡。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勾了勾唇角,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只要你还能记得回来,我难道还能等不起么?”   俞晚宁愣了一下。   一种被人珍视的感觉密密麻麻地从心底泛了上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陆京珩又低笑了一声,   “不过...”   俞晚宁又重新瞪大了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该不会这就要反悔了吧?   陆京珩看着她不安和警惕的小眼神,轻笑着把话继续说完,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还真有点儿不放心。”   小姑娘从小就是在他和陆爷爷的照顾下长大的,即使是上了大学,身边至少也有俞伟在同一个城市里陪着她。   如果她真的决定要去异国他乡留学,他总归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于是他望着她明亮的眼眸,声音带着细碎的笑意说,   “宁宝,要不把我也带上吧。药品试验可不是换个药那么简单,得有人照顾着才行。”   俞晚宁哑然了几秒,不甚确定,“哈?”   什么药品试验??   他这是答应了吗?!   俞晚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   “你居然会同意?你不是一向专制得很吗?”   话音刚落,就被男人敲了一下脑袋瓜,疼得她几乎要滋出眼泪。   “趁我还没反悔,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陆京珩!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真的!”   俞晚宁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把他搂得紧紧的,生怕他还会反悔。   陆京珩嘶了一声,忽然沉声唤她,   “宁宝。”   “干嘛?”   俞晚宁不解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陆京珩垂着眼眸看着她,眸色似乎还变深了一些。   “你说呢?”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   俞晚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细长的双腿跟缠人的小妖精似的,挂在他的腰间。   俞晚宁:“...”   艹!她简直要啐自己一口!   你这个小色批,差点就毁人清白!   她立刻撒开手脚,拉高被子盖住头,假装无事发生。   陆京珩垂着眼眸,看着身下装死的小姑娘,喉结微微梗动了一下。   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被,微妙地沉默着。   俞晚宁把自己闷在被窝里,闷得自己有些呼吸不顺,半响听不见外头的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拨拉下来,露出小小的脑袋尖。   她刚一冒头,就对上了陆京珩那双染了欲色的眼眸。   他眸色很深,细密的睫毛垂下,挡住了他漆黑的瞳仁。   俞晚宁抿了抿唇,悄悄把被子往下拉,露出自己泛着红晕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珠不安地望着他,小声地试探道,   “要不要试试?”   陆京珩不避不让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又低又轻,   “试什么?”   俞晚宁:“...”   他不会真的不懂吧?   会有人20岁了还不懂这个吗?   俞晚宁一边怀疑,一边联想起他们交往了那么长时间,陆京珩似乎一直都很禁欲,除了在她大胆的撩拨下,几次有些差点失控外,其他时候他总是表现得很是冷静。   要不要再提示得明显一点呢?俞晚宁有些犹豫。   然而那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于是眼珠子一转,   “就是...”   她试探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手。   啪、啪、啪。   清脆的手掌拍击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尤其清晰,而之后就陷入了微妙的宁静。   俞晚宁立刻缩进被子里,还不忘小声问他,“懂?”   陆京珩:“...”   懂个屁!他可太不想懂这些了!   他使劲捏住了俞晚宁小巧的鼻尖,好气又好笑地吓唬她,   “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真当他什么都不懂了吗?!   这小混蛋看着年纪小,没想到本质里这么黄!这些乱七八糟的手势都是跟谁学的?!   俞晚宁被他捏得几乎要哭唧唧,立刻娇娇软软地求饶,   “别捏...嗷~”   陆京珩手下一用力,她马上嚎叫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不满道,   “你要是不想就算了,干嘛捏我鼻子!”   她的肌肤娇嫩,被他这么一捏鼻尖就有些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人类欺负了的小奶猫。   陆京珩松开手,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会不想。   他一直没舍得碰她,就是觉得这姑娘还是太小了。   然而他不着急,有人倒是急得不得了。   陆京珩正要翻身躺到旁边,就听见俞晚宁红着脸小声说,   “不行就算了,我没关系的...”   陆京珩:“...”   男人能说不行吗?当然不行啊!   这小混蛋,今天不教训一顿是真的不行了。   陆京珩危险地眯了眯眼,眼眶烧得猩红。   屋外的雨从没停过,隔着厚厚的玻璃窗,还似乎能听见风雨肆虐天地的声音。   陆京珩的声音沙哑而压抑,犹如即将苏醒的猛兽,   “你自己说的,不要后悔。”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跟你一起走   夜风夹杂着雨水的湿气,吹过万山而来,在雨夜中翻阅过窗栏。   俞晚宁窝在柔软得大床上,望着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   那双褐色的眼睛此时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色,犹如暴风雨即将到达的海面。   他用手臂撑起身子,抓着衣摆两角,慢条斯理地把衣服褪去,露出健硕有力的胸肌。   常年健身的男人,身上的肌肉群有力而饱满。腹肌往下,人鱼线立体而清晰。   俞晚宁简直看呆了,小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眼睛也不知道该盯着哪里看才好,只能不自在地躲闪着他的目光。   温暖的小夜灯散发出温柔的光圈,映照的两人的面容朦胧暧昧。   陆京珩低着身体,柔软得唇瓣贴了过来,顺着她的耳廓慢慢亲吻。   细腻的肌肤被一点一点勾起了火,倏忽点燃了起来。   微凉的雨夜和男人身上滚烫的气息形成两个极端,让人不受控地战栗。   他低伏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光与影交错的间隙,呼吸和影子纠缠不清。   俞晚宁被他亲的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头偏转向一侧。   窗外漆黑的雨水下个不停,外头的万家灯光被水幕浸润,犹如一朵朵飘浮在水中的许愿灯。   她目光有些迷蒙,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   就在她出神的这一片刻,忽然听见一声清晰的抽屉抽拉开的声音。   她试图回头看,却被男人摁住了肩头,挡住了视线。   寂静中,所有细微的声响都变得极为立体。   俞晚宁听见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声音,正有些怔愣,就听见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一声低唤,   “宁宝。”   -----------------------   男人性感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吐气沉沉,无缝不钻地侵占着人的理智,滚烫的温度也在肆无忌惮地燎原。   俞晚宁整个人都被一种陌生的感觉支配着,她懵懵然地在黑暗中寻找他,却只看见他漆黑如墨的眼睛。   最后她是怎么轻软地唤他,怎么迷蒙地呜咽,以及被他抱到浴室清洗,都记不得了。   ——只记得他最后情难自禁之时,反反复复亲吻她锁骨下方的疤痕...   ------------------------   清晨六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清冷的空气和室内蒙昧的气息相遇,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了雾气。   陆京珩醒来的时候,目光所及就是这样白茫茫的一片。   餍足的男人精神劲头饱满,伸手拉过被子裹住身边的小姑娘,起身进了浴室。   他的精力总是很旺盛,尽管昨晚一夜也没睡几个小时,现在浴室洗漱完毕,就又能够冷静而理智地坐到了书桌前打开电脑。   于是俞晚宁八点多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是男人穿着人模人样,容光焕发地坐在电脑前,表情专注地处理什么事情。   相比起自己遭受完蹂.躏,酸疼得差点直不起腰的小身板,俞晚宁简直一言难尽。   她艰难地撑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京珩就已经看了过来。   “醒了?”   他轻笑着站起身走过来,唇角弯起,伸手要来抱她。   俞晚宁眼睛还有点儿红肿,那是昨晚哭的。她一边在心里谴责他,一边又乖乖地窝进他的怀里,让他抱着自己去洗漱。   “你是小狗么?”   陆京珩被她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毫无脾气,一边低笑着给她挤牙膏,一边逗她。   俞晚宁不太高兴地抬眸看他,嘴里还含着牙膏含含糊糊地说,   “你骂我是狗!昨晚你还说我最乖了,果然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   陆京珩;“...”   他眯了眯眼,抬手给她一个脑瓜崩,“欠打!”   俞晚宁被他敲得脑袋缩了一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想果然不可信。   然而陆京珩似乎很喜欢看她拧巴的小脸,见她蹙紧了眉头,甚至还嗤笑了一声,然后才身体力行地把他的小姑娘从盥洗台上抱了下来。   早餐是他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会儿正好温温热热的可以入口。   俞晚宁拉开餐椅坐下来,顺手拿过自己的牛奶杯,看见他又把电脑搬了过来,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都不累的嘛?”   昨晚结束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三点了,她虽然一觉睡到8点多,这会儿还觉得困得不行。   可是陆京珩打开电脑,一边处理着自己的事情,一边还能分心给她递早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陆京珩淡淡地嗯了一声,抬眸正好看见俞晚宁打了一个哈欠。   小姑娘没睡饱,整个人都有点儿没精神,眼角微微耸拉着,看起来柔软得让人只想好好呵护她。   “你在看什么?”   俞晚宁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声音懒散地随便问道。   陆京珩把电脑推了过来让她自己看。   屏幕上是GRE考试的官网,陆京珩一上午的功夫,就已经帮她整理了一个留学申请流程。   “如果要留学,也要尽早做好打算。GRE考试虽然算不上难,但是成绩足够优秀的话才会有更多选择的机会。”他从容不迫地说。   俞晚宁一愣,遂认真地看了一眼。   没想到他不但妥协得很快,甚至还反客为主,主动替她把资料都准备好了。   可是...   她不甚确定地抬起头,   “我如果去留学的话,那你怎么办?”   陆京珩吊儿郎当地笑,“不是说了吗?我跟你一起走。”   俞晚宁默了默,又迟疑道,   “可是你爸妈那边...”   “他们从来没有干涉过我的决定,那边你不用担心。”   陆京珩三两句话就解除了她的疑虑,身子前倾撑在桌沿,指尖轻叩桌面,   “另外那个药品试验截止日期我查过了,如果确定想要参加,今天就要提交报名材料。”   说到药品试验的事情,俞晚宁又有些犹豫。   虽然陆京珩无条件地站在了她的这一边,可是金主爸爸还是俞伟。   如果俞伟不同意,就算她能想办法弄到钱,恐怕也不能安心去北美。   陆京珩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低沉地安抚道,   “你父亲那边如果搞不定,我可以去跟他谈谈,别担心。”   他的大手永远温热,俞晚宁只要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就莫名地安心。   于是她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又恢复了黏人的本性。   -----------------------   吃完早餐已经十点。   陆京珩说要去跟俞伟打个电话谈一谈,然后就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外头空气清新干净。   陆京珩拉开隔断玻璃门走了出去,隔着几米的距离,他低低的嗓音却像是隔了万重山峦,变得模糊而遥远。   俞晚宁坐在沙发上,不安的小眼神一直往外瞄,小手紧张地揪着沙发抱枕的流苏,生怕陆京珩会和俞伟吵起来。   不过陆京珩全程脸上都淡淡的表情,甚至偶尔还会勾起唇角,看起来聊得甚是投机。   男人专注认真的样子,很是迷人。   俞晚宁望着他宽阔的肩背,一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跟俞伟斡旋,一边又忍不住畅快而满足。   她选男人的眼光可真好!   他们分开的那两年时间里,她也遇到过不少追求者,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优秀却低调,永远保持清醒和淡定。   ------------------------   陆京珩这个电话打了很久,久到俞晚宁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连腿都要坐麻了,才看见他推了推阳台门,散漫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   她不安地一个翻身跪坐起来,一脸期待和不安地望着他。   陆京珩盯着她这莫名蠢萌的跪坐姿势,好笑地抿了抿唇,故意吊她胃口道,   “你爸让我有空去家里吃饭。”   俞晚宁扑棱地跳了起来,伸手去勾他的手臂,把人拉过来仔细盘问,   “谁问你这个了?你跟他说了留学和试验的事情没有?”   陆京珩顺势坐了下来,把人抱到自己身上坐着,   “说了。”   俞晚宁被他慢腾腾的答话方式急得不行,不安又着急地问,   “他怎么说?”   俞伟跟陆京珩充其量也就见过几次,俞晚宁并不确定陆京珩能不能搞得定他。   然而陆京珩扯了扯唇角,吊儿郎当地说,   “还能怎么说?人在我手上,他也只能听我的。”   俞晚宁:“...”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很欠揍,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真的同意了?”   明明之前跟她打电话的时候,俞伟还是一副难以商量的语气,这会儿就被陆京珩给哄好了?   俞晚宁半信半疑。   陆京珩抱着她的腰,身子散漫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动作透着矜贵的贵公子气质,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不信你自己去问他。”   俞晚宁坐在他的腿上,老老实实地说,   “我不敢。”   怕俞伟一会儿又要反悔。   可是陆京珩却低笑了一声,偏头看着她的眉眼,不解道,   “那是你爸,你有什么不敢的。”   俞晚宁也很纳闷,   “对呀,那是我爸,怎么我感觉更像是你爸?”   陆京珩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那不是更好吗?早点跟岳父打好关系,有助于未来家庭稳定。”   俞晚宁:“...” 第一百三十九章 提前体验婚后生活了   俞晚宁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可以厚着脸皮直接喊上岳父,不过只要能搞定俞伟,让她去北美一边留学一边治疗,她也不是不能昧着良心夸他几句。   于是她勾住他的脖颈,俯身凑近前,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狗腿地拍上了马屁,   “那以后的家庭和谐就靠你了!”   陆京珩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腰,把人往身前带了带,声音低哑地问,   “哪方面的和谐?”   俞晚宁心想还能有什么方面的和谐,纳闷地又重复一遍,   “家庭...”   她忽然反应过来,整张小脸立刻滚烫了起来。   就这破路也能开车?!   然而某位大少爷显然不仅仅是只打算口头上开车。   他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已经顺着她的膝盖滑了上来。   修长匀称的手指勾住她的衣角,熟稔地玩弄着薄薄的衣料。   莫名其妙的,俞晚宁看着这样的画面,就想到了昨晚他的手指游刃有余地在她肌肤上勾火的场景...   她讷讷地看着他的手,然后忽然意识到危险,正要假装镇定地站起来,却被他握住脚踝,猝不及防摔进怀里。   俞晚宁立刻抬起头,不曾想却正好撞入他深邃暧昧的眼眸。   俞晚宁:“...”   亲身经历过一遍,就知道他这个眼神代表的是什么意思。然而危险总比预想中来临得更快。因为陆京珩勾了勾唇角,直接把人抱着站起来,往肩上抛了抛。   他一边往卧室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拉长了音调,   “昨晚太晚了没留意,再试一次看看和不和.谐。”   俞晚宁:“...”   ------------------------   再一次从大床上起来的时候,俞晚宁的腿和腰都离家出走了。   陆京珩帮她洗了澡,把没了腰和腿的小可怜抱着挂在身上,进出厨房忙碌着张罗午餐。   “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俞晚宁被他放在料理台上,看见他去冰箱里拿食材,才想起这一茬。   陆京珩拿了鸡翅和蔬菜出来,又从上层拿出一盒豆乳布丁递给她,声音淡淡地说,   “上午请假了,下午再去。”   俞晚宁哦了一声,接过布丁,拿着小勺子边挖边吃,然后看着他熟练地解冻鸡翅,清洗蔬菜。   她看了一眼那袋鸡翅,还是上次逛超市的时候买的,不过因为陆京珩很少在家吃饭,而俞晚宁也不吃肉,所以一直冻在冰箱里没动过。   她犹豫了一会儿,“中午吃鸡翅吗?”   “嗯。”   陆京珩抬眸瞥她,   “以后去国外有得吃就不错,不能挑食了。”   俞晚宁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毕竟国外的饮食不一定习惯,况且美帝的美食除了炸鸡薯条她也想不出其他的来。   于是她从料理台上跳了下来,去冰箱里挑挑拣拣,最后拿了瓶可乐出来,   “那我要吃可乐鸡翅。”   陆京珩低笑着看她,这家伙倒是妥协得很自然,只要她愿意放弃吃素,他就准备一点点把她养胖起来。   他满意地接过可乐,顺便把碍事的小姑娘抱了出去。   -----------------------   确定了要接受新药治疗的计划,陆京珩帮她整理了从小到大的病历,给药品开发商发去了申请材料。而俞晚宁也开始了每天抱着GRE复习资料跑图书馆的日子。   她起步晚,好在她的绩点和成绩一直不差,再加上之前就通过雅思考试,所以三门科目对她来说都还不算太难。   九月底她报名了第一次考试,出来的成绩就有320,已经足够申请大部分院校的分数。不过她想要考的那所高校分数线当年要330,于是在将近年底的时候,她又报名考了一次。   等待成绩出来的那段时间,正好遇到寒假。   陆京珩留在江城继续实习,直到大年三十才放假。俞伟放假得早,每天在家里呆着无聊,总是要把他叫过来吃饭。   陆京珩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一般都会带点好吃的回来加餐,俨然跟已经过了门的女婿一样。   然后俞伟一边让他下次不要再特意去买,一边又乐呵呵地接过各种各样的美食,然后顺便把自己的女儿拎进厨房帮忙。   “你跟陆京珩确定是要去北美了是吧?”   俞伟见陆京珩在外头打电话,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俞晚宁帮着他打下手,一边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GRE都考好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应该能过线,年后就要准备面试了。”   俞伟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第一次离开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于是再次确认道,   “陆京珩确定陪你去吗?他在那边准备做什么啊?”   俞晚宁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陆京珩正站在阳台打电话。他每次聊公事的时候,总喜欢拿着手机轻踱,似乎这样会让思路更加清晰。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   “他已经跟总公司这边申请了,明年到北美分公司那边工作。”   本来陆京珩是打算陪着她去读个研究生,正好两年后毕业可以一起回国。然而企业负责人对他很是赏识,听说他要离职,立刻主动挽留了几次。   因为他现在手头上的项目已经进入了商用阶段,为了把人留住,负责人甚至开出了优厚的薪资待遇,并且保证将来回国会给他预留技术总监的岗位。   于是陆京珩同意先到分公司入职,待两年后再做打算。   俞伟听了这话,才堪堪放了心,但是还是交代道,   “去国外少不了要吃苦,你们都要有个心理准备。”   俞伟年轻的时候就曾经独立出差世界各地,所以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况且是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两年,他更加对两个小年轻不太放心,免不了就要多交代几句。   俞晚宁知道父亲总归是放心不下孩子的,于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表示他们一定会努力克服困难的。   正好这时陆京珩也打完电话,进来厨房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俞伟说,“已经差不多好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陆京珩于是帮着把菜端出来,三人在桌边坐下,仿佛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俞伟刚刚在厨房里交代完俞晚宁,这会儿又还要交代陆京珩几句。   他像个为了孩子操碎心的老父亲,反反复复提醒他们在国外要注意的事情。到最后俞晚宁受不了,吃完饭就偷偷溜走,把陆京珩单独留给俞伟念叨。   -----------------------   至于陆家那边,对于陆京珩和俞晚宁要出国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想法。   陆家家风算是开明,陆峰和秦悦从不干涉孩子的决定,至于家族企业继承这个问题,他们更是毫不在意。   用陆峰的话来说,就是如果陆京珩不好好努力,就得回来继承家产。所以就算以后陆京珩想放弃继承,他也随时可以捐赠出去。   于是在两边家长都同意和支持的情况下,大四毕业的那一年夏天,两人双双踏上了飞往北美的航班。   正如俞伟所说,在国外的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虽然两人不缺钱,但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光是入住公寓和配齐家具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他们过来之前,在网上选好了一套离学校不太远的小公寓,一个北美老太太接到电话,带着钥匙开车过来机场接他们。   老太太的公寓就在市中心,地点位置很好,旁边还有个街心花园,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学校。   北美人话多,一路上老太太念念叨叨,夸的都是自家的公寓有多好,说之前居住的也是中国人,后来毕业了要回国结婚才搬走了。   她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打量了两位小年轻一眼,不失礼貌地微笑问道,   “你们也是学生吧?打算租住多久?”   陆京珩一边张望窗外的风景,一边淡淡然地回答,   “暂定租住两年。”   北美的研究生培养周期一般是两年,所以他们来之前已经商量过,先租住两年,等毕业了再做其他打算。   老太太很是客气,表示如果住够两年,会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租金。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老太太用钥匙开了门,带着他们转了转屋里。   公寓是两房的,带了一个超大的阳台正对街景。屋里的大件家具基本齐全,唯独缺少生活必需品。   陆京珩检查了一圈,跟老太太客气了几句,然后就签下租住合同拿了钥匙,再礼貌地把人送了下去。   俞晚宁拉了椅子坐在餐桌旁边,拿着笔记着要去超市购买的东西。   家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要去买点食材在家里备着之外,牙膏牙刷这些必用品也要尽快备齐。   两人没有耽误时间。虽然刚从飞机下来有点儿累,但是还是很快就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前往附近的超市。   国外的一切都有些陌生,但是好在陆京珩以前也经常出国旅游,所以安排得井井有条。   两人先去买日用品。俞晚宁跟着他身后,很快就挑好了洗发水沐浴露,然后陆京珩也拿了牙膏牙刷丢进购物车里。   挑完这些必备品,陆京珩又带着小姑娘去买食品。   北美的美食不多,不过保鲜食品倒是选择很多。   俞晚宁去挑饮料的同时,陆京珩就把意粉和各种调味料都选好了,还随手拿了一些蔬菜罐头。   不出一小会儿,购物车就堆得满满当当。   俞晚宁推着沉重的购物车,一边检查清单有没有遗漏的,一边嘀嘀咕咕,   “我怎么觉得,像是提前体验婚后生活了。”   陆京珩好笑地在后头帮她推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这不挺好的,提前适应一下,以后就不用磨合了。”   俞晚宁没想到,初来乍到的,就又被他撩得耳根通红。她立刻把大少爷抛下,转身一溜烟跑去看零食了。 第一百四十章 这一定是个,温柔的夏天   选购完购物清单上的所有物品,陆京珩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排队。   俞晚宁低着头用打车APP叫车,专注力全部在手机上,   “轿车的后尾箱可能放不下这么多东西把?需要叫个SUV吗?”   她边走边问。   陆京珩估量了一下购物车上所有物品的重量和体积,说,   “SUV吧!多花几块钱美金而已,好过待会儿放不下东西。”   俞晚宁哦了一声,低头点下车型,按了确定。   她抬起头的同时,正好看见陆京珩的目光扫过收银台旁边的货架。   那上头整整齐齐放着各种品牌的小雨衣,还有不同功能和尺寸....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北美作风开放,但是乍然这么多宝宝阻止器,而且还品类繁多,任君选择,俞晚宁还是震惊得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她莫名其妙地脸一热,正想撇开视线,却看见陆京珩悠悠地抬起手,抓过两盒随手丢进了购物车里。   俞晚宁:“...”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问,   “买这个干嘛?”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个还需要问吗?总不能是拿来吹气球的吧。   陆京珩勾了勾唇角,看似不甚在意地,一字一顿地说,   “生活,必需品。”   俞晚宁:“...”   -----------------------   不得不说某位大少爷确实是有先见之明,晚上他们收拾好家里,这个必需品就立刻派上了用场。   其实他们以前在国内同居的时候,也算不上有多频繁。   陆京珩工作忙碌,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作息都是不同步的。   因为心疼他的姑娘身体不好,他从来没有在半夜的时候强求过,之后周末两人都得了空的时候,才会   俞晚宁被他摁在陌生的大床上,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吊带睡衣,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不累吗?!”   陆京珩一边轻车熟路地抵着她,一边伸手勾住了她的睡裙吊带,垂着眼睫望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带着细碎的笑意,   “不累,还能伺候你。”   俞晚宁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睛,滚烫的热意密密麻麻地顺着她的脖颈蔓延到四肢。   虽然很累,但是她莫名地意志不坚定。   也许面对喜欢的人,总是很容易情不自禁地为他吸引,为他沉溺。   陆京珩知道她耳朵怕痒,却偏偏要去亲吻她的耳垂。   他不紧不慢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顺着耳廓的轮廓舔吻下来,从细嫩的脖颈,再到立体的锁骨,每个举动都像是漫不经心的撩拨。   俞晚宁躲闪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力气,身体柔软地任由他摆布。   男人的精力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好。   俞晚宁以前只当他年轻气盛,所以有些事才进行得比较频繁。   可是她没有想到,经历了一天长途航班的男人,体力依然好得惊人。   最后她被撩拨得无法自控,反客为主地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时,才意识到她的男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   异国他乡的第一个夜晚,陌生而充满异国情调的公寓里,隐隐约约的喘息混杂进了无边的语塞。   怎么就糊里糊涂点了头,怎么压抑着自己的低吟,又是怎么被他蛊惑着亲上了他的喉结,俞晚宁都像是出走一场昏暗而模糊的旧电影。   陆京珩眼眶发红,微眯着眼眸望着她。   两人的眼睛里只映着彼此的身影,以及在浮光下晃动的月色...   -------------------------   不出意外地,第二天一早,折腾了一夜的两位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双双赖了床。   陆京珩是个很自律的人,不过前一天才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晚上又付出了不少体力,这次居然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两人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在陌生的大床,陌生的房间,再加上刚刚醒过来的脑子空白一片...   俞晚宁在床上望了好一会儿天花板,才想起来昨天发生过什么事。   他们,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历经十几个小时航程,然后在异乡的公寓里,做了点成年人爱做的事...   呃。   她意识到这一点,忽然就清醒过来,立刻一骨碌翻身下了床。   陆京珩微微直起上身,眯着眼睛问,   “干嘛去?”   俞晚宁飞快地蹿进了卧室,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今天不是要去药厂做体检吗?!”   昨天抵达北美后,她就跟新药试验负责人联系上,约好今天去做完体检,再确定是否可以用药。   陆京珩掀开被子站起来,一边扯过上衣往身上套,一边慢悠悠地往浴室走,声音淡淡然地提醒道,   “是明天。”   俞晚宁已经挤好了牙膏,闻言懵然回头,不确定地问,   “是明天吗?”   陆京珩把手机信息打开,递到她眼前晃了晃,上面August.20th明晃晃的几个字母和数字清晰无比,显然是她记错了。   俞晚宁啊了一声,觉得白白这么积极起床了。   “那我们今天做什么?”   陆京珩伸手,从她身前的架子上拿过自己的牙膏牙刷,熟练地挤上牙膏接了水开始洗漱。   “你想干什么?”他问。   两人并列站在浴室的大镜子前,嘴巴里都含着白白的泡沫。   俞晚宁意外地发现,她居然已经比他矮了一个头还不止!   这人是打了生长激素吗?!   陆京珩刷完牙,见俞晚宁还愣愣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于是两手撑到她身体两侧,在她头顶漫不经心地说,   “你不说的话,那我就帮你做决定了。”   俞晚宁收回花痴的小眼神,一时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问,   “什..什么决定?”   陆京珩低笑了一声,俯身咬了一下她脖颈后方的软肉。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后背一点点攀升上来,俞晚宁一个激灵回过神。   生怕他真的要在浴室里来一次,她立刻扭动着身体躲闪了几下,   “别...我不想下午连路都没法走。”   陆京珩:“...我有说要干什么吗?”   俞晚宁警惕的小眼神盯着他,   “没有,但是你贴着我干嘛?”   陆京珩身上穿着单薄的T恤,劲瘦的肌肉在衣料下绷得很紧。   因为从身后环着她的缘故,紧绷的肌肉贴着她的后背,饱满而结实的身材微微发烫,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刚要说话,俞晚宁再次义正词严地打断了他,   “我们来北美是有正事的!”   陆京珩:“...”   他无语地挑眉睨她,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木着脸说,   “我在你心目中是这样的人?”   俞晚宁很想疯狂点头,但是碍于体型差距,只能昧着良心,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他,   “我知道你一向以正事为重。”   陆京珩被她堵得无话可说,默然了几秒,转身就走,   “行,不想就算,换衣服。”   俞晚宁诶了一声,狗腿地跟了过去,   “干嘛去?”   陆京珩:“去熟悉熟悉路线。”   -------------------------   这座城市陆京珩并不是第一次来,之前他高中游学就来过这里,还在附近小住了一个月。   从公寓到俞晚宁所报的大学,大概是十分钟的路程,中间隔着一个不大的街心花园。   这边的气候和江城接近,温暖而潮湿。加上是临海城市,来这边度假的人很多。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街心花园,俨然不像是来留学和工作的,反而更像是来度蜜月的小夫妻。   草坪上坐满了三三两两晒太阳的年轻人,路边有个小女孩在卖玫瑰花,阳光在花瓣上勾勒了一道漂亮的金线。   俞晚宁只是多看了那鲜花两眼,正要转过头离开,却忽然被身边男人牵住了手带了过去。   一如少年时期的浪漫张扬,他觉察到她眼神里的喜欢,于是下意识地想要把所有的都捧给她。   他牵住俞晚宁的小手,微微弯着腰,问那个卖花的小女孩,   “这花多少钱?”   那卖花的小女孩一点儿也不怕生,抱着一大束鲜花,大大方方地说,   “两美金一支。你是要送你的女朋友吗?”   陆京珩勾起唇角,点了点头,又问,   “如果全部买下来呢?”   俞晚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他居然要全部买下。   那卖花的小女孩也是没想到今天一开张就是个大生意,立刻开心地说,   “这里一共是50只,你确定全部都要吗?”   陆京珩淡淡地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100美金的钞票递了过去。   小女孩开心地哇了一声,   “你对你女朋友真好!”   她单纯又清脆的声音,让人很难不被她雀跃的心情所感染。   陆京珩嗤笑了一声,接过那一大束鲜花,递给了身边呆滞住的小姑娘。   八月的骄阳似火。温热的阳光下,草坪闪着淡淡的光亮。   不远处是金光粼粼的大海,飞鸟张开翅膀掠过水面。   俞晚宁手捧着鲜花,鲜艳的花瓣被阳光映照得金黄。   鼻尖是淡淡的花香,身边是最爱的人,身后是午后最温暖的太阳。   她轻轻地闭了闭眼,心想,这一定是个,温柔的夏天。   (正文完) 番外(1)   国外的日子,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好在两人家里经济都不差,钱方面倒是不缺。再加上陆京珩工作努力,刚到国外就被分公司负责人看上,让他开始试着接手一些小的项目。   国外需要应酬的机会并不多,然而年底的时候,公司对接了一个从国内来的乙方公司。   这家公司刚刚打进北美市场,着急寻找合适的业务伙伴。所以特意派出了几人的代表团,来到北美和他们谈生意。   陆京珩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自然就被请过去吃饭。   他带着自己的一个助理和两个项目成员,一行四人去了对方邀请吃饭的中国饭店。   那顿饭吃的其实挺无聊的。   国外不吃国内的那一套,私底下的过多往来容易有受贿的嫌疑,所以吃完饭之后,陆京珩也没久待,很快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对方公司的负责人看起来很懂迎来送往的那一套,立刻拿起手机要帮他叫代驾。   陆京珩客客气气道了谢,婉拒对方的好意,自己披上外套自行叫了代驾之后,就和自己的同事和助理一起离开了饭店。   除了陆京珩是开车来的之外,另外三人都没有车。陆京珩在公司里是上级,那三人也自然不好意思让他的车送自己回去,于是各自叫了车,纷纷先行一步。   陆京珩叫的是代驾,于是在楼下等了一小会儿。   夜里的风有些冷。他把黑色风衣稍稍裹紧,正要打电话问问代驾还要多久才能到,就看见一道有点熟悉的身影朝他小跑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耽误了一下...”   那人在十二月底依然穿得有些单薄,因为迟到而忙不迭地道歉,然而一抬头,两人双双愣住。   陆京珩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在遥远的几千公里之外,再次遇到刘志豪。   刘志豪也没有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们的身份地位已然翻天覆地。   曾经他们是高中的校友,眉眼也还是彼此熟悉的模样。但是如今一人西装革履,驾驶着公司分配的豪车,进出高级饭店,另一人却衣着单薄,在国外跑起了代驾。   陆京珩很轻地垂了一下眼眸,没有应声,只是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沉默地坐了进去。   刘志豪半响才从惊讶中回过神,尴尬地舔了舔唇,也一声不吭地坐进了驾驶座。   陆京珩给他报了个地址,然后就靠在后座上,微眯着眼眸闭目养神。   他本来就话少,没有跟不熟的人闲聊的习惯。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不讨喜的旧人。   时隔四年,彼此都不再是青涩的少年,当初一时妒忌或者冲动做过的荒唐事,已经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明目全非,不值一提。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车子疾驰发出的细微响声。   十五分钟之后,车子停到了公寓前面的停车场。   犹如往常一般,陆京珩下了车,接过车钥匙,继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的美金钞票作为小费。   然而这次代驾者却没有伸手接。   刘志豪伸手把卫衣后面的帽子扯了起来,低低地盖住了大半张脸,沉默地走进了异国的冬天。   -------------------------   目送着那人离开的背影,陆京珩没着急着回家,而是摸出手机来,翻出江奕辰的微信。   这几年他联系得最多的还是当初高中玩的最好的那几个,江奕辰和胡道毕业之后都回到了津市,如今一个进了某高新材料研发公司,胡道则不走寻常路,去了一家娱乐公司搞直播带货。   其中江奕辰的门路广,认识各行各业的许多人,所以经常能从他的口中听到许多小道消息。   陆京珩站在路灯下,给他发去了信息,   珩:【问你个事,后来你还有刘志豪的消息吗?】   这会儿是北美夜里十点,国内正是上午。   不出意外的话,打工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开始了打工的一天。   果然不出两分钟,打工人江奕辰就给他回了过来。   江奕辰:【听说他大学毕业的那天,跟同伴在外头聚餐,喝醉酒把人打伤了。为了不进局子,他爸找了关系把他送到国外了。不过听说他在国外混得也不太好...怎么忽然问起这事了?】   毕业之后,其实刘志豪就跟他们这帮高中的同学失去了联系。但是江奕辰的姑丈在公安局工作,刘志豪酒醉打人的那件事经了一下她的手。   本来对方只是轻伤,判不了几年。但是为了不被留下案底,刘家还是选择了在案件审核阶段就把他送到了国外去。   然而刘志豪家里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康家庭。不愁吃穿用住,但是比起陆京珩这样的大户人家还是天上地下。   刘父卖掉了家里的一套住房,凑了几十万给他出国。但是北美的消费水平远超他们的想象,再加上刘志豪在这里举目无亲,一切用度都需要他自己计划着支出,很快就捉肘见襟,不得不出来跑代驾。   陆京珩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才给他回了一句话。   珩:【没什么,今天吃饭的时候遇见他了。】   他没有点破刘志豪现在的窘迫状态,因为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再次遇到这个人的时候,已经形同陌路,心如止水。   年少的感情总是很强烈,厌恶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可是随着年纪渐长,很多事情早已在岁月的消逝下,磨平了棱角。于是再次被勾起回忆,就只剩下平淡的叙事而已。   江奕辰以为他们只是吃饭的时候在隔壁桌遇见。便没有多问,随手给他回了过来,   江奕辰:【哦这样。那真是太巧了!】   陆京珩给他回了个【嗯】,然后就把手机收回裤兜里了。   他独在楼下呆了一小会儿,然后才上了楼。   俞晚宁的平时成绩大多都是各种presentation。陆京珩进门的时候,她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下面的毛毯上,一脸愁云惨淡。   “你终于回来了!”   她丢下笔记本电脑,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朝他扑过来。   陆京珩把自己的姑娘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   “怎么这么晚?”   俞晚宁的语气有些不满,可是小手却诚实地搂住了他的腰。   平时陆京珩就算有会议或者其他事情,也会提前发信息让她不要等了,今天明明九点就给她说要回来了,可是这会儿已经十点才见到人。   陆京珩搂着她,声音清淡地解释道,   “叫了个代驾,路不熟,兜了一小段路。”   他没有说遇到刘志豪的事,不想给她心里添堵。   毕竟他们现在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就不必让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了。   俞晚宁也没有多想,顺从地应了声,   “哦。”   虽然陆京珩说得很平淡,但是她莫名地感觉到他似乎有些怅然,以为他是工作太忙碌累的,于是从他怀里抬起头,说,   “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煮点面条?”   陆京珩看着她漂亮清澈的眼睛,里头倒映着的只有他的身影。   屋里开着一盏温馨的落地灯,柔软的小毛毯从沙发上半掉落下来,小姑娘身上是淡淡的沐浴后清香。   这样岁月温柔而安好的场景,他已经渴望了很久了。   于是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顺从地应道,“好。”   虽然才刚刚吃过饭并不饿,但是他还是想吃一碗她亲手煮的面。   时间改变的东西太多,年少时经历过的各种,或是不喜,或是厌恶,或是憎恨的情感,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化为砂砾。   唯独觉得幸运的是,最后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还是他最想要的那一个。 番外(2)   俞晚宁换上新药后的最后一个复查日,正好是平安夜当天。   两年前她用上了新药之后,在家自查血压都没有再出现过不稳定的情况。两年的观察期到,他们又来到了医院进行例行复查。   年纪稍长的教授穿着白大褂,仔仔细细地把她的报告看了一遍,面露惊喜地对两个年轻人说,   “控制得很好,看起来很健康。”   其实不用老教授的解答,俞晚宁自己也觉得身体跟以前不一样。   之前她每天都要定时服药,有时忘记吃药就提心吊胆,生怕控制不好引起并发症。   这次服了一次药之后,她本来也是很担心,因为不知道新药的效果到底怎么样,所以每天都要早晚测血压。   这次检查结果总算让所有人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老教授乐呵呵地把她的检查结果递给她,顺便交代道,   “下次例行复查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因为你已经恢复得很好。所以祝你好运!”   -----------------------   从医院出来,陆京珩把车从车库里开了上来,俞晚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边拿着手机跟俞伟和陆家报喜,一边随口问道,   “我们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今晚是平安夜,到处都是装扮得金黄喜庆的圣诞树。   陆京珩嗯了一声,不急不慢地说,   “带你去个好地方。”   俞晚宁知道他一贯会安排惊喜,所以也没细问,全身心地相信他。   只不过当他们开了半个小时,已经快要离开城市的灯火时,陆京珩却把车停到一家超市门口。   外头细细的雪花掉落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俞晚宁有些不解和惊讶,   “来这里干什么?”   陆京珩熄了火,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声音温淡地说,   “去买点东西。”   “哦。”   俞晚宁也没多想,跟着他就下了车。   这家超市很大,因为是平安夜的缘故,里头挤满了前来备货的人。而两个小时后,商店也要打烊了。   俞晚宁被他牵着往里头走,穿过挑选食物和礼物的人群,最后走到最里头摆放鲜花的品类前面。   平安夜的鲜花品种特别多,光是玫瑰花就有好几种颜色和品种。   这段时间玫瑰新研发了不少品种,而陆京珩没有选红玫瑰,直接挑了款橘红色的长相守,简单又利落地让售货员包成99朵的一大束。   橘红色的花朵饱满绯丽,带着一种张扬的生命力和热爱,盛放在这冰雪降临的世界。   其实他们住在一起这么一段时间,家里的鲜花就从没断过。   没有女孩能拒绝鲜花的诱惑。陆京珩会在下班后,顺便路过花店,给她带回一支红玫瑰,偶尔也会是一小束洋甘菊。总之日常的小惊喜从来没有缺席过。   但是俞晚宁还是觉得又惊讶又难以理解。   连平安夜送花都要直接带着人来店里买,果然直男的浪漫也就如此了!   俞晚宁一边暗暗腹诽他,一边却又忍不住小开心。   虽然这举动缺了点意外惊喜,但是毕竟能记住送花就很不错了。   俞晚宁满意地心想,然后屁颠颠地抱着花,跟着他去收银台排队。   结完账,陆京珩接过她手里的花,牵着她又回到了车上。   他把花放到后头的后备箱里,然后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这次车子继续往郊区驰去,城市繁华的灯光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忽闪着亮成一串。   一路穿过晚风和白雪,他们开入了浪漫无际的星空。   最后隐隐约约一簇灯火在不远处的丘陵里亮起,车子拐进小路,驰进了一座小镇。   将近一个小时的荒无人烟,再进入到烟火气十足的镇子,灯光和视线逐渐开朗。   外头有人在弹着吉他唱歌,有人提着酒从酒吧里出来,有人在路边的小餐馆举杯庆祝。   他们找到了一座露天酒吧,陆京珩才把车在街边停了下来。   这家酒吧看起来应该是当地最大的一家,外头的桌子坐满了人,桌上放着香喷喷的美食,还有乐队在中间的空地上歌唱。   陆京珩说他要去后面拿点东西,让俞晚宁自己先去点餐。   于是俞晚宁下了车,找了张小桌子坐下,跟服务员点了两杯啤酒和一份烤牛肋骨。   等待上菜的间隙,俞晚宁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乐队唱完最后一首歌。   那主唱留着微卷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扎,看起来整个人充满了艺术家的不羁感。   他低沉地用充满乡村音调的英语说,   “接下来有人点了一首《ALLOFME》,要送给他的朋友。”   周围的掌声清晰地响起,乐队拨拉了一下吉他弦,和声舒缓流淌。   就在着如诗如醉的音乐中,四周的灯光慢慢地暗了下来。   中间的舞台上,闪耀的光束打在穿着西装笔挺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头是熨帖工整的白色衬衫。光影勾勒出的轮廓,宽肩窄腰大长腿犹如雪地里为她而来的救世主。   俞晚宁有一瞬间,记忆被倏地拉回到了六年前。   明明是不一样的背景,不一样的国度,不一样的时节。但是眼前男人却依然是她当初明华出世之少年。   周围热烈的掌声在他举起手里的麦克风的时候,纷纷安静了下来。   当光落下来的时候,陆京珩微垂的眼眸慢慢掀起,面容线条硬朗利落,眼睛淡淡的棕褐色映着雪地里的光亮,周围的景色仿佛因此而被虚化。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麦克风,声音干净而清冽地唱着温暖浪漫的歌。   How-many-times-do-I-have-to-tell-you   (多少次忍不住告诉你)   Even-when-you're-crying-you're-beautiful-too   (即使你哭泣,你依然是最美的)   The-world-is-beating-you-down   (哪怕世界让你疲惫不堪)   I'm-around-through-every-mood   (我永远不离不弃)   ...   以前俞晚宁没有听过陆京珩唱歌,乍然一听很是惊艳。   她坐在小桌子旁边,四周是欢声笑语和掌声,然而她眼里只有她最优秀的少年,和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青春。   18岁的年纪,当然是最好的年纪。   他们在18岁的时候突破了懵懂,试着牵手往前走。但是因为太年轻,以为自己的先天病是刺,靠得太近就会伤害对方。所以她没有选择让他陪着自己走这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低估了他对她的喜欢而已。   所以20岁的时候,那个陪她短暂地走过一段路的少年,再次披荆斩棘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雪花纷纷落下,似有一粒晶莹的雪粉落在他细长的眼睫末梢。衬得他的神色越发清冷。   他还是以那个淡然如冰的姿态站在舞台中间,犹如矜贵的王子为他的公主唱着歌。   You're-my-ending-and-my-beginning   (你是我人生之旅的终点,亦是起点)   Even-when-I-lose-I'm-winning   (即使输了一切,有你在身边已是满足)   'Cause-I-give-you-all-of-me   (因为我把我的全部都交给你)   And-you-give-me-all-of-you   (你也给我你的全部)   Give-me-all-of-you   (让我得到整个世界)   Cards-onthe-table-we're-both-showing-hearts   (我们是如此心心相连)   Risking-it-all-though-it's-hard   (旅途艰难,但我们勇敢无畏)   ------------------------   唯一的一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微微发潮的眼眶在雪夜里尤其滚烫得清晰无比。   像是无数的星星落在他的眼里。她从他的眼里,看见了他们的18岁,被时光的尘土推着缓缓走向了他们现在的24岁,再奔向了他们以后的无数个年岁。   有那么一瞬间,俞晚宁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依然还是在彼此最好的18岁,所以勇敢无畏,哪怕冬季到来,也依然能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   于是她看见无数的雪花落下,男人捧着刚刚买的99朵玫瑰,从细碎的光片中朝她款款而来。   那束玫瑰花是他们一起挑选购买的,这个看起来热烈鲜艳的品种的名字就叫“长相守”,确实是从名字就带着[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的寓意。   平安夜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俞晚宁已经能清晰地看见他鼻尖氤氲的白雾,和泛红的眼角带着的潮意。   她听见雪花落地,听见风从太平洋东岸翻山而来,听见周围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最后在一片世间喧嚣中,她听见他低沉的嗓音说,   “可以嫁给我吗?” 番外(3)   5年的时光,说长不长,但是说短也并不短。   他们见过彼此年少的模样,也见过彼此青涩的喜欢,从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旁若无人的紧紧拥抱,再到如今他单膝跪下,捧着一大束玫瑰向她求婚。   时光像是一条单行线,他们从年幼出发,一起经历了豆蔻年华和花季岁月,见证过彼此最好的18岁,又携手来到了流金的24岁。   俞晚宁的眼睫轻轻闪了一下,滚烫的液体随之滚落。   她从没想过,陆京珩会在平安夜这一天,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个别出心裁的求婚仪式。   怎么点的头,怎么哭得稀里哗啦,以及最后怎么被他握住了手,指尖被推上了一枚微凉的钻戒,俞晚宁都是懵懵的。   直到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以及乐队奏起了欢快的曲调,她才从梦游般的状态中回过神。   她抬起眼,望着他发潮的眼眶,明明思绪万般汹涌,可是整个人却像是一只牵线木偶一样,僵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陆京珩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稍微用力拽了一下她的手腕,就把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俞晚宁猝不及防撞进他坚硬宽阔的胸膛,懵懵然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周围的喧闹和人影似乎都虚化了。   这世界纷纷扰扰,却在此一刻为他们按下了暂停键。   俞晚宁看着他清晰的眉眼,细密的睫毛上,有一粒小小的雪粉将化未化,映照得他的眸色清冷淡薄。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却是滚烫的。   远方传来风吹过山海的声音,热闹的歌曲就在耳边响起。她微闪了一下眼睛,就感觉到唇角贴上了一个温热而熟悉的触感。   半睁的眼睛还未来得及闭上,她看见几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的头上,犹如天地送来的白首祝福。   于是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在下雪的平安夜,交付出自己的一生。   -------------------------   俞晚宁的毕业答辩完成得很顺利,当天毕业典礼结束后,她穿着硕士学位服,被陆京珩拉着在校园里到处拍照。   忙碌了一天回到公寓,收拾东西打包回国的过程也并不轻松。   但是好在陆京珩早早联系好了邮寄公司,把大部分的物品都提前寄回了国内。   退房的那一天,小老太太过来收回钥匙。   五月末的天气微凉,可是老太太却穿了一件十分明艳的长袖碎花连衣裙。   她随意地检查了一下公寓的内饰,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把我的房子保护得很好!”   刚说完,她就眼尖地注意到了俞晚宁手上的钻戒,立刻惊喜地问道,   “你们结婚了吗?”   俞晚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礼貌而客气地说,   “我们准备回国就结婚。”   他们这次一毕业就回国,也是为了抓紧回去领证的。   本来俞晚宁觉得结婚这件事不用着急,毕竟他们才24、25岁,她也不过刚刚毕业而已。   但是陆京珩却不答应,用他的话来说,不用一个红本本把她锁住,就怕她哪天又偷偷逃跑了。   俞晚宁哭笑不得,但是之前的两次不辞而别是赖不掉的,于是只能点头同意先回国领证再说。   那老太太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只觉得小年轻的爱情太过浪漫动人,于是欣慰又高兴地说,   “看来我的这件房子是真的会给人带来好运!”   -----------------------   从机场出发回国之前,俞晚宁在机场免税店扫荡,买了一大堆礼物带回去给家人朋友。   陆京珩推着行李箱,提着购物篮,不急不慢地跟着她,把她挑好的东西一一放了进去。   女孩子购物的时候特别的可爱,跑前跑后的,跟个长了腿的小糯米团。   陆京珩被她的模样萌得心都快化了,最后自觉地提着篮子去买单,账单一出来——13830.00美金。   陆京珩:“...”   这败家的糯米团子他不要了!   -------------------------   直到上了飞机,两人还在为刚刚俞晚宁挑中的那个价值8000多美金的包包争执。   陆京珩不是没有给她买过贵的东西,但是那个包包是俞晚宁特意挑选来送给秦悦的,于是执意要把钱转回给他。陆京珩使劲捏了捏她的鼻尖,故意凶巴巴地说,   “俞晚宁,你给我转钱是几个意思?!”   俞晚宁被他捏得鼻尖都红了,声音带着糯糯的鼻音,怂兮兮地说,   “这是我送给阿姨的礼物诶,怎么可以用你的钱来买?!”   陆京珩冷漠地哼了一声,不满地说,   “都要结婚了,钱还用得着区分你的我的?”   俞晚宁懵懵的,“诶?”   是这样么?   她从小就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并不知道一般的夫妻是如何相处的。   以前她以为就算结了婚,经济也应该是互相独立,至少不应该是又对方单方面的付出。   然而陆京珩却不这么想。   结了婚,自然就是要养媳妇。不管俞晚宁自己能不能工作赚钱,他都是要养家的。   于是他捏住了未来小媳妇小手,使劲在掌心里揉了揉,不容置疑地说,   “我的就是你的。”   俞晚宁愣了一下,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忽然被他抓住小手,举到唇边亲了亲手背。   男人的唇瓣温凉而柔软,带着少年时不曾有的坚定。   俞晚宁心头一热,继而没有再说要把钱还给他的事,于是软软地靠到了他的肩上。   ------------------------   两人回到国内,第一件事就是去把证给领了。   因为两边家里都各自只有一个孩子,婚礼自然是要往隆重的方向去举办。本来俞晚宁只想简单办个草坪婚礼的期望便泡汤了。   好在陆京珩什么都惯着她,最后跟家长磨了磨,同意当天还是保留了森系婚礼的海边草坪仪式。   婚礼场地是陆京珩早早地让自己的助理订下来的,就在津市当地最著名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建在海边的一处悬崖上,正对着大海就是一片草坪。   婚庆公司提前两天入场布置,鲜花都是提前一天才从国外运回来的,光是玫瑰就用了5000多朵。   陆家是做生意的,要宴请的客人很多,再加上俞晚宁家这边的亲朋好友,最后统计人头的时候,算下来是500多人。   俞晚宁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差点当场窒息。   明明就是结个婚而已,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吧?!   -----------------------   6月的初夏,晴空万里。   鲜嫩的粉红色玫瑰花瓣从酒店大堂一路引向海边的大草坪。阳光下粉色的气球和粉白相间的鲜花交相争艳,不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   俞晚宁坐在酒店的休息室里,透过落地窗望向楼下的鲜花和热闹的人群。   今天的主婚纱是秦悦特意带她在奢侈品店高级定制的婚纱,光是拖尾就长达三米,上面绣满了手工刺绣的立体花瓣。   她被人拥簇着换好了婚纱,正准备到楼下欢迎来宾,就看见衣装笔挺的男人手拿着嫩粉色的手拿花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陆京珩本来是要来催促她快一点的,结果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次她穿着婚纱的样子,想象中她被雪白的婚纱和鲜花簇拥着,脸上略施粉黛就明艳动人。可是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真正面对上这样的场景时,他会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京珩凝视了她一小会儿,眼眶渐渐起了潮意。   然后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感动和不自在,刻意偏开了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催促道,   “好了没有?”   俞晚宁拎着裙摆站起身,急急忙忙地朝他跑了过来。   “好啦好啦!”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没想到正好踩到了内衬,一下子绊了一下,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京珩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语气有些训斥地说,   “急什么?我还能不等你么?”   俞晚宁就咯咯笑着窝进了他的怀里,顺势偷偷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声地说,   “说好不会再让你等我的了。”   陆京珩被她亲得心尖都软了,干脆把小混蛋打横抱起,抱着她走下了旋转楼梯。   大厅里头到处都是前来庆祝新婚的人们,大多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点心喝着香槟。胡道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当初的同班好友抱着自己的新娘子下来,当即一声大吼,   “珩哥!宁宝!恭喜啊!”   他这一声咋呼,吓得俞晚宁立刻从陆京珩的怀里挣扎着跳了下来。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江奕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了手机,把他们甜蜜腻人的瞬间拍了下来。   ----------------------- 番外(4)   “毕业就结婚,珩哥还是咱们班的头一个吧?”   胡道拿着婚礼上精致的小蛋糕,边吃边嘿嘿地笑着说。   江奕辰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外头到处鲜花锦簇,是个极为精致的婚礼,他忍不住啧啧地羡慕道,   “毫不意外啊!他俩高中就预定好的,谁能快得过他们?”   胡道转过头,扫了他和他身边的程思灵,一脸坏笑地凑到了他耳边小声说,   “怎么回事啊你,还没搞定我们灵妹吗?”   江奕辰一巴掌拍到了他头上,   “谁是你的灵妹?”   胡道立刻捂住了头,嘿嘿笑着撞了撞他的肩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   江奕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边兴奋地要跑去跟新娘子拥抱的小女朋友,字字血泪地痛斥道,   “现在的女孩子真的是太渣了...把我睡了还不打算负责!”   胡道:“...”   他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就看见陆京珩朝他们走来,于是立刻把问题抛给了他,   “珩哥,你来得正好,教教我们辰哥怎么样才能结到婚。”   陆京珩本来是进来拿水喝的,闻言低笑了一声,无不得意地压低了声音说,   “夫凭子贵,这都不懂吗?”   胡道&江奕辰:“???”   胡道&江奕辰:“!!!”   -------------------------   俞晚宁怀孕之后,因为她之前的病史,所以陆京珩尤其小心照看。   但是当事人本人却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吃好喝好睡好,甚至每次产检的报告比一般孕妇还要好。   不过秦悦对自己儿媳妇的这头一胎尤其看重,知道年轻人享受二人世界,不喜欢有外人打扰,所以俞晚宁刚怀孕,就给他们找了个靠谱的钟点工,每天上门打扫卫生做家务,顺便再给小孕妇炖个营养汤。   汤的食谱是秦悦亲自在网上查的,生怕她怀孕后嘴刁挑食,每天也是换着花样给做的。   总而言之,俞晚宁才刚迷迷糊糊地接受了自己肚子里多了一条小生命这件事,就立刻被全家奉为了重点关注对象,就连俞伟也时不时地跑来他们的小家,查看她最近长胖了没。   胖是不可能胖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胖的。   俞晚宁对自己的身材拿捏得死死的,再加上她胃口太小,有时候炖汤根本就喝不完。   于是陆大少爷就成了剩汤回收站,经常背着钟点工和自己的亲妈躲进厨房里,偷偷地帮自己的小媳妇把营养汤给喝掉了。   -------------------------   十二月二十四日,正好是平安夜那一天。俞晚宁的肚子发动了。   陆京珩等在产房门口,不住地踱来踱去,心头的焦躁不安,顺着时间流逝而越来越强烈。   本来这个孩子都不应该有的,因为担心俞晚宁的身体不适合生育,陆京珩从来都不强求一定要有个孩子。但是拗不过俞晚宁喜欢孩子,再加上医生也觉得她现在的身体可以试一试,于是这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   陆京珩烦躁不安地等了六七个小时,连坐都没敢坐下。就在他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产房门终于打开,护士抱着一个哇哇直哭的小屁孩笑咪.咪地走了出来。   陆京珩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是男是女,立刻抓着护士的袖口问道,   “大人呢?”   那护士见到太多一出来就先看孩子的丈夫,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是愣住了,   “大人还得观察一下,没有大出血的情况才能出来。”   陆京珩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能进去陪她吗?”   护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带着几分调侃的心思打趣他,   “就连这么半个小时都等不了吗?”   半个小时能不能等得呢?   陆大少爷表示不能。   然后坚持拿出男德班班长的爱妻品行和原则,抛下自己哭得贼大声的儿子丢给了奶奶,自己迫不及待跑去产房看自己的媳妇去了。   感受不到父爱的小家伙窝在奶奶怀里,委屈地哭唧唧。   -------------------------   陆臻的小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在爷爷奶奶家里度过的。   他从小身体就健壮,长得比一般的同龄小孩都要更高大一些。   陆京珩对儿子的教育方式采用的是放养的手段,并且对男孩子的要求十分严格,很少会给他零花钱。   因为白天总是见不到父母,而零花钱也少得可怜,于是陆臻很聪明地心想,自己的家里可能有点儿穷。   虽然爷爷奶奶家是大别墅,但是有钱的是爷爷奶奶,而爸爸妈妈没什么钱,所以每天都要努力赚钱养家,然后才能把他拉扯大。   至于妈妈经常给他带回来的玩具和新衣服,一定是他们省吃省喝才能给他买的,他要懂事,不能再乱花钱和缠着爸爸妈妈要出去玩了...   陆臻的这种想法,伴随了他度过了童年时光,又一直延续到了小学六年的时间...   直到有一天,他早早地做完作业上床睡觉...   俞晚宁偷偷打开他的房门看了一眼,小声地说,   “睡着了。”   陆京珩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某旅游app,熟练地搜索起了目的地,   “这个月的我请了两个礼拜的假,陪你去澳洲玩玩?”   俞晚宁:“上个月才去了南美,这次找个近一点的吧?”   陆京珩:“好,那就把陆臻送去给我妈带着,我们去日本。”   俞晚宁眼睛一亮,“好,那我要去吃上次没吃到的那家刺身!”   “行,都是你说了算...”   房间里,小小年纪的陆臻,睡得安安静静,呼吸均匀。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家里的小丑只是他自己...   (全文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