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从副县长开始重建华夏 作者:喜欢摸鱼的九尾狐 简介:   一场源自天外的流星雨,带来了席卷全球的生化病毒与电子设备瘫痪,现代文明一夜崩溃。   末日降临,活尸遍地,哀嚎响彻云霄。   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与混乱时,被下放到偏远县城的副县长秦征,成了全县唯一能主事的领导。   仕途的磨砺与两世为人的智慧让他保持了最后的冷静,当国家机器停摆,危急时刻,系统激活,为他指明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以县府为基石,以退伍军人为刀锋,秦征开始收容幸存者、建立秩序、恢复生产、攀升科技树……   当其他幸存者还在为一块面包搏命时,秦征的基地里,电网已经拉起,兵工厂的流水线开始轰鸣。   当枭雄们还在废墟中为一地盘狗咬狗,秦征麾下的装甲军团,已经开始对废土进行清扫。   从一座危城,到一个省,再到整个世界……   秦征将用事实证明:只要人类的组织力与创造力不灭,文明的火种,终将燎原星海! 第1章 末日倒计时   (叠甲:本文故事纯属虚构,与现实毫无关联,一切设定均以作者为主,切勿深究。因为某些原因,一些东西只能请各位读者大大理解万岁。)   “醒了!秦县长醒了!”   伴随着一声惊喜的呼喊,秦征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健壮感,充满了全身。   秦征心中一震。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明明是在高烧昏迷中,身体虚得连翻身都难。   可现在,这身体却前所未有的强健有力。   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门口,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瞪大双眼看着他。   她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玻璃药瓶碎裂,药液溅了一地。   “秦县长……”   不等秦征开口,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是他的秘书,沈芸。   这个刚从名牌大学毕业的选调生,此刻一点平日的干练样子都没有。   她工作服领口全是褶子,清秀的脸上挂着泪痕。   眼神里充满了找到主心骨般的依赖和巨大的恐惧。   “小沈?”   秦征皱起眉,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   “秦县长……完了……都……都完了……”   沈芸带着哭腔,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说出了一个让秦征全身发冷的消息。   三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后,诡异流感瞬间席卷全球。   安合县自然也没能幸免。   短短几天内,这座西南小城的权力核心几乎被一锅端。   从一把手、二把手,到几位副职……   所有人都倒在这场诡异的流感之下,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甚至……已经有人停止了呼吸。   而他秦征,虽然挂着个省内最年轻副县长的名头,但管的却是文教卫这种没实权的部门。   谁能想到,竟成了这权力真空中,唯一的幸存者。   从这一刻起,他是这个拥有三十万人口的行政单位里,硕果仅存的、能站起来的最高行政长官。   秦征的大脑嗡的一声,无数信息瞬间炸开。   他记得这个时间点,根本没这种病。   难道是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他自己意外重生到大学毕业那年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考公这条路。   凭借着前世考公的经验,顺利成功上岸。   重生带来的信息差,让他一步一步的向上爬。   可这场意外,把他未来的记忆全打乱了   “小沈。”   秦征立马掀开被子,利落下床。   “别哭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冷静的扣上衬衫的扣子。   “带我回县府大楼。现在,立刻,马上。”   回到县府大楼的路,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却让秦征看到了末日拉开序幕的景象。   街上行人神色惶恐,步履匆匆。   药店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们为了几盒感冒药和消炎药争吵、推搡,甚至扭打在一起。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未停歇,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尖锐的撕扯着这座小县城压抑的神经。   县府大楼里,同样是一片人心惶惶。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倒下了,剩下的人也无心工作,聚在走廊里,一脸迷茫和害怕。   一个女文员趴在桌上小声打电话,哭着求家人:“……别出门,求你了,千万别出门……”   秦征的归来,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这栋失去了主人的大楼重新有了一点生气。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拿起那台红色电话。   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   他又试了普通办公电话,同样是没有人接。   上级,也已经瘫痪了。   安合县,成了一座孤岛。   秦征沉默的放下电话,转身走出去,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县长办公室。   他的内心开始激烈博弈。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那扇门意味着什么。   推开它,既是豪赌,也是责任。   在秩序尚存时,这是足以断送他政治生涯的举动。   可现在秩序还在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县府办主任刘安民带着几个还能行动的工作人员找了过来。   刘安民年近五十,头发花白了大半,看到秦征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秦县长!您没事,太好了!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整个县城都乱套了!”   秦征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恐惧,茫然,无助。   在失去了上级指令和社会秩序后,这些平日里运转着庞大行政机器的螺丝钉,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   他内心的天平瞬间倾斜。   赌了!   “去县长办公室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   众人一愣。   刘安民的官僚本能立刻让他变了脸色:“秦县长,这不合规矩吧?我知道情况紧急,但进县长办公室……没跟市里请示,事后这个责任……”   秦征冷冷的看着他。   “刘主任,市里的电话打不通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就开车去市里汇报,赌路上不被感染,赌市里还有人听你汇报。就算你赌赢了,等命令下来,安合县三十万人的骨头都凉了。”   “第二,听我的。”   秦征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刘安民心上。   “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稳住了,这份天大的功劳,在座的人人有份。”   责任和功劳。   刘安民怕了一辈子,也盼了一辈子。   他张了张嘴,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看着秦征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一直被边缘化的年轻副县长,已经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犹豫了不过三秒。   刘安民重重的一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秦县长,我们都听您的!”   秦征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整洁的办公桌,高大的书柜,墙上挂着安合县的行政地图。   这里,是安合县的权力中枢。   刘安民看着空荡荡的县长座椅,对着秦征郑重的说道:“秦县长,情况紧急,您是咱们县唯一还在岗的领导,给个章程吧!”   身后的人纷纷附和,在绝对的混乱和未知的恐惧面前,人们本能的需要一个领袖。   秦征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他走到那张象征着安合县最高行政权力的办公桌后,直接坐下。   椅子是冰冷的。   但当他坐下,接手这三十万人生死的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几乎同时,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检测到临时最高行政权行使……』   『开始绑定行政单位:夏国,蜀州省,云山市,安合县……』   『验证最高指挥权限……副县长,秦征……确认为当前辖区内最高级别清醒状态领导者……』   『文明雄心系统……激活成功。』   秦征的瞳孔一震。   强大的自制力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文明雄心系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分析眼前这不正常的一幕。   『文明雄心』   下方是几个灰色的、尚未解锁的模块:【势力总览】、【文明焦点】、【科研生产】。   界面中央,一行血红的倒计时,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   『末日倒计时:22:48:18』   时间,在飞速流逝。   秦征死死盯着那串猩红的数字,瞬间理解了一切。   这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   这场诡异的“流感”,只是末日拉开帷幕前的一曲序章。   真正的地狱,将在二十二小时后降临。   秦征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只剩下冷静和果断。   他看向刘安民,又看了看旁边的沈芸。   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权力。   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手段,将这个已经瘫痪的暴力机器,重新启动起来。   “刘主任。”   “在!秦县长您吩咐!”   刘安民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   “统计所有能动的人,特别是安保科的,全部到一楼大厅集合。不服从的,可以用武力。”   “以及清点仓库里的所有物品,列一个清单出来。”   “是!”   秦征又转向沈芸:“小沈,你来发通知。”   沈芸立刻拿出笔记本和笔,抬头看向秦征。   “通知所有还能行动的局、委、办,各乡镇,凡是还能喘气的、能走路的,一把手、二把手,有一个算一个。”   秦征一字一句的说道:   “半小时后,到三号会议室开会。”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决定安合县三十万人的生死。”   “谁不来,后果自负。” 第2章 应急指挥部   三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秦征脚步一顿,扫视全场。   长条会议桌两边,稀稀拉拉坐着不到十个人,一个个脸色蜡黄,精神萎靡。   这比他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   通知发给了所有单位的一二把手,可到场的,大多是些副职,甚至还有办公室主任。   安合县,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行政机器,此刻能坐在这里的“齿轮”,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坐在他对面,两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成了全场的焦点。   左边那位身材微胖,警服领口的扣子解开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是县治安的副局长,钱坤。   右边那位则身形板正,身穿迷彩作训服,是县武装部的副部长,李健。   这两人,是今天到场官职最高的,代表着安合县最关键的暴力机关,也是秦征计划里必须握在手里的两把枪。   看到秦征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根稻草究竟能不能救命,谁心里都没底   秦征径直走到主位上,那是原本属于县长的位置。   他没有坐下,只是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的扫过每一个人。   “各位,情况我就不重复了。”   他的声音很清晰。   “市里、省里都联系不上,安合县现在是座孤岛。外面的情况,各位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混乱是迟早的事。”   “我召集各位来,只为一件事。”   秦征顿了顿:“根据《紧急状态法》,在发生特大公共安全事件,且无法与上级取得联系时,事发地最高行政长官应立即成立应急指挥机构,统一领导应急处置工作。”   “我提议,即刻成立安合县应急指挥部。”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秦征这番话砸得有些发懵。   应急指挥部?   统管一切?   这他妈等同于军事管制!   “秦县长。”   治安局的钱坤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往椅子里靠了靠,一脸为难:“我理解您的心情,也知道情况紧急。但是……成立应急指挥部,这不合规矩吧?”   “县里几位主要领导,只是病倒了,不是……”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维持好现有秩序,等上级指示。”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在体制里泡了半辈子,“等通知”、“等指示”、“按规矩办事”,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让他们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跟着一个边缘副县长搞这么大的动作,谁都怕事后被清算。   “等?”   秦征笑了,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钱局,你告诉我,等什么?等市里的救援?还是等天降神兵?”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治安局,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动?一百个?还是五十个?”   “这些人,正为了家里的老婆孩子提心吊胆,为了几盒药、几袋米焦头烂额。”   “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你觉得他们是会听你的命令,还是会先顾着自己的小家?”   钱坤的脸色一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征的目光又转向李健。   “李部长,你呢?没有上级命令,你们是不是一个兵都不能动?”   李健沉声回答:“报告秦县长,这是纪律。”   他语气耿直,显然是个认死理的军人。   “纪律?”   秦征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李部长,我问你,武装部的天职是什么!”   李健下意识挺直腰杆:“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说得好!”   秦征的音量陡然拔高,手掌毫无征兆的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一哆嗦。   “那你们现在告诉我,等什么!?”   秦征的目光如刀,直刺二人内心最深处的防线。   “等街上的人为了半袋米打出人命?还是等我们所有人都变成躺在床上的尸体,让这座县城彻底变成一座死城!?”   “特殊时期,行特殊之事!一切以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为最高准则!这是最高纪律!”   “你们那点规矩,有三十万人的命重要吗?!”   这一声怒吼,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响。   钱坤和李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顶“无视人民性命”的大帽子,谁也戴不起。   “我告诉你们!”   秦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让人心头发寒的决绝。   “现在,安合县最大的规矩,就是让这三十万人,活下去!”   “我,秦征,是现在安合县唯一还能站着说话的县级领导。这个指挥部,我今天必须成立!”   他扫视全场:   “谁赞成?谁反对?”   钱坤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这赌局不上也得上。   他做了最后的挣扎:“秦县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今天听您一句话,我们动了,可万一明天上头缓过来,一纸文件下来,我们俩就是头一个被清算的!这个责任……”   “我来担。”   秦征干脆利落的打断他,转头对身后的沈芸说:“小沈,拟成立应急指挥部的红头文件,现场拟。”   “啊?哦,好!”   沈芸一个激灵,小跑着冲出会议室,很快又拿着一份空白的文件跑了回来。   立刻坐到旁边的空位上,拿出纸笔,根据秦征的口述和刚才会议的内容,现场草拟正文。   秦征的视线落在府办主任刘安民脸上:“刘主任。”   “刘主任。”   “在……在!”刘安民被点名,吓了一跳。   “县长办公室保险柜的密码,你应该有备份。现在,我命令你,带上安保科的人,去把公章取来。”   刘安民的瞳孔一震!   取公章?!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是为了给三十万人生存下去的权力做授权。”秦征的声音不带任何一点感情,“谁敢阻拦,按战时紧急条例,就地处置。”   “我说的。”   刘安民浑身一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县长,会毫不犹豫的将他碾碎。   是!”他几乎是吼出这个字,带人冲了出去。   钱坤和李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无法抑制的狂热。   这个他们印象中一直被排挤的边缘副县长,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魄力,将这份天大的责任和风险,一个人扛到了自己肩上。   几分钟后,刘安民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印章盒。   他将印章盒放在秦征面前,动作带着一种敬畏。   与此同时,沈芸也拟好了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秦征接过文件扫了一遍,在总指挥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征。   然后,他打开印章盒,拿起了那枚象征着安合县最高行政权力的公章,在鲜红的印泥上重重一蘸。   他抬起眼,最后看了一眼钱坤和李健。   “程序,我来走。”   “文件,我来签。”   “印章,我来盖。”   “指挥部成立后,所有的命令都由我亲自签发。安合县三十万人的生死,我一个人来背。”   “出了任何问题,我秦征,一人承担!”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钱坤和李健心中名为推诿的堤坝。   他们看到了一个敢于在天塌下来的时候,站出来说“我顶着”的领导。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惊堂木般的声响。   鲜红的印记,烙印在了白纸之上。   这一刻,程序正义完成。   钱坤和李健再无犹豫,两人同时起身,对着秦征,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军礼。   “请总指挥下达命令!”   身后所有还坐着的人,哗啦一下,全部站了起来,异口同声。   “请总指挥下达命令!”   声音在会议室里激荡,驱散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和迷茫。   秦征点了点头,将那份刚刚盖章的文件递给沈芸。   “立刻复印,分发给各单位。”   “是!”沈芸接过文件,手依旧在颤抖,但眼神里已经满是光亮。   秦征下达了成为总指挥后的第一道命令。   “所有部门,即刻起,接受应急指挥部统一管理。”   “钱坤!”   “到!”   “我命你为副总指挥,兼任治安总长!”   “李健!”   “到!”   “我命你为副总指挥,兼任武装总长!”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清点并集结全县所有尚能行动的在编民兵、预备役、退伍军人、治安人员!一小时后,我要在县政府大院,看到你们的队伍!”   秦征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告诉所有人,从现在起,安合县进入战时状态。” 第3章 人民之盾   县政府大院。   最终,五百三十七人。   这是钱坤和李健从全县各个角落,凑出来的所有还能站着的、穿过制服的人。   他们以各自的单位为基础,站成几个松散的方块,根本没有队形可言。   五百多人的队伍,本该气势雄浑。   可此刻,他们只是五百多个惶恐的个体,像一群被狼群围困的羊,聚在一起,非但没有感到安全,反而将彼此的恐惧放大。   窃窃私语声,压抑的咳嗽声,焦虑的踱步声,汇成一片让人心烦的嘈杂。   秦征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俯瞰着下方这支所谓的“武装力量”。   人心,已经散了。   他知道,一份盖了章的红头文件,不足以将它重新凝聚。   他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秦征拿起一个扩音器,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写满迷茫与恐惧的脸。   他看到了年轻治安员眼中的不安,看到了中年民兵脸上的麻木,也看到了那些退伍老兵眉宇间强撑的悍勇。   院子里的嗡鸣声,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台阶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总指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秦征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   “想家里的老婆孩子,想这场该死的流感什么时候是个头,更在想,他妈的站在这里,到底有没有用!”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秦征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扎进了所有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无法向你们保证什么。我不能保证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也不能保证我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   秦征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指向他们每一个人。   “因为你们穿过这身衣服!不管是警服,还是军装!”   “因为在你们身后,是三十万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是你们的爹妈,是你们的老婆孩子,是你们的朋友邻居!”   “当灾难来临,秩序崩塌的时候,谁来保护他们?是那些为半袋米就能打死人的混蛋?还是躲在家里烧香拜佛的软蛋?”   “不!”   秦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是你们!”   “是这身衣服赋予你们的责任!是国家和人民在你们身上寄托的信任!”   “过去,你们是人民的卫士。今天,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面前,你们就是人民最后的盾牌!”   “党和国家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人民,在看着我们!”   最后几个字,振聋发聩。   那股由恐惧和迷茫汇成的死气,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碎。   所有人的胸膛里,都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是责任,是荣誉,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战士、一个治安最原始的血性。   “我向你们保证!”秦征的目光扫过全场,“指挥部会解决所有人的后顾之忧!将会得到最优先的安置、食物和治疗!”   “你们的付出,人民会记住,历史会记住!”   “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   他向前一步,气势如山。   “愿不愿意,跟我秦征,为这三十万人的生死,为你们家人的未来,拼一次命!”   李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看着台阶上的秦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当了二十年兵,听过无数次动员。   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是如此滚烫。   他猛的向前一步,双脚并拢,身体挺得像一杆标枪,对着秦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愿意!”   “誓死服从总指挥命令!”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这一声,像是一枚投入火药桶的火星。   “誓死服从总指挥命令!”   “誓死服从总指挥命令!”   那些退伍的老兵,那些年轻的治安员,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百多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县府大院上空所有的阴霾。   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在这一刻,有了主心骨。   他们,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   秦征放下扩音器。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李健!钱坤!”   “到!”   两人出列,跑到台阶下。   “我以应急指挥部总指挥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接管武装部与治安局武器库!以保卫国家战略财产为名,武装全体在场人员!”   “是!”   命令下达,再无半分迟疑。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一箱箱的步枪、冲锋枪和手枪被搬了出来。   冰冷的枪身,沉甸甸的弹匣,被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   当冰冷的钢铁握在掌心,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随之消散。   枪,就是男人最大的胆气。   角落里,一个刚被动员来的年轻治安员,压低声音对他旁边的退伍老兵说。   “哥……这总指挥也太年轻了,能行吗?”   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台阶上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家的方向。   “废话,枪都发了!”   “老婆孩子都在这座城里,不跟他干,跟谁干?”   “总不能,伸长脖子等死吧?”   ……   秦征的身影,出现在了县广播站的播音室。   他亲自播报。   “……《告全县人民书》,应急指挥部第一号令。自即刻起,全县进入最高应急状态。请所有居民留在家中,锁好门窗,非必要不得外出。所有出现发热、昏迷症状的病人,必须与家人严格单间隔离,等待指挥部下一步指示……”   “指挥部已在县体育馆、第一中学、第二中学设立临时避难点,用于接收孤寡老人、无人看护的儿童及特殊困难群众。”   他沉稳、清晰的声音,通过广播或者短信基站,传遍了安合县的每一个角落。   暂时稳住了这座濒临失控的城市。   混乱的街头,行人开始匆匆返回家中,紧闭门窗。   但秦征知道,这还不够。   他走出广播站,对身后的刘安民冷声说道。   “刘主任,光靠喊话没用,总有人不当回事,要钱不要命。”   “通知工商、教育等所有单位,立刻对全县所有企业、商铺、学校下达强制休假、停课通知!”   “措辞要最严厉!就说,凡是不按指挥部一号令立刻关停的,一律视为扰乱公共安全秩序!”   “事后,顶格罚款,吊销执照,负责人追究刑事责任!”   做完这些,他立刻下了第二道命令。   “李健!”   “到!”   “你亲自带三个排的兵力,携带指挥部手令,立刻前往县粮库、自来水厂、县医院,进行军事管制。把部分物资立刻转运到政府大院备用!”   “遇到任何阻拦,我授权你,可以使用武力。”   “保证完成任务!”   几辆挂着应急指挥部旗帜的军用卡车,在李健的亲自带领下,呼啸着驶出政府大院。   一家仍在偷偷营业的超市门口,老板正想探头看看外面的情况,一辆巡逻的警车停下,车上跳下两名武装治安员。   “老板,关门!”   老板还想争辩几句,他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   【工商管理局】   【紧急通知:根据应急指挥部一号令,贵单位即刻起停工停产,直至另行通知。任何单位胆敢私自开业,一律视为扰乱公共安全,将面临高额罚款、吊销执照,法人代表将被追究刑事责任!】   老板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手脚麻利的拉下了卷帘门。   相似的场景在县城各处上演,铁门落下的声音此起彼伏,街道迅速变得空旷死寂。   然而,命令的传达,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安合县下辖,青石镇。   副镇长周海急得满头大汗,嘴上全是泡。   县里措辞严厉的一号令刚下来,镇里的村子就炸了锅。   可这命令,在村里根本推不下去。   “周镇长,不是我们不配合,地里的稻子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了!”   “就是啊,什么流感,不就是个发烧感冒嘛,几十年了,谁没发过烧?”   “城里人金贵,我们庄稼人皮实,没事的!”   镇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全都高烧倒下了,现在整个镇子的烂摊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周海看着眼前这些满脸褶子、眼神固执的村民,只觉得一阵阵无力。   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讲什么大局观,都是对牛弹琴。   他们只信眼前能看到的收成,不信广播里听到的灾难。   现在几个还能动的镇干部,根本管不住那些为了收成能拼命的村民。   眼看县里规定的时限就要到了,他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指挥部!   周海一个激灵,赶紧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钱坤的声音。   “周海同志,指挥部一号令,你镇执行情况如何?”   周海满头冷汗,结结巴巴的汇报了困难。   钱坤冷哼一声:“困难?秦总指挥说了,困难,指挥部帮你解决!”   “我亲自带的一个排,正在赶来的路上!”   “剩下的,交给我们。”   周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县里要拿他们青石镇开刀了。   过了一会,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刹车声和脚步声。   周海连忙跑出去。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冲进了镇政府大院,为首的正是副总指挥钱坤。   “周海同志,奉总指挥命令,前来协助你部执行一号令。你镇那些抗拒命令的人,在什么地方?”   周海双腿一软,声音发颤:“钱……钱副指挥,在……在村口……”   钱坤面无表情的一挥手。   “去村口示警!”   “不听劝阻者,一律按聚众闹事处置,后果自负!”   “是!”   那些犟得像牛一样的村民,听到处置结果后,瞬间噤若寒蝉,意识到可能真出大事了,于是都马上躲回家中将把门死死锁上。   …   处理完这一切,秦征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母亲带着惊慌的声音:“小征?你没事吧?新闻上说……说这病很厉害,你千万要小心!”   “我没事,好得很。”   秦征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   “爸呢?”   “在你爸还能在哪,在看电视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秦征能想象到家里的情景,他深吸一口气,用最严肃的语气说道:   “你和爸听我说,现在情况很特殊。”   “把家里的门窗全部锁好,用柜子堵上。准备好足够吃一个月的食物和水,千万不要出门。”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等我。”   “等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好,我第一时间回去接你们。”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片刻,似乎终于从儿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态的极端严重性。   “好……好,小征,我们听你的,你……你自己也要保重啊!”   “放心。”   秦征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中的那一丝温情迅速褪去,重新被钢铁般的冰冷与决绝所覆盖。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方广场上,一队队武装人员正在搭建简易的防御工事,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突然,桌上的军用对讲机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是李健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疑。   “报告总指挥!我们的部队在医院遭遇意外!”   “讲。”   “医院……医院里部分重症病人,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们……他们有极强的攻击性!刚刚有一个病人,疯了一样,试图攻击我们的管制部队!”   秦征的心猛的一沉。   真正的考验,要开始了。 第4章 文明之敌   倒计时,一小时。   政府大院里,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一袋袋沙包被堆砌起来,组成简易的工事。   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围墙上往来巡逻,枪口一致对外。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越野车无视门口哨兵的阻拦,冲到办公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作训服但脸色苍白浮肿的中年男人,在几名部下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是武装部的王忠部长,看样子是从病床上强行爬起来的。   王忠显然也看到了台阶上的秦征。   他指着秦征的鼻子怒吼。   “秦征!”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把手病倒了你就搞应急指挥部?我看你就是个投机分子!”   “我他妈就不信会联系不上!市里面的命令肯定是原地待命!听候指令!”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部下,也跟着叫嚷起来。   “你们都瞎了吗?他就是个投机分子!你们跟着他,将来没有好下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征身上。   这是最直接的权力挑战。   处理不好,刚刚凝聚起来的军心就散了。   秦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王忠一眼,只是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李健。   “李副指挥,王忠同志,看来是病糊涂了。”   “在最高应急状态下,危害公共安全秩序、冲击指挥机构。”   “意图分裂武装力量。”   李健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王部长对自己的提携,但更想起了台阶上那个年轻人那句“人民最后的盾牌”。   握枪的手渗出了汗,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健毫不犹豫举起手中的95式步枪,直直对准了自己曾经的上司。   “王部长!请你立刻服从应急指挥部的命令!否则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士兵们,那些刚刚领到枪,被秦征的演讲点燃热血的士兵们,齐刷刷的举起了枪。   哗啦!   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划一。   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忠和他的几个亲信。   “反了!你们都反了!”王忠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李健那张冷酷的脸,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此刻却用枪口指着他的下属。   脸上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煞白。   他知道,他输了。   秦征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来到王忠面前。   “我宣布,武装部部长王忠,因在紧急状态下,扰乱指挥系统,即刻起暂停职务,收押审查。”   秦征用最直接的手段,在这支军队的心中树立了绝对的、不容挑战的威信。   就在这时,秦征眼前的系统界面上,那串猩红的数字,走到了尽头。   【00:00:01】   【00:00:00】   倒计时,归零。   嗡——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所有仍在运转的风扇停了,电脑主机的嗡鸣消失了,远处街道上若有若无的噪音也戛然而止。   好像整个星球的电源被瞬间切断。   紧接着,天黑了。   不是夜晚缓缓降临的黑,而是一种被强行关机的黑暗。   县政府大院里所有亮着灯的窗口,连同远方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一阵细微的电流爆裂声中,彻底熄灭。   秦征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   他抬起头。   傍晚时分那片尚算正常的、带着橘色晚霞的天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帷幕。   它不像是云,也不像是雾,就那么凭空出现,将整个天空笼罩。   血色帷幕。   秦征的脑中,平静的浮现出这个词。   这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县城深处猛然传来,划破了安合县的宁静。   这声惨叫像是一个信号。   县城的四面八方,一个又一个居民楼里,一条又一条街道上,接二连三的爆发出更多,更密集的惨叫。   “怎么回事!”   “停电了?不对……天!天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   “我的手机!彻底黑了!”   “那是什么声音!”   士兵们本能的握紧了手里的枪,但枪械带来的安全感,在这种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人群开始骚动,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   钱坤和李健脸色煞白,用尽全力嘶吼着,试图稳住队伍。   “都别慌!保持队形!”   “警卫排!守住大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可他们的声音,在愈发响亮的、来自全城的绝望交响曲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混乱的中心,只有秦征是静止的。   他没有看天,也没有看那些骚乱的士兵。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界面上。   【倒计时结束……末日降临……】   【检测到宿主已建立初步行政核心,奖励解锁核心功能模块!】   【势力总览】、【文明焦点】、【科研生产】。   三大模块依次点亮,海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秦征眼前刷新,构建出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虚拟战略沙盘。   秦征将意念集中在了第一个模块上。   【势力总览】   界面展开,一张清晰的、标注着行政区划的安合县三维地图浮现出来。   地图上方,一排触目惊心的核心数据,正在以一种让他心脏骤停的速度疯狂跳动着。   【行政单位:安合县应急指挥部】   【领袖:秦征】   【控制区域:安合县政府大院(核心)、县城部分街区(弱控制)】   【人口:274,512……263,844……252,029……】   【稳定度:41%(持续下降中)】   【支持度:62%(缓慢下降中)】   【武装力量:安合县应急武装部队(537人)】   【资源储备:粮食(充足),水源(充足),电力(瘫痪),工业(瘫痪)……】   最让秦征瞳孔收缩的,是那个代表着人口的数字。   这个数字,此刻正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以每秒钟成百上千的速度疯狂下跌。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代表着一条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遍及全县三十万人的大屠杀。   与人口一同暴跌的,是稳定度这个指标。   它从最初的百分之七十多,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跌破了警戒线,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坠向深渊。   一旦稳定度归零,秦征毫不怀疑,整个安合县的社会结构将彻底崩塌。   唯一的慰藉,来自于支持度。   这个代表着民心的数值,虽然也在缓慢下降,但速度远比其他指标要平缓得多,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准。   这证明他之前冒着巨大风险,成立指挥部、颁布戒严令,并非是无用功。   就在这时,一行新的提示,在界面下方弹出。   【检测到关键文明进程推动!】   【事件:成立应急指挥部,判定为“重建秩序”行为,奖励文明点数:500点。】   【事件:武装核心力量,判定为“守护文明”行为,奖励文明点数:300点。】   【事件:颁布一号令,判定为“稳固民心”行为,奖励文明点数:200点。】   【事件:接管战略资源点(粮库、水厂、医院),判定为“延续火种”行为,奖励文明点数:500点。】   【初始文明点数累计:1500点。】   秦征瞬间明悟。   他瞬间明白了这套系统的核心驱动力。   建立秩序、恢复生产、拯救人口……所有能够延续人类文明的行为,都会得到系统的奖励。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金手指,这是一份契约。   一份他与人类文明未来,签下的契约。   他的意念迅速切换到第二个模块。   【文明焦点】   一张庞大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界面,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工业,军事,政治,科研,四大分支,每一个分支下面,都延伸出无数个灰暗的、等待被点亮的节点。   绝大部分都是灰色的。   【恢复基础供电】:前置条件:控制至少一座发电设施。效果:解锁电气化时代科技树。消耗:1000文明点数。   【建立民兵体系】:前置条件:拥有超过500人的武装。效果:解锁制式武器设计图。消耗:1000文明点数。   ……   秦征的视线扫过这些选项,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才是他能带领这三十万人,走出黑暗的唯一希望!   他强压下立刻点亮焦点的冲动,又看向第三个模块【科研生产】,里面同样是无数灰色的选项,从56式半自动步枪,到手摇发电机,再到最基础的罐头生产线。   一切,都需要文明焦点和现实资源去解锁。   就在他飞速消化着系统带来的庞大信息时,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恐惧的惊叫,从他不远处的办公楼门口传来。   “啊!王部长!他……他怎么了?!”   秦征的视线瞬间从系统界面上移开,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看守王忠和他几个亲信的士兵,正一脸惊恐的连连后退,手中的步枪都有些握不稳了。   王忠此刻躺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的抽搐,挣扎。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像泡过水的尸体般灰败浮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忠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   他极其僵硬的,抬起了头。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脸。   皮肤是灰败的,血管暴突,呈现出可怖的青黑色。   而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愤怒与不甘的瞳孔,已经彻底消失,被一片浑浊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惨白所取代。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暴戾与饥饿的低沉咆哮,从王忠的喉咙深处炸响。   秦征终于明白,这场席卷全球的“流感”,根本不是什么病毒。   这是一场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毁灭性的物种替换。   它要把人类,从这个星球上彻底抹去。   他之前所有的准备,他成立的指挥部,他集结的军队,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它们存在的意义。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   王忠。   他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是这个血色末日里,诞生在指挥部心脏地带的,第一头怪物。 第5章 战争法则   尸变的王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年轻士兵。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个年轻士兵的脸上,还残留着对诡异天象的茫然,瞳孔里瞬间被那张扭曲的脸填满。   恐惧压倒了一切训练和纪律。   “别过来!”   他嘶吼着,几乎是本能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81式步枪在黑暗中喷出火光,子弹全都打在了王忠身上。   血肉横飞。   那身作训服被撕裂,大块大块的肉和暗红色的组织被子弹的动能掀飞出去,露出下面森白的肋骨。   换做任何一个活人,这种伤势足以让他立刻毙命十次。   可王忠,只是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倒在地上,继续拖着烂泥般的下半身,执着的朝那名已经吓傻了的士兵爬去。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和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懵逼了。   打不死?   这他妈是怪物!   看着地上那个被打烂半边身子还在爬的东西,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刚提起来的士气瞬间就垮了。   就在恐慌蔓延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停止无效射击!”   “打头!”   是秦征。   李健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   作为一名老兵,他瞬间就理解了秦征的意思。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手中的95式步枪,身体以标准的战术姿态抵住枪托,透过机械准星,迅速锁定了王忠那颗在地面上疯狂晃动的头颅。   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点射。   所有人都看到,一颗子弹精准的钻进了王忠的后脑。   下一秒。   王忠的整个头颅,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猛然炸开。   红白之物混合着黑色的血液四散飞溅,那颗曾经属于武装部部长的脑袋,彻底消失不见。   爬行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具无头的残破身躯,只是凭借着惯性向前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死了。   终于死了。   危机,解除。   随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活下来的士兵,看着那具可怖的无头尸体,又看看自己手中散发着硝烟味的步枪,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秦征身上。   眼神中,最初的恐惧和茫然已经褪去,涌现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敬畏、以及绝对信服的复杂情绪。   如果不是总指挥……   如果不是他提前把所有人集结起来,发下武器……   所有人都不敢想下去。   这一刻,再没有任何人对秦征的命令抱有怀疑。   秦征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悄然刷新。   【检测到关键击杀!首次击杀初级感染体,获得文明点数:50点。】   【检测到关键战术发现!首次确认敌人核心弱点(头部),对稳定军心产生积极影响,全势力士气微弱提升。奖励文明点数:100点。】   【文明点数:1650点。】   果然如此。   秦征没有沉浸在系统的奖励中,而是立刻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他拿出腰间的军用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沙沙……”   一阵清晰的电流声传来。   能用!   他又从一名士兵腰间取下一支老式的强光手电,按下开关。   啪!   一束明亮的白色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   秦征的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秦征心里有数了。   那超自然现象,其实就是一场全球范围的电磁脉冲攻击。   它的目标,是所有结构复杂的、高频的、依赖精密芯片的现代电子设备。   全球电网、互联网、智能手机、卫星通讯……这些现代文明的基石,才会瞬间瘫痪。   但那些结构简单、电路原始、或者像军用设备一样内置了高强度抗EMP防护的装备,却能幸免于难。   这是绝望中的唯一曙光。   这意味着,人类的工业,并非只能退回到蒸汽时代。   他们还有机会,重启电气文明!   “刘主任。”   秦征的声音将府办主任从失神中唤醒。   “在!在!秦县长……总指挥!您吩咐!”   刘安民的腰杆下意识的挺得笔直。   “立刻组织人手!把我们院里所有懂机械、懂电路的工程师、技术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组织起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地下室里面的那几台备用柴油发电机,重新转起来!”   “我要看到这里重新亮起灯光!”   “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安民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秦征的视线又转向身旁的沈芸。   这个年轻的女孩脸色同样苍白,但握着笔记本的手,却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小沈。”   “在!”   “你立刻组织所有还能行动的非战斗人员,文员、后勤、有一个算一个。去找李健副指挥,让他派人教你们。”   秦征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用仓库里的物资,制作汽油弹燃烧瓶。”   “还有简单的近战武器和防护服,我们需要更多的、普通人也能用的武器。”   “是!我明白了!”   沈芸重重的点头,眼神里燃起一股火焰。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末日降临的黑暗中,依旧条理分明的发号施令的男人,内心的恐惧早已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信赖所取代。   只要跟着他,就一定有希望。   做完这一切,秦征拿起那部还能使用的军用对讲机,调到了一个公共频道。   电流的沙沙声后,他沉稳的声音传向了安合县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应急指挥部,总指挥秦征。”   “现向所有在外执勤单位、临时避难点管制部队,通报第一号作战指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敌人,即那些失去理智、具有强烈攻击性的‘病患’,其致命弱点为头部。”   “我正式授权,所有单位在遭遇此类目标时,无需请示,就地格杀。”   “一切以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为最高准则!”   命令下达。   这是以应急指挥部的名义,赋予了这支武装力量,在这座黑暗的城市里,生杀予夺的权力。   片刻之后,才传来压抑着震惊的、斩钉截铁的回答。   “水厂警戒排收到。”   “粮库警戒排收到。”   “避难所守备排收到。”   ………   然而,命令刚刚下达不过十分钟。   滋啦……滋啦……   李健腰间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变调的电流声。   “指挥部!指挥部!我们是医院警戒排!”   对讲机里,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恐与绝望。   “医院……医院里面的病人和医生,大部分都变成了怪物!它们……它们从大楼里冲出来了!”   “太多了!我们顶不住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第6章 利剑出鞘   对讲机里,年轻士兵的嘶吼戛然而止。   滋啦……   通讯被死寂吞没。   那充满绝望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医院,那是全县医疗资源最集中的地方,也是人口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更是这场灾变中,第一批发病的重灾区。   秦征的心,沉了下去。   “总指挥!”   钱坤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不能去!”   “医院现在就是个绞肉机!我们总共就这么点人,弹药打光了都填不满那个无底洞!一旦陷进去,就是全军覆没!”   “我们必须保存实力,守住政府大院这个最后的据点!”   这不是冷血,这是最理智、最残酷的计算。   他们手里是安合县最后的武装力量。   如果这支力量被打残了,那么整个安合县都将万劫不复。   秦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视线越过钱坤,看向外面那片死寂的城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钱坤说的是对的。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看,这是一次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的豪赌。   但秦征看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医生。   护士。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专业人才,那些在现代医学体系下才能生产出来的药品,在末世里,其价值甚至比黄金和武器更加珍贵。   他们是火种。   是文明被摧毁后,能让人类不至于退回茹毛饮血时代,能让伤员不至于因为一次简单的感染就截肢甚至死去的最后保障。   失去他们,应急指挥部就算能守住大院,也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武装堡垒。   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一场小规模疫病,或是一次战斗减员,就彻底崩溃的空壳子。   秦征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必须救。”   三个字,让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   钱坤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秦征的眼神制止了。   “我问你们,我们为什么要成立指挥部?为什么要拿起枪?”   “是为了我们自己,缩在这个院子里等死吗?”   “不。”   秦征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人民!”   “医院里的那些医生和护士,那些坚守岗位的战士,他们是我们的袍泽,更是我们未来重建家园最宝贵的财富!”   “今天我们对他们见死不救,明天,当我们在座的某个人受伤倒下的时候,谁来救我们?”   “我们当然可以守着粮食,守着子弹,蜷缩在这里苟延残喘。但失去了医生,失去了药品,我们的人受伤了就只能等死,生病了就只能硬抗。”   他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势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场仗,我们不只是为自己打!更是为安合县所有还活着的人打!”   “我决定了,医院,必须救!”   “这一仗,我们必须打!也必须赢!”   这番话,彻底压下了所有的异议和恐惧。   钱坤的身体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指挥,他终于明白,自己和他考虑问题的层面,完全不同。   他看到的是风险,而秦征看到的,是未来。   “是!”   钱坤低下头,再无二话。   “请总指挥下令!”   秦征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眼前的系统界面上。   他毫不犹豫的将意念集中在了【文明焦点】的军事分支。   【紧急动员令】   【效果:提升部队士气,显著降低恐慌情绪对部队战斗力的负面影响。】   【消耗:500文明点数。】   【战时射击条例】   【效果:提升部队远程武器射击精准度与熟练度,提升弹药利用效率。】   【消耗:800文明点数。】   两个焦点,几乎耗尽了他之前积累的大部分点数。   “确认!”   秦征心中默念。   【文明点数-1300,剩余350点。】   【焦点:紧急动员令,已激活!】   【焦点:战时射击条例,已激活!】   几乎在同时。   广场上,那些刚刚被整编起来,内心依旧七上八下的士兵们,正紧张的守着自己的阵地。   对讲机里传来的惨叫和求援,他们也断断续续听到了。   对医院的恐惧,正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一个靠在沙包工事后的年轻民兵死死握着手里的枪,可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枪托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抖磕碰着他的肩膀。   他忘不了王忠那颗爆开的脑袋,也无法想象医院里成百上千个那样的怪物冲出来的景象。   就在他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   一股莫名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暖流,毫无征兆的扫过他的全身。   那不是物理上的温度。   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抚慰。   盘踞在他心头,那股让他手脚发软的恐惧,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了下去,推到了一个遥远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昂扬与决绝的战意。   他愣了一下。   手,不抖了。   呼吸,平稳了。   牙齿,不再打颤了。   而一名刚刚领到枪,只经过简短的培训,还在为如何瞄准而发怵的年轻辅警,惊愕发现,自己握着枪的双手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   他下意识的重新举起枪,透过准星瞄向院门外的黑暗。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从他的双臂传来。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再是一块冰冷的钢铁,而是自己身体的延伸。   一种强大的、源于绝对自信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能打中。」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坚定的,在他脑中浮现。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友。   他发现,不止是他一个人。   所有人的脸上,那种恐惧的表情,都在悄然褪去。   他们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原本有些松垮的持枪姿势,也变得标准而有力。   李健是感受最为明显。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后这支刚刚还人心惶惶的队伍,其整个气场,都变了。   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规部队才有的肃杀之气。   所有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   “这……这是……”   李健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台阶上那个神情平静的年轻总指挥。   秦征将所有人的变化尽收眼底,内心稍定。   他走下台阶,来到整装待发的队伍面前。   “李健!”   “到!”   李健猛的出列,身形挺得像一杆标枪。   “我命你为此次行动总指挥,率领第一连,立刻出发!”   “府办所有还能开的军用卡车,全部配属给你!带上仓库里做好的一批燃烧瓶!”   秦征的声音,在肃杀的夜色中回荡。   “你的任务!”   “突入县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将里面的幸存医护人员、药品器械,以及我们被困的警戒排战士,全都给我带回来!”   “我授权你,在行动中,可以随机应变,不必事事请示!我只要结果!”   “记住!”   秦征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只要活人,和能用的东西!”   李健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沸腾的战血。   “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广场。   “第一连!全体都有!登车!”   “弹药补给!快!把那几箱燃烧瓶都搬上来!”   在李健的指挥下,广场上的队伍瞬间化为一台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士兵们动作飞快的跳上军用卡车,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钢铁交响。   轰隆隆——   十几辆军用卡车和改装过的越野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   “开门!”   随着李健一声令下。   那扇沉重的、象征着安合县最后秩序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拉开。   门外,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传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嘶吼。   救援车队的第一辆卡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第一个冲出了大门,义无反顾的扎进了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未知的黑暗之中。   这是应急指挥部成立以来,第一次主动向末日亮剑。   也是这支新生部队的第一次血战。   车队消失在黑暗中,引擎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秦征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大门,转身走向办公楼。   他需要独自待一会。   县长办公室里,烛光昏暗。   看着被沈芸点亮的几根蜡烛,一股深深的疲惫,悄然涌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几次都没能用打火机点燃。   那只刚刚还挥斥方遒、下达命令的手,此刻,正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火苗终于在第三次时,点燃了烟草。   秦征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中,才勉强压下了那份翻涌的心悸。   他不是神。   他也会怕。   如果他的决策错了,如果李健他们回不来了……   如果老家中的父母不听他的话……   秦征闭上眼睛,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很久。   然后缓缓吐出。   一分钟后。   他掐灭烟头,重新挺直了腰杆。 第7章 血路上的鸣笛   军用卡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车灯刺破了黑暗的街道。   李健坐在副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扶手。   车身在高速行驶中剧烈颠簸,每一次碾过障碍物时传来的沉闷撞击,都让他的内脏跟着一阵翻腾。   车灯打出的光柱,是他们在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街道两旁,死寂得可怕。   得益于总指挥那道果断的戒严令,绝大多数居民都留在了家中,这让他们的突进之路变得异常顺畅。   但无人,不代表无物。   零星的黑影在街道两侧游荡着。   它们曾是这座城市的居民,是某个人的父亲、妻子或孩子。   而现在,它们只是遵循着本能,被车队引擎的轰鸣与光亮所吸引的捕食者。   一个穿着睡衣的身影摇摇晃晃的从巷子里冲出,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这钢铁的巨兽。   李健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头车毫不减速的撞了上去。   砰。   一声轻响,像撞上了一个装满烂肉的麻袋。   那道黑影飞了出去,砸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变成一滩无法辨识形状的烂肉。   高效,冷酷。   这就是战争。   李健比任何人都清楚,总指挥那句“战时状态”,不是一句口号。   它意味着,和平时期的那些想法都得扔掉。   活下去,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内心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定。   那股源自总指挥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力量,依旧在他和所有士兵的血管里流淌。   恐惧被压制到了一个安全的阈值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昂扬的战意。   他们不再是惶恐的民兵与治安员。   他们是战士。   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还在反抗的力量。   ……   三楼,302室。   王建军看着防盗门,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剁骨刀。   这把跟了他近十年的老伙计,此刻是他唯一的倚仗。   门外,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刺啦声,以及一声声不属于人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嘶吼。   客厅里没有开灯,或者说,已经没有灯可以开了。   窗外的血色帷幕已经退去,月亮重新浮现。   月亮洒下的月光和客厅里面的几根蜡烛,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的妻子死死抱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儿,蜷缩在客厅最远的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抽泣声。   王建军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疯狂跳动的心跳。   几个小时前,王建华还和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简单的晚饭。   妻子在抱怨着老板的黑心。   政府都出通知了,居然还想让她明天“自愿”去加班。   女儿则嘟着嘴,为老师放假前布置的作业而烦恼。   他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机刷新着新闻,还跟妻子开玩笑,说安合县这种小地方,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头上。   然后,天就真的塌了。   灯光在一瞬间熄灭,手机屏幕也跟着黑了下去。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大面积停电。   可紧接着,窗外那片天空,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还没等他从这超自然的景象中回过神来,楼道里,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像是被活活开膛破肚的野兽,充满了最原始的痛苦与绝望。   紧接着,是更多、更密集的惨叫,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是疯狂的撞门声,以及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血肉的咀嚼声。   王建军是个资深恐怖片爱好者,从《XX危机》到《行X走X》,他一部不落。   在那一刻,他脑子里所有的恐怖片片段,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与现实重合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第一时间冲过去反锁了大门。   他凑到猫眼前。   在狭窄的视界里,邻居家的门被猛的推开,一个他熟悉的身影满身是血的冲了出来。   可他没跑出两步。   一只灰败的手,从邻居家的门缝里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男人重重摔在地上。   然后,一个黑影扑了上去。   血光迸现。   王建军浑身一颤,猛的退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丧尸……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他立刻叫上已经吓傻的妻子和女儿,用尽全身力气,将家里的沙发、餐桌、电视柜,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死死堵在了门口。   然后,他从厨房里,拿起了这把刀。   门外的嘶吼与抓挠从未停止。   王建军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这地狱般的场景什么时候是个头。   绝望,一点点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街区的死寂。   紧接着,一束雪亮的光柱,从窗外横扫而过,短暂的照亮了他们家的墙壁。   王建军浑身一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阳台边,向下望去。   十几辆军绿色的卡车,组成一条钢铁长龙,正在下方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车斗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是政府!   他们没有被击垮!   “救命!救命啊!”   王建军爆发出嘶哑的呐喊,他用尽全力挥舞着手臂,生怕车队错过这里。   不止是他。   一时间,他们这栋楼,以及周围所有楼房里还活着的幸存者,都像疯了一样。   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探出了一张张写满劫后余生与狂喜的脸。   “我们在这儿!”   “救救我们!!”   “政府的部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哭喊声、呼救声汇成一片,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对生的无限渴望。   李健当然注意到了。   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那些在窗口拼命挥舞手臂的、绝望的身影。   他的心脏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医院里的医生和珍贵药品,才是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   他不能停。   他一旦停下,陷入这些居民楼的救援中,就会被黑暗中无尽的零散丧尸拖垮,彻底失去突击医院的宝贵时机。   李健的牙关紧紧咬合,他抓起对讲机几乎是吼着下令。   “所有车辆!鸣笛!打双闪!”   “告诉他们!让他们坚持住!”   下一秒。   十几辆军用卡车同时按响了喇叭。   “嘀!嘀嘀!”   高亢、嘹亮、充满了力量感的鸣笛声,与刺眼的双闪灯光,汇成一股洪流,席卷了整条街道。   这是对所有幸存者最直接的回应。   我们看到你们了。   坚持下去。   做完这一切,车队没有丝毫停留,卷起一阵烟尘,继续朝着黑暗的深处,那座被死亡笼罩的医院,疾驰而去。   汽笛声与引擎声,越来越远。   光柱消失了。   呼救声,也渐渐平息了。   阳台上,王建华呆呆的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那刚刚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迅速冷却,只剩下一点点不甘的火星。   巨大的失落感,让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门外,那只丧尸被鸣笛声吸引住了,嘶吼着,也跟着声音远去了。   家门口,暂时安全了。   王建军一家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就在这时,他的妻子,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   “刚才的鸣笛和闪灯,那么整齐……他们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看见了!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   “你忘记了,之前政府的广播让我们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所以我们才能安全的活到现在。”   “他们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任务!等他们完成了任务,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一定会的。”   这番话,点亮了王建军死灰般的内心。   对。   一定是这样。   这支纪律严明的部队,不是溃兵,不是逃兵。   他们是在执行任务。   王建军重新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他走到门后,将一具更沉的柜子,死死顶住。   他必须撑下去。   撑到,他们回来。 第8章 烈火洗礼   车队在距离医院最后一个街口时停了下来。   车灯的光柱,照亮了地狱的一角。   医院的铁门被撞得扭曲,数不清的人影从门里挤出来,塞满了整个广场,甚至蔓延到了街上。   它们密集地耸动着,像黑色的潮水。   数量上百,甚至更多。   它们曾经是医生、病人、家属,但现在,它们只有一个名字。   感染体。   一些身影注意到了车灯,僵硬地转过头,惨白的眼球死死盯住车队,然后迈开步子,汇入更大的人潮,涌了过来。   车厢里,年轻士兵们的呼吸立刻变得粗重。   他们死死握着手里的步枪。   即便是被总指挥那不可思议的手段强化了心智,可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依旧带来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副指挥……”   驾驶座上的司机声音发颤,“我们……怎么冲?”   李健没有回答。   他知道,不能冲。   用这十几辆卡车去撞这股由血肉组成的浪潮,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彻底淹没,然后撕成碎片。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变得异常冷静。   “一排!听我命令!”   “目标,前方街道,投掷燃烧瓶!形成隔离带!”   “二排,三排,保持车载状态,交叉火力掩护!自由射击,目标仅限于脱离尸群、对一排构成直接威胁的个体!”   命令通过电流,清晰的传到每一辆车的车厢里。   “收到!”   “一排收到!”   第一辆卡车的后车厢挡板被猛的拉开。   十几名一排的士兵,迅速跳下卡车。   一名退伍老兵面无表情的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装满了浑浊液体的啤酒瓶,瓶口塞着一块布条。   他身边的战友划着火柴,将布条点燃。   “扔!”   老兵手臂肌肉鼓起,用尽全力,将那枚简陋的燃烧瓶朝着尸群最密集的地方奋力投出。   一道燃烧的抛物线划过黑暗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几枚燃烧瓶,精准的砸进了拥挤的尸群中央。   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中,高浓度酒精混合着汽油的液体四处飞溅。   下一秒。   轰!   一道橘红色的火墙,拔地而起!   火焰瞬间点燃了那些拥挤在一起的感染体,它们的衣服、头发、皮肤,立刻成了燃料。   “吼!!!”   凄厉的惨嚎,终于取代了之前那种单调的嘶吼。   那不再是捕食者的咆哮,而是生物被烈火焚烧时,最纯粹的痛苦哀鸣。   整个尸群瞬间炸了锅。   无数燃烧着的人形火炬,在那道火墙里疯狂的挣扎、翻滚、碰撞,它们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只是将火焰传递给了身边的同类。   火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整条街道,都被这残酷而壮观的景象照亮了。   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士兵的脸上,他们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景象,脸上的恐惧正在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与兴奋的神情。   原来,这些这些怪物,也怕火。   原来,它们也会这样痛苦的哀嚎。   这残酷的认知,极大的振奋了所有人的士气。   “开火!”   哒哒哒哒哒!   二排的士兵们发出了怒吼。   压抑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枪口喷吐的怒火。   在战时射击条例的加持下,士兵们的熟练度与精准度得到了提高。   从一开始的生疏逐渐到能冷静而高效的利用每一颗子弹。   火墙、弹雨,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防线。   人类工业文明最野蛮的造物,在此刻展现出了它们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全体都有!准备突击!”   李健抓住了火墙制造出的宝贵战术窗口。   “所有车辆!跟我冲过去!”   卡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排的士兵迅速登车,整个车队像一头钢铁巨兽,沐浴着两侧的火光,义无反顾的冲向医院大门。   挡在前面的零星感染体,被头车的保险杠轻易撞飞。   车队冲破了最后的阻碍,一个甩尾,停在了门诊大楼前的空地上。   门诊大楼的正门和所有一楼的窗户,都被桌椅、文件柜堵得严严实实,但显然已经摇摇欲坠。   无数只灰败的手臂,正从缝隙中疯狂的伸进去抓挠。   而大楼内部,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   他们还活着!   但他们也被彻底困在了里面。   更糟糕的是,车队的引擎声和刚才的火光,正吸引着更多的感染体,从大楼两侧和后方的住院部源源不断的涌过来。   李健的大脑飞速运转。   强攻,就是带着所有人冲进去,然后被无穷无尽的尸潮堵死在里面,和里面的守军一起完蛋。   风险,收益,兵力,弹药……   一个个词条在脑中闪过。   突然,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定格。   是来时的路上,那些从窗口探出头来,拼命挥舞手臂的幸存者。   是他们车队鸣响的汽笛。   是那些被汽笛声吸引,转而追逐他们的感染体。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李健再次抓起对讲机,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   “听我命令!”   “所有车辆,立刻掉头,准备撤出医院!”   对讲机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鸣笛!用你们吃奶的力气给我按喇叭!”   “把这群杂碎,给我引出去!”   十几辆卡车在狭小的广场上粗暴的完成了掉头。   下一秒。   “嘀!嘀嘀!”   高亢、刺耳的鸣笛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席卷整个医院。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感染体,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声源最响亮的车队发起了冲锋。   “走!”   李健对着驾驶员怒吼。   车队开始缓缓后退,一边鸣笛,一边用点射清理掉冲得最快的感染体,始终与尸潮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它们像一个技术精湛的牧人,将这群恐怖的羊群,从医院门口一点点引了出来。   “张远!王浩!”   “到!”   两个最熟悉路况的老司机立刻回应。   “你们两个,带着车上的兄弟,往前面的岔路口走。继续鸣笛,把他们往远处带,兜圈子。”   “记住!安全第一!等把它们带出足够远的距离,立刻关闭喇叭,然后找机会返回大院!能不能做到?!”   张远和王浩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这套战术的核心。   声东击西!   “保证完成任务!”   “好!其他人,跟我来!”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庞大的车队瞬间分裂。   李健的主力部队猛然转向,钻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关闭了车辆,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   而张远和王浩的两辆诱饵卡车,则继续鸣着长笛,将那庞大的尸潮,引向了城市的另一端。   五分钟后。   确认尸潮主力已被引开,李健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他冰冷的声音。   “杀回去!”   引擎再次轰鸣,车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另一条路,再次扎进县医院。   这一次,门诊大楼前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感染体。   “下车!清空它们!”   车还没停稳,李健第一个跳下车,手中的95式步枪喷吐出精准的火舌。   士兵们迅速清空了广场。   李健一脚踹开被撞得摇摇欲坠的杂物,带着人冲进了门诊大楼。   战士们鱼贯而入,手电的光柱在黑暗的大厅里来回扫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病历、倾倒的输液架和干涸的血迹。   “上面!”   李健抬头,听到三楼传来一阵微弱的撞击声。   他带着人冲上楼梯。   三楼的整个楼道,被输液架、候诊长椅、办公桌死死堵住,形成了一个简陋的防御工事。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应急指挥部派来的救援队!”   李健大喊。   堵塞物后面,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一个虚弱的声音才颤抖着传来。   “口令!”   “人民之盾!”   这是秦征在成立指挥部时,为所有武装力量定下的内部口令。   哗啦。   堵塞物被猛的推开一个缺口。   一个穿着迷彩服,但满脸硝烟与血污的年轻士兵探出头来,当他看到李健和他身后全副武装的战士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李……李副指挥!”   他哽咽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李健一把扶住他,带着人冲了进去。   狭窄的空间里面,挤满了人。   十几名幸存的士兵,背靠着候诊椅和柜子组成的工事,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在他们身后,是二十多个穿着白大褂或护士服的医护人员,他们蜷缩在角落里,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空洞,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当他们看到李健这支援军时,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化为劫后余生的哭泣声。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累脱力的排长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李健敬了一个无力的军礼,声音沙哑。   “报告副指挥。医院警戒排,应到三十人,实到十四人。”   “好样的。”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他的肩膀。   来不及庆祝,也来不及安慰。   李健环视一周,声音冷酷而高效。   “所有人!还能动的,都动起来!”   “战斗人员,三人一组!立刻搜索这栋楼!确认是否还有幸存者!”   “医生,护士!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带上所有能带的药品、设备,尤其是抗生素、消炎药和手术包!越多越好!”   “我们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们撤离!”   时间,是此刻最宝贵的资源。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某个科室主任的中年医生,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李健的胳膊,脸色煞白。   “不能上去!千万不能去楼上!”   “特别是……特别是五楼!”   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浑身都在发抖。   “那里……那里有个病人……他跟外面的那些东西,不一样!” 第9章 深渊凝视   李健的视线越过面前的医生,落在了通往五楼的楼梯口。   不一样?   老兵的直觉,让他立刻明白了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变数。   一个无法估量,也无需去估量的变数。   李健的脑子里,秦征下达命令时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突入县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将里面的幸存医护人员、药品器械,以及我们被困的警戒排战士,全都给我带回来!”   任务清单里,可没有“清理五楼未知威胁”这一项。   他们是救援队,不是来开荒的探险队。   为一个未知的高风险目标,搭上这支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以及这些比黄金还珍贵的医生,这笔账,怎么算都血亏。   李健心里有了数。   他伸出手,轻轻的将医生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医生停止了发抖。   “我知道了。”   李健的声音很平稳,“我们会处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医生,转身面对身后整装待发的士兵。   他的眼神扫过两个班长。   那两人都是从预备役里挑出来的,是真正有军事素养的骨干。   “二排一班,二班!”   “到!”   两个班长立刻出列。   “你们两个班,立刻封锁所有通往五楼的通道!不管是楼梯还是电梯,给我堵死!”   “我不想看到任何东西从上面下来!”   李健的命令简短而清晰。   “任何人不得进入五楼及以上区域!”   “其他单位,立刻执行搜索和物资转移任务!行动范围,仅限于四楼及以下!”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士兵们的回应干脆利落。   命令下达,三人一组的搜索小队,端着步枪,打着手电,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的清理。   那些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的医生和护士,冲向药房和库房,用近乎疯狂的姿态,将一瓶瓶、一盒盒的药品扫进带来的背囊和箱子里。   抗生素、消炎药、麻醉剂、缝合包……   每一样东西,在末世里都比黄金更珍贵。   十分钟的搜刮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李健看着最后一批能搬的东西,都被装上了担架和背包。   “时间到!”   他按下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准备撤离!”   李健一声令下,整个队伍开始有序的向楼下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端着步枪的士兵,他们的手电光束在黑暗的楼道里来回扫动。   中间是医护人员,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垫后的是李健和最精锐的几名战士。   一楼大厅里,搜索小组也已经完成了任务。   他们在医院的其他楼层找到了三名躲在储藏室里的护士和一些医疗用品。   “所有人,准备登车!”   李健走出大楼,看着外面那些等待着的军用卡车,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声音,是从医院大楼里传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指甲刮擦着金属门板。   李健猛然回头,手电的光束照向大楼入口。   门口空无一物。   但那声音,却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近。   “快!所有人立刻上车!”   李健的声音急了。   士兵们动作飞快的将医护人员推上卡车,引擎轰鸣声瞬间响起。   就在第一辆卡车启动的瞬间,医院大楼的五楼窗户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手电,不是火光。   而是一种诡异的、淡绿色的荧光。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后面。   它似乎在看着他们。   在观察着他们。   李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走!现在就走!”   车队疾驰而出,冲出了医院的大门。   身后,那点绿光依旧在五楼的窗户里闪烁着,如同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   与此同时,安合县第一中学。   这里是秦征设立的最大临时避难所。   高耸的围墙和坚固的教学楼,使它成为了天然的堡垒。   教学楼的每一个教室里,都挤满了人。   门窗被课桌、椅子、铁皮柜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用来观察。   人们缩在角落,抱着家人,听着远处宿舍楼和校门口断断续续的枪声,脸上全是恐惧。   秦征没食言。   所有参与行动的政府人员、武装部队的家属,都在第一时间被转移到了这里。   还有许多在灾难降临前,就收到了那条关键短信、听到了那段广播,并选择相信政府的普通民众。   当第一批民众抵达时,负责守卫的警戒排,与民众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起因,是几个明显带着“流感”症状的病人。   士兵们说什么也不同意将这些潜在的威胁放进来,而家属们则哭喊着哀求,场面一度失控。   最终,是排长的一通紧急请示,将这个难题交到了秦征手上。   所有人都以为会得到一个冷酷的命令,但秦征的决定,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接收所有幸存者。”   “将所有出现症状的人,无论轻重,全部安置到学生宿舍楼,与健康人群物理隔离。”   “重症与重症一间,轻症与轻症一间。登记造册,派人看护。”   “宿舍大门从外部反锁,钥匙由守备排保管,只有指定的医护和后勤人员,才有资格进入。”   这个决定,在保留了人道底线的同时,也用最快的速度,稳住了避难所内的人心。   此刻,被征用为隔离区的男生宿舍楼内,一场冷酷的清理行动正在进行。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退伍老兵,正靠在三楼楼道的墙壁上,冷静的指挥着。   他叫李向东,战友们都叫他李哥。   一名有着八年军旅生涯的退伍老兵。   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几个小时前还人心惶惶的队伍,会突然间士气大振。   他自己也是。   更邪门的是,他那双已经好几年没摸过枪的手,在重新握住这支81杠的瞬间,所有的肌肉记忆,都回来了。   甚至,比他当年在部队时,感觉还要好。   瞄准、射击、压枪……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精准得可怕。   是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下一间!准备!”   李向东的声音把所有人喊回了神。   他身前,是一支奇特的队伍。   两名和他一样的士兵,以及一队由避难所青壮年组成的“防暴队”。   这些平民身上穿着厚实的衣物,头上戴着五花八门的头盔,从摩托车头盔到安全帽应有尽有,手里则拿着从学校体育器材室里找到的防暴盾和钢叉。   一名队员上前,用钥匙解开一间宿舍的反锁。   几乎在同时,他拧开门把手,猛的向后一跳。   “上!”   两名手持防暴盾、戴着摩托车头盔的壮汉怒吼一声,狠狠撞向刚刚打开的宿舍门。   砰!   门后正疯狂抓挠嘶吼的感染体,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倒飞出去。   手电的光柱瞬间跟进,照亮了宿舍内的景象。   三名感染体。   持盾的壮汉立刻半蹲着堵住门口,身后的队员将防暴钢叉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一左一右,精准的叉住另外两头扑上来的感染体,将其死死顶住。   砰!砰!砰!   李向东和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冷静的开火。   精准的点射,子弹钻进了三头感染体的头颅。   它们的动作,戛然而止。   战斗并未结束。   两名手持着金属棍的男子,立刻从后面冲了进去,对着倒地的尸体,疯狂的进行补刀。   他们反复敲打着尸体的头部和四肢关节,直到彻底砸成一滩烂泥,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李向东走进宿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确认它们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报告!重症区,最后一间,清理完毕!”   李向东用对讲机汇报完,对身边的人说:“原地歇十分钟,然后把这些东西拖到楼下烧了。”   “是!”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靠着墙大口喘气。   李向东下意识的摸向口袋,却只摸到一个空空的烟盒,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存货早就抽完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递上一根烟。   是刚才那个用钢叉的年轻人。   他手脚麻利的为李向东点上火,脸上带着点敬畏。   “李哥,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跟电影里一样,末日了?”   李向东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看着它们在手电的光柱中消散。   “我他娘的也不知道。”   他难得的爆了句粗口,随即话锋一转,“但我知道,政府还在,总指挥还在,咱们就有活路。”   “他能把我们从家里救出来,能想到把病人和好人分开,能让我们手里有家伙,有饭吃。”   “听他的,总没错。”   他看着那名年轻人,也看着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平民。   “他能带领我们活下去。”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所有惶恐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是啊。   政府还在。   希望,就还在。   而在学校门口,警戒排的排长,正指挥着另一批被征召的民众,用课桌、铁床、沙袋,疯狂的加固着校门和围墙。   他望着政府大院的方向,心里满是庆幸。   多亏了总指挥那道果断的戒严令,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家里,没在第一时间冲上街变成尸潮。   否则,光靠他们这一个排,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的一个避难所。   秩序,正在一点点被重新建立起来。 第10章 灯塔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政府大院的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无论是守门的士兵,还是临时被组织起来的后勤人员,每一个人的心脏,都随着越来越近的轰鸣声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一束车灯刺破了院外的黑暗。   “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大院,瞬间活了过来。   “他们回来了!”   “是李副指挥的车队!他们真的回来了!”   人群开始向着大门的方向涌动,被留守的士兵用身体组成的防线勉强拦住。   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拉开。   第一辆军用卡车的轮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车头保险杠扭曲变形,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不明物体   车身布满划痕和凹陷,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十几辆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排着队,缓缓驶入大院。   最后,那两辆作为诱饵的卡车也安然归来,同样挂着碎肉与血迹,证明了它们完成任务的勋章。   当车厢的挡板被拉开,当那些满身硝烟与血污、疲惫不堪但身形依旧挺得笔直的士兵跳下车时。   当那些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虽然脸色苍白但毫发无伤的医护人员被搀扶下来时。   当一箱箱贴着救命标签的药品和冰冷的医疗器械,被视若珍宝的搬运下来时。   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全员归来!   “赢了!”   “我们赢了!!”   “呜呜呜……回来了……都回来了……”   欢呼声混合着哭声,从大院的每个角落响起。   这不是演练,也不是口号。   这是最真实的宣泄,是人类的秩序与勇气,在末日降临后,第一次对黑暗发起的反击,并且取得了完胜。   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英雄凯旋,更能驱散人们心中的恐惧与阴霾。   军心、民心,在这场胜利面前,前所未有的凝聚在了一起。   秦征就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加入欢呼的人群,但那一直紧握的双手,也终于悄然松开。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归来的士兵。   他们很疲惫,许多人甚至需要靠着车身才能站稳,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亲手将地狱踩在脚下之后,才会有的钢铁般的坚毅和自信。   这是一支真正见过血的部队了。   李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台阶下,停在秦征面前。   他看着台阶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什么报告、什么客套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秦征走下台阶,抬起手,没有回礼,而是重重的拍在了李健那落满尘埃与血污的肩膀上。   两人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秦征力排众议决定救援,到李健不辱使命带回火种,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在这场血火考验中,被淬炼到了极致。   在这末世,这种信任比任何军功章都珍贵。   秦征转过身,面向所有归来的战士,以及大院里欢呼的人群。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嘈杂的声浪,奇迹般的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同志们,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许多刚硬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你们用行动证明了,我们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我们这支队伍,是能打仗,也敢打仗的铁军!”   “我们救回了医护人员,带回了的药品和器械,更重要的是,我们向这座城市里所有还活着的人证明了,政府还在,秩序还在,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还在!”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   秦征再次抬手,示意安静。   他的脸色变得肃穆。   “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沉默了,喜悦的气氛被一种沉重的悲伤所取代。   “我提议,为牺牲的英雄,默哀。”   他率先低下了头。   李健、钱坤,以及所有还站着的士兵,都默默的摘下了自己的军帽。   那些刚刚被救回来的医护人员,那些普通的文职人员,也都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士兵、官员、医生、平民。   他们是一个整体。   一个在这末日里,愿意为彼此流血,也愿意为逝者致哀的,命运共同体。   只有风声,在死寂的广场上空盘旋。   一分钟后,秦征抬起头。   “我向所有人承诺,指挥部会负责到底。牺牲战士的家人,从今天起,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人。他们会得到最优先的物资配给,最安全的住所,最周全的照顾。”   “这是应急指挥部成立的第一条铁律。谁敢违背,军法从事!”   这番话,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能安抚人心。   它给了所有人一个最坚实的保障,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战斗与牺牲,是有意义的。   『检测到关键战略行动完成!』   『事件:首次成功救援行动。判定为“重塑希望”行为,对稳定度、支持度产生巨大正面影响。』   『事件:向城内幸存者昭示秩序核心的存在。判定为“凝聚人心”行为。』   『奖励文明点数:800点。』   『当前文明点数:1150点。』   『稳定度:45%(持续上升中)』   『支持度:70%(持续上升中)』   秦征知道,这一场豪赌,他赌对了。   默哀结束,人群缓缓散去。   医护人员被妥善安置,所有缴获的物资被小心翼翼的送入仓库。   李健跟在秦征身后,走进了那间仅靠烛光照明的县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李健那身钢铁般的气势就卸了下来,他靠着墙壁,几乎要瘫软下去。   秦征示意他坐下,递过去一支烟。   李健接过,在摇曳的烛火上点燃。   深深的吸了一口,他将行动的经过,包括利用燃烧瓶建立隔离带,声东击西引开尸潮主力的战术,都简明扼要的汇报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总指挥,有一个情况必须向您汇报。”   李健死死盯着烟头那点猩红的火星,似乎在回忆什么。   “医院里,我们遇到了……新的东西。”   “根据幸存医生的说法,五楼有个病人,在灾变前就因为一种罕见的疾病住院。他变异之后,和外面的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它没有嘶吼,也没有盲目的冲击,它……好像在观察我们。”   “它懂得避开我们的主力,懂得隐藏自己。”   李健的声音艰涩。   “总指挥,它们……好像在进化。”   进化。   这个词精准的击中了秦征内心最深的担忧。   病毒的演化,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最坏的情况,都要来得更快,更诡异。   普通感染体,可以用人海和火力去淹没。   但一个懂得思考、懂得战术、懂得利用环境的敌人……哪怕只有一个,其威胁性也是前者的成百上千倍。   一场残酷的军备竞赛,已经开始了。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个混合着疲惫与狂喜的吼声。   “总指挥!亮了!亮了!”   刘安民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满脸油污、几乎看不清本来面貌的工程师。   那名工程师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窗外大喊:   “发电机!我们把它修好了!”   “地下室那几台备用柴油机,能用了!”   秦征和李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与喜悦。   他们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也就在这一刻。   “呜!”   一阵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咆哮,从办公大楼的地下深处传来。   柴油发电机开始运转,声音由弱到强,最终汇成一股稳定而有力的咆哮。   紧接着,院子里几盏路灯,闪烁了两下,骤然亮起!   光芒虽然微弱,却驱散了院落中最浓重的黑暗。   但这,仅仅是开始。   啪!   安装在政府大院围墙上、办公楼楼顶的十几盏高强度探照灯,骤然亮起!   雪亮的光柱,如同一柄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瞬间刺破了笼罩县城的无尽黑暗。   这片光,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耀眼。   它驱散了院墙内的黑暗,将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平民的脸庞照亮,也照亮了他们眼中重燃的希望。   光柱冲天而起,形成了一座无法被忽视的灯塔。   ……   三楼,302室。   王建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妻子则依偎在他的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束光,毫无征兆的,从窗外射了进来。   那不是月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道纯粹的人造光!   王建军浑身一颤,他猛的扑到阳台边,望向光来的方向。   在城市的中心,在县政府大院的方向,一道道巨大的光柱拔地而起,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如此清晰,如此稳定。   它像一座矗立在怒海狂涛中的灯塔,向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幸存者,发出了最明确的信号。   我们,还活着。   秩序,依然存在。   王建军呆呆的看着那片光,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被光亮照醒的妻子和女儿,用一种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   “看。”   “天,亮了。” 第11章 左与右   三号会议室的灯光并不稳定。   忽明忽暗的光线,像是随时会熄灭。   光线扫过会议桌,照亮了一张张疲惫紧张的脸。   在座的有李健,钱坤,刘安民,以及十几个来自各局委办、侥幸逃过一劫的副职或科长。   刚刚被从地狱里抢救回来的几名资深医生和留守政府大院的工程师,也赫然在列。   所有人都很疲惫,眼窝深陷,精神恍惚。   所有人都精神恍惚,但看到头顶亮起的灯,眼神里重新有了些神采。   电,回来了。   这意味着工业文明的火种还在。   “人都到齐了。”   秦征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咚,咚。   清脆的声响,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开场白,也没有总结那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有些事,必须在天亮之前定下来。”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问题。”   秦征的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关于我们是谁的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直指所有人心里的不安。   应急指挥部。   这个名头听起来响亮,可它的合法性,是建立在旧时代的《突发事件应对法》之上的。   它的成立,需要市里、省里,乃至更高层级的授权。   可现在……   市里、省里,还存在吗?   当庞大的国家机器陷入死寂,当一切通讯化为乌有,他们这个小小的县级指挥部,就成了一座无根的浮萍。   所谓的副县长、副局长、副部长……   这些任命,在理论上都随着旧秩序的崩溃而失效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   秦征的声音很冷静,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到众人耳朵里。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带领幸存者们活下去,是重建秩序。”   “这项事业,需要的不是某个人的威望,而是一个被所有人共同承认的、具备最高合法性的领导集体。”   “否则,我们就是一盘散沙,一阵风就能吹散。”   “所以,我提议。”   他环视所有人。   “由在座的,安合县目前所有仍在履行职责的部门负责人、武装力量指挥官、专业技术人员代表,对安合县应急指挥部的存续及其指挥体系,进行一次正式的投票。”   “投票决定,是否承认安合县应急指挥部,为安合县当前唯一的、最高的权力机构。”   “是否由我,秦征,继续担任总指挥,领导大家,直到我们与上级恢复联系,或者……”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直到我们中的最后一个人,倒下。”   投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秦征会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这个最根本的合法性问题。   这一票投下去,投的不是秦征的个人权力,而是这个集体的法理基础。   刘安民的手微微颤抖,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时刻。   秦征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沈芸。   沈芸立刻将一个用硬纸板临时糊起来的箱子,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箱子上用记号笔写着三个大字。   投票箱。   “同意的在纸上画圈,反对的画叉,投票是匿名的。”   “我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写进会议纪要,能昭告全县的结果。”   “现在,开始吧。”   沈芸将撕好的笔记本纸条和笔,分发给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张小小的纸条,神情各异。   李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起笔,在纸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对他而言,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在见识了秦征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以及那份敢赌上一切去救援的魄力之后,他早已将秦征视为唯一的领袖。   钱坤的动作慢了一些。   他捏着笔,看着秦征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质疑,想起了秦征那句“一切以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为最高准则”,想起了医院救援这个看似疯狂却最终成功的决策。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也画下了一个坚定的圈。   他是个务实的人,他选择相信能带领大家活下去的人。   刘安民则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工工整整的画了一个圆。   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张选票,这是在末日里,重新找到组织,重新回归秩序的仪式。   一个接一个,人们将折叠好的纸条,投入那个简陋的纸箱。   整个过程,庄严得像一场神圣的典礼。   “唱票。”秦征下令。   沈芸打开投票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张一张的展开纸条,高声唱票。   “同意。”   “同意。”   “同意。”   ……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没有一个意外。   “计票结果,”沈芸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与会人员十九人,实到十九人。投票结果,同意十九票,反对零票,弃权零票。”   “决议,全票通过!”   “根据战时紧急条例,本决议即刻生效。”   “结果将对全县公示,如有同志对投票过程存在疑议,可当场提出,核查票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提出异议。   或者说,没人敢,也没人想。   在座的都是体制内的老手,比谁都清楚“名正言顺”四个字的分量。   末日降临,他们需要一个能拍板、能担责、能带领他们活下去的权威。   秦征,用行动证明了他就是那个人。   这个投票,与其说是授权,不如说是一种追认。   是对既成事实的确认,是对生存渴望的集体表达。   秦征,也从一个名存实亡的副县长,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安合县最高领导人。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秦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刘主任,会议纪要立刻整理归档。从现在起,指挥部的所有命令,都具备最高优先级的法律效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安民激动的站起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下面,第二件事,调整机构。”   秦征站起身,走到墙边,拉下了一块白板。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飞快的画着组织结构图。   “旧的政府部门,大部分已经不适应末日环境了。”   他的笔尖在白板上划过,一个个熟悉的部门名称被毫不留情的划掉。   “我宣布,即日起,撤销……”   一连串的部门名称从他口中报出,每报一个,在场就有一位干部的脸色变得复杂。   “所有被撤销部门的人员,打散后统一由指挥部重新分配,对现有部门进行合并重组。”   秦征在白板顶端写下“安合县应急指挥部”,然后在下面拉出数个分支。   “第一,军事指挥部。由李健同志担任部长,负责全县所有武装力量的整编、训练与作战指挥。”   李健猛的站起:“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治安内务部。由钱坤同志担任部长,负责治安肃正、幸存者甄别、内部纪律监察以及所有避难所日常秩序的维护。”   钱坤也站了起来,神情严肃:“是!请总指挥放心!”   “第三,行政管理部。由刘安民同志担任部长,负责所有幸存者的登记与日常管理,行政命令的传达、人事档案管理、情报汇总,以及对我们过去所有历史资料的抢救性保护工作。”   刘安民挺起胸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四,后勤保障部。由沈芸同志担任部长,兼任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负责所有物资的统计、分配、调度、以及科研人员的组织工作。并协调各部门运转。”   沈芸也站了起来,清秀的脸上满是郑重,她知道这份任命的重量。   “是!”   这个任命让不少人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沈芸是秦征最信任的秘书,把物资这个命根子交到她手里,合情合理。   “第五,工农业部。”秦征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满脸油污的工程师身上,“张伟同志。”   “啊?在!”名叫张伟的老工程师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   “由你担任部长,负责组织所有技术人员,恢复县内有价值的工业生产,修复基础设施、管理所有战略资源,并尽快规划农业生产。”   “保证完成任务!”张伟的声音吼得震天响。   “最后,成立医疗部。”秦征看向那名姓孙的主任医师,“由孙志华主任担任部长,整合所有医护人员和医疗资源,负责伤员救治、防疫以及公共卫生。”   “是!总指挥!”孙志华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个精简、高效、完全为战争和生存服务的暴力机器,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搭建起了最核心的骨架。   做完这一切,秦征丢下笔,回到主位。   “班子搭好了,接下来,就是干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城里的幸存者,在黑暗和恐惧里煎熬了一整夜。天亮之后,我们必须立刻展开全城救援。”   李健立刻站了起来,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报告总指挥!我建议,可以沿用医院救援时的战术。以卡车为诱饵,鸣笛引开区域内的感染体,主力部队趁机进入居民楼,逐层逐户进行救援。虽然慢,但稳妥。”   这是一个老成持重的方案,也是一个标准的军事解决方案。   在场的许多人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秦征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站起身,缓步走到了会议室另一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安合县城区地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身影,汇聚到那张地图上。   灯光下,地图上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区、每一栋建筑都清晰可见。   秦征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城西的一片区域。   那是一片用朱红色线条圈起来的、占地面积巨大的仿古建筑群。   安合古城。   一个几年前县里为了发展旅游,耗费巨资打造的政绩工程。   除了在建成剪彩时风光过一阵,之后便一直门可罗雀,成了一个谁也不愿再提起的笑话。   它有高大的城墙,坚固的城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仿古木质结构建筑。   一个完美的……坟墓。   秦征伸出手指,在那片朱红色的区域上,轻轻一点。   “李健同志的方案很好,但太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清理,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我们有多少弹药可以消耗?有多少士兵的命可以去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他再次指向地图上的那座古城,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却又带着绝对理性的光芒。   “我们不清理街区。”   “我们把整个县城的感染体,全都引到这里来。”   李健的瞳孔猛的一缩,他瞬间明白了秦征的意图,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总指挥,您的意思是……”   “没错。”   秦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讨论一个工程方案。   “这座古城,四面高墙,只有一个主入口和几座角楼。它的瓮城结构,是天然的陷阱。里面的木质建筑,是最好的燃料。”   “李健,我给你一个任务。”   “天亮之后,组织我们所有的车辆,分成数个编队,从不同方向出发,鸣着笛,绕着城跑。把街道上所有游荡的和那些被困在楼道里、被声音吸引出来的感染者,全部给我引到这座古城里去!”   “与此同时,立刻组织其余人手,去城里所有还能用的加油站,把油抽出来。如果能找到还能开动的油罐车,直接开过去。”   “然后把古城里那些木头房子,全都给我浇透。”   秦征的声音变得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等所有的感染体都被引进去之后,关上城门。”   “一把火,把它烧个干干净净。”   “火烧古城,以绝后患!”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征。   他们终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钱坤的嘴唇都在哆嗦,他想起了那座古城当年剪彩时的盛况,那曾是安合县的骄傲。   “总指挥……这……这可是古城啊!而且,火势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钱部长。”秦征平静的看着他,“我问你,是那一堆木头和砖瓦重要,还是城里百姓的命重要?”   “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打仗,就要有牺牲,就要有取舍!”   “我们是在用一座已经死去的、毫无价值的假古董,去换取我们未来重建家园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们赚了!”   秦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威严。   “至于火势!让工农业部和军事部协同评估,提前在古城外围清理出一条足够宽的防火隔离带!风向、天气,所有因素都要考虑进去!”   “我要的,是一场可控的定点清除!不是一场无法收拾的灾难!”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钱坤最后的犹豫。   是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心疼那些死物?   李健的眼中,则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他看着秦征,就像看着一位运筹帷幄的统帅。   这种魄力,这种超越常规的战略思维,正是他所欠缺,也最敬佩的。   “我同意总指挥的计划!”李健大声说道,“军事部保证完成诱敌任务!”   “工农业部也保证完成任务!”张伟工程师紧跟着表态。   “好。”   秦征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就这么定了。”   “天亮之后,行动正式开始!”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第12章 希望之声   三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那份刚刚在会议桌上定下的决策,传遍了整个政府大院。   原本死寂的大院,瞬间动了起来。   水泥地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各级干部嘶哑着嗓子下达命令。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却充满了力量。   李健冲到广场上,用尽力气咆哮着,将所有战斗人员重新集结起来。   一箱箱弹药被从仓库里搬出,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中。   车辆开始集结,引擎预热,随时准备向着黑暗的城市再次亮出獠牙。   钱坤则带着治安部的人,协同留守部队,开始对政府大院的防御工事进行最后的疯狂加固。   沙袋、铁丝网、被推倒的文件柜……   所有能用上的东西,都被堆砌到了围墙和门口。   他们要把这里,打造成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末日堡垒。   新成立的六大部门,如同六个被强行启动的高速引擎,在秦征这位总设计师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开始协同运转。   办公楼,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小会议室里。   新任工农业部长的老工程师张伟,正摊开一张巨大的安合古城结构图,唾沫横飞。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同样满身油污的技术员。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混杂着狂热与专注的神情。   “不行!”   张伟用一根沾着油污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否决了一个年轻技术员的提议。   “主入口的瓮城结构虽然是最好的陷阱,但也是最坚固的。如果我们把引火点设在这里,火焰从内向外烧,万一风向不对,形成对流,把火苗带到城外怎么办?”   他身上的工作服破了几个洞,脸上还挂着修复发电机时留下的油彩,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总指挥的要求是可控的定点清除,不是他妈的野外烧烤,讲究的是一个可控!”   张伟唾沫横飞,丝毫没有一个部长的架子,更像个脾气暴躁的工地包工头。   “我的想法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古城外围,画下了一条粗重的隔离带。   “首先,环城路不够宽!必须把路两边的绿化带、广告牌,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部推平!形成一条物理防火带!”   “然后,把主要的引火点,设在古城中心的钟鼓楼和四周的几座角楼上。”   他用笔尖重重点了点那几个位置。   “这几座楼,是整个古城最高的木质结构建筑,而且内部中空,通风极佳,简直就是天然的烟囱!”   “只要浇上足够的汽油和柴油混合物,一点就着!火势会瞬间形成一个向上的巨大火炬,把绝大部分热量和火星都往天上带,而不是向四周扩散!”   “而且这堆狗屁仿古建筑,当年施工的时候我就去看过,偷工减料,木材连防火涂层都没刷匀。”   他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它生来就是一堆最好的柴火,我们现在,只是让它实现自己真正的价值。”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不是在策划一场焚城大火,而是在设计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最后,那群感染者在里面挤得差不多了,关上大门。然后,几个带着燃烧瓶的兄弟,从城墙上把引火物扔进那几座‘火炬’里……”   他两手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轰!”   “中心开花,烈火燎原!”   “这叫什么?”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已经听得两眼放光的年轻技术员,得意地宣布。   “这叫,饱和式热处理!”   “物理超度,专业对口!”   周围的几个技术员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其中一个甚至拿出了皱巴巴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张伟部长的战争艺术。   不知情的看到这场景,还以为是一群纵火犯在开技术研讨会。   秦征则是独自一人。   他站在县长办公室的巨幅地图前,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街区。   他的大脑,疯狂推演着“火烧古城”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车队诱敌的路线,撤离的时机,城内幸存者可能的分布区域,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沈芸冲了进来,她的脸颊因为激动和急速奔跑而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总……总指挥!”   秦征但看到沈芸那激动的神情,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广播……广播站!”   沈芸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张伟部长派人去检查备用电力线路的时候,有个老技术员发现……县广播站那条独立的有线广播线路,在电力恢复后,有微弱的信号反应!”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那套……那套老掉牙的真空管播音设备,他说……他说或许还能用!”   秦征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真空管。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秦征。   在那个血色帷幕下,现代科技越精密,死的就越快。   但真空管这种老古董,结构简单,工作频率低,完美避开了狙击范围。   这不仅仅是能用。   在这个通讯断绝的末世里,一个能覆盖全县的有线广播,战略价值甚至超过一个满编的战斗团!   这是凝聚人心的关键!   秦征的意念,瞬间沉入了系统界面。   他飞快的打开【文明焦点】的政治分支。   果然,原本灰暗的【重建宣传体系】选项,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显示为可选状态。   【重建宣传体系:修复或建立有效的宣传渠道,重塑核心凝聚力。】   【前置条件:拥有至少一种可对控制区进行大规模信息覆盖的手段。(已达成)】   【效果:解锁基础宣传法令,小幅提升稳定度增长速率与支持度。】   秦征没有任何犹豫。   “确认!”   【消耗文明点数:300点。】   【当前文明点数:850点。】   【焦点:重建宣传体系,已激活!】   几乎在同时,一个新的可强化选项出现在焦点下方。   【宣传法令:希望之声】   【效果:广播信号稳定度+20%,宣传覆盖范围+10%,宣传效果+15%。】   【消耗文明点数:500点。】   “确认!”   秦征再次下令,看着文明点数瞬间清空大半,却没有丝毫心疼。   【文明点数-500,剩余350点。】   【焦点强化:希望之声,已激活!】   做完这一切,秦征抬起头,抓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整个政府大院。   “指挥部全体注意,现在发布最高优先级指令!”   “所有部门的非战斗人员中的技术力量,立刻停止当前非紧急任务!”   “包括但不限于电工、机械师、工程师,立刻携带所有可用工具,前往县广播站集合!”   “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修复县广播站!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两个小时之内,我必须听到它的声音!”   秦征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重复一遍,这是最高优先级指令!谁敢延误,军法从事!”   指令下达,整个大院再次陷入了短暂的骚动,随即,新的行动开始了。   秦征放下对讲机,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刘安民和钱坤正好迎面走来,看到秦征的架势,都是一愣。   “总指挥,您这是?”   秦征没有停下脚步,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从两人身旁走过,声音沉稳而郑重。   “我亲自过去。”   “你们继续执行原计划,但要做好随时策应我的准备。”   他停在门口,回过头,看着两位已经成为自己左膀右臂的部长。   “这件事,比火烧古城更重要。”   “它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把安合县的幸存者,都团结起来。”   县广播站的大楼。   秦征走进去的时候,张伟正带着七八个技术员,围着一台像老式衣柜一样的巨大播音设备,忙得满头大汗。   各种颜色的线路像意大利面一样被扯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正趴着检查着每一根线路。   他叫孙福,是政府大院里工作多年的老电工,也是整个安合县,唯一还懂这套老古董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灰蒙蒙的亮色。   秦征就站在播音室的窗边,静静的看着外面那座死寂的城市,一言不发。   他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躲在那些灰暗的窗户后面,绝望的窥视着这个世界。   他们需要一道光。   一个声音。   终于。   “好了!”   孙福从设备后面钻了出来,满是油污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他抹了一把汗,对着秦征,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总指挥,可以了!”   秦征转过身。   他缓步走到那支固定在支架上的、样式古旧的麦克风前。   控制室里,孙福紧张的注视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   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孙福对着秦征,再次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盏小小的、代表着“信号输出”的绿灯,在控制台上,亮了起来。   秦征向前一步,靠近了那支冰冷的麦克风。   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13章 黎明前的怒吼   滋——   刺耳的电流声,毫无征兆的从遍布全城每一个角落的有线喇叭中炸响。   那声音粗粝、狂野,像是要撕裂安合县黎明前最深沉的死寂。   联华超市的后仓里。   老板王德发猛的从一堆泡面箱子上弹了起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撬棍,满脸惊恐的盯着紧锁的铁门。   “什么声音?!”   他压低了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它们……它们进来了?”   他的老婆和上初中的儿子,蜷缩在角落里,用发抖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听到了。   门外,那些怪物的脚步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躁。   城南,幸福里小区,4栋502。   客厅里一片狼藉,所有的家具都被堆到了次卧的门口,将那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门后是持续了一整夜的抓挠声和嘶吼声。   一个中年女人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泪水早已流干,眼神空洞而麻木。   她的丈夫,一个沉默的男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菜刀,手背上青筋毕露,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门里面,是他曾经无比慈祥的母亲。   混乱、崩溃、绝望,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悄然滋生。   滋——滋啦——   刺耳的噪音响了十几秒,居然稳定了下来。   紧接着。   一个沉稳、清晰,带着金属回音的男人声音,传遍了死寂的安合县。   “……滋……喂。”   “安合县……所有能听到广播的幸存者们。”   “我是安合县副县长,应急指挥部总指挥,秦征。”   简短的三句话,让每个幸存者都愣住了。   超市里,王德发僵住了,手里的撬棍差点脱手。   居民楼内,那个麻木的女人,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无数个黑暗的角落里,无数双绝望的眼睛,在这一刻齐齐睁开。   秦征……那个本地新闻上看见过的,最年轻的副县长?   那个声音没给他们时间多想,继续平稳的传遍全城。   “我代表安合县应急指挥部,向所有正在收听广播的同胞,发布第一号通告。”   “政府,依然存在。军队,依然在你们身边。”   “我们,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   轰!   这几句话,让所有濒临崩溃的幸存者精神一振。   中年女人捂住了嘴,压抑了一夜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仓库里,王德发的老婆,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重新燃起了某种名为“生”的光。   那不是幻觉!   “我知道,你们经历了恐惧、绝望的一夜。你们的亲人、朋友、邻居,或许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怪物。”   “现在,我将首次向公众,对这种怪物进行官方定义。”   “从此刻起,我们称它们为——感染体。”   “它们不再是你们的家人,而是一种对人类具备高度威胁的敌对生物。”   “根据指挥部军事部门的反复验证,我们已经确认了它们的致命弱点。”   “所有幸存者请注意,感染体的弱点,在它们的头部!任何对其躯干的攻击,都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如果遭遇无法规避的感染体,请务必保护好自己,攻击它们的头部!同时,现阶段我们尚不明确病毒是否能通过伤口传播,请谨防被其抓伤或咬伤!”   这番话,用最理性的方式剥去了怪物身上那层未知的、最恐怖的外衣。   当一个敌人有了明确的称谓和清晰的弱点,它就不再是无法战胜的噩梦。   “为了彻底清除城区的安全隐患,为后续的全城救援创造条件。指挥部决定,于今日天亮之后执行火炬计划。”   “我们将动用所有机动力量,将城内绝大部分游荡的感染体,引诱至城西的安合古城,进行集中焚烧处理。”   “在此期间,可能会出现巨大的声响和火光,请所有市民不要恐慌。”   王德发张大了嘴,他想起了那座华而不实的仿古建筑群,那曾是安合县最大的笑话和钱包的无底洞。   现在,它竟然有了如此悲壮的用途。   秦征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顿。   “在计划执行期间,以及后续的救援行动中,请所有幸存者务必做到以下几点:”   “一,待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室内,锁好门窗,加固防御,不要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二,立刻寻找家中任何白色或浅色的布料,可以是床单、衬衫、毛巾,将其悬挂在能够被外界观察到的、最显眼的窗户或阳台上。这是我们识别幸存者位置的唯一信号!”   “三,救援部队将根据白色标记,以街区为单位,逐一展开营救。在救援部队抵达前,无论听到或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开门!”   清晰!   明确!   简单易行!   这一刻,所有幸存者混乱的大脑里,都有了一条清晰无比的求生之路。   坚守,等待,做标记!   广播里的声音,在此刻陡然一变。   那份冷静被一种钢铁般的冰冷所取代。   “最后,我代表应急指挥部,发布战时法令。”   “从即刻起,安合县进入最高等级战时状态。”   “任何趁此国难,从事抢劫、强奸、杀人等犯罪行为的个体或组织,应急指挥部将授权所有武装力量,无需审判,就地格杀!”   “重复一遍,格杀勿论!”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无数在黑暗中滋生的邪念。   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在这股凛然的杀意面前,瞬间收敛了爪牙。   短暂的停顿后,秦征的声音,再次恢复了最初的温和与坚定。   “同胞们,请相信我们,坚持下去。”   “黑暗,即将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播里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每一个夏国儿女都刻在骨子里的旋律。   “起来!不愿做……”   雄壮的国歌,通过遍布全城的喇叭,奏响了!   那不仅仅是音乐。   那是一个文明在遭受重创后,发出的第一声不屈的怒吼!   那是一个民族在面对灭顶之灾时,从血脉深处迸发出的、百折不挠的呐喊!   三楼,302室。   当那刺耳的电流声响起时,王建军以为自己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恐惧,出现了幻听。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想将这恼人的噪音驱逐出自己的意识。   可当秦征那清晰的声音传来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老婆……你……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的妻子猛的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点头。   是真的!   不是幻觉!   当听到“在窗口悬挂白色布条”时,王建军猛的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冲进卧室,粗暴的扯下白色的床单,发疯似的将其绑在阳台的栏杆上,迎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用尽全力,打了一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般的滑倒在地。   也就在这时,国歌奏响。   那雄壮的旋律,像一记重拳,彻底击溃了这个硬汉强撑了一整夜的心理防线。   他靠着墙壁,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在灾难降临时没有哭,在看到邻居被撕碎时没有哭,在用尽全力堵死房门时没有哭的男人。   此刻,捂着自己的脸,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第14章 最坚固的盾牌   广播室的门被推开。   当秦征从那间改变了安合县命运的小屋里走出来时,门外所有人都已经在了。   李健,钱坤,刘安民……   指挥部的核心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静静的等在走廊里。   没人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混杂着某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再是下级对上级的服从,也不是对一个决策者的敬佩。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狂热,乃至一丝……朝圣般的光。   如果说,之前的医院救援,证明了秦征是一个敢于下注、且运气不错的指挥官。   那么刚才那段响彻全城的广播,那句“政府依然存在”,那首在末日上空奏响的国歌,则彻底将他从一个“领导”,推上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位置。   秦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平静的扫过,他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追随意志。   但他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就在刚才,他眼前的系统界面,已经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为他刚才的行为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检测到超大规模“重塑希望”行为!』   『事件:首次向全城幸存者发布官方通告。判定为“重塑核心”行为,对稳定度、支持度产生决定性正面影响。』   『事件:公布“感染体”官方定义及弱点。判定为“驱散未知恐惧”行为。』   『事件:颁布战时法令。判定为“秩序宣示”行为。』   『事件:奏响国歌。判定为“凝聚文明向心力”行为,触发隐藏加成!』   『奖励文明点数:2500点。』   『当前文明点数:2850点。』   『稳定度:68%(持续飙升中)』   『支持度:91%(已达当前阶段峰值)』   海啸般的文明点数涌入,让秦征的可用资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充裕。   而那两个已经攀升到不可思议程度的百分比,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的任何命令在安合县境内,都将如同“圣旨”。   可秦征感受到的,并非权力的狂喜。   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重量。   九十一的支持度。   这背后,是安合县百姓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们从深渊边缘伸出的、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根稻草,现在就在自己手里。   他不能断。   也绝不允许它断。   这股责任感,比任何胜利的喜悦都更加真实,它像一块冰冷的钢铁,嵌入秦征的脊骨,让他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没有寒暄,甚至连一个点头都没有,直接穿过人群,声音冷冽如刀。   “民心已定,该磨刀了。”   众人精神一凛,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我宣布,火炬计划……”   秦征的脚步在走廊的窗边停下,他看着东方天际那抹越来越浓重的鱼肚白,声音斩钉截铁。   “正式启动。”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意念已经在系统界面中,如狂风般扫过。   【文明焦点】的政治分支下,一个刚刚因为高支持度而解锁的法令,正散发着光芒。   【临时法令:战时工程效率提升】   【效果:所有与工程、组织、建造相关的行动效率提升10%。持续时间24小时。】   【消耗文明点数:200点。】   “确认!”   没有丝毫犹豫,秦征直接消耗点数,激活了这项法令。   『法令已颁布!当前所有工程项目效率+10%!』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指挥部里所有正在忙碌的人,都感觉精神一振,原本因为熬夜而产生的疲惫感被驱散了不少,头脑和手脚都变得更加清晰利索。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秦大步走向会议室,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所有人都跟上!”   一行人快步走出广播站,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政府大院。   整个大院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蜂巢,无数人影在其中穿梭。   “总指挥,”李健快步跟上,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我们的人手还是太紧张了。要按照张部长的方案,在古城外围清理出一条防火带,光靠我们现有的战斗人员和后勤人员,天黑之前都未必能完成。”   “谁说要用他们了?”   秦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李健一愣:“那……”   “我们的士兵,是用来屠杀感染体的刀,不是用来砍树挖土的锄头。”   秦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部长。   “我问你们,我们刚刚做了什么?”   刘安民立刻回答:“广播!我们向全城幸存者广播,稳住了人心!”   “然后呢?”秦征追问。   “然后……然后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政府在这里!”   “所以呢?”   秦征的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我们真正的力量,不在于这五百条枪。”   “而在于,我们身后,那数万,乃至未来数十万,愿意相信我们,愿意为了活下去而拼尽一切的……人民。”   “既然人民在我们这边,为什么不发动他们?”   “末日之下,没有谁是旁观者。想要活下去,就必须用自己的双手,去搭建活下去的堡垒!”   “我们的士兵是屠刀,但人民,才是我们最坚固的盾牌!”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政府包办一切”的惯性里,一时间竟忘了,他们现在拥有的最宝贵的资源,就是刚刚被凝聚起来的民心。   “刘安民!”   “到!”刘安民猛的挺直了身体。   “你的部门,立刻组织一支志愿者动员工作队!去避难点,告诉所有人,指挥部需要他们!”   “告诉他们,士兵们正在为他们在前面流血,去吸引整座城市的怪物!而他们,需要为自己的家园,为自己的亲人,挖出第一道防线!”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但这也是决定他们所有人未来是死是活的唯一机会!”   “所有辅助性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清理防火隔离带、运输物资、设置路障、加固防御工事……全部交给志愿者!”   “打赢这一仗,安合县,才有明天!”   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没错,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在他们身后,还有渴望活下去的人民!   那是他们最庞大的,也是最可靠的力量源泉!   “保证完成任务!”刘安民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敬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   秦征叫住了他。   “光有口号,动员不了人心。”   他看着刘安民,也看着所有人,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你还要告诉他们三件事。”   “第一,所有志愿者的家属,将获得指挥部的优先安置,我们会把他们安排在最安全的地方。”   “第二,所有参与行动的志愿者,战后将优先获得正式的工作岗位,优先分配住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秦征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告诉他们,指挥部的所有非战斗序列干部,包括我秦征,我们的办公室文员,我们的后勤人员,都会和他们一起干!”   “挖隔离带,我亲自去。搬沙袋,我亲自上。”   “我秦征,与安合县共存亡!”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刘安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个字。   “是!”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悲壮气势,冲下了楼。   秦征转过身,重新面向剩下的几人。   命令一条条下达,将庞大而复杂的计划,瞬间分解成了一个个清晰无比的任务模块。   整个指挥体系,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秦征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   清晨六点整。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亮起的晨光。   “诸位。”   “行动,开始!” 第15章 懦夫与英雄   天亮了。   安合县第一中学的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   浓稠的白粥在巨大的铁桶里翻滚着,蒸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每一个幸存者布满血丝的双眼。   广播带来的希望是精神上的。   而这一碗热粥,则是将希望,实实在在的捧在了手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用颤抖的手接过一碗粥,只喝了一口,浑浊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滚滚而下。   她身旁,是同样端着碗,哭得泣不成声的儿子和儿媳。   没人嘲笑他们。   因为整个食堂,都回荡着这种劫后余生的呜咽。   人们互相扶着,默默的喝着粥,把那股温热咽进肚子里。   活着。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   “就给我们吃这个?”   声音不大,但内容太扎眼,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站在打饭台前,身上的名牌外套就算在逃难时也干干净净。   “白粥?连咸菜都没有?”   她身边的父母脸色煞白,拼命拉着她的胳膊,想让她闭嘴。   “小雅,别闹了!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什么叫不错了?”   女人一把甩开父亲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傲慢。   “我都说了不想来,你们偏要带我来。”   “来了就吃这些,还不如死在家里!”   “我要喝手磨咖啡!要烤面包!还有煎蛋!你们这里没有吗?我以前每天早上……”   打饭的士兵皱起了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位同志,现在是特殊时期,所有物资统一调配……”   “我管你什么时期!”女人尖叫起来,“你现在让我跟这群……这群下头男一起排队吃猪食?凭什么!”   下头男。   猪食。   这两个词一出来,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的转向那个女人。   那眼神里,有错愕,有愤怒,更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   女人的父母已经快要吓瘫了,他们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对不起,对不起!我女儿她……她吓坏了,胡言乱语……”   “谁胡言乱语了!”女人还在尖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话音未落。   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眼眶通红的汉子,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你再说一遍?”   汉子的声音很沙哑。   女人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但骨子里的傲慢让她立刻挺起了胸膛,尖着嗓子喊:“我说错了吗!一群废物!灾难来了就知道哭!肯定是因为你们这群男人,世界才会变成这个鬼样子的!”   这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我操你妈!”   汉子一声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的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维持秩序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壮汉一步跨到女人面前,没有说一个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响彻整个食堂。   女人被这一巴掌直接扇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了血丝。   她懵了,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臭婊子!”   汉子红着眼,还要再冲上去。   人群的愤怒被彻底点燃。   “打得好!”   “臭婊子!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挑三拣四!”   “跟她废什么话!拖出去喂怪物!”   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整个食堂的秩序,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肃静!”   一声冰冷的呵斥传来。   一队穿着蓝色执勤服、手臂上戴着“治安”袖标的战士,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冲了进来,强行将骚动的人群隔开。   紧随其后的,是几名穿着干部服、戴着红袖章的行政管理部人员。   骚乱的人群,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下意识的安静了下来。   战士并没有去拉架,他们只是将动手的壮汉和倒地的女人,强行分控在两个区域。   一名战士,面无表情的走到那名还在地上哭嚎的女人面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战士没有去扶那个女人,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读。   “根据《安合县战时紧急状态第一号纪律》!”   “第一条:所有幸存者,必须无条件服从应急指挥部统一管理与物资调配!”   “第二条:所有幸存者,必须严格遵守避难点管理条例,服从管理人员指挥!”   “第三条:严禁任何形式的挑衅、斗殴、煽动对立、破坏内部团结、破坏公共秩序行为!”   他的声音在食堂里回响。   “违反以上条例者,指挥部授权治安内务部,可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强制拘留、削减物资配给、强制劳动等一切必要措施!”   “情节严重,对秩序造成重大破坏者……”   尉官顿了一下,抬起眼,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   “可就地控制!情节严重者,以煽动叛乱罪论处!”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战士合上册子,这才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吓得停止哭嚎的女人。   “念你初犯,仅作口头警告。”   “你的三日食物配给,减半。”   “再有下次……”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将以煽动叛乱罪论处,就地格杀!”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女人浑身一颤,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没有人同情她。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一种对新秩序的敬畏。   时代,真的变了。   那个可以撒泼打滚、可以用舆论绑架一切的旧时代,随着昨夜的黑暗一同死去了。   建立起绝对的威严后,一名行政部的干部才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胞,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指挥部知道大家心里苦,也知道大家心里怕。但是,光怕是没用的。”   他指向窗外。   “怪物还在城里。我们不把它们清理干净,这里就不是家,只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所以总指挥决定,启动火炬计划!我们要把城里大部分的怪物,都引到古城去,一把火烧光!”   “但是光靠我们几百个士兵,人手远远不够!清理防火隔离带,运输物资,都需要人手!”   “现在我代表行政管理部,正式向所有幸存者,招募志愿者!”   “这不是强制的,全凭自愿!”   “我向大家承诺,所有参与行动的志愿者,你们的家人,都会被安排到最安全的区域!”   “我们,绝不会让英雄在前方流血,还让英雄的家人在后方流泪!”   干部顿了顿。   “当然,还有我们政府所有非战斗岗位的干部,比如说我,也都会和你们一起干!”   话音落下,食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志愿者?   那意味着要走出这栋安全的教学楼,要去直面那些吃人的怪物!   人群中出现了骚动,许多人下意识的向后退缩,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犹豫。   气氛,一度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   他是名退伍老兵,因为残疾,未能加入李健的战斗部队。   他走到那名干部面前,用仅剩的右手,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老兵张卫国,请求归队!”   这个动作,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男人,把手里的粥碗往地上一放,大步走了出来。   他是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叫马东。   他扯着嗓子,用一种粗犷却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吼道:   “怕个球!”   “待在这里是等死,出去跟那群狗日的干,那才叫求活!”   “老子会开挖掘机,会砌墙!总比那些只会躲在娘们身后的软蛋强!”   “政府和部队都他妈的在为我们玩命了,我们还缩在后面,算个什么东西!”   “我马东,算一个!有没有带种的,跟我一起上!”   这番粗俗却充满了力量的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普通劳动者的血性。   “说得对!干他娘的!”   “算我一个!我以前是开推土机的!”   “还有我!我是电焊工!”   “老子力气大!搬东西算我一个!”   人群,沸腾了。   刚才还在退缩的男人们,此刻双眼通红,一个接一个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们或许害怕,但他们更怕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靠别人的流血来苟活。   负责登记的桌子前,瞬间排起了一条长龙。   行政干部看着眼前这沸腾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红。   他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不动声色的对自己身后的文员,比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那名文员心领神会,悄悄打开了另一个记录本。   本子上,张卫国、马东的名字,被第一个写了上去。   后面,详细标注着他们的特长,以及刚才的表现。   一个未来的人才库,正在这滚滚的人民洪流中,悄然建立。   半小时后。   安合县第一中学的操场上,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一排军用卡车,整装待发。   刚刚报名的一百多名志愿者,已经集结完毕。   教学楼的窗户后面,挤满了他们的家人。   没有哭喊,没有道别。   只有一道道沉默的、饱含着担忧与骄傲的注视。   志愿者们在家人的注视下,沉默的上了卡车。   马东站在第一辆车的车斗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教学楼,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对着某个窗口,用力的挥了挥手。   车队迎着灰蒙蒙的晨光,驶向了那座危机四伏的城市。   风萧萧兮,易水寒。 第16章 与子同袍   军用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钢铁的洪流从第一中学、体育馆等数个临时避难点的大门内涌出,汇入空旷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里,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后都挂着白色布料。   床单、衬衫、毛巾……   这些平日里最普通的东西,在晨风中飘动着,像是一场遍布全城的、庄严肃穆的送行。   政府大院。   铁门外,三百多名志愿者已经集合完毕。   李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穿作训服,表情严肃,与身后这支衣着杂乱、神情紧张的队伍形成对比。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老板,还是工人。”   “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士兵!”   他的话简单粗暴。   “我不会教你们怎么开枪,只想教你们怎么活下去。”   “第一,听从命令。第二,绝对听从命令。第三,当你们觉得命令是错的时候,回去看第一条和第二条。”   “做不到的,现在可以回去。没人会笑话你们。”   没有人动。   恐惧是真实的,但身后家人期盼的眼神,以及那份对活下去的渴望,更加真实。   李健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恢复严肃。   “很好。”   “记住你们今天的选择。”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刘安民,言简意赅。   “刘部长,人交给你了。”   刘安民拿着一个小册子,快步走上前,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工作。   “根据大家登记的技能和特长,现在进行分组!”   人群开始在他的指挥下,被迅速分流。   “工程志愿队!所有会开工程机械、懂建筑、有力气的,到左边集合!”   “燃料志愿队!所有懂机械的、会开车的,到右边集合!”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男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吼了起来,主动帮助行政干部维持秩序。   “开挖掘机的都过来!砌墙的,搬砖的,都他妈别缩着!”   刘安民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这个极具感染力的男人。   “你叫马东?”   “是!”马东挺起了胸膛。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工程志愿队的队长!”刘安民当机立断,“带着你的人,给我把活干漂亮了!”   马东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者,也被刘安民从人群里找了出来。   “周老师,您是咱们县中学的物理老师,退休前还带过劳技课,燃料队这边,就拜托您了。”   老教师推了推眼镜,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个工地包工头,一个退休教师,在几分钟内,就成了两支百人队伍的临时指挥官。   没有任命文件,没有繁琐流程。   末日之下,能力就是最好的任命状。   紧接着,几十个身材最为强壮的男人被单独挑了出来。   沈芸指挥着后勤部的人,将一堆东西放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些用消防斧、钢管、甚至削尖了的螺纹钢筋赶制出来的简易长矛,以及用铁皮和木板钉起来的简易盾牌。   粗糙,简陋,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将作为志愿队的补充防御力量,负责在外围协助士兵警戒。   当沉甸甸的钢管握在掌心,那份冰冷的重量让所有人心中的惶恐都沉淀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从骨子里生出的狠劲。   一切准备就绪。   钱坤走到了燃料志愿队面前,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战术背心,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办案时的冷峻。   “燃料队,跟我走!我们的任务,清空加油站!”   卡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数十名神情紧张的志愿者,率先冲出了大院。   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内几个大型加油站。   汽油和柴油,是驱动这场“火炬计划”的血液。   半小时后。   加油站。   盘踞在便利店里的七八头感染体,被士兵们迅速解决。   钱坤一挥手,战士立刻散开,建立起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安全!”   “下车!开始作业!”   周老师带着燃料队的志愿者冲下车,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尸骸,许多人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们没有时间呕吐。   “快!手动泵!虹吸管!把所有能装的桶都给我灌满!”   在周老师的指挥下,志愿者们撬开地下油库的盖子,将一根根粗大的管子插了进去。   单调的抽水声和汽油刺鼻的气味,成了这片区域唯一的主旋律。   这是一个枯燥、沉闷,却关乎整个计划成败的环节。   另一边,安合古城外。   一支更庞大的车队,停了下来。   李健指挥着部队,迅速在古城外围,建立起了一道环形的防御阵地。   马东跳下车,看着眼前那片连绵的仿古建筑群,又看了看旁边那条不算宽阔的环城路,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这路两边的绿化带,全是他妈的隐患!”   他转头对李健喊道:“李部长!我记得没错的话,往西边走两公里,有个市政的工地!那里肯定有大家伙!”   李健立刻会意:“带路!”   半小时后。   一辆黄色的推土机和一辆小型的挖掘机,在几名战士的掩护下,被摇摇晃晃的开了回来。   “都他妈的别愣着了!干活!”   马东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扯着嗓子咆哮着。   工程志愿队的志愿者们,立刻行动起来。   在马东这个专业人士的指挥下,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用铁锹清理灌木,有的负责搬运被推倒的广告牌和树木。   推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将路边的绿化带连根铲起,再用巨大的推斗,将泥土和杂物,全部推向远离古城的一侧。   挖掘机则挥舞着长臂,将一条原本用于排水的浅沟,挖得更深、更宽。   一个巨大防火隔离带,雏形初现。   人群中,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沉默的挥舞着一把工兵铲。   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泥土沾满了他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和身边那些普通的志愿者没有任何区别。   他身边的几个志愿者,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清瘦,但干活的力气和耐力却出奇的好,不由得都对他高看了几分。   谁也不知道,这个和他们一起挖土的男人,就是几个小时前,那个声音传遍全城,让所有幸存者重燃希望的总指挥。   秦征,与安合县共存亡。   他不是在说一句口号。   机器的轰鸣声,不可避免的惊动了死城的“居民”。   游荡的感染体,被声音吸引,嘶吼着从各个街角冲了出来。   “敌袭!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   警戒哨的吼声,让所有志愿者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下意识的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有志愿者!原地卧倒!不准抬头!”   李健的命令如同炸雷。   志愿者们慌乱的趴在了地上,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警戒阵地!自由射击!”   哒!哒哒!   清脆的点射声,瞬间响起。   志愿者们不敢抬头,只能听到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怪物被击中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恐惧与安心的奇妙感觉。   枪声,从未如此悦耳。   几分钟后,枪声停了。   “警戒解除!都起来!”   志愿者们颤抖着抬起头,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倒在冲锋的路上。   但仍有几头在地上抽搐着,试图重新爬起来。   李健没有让士兵继续射击。   他转过头扫过那些脸色发白的志愿者。   “你们,也该见见血了。”   他指向那些还在抽搐的怪物。   “辅助防御组!三人一组!上去!”   “给它们脑袋上来一下!彻底解决掉!”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拿着简易武器的年轻人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别怕!”一个老兵怒吼道,“它们站不起来了!冲着脑袋捅!捅穿了就行!”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同伴推搡下,颤抖着举起手中钢筋,闭着眼睛,对准一头还在抽搐的感染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下去。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刺破了烂西瓜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猛的睁开眼,看到那怪物停止了抽搐,一股混杂着黑血的液体从伤口喷出,溅了一地。   “呕——”   他再也忍不住,丢下钢筋,跪在地上,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不止是他。   第一次直面这种血腥场面的志愿者们,吐得此起彼伏。   当最后一头感染体被“补刀”完毕后,这些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杀戮的平民,一个个都虚脱般的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眼神变了。   最初的恐惧和紧张,被一种麻木的、冰冷的坚毅所取代。   他们正在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完成从平民到战士的蜕变。   就在这时,李健的对讲机响了。   “报告李部长!燃料队报告!所有油桶已经装满!并且……我们在加油站旁的停车场,发现一辆还能用的油罐车!钥匙就在上面!”   巨大的惊喜,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油罐车!   那意味着他们可以一次性运回海量的燃料!   “干得漂亮!”李健难得的夸奖了一句,“立刻开回来!注意安全!”   “是!”   李健关掉对讲机,转身正要向谁汇报。   所有志愿者,都下意识的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李健快步走到了那个一直沉默干活的年轻人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   “报告总指挥!燃料队任务顺利完成!超额发现一辆油罐车!”   总……总指挥?   所有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呆呆的看着那个满身泥土,脸上还挂着汗珠,刚刚还在和他们一起挖土的年轻人。   那个在广播里,声音沉稳如山,颁布战时法令,奏响国歌的男人。   那个安合县,真正的最高领袖。   秦征。   他真的……一直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干活?   和他们一起,用双手,挖着拯救这座城市的壕沟?   秦征随手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对李健点了点头,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知道了,让他们按计划返回。” 第17章 尸入瓮城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巨大的油罐车和数辆满载着油桶的卡车,缓缓驶入了安合古城那洞开的瓮城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与周围仿古环境格格不入的声响。   停在了古城中心那片开阔的钟鼓楼广场上。   车门推开。   钱坤带着满身油污的燃料志愿队跳下车。   他们刚刚完成了对城内数个加油站的“扫荡”,不仅带回了满满几卡车的油桶,更带回了这辆足以决定战局的油罐车。   广场上,工农业部长张伟,早已经带着他的技术班子等候多时。   他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没有废话直接将图纸铺在了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   “都过来!”   所有燃料志愿队的分队长立刻围了上去。   “我们的计划,叫中心开花。”   张伟用手指在图纸中心,那座高耸的钟鼓楼上重重一点。   “这里,是主引爆点。你们第一分队,负责把这座楼从里到外,给我用柴油和汽油的混合物浇透!记住,是浇透!让每一根木头都喝饱了油!”   “第二、三、四、五分队,你们的目标是这四座角楼。”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滑动,点向古城的四个角落。   “同样的要求,浇透!”   “剩下的人,以钟鼓楼为中心,呈放射状,将这些主干道两侧的木质建筑,全部给我泼上汽油!我们不需要它们烧得太久,只需要它们能在第一时间,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张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   “总指挥的要求是,火势起于中心,瞬间燎原,热量和火星垂直升空,而不是向外扩散。”   “我们要的,是一场在指定范围内,瞬间达到最高温度的饱和式热处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压抑而决绝。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   最危险的任务,开始了。   志愿者们沉默的从油罐车和卡车上接下软管,拎起一个个沉重的油桶,奔向古城内的每一座仿古建筑。   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古城。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油桶碰撞声,以及液体浇在木料上的哗哗声。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在亲手,为数以万计的怪物,搭建一座华丽的、巨大的焚尸炉。   这个陷阱的每一个细节,都由他们这些普通人亲手完成。   每一滴浇下去的燃料,都承载着他们对生的渴望,和对那些怪物的无边恨意。   死亡的陷阱,在他们手中,一点点成型。   黄昏。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向大地。   安合古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沉默的死亡之城。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   最后一批志愿者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从城门撤了出来。   他们站在那条被硬生生拓宽、清理出来的巨大防火隔离带后面,回头望向自己的“杰作”。   被燃料浸透的仿古建筑,在夕阳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   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燃料气息,仿佛已经预告了它接下来的命运。   一种亲手创造历史的敬畏与自豪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他们做到了。   他们这些不久前还在瑟瑟发抖的平民,此刻,却为整座城市的命运,布下了一个惊天之局。   “所有非行动人员,立刻登车,返回避难点!”   刘安民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响起。   志愿者们沉默的登上了返程的卡车,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属于战士们的舞台。   很快,庞大的车队开始撤离,只剩下李健和他麾下即将执行诱敌任务的军用卡车。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献上最后的祭奠。   李健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报告总指挥。”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了数公里外的古城城墙之上。   “柴薪已备好,烈火已就位。”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那座沉默的城楼。   “只等……东风。”   古城最高的城墙之上。   风,猎猎作响,吹动着秦征的衣角。   他站在墙垛边,手持望远镜,俯瞰着下方那座已经彻底化为陷阱的古城,神情冷峻。   他身后是负责最后点火的突击队,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与主帅共存亡的决然。   “总指挥,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您该撤了!这里太危险了!”   一名士兵忍不住再次劝谏。   秦征没有放下望远镜,甚至没有回头。   他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死寂的城市,看着一扇扇窗户后面悬挂的白色布条。   “我不在这里,你们心里能安吗?”   “我不在这里,城里看着我们的眼睛,他们能安吗?”   简单的两句反问,让所有劝谏的声音,戛然而止。   士兵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挺直了胸膛。   身先士卒。   与安合县共存亡。   他们的总指挥,用行动证明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谈。   秦征缓缓放下望远镜,拿起了自己的对讲机。   “第二阶段……”   “开始!”   秦征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辆诱饵卡车的驾驶室里。   嗡——嗡——嗡——!!!   命令下达的瞬间,刺耳的鸣笛声,从城市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炸响!   笛声汇成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音波海啸,瞬间撕裂了城市的死寂,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座死城,被瞬间引爆!   “吼!!!”   “嗬嗬嗬!!!”   一栋居民楼走廊里,一头正在游荡的感染体猛的抬起头,惨白的眼球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了狂躁的嘶吼。   它迅速冲下居民楼,朝着声源疯狂冲去。   街道上,小巷里……   一股股灰黑色的洪流,从城市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里喷涌而出,汇入主干道,朝着那四个不断移动的声源,疯狂涌去!   四支车队,开始了这场末日上,最为惊心动魄的“放牧”。   卡车在预设的路线上飞驰,司机们死死踩着油门,眼睛因为高度紧张而布满血丝。   他们身后,紧随着数千乃至上万的尸潮。   这是一场末日版的速度与激情。   车轮卷起尘埃,枪口喷吐火舌,将挡在路上的零星障碍清除。   李健坐在指挥车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张简易的城市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四支车队的行进路线。   “一分队,左转进入解放路!注意车速,把后面的‘羊群’带稳了!”   “三分队,你们吸引的数量太多,火力小组开火,清理掉最前面的一批,把距离拉开!”   “各单位注意,保持静默!只听我指挥!”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不断下达着指令。   车队时而分散,时而合流,以精湛到极致的车技和恰到好处的火力控制,与身后的尸潮,始终保持着一个致命而又安全的距离。   三楼,302室。   当那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响起时,王建军一家三口被吓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趴在窗边,小心翼翼的掀开窗帘一角。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甚至连做噩梦都不敢想象的景象。   下方那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街道,此刻,已经被无穷无尽的尸潮彻底填满!   那不是几百,不是几千。   那是一条由扭曲的、奔跑的、嘶吼的人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河流。   这股奔涌的人河,散发着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的人瞬间崩溃的、最原始的疯狂与毁灭气息。   王建军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对这末日景象的战栗。   血色的夕阳下。   四股庞大的尸潮,终于在城西的十字路口,成功汇合。   它们融为一体,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黑压压看不到边际的超级尸潮。   黑压压的浪潮,看不到尽头,发出足以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嘶吼,涌向城西,涌向那座已经为它们张开了巨口的死亡陷阱。   ——安合古城。   “所有诱饵车辆,任务完成!立刻脱离,返回政府大院!”   李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三支车队迅速从不同的岔路脱离,只留下一支由李健亲自率领的诱饵车队,作为最后的总诱饵。   这支车队,将汇合后的庞大尸潮,稳稳的“勾”住,引领着它们,踏上了通往古城的最后一段路。   他们冲在最前方,身后的尸潮如同海啸,即将合围。   古城那巨大的瓮城入口,就在眼前!   “冲过去!!”   李健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卡车引擎的功率被压榨到了极限,在尸潮即将形成合围的瞬间,极限冲入了那洞开的城门。   紧随其后的,是如黑色海啸般,轰然涌入的无尽尸潮。 第18章 燃烧的奠仪   军用卡车的轮胎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惯性将沉重的车身向前猛推,最终在距离城墙根不足五米的地方,伴随着一声巨响,狠狠撞在了瓮城的内壁上。   车头瞬间变形,引擎也熄了火。   “上!”   李健一脚踹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头都没回,看都没看一眼身后的尸潮。   城墙上方,数条早已准备好的粗大绳索被猛的抛下。   “快!快!快!”   城墙上响起士兵们嘶哑的吼声。   诱饵车队的成员,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爬。   城墙上方,无数双粗壮的手臂猛然发力。   一股股巨力传来,将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尸潮的边缘,硬生生拽上了天空!   第一个被拉上城墙的士兵,双脚刚刚触及坚实的地面,就浑身脱力的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李健是最后一个。   当他的脚离开车顶的瞬间,数头感染体已经扑到了卡车上,他们的指甲在钢铁车身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被吊在半空,能清晰的看到下方那一张张因为狂怒而极度扭曲的脸,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郁腥臭。   一只手猛的抓住了他的作战靴。   冰冷的触感传来,李健低头,正对上一双浑浊惨白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脚狠狠踹出,直接将那头感染体的踹飞。   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力拽上了城墙。   当李健拉上去时,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的作战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翻身躺在冰冷的城砖上,剧烈的喘息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活下来了。   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渐渐熄灭。   失去了最主要声源的尸潮,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与茫然。   咚!   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巨响从城墙之上炸开。   那是早就准备好的、在景区里当摆设的仿古巨鼓。   此刻,几名赤裸着上身的士兵,正抡起包裹着厚布的木槌,用一种原始而野性的节奏,疯狂的敲击着鼓面。   这单调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卡车引擎熄火后的寂静,成了尸潮新的目标。   刚刚因为失去诱饵而陷入些许混乱的尸潮,立刻被这更具吸引力的声音所捕获。   它们抬起头,惨白的眼球转向城墙上方,喉咙里发出愈发狂躁的嘶吼,开始更加疯狂的向城墙脚下聚集。   秦征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视野中,古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已被黑色的浪潮填满。   再没有遗漏。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落闸。”   城门楼内,早已待命的工程师,听到指令后,猛的拉下了身旁一个巨大的红色液压阀。   一阵金属摩擦声随之响起。   那扇重达数十吨,经过现代工艺改装加强的巨大钢铁闸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开始缓缓下落。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闸门轰然落地,与地面预设的卡槽严丝合缝的嵌合在一起,激起漫天烟尘。   阳光、希望、以及任何逃生的可能,都被这一道冰冷的钢铁,彻底隔绝。   数万感染体,被彻底封死在了这座为它们量身定做的巨大坟墓之中。   “吼!!!”   被困的尸潮,陷入了最彻底的疯狂。   它们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的,用身体疯狂冲击着那扇冰冷的闸门和高耸的城墙。   震动,从脚下的墙砖传来,密集而剧烈,仿佛整座城墙都在这股来自地狱的浪潮冲击下,痛苦呻吟。   城墙上的士兵们,脸色煞白,死死握着手中的武器,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这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纯粹的暴力。   秦征站在墙垛边,俯瞰着城下那片翻涌、碰撞、嘶吼的尸潮。   风吹动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冷酷与决然。   一个士兵,双手捧着一个装满了汽油的玻璃瓶,瓶口塞着布条,颤抖着走到了秦征的身边。   “总……总指挥……”   秦征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了手。   他接过了那支燃烧瓶。   瓶身冰冷的触感,与他微烫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高高举起了那支燃烧瓶。   一瞬间,城墙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恐惧,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支在血色黄昏下,显得格外脆弱的玻璃瓶上。   汇聚到了那个男人挺拔如枪的背影上。   秦征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镌刻在灵魂深处的重量。   “我们用一座城市的赝品,换一座城市的未来。”   “点火。”   一名士兵上前,划亮了防风火柴,点燃了秦征手中燃烧瓶的布条。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在他眼中,映出了一片跳动的火光。   秦征的手臂向后拉伸,腰腹发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一个极致。   自从医院醒来后,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力气大的惊人。   他奋力将手中的燃烧瓶,投了出去。   燃烧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越过下方疯狂的尸潮,向着古城最中心那座被燃料浸透的钟鼓楼,精准坠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古城四周的城墙之上,早已待命的士兵们,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他们点燃了手中的燃烧瓶和信号弹。   咻咻咻!   数十道火光,如同倒卷的流星雨,从四个方向,同时射向了城内那几座被燃料浸透的“火炬”。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当秦征投出的那第一颗“流星”,砸在钟鼓楼顶的瞬间。   轰!!!   一道粗壮的、橘红色的冲天火柱,猛的从古城的中心拔地而起!   恐怖的热浪,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个天空,被瞬间照亮!   血色的帷幕,在这股更为炽热的光芒面前,都黯然失色。   紧接着。   轰!轰!轰!轰!   四座角楼,同时被引爆!   四道稍小一些的火柱,从古城的四个角落冲天而起。   中心开花,烈火燎原!   张伟那疯狂的计划,在这一刻,被完美执行。   火焰,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恶魔,以钟鼓楼为中心,沿着那些被汽油浇灌过的街道,贪婪的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木质的仿古建筑,在瞬间达到了燃点,化作了这场盛大祭典中,最完美的柴薪。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整座安合古城,在短短十几秒内,彻底化作了一片翻滚的、咆哮的火海。   “嗬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火海中传来。   数以万计的感染体,在这股它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发出了最痛苦的悲鸣。   它们在烈焰中挣扎,奔跑,互相踩踏,试图逃离这片人间炼狱。   但四周,是同样被点燃的火墙。   它们无路可逃。   一个个鲜活的“人”,在烈焰的舔舐下,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火炬,最终融化、碳化,变成一具具焦黑的枯骨。   安合县城内。   每一个躲在窗户后面的幸存者,都看到了西方天际那道冲天而起的、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火光。   那光芒,将整座死城都染上了一层橘红。   他们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撼、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宣泄的快意。   城墙之上。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动着秦征的衣角,将他的身影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如同神魔般的影子。   在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的,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城市。   以及一个正在灰烬中,艰难抬头的旧世界。 第19章 光复行动   滚烫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浓烟,从城下扑面而来。   城墙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每一次呼吸都烫得喉咙疼。   一名年轻士兵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直流,眼前一片模糊。   “咳……咳咳!总指挥!顶不住了!这烟有毒!”   “慌什么。”   “全体都有,戴上防毒面具。”   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从腰间解下早已配发的简易防毒面具,那是由后勤部门用活性炭、纱布和风镜赶制出来的粗糙玩意。   “各单位注意。”   “A区小队,从一号安全通道,立刻撤离。B区小队,二号通道。C区,三号通道。”   “分批次,交替掩护,保持战斗队形!”   “不准乱!不准抢!”   “行动。”   命令干脆利落。   士兵开始按照指令,有条不紊的从城墙内侧预留的数个安全出口,向城外撤退。   李健带着最后一批人,快步走到秦征身边。   “总指挥,您也该撤了!这里马上就没法待了!”   秦征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墙垛边,看着下方那片已经彻底化为人间炼狱的火海。   “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李健急了,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敢于当面反驳秦征的命令,“您必须先走!这是命令!我的命令!”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满脸烟灰、双眼通红的军事主官。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李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眼神里读懂了。   这不是逞英雄,也不是作秀。   而是一种态度。   一种“我把你们带到最危险的地方,就必须亲眼看着你们每一个人安全离开”的责任。   李健不再争辩。   他后退一步,立正,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军礼。   “是!”   他转身,带着自己的部下,毫不犹豫的从最近的安全通道撤离。   城墙上,只剩下秦征和两名寸步不离的警卫。   热浪已经让墙砖变得滚烫,火光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在墙面上投下三座丰碑般的剪影。   直到对讲机里传来李健“全员安全撤离”的报告,秦征才转身。   “我们走。”   他迎着那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热浪,走进了最后一条安全通道。   在他身后,是焚城的烈焰与旧世界的哀嚎。   在他身前,是一个正在灰烬中等待被重建的新世界。   ……   政府大院,行政楼楼顶。   夜风卷着远方传来的焦糊味,吹拂着每一个人的脸颊。   秦征、李健、钱坤、刘安民……   应急指挥部的核心班子,站在这里,沉默的凝视着西方那片将半个夜空都映成橘红色的巨大“篝火”。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持续了超过二十四小时的高度紧张与搏杀,已经榨干了他们身体里最后一丝兴奋的力气。   剩下的,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一夜,太漫长了。   “总指挥,”刘安民沙哑着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赢了?”   “不。”   秦征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这是从某个办公室抽屉里翻出来的存货。   他递给身边几人一人一根,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带来一阵久违的、轻微的眩晕感。   那根从末日开始就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我们只是没输。”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夜风中消散。   “这,仅仅是开始。”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只有秦征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骤然亮起。   【检测到大规模战略行动已完成!】   【正在进行事件评估……】   【评估完成!】   【事件:火炬计划。判定为奠基性胜利!以最小代价,清除了控制区内最大规模的生物威胁,为后续文明重建扫清了最大障碍!】   【奖励文明点数:1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12850点!】   【事件:民心所向。通过“火炬计划”的成功执行,彻底巩固了应急指挥部的合法性与绝对权威。】   【稳定度提升至85%!(已锁定,短期内不会因突发事件大幅下跌)】   【支持度提升至98%!(已达当前阶段峰值)】   饶是以他的心性,在看到那一长串零的文明点数时,心脏也忍不住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一万点!   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接下来那条信息。   【恭喜您!因您成功在控制区内建立起稳固的秩序核心,并首次大规模、成建制的清除了区域内的核心威胁,您的文明正在散发微光。】   【触发特殊事件:文明之光】   【文明之光(微弱):当一个区域的秩序与希望达到特定阈值,将形成一种形而上的“文明场”。该力场能有效压制区域内病毒的活性、攻击性与进化速度。当前覆盖范围:安合县城主城区。】   压制病毒活性?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术上的胜利,系统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肯定了他“种田”路线的正确性。   秦征夹着烟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这个系统真正想要的,不是一个杀穿末世的屠夫。   而是秩序,是重建,是文明本身。   大火,足足燃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的阳光洒向这片大地时。   所有走出房间,来到避难点操场上的幸存者,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安合县上空那片持续了数日的阴霾,似乎被昨夜那场冲天大火烧穿了一个窟窿。   一抹久违的、清澈的蔚蓝,出现在天空的东方。   阳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天……天晴了?”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安合古城,已经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的焦土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那是数万具尸骸与木料混合燃烧后,留下的最后痕迹。   “报告总指挥!侦察完毕!古城废墟内,未发现任何活动目标!”   对讲机里传来侦察兵兴奋的报告。   “好。”   秦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命令,全体都有。”   “安合县,光复行动,现在开始!”   命令下达。   政府大院和各个避难所的门口,早已整装待发的车队,如同离弦之箭,猛的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诱敌,不再是破坏。   是救援。   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地毯式的全城大救援!   没有了游荡感染体的威胁,救援部队的效率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一辆辆卡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畅通无阻。   他们精准的锁定那些悬挂着白色布条的居民楼。   “一组!封锁单元门!二组!跟我上!”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幸存者!不要与任何被困在房间内的感染体纠缠!”   “救出人后,立刻在门口喷涂标记!”   士兵们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清理楼道,而是以班组为单位,用破门锤和撬棍,粗暴的打开房门。   门后,是一张张因为饥饿、恐惧和绝望而变得麻木的脸。   当他们看到门外那些全副武装、眼神坚毅的士兵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呆滞。   然后,是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政府……政府真的来救我们了!”   士兵们迅速确认幸存者安全,并立刻护送他们下楼。   另一名士兵则拿出红色的喷漆,在门上画了一个巨大的“X”。   这代表此房间内,仍有被困的感染体,留待后续的专业清扫部队处理。   而在被成功解救的幸存者家门上,他们则会喷上一个绿色的、代表安全的圆圈。   红与绿,生与死。   一个又一个小区,被成建制的解放。   三楼,302室。   那扇被家具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此刻被王建军给搬开。   当他听着窗外士兵们的嘶吼声和卡车的引擎声,心里迫切的在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家门口。   “开门!政府救援队!你们安全了!”   当防盗门被敲响,王建军通过猫眼,看到了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猛的拉开大门。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这个被窗帘封死了数日的昏暗囚笼,让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门口的士兵,露出了一个算不上温和,却足以让人瞬间安心的笑容。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带上你们最重要的东西,跟我们走!”   他看着士兵们胸前那鲜红的国旗臂章,积攒了数十个小时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当他搀扶着妻女,走出这栋楼时,看到街道上往来穿梭的军车和秩序井然的士兵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半小时后。   当王建军一家和其他幸存者坐着颠簸的军用卡车,抵达第一中学临时避难所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操场上,数千名幸存者,正在工作人员的组织下,排着整齐的队伍,逐一进行身份登记。   荷枪实弹的士兵,在每一个关键位置站岗,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一名干部正用铁皮喇叭,一遍又一遍的宣读着指挥部的最新通告。   当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正被送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王建军接过那碗粥,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再也忍不住。   此刻,和他的妻女一起,蹲在地上,一边喝着粥,一边哭得像个孩子。   活着,真好。   他抬起头,看着飘扬的红旗,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身影,看着周围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在酒桌上,在网络上,是如何肆无忌惮的咒骂着这个国家,这个政府。   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让这一切都完蛋才好。   可当一切真的完蛋时,当神佛都沉默,当世界都变成了地狱时。   能够拯救他们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明,而是那个曾被自己无数次诅咒过的存在。   原来,那面旗帜,那身军装,才是这末日里,最可靠的庇护。   黄昏时分。   秦征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正用红蓝两色的铅笔,规划着安合县未来的功能分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健走了进来,他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总指挥。”   李健的声音有些沙哑。   “古城废墟那边,出了点情况。”   秦征转过身,看着他。   “说。”   “今天下午,清理部队的观察哨,在对面的城墙上,发现了一个东西。”   李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感染体。”   “它就站在被烧毁的墙垛上,远远的看着我们的营地。没有嘶吼,没有狂躁,就像……就像一个人在观察。”   “最关键的是,它的体态特征,还有那种……那种远远观察,不主动靠近的感觉……”   李健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和我在县医院五楼,看到的那个东西,高度相似。”   秦征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然收缩。   “它发现你们了?”   “是。”李健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难看,“观察哨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它的时候,它……好像察觉到了。”   “它转过身朝着我们观察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跳下了城墙,消失了。”   秦征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化为死寂的废墟,久久不语。 第20章 希望与危机   古城废墟的焦臭味,终究没能飘到城市的另一端。   但那场大火的影响,已经改变了救援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里。   “停!”   一名班长抬起手臂,整个七人小队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视线,警惕的扫过眼前这栋居民楼的每个窗口和阴影。   “老郝,你和土豆,守住单元门。其他人,保持战斗距离,跟我上!”   “是!”   士兵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行动不再像昨天那样迅猛,而是极致的谨慎。   李健关于“智慧型感染体”的警告,绷紧了每个人的神经。   从狂飙突进的解放者,到小心翼翼的清道夫,他们只用了一天,就适应了这种角色的转变。   末日,是最好的老师。   ……   政府大院,三号会议室。   各部门负责人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疲惫与难以掩饰的振奋。   焚城之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数万感染体,也烧掉了压在他们心头数日的绝望阴霾。   未来,似乎有了一丝光亮。   这是指挥部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扩大会议。   “咳。”   医疗部长孙志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秦征,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总指挥,各位,我有一个重大发现,必须立刻汇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孙志华推了推眼镜,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们隔离在学校宿舍的那批流感患者中,有一部分轻症患者,他们……他们挺过来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挺过来了?   “他们没有变成怪物,”孙志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经过我们的全面体检,他们不仅身体健康,而且……而且他们的体能、反应速度、力量,都出现了远超常人的增长!”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中炸响。   秦征的瞳孔猛然一缩,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他瞬间想到了自己从医院醒来后,体内那股异常充沛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   “我们从他们体内提取了活体组织,用从医院抢救回来的高倍显微镜对他们血液中进行了初步分析,发现他们的免疫系统,自发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具备高度活性的抗体!”   “这种抗体,能够完美中和并清除我们从样本中提取的病毒!”   “也就是说,他们……对这种病毒,免疫了!”   轰!   希望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重新燃起。   “天呐!”   “人类……人类有希望了!”   “我们可以适应这个世界了!”   干部们激动的站了起来,语无伦次,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这是比“火炬计划”成功更振奋人心的消息。   因为它从根本上证明了,人类的身体同样可以进化,同样能够适应这个该死的末世!   “我提议,”孙志华趁热打铁,“将这些扛过病毒的幸存者,正式命名为,免疫者!”   “同意!”   “完全同意!”   决议,全票通过。   然而,孙志华脸上的激动很快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但是,各位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免疫者的出现,只是证明了我们有适应的可能,不代表威胁已经解除。”   “我们确认了,病毒可以通过体液和伤口进行高强度感染。”   “能活到现在的健康幸存者,身体对环境中游离的低浓度病毒,或许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基础抗性。”   “但感染体携带的病毒,浓度是自然环境的数百倍!一旦被抓伤或咬伤,高浓度的病毒会瞬间摧毁人体的免疫系统。除了免疫者,基本……凶多吉少。”   他看向秦征,语气变得恳切。   “总指挥,我们现有的设备太简陋了,只能做最基础的观察。想要对病毒和免疫者的身体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光复县医院!”   这个提议,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心头又是一沉。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孙志华又抛出了两个关键情报。   “另外,经过我们对样本的分析,可以确认两点。”   “第一,病毒对植物和土壤几乎没有影响。这意味着,我们的农业生产,可以恢复!”   “第二,水源中的病毒,通过高温煮沸,可以被完全杀灭!”   这两个消息,彻底打消了众人对“种田”和“水源”这两个最根本问题的担忧。   只要能种地,有水喝,人类文明的根,就断不了。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重新蹿起,后勤部长沈芸的报告,就如一桶冰水浇下。   她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我汇报一下物资情况。”   “第一,弹药。”   “经过前几日的战斗,我们的弹药库存,已经消耗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现存的子弹,只够勉强维持避难所的日常防御。”   “任何一场中等规模的冲突,都将耗尽我们的所有火力。我们现在,是战斗力最虚弱的时候。”   沈芸顿了顿,翻过一页。   “第二,食物和水。”   “得益于总指挥的远见,我们提前控制了县粮库,粮食储备暂时充足。但随着全城光复,被解救的幸存者数量每日都在激增,消耗也在成倍增长。我们,依旧在坐吃山空。”   “自来水厂报告,由于停电导致水泵停摆,管网失压,大部分高层区域已经断水。现在我们用的,都是管网里的残留水。”   “水厂那边请示,是否启用柴油发电机,为水泵提供临时电力,哪怕每天只供两小时。”   “也能极大缓解用水压力。但是……”   沈芸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就引出了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燃料。”   “火炬计划几乎烧光了城内几个大型加油站的所有库存。我们不知道剩下的小加油站里还有多少油,还能撑多久,是个未知数。”   “我们的发电机和车队,随时可能因为缺油而趴窝。”   沈芸合上文件夹,平静的坐下。   但她带来的消息,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行政部长刘安民,也站了起来,脸色同样难看。   “除了物资,还有人的问题。”   “随着全城救援的展开,涌入避难点的人口在二十四小时内激增了数倍。”   “人口的短期激增,带来了巨大的管理压力。避难点内,已经出现了物资分配不均、卫生条件恶化、幸存者之间矛盾激化的苗头。”   治安部长钱坤,立刻起身补充。   “昨晚,第一中学避难所,仅仅因为一碗粥,就险些酿成大规模的斗殴事件。”   “长此以往,不用怪物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最后,是军事部长李健。   他站起身,声音沙哑。   “古城废墟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坚持我的判断。那种懂得观察、懂得躲藏的‘智慧感染体’,绝不是个例。火炬计划的成功,很可能已经彻底暴露了我们的存在。”   “在城市的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有东西……正在死死的盯着我们。”   “我们必须做出最坏的假设。”   “敌人,已经开始用脑子跟我们打仗了。”   一个幽灵。   一个潜藏在胜利光环之下的、冰冷的幽灵,盘旋在会议室上空。   好消息如同昙花一现,紧随而至的,是一个又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坏消息。   弹药危机、能源危机、水源危机、社会管理危机,以及……正在暗中进化、伺机而动的未知强敌。   从始至终,秦征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安静的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的轻轻敲击,将所有好消息与坏消息,在脑中飞速整合、拆分、重组。   安合县当前的主要矛盾,已经变了。   已经从“如何对抗外部威胁、挣扎求生”,转变成了“如何解决内部危机、持续发展”的阶段。   这是一个更复杂,也更危险的阶段。   打天下,靠的是枪。   治天下,靠的却是脑子和手腕。   良久。   会议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最高领袖。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方向,一个决断。   终于,秦征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所有人的中心。   “各位。”   秦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能瞬间安抚人心的力量。   “都说完了?”   众人默默点头。   “很好。”   秦征环视全场,将每一张或焦虑、或凝重、或期盼的脸,都收入眼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知道,总指挥要做出决断了。   “明天天亮之后,指挥部将面向所有幸存者,发布第一号行政令。”   “它将决定我们每一个人,未来要以何种方式,活下去。”   “散会。” 第21章 活下去的规矩   第二天清晨。   安合县第一中学,这个如今最大的临时避难点,不再有昨日光复全城时的欢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气氛。   源头,是教学楼门口公告栏上,刚刚贴上去的一张崭新的告示。   告示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安合县战时资源分配与劳动管理条例》   密密麻麻的条文,在晨光下清晰无比。   无数幸存者挤在公告栏前,伸长了脖子,辨认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下意识的将上面的核心内容念了出来。   “第一条:安合县应急指挥部将对所有幸存者实行统一军事化管理。指挥部保障所有幸存者最基础的生存所需,每日的基础口粮、安全的集体住所、以及基本的医疗保障。”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   “第二条:除基础保障外,所有额外物资,包括但不限于罐头、烟酒、糖果等副食品,以及独立房间、干净衣物、热水洗浴等非必需生活资源,均需通过劳动换取的工分进行兑换。”   “第三条:所有幸存者,必须服从指挥部统一安排,参与劳动。完成每周最低劳动时长,可享有一天的休息日。超额完成者,可获得额外工分与双休……”   “第四条:按技能与体能,将所有幸存者划分为进行分类……”   “这……这不是……”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流露出一丝恍如隔世的迷茫。   “工分制?”   这个尘封在历史记忆里的词汇,,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我的天,搞了半天,是回来吃大锅饭了?”   “什么大锅饭!你没看上面写的?干多干少不一样!这叫按劳分配!”   一个看起来像是建筑工人的汉子反驳道,他的眼睛里反而透着光。   “我寻思这挺好,凭力气吃饭,公平!”   “公平个屁!”一个穿着西装,即便在末日里也梳着油头的男人尖声道,“我是搞管理的!我的价值是脑力!凭什么让我去搬砖?”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支持、反对、茫然、恐慌……   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碰撞。   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骚动后,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是默默的看着那张告示,眼神复杂。   一个刚从救援队卡车上下来没多久的中年男人,捧着一碗刚领到的热粥,蹲在墙角,看着那份公告,久久不语。   他身边,一个年轻人愤愤不平的骂道:“叔,他们这是要我们卖命给他们干活,就为换一口吃的!”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粥,感受着那股暖流滑入空荡荡的胃里。   他才慢悠悠的开口。   “总比……总比死在怪物嘴里强。”   “也比在其他无法无天的暴徒团体里,活得不像个人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荷枪实弹、面容冷峻的士兵。   “起码……政府还愿意给我们一口饭吃。”   “想过得更好,就得自己干活。”   “这个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这番话,代表了绝大多数普通幸存者的心声。   在这个世道,能用劳动换取食物和安全,已经是一种奢侈到极点的公平。   也就在这片混乱的议论声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荒谬!这是历史的倒退!是对人权的践踏!”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跳上了一个废弃的乒乓球桌,振臂高呼。   “我们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活下来!我们有权要求政府无条件保障我们的一切!这是我们应得的!”   “我们不应该是被工分奴役的劳工!我们应该有尊严的活着!”   他的声音,瞬间点燃了人群中一些本就心怀不满的人。   那名油头西装男更是第一个跳出来响应。   “说得对!凭什么!老子以前是公司主管,手下管着十几号人!现在让我去搬砖?做梦!”   “我们要吃肉!要喝可乐!要住单间!”   “对!去管理处要物资!”   看着被自己轻易煽动起来的情绪,金丝眼镜男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他正要说出更具煽动性的话语。   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蓝色执勤服,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治安部战士,面无表情的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为首的队长,只是冷冷的看了那个站在乒乓球桌上的男人一眼,然后一挥手。   站在桌上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名战士已经左右夹击,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向下一拽!   “啊!”   男人惨叫一声,被硬生生从桌子上拖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抗议!我要见你们领导!”男人还在疯狂叫嚣。   队长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的小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读。   “根据《安合县战时紧急状态第一号纪律》!”   “第三条:严禁任何形式的挑衅、斗殴、煽动对立、破坏内部团结、破坏公共秩序行为!”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情节严重,对秩序造成重大破坏者……”   队长顿了一下,抬起眼,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   “以煽动叛乱罪论处!”   他合上册子,俯视着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公知”。   “经治安内务部裁定,你煽动叛乱,意图冲击管理机构,罪名成立。”   “不……我没有!我只是在为大伙争取权益!”男人彻底崩溃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队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争取权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怪物兵临城下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战士们用命去烧光全城怪物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现在安全了,有热粥喝了,你就跳出来要人权,要平等了?”   队长俯下身,声音压低到只有那人能听见。   “我告诉你,安合县现在最大的规矩,就是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任何阻碍大家活下去的人,都是敌人。”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带走。”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知识分子!你们这是在迫害……”   男人的哀嚎戛然而止,嘴巴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住。   他被两名战士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了操场角落的一间空置的杂物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   几秒钟后。   砰。   一声沉闷而又清晰的枪声,从杂物室的方向传来。   整个操场,死寂。   那些刚刚还在叫嚣人权和公平的幸存者,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像筛糠。   所有骚动的苗头,都被这一声枪响,彻底掐灭。   ……   县长办公室。   秦征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悄然亮起。   【检测到关键社会事件:秩序重建!】   【焦点:紧急社会秩序重构,前置条件已满足!】   【是否消耗500文明点数,激活政治焦点:紧急社会结构法案?】   “激活。”   秦征在心中默念。   法案激活成功!   【紧急社会结构法案:您在推行任何社会结构性改革时,将获得系统性效率加成。民众对新制度的抵触情绪将会降低,服从度小幅提升。执行人员的组织能力与说服能力小幅提升。】   【当前剩余文明点数:12350点。】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着的刘安民。   “老刘,该我们登台了。”   “总指挥,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刘安民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转身快步离去。   半小时后。   避难点的操场上,骚乱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张临时摆放出来的长条桌。   指挥部所有文职人员,全员上阵,开始了对所有幸存者的甄别与登记工作。   刘安民拿着一个铁皮喇叭,亲自在操场上来回奔走,他的声音充满了温和与力量。   “各位同胞,不要怕,不要慌!排好队!”   “第一类,技术人才。所有具备工程师、医生、高级技工、科研人员等专业技能的人,请到这边来!指挥部尊重你们的能力,你们的工分高!”   “第二类,战斗预备役。所有身强体壮、愿意保卫家园的年轻人,到这边来!最好的待遇给你们,最严的训练也等着你们!。”   “第三类,普通劳动力。剩下的所有人,到中间来!我们会根据你们的体力、特长,统一安排到后勤、基建、农业等岗位上!多劳多得,公平公正!”   “大家记住!指挥部杀的,是想让大家一起死的坏人!”   “而我们,要让所有想活下去、肯干活的好人,都活得更好!”   人群,在他的指挥下,缓缓流动起来。   再无一丝混乱。 第22章 蓝星不爆炸,学生不放假   操场上的幸存者,以家庭为单位,被重新编成了十几个队列。   在一名干部的引导下,第一批队列开始移动,缓缓走出了安合县第一中学的校门。   王建军搀着妻子,女儿的小手则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一家人汇入人流,眼神里带着对未知的忐忑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最终队伍停在了一个气派的小区门口。   锦绣华府。   王建军看着大理石门柱上那几个烫金大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记得这个楼盘。   末日之前,这地方的广告打得铺天盖地,号称是安合县最高档的几个小区之一。   他每天骑着电动车上班路过,都能看到巨幅广告牌上,妆容精致的模特笑得像个假人,旁边配着一行让他感觉无比遥远的广告语。   “城央府邸,传世尊邸。”   “给成功人士一个五星级的家。”   他那时候还跟老婆开玩笑,说等自己哪天彩票中了五百万,就来这儿买个顶层复式。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真的以这种方式,站到了这里。   不是作为仰望者,而是作为入住者。   “各位同胞,这里就是指挥部为大家安排的3号安置点。”   带队的干部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大家放心,指挥部在每个安置点都安排了一个排的兵力驻守。小区四周的街道,都已经被清理部队反复清扫过。”   他指了指小区那高达三米的围墙,以及墙头闪着寒光的铁丝网。   “这墙,别说零散的感染体,就是猴子都爬不进来。”   “等大家安顿好了,治安部还会从各位青壮年里,挑选志愿者,组成巡逻队,负责小区内部的巡防。自己的家,自己守护,这个道理没错吧?”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安全。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再没有比这两个字更奢侈的东西了。   队伍穿过大门,最终在小区的八号楼前停下。   干部拿出人员名单,开始分配住房。   “指挥部统一安排,原则上,按户型大小,两到三个家庭为一户。楼层只安排到十二楼,再高没电梯,每天上下楼就是个大麻烦。”   “有老人小孩的,或者单身的,会根据具体情况再做调整。”   “大部分房间都是毛坯房,大家得自己动手收拾一下,互相帮衬着点。”   人群中没有骚动,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已经是不敢想的幸福,没人会挑三拣四。   “第一组,张卫国家、李大海家,8栋201室。”   “第二组,赵国栋家、孙一峰家,8栋202室。”   ……   “第五组,马东家,陈德家,8栋301室。”   被念到名字的家庭,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他们都是参与了火炬计划的志愿者。   不仅被分在了采光最好的低楼层,而且分的还是两户一家。   更重要的是,有人眼尖的发现,分给他们的那几户,窗明几净,不像是毛坯房。   “领导同志,”有人忍不住小声问,“他们……他们住的房子……”   干部似乎早料到会有人问,他没有丝毫不耐,反而特意提高了音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错,分给参与行动志愿者的,都是开发商已经做好的简装样板房。”   “各位,指挥部不搞虚的。他们拿命去为全城幸存者拼出一条活路,让他们住得好一点,这是他们应得的。”   “谁要是不服气,下次再有这种玩命的活儿,你第一个报名。只要你有这个胆子,别说简装房,这小区里剩下的精装修大平层,你随便挑一间,总指挥亲自给你批条子!”   一番话说得敞亮又实在。   人群中,再无一丝杂音。   如果不是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跟着部队去搭建那个焚城的陷阱,他们现在,恐怕还被困在各自的囚笼里,等待着被怪物撕碎。   这份优待,他们受之无愧。   至于小区里剩下的那些精装房和简装房,干部也明确说了,将作为最高等级的奖励,只有通过工分才能兑换。   等所有家庭都领到了自己的房号,干部清了清嗓子,郑重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   “马东同志,在吗?”   “在!”   马东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挺直了胸膛。   干部将那份文件递到他手里。   “经指挥部研究决定,鉴于马东同志在火炬计划中的杰出表现和优良的组织能力,现任命你为本楼楼长,协助指挥部管理本楼居民,传达指令,分发物资。”   “同时,你将作为本安置点的居民代表之一,参与安置点管理处的日常工作,有权对我们这些公职人员进行监督,并提出合理意见。”   马东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任命文件,又看了看干部塞过来的、那个崭新的“楼长”红袖章,这个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粗犷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激动自己当了个什么官。   他是激动,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的信任和托付。   他身后的队伍里,几道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一些人低下头,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妈的,当时怎么就怂了!”   他们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一天站出去的,不仅仅是去做一次志愿者。   那是在末日里,抓住一次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的机会!   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干部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马东的肩膀。   “老马,别辜负指挥部的信任。权力是用来为大家服务的,不是让你作威作福的。”   “指挥部会不定期派人来听取居民的声音,要是让我们知道你滥用职权,贪赃枉法……”   干部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得和石头一样冷硬。   “操场上那个被枪毙的男人,就是你的下场。”   马东一个激灵,猛的立正,拍着胸脯吼道:“领导放心!我要是敢干对不起大伙儿的事,不用您动手,我自己从这楼上跳下去!”   干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向众人。   “各位,现在条件艰苦,很多事都比较仓促。今天先给大家发一些饼干和水,垫垫肚子,还有一些简单的被褥。”   “但是大家放心,等明天,各个工作队正式开始运转,所有基本的生活物资都会陆续给大家补上!”   人群安定下来。   王建军作为一名普通文职,没什么特殊技能,被分到了第三类劳动力里。   他的岗位,是后勤部新成立的物资收集队。   任务是在武装部的护卫下,去那些确认安全的超市、便利店、药店、五金店,甚至是居民楼,搜集一切有用的物资,并运回仓库。   他老婆则被分到了后勤保障组,负责为大家做饭、缝补衣物、制作一些简易的生活物资。   王建军听完安排,犹豫了一下,还是搓着手走上前。   “领导同志,我……我有个请求。”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我跟我爱人都去工作了,孩子没人照顾。您看……能不能让她留下来照顾孩子,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干部笑了。   “这位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是战时状态,每一个劳动力都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王建军身后那个一脸紧张的小姑娘,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不过你放心,关于孩子的问题,总指挥早有安排。”   “所有六岁以下的儿童,统一送到安置点开办的临时保育院,由专门的人员照顾。”   “六岁到十六岁的,明天开始,全部返回学校上课!我们已经把幸存的老师都组织起来了,课本什么的,也从学校里抢救出来不少。”   干部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总指挥有一句话,让我跟大伙儿说。”   “我们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未来。”   王建军的女儿一听,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噘着嘴嚷嚷:“啊?都世界末日了,为什么还要上学啊?”   小姑娘的哀嚎,让现场那股严肃的气氛,瞬间破功。   干部被她逗乐了,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一本正经的调侃道。   “小朋友,读书是必须要读的,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记住一句话,蓝星不爆炸,学生不放假。”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笑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重新找回生活气息的、轻松愉快的笑声。   干部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   “好了,现在还有谁有疑问?” 第23章 百废待兴   新制度推行的第二天,安合县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城西,废弃的机械维修厂。   “他娘的,这老伙计比我年纪都大!”   一个满手油污的老工人,几乎是整个人扑在一台刚清理出来的老式车床上,冲身边几个年轻人唾沫横飞的吹嘘。   “想当年,老子就是用这玩意儿,给拖拉机车配件的!”   “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   工农业部长张伟则穿着一身油腻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个大扳手,吼得嗓子都哑了。   “都他妈别跟老子忆苦思甜!三号柴油发电机组!接上线了没有?”   “还有!跟后勤部说,柴油再给老子匀一点过来!”   “老孙!你他妈给老子轻点!那轴承是咱们最后的备件,弄坏了老子把你吊房梁上!”   张伟的吼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老子要在一周之内,看到第一批制式开山刀和长矛从这里运出去!”   弹药金贵,能省则省。   在能自己造枪造子弹之前,这些闪着寒光的冷兵器,就是战士们最可靠的伙伴。   另一头,后勤部长沈芸在各个安置点的后勤中心里来回穿梭。   那些被纳入后勤保障组的妇女和老人,正将搜集来的帆布、棉布裁剪、缝合。   制作成一个个简易的背包、战术背心,甚至是填充了木屑和棉花的护甲。   与此同时,治安部长钱坤也没闲着。   他亲自从各个安置点的战斗预备役里,挑出了一百名体格最壮、眼神最悍的年轻人。   他们换上了统一的蓝色执勤服,在治安部老队员的带领下,开始负责小区内部的巡逻和纪律维护。   “都给老子精神点!”   一名老治安员,对着面前这群菜鸟吼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维护好自己小区的秩序!谁敢偷东西,谁敢打架闹事,谁敢不服从管理,第一时间给老子拿下!”   “别他妈觉得这是个小差事!你们的眼睛,就是指挥部的眼睛!你们的腿,就是指挥部的腿!”   “干得好的,有机会加入我们治安部,成为真正的战士!干不好,给老子惹是生非的……”   他冷笑一声,下巴朝着中学的方向点了点。   “操场上那颗枪子儿,就是你们的下场!”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一百个年轻人,挺直了胸膛,齐声怒吼。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赋予了责任和荣耀的向往。   上午九点整。   数支由军用卡车和武装士兵组成的物资搜集队,缓缓驶出安置点。   他们的目标,是城区内那些尚未被彻底搜刮的仓库和商铺。   王建军就在其中一辆卡车上。   他握着一根撬棍,手心全是汗,紧张的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   “三队!目标,前方三百米,城北五金仓库!重复,城北五金仓库!”   对讲机里传来带队军官冷静的声音。   卡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一座巨大的仓库前。   “一组警戒!二组破门!”   随着一声巨响,仓库的卷帘门被破门锤硬生生砸开一个缺口。   士兵们鱼贯而入,迅速确认安全。   “安全!”   王建军和几十名志愿者,跟着冲了进去。   当仓库内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排排货架,高耸入顶。   上面堆满了崭新的电缆、成箱的螺丝钉、一捆捆的铁丝、还有数不清的扳手、锤子、切割片……   甚至还有几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   这些在和平年代最不起眼的东西,在末日里,却是重建文明最宝贵的基石。   短暂的寂静后。   一秒,两秒……   “我操!”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饱含惊喜的怒吼。   “发了!我们发了!”   巨大的欢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猛然炸响,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王建军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看着同伴们欣喜若狂的脸,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的冲上头顶。   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一家三口活命的男人。   他在为所有人的明天,添砖加瓦。   安合县第一中学。   随着大部分幸存者被安置到新的居民点,这里再次恢复了学校的职能。   课间。   王建军的女儿趴在三楼教室的窗户上,好奇的看着下方巨大的操场。   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超过一千名身穿各色服装的男人,正站得笔直,汇成一个方阵。   他们之中,有经历了血火考验的应急武装部队老兵,有从各个安置点精心挑选出来的战斗预备役,还有几十个眼神格外明亮的免疫者。   在确认自己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质后,几乎所有的免疫者,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加入军队。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在体内奔涌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比任何人都渴望,用这股力量去守护些什么。   秦征站在高高的国旗台下。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这支略显庞杂,但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的队伍。   “总指挥,人都到齐了。”   秦征点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军人!”   “你们的任务,也只有一个。”   “保卫我们身后的家人,保卫我们脚下这座城市,保卫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家!”   秦征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宣布,安合县应急武装部队,正式扩编为……”   “安合县武装第一团!”   他转身,从身后警卫员手中,接过一面崭新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红旗。   旗帜展开,那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仿佛在燃烧。   “现在授予安合县武装第一团军旗!李健,接旗!”   李健大步出列,跑到旗台下,身体站得笔直。   秦征走下台阶,亲手将这面沉甸甸的军旗,交到他的手中。   “我任命你为第一团团长!我把安合县的未来,交到你手里!”   李健的眼眶一热,喉咙发紧。   他猛的挺直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保证完成任务!”   授旗仪式结束,秦征当场宣布了各营、连、排的军官和政治委员的任命。   所有军官,全部由经验丰富的老兵担任。   而每一个班组,都严格执行三名老兵带领七名新兵的原则,确保在最短时间内,将战斗经验传承下去。   停在操场的卡车上面,装满了从武装部仓库带来的,崭新带着折痕的迷彩作训服。   当新兵们换上那身代表着荣耀与责任的军装时,整个队伍的气质,瞬间为之一变。   从一群幸存者,蜕变成了一支军队。   秦征宣布了最后一个决定。   “你们的驻地,就是这所学校!”   “你们的身影,将是他们心中最坚固的长城!”   这个决定,让许多家中有孩子的士兵,瞬间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秦征的用意很明确。   让幸存者们知道,自己的子弟兵就在身边,和自己的孩子待在一起。   这比任何安抚都管用。   同时,也能让那些孩子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父兄,如何保卫这个家园。   “现在,所有人,听团长口令!”   秦征后退一步,将舞台彻底交给了李健。   李健面向那一千多名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成为团长后的第一声怒吼。   “全体都有!”   “立正!”   上千只脚跟并拢的声音,整齐划一。   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敬礼!”   “宣誓!”   “誓死保卫安合县!誓死保卫人民!”   楼上的孩子们,看得热血沸腾,小脸通红。   动员结束,秦征转身走下旗台。   他身后的操场上,已经响起了教官们的吼声。   “都给老子站直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给老子忘掉自己是谁!你们是兵!”   “是保家卫国的兵!”   训练,开始了。   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开始了最基础的队列和格斗训练。   夜幕降临。   行政楼,三号会议室。   秦征、李健、钱坤、张伟、刘安民、沈芸。   核心班子再一次围坐在了地图前。   “总指挥,第一团的整编已经初步完成。新兵的训练也步入了正轨。”   李健指着地图,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最多一周,他们就能形成初步的战斗力。”   “很好。”   秦征点了点头,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县城外围那一个个乡镇的名字。   “安合县,不只有一座城。”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外面的乡镇,才是我们能不能继续好好活下去的关键。”   “那些地里还没来得及收割的庄稼,那些水库里的鱼,那些山上的野果……”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粮食,绝不能烂在地里。”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把属于我们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都拿回来!”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出了下一步的战略目标。   “明天,成立先遣侦察队。”   “目标,城外的乡镇。”   “我要知道,那里还有多少幸存者,有多少可以利用的资源,以及……有多少我们看不见的敌人。” 第24章 向外!   清晨六点。   安合县第一中学的操场上,寒气逼人。   李健站在一排经过改装加固的军用卡车前,目光扫过面前整齐列队的数十名士兵。   这是从全团一千多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侦察兵。   每一个都是老兵,每一个都见过血。   而在每个侦察小队的最前方,都站着一个免疫者。   “你们的任务,是尖刀,是眼睛!”   李健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我要你们深入到县城外的每一个乡镇,搞清楚三件事!”   “一,还有多少活人!”   “二,还有多少能用的物资!”   “三,还有多少怪物!以及,有没有新的东西!”   他的视线,在几名免疫者身上短暂停留。   这些人是第一团的宝贝。   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感官和反应能力,是天生的斥候。   “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侦察,不是战斗!”   “遇到小股敌人,可以清除。遇到大规模尸潮,或者无法判断的威胁,立刻撤退!”   “我需要的是情报!是活生生的情报员!不是烈士!”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数十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出发!”   随着李健一声令下,数支侦察队迅速登车。   改装过的军用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驶出第一中学的大门,奔赴县城外的未知区域。   ……   “先锋一号”侦察队的卡车,行驶在通往双河镇的国道上。   “停。”   副驾驶位上,一个叫周毅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前方一百米外,一处被杂草覆盖的公路涵洞。   驾驶位上的老兵班长王雷猛踩刹车。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一把抓起身边的步枪,警惕的看向窗外。   “队长,那里……有东西。”   王雷立刻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只有一片随风摇曳的杂草。   “没有发现异常。”   “不。”   周毅摇了摇头,额头渗出细汗。   “我能听见,很轻的……吃东西的声音。”   这是免疫者独有的超常感知。   王雷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没有丝毫犹豫。   “全体戒备!”   “二组、三组,左右两翼包抄。一组,正面压制。”   “周毅,你跟我来。”   “是!”   士兵们悄无声息的跳下车,迅速散开成一个标准的战斗队形。   王雷和周毅两人,则猫着腰,一点点向那个涵洞摸去。   越是靠近,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当他们摸到涵洞口,探头向里望去时,一头感染体,正跪趴在地上。   在它的身下,是一具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野狗尸体。   “妈的。”   王雷低声骂了一句,举起了枪。   也就在这时,那头感染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   它和普通的感染体不一样,身体更加瘦长,四肢着地,脊背高高拱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的惨白,而是闪着一丝野兽的幽光。   “吼!”   它发出一声低吼,没有扑上来,而是转身就朝涵洞的另一头钻去。   “想跑?”   砰!   王雷的枪响了。   子弹精准的命中了那头特殊感染体的后脑,爆开一团血花。   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报告,目标清除。”   王雷松了口气,站起身。   “队长,这东西……好像比城里的聪明点。”周毅心有余悸的说道。   王雷走到感染体旁,蹲下身用匕首尖戳了戳。   “把这东西的样本带上,我们继续前进。”   车队很快抵达了双河镇的外围。   和预想中尸横遍野的景象不同,整个镇子,安静得可怕。   街道上,只有零星几头感染体,像孤魂野鬼一样在漫无目地的游荡。   这平静的景象,远比尸潮遍地更让人感到压抑。   “不对劲。”   王雷皱起了眉头,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太安静了。”   “队长,看那边!”   周毅突然抬手,指向镇子中心一栋灰色的五层小楼。   王雷立刻举起望远镜。   那是双河镇的镇政府大楼。   大楼的窗户,大多被木板和各种杂物从内部封死,一楼的大门,更是被沙袋和废弃的办公桌堵得严严实实。   有人为加固的痕迹。   里面有活人!   “全体戒备!”   王雷放下望远镜,声音沉了下来。   “一组、二组跟我下车,三组原地警戒,守住卡车,我们过去看看。”   十名士兵迅速下车,以标准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着向镇政府大楼摸去。   越靠近,那股死寂就越发压抑。   王雷在一栋居民楼的墙角停下,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吼道:   “里面的人听着!”   “我们是安合县应急指挥部派出的侦察部队!”   “我们是来救援的!”   大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雷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们还活着,就给我们一个信号!”   几秒钟后。   大楼三层的一扇窗户后面,一块木板被小心翼翼的挪开了一道缝。   一双充满恐惧和怀疑的眼睛,从缝隙里朝外窥探。   当那双眼睛看到王雷他们身上那身熟悉的迷彩作训服,看到他们手臂上鲜红的国旗臂章时,猛的瞪大了。   “是……是我们的部队!”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惊呼从楼里传来。   紧接着,整个镇政府大楼仿佛活了过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搬东西的声音响起。   几分钟后,那扇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从门后探出头来。   他的衣服满是褶皱,但胸口,一枚党徽却被擦得锃亮。   当他看清王雷一行人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浑浊的泪水。   “同志……你们……你们真的是县里派来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王雷心中一松,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安合县武装第一团,先锋侦察队,王雷!”   “奉总指挥命令,前来侦察双河镇情况!”   看到这个标准的军礼,听到“总指挥”三个字,中年男人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的推开大门,踉跄着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王雷的手。   “来了……你们总算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安合县还在!政府还在!”   他身后,几十名幸存者蜂拥而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此刻,每个人都在嚎啕大哭。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重新看到亲人的、彻底的情感宣泄。   镇政府三楼,一间还算干净的会议室里。   自称是双河镇副镇长的钱卫民,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   “王队长,你们是怎么……县城那边怎么样了?”   王雷将火炬计划和光复行动简单说了一遍。   钱卫民和身边几个幸存者听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撼。   焚城!   这是何等的魄力!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钱卫民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怪不得前几天晚上,县城方向的天空跟烧起来一样,红得吓人。”   他苦笑一声,开始讲述了末日降临后镇里的情况。   和县城一样,戒严令下达后,大部分百姓都待在了家里。   可有些人家里本来就有流感患者,病毒一爆发,家里就成了屠宰场。   很多人慌不择路跑了出来,把怪物也引上了街。   “不少人家里出了事,人没地方跑,只能从楼上跳下来,或者冲出家门……结果,便宜了街上那些怪物。”   钱卫民指了指窗外。   “我们这些人都是运气好,一路跑到了镇政府,靠着这里墙高门厚,才活了下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也观察过,镇上肯定还有不少活人。很多居民楼的门窗,都有加固过的痕迹。”   “那些家里没病人的,只要听话,把门一堵,熬到现在问题不大。”   王雷点点头,这和指挥部的判断基本一致。   “钱镇长,这么说镇子里感染体数量应该不少,那街上怎么这么干净?”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听到这个问题,钱卫民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的前倾。   “就在前两天……应该是你们县城里放火的那天之后,第二天夜里。”   “我在楼顶上守夜,突然听到一阵吼声。”   “那声音,跟街上那些怪物的叫声完全不一样。不狂躁,反而……反而很低沉,很有穿透力。”   王雷的心猛的提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到……看到一个怪物,从镇子西边的林子里走出来。”   钱卫民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东西,比一般的怪物要高大一些,体型很匀称,动作……动作非常敏捷,一点都不僵硬。”   “最可怕的是,它站在街上,对着天发出一声声低吼。然后……然后镇上所有游荡的怪物,都像是听到了命令一样,全都朝着它聚集了过去!”   “它带着那一大群怪物,没在镇上停留,直接就朝着镇子北边去了。”   王雷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指挥部下发的那份关于“智慧型感染体”的内部通报。   他猛的站起身。   “北边?北边有什么?”   “北边……”钱卫民愣了一下,“北边……那儿有一个上个世纪修的小水电站。”   水电站?   王雷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钱卫民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失态,自顾自的解释道:“那个水电站早就停运了,因为国家电网覆盖,那地方效率太低,就废弃了。”   “不过,但前段时间县里搞安全排查,我还专门去看过。那地方主体结构都还在,大坝、厂房都结实得很。要是能修起来……”   钱卫民说到这里,眼睛突然亮了。   “要是能把它修起来,它的发电量,虽然比不上国家电网,但供应咱们整个安合县现在的用电,绝对是绰绰有余!”   “有了电,我们就能重启工厂,我们……”   钱卫民还在说着对未来的畅想。   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雷的心上。   电力!重启工厂!   他瞬间明白了这几个字的份量。   王雷猛的站起身,目光死死的盯着双河镇北边,那个叫做为双河水电站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那个智慧型感染体,占据了水电站。   这不是巧合。   它或许不懂什么叫工业,但它本能的知道,那个地方很重要。   王雷一把抓住了钱卫民的手。   “钱镇长,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确定吗?”   “确定!我拿我的党性保证!”   王雷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   “你带我们去楼顶!我要亲眼看看那个水电站!” 第25章 电气化时代   双河镇政府大楼前,王雷最后和钱卫民用力握了握手。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钱镇长,你们坚守住。”   “指挥部的救援部队很快就会过来,但在此之前,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王雷说着,解下自己的背包,将里面仅剩的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放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士兵们见状,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效仿,默默的将自己的那份口粮拿了出来。   东西不多,但对于已经断粮几日的幸存者来说,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钱卫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着王雷的手,一个劲点头。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总指挥。”   王雷后退一步,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重!”   没有过多的言语,侦察队迅速撤离。   钱卫民站在原地,而身后的幸存者们脸上不再是纯粹的麻木和绝望。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他们心里,艰难的生根发芽。   “都回去!把门堵好!”   钱卫民挺直了腰杆,声音重新恢复了力度。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他妈给县里来的同志丢人!等着部队来接我们!”   返回的路途,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卡车后车厢里,那个被密封袋层层包裹的变异感染体样本,像个定时炸弹,让所有士兵都下意识的离它远了些。   周毅坐在副驾驶位,脸色有些发白。   “队长,那东西……真的会思考吗?”   王雷紧握着方向盘,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吗’字,去掉。”   “总指挥的通报里早就警告过,我们只是运气好,在城里没碰上。”   ……   卡车有惊无险的返回了第一中学。   当王雷带着样本和第一手情报冲进行政楼时,整个指挥部都被惊动了。   会议室里,水电站的消息让在座的人精神一振,但那个会指挥同类的感染体的消息,又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你是说,那东西……它带着一大群怪物,主动占领了水电站?”   钱坤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风尘仆仆的王雷。   “是。”   王雷斩钉截铁的回答,   “钱镇长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而且,我们带回来的这个样本……”   “虽然它被我一枪毙了,但它的行为模式,明显比城里的那些东西更狡猾,更像野兽,而不是行尸走肉。”   秦征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城区的感染体没有进化到这个程度。   文明之光……   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建立的秩序场,像一个巨大的debuff,压制了城内病毒的活性和进化速度。   再加上“火炬计划”的一把火,将可能存在的进化苗头烧得一干二净。   可城外,是另一片天地。   那里没有“文明之光”的庇护,病毒在自由演化。   对已经进化出初步智慧的特殊感染体来说,不受压制的城外更适合它。   所以,它逃离了县城,去乡镇建立自己的“王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沈芸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总指挥,其他侦察队也陆续回来了!”   “安合县下辖的三镇五乡,都有幸存者,但同样也出现了变异感染体的踪迹。”   她将文件放在桌上,语速极快的汇报。   “但大部分侦察队都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她抽出第一份文件。   “红星乡侦察队报告,乡里有一座废弃的兵工厂,代号红星机械厂。根据幸存基层干部报告,是七十年代三线建设时期的老厂子,虽然设备老旧,但主体结构都还在!”   “青石镇侦察队报告,镇子有一个已经关停多年的煤矿!但根据他们的初步勘探,矿洞保存完好,甚至还有一些基础的采掘设备!”   “北壁乡侦察队报告……”   一个又一个好消息,让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废弃的兵工厂、封存的煤矿……   再加上双河镇的水电站!   这些在现代时期早就被淘汰、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老古董,在这一刻,却成了比金山银山还要宝贵的财富。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最基础,却也最完整的工业循环雏形!   安合县,这个贫困落后的山区小县,此刻在秦征眼中,俨然成了一个五脏俱全的聚宝盆。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有了这些,他们就有了造血的能力。   他们不再是坐吃山空的幸存者,而是真正拥有了重建家园的底气。   “太好了!”   张伟激动的一拍大腿。   “有了这座兵工厂,我们能自己造枪!自己造炮弹!我们能把每一个战士都武装到牙齿!”   “还有煤矿!有了煤,我们就能炼钢!而且冬天我们也不用挨冻了!”   “总指挥,下命令吧!只要能拿下这几个地方,我保证一个月之内,让咱们的装备翻一番!”   张伟的话点燃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热情。   一直沉默的刘安民也忍不住开口。   “是啊,总指挥。外面的乡镇,还有那么多幸存者等着我们去救。只要我们能恢复生产,我们就有能力把所有人都救回来,重建家园!”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秦征身上。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地图,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视野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浮现出来。   将意识集中在【科研与生产】模块上。   那棵庞大复杂的科技树,在他的视野中缓缓展开。   绝大部分都是灰色的。   但在最顶端,一个名为【电气化时代】的总开关,正微微闪烁着。   秦征的意念触碰上去。   一行冰冷的文字弹出。   『解锁【电气化时代】科技树,前置条件:完成文明焦点【恢复基础供电】。』   『文明焦点:【恢复基础供电】』   『前置条件:完全控制至少一座可用的发电设施。』   『效果:解锁电气化时代全系列科技树(包含但不限于:基础冶金、无线电通讯、内燃机技术改良、制式枪械生产线、高压交流输电系统……)』   『消耗:1000文明点数。』   这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点亮这个焦点,他就能让安合县的工业引擎,真正的轰鸣起来!   到那时,他才有底气去面对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那个占据了水电站的智慧型感染体,它或许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但它遵循着进化的本能,扼住了一个新生文明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咽喉!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他用手中的那支铅笔,在地图上,将水电站、兵工厂、煤矿这三个点,用一条粗重的直线,连接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他缓缓转过身,环视全场。   “各位。”   “兵工厂、煤矿,这些都是好消息。它们是我们未来的保障。”   秦征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李健、钱坤、刘安民、沈芸……   “但是,在畅想未来之前,我们有一个更急迫、更致命的威胁,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的解决掉。”   秦征的手指,落在了三角形最顶端的水电站上。   “这里。”   他的声音,如同磐石般沉稳。   “双河水电站。”   “根据王雷同志的报告,那里盘踞着一头具备指挥能力的智慧型感染体,以及它聚集起来的,数量不明的尸潮。”   “它,正在试图扼住我们的咽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指挥部的核心。你们应该很清楚,电力,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没有它,兵工厂的机床就是一堆废铁!煤矿的提升机就是个摆设!我们安置点的照明、自来水厂的水泵、医疗部的设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依靠柴油残喘的空中楼阁!”   秦征的声音,斩钉截铁。   “电力,是现代文明的基石。没有它,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随时可能因为柴油耗尽而崩溃。”   “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也是近阶段的唯一目标,就是它。”   “双河水电站。” 第26章 风暴前夜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秦征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径直回到了办公室。   他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靠进柔软的皮质椅背里。   持续数日的紧绷,让他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疲惫。   但他没休息,而是闭上眼,打开了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巨大的军事焦点树在他眼前展开,他直接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焦点:部队训练(一级)』   『效果:您的部队将获得系统性的训练加成。小幅降低训练周期,新兵能更快掌握基础战斗技能,提升所有单位的基础军事素养与纪律性。』   『消耗:2000文明点数。』   『焦点:山地作战条例』   『效果:您的部队在山地、丘陵、丛林等复杂地形作战时,将获得额外的移动速度、防御加成与更低的体力消耗。』   『消耗:3000文明点数。』   五千点。   放在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看着那高达五位数的余额,秦征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   “确认。”   『文明点数-5000,剩余7850点。』   『焦点:部队训练(一级),已激活!』   『焦点:山地作战条例,已激活!』   几乎在同一时间,操场上训练的新兵突然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   而负责训练的老兵也愣住了,脑子里凭空多出不少高效的训练方法。   一些原本要反复教的动作,现在说一两句,新兵就能领会个大概。   就在部队抓紧时间训练、备战时,工农业部的维修厂里,则是着另一副景象。   李健和张伟,正围着一堆从城里各个餐馆、居民楼搜集来的煤气罐,激烈的争论着。   “我说了!这个角度不行!抛物线太高,落点不好控制!”   “你懂个屁!”张伟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这是为了增加初始动能!老子算过的,这个角度,射程最远!”   “老子要的是准头!不是他妈的射得远!”   “这叫饱和式火力覆盖!懂吗?艺术!你个大头兵懂个屁的艺术!”   两人争论的,是一个看起来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可笑的装置。   一个用巨大油桶和粗钢管焊接起来的,造型极其粗犷的炮管,正斜斜的指着天空。   这东西有个响亮的名号:高压气瓶抛射式范围杀伤武器。   李健懒得再跟他争辩,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被几个技术员费力塞进炮管的煤气罐。   “老张,你给句准话,这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   “什么叫靠不靠谱?”张伟一听就急了,拿起一张画满了草图的纸,激动的比划着。   “你别看它长得丑,这可是咱们现阶段能搞出来的,唯一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叫液化石油气!高压!易爆!咱们在罐体外面再捆上一圈钢珠和铁钉,用简易的延时引信一点……”   张伟脸上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这叫,穷人的喀秋莎,人民的温压弹!”   “一炮下去,别说感染体,方圆五十米,连耗子都给你炸成零件!”   李健嘴角抽了抽。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原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这东西,就是现代版的“没良心炮”。   威力够大,但敌我皆无。   为了让新兵们尽快适应真正的战斗,也为了试验这门现代版的“没良心炮”,李健制定了一个大胆的练兵计划。   以老带新,以战代练。   部队开始主动出击,目标是距离县城最近的红桥乡。   卡车在乡公所外停下。   没有枪声,只有老兵们低沉的命令声。   “三人一组!长矛手在前,开山刀在后!保持队形,压上去!”   “记住!节省弹药!这些杂碎,还用不着子弹!”   新兵们握着冰冷的钢矛,手心全是汗,跟在老兵身后,小心翼翼的清理着街道上零散的感染体。   一名新兵没能一矛刺穿感染体的头颅,被瞬间扑倒。   他身后的老兵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劈下,干脆利落的砍掉了那头感染体的脑袋。   “愣着干什么!给老子站起来!战场上没人会等你哭!”   老兵一脚踹在新兵的屁股上,把他从地上踹了起来。   新兵抹了把脸,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吐出一口唾沫,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他捡起长矛,咆哮着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战斗场面一度混乱,甚至有新兵紧张之下,一矛捅在了前面战友的屁股上。   幸好后勤部特制的简易护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才没造成“非战斗减员”。。   但这一幕,却让整个战场的紧张气氛,诡异的缓解了一丝。   战斗结束后,几个第一次杀戮的新兵,扶着墙吐得昏天暗地。   练兵行动持续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为了检验“没良心炮”的实战效果,一支小队开着卡车,兜了好几圈,成功吸引了上百头感染体,将它们引到了一处开阔的十字路口。   “准备!”   张伟亲自带着人,将那门造型堪比行为艺术的“大炮”架设完毕。   “点火!”   引信被点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嗤嗤……   几秒钟后,预想中的惊天巨响没有出现,引信烧到一半,灭了。   张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妈的!谁负责的引信!老子回去要扒了他的皮!”   他正要冲上去检查。   他正要上前检查,那枚哑火的煤气罐,突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晃晃悠悠的从炮管里滚了出来。   所有人:“……”   远处的尸群,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开始加速冲来。   “卧槽!”张伟怪叫一声,“快跑!”   所有人连滚带爬的向后撤退。   就在尸群即将淹没那枚煤气罐时,它顶部的阀门处,突然爆开一团刺眼的火光。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惊天动地。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高速飞行的钢珠和破片,瞬间席卷了整个十字路口。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感染体,被当场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块。   爆炸的威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效果好得出奇。   在清理了残余的感染体后,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们,看着自己那片金黄的稻田,流着泪,冲了进去,开始了末日后的第一次抢收。   练兵在继续,但秦征知道,这还不够。   在主力部队出动前,他需要一双最锐利的眼睛,替他看清那个盘踞在水电站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成色。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把李健叫到了办公室。   秦征指着地图上的双河水电站,“在总攻发起之前,我必须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   “只看不打,活着把情报带回来。”   “明白。”   李健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半天后。   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驻地门口集结。   他们是整个第一团最精锐的斥候,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过不止一头感染体的血。   为首的,正是从双河镇带回第一手情报的老兵,王雷。   周毅,那个免疫者,也赫然在列。   他们装备了指挥部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装备。   人手一支改装过的81式,挂着刺刀。   每个人都背着特制的燃烧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士兵,他背上,是一支带着高倍瞄准镜的88式狙击步枪。   这是整个安合县,唯一的一支狙击枪。   “鹰眼小队,报告集结完毕!”王雷跑到李健面前,敬礼。   李健回礼,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是!”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   鹰眼小队登上一辆经过深度改装的卡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消失在夜色中。   凭借着周毅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和对地形的熟悉,小队有惊无险的绕过了几股在公路上游荡的尸群。   最终,卡车停在了一处密林中。   小队成功抵达了水电站东南方的一处高地。   这里林木茂密,是绝佳的观察点。   当王雷举起望远镜,看向山下的水电站时,饶是他见惯了生死,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太壮观了。   那是一座典型的苏式风格建筑。   高耸的灰色大坝,如同一道人造的悬崖,将奔涌的河流拦腰斩断。   大坝下方,是巨大的厂房,墙体上还残留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红色标语。   整座水电站,像一头蛰伏在山谷中的钢铁巨兽,沉默而威严。   一种工业时代独有的、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妈的……真壮观。”   一个士兵忍不住喃喃自语。   但美好的幻想,很快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王雷将镜头下移。   水电站前方,那片原本应该是广场和停车场的开阔地带,以及宽阔的大坝顶部,盘踞着密密麻麻的黑点。   数以百计的感染体,像一群尽忠职守的卫兵,漫无目地的游荡着,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几乎无法逾越的防线。   “狙击手就位。”王雷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名士兵悄无声息的爬到他身边,架起了那支88式狙击步枪。   透过高倍镜,视野被瞬间拉近。   “队长,你看大坝下面。”   王雷接过狙击枪,将眼睛凑到瞄准镜前。   他看到了。   在大坝泄洪口下方的乱石滩上,散落着十几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骸。   有体型巨大的野猪,有家畜,甚至……还有几具明显属于人类的残骸。   它们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在那里。   王雷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这证明,那头智慧型感染体,不仅占据了这里,还在主动的“狩猎”,储备食物。   它已经有了最原始的领地意识和战略思维。   “把看到的一切,都画下来。”   王雷放下狙击枪,从背包里拿出一份从县档案馆里找到的水电站原始结构图。   他看着那座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堡垒,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一场恶战,无可避免。 第27章 钢铁洪流   鹰眼小队返回指挥部的瞬间,整个行政楼的气氛都变了。   王雷带回来的,不只是口头报告。   还有一份用铅笔在结构图背面,一笔一划勾勒出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防御部署草图。   感染体的巡逻路线、数量密度、火力死角,甚至连那头智慧型感染体可能藏身的几个位置,都被用红圈标注了出来。   “总指挥,我们确认了,那东西就在水电站的厂房里。”   王雷指着草图,声音沙哑但有力。   “它几乎不出来,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低吼,调整下面那些怪物的巡逻路线。它在用那些普通感染体,当它的眼睛和耳朵。”   “我们还发现,它储备的食物,大部分是山里的野兽,但也有……人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简陋却信息量巨大的草图上。   敌人不再是未知的。   它的底牌,被鹰眼小队掀开了。   “准备了这么多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秦征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座钢铁巨兽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核心成员。   “我决定,明日凌晨五点,发起总攻。”   “第一营、第二营,作为本次行动的主力。所有自动武器、所有弹药优先配发给两个营的老兵。”   “新兵,配发长矛和开山刀,负责侧翼掩护和后续清剿。”   “工农业部,把你们那门口径即正义的‘大家伙’,给我拉出来。”   这是孤注一掷。   把所有能打的牌,全都押在了这一场战斗上。   赢了,安合县可以恢复电力,拥有无限可能。   输了,他们将退回原点,在柴油耗尽的绝望中,等待下一次危机。   “至于第三营和治安部,留守县城,继续清剿残余,维持秩序。”   秦征站起身,双手撑在地图上,俯瞰着整个安合县的版图。   他抬起头,说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这一次,我亲自带队。”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李健猛的抬头,想说什么,却被秦征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干脆。”   “我不仅要拿下水电站,我还要用这场胜利,告诉城里所有幸存者,告诉那些躲在乡镇里的幸存者,更要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秦征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   “安合县,谁说了算。”   “我的存在,就是军心。这一仗,是立威之战,我必须到场。”   会议室里,再无一人反对。   ……   次日,凌晨五点。   安合县第一中学的操场上,杀气弥漫。   两个营的士兵,近八百人,已经集结完毕,汇成一片肃穆的迷彩方阵。   方阵的最前方,是十几辆加固改装过的军用卡车,以及几门造型极其粗野,堪称工业垃圾艺术品的大家伙。   没良心炮。   这一次,指挥部几乎掏空了家底。   仓库里超过八成的弹药被搬了出来,所有的燃烧瓶库存,以及足够把整个水电站炸上天的煤气罐,全部装车。   所有老兵,人手一支步枪,弹匣插满胸前。   而那些刚刚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则紧握着工农业部加班加点赶工出来的制式长矛和开山刀,跟在老兵身后。   他们经历了数次血与火的洗礼,眼神里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稚气,多了几分狠厉。   秦征走上国旗台。   他没有拿铁皮喇叭,只是用自己最清晰的声音,对着下方所有人。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我们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这座城里数万幸存者的希望。”   “第二,我们此行的目标,是水电站。拿下它,我们就有了电,有了重建家园的根基。”   “第三,活着回来。”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最朴素的道理,往往最能打动人心。   秦征走下旗台,登上了车队的指挥车。   “出发!”   李健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操场。   引擎的轰鸣声汇成一股钢铁的咆哮,十几辆军用卡车率先驶出校门,在它们身后,是迈着整齐步伐,快步跟上的步兵洪流。   这是一条钢铁与血肉铸成的长龙。   它承载着安合县的全部家当,以及所有人的未来,浩浩荡荡的向着县城之外的未知区域碾去。   双河镇。   镇政府大楼的屋顶上,钱卫民正焦躁的来回踱步。   自从那天侦察队离开后,他每天都会上来几十次,望眼欲穿的看着通往县城的国道。   他怕。   怕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怕县里的部队,再也不会来了。   突然,一阵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从远方的地平线传来。   钱卫民的脚步一顿。   他豁然转身,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起初,只是一个黑点。   紧接着,黑点越来越多,逐渐连成一线。   当他看清那是什么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车!   是军用卡车!   而且还不止一辆,十几辆卡车组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打头的是几辆加装了撞角的军用卡车,它们像推土机一样,将公路上零散的感染体轻易撞飞。   在卡车之后,是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队伍。   他们穿着统一的迷彩作训服,迈着整齐的步伐,像一股无可阻挡的潮水,正沿着国道,向着双河镇的方向,席卷而来!   钱卫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可那不争气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县里没有忘记他们!   “来了!部队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咆哮,踉踉跄跄的冲下楼。   部队的动静,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瞬间点燃了整个双河镇。   一扇扇被封死的窗户后面,探出了一张张写满惊恐与不敢置信的脸。   当他们看到那条钢铁长龙,看到士兵们手臂上那鲜红的国旗臂章时,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救命啊!!”   “是军队!是我们的部队!”   “我们在这里!救救我们!!”   此起彼伏的、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从一栋栋居民楼里传出,响彻了小镇的上空。   车队在镇政府大楼前缓缓停下。   秦征从指挥车上跳了下来,甚至没顾得上去看周围的环境,立刻下达了指令。   “命令,以镇政府为临时指挥中心,立刻收复双河镇,解救所有幸存者!”   “把这里,打造成我们进攻水电站的桥头堡!”   “是!”   李健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李健立正敬礼,转身就将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了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开始对着围拢过来的各营、连级军官布置作战任务。   “一营一连!占领东边路口!二连!南边!三连!西边!”   “二营!以班为单位,从这条街开始,逐屋逐户清理!遇到幸存者,统一带到这里集中!”   “记住!速战速决!我要听到整个双河镇,除了我们自己人,再也没有第二个喘气的东西!”   命令被一条条下达。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整个队伍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秦征这才转过身,走向那个正站在门口,激动得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   他伸出手。   “钱卫民同志。”   钱卫民猛然回过神,受宠若惊的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秦征的手。   “总……总指挥……”   秦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辛苦你们了。”   “我们来晚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钱卫民再也绷不住,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   “不晚……不晚……”   他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要你们来了,就什么时候都不晚……”   以镇政府为中心,清剿行动迅速展开。   士兵们以战斗班组为单位,如同锋利的尖刀,插入一栋栋居民楼。   踹门声,感染体的嘶吼声,幸存者的哭喊声,夹杂着清脆的枪声,构成了一曲末日里的交响曲。   一个个被困在绝望中的幸存者,被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藏身处解救出来,引导向安全的镇政府大院。   与此同时,一支精干的小队,悄无声息的脱离了大部队。   鹰眼小队。   王雷对着李健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将继续前往那个熟悉的高地,像一双钉死在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住水电站的一举一动。   秦征需要知道,当他在这里大动干戈的时候,它会作何反应。 第28章 口径即是正义   双河镇的动静,顺着山谷的风,隐隐约约传到了水电站这边。   高地之上,王雷放下望远镜,扶着对讲机,压低了声音。   “总指挥,我们这边已经能听到动静了。”   对讲机那头,秦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继续监视。”   双河镇的清剿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高效的武装收复。   以班为单位的战斗小组,一遍遍梳理着小镇的街道和楼房。   钱卫民组织着刚刚被解救的幸存者,发放着热水和面包。   但他自己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些正在逐屋推进的士兵。   没有混乱的枪声,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   只有班长们简短有力的命令,和士兵们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   破门、突入、警戒、清剿、解救幸存者、引导至安全区……   所有流程一气呵成,配合默契得像是一台运转了千百遍的精密机器。   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就将老太太背了起来,将她送到了后方安全区。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从屋里冲出来,抱着士兵的大腿嚎啕大哭,士兵只是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那股钢铁的洪流。   钱卫民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湿润。   “这……这才是我们人民的军队啊……”   在他身后,越来越多被解救的幸存者聚集在一起。   劫后余生的哭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后,发自灵魂深处的踏实与安宁。   与镇政府的希望之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西头的一家叫家家福超市里,气氛却凝固到了冰点。   一个光头纹身的壮汉,正烦躁的来回踱步。   “妈的,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叫刀哥,是这镇子上出了名的地痞流氓。   末日降临时,他正和一帮小弟在家里喝酒打牌,外面的惨叫和嘶吼吓得他们屁滚尿流,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眼看食物耗尽,却发现镇上的怪物莫名其妙少了很多,他以为是老天开眼,当即带着人摸到了这家超市,撬开了超市的后门。   没想到超市老板夫妻俩也躲在里面,男的求他,说超市可以给他们,只要让他们带点吃的走。   刀哥看着老板那颇有几分姿色的老婆,一想到小说里写的末日景象,心中压抑的恶念彻底释放。   在假意挽留之下,夫妻俩看穿了他的意图,选择了鱼死网破。   结果就是,他们的尸体被王彪丢在了超市门口。   正当他还做着占山为王,收集幸存者当后宫的美梦。   可现在,梦醒了。   一个负责望风的小弟从二楼冲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刀哥!不好了!”   “外面……外面全是兵!是真的部队!带枪的!”   刀哥的脚步猛然一顿,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他冲到二楼窗边,小心翼翼的掀开窗帘一角。   街道上,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正在挨家挨户的搜索。   不远处,几个刚刚获救的幸存者正指着超市门口的方向,对着一名士兵,声泪俱下的说着什么。   他浑身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清算,来了。   ……   就在双河镇的秩序逐渐恢复时。   一声低沉的、极具穿透力的咆哮,从水电站的厂房猛然炸响。   那声音和普通感染体的狂躁嘶吼截然不同。   高地之上,王雷和周毅的脸色瞬间变了。   “队长!”   王雷甚至不用周毅提醒,已经将望远镜死死锁定了山下的水电站。   镜头里,那片开阔地上原本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的数百头感染体,行动在这一刻明显变得迟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   它们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齐刷刷的扭过头,面朝双河镇的方向。   紧接着,它们发出了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嘶吼。   不再是混乱的嚎叫,而是整齐划一的、如同战鼓般的咆哮。   那股死气沉沉的氛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接到命令后,进入战备状态的肃杀之气。   “妈的……这群东西,成精了!”一名老兵低声骂道。   周毅的额头渗出冷汗,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狙击手!厂房!二楼窗户!”   背着88式狙击步枪的士兵立刻调整镜头,将倍镜对准了水电站那栋巨大的厂房。   镜头中,几头体型瘦长的特殊感染体,正像壁虎一样,从二楼一扇破损的窗户中无声无息的爬了出来。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脊背和四肢关节处,长满了惨白的、如同尖刺般的骨质增生。   最恐怖的是,它们没有加入下方尸群的咆哮,而是利用建筑的阴影,紧贴着斑驳的墙壁,潜伏起来。   王雷倒吸一口凉气。   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将这种前所未见的、具备高度隐蔽性和伏击能力的精英单位,详细的汇报给了秦征。   “报告总指挥!发现新型特殊感染体!外形类似壁虎,全身长满骨刺,具备极强的攀爬和潜伏能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健的声音也在指挥频道里响起。   “报告总指挥!双河镇已基本肃清!我部正在清点伤亡,随时可以建立前进基地!”   李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部队的士气,也验证了新兵们的战斗力。   秦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十点。   “计划变更。”   “不必建立基地了,我们不给它喘息和布置陷阱的时间。”   他抓住了敌人阵型尚未完全展开,战术意图刚刚暴露的转瞬战机!   “我命令!总攻,现在开始!”   秦征的声音陡然拔高。   “炮队!目标,水电站前方开阔地!给我把那片地犁一遍!”   “一营负责主攻!二营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接替一营!”   “告诉张伟,老子不要精准度,老子要饱和度!让那些杂碎尝尝什么叫人民的炮火!”   命令下达,张伟带着几个技术员,将数门“没良心炮”推到了阵线最前沿,迅速调整着炮口角度。   “快!快!把那几个大家伙给老子塞进去!”   几个士兵费力的将一个个巨大的煤气罐,塞进了黑洞洞的炮管。   “今天就让这些怪物见识见识,什么他娘的叫工业朋克!什么他娘的叫口径即是正义!”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满头大汗,紧张的问:“部……部长,这次的引信,没问题吧?”   张伟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   “滚蛋!这次是我亲自检查过的!再他妈乌鸦嘴,老子把你跟煤气罐捆一块儿射出去!”   李健跑到阵地最前方,举起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远方那片已经躁动不安的尸群,猛的放下手臂。   “开火!”   嘭!嘭!嘭!   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数枚巨大的煤气罐,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炮管中怒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毫无美感的抛物线,像几颗来自地狱的铁蛋,精准的砸进了水电站前方那片盘踞着数百感染体的开阔地。   轰!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恐怖的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最前面的上百头感染体,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和焦炭。   爆炸的冲击波,硬生生在密集的尸群中,清出了一片巨大的安全区。   烟尘弥漫中,仍有大量残缺不全的感染体,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   但它们组成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撕碎。   李健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手中的步枪向前猛的一挥,发出了嘶哑的、燃尽一切的咆哮。   “一连!跟我冲!”   “二连!侧翼掩护!三连!殿后!”   “杀!!”   一连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握着冰冷的长矛,如同一群开闸的猛虎,咆哮着冲向了那座象征着文明与希望的水电站。 第29章 绞肉机   炮火洗地后的焦土上,到处是残肢断臂,空气里满是焦臭味。   一连长的吼声撕裂了烟尘。   “小组交替掩护!别他妈给老子掉链子!”   最前方的老兵们端着步枪,冷静的进行着精准点射,将那些从爆炸中幸存、挣扎着爬起来的感染体逐一放倒。   在他们身后,新兵们三人一组,已经结成了标准的战斗队形。   一头断了腿的感染体嘶吼着扑向一名新兵,那新兵脸色发白,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长矛奋力刺出。   矛尖精准的贯穿了感染体的眼窝,巨大的力道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另外两名队友没有片刻迟疑,挥舞着开山刀冲了上去,对着那还在抽搐的头颅就是一顿猛砍。   噗嗤!   怪物的脑袋像是烂西瓜一样被劈开。   整个战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绞肉机。   没有混乱,没有各自为战。   老兵负责远程压制,新兵负责近距离绞杀,所有人都冷静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部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成功冲到了水电站的内部。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妈的!”   一名士兵发出一声怒骂,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头盔,踉跄着后退几步。   盘踞在大坝顶部的感染体,开始居高临下的投掷它们能找到的一切。   石块、废弃的铁栏杆,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机械零件。   它们虽然没什么准头,但数量太多,硬是把部队的冲锋势头给压住了。   “二连!火力压制!”   李健躲在一辆保安亭后面,吼得青筋暴起。   密集的子弹扫向坝顶,打得碎石飞溅,但效果甚微。   感染体们躲在厚实的混凝土护墙后面,伤亡寥寥。   “免疫者班组!”   “给老子把坝顶那群狗日的干掉!”   早已待命的免疫者班组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人手一个特制的燃烧瓶,里面装满了后勤部加班加点熬制出来的,添加了融化泡沫塑料的粘稠汽油。   “烧!给老子狠狠的烧!”   一名免疫者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臂肌肉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   他助跑几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燃烧罐奋力甩了出去。   金属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抛物线,精准的砸在了大坝顶部的护墙上。   轰!   粘稠的火焰轰然炸开,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米的区域,形成了一道无法被轻易扑灭的火墙。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燃烧罐接踵而至。   惨烈的哀嚎声从坝顶传来。   盘踞在大坝的感染体被点燃,变成了一个个扭曲挣扎的人形火炬。   它们在剧痛中四处乱撞,最终从二十多米高的大坝上一头栽下,拖着长长的火尾,坠入下方的河水中。   嗤——   水火交融,蒸腾起大片的白色水汽。   那惨烈而又壮观的一幕,如同地狱里盛开的“火瀑布”,让所有目睹此景的士兵,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侧翼的威胁,被彻底解除了。   主力部队再无阻碍,成功冲到了水电站厂房的巨大铁门前。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鹰眼小队的情报,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健打了个手势,队伍瞬间散开,寻找着掩体,警惕的注视着厂房的每一个阴影,每一扇破损的窗户。   突然。   数道快到极致的黑影,从厂房的阴影中一闪而过。   “怪物!是墙上下来的怪物!”   一名眼尖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正是潜伏已久的特殊感染体。   它们无声无息的从墙壁上一跃而下,利用视觉死角,从多个角度同时发动了攻击。   噗!   一道黑影瞬间扑入一连的阵型中。   它手臂上那如同刀锋般的骨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挥下。   一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就被瞬间撕开,鲜血狂喷。   “稳住!都他妈给老子稳住!”   一连长反应神速,一把拉开身边的士兵,怒吼道:“交叉火力!给老子压回去!”   老兵们迅速反应过来,以战斗小组为单位,迅速拉开距离,构筑起一道道交叉火力网。   哒哒哒!   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去,将那几头特殊感染体死死压制在了大门前几米的范围内。   但这些怪物极其狡猾,它们利用同伴的尸体和建筑的立柱作为掩护,不断寻找着防线的漏洞。   一场血腥的近距离缠斗,就此展开。   部队的推进,被死死钉在了大楼门前。   一头特殊感染体嘶吼一声硬扛着子弹,强行突破了进来。   它扑向一名正在换弹匣的士兵,锋利的骨爪直取对方的喉咙。   那士兵瞳孔猛缩,脸上写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非人的速度,猛的撞在了他的身侧。   是站在他身后的那名免疫者。   此刻他的双目此刻一片赤红,全身肌肉贲张,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在他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的看到那头怪物脸上每一丝狰狞的纹路,能看到它骨爪上沾染的、属于自己战友的鲜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那致命的骨爪,不闪不避的撞了上去。   噗嗤!   骨爪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膀,带出一蓬血花。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脸上反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用受伤的肩膀死死锁住对方的攻击,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精准的扣住了那头特殊感染体的脖子。   “给……我……死!”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手臂上的肌肉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头特殊感染体的脑袋,被他以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硬生生从脖子上拧了下来。   免疫者的爆发,为所有人创造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干得漂亮!”   李健抓住机会,立刻改变了战术。   “所有人!以免疫者为核心!给老子撕开他们的防线!”   剩下的免疫者,被他的悍不畏死彻底点燃了血性。   他们咆哮着,主动冲向了那几头被火力网压制得抬不起头的特殊感染体。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阶段。   免疫者们放弃了所有防御,以硬抗一记攻击为代价,换取一个贴身的机会。   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再加上病毒免疫的特性,不怕被抓伤,不怕被撕咬。   以伤换伤。   这是他们作为免疫者,最大的优势。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了。   最后一头特殊感染体,被三名免疫者死死按在地上,用刺刀活活捅成了筛子。   但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   几乎所有参与肉搏的免疫者,都浑身是伤。   那名最先爆发的免疫者,身体晃了晃,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小张!”   离他最近的士兵一把扶住了他。   只见这个刚刚还如同天神下凡的年轻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渗出了殷红的血丝。   他陷入了深度昏迷,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   强大的力量,带来了同样恐怖的副作用。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李健快步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快!把他送回镇里!让医疗部的人立刻抢救!”   几名士兵七手八脚的将昏迷的免疫者抬走。   看着近在咫尺的厂房大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安。   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怪物。   更棘手的是,为了不损伤里面的发电设备,他们不能再使用枪械。   李健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开山刀。   刀锋,闪着森然的寒光。   “所有人,换冷兵器!”   “准备突入。” 第30章 它在学习   沉重的铁门被两名士兵用合力打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浓重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水电站的厂房一层,水轮机层。   巨大的涡轮机顶盖如同钢铁坟包般排列,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阀组。   “突击队!跟我进!”   李健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在这种狭窄环境,进去的人再多也没用,反而会挤成一团。   由军官和老兵带头的突击队,端着长矛和开山刀,鱼贯而入。   走廊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两三人。它在学习   嘶吼声从管道的阴影中炸响。   数头感染体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里猛扑出来。   为首的老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体微微一侧,让过利爪,手中的长矛如毒蛇出洞,噗嗤一声,精准的刺穿了最前方一头感染体的眼窝。   他没有拔出长矛,而是顺势一脚踹在尸体上,将其当成盾牌,撞向后面的感染体。   突击队 以三人为单位,迅速组成了背靠背的防御三角。   长矛手在前,利用长度优势,精准的刺向感染体的头颅。   两名开山刀手护住两翼,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怪物直接劈翻在地。   “操!二营那帮牲口怎么还没到!”   一营长一边挥刀,一边怒骂。   话音未落。   几道更加壮硕的身影如猛虎下山,从入口处狂飙突进,直接们加入了战团。   是二营的免疫者班组。   “来了来了!一营的兄弟们给腾个地方!”   他们无视了那些足以致命的抓挠与撕咬,用最野蛮、也最高效的方式,将一头头感染体撕成碎片。   有了这群凶兽的加入,战线瞬间被稳住,开始反向推进。   战局,正朝着预想中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和所有感染体截然不同的、充满威严与愤怒的低吼,从厂房二楼深处猛然传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场。   一楼所有还在疯狂扑杀的感染体,动作在这一刻,齐齐一滞。   它们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前冲。   几头感染体迅速后撤,躲到了粗大的管道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另外几头,则拖起同伴的尸体,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陋的掩体。   原本混乱的战场,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它们……竟然开始利用掩体,打起了交叉火力!   虽然它们手里没有枪,但那种战术意图,让所有老兵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我操!”一名老兵下意识的骂了一句,“这帮东西,还他妈上过战术课?”   突击队的推进势头,被死死的钉在了楼梯口。   也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   远处的高地之上。   “队长!二楼!控制室!”   狙击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王雷立刻调转镜头。   一道矫健到完全不像感染体的身影,从二楼一扇的窗户中一跃而出。   它和所有见过的感染体都不同。   体型匀称,动作矫健,没有丝毫僵硬。   它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去力道,随即像一头猎豹,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水电站外围的围墙冲去。   “开火!拦住它!”   外围警戒的士兵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匆忙举枪射击。   哒哒哒!   子弹在它身后溅起一连串的尘土,但那道身影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Z字形路线高速移动,将大部分子弹都甩在了身后。   这东西,不仅聪明,还他妈懂战术规避!   “狙击手!”王雷对身边那名始终沉默的士兵吼道,“就是它!给老子打掉它!!”   陈东林,曾是县治安局里最顶尖的精准射手,在市里的射击比赛上拿过冠军。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调整姿势,将那支88式狙击步枪的枪托,稳稳抵在肩窝。   十字准星,在视野中微微晃动。   陈东林的手心全是汗。   这东西,就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一旦让它跑了,后患无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世界都从感官中剥离出去。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瞄准镜十字丝中心,那个不断放大的目标。   风速、湿度、距离……   在战时射击条例的加持下,所有数据在他脑中瞬间闪过,化作最本能的肌肉记忆。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飞速移动的身影。   那头智慧型感染体已经冲到了围墙下,修长的四肢猛然发力,像壁虎一样,飞快的向上攀爬。   再有两秒,它就能翻过围墙,消失在茫茫的深山老林里。   就是现在。   陈东林的食指,稳稳的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与周围杂乱枪声截然不同的轰鸣,在山谷间炸响。   那头即将翻上墙头的智慧型感染体,身体猛然一僵。   它的后脑,爆开一团血花。   攀爬的动作戛然而止,它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无力的从围墙上滑落下来。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中了!!”   王雷一把扔掉望远镜,兴奋的抱住陈东林。   “我操!我就知道你小子可以的!回去给你加鸡腿!加两个!”   陈东林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   厂房内。   随着那声狙击枪响,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感染体,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瞬间阵脚大乱。   它们眼中的那丝狡黠和战术意图荡然无存,重新变回了只知道嘶吼扑咬的野兽。   此消彼长。   压力骤减的突击队,士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总攻!给老子碾过去!”   一连长怒吼一声,第一个挥刀冲了上去。   士兵们咆哮着,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瞬间淹没了那些失去指挥的残兵败将。   战斗,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头感染体被长矛钉死在墙上,整个水电站厂房,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健带着人,一脚踹开了二楼控制室的大门。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和外面血肉横飞的惨状不同,这间宽敞的控制室里,异常干净。   除了地上那一堆破碎的窗户玻璃,几乎看不到任何打斗的痕迹。   仿佛刚才那个从这里跳窗而逃的怪物,只是一个路过的幻影。   李健皱着眉,缓步走了进去。   他的视线,很快被房间中央那座布满了各种仪表和按钮的主控制台所吸引。   控制台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但在灰尘之上,有一排极其清晰的、绝非战斗或撞击造成的爪痕。   李健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凑近了仔细观察。   这排爪痕,极其规整。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的抓挠。   而是一系列复杂的、带着某种诡异几何规律的符号。   它们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反而更像……某种电路图,或者说,某种逻辑语言。   李健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它不是在单纯的破坏。   它在……学习。   李健看着那些符号,又看了看符号下方对应的、那些写着“水轮机转速”、“入水流量”、“并网电压”的标签。   它在试图理解。   理解这座钢铁巨兽。   理解这个人类文明的造物。   理解它,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第31章 点燃文明之火   双河镇政府大楼,临时指挥部。   李健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报告总指挥!”   “水电站已完全控制!所有可见敌对目标,全部肃清!”   秦征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鹰眼小队确认,那头智慧型感染体,已被我方狙击手击毙。”   “但是……”   李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东西跳窗逃跑前,一直在二楼的主控制室里。”   “它没有破坏设备,而是在主控制台上,留下了一排……很规整的爪痕。”   “不像是在抓挠,更像是在……学习。”   学习!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胜利带来的所有喜悦。   秦征一直平稳敲击着桌面的手指,猛然一顿。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笔直的窜上天灵盖。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现在看来,是他妈的太切实际了。   敌人进化的速度和方向,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在安合县,有文明之光的压制,有他毫不犹豫的火炬计划定点清除,才勉强扼住了这种进化的苗头。   可外面呢?   那些没有政府,没有秩序,甚至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城市和地区呢?   对病毒来说,就是一片自由演化的天堂。   今天,它学会了看控制台。   明天,它会不会学会开卡车?   后天,它会不会开着从军营里刨出来的坦克,对人类的防线,发起一场钢铁与血肉的对轰?   一个无比惊悚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秦征脑海中浮现。   若干年后。   一头进化到极致的感染体,坐在指挥室里,叼着雪茄,用沙哑的、非人的嗓音,对着通讯器下令。   “开炮。”   然后,对面的阵地上,是衣衫褴褛、拿着简陋武器的人类。   那将不是末日。   那是……物种替换。   这个画面,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骤然亮起。   『检测到大规模战略行动:光复水电站!』   『正在进行事件评估……』   『评估完成!』   『事件:光复水电站。以可接受的代价,夺取了区域内最重要的战略节点,为后续文明重建奠定了能源基础!』   『奖励文明点数:3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10850点!』   秦征的精神一振。   他毫不犹豫的打开工业焦点树,那个名为【恢复基础供电】的选项,此刻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文明焦点:恢复基础供电』   『前置条件:已完全控制至少一座可用的发电设施。』   『效果:解锁【电气化时代】全系列科技树。』   『消耗:1000文明点数。』   “确认。”   『文明焦点【恢复基础供电】已完成!』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科研与生产】模块上,那棵庞大科技树的顶端,【电气化时代】的总开关,被瞬间点亮。   一瞬间,一大片灰色的区域被激活。   基础冶金、无线电通讯技术、内燃机改良、高压交流输电系统……   无数个崭新的、代表着人类工业文明基石的科技选项,从灰色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绿色。   压在心头那块名为恐惧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了一丝!   敌人会学习?   敌人会进化?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的进化快,还是我人类文明重启工业引擎的速度快!   秦征压下内心的激动,抬起头看向李健。   “伤亡情况怎么样?”   李健的身体猛的一颤,刚刚因为胜利而挺直的腰杆,又缓缓的弯了下去。   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一丝振奋,瞬间被浇灭。   “阵亡……十七人。”   李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重伤三十六人,轻伤二十二人。”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相比于拿下水电站的巨大战果,这点伤亡,在战报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   可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李健的拳头,死死攥紧。   “那些不是免疫者的受伤兄弟……”   “他们……他们知道自己撑不过去,病毒感染是迟早的事。”   “他们托我……托我跟您说一句……”   李健闭上了眼,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煎熬。   “别让他们……变成怪物。”   “给他们……一个痛快。”   秦征猛的站起身。   “不行!”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们有免疫者!这就证明,病毒不是不可战胜的!”   “所有受伤的士兵,立刻转移到县里,告诉医疗部,抗生素、消炎药、止痛药!所有能用的药,不要吝啬!”   “我们有免疫者这个先例,他们就有希望成为下一个!”   “告诉他们,相信自己!他们是英雄!英雄,就他妈该有活下去的权力!”   秦征看着李健,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有在此次战斗中牺牲的烈士,其直系家属,全部列为指挥部一级供养对象!享受最高优先级的物资配给和安全保障!”   “我们不能让英雄在前面流血,还让他们的家人在后面流泪。”   “他们的家人,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人!”   最后,秦征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与疲惫。   “实在是……挺不过去的。”   “准备好光荣弹,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他再次打开系统界面,将目光投向军事焦点树。   『焦点:野战医院』   『效果:您的部队在受伤后,在获得更及时的救治时。小幅提升伤员的存活率与恢复速度,降低感染恶化的几率。』   『消耗:1500文明点数。』   “确认。”   做完这一切,秦征才重新坐下,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李健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愧疚。   “总指挥,这次行动,是我的指挥失误,我……”   “够了。”   秦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走到李健身边,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把这次的痛,都给老子记住。下次,十倍、百倍的从敌人身上讨回来!”   ……   当天下午。   秦征带着工农业部长张伟,以及幸存下来的原县电网公司的工程师和技术员,踏入了这座钢铁巨兽的腹地。   得益于停运状态,它完美避开了血色帷幕的冲击,内部那些看似老旧,却不依赖复杂芯片的设备,得以完好保存。   这里的一切,都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机械和基础电路。   只要能让水轮机转起来,只要电磁感应的物理法则还没失效,它就能发电。   巨大的水轮机和发电机组,像一头头沉睡的史前巨兽,静静的矗立在空旷的厂房里。   那几个工程师,此刻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眼睛里放着光。   他们抚摸着满是灰尘的仪表盘,检查着老化的线路,嘴里念念有词。   “天呐……是东德的货!这质量,杠杠的!”   “阀门完好!轴承有点锈,但问题不大!能用!”   “快!检查线路!看看主变压器烧了没有!”   半小时后。   张伟激动得满脸通红,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布满灰尘的电路图。   “总指挥!总指挥!”   “能修!能修啊!”   “主体设备完好!发电机组只是部分线路老化,涡轮需要清理,有些易损件需要更换!”   他指着那台巨大的发电机,唾沫横飞。   “最多三天!我保证,最多三天!我们就能让整个安合县,重新亮起来!”   秦征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同样激动的工程师们。   他点了点头。   “我给你们所有权限,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物资,直接跟指挥部开口。”   “我只有一个要求,用最快的速度,让它转起来。”   『焦点:老旧设备维修手册』   『效果:您的工程技术人员在维修老旧设备时,效率将获得显著提升,并有一定几率发现被忽略的设备隐患。』   『消耗:1000文明点数。』   “确认。”   在系统的无形加持下,整个水电站厂房,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工程师们拿着图纸,大声争论着技术细节。   技术员们爬上爬下,更换着老化的电缆。   士兵们则充当起了临时工人,清理着淤积的泥沙。   焊接的火花,在昏暗的厂房中不时亮起。   扳手和锤子敲击金属的叮当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独属于工业时代的交响乐。   一幕幕热火朝天的景象,在这死寂的废土之上,显得尤为珍贵。   那是文明,正在被重新点燃的,最初的火光。 第32章 文明回归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水汽和远山的凉意,从办公室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秦征的手指停下,不再敲击桌面。   三天了。   拿下水电站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他顺手在眼前虚空中一划,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界面。   『势力总览』   『行政单位:安合县应急指挥部』   『领袖:秦征』   『控制区域:安合县县城(强控制)、周边乡镇(中控制)』   『人口:124,512』   『稳定度:85%』   『支持度:98%』   『武装力量:安合县应急武装第一团(1437人)』   『资源储备:粮食(充足),水源(充足),电力(瘫痪),工业(微弱)……』   『当前文明点数:7350』   人口已经突破十二万。   这是三天来,各部队从乡镇里解救出的幸存者总和。   “军事部先说。”秦征开口。   李健站了起来,他眼中的血丝比三天前更多了。   “报告总指挥,第一团已基本肃清县城主要城区内的残余感染体。三镇五乡的清剿行动也已过半,陆续解救出大量幸存者。兵工厂和黑山煤矿,都已在我们控制之下。”   秦征点了点头,看向钱坤。   “治安内务部。”   钱坤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也多了一丝凝重。   “县城内部秩序良好,几起小规模斗殴和盗窃事件都已处理。但在新光复的乡镇,问题很严重。”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双河镇,一个叫刀哥的地痞,趁乱纠集了一帮人,霸占超市,不但抢夺物资,还……还犯下了的杀人罪行。被我们解救的幸存者,当场就指认了他们。”   钱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类似的人渣挖出来不少,他们以为天下大乱,没人管得了他们了。”   秦征的眼神冷了下来。   “即刻成立战时巡回法庭。所有在此国难期间,从事抢劫、强奸、杀人等恶性犯罪的个体或组织,一经查实,证据确凿,无需再审。”   钱坤点头:“明白,直接枪毙。”   “不。”秦征抬起手,“先别急着毙。”   他思索了片刻。   “在枪毙前,拉到各安置点门口,搞公审大会。让所有幸存者都来看看,在没有秩序的时候,人心能有多恶。让他们知道,现在这安稳日子,有多来之不易。”   钱坤一愣,随即明白了秦征的用意。   杀人,更要诛心。   “是!”   “行政管理部。”秦征的目光转向刘安民。   老刘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总指挥,目前全县幸存者总人口已突破十二万四千人。工分制推行得还算顺利,大部分人都很珍惜这次活命的机会。”   “但……人一多,问题就来了。开始出现一些消极怠工的,还有些人倚老卖老,不愿意干活,还想多要物资。”   “意料之中。”   秦征对此并不意外。   “这样,老刘,你回头拟个方案,建立一套社会信用和荣誉体系。除了工分,我们还要设立‘劳动模范’、‘战斗英雄’等称号,给予额外的物资。”   “以后提拔基层干部,也优先从这些人里面选拔,任命要公开,要敲锣打鼓的去任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肯干活、敢拼命的人,在我们这儿,就能出人头地。”   “至于那些犯罪和怠工的,除了惩罚,还要把他们的劣迹记录在案,直接影响他们的物资配给和住房分配!”   他看向钱坤,声音愈发严厉。   “治安内务部,纪律委员的工作要抓起来。给我随时抽查各级干部,多去幸存者中间走访,听听他们的声音。”   “谁敢贪污腐败,谁敢作威作福,有一个,抓一个!情节严重的,跟那些人渣一起公审,一起枪毙!”   “现在是危难时候,谁敢跟我玩花样,我绝不心慈手软。”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是!”   接下来是沈芸,她翻开笔记本,条理清晰的汇报。   “后勤方面,好坏参半。坏消息是,水电站一役,弹药消耗巨大,库存基本见底。现在各部队解放乡镇,主要依靠冷兵器,子弹能省则省。”   “另一个问题是燃料,我们抽空了县城和乡镇所有加油站的库存,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消息是,粮食问题基本解决。乡镇的幸存者在我们的组织下,正在抢收秋粮,加上库存,预计足够我们所有人吃上一年多。水源暂时也能供应,只要……”   她话没说完,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只要电力恢复。   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最后,医疗部长孙志华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很复杂。   “总指挥,县医院已经完全被我们接管,那头智慧型感染体的样本也已运回,正在进行初步研究。”   “另外……关于水电站战斗中受伤的战士们……”   孙志华深吸一口气,“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挺不过病毒感染。但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近一半的伤员,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新的免疫者。”   李健的身体猛的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秦征沉默着,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前,县城外的一处空地上。   一个巨大的篝火堆已经垒好。   盖着红旗的尸体,被他们的战友,庄重的抬上了柴堆。   家属与战友站在篝火旁,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些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伤势稍轻的免疫者们,也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他们看着躺在柴堆上的兄弟,眼泪无声的滑落。   秦征站在最前方,对着那些英雄,深深鞠躬。   然后,他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点火!”   火把被投上柴堆。   烈焰升腾,吞噬了英雄的身躯,也将他们的荣耀,映红了安合县的天空。   “敬礼!”   在场所有士兵,齐刷刷的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空地上,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   会议室里,秦征刚想宣布散会。   大门被猛的推开,一名工农业部的技术员举着对讲机冲了进来,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总指……总指挥!”   “电!水电站……发电了!县城变电站……已受电!”   轰!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秦征猛的站起身。   ……   双河水电站。   巨大的厂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台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水轮机组。   张伟站在主控制台前,那双常年摆弄机械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   在他的命令下,一台作为“心脏起搏器”的柴油发电机,正发出低沉的咆哮,为整个厂房提供了最基础的启动电力。   这叫,黑启动。   “所有线路检查完毕!电压正常!”   “涡轮清理完毕!注水阀已开启!”   “变压器正常!”   一个个报告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此起彼伏。   张伟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猛的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写着“启动”二字的按钮。   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水轮机,开始在奔腾的水流推动下,缓缓转动。   越来越快!   主控制室里,一排排的仪表盘,接二连三的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紧接着,整个水电站内所有的照明灯,闪烁了几下,骤然大亮。   刺眼的光芒,瞬间将整座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亮了!亮了!!”   所有工程师和技术员,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像孩子一样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张伟通红着眼睛,狠狠拉下了身前那个巨大的闸刀开关。   “合闸!!”   嗡!   电流,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巨龙,顺着临时修复的线路,瞬间冲出水电站,涌向远方的安合县城。   “中转站!中转站!我是水电站!已成功并网送电!重复!已成功并网送电!”   消息通过沿途设立的对讲机中继站,传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变电站。   变电站里,一名老工程师用验电笔和老式机械电压表,看着那根剧烈偏转的指针,颤抖着手拿起了通往指挥部的对讲机。   “报告指挥部!县城变电站,确认受电!”   会议室里,秦征猛的站起身。   他接过对讲机。   “按计划执行!”   一道道命令,从指挥部发出。   所有核心区域的备用线路,被逐一接通。   县医院的手术室里,所有的应急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亮起的、稳定而柔和的无影灯。   自来水厂里,巨大的水泵发出欢快的轰鸣,清澈的自来水顺着管道,流向千家万户。   政府大楼,所有的灯光骤然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最后,是安置点。   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恢复供电。   夜幕下的锦绣华府小区,一片死寂。   黑暗,是幸存者们早已习惯的颜色。   突然。   小区主干道上,一盏路灯闪烁了两下,骤然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一整排路灯,如同一条苏醒的光之长龙,瞬间撕裂了小区的黑暗。   一扇扇窗户后面,探出了一张张错愕的脸。   当他们看清那久违的光明时,整个小区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三秒后。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这声尖叫像是一个信号。   “亮了!灯亮了!”   “天呐!来电了!真的来电了!”   数万幸存者,从他们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他们冲到院子里,冲到那雪亮的路灯下,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片温暖的光。   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无数人相拥而泣。   王建军抱着自己的妻女,站在人群中,泪流满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被灯光映亮的天空。   黑暗,正在被驱散。   文明,正在回归。 第33章 工业的黎明   县政府大楼内。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阴霾。   秦征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安置点亮起的万家灯火,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如同海啸般的欢呼声,久久没有说话。   他眼前的虚空中,淡蓝色的界面悄然浮现。   『检测到关键社会事件:全面恢复供电!』   『您控制的核心区域安合县的文明之光强度和范围获得提升!』   一行新的文字,在界面上缓缓展开。   『文明之光(稍强):您的文明正在散发更耀眼的光芒。力场已覆盖安合县全境,区域内病毒的活性、攻击性、进化速度将被进一步压制。』   秦征的嘴角,微微上扬。   毫不夸张的说,安合县现在就是这片末日废土之上,唯一的一片净土。   他毫不犹豫的将意识沉入系统,打开了那棵庞大的科技树。   电力,是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现在他手里握着这把钥匙,以及整整七千多点文明点数。   是时候,开启一场属于安合县的工业革命了。   他的意念,如同狂风扫落叶般,扫过【电气化时代】那片刚刚被点亮的区域。   『解锁科技:56式步枪生产线。消耗文明点数:800点。』   “确认。”   『解锁科技:7.62mm子弹生产线。消耗文明点数:500点。』   “确认。”   『解锁科技:初级工业母机(车、铣、刨、磨)。消耗文明点数:1500点。』   “确认。”   『解锁科技:短波电台。消耗文明点数:300点。』   “确认。”   『解锁科技:高压交流输电系统理论。』   『解锁科技:燃煤发电机。』   『解锁科技……』   秦征以前所未有的豪迈,疯狂的点亮着一个个关键的科技节点。   一瞬间,海量的、包含了无数技术细节的蓝图,被系统自动整理归档。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点下去的时候,一行红色的提示,突然弹出。   『警告:大量已解锁蓝图,因缺乏足够的技术储备和高级人才,转化效率低下!』   『建议:立刻搜寻并招募更多专业人才。』   秦征的动作停了下来。   果然,系统给的只是鱼竿和图纸,鱼还得自己钓,房子还得自己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墙上那副巨大的地图。   安合县,还是太小了。   “总指挥。”   沈芸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喝口水吧。”   将茶杯放在秦征手边,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景象,轻声说道:“真好,跟做梦一样。”   她似乎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总指挥,我……我有个不成熟的提议。”   “说。”   “我刚才去安置点看了看,现在有了电,大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但……晚上还是太安静了,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她声音很轻,似乎怕被驳回。   “我在县档案馆里,找到了一批老电影的胶片拷贝,还有放映机。我们……我们能不能在安置点的广场上,给大家放放电影?”   “人不能只为了活着而活着,也得……也得有点念想。”   秦征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后勤部长。   在这一刻,他从她身上看到的,不再是末日的沉重,而是一种属于文明的、柔软而坚韧的力量。   他点了点头。   “可以,这个提议很好。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秦征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广播站也恢复起来。每天定时播放一些激昂的音乐,还有……把我们以前新闻联播的录音也找出来,循环播放。”   “要让大家时刻记着,我们曾经拥有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以及,我们要把它,亲手拿回来。”   ……   如果说电力的恢复,是为安合县这台生锈的机器接上了心脏起搏器。   那么秦征解锁的那一大堆科技蓝图,就是给这台机器注入了灵魂。   工农业部,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张伟正举着一张画满了复杂线路和机械结构的蓝图。   “都看清楚了没!这他娘的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这叫……这叫模块化生产!懂不懂!?”   他手里那份蓝图,正是秦征以“从指挥部某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出来的上世纪老古董”为名,交给他的56式步枪生产线蓝图。   一名老工程师凑过来,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这……这图纸真是咱们县里留下来的?”   “我搞了一辈子机械,从没见过这么……这么清奇的思路。它把很多复杂的工艺,用一些最简单、最原始的办法给绕过去了!这不科学啊!”   张伟一瞪眼。   “废话!总指挥给的,那还能有假?!”   “别管它科不科学,能用就行!而且我还告诉你们,这图纸简直神了,只要这么一看脑袋里就跟开了窍一样,无数细节自己就往外冒!”   “都别愣着了!给老子干活!”   整个机械厂,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老旧的机床在电力的驱动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一批用标准工业流程生产出来的制式开山刀和长矛,被源源不断的运出车间。   另一边,兵工厂那条老旧的56式步枪生产线,正在被一群技术员小心翼翼的拆解、修复、改造。   子弹生产车间里,铜壳和底火被冲压成型。   水电站旁边,一个用石棉瓦和钢架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型电解车间里,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   稳定的工业炸药,正在被小心翼翼的生产出来。   工业的齿轮,开始以一种令人欣喜的速度,重新转动。   与此同时,县广播站。   几名幸存下来的通讯工程师,根据秦征提供的“老旧技术手册”,利用有限的材料,奇迹般的修复了几个核心通讯基站。   虽然无法恢复互联网,但他们成功建立了一个覆盖全县的、稳定的无线电通讯网络。   随着最后一个开关被合上。   嗡。   一股无形的电波,以安合县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方圆上百公里的范围。   指挥部里,李健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喂?喂?一营!收到请回话!”   滋啦……   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报告指挥部!一营收到!信号清晰!完毕!”   声音来自二十五公里外的红星乡!   整个指挥部,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成功了!   这意味着,指挥部的命令,可以瞬间传达到每一个乡镇,每一个哨所。   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军队,其神经系统,在这一刻被接通了。   秦征走到广播站的播音室,对着一名负责播音的年轻干部点了点头。   “开始吧。”   那名干部深吸一口气,坐到麦克风前,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以安合县为中心,向着周围死寂的废土扩散出去。   “这里是夏国蜀州省安合县应急指挥部广播站。”   “这里是夏国蜀州省安合县应急指挥部广播站。”   “我部已在本区域恢复基本社会秩序,拥有稳定的电力、净水以及食品供应,并具备充足的武装力量保障幸存者安全。”   “我们的坐标是,北纬XX度,东经XX度。”   “重复,我们的坐标是……”   “任何听到这条广播的幸存者、组织或单位,如果你们需要帮助,请立刻向该坐标靠拢。”   这段简单的讯息,一遍又一遍的,向着这片死寂的废土自动循环播报。 第34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距离末日爆发,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安合县全境光复。   三镇五乡,所有的幸存者都被统一集中到了几个经过加固的安置点。   以家庭为单位,住进统一分配的楼房,享受着统一供应的电力和净水。   以过去的乡镇府为核心,正式挂牌成立了“某某公社”。   白天在武装战士的保护下,走出安置点,抢收田地里最后的粮食。   夜晚,这里是全乡唯一有光的地方。   一支支从战斗预备役中选拔出来的战斗连,驻扎在各乡镇,负责周边区域的安全巡逻。   在国道和省道上,一座座由集装箱和沙袋构筑的永久性哨站拔地而起,死死钉在所有通往外界的交通要道上。   夜幕降临,哨站顶部的探照灯便会亮起,在几十米外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光斑,时刻警惕着来自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而哨站班长身旁的对讲机,不时传来其他哨站的例行通讯声。   “……二号哨位正常。”   “……三号哨位正常。”   无线电通讯网络将所有哨所和乡镇连接在一起,任何异动,都能在第一时间传回县城的指挥中心。   “班长,你说……外面还有活人吗?”   一个年轻的士兵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班长灌了一口热茶,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肯定有。”他看着远方的黑暗,语气笃定,“咱们总指挥不是说了吗,广播站的信号一直在往外发,总会有人听到的。”   年轻士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就是不知道,听到的是人,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班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来的是啥,到了咱们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咱们,就是夏国在这片废土上,重新伸出去的拳头!”   县城,三号安置点。   小区里的路灯在夜晚会准时亮起,但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透出的都只有一盏低功率LED灯的微光。   双河水电站的发电量,对于一座决心重启工业的县城而言,终究是有些勉强。   一张《安合县战时电力管制条例》,被张贴在了每一个安置点的公告栏上。   条例用最直白的语言,规定了电力的分配次序。   第一优先级,绝对保障:医院、自来水厂、所有正在运转的工厂车间、黑山煤矿,以及指挥部与通讯站。   这些是文明的命脉,一秒钟都不能停。   第二优先级,轮流保障:粮食加工厂、冷库、以及各处防御设施的照明和警报系统。   第三优先级,有限供给:所有幸存者安置点。   条例明确规定,每户家庭,只允许拥有一盏不超过十五瓦的LED灯,以及一个严格限时供电的插座。   任何未经许可私接线路、使用电炉或空调等大功率电器的行为,都会被视为盗窃公共安全资源,惩罚是全社区的通报批评以及连续七日的无偿劳动。   此刻,小区的广场上,孩子们正看着后勤部架起的老式放映机,幕布上放着的是一部叫《地道战》的电影。   大人们则围着收音机,听着里面循环播放的、字正腔圆的新闻联播和慷慨激昂的旧时代歌曲。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所有人都知道,安合县是一座孤岛。   兵工厂内。   老旧的机床在电力的驱动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伟正戴着一副油腻的手套,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杆刚刚从生产线上组装完成的步枪。   崭新的枪身,泛着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56式自动步枪,也叫56冲。   夏国军队曾经的制式装备,结构简单,皮实耐用,最适合眼下安合县的工业水平。   一名负责验枪的老兵接过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举枪,瞄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没有开枪,只是感受着那熟悉的重量和冰冷的触感,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好枪……”   张伟咧着嘴。   “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咱们的人才还是太少了,总指挥给的好多图纸摆在那,没人去看,急死个人!”   他身后的车间里,工人们正在用黑山煤矿的焦炭和简易高炉,炼出了第一炉滚烫的铁水。   这些铁水被浇筑成农具、武器零件,以及维修机械所必须的备品备件。   工业,这头吞金巨兽,正在被一点点的喂饱,缓慢而坚定的苏醒。   县政府大楼,三号会议室。   秦征的手指,在巨大的蜀州省行政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各位,一个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所有核心成员,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   “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还不错。”   “我们有电,有水,有粮食,有正在恢复的工业,还有一支能打仗的部队。”   秦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李健,钱坤,刘安民,沈芸,张伟,孙志华……   这些安合县的支柱,此刻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   是他们,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把这个濒临崩溃的县城,硬生生从地狱里拽了回来。   “但是。”   秦征话锋一转。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安合县这个壳子里。”   他指了指地图上,安合县那块小小的、已经被涂成绿色的区域。   “这里太小了,资源有限,人口也有限。我们现在有十二万多人,看起来不少,但能用的技术人才有多少?合格的产业工人有多少?能拿起枪的士兵,又有多少?”   “坐在这里,我们迟早会坐吃山空。就像一潭死水,早晚会发臭。”   秦征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恢复了广播,向外播报了这么多天,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市里,或者省里的官方回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   秦征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烂得多。”   “我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推论。   “安合县应急指挥部,很有可能……是整个云山市,甚至是整个蜀州省,唯一还成建制幸存下来的,政府组织。”   这个猜测,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最先失态的,是行政部长刘安民。   这位一辈子都在体制内打转的老干部,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嘴唇哆嗦着。   “总指挥,这……这不可能吧?市里,省里,那都是有驻军的……”   “驻军?”   秦征冷笑一声。   “血色帷幕降临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大家忘了?”   “更何况,病毒爆发的第一波,冲击的就是人口最密集的大城市。他们面临的压力,是我们的十倍,百倍!”   “没有秩序,没有补给,没有希望……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所以,我判断,外面的世界,大概率已经退回到了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各个地方,或许有幸存者,或许有民间自发形成的武装,但他们绝对没有我们这样的组织度和执行力。”   “他们只是一盘散沙。”   秦征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同志们,我们不能永远缩在安合县。就靠着这点家底,我们能坚持多久?”   “我们现在,就像是刚点燃一根火柴。要想让它烧成燎原大火,就必须不断的往里面添加新的木柴!”   “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技术人才,更多的工业设备,来武装自己,应对未来更残酷的挑战。”   “我们必须走出去。”   他的手指,重重的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名字上。   云山市。   安合县的上级市,一个拥有百万人口,以及完整工业体系的地区中心城市。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李健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盯着地图,沉声道:“总指挥,安合县到云山市,直线距离超过一百八十公里。路况不明,敌情不明,我们现在这点兵力,贸然远征,风险太大了。”   后勤部长沈芸也立刻补充道:“我们的燃料储备,只够支撑全团进行一次长途机动。兵工厂的子弹生产线刚刚修复,产能还跟不上。”   “我没说现在就去打云山。”   秦征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从云山市,缓缓移动到了安合县的隔壁。   那里,是另一个人口和面积都远超安合县的大县。   它像一把锁,死死的锁住了安合县通往市区的道路。   “永阳县。”   “这是我们走出大山的必经之路,也是堵在我们门口的一块石头。”   “拿下永阳县,我们就有了向东挺进的前进基地。而且,永阳县有一个大型的机械厂,还有一座储备丰富的国家粮库。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   秦征看着李健:“军事部立刻制定详细的作战方案,我们的目标,不是骚扰,不是试探。而是以雷霆之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扫清我们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他又看向张伟:“工农业部给我玩命生产!我要看到第一批步枪和配套的子弹,从生产线上下来。”   “是!”李健和张伟同时起立,大声应道。   秦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安民和钱坤身上。   “老刘,老钱,后方安稳是重中之重。我需要你们把所有安置点,都给我梳理一遍,任何不稳定因素,提前给我掐死在萌芽里。”   “明白!”   所有人的疑虑,都被秦征清晰的战略规划打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使命”的火焰。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们了。   那么重建文明的责任,他们责无旁贷。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   秦征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璀璨的灯火,眼神却穿过了这片光明,望向了更遥远的、被无尽黑暗笼罩的东方。   云山市的隔壁,是锦阳市。   他的父母就在那里。   末日之后,他不敢去想,甚至刻意回避着去想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任何的思念都是无能狂怒。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缓缓抬起手,仿佛要将远方的地平线握在掌中。   安合县,只是起点。   他要将这片来之不易的文明之光,重新洒满这片他所热爱的土地。   而永阳县,就是他劈开黑暗的,第一刀。 第35章 远方的鸣笛   永阳县,清水镇,这个离安合县最近的镇子。   厚重的窗帘和柜子堵住了门窗,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透进外面的微光。   房间里,死一样寂静。   “咕……”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顾兴原躺在地板上,捂着自己不断痉挛的胃。   他能听到妻子和女儿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像两支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完了。   真的要完了。   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会变成这个样子。   当时新闻里说,专家建议多备药物。   顾兴原信了。   他像个傻子一样,冲到药店,整整买了两大箱感冒药、消炎药和退烧药。   至于食物?   谁会想到一场流感需要囤食物。   而且谁家平常里不存点米面,够吃就行了。   然后,天就红了。   电断了,水停了,外面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再然后,世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老公……我饿……”   妻子的声音气若游丝。   五岁的女儿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砸吧着嘴,小声呢喃着:“饼干……我要吃饼干……”   顾兴原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家里最后一包方便面,在两天前就分着吃完了。   现在,只剩下那两箱屁用没有的药。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是被外面的怪物吃掉,而是活活饿死。   顾兴原坐起身来。   这个动作惊醒了妻子,她虚弱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   “出去找吃的。”   “你疯了?!外面全是怪物!”   “再不出去,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   “不行!我不准你去!你出去就是送死!”妻子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顾兴原看着妻子和女儿,眼眶发红。   “总得试试,万一……我找到了呢?”   他不想死,更不想看着老婆孩子在自己面前活活饿死。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妻子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声的流泪。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开始穿戴自己所有的“装备”。   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外面又套了一件防风的冲锋衣。   他把两条毛巾缠在胳膊上,戴上了一双厚厚的劳保手套。   这些东西或许挡不住怪物的撕咬,但至少能让他心里踏实点。   他从门后抄起一根半米长的钢管,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背包是空的,他希望回来的时候,它能被装满。   “记住。”   临出门前,顾兴原转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妻子的轮廓。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就像只是出门去楼下买包烟。   “我出去以后,把门从里面反锁,用东西顶死。”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管谁敲门,都千万别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记住,有时候,人比外面的怪物更可怕。”   妻子死死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顾兴原没再回头,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失去了走出去的勇气。   他拉开堵门的柜子,打开那道通往地狱的门,然后闪身出去,又轻轻的将门带上。   楼道里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邻居家的门敞开着,一道早已干涸的拖拽血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的拐角。   顾兴原的心脏狂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那些怪物对声音极其敏感。   一个喷嚏,一声咳嗽,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踮着脚,一步一步,像个幽灵,下了楼。   街道上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废弃的汽车,被撞毁的护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路边,已经被啃食得不成样子。   十几头感染体,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它们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顾兴原躲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车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等了足足五分钟,等到一波游荡的感染体走远,才猛的窜了出去,沿着街边的墙根,朝着三百米外那家好又多超市,一路狂奔。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要能从里面找到几包饼干,几瓶水,就够他们一家再撑几天。   三百米的距离,顾兴原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当他看到超市的招牌时,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超市的玻璃门被砸得粉碎,玻璃碴掉了一地。   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侧耳倾听,超市里面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有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走。   进去,可能会遇到比怪物更可怕的“人”。   如果不进去,那家里快饿死的妻子和女儿怎么办?   他只犹豫了三秒钟。   妈的,赌了!   为了家人,他没得选。   顾兴原握紧了手里的钢管,猫着腰溜进了超市。   超市里面一片狼藉,货架被推倒在地,各种商品的包装袋散落一地,大部分都已经被拆开,里面的东西被扫荡一空。   显然,这里已经被洗劫过了。   在超市的尽头,三条人影正围着一个箱子,翻找着什么。   “妈的,这帮逼搜得也太干净了,连包辣条都没给老子剩下!”   “别废话,再找找,肯定有漏掉的。”   顾兴原躲在一排翻倒的货架后面,悄悄探出头。   三个男人。   都拿着武器,两把砍刀,一把消防斧。   他们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末日里独有的凶戾和麻木。   顾兴原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刚想悄无声息地退走,手中的钢管却不小心磕碰在货架的铁杆上。   哐当。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超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   三个男人瞬间转过头,三双凶狠的眼睛,像狼一样锁定了顾兴原的方向。   顾兴原头皮一炸,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攥紧钢管,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几位大哥……我……我路过,就想找点吃的,没别的意思。”   为首那个拿着消防斧的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在他那个空瘪的背包上停了停。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兄弟,别紧张,我们也是。”   刀疤脸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和善”。   “一个人出来混,不容易吧?这样,咱们一起,找到东西平分,人多也安全,怎么样?”   另外两个人也收起了砍刀,一脸“友好”的走了过来。   顾兴原心里一万个不信。   他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我再到别处看看。”   他说着,转身就想走。   “站住!”   刀疤脸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下一秒,旁边一个瘦高个猛的窜上来,一脚踹在顾兴原的膝盖窝。   顾兴原瞬间跪倒在地。   冰冷的砍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跑?”刀疤脸走到他面前,用消防斧拍了拍他的脸,“老子让你跑了吗?”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背包里什么都没有!你们放过我吧!”顾兴原吓得魂飞魄散。   “没东西?”刀疤脸笑了,“你这身打扮,干干净净的,说明你有安稳的窝啊。”   他蹲下来,死死盯着顾兴原的眼睛。   “说,你住哪?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女人?”   “老老实实说了,哥哥们吃饱喝足,说不定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顾兴原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到了出门前对妻子的嘱咐。   一股血气,猛的冲上头顶。   “我操你妈!”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妈的!你他妈找死别带上我们!”   刀疤脸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的动静引来怪物。   顾兴原的动作彻底惹恼了刀疤脸,他眼神一狞,准备举起了手里的消防斧。   就在这时。   “嘶!”   一声极其诡异的,像是蛇吐信子又被放大了数百倍的声音,从超市的天花板上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   只见超市顶部的通风管道上,不知何时,竟然倒挂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它的四肢像蜘蛛一样扭曲着扒在天花板上,身体瘦长干瘪。   最恐怖的是它的嘴,裂开到了耳根,一条长满了倒刺的舌头,从里面伸了出来,足足有一米多长!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歹徒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那条舌头如同闪电般射出!   噗嗤!   架在顾兴原脖子上的那个瘦高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就被瞬间洞穿!   怪物松开四肢,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它用那条灵活的舌头,将瘦高个的尸体卷到身前,开始大口啃食。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一起上!砍死它!”刀疤脸毕竟是狠角色,抡着消防斧就冲了上去。   另一个歹徒也壮着胆子,挥着砍刀跟上。   怪物停下进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只是一道残影闪过,那名歹徒的砍刀还没落下,喉咙就被怪物的利爪撕开。   刀疤脸的斧头狠狠劈下,砍中了怪物的肩膀,但斧头带给他感觉像是砍在了一堆厚重的皮革上面,完全劈不下去,斧头就这么卡在怪物的肩膀里。   怪物反手一爪,拍在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货架上,大口吐着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顾兴原已经吓傻了。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缩到了最角落的货架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忘了。   那头怪物轻易解决了所有人,却没有立刻离开。   它在原地转了一圈,鼻子不断抽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然后,它转向了顾兴原藏身的方向。   顾兴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完了。   他看着那头怪物一步步靠近,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无比巨大、刺耳的鸣笛声从超市外面传来。   那声音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小镇。   正在逼近的怪物,动作一顿。   它发出一声烦躁的嘶吼,似乎对这声音极其厌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货架后的“点心”,转身化作一道黑影,从破碎的大门冲了出去。   超市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瘫软在地的顾兴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捡回一条命?   他一脸茫然,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门外。   那鸣笛声,是从哪来的? 第36章 李健烧烤   引擎的轰鸣声,如野兽咆哮,撕裂了清水镇的寂静。   车头焊接着狰狞撞角的军用卡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任何挡在它前进路线上的感染体,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这钢铁巨兽撞得粉身碎骨。   卡车喇叭被按到了底,正以最大音量,不间断的播放着刺耳的鸣笛。   这声音,是冲锋的号角。   也是引诱死亡的诱饵。   车厢里,十几名身穿迷彩服的战士一手紧抓着栏杆,一手端着枪,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剧烈起伏。   他们是以免疫者为核心的战斗班组,手里的56式和81式步枪枪口不断喷吐出火舌,将少数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感染体精准点杀。   他们是安合县武装第一团第一营的士兵。   是秦征伸向县城之外的第一支拳头。   镇子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几个帐篷构成了临时指挥部,李健正站在一张铺开的地图前,手持无线电对讲机,冷静的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二号车报告位置。”   “二号车已抵达预定路线B段,鱼群跟得很紧。”   “三号车。”   “三号车已就位,随时可以开始第二波引诱。”   李健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下一个箭头。   他制定的“农村包围城市”作战方针,正在有条不紊的执行。   逐一解放通往永阳县路上的所有乡镇,建立前进基地和后勤中心,搜集燃油等关键资源,步步为营。   清水镇,就是第一站。   就在这时,坐在一号卡车车厢最前方的免疫者班长,那双比常人敏锐得多的眼睛猛然一眯。   他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影子。   “注意!三点钟方向!居民楼外墙!有东西!”   几乎是在班长示警声响起的瞬间,车上超过半数的步枪,已经条件反射般调转了枪口。   只见右侧一栋六层居民楼的墙壁上,一头瘦长得如同壁虎般的怪物,正用扭曲的四肢死死扒在墙体上,高速向上攀爬。   它的嘴裂到了耳根,一条长满了倒刺的舌头若隐若现。   正是之前在超市出现过的新型感染体。   它正准备从高处发动偷袭。   “开火!”   班长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   7.62毫米的步枪弹,如同暴雨般,狠狠泼洒在那头怪物的身上。   “嘶!”   那头怪物身上炸开一团团血花,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嘶鸣,扭曲的四肢再也无法扒住墙体,重重摔了下去,消失在楼宇间的阴影里,生死不明。   从发现,到集火,再到击毙,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卡车没有丝毫减速,呼啸而过。   “别他妈浪费子弹确认战果!”   班长对着一个试图补枪的士兵吼了一嗓子。   “继续保持警戒!车队要转弯了!”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里,一扇扇被木板和布帘封死的窗户后面,无数双眼睛正惊恐的注视着这一切。   那刺耳的鸣笛声,那密集的枪声,那街道上如同潮水般涌动的怪物大军……   每一幕,都让他们肝胆俱裂。   但当他们看清那辆打头阵的军绿色卡车时,当他们看清车上那些身穿迷彩制服、手持钢枪的身影时,所有人的心脏,都被狠狠的攥住。   不是什么民间武装。   不是什么趁火打劫的草头王。   是部队!   是国家!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里炸开,直冲眼眶。   无数幸存者,死死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支正在执行任务的天降神兵。   眼泪,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了。   他们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以为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都完了。   直到此刻。   那抹军绿,那面红旗,就像一道刺破了无尽黑夜的闪电,狠狠劈进了心里。   国家没有忘记我们!   政府没有放弃我们!   希望,还在!   顾兴原趁着外面大乱,用最快的速度,一把抓起那几个歹徒掉落在地的背包,从里面翻出几盒饼干和两瓶矿泉水,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超市。   他用尽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那栋楼,冲回了家门口。   当妻子颤抖着手打开门,看到他平安无事的站在门外,并且手里还拿着食物时,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老公!”   他来不及解释,手忙脚乱的从歹徒背包里搜刮出的饼干和瓶装水倒在地上。   “快吃!”   一家三口狼吞虎咽,分食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外面的鸣笛声和枪声越来越近,妻子脸上写满了恐惧,但顾兴原的眼睛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他把妻子和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字一句的说道:“别怕,是国家来救我们了。我们……我们有救了!”   几辆诱饵卡车,成功将数千感染体组成的庞大尸潮,精准的引入了镇子西侧。   这里,是两排早已废弃的厂房,中间形成了一条长达五百米的狭长街道。   一个完美的口袋阵。   领头的军用卡车驾驶室内,司机对着对讲机大声报告。   “各单位注意,前方三百米,进入预设伏击区。”   “所有车辆冲刺!”   “收到!”   当最后一辆卡车冲进街道尽头的仓库后,早已等候在两侧的士兵,拉下了仓库那扇巨大的卷帘铁门。   轰隆!   卷帘门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打头的卡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死死顶住了卷帘门的内侧,车上的高音喇叭依旧在疯狂嘶吼,吸引着仇恨。   声音,被彻底锁死在了这片区域。   紧随而至的尸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头撞了进来,瞬间挤满了整条数百米长的狭窄街道。   它们失去了目标,却被仓库里传出的声音吸引,开始疯狂的冲击着那扇钢铁大门。   后面的感染体,在声音和血肉的本能驱使下,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踩着前面同伴的身体,一层叠着一层,堆叠起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尸梯”,试图翻越两边厂房的高墙。   整条街道,变成了一个蠕动着、嘶吼着的绞肉机。   就在此时。   两边厂房二楼,一扇扇锈迹斑斑的窗户,被齐刷刷的推开。   一排排士兵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们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俯瞰着下方涌动的尸潮,手中,高举着一个个装满了粘稠液体的玻璃瓶,瓶口塞着的布条,正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   李健烧烤,准备就绪。 第37章 人比鬼恶   一营长站在厂房二楼的窗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那条被尸潮挤满的死亡通道。   他缓缓举起手。   然后,猛然挥下。   “投弹!”   一声令下。   早已点燃的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的砸进了下方拥挤不堪的尸潮中。   轰!轰!轰!   玻璃瓶碎裂的瞬间,粘稠的汽油混合物轰然炸开。   火焰瞬间吞噬了整条街道。   数千头感染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吼,就被粘稠的、无法扑灭的火焰点燃,变成了一个个扭曲挣扎的人形火炬。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混杂着蛋白质和脂肪燃烧的焦臭味。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镇子,又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吞没。   “自由射击!清理边缘目标!”   一营长冷静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哒哒哒哒哒!   两侧厂房窗口的步枪,开始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那些侥幸处于火海边缘、尚未被完全点燃的感染体,被子弹挨个点名。   火焰灼烧的剧痛,让那些没有脑子的怪物陷入了狂乱。   对声音和血肉的渴望,又让它们不愿意离开这个死亡陷阱。   两种原始的本能,在它们那早已腐烂的大脑里剧烈冲突,让它们的动作变得愈发诡异。   一些感染体开始调转方向,试图从它们涌进来的街道入口逃离。   “哼?想逃?”   一营长拿起对讲机。   “炮兵阵地!坐标,街道入口!把门给老子堵死!”   “所有射击人员,立刻撤离窗口!重复,立刻撤离!”   厂房二楼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便迅速后撤,远离了窗口和墙体。   与此同时,镇子外围的山坡上。   早已部署好的炮兵阵地上,几门造型粗犷的“没良心炮”,在技术人员和炮手的操作下微微调整了角度。   几门造型粗犷没良心炮,微微调整了角度。   经过工农业部那帮技术狂人的改良,又有了电解车间提供稳定发射药的原材料,这些“穷人的喀秋莎”射程和威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开火!”   轰!轰!   沉闷的炮弹出膛声,如同远方的闷雷。   巨大的煤气罐炮弹,包裹着简易的稳定尾翼,拖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的砸在了狭长街道的入口处。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了。   恐怖的冲击波,将街道入口两侧的废弃厂房墙体炸得粉碎。   土石飞溅,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像炮弹一样四散横飞。   无数感染体的残肢断臂,被爆炸的气浪卷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刚刚形成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街道内,火焰依旧在熊熊燃烧,爆炸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困在里面的感染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只能在烈焰和爆炸中,化为一堆堆焦炭。   十几分钟后,大火渐渐平息。   整条街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堆积如山的尸骸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   ……   镇子另一头,粮油加工厂。   厚重的铁门和高耸的围墙,将这里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   仓库里,一袋袋大米和面粉堆积如山,旁边还有成箱的食物和瓶装水。   工厂办公楼,装修豪华的经理办公室内。   一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烦躁的来回踱步。   他叫王虎,是这家粮油厂的老板。   末日之前,他就是靠着不怎么干净的手段发的家,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   末日降临,秩序崩坏,彻底释放了他骨子里的暴虐。   他第一时间就带着手下,用厂里充足的物资和藏匿的武器,控制了整个工厂,将所有来不及逃走的工人变成了自己的奴隶和打手。   等稳定下来,他派人出去收集物资,遇到幸存者就谎称这里是安全的避难所,可以在这里等待政府救援,诱骗幸存者前来投靠。   结果,却是羊入虎口。   男人,被当成牲口使唤,每天只给一碗稀粥吊着命,派出去搜集物资,当炮灰。   稍有姿色的女人,则成了他和手下发泄兽欲的工具。   甚至……将那些不听话的、没有劳动力的,会被拖进后厨,成为“储备粮”。   此刻,听着远处渐渐停息的爆炸声,王虎的脸色铁青一片。   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马仔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虎哥……这动静,又是枪又是炮的……”   “不会……不会真是政府的部队吧?”   “我操你妈的乌鸦嘴!”   王虎一脚踹在马仔的肚子上,直接将对方踹翻在地。   “政府?政府早就他妈完蛋了!现在是老子的天下!懂吗?!”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一个月,他就是厂里的土皇帝,说一不二,生杀予夺。   他已经爱上了这种日子。   如果秩序真的回来了……   他很清楚,自己干的那些事,拉出去枪毙一百回都够了。   王虎烦躁的目光扫过工厂院子里,那些被枪声和爆炸声惊动,正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幸存者。   他们脸上,除了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希望?   这个发现,让王虎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王虎走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黑黢黢的土制喷子,对着下面的人群。   “谁再敢交头接耳,老子一枪崩了他!”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王虎很满意这个效果,但他内心的烦躁却愈发强烈。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把十几个核心打手叫到身边,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事情。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王虎用枪管子挨个点着他们的脑袋。   “别他妈听外面瞎传!什么狗屁政府!就算来了,能有咱们这儿好?”   “外面那些当兵的,你们以为是来救你们的?他们看到我们手里的枪,看到我们仓库里的人,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他们会把我们当成暴徒!把我们抓起来,抢走我们的一切!然后把你们这些跟着我混的,全都当成帮凶,一起枪毙!”   他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   “但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玩!这他妈才叫人过的日子!”   “而且外面的部队,人再多,还能比怪物多?他们能在这待几天?等他们走了,这天下,还是咱们的!”   “现在,是咱们表现的时候了!只要咱们守住这里,等外面那帮人走了,我保证,仓库里的罐头,随便吃!女人,随便挑!”   “谁要是敢有二心……”   王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他指着窗外那些被圈养的幸存者。   “院子里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打手们被他煽动得眼神发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王虎看着这一切,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看着楼下那些如同牲口般被圈养的幸存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   真要是部队来了……   这些,可都是老子手里的筹码。 第38章 枪声即是正义   大火渐渐熄灭。   一营的士兵开始以战斗班组为单位,对清水镇进行最后的梳理。   街道上,任何一头试图从阴影中爬出的残余感染体,都会在下一秒被精准的短点射贯穿头颅,然后无力的倒下。   每清理完一栋楼下的区域,一名免疫者士兵便会举起一个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向楼内喊话。   “楼里的幸存者请注意!”   “我们是安合县应急指挥部下属救援部队!”   “所有幸存者!请你们立刻做好准备!有规律的敲击你们的房门或者窗户!我们会逐户进行救援!”   喊声在死寂的楼宇间回荡。   一栋栋居民楼里,无数躲在黑暗中的幸存者,都愣住了。   安合县?   怎么是隔壁安合县的部队?永阳县的呢?市里的呢?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们脑中闪了一瞬,就被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所淹没。   管他妈是哪的部队!   只要是国家的兵!   只要那面旗帜还是红色!   咚!咚咚!咚!   咚咚!咚!   一时间,整个镇子,从四面八方响起了各种杂乱却又充满渴望的敲击声。   “行动!”   早已待命的士兵们瞬间冲入各个单元楼,循着那一声声或急促或微弱的声响,一脚踹开被堵死的楼道大门。   “开门!我们是救援部队!”   顾兴原背着女儿,一手搀扶着虚弱的妻子,跟在一名士兵身后,走出了那间囚禁了他们一个月的地狱。   街道上,再也看不到一头游荡的怪物,只有一队队穿着迷彩服、手持钢枪的士兵在快速穿行。   幸存者们被带到了镇政府大院。   院门口,十几名士兵正在维持秩序,给陆续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分发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干净的瓶装水。   顾兴原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镇政府大楼的楼顶。   那里,一面崭新的、色彩鲜艳的红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抹红色,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早已熄灭的东西。   这个为了妻女敢独自闯入超市的七尺男儿,看着那面旗帜,鼻头一酸。   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自己的妻女,嚎啕大哭。   哭声,是会的传染一样,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恐惧、绝望、饥饿,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   一营长正在清点战果和伤亡。   一名负责统计幸存者情报的士兵匆匆跑来。   “报告营长!战果已初步清点完毕!”   “根据我们自己的观察,和部分幸存者提供的情报,镇子东头的粮油加工厂,有异常!”   一营长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讲!”   “那里的防御工事非常完善,而且……里面似乎有大量幸存者活动的迹象,但他们并没有对我们的宣告做出任何回应。”   “而且有幸存者指认,那个粮油厂的老板叫王虎,是个黑白通吃的人物。”   一营长眼神冷了下来。   “一连一排、二排,立刻出发,包围粮油加工厂。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是!”   粮油加工厂,办公楼内。   王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外面街道上那些将工厂围得水泄不通的士兵,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   真他妈是正规军。   一名排长看着窗后闪过的人影,举起了铁皮喇叭。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安合县应急指挥部!是来救援幸存者的!”   厂区内,一片死寂。   喊话重复了三遍,里面依旧毫无反应。   李健也匆匆赶到。   “什么情况?”   “报告团长!里面的人不出来,也不回话。”   李健看了一眼那如同堡垒般的工厂,眼神冷了下来。   他接过喇叭,亲自喊话。   “我是安合县人民武装第一团团长李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只给你们最后五分钟。五分钟后,再不开门,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李健的最后通牒,显然刺激到了里面的王虎。   工厂办公楼三楼的窗户,突然被推开。   王虎拽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女人挡在身前,将一把土制喷子的枪口死死顶在女人的太阳穴上。   “都他妈别过来!”   “老子手里有几十号人质!你们要是敢乱来,老子就先崩了她!”   “要想他们活命,就给老子滚!滚出清水镇!”   李健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他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末日里当土皇帝当上瘾了,真以为自己手里那几十个幸存者是免死金牌?   “人质?你管他们叫人质?”   “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给你当人质?”   他身后的士兵们,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老子不管!想让他们活命,你们就滚!否则,老子先崩了她!”王虎状若疯狂。   “好啊。”   李健放下喇叭,点了点头。   “你崩一个我看看。”   王虎愣住了。   这他妈是什么套路?   就在王虎和李健隔空对峙,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   工厂另一侧的高墙下,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踩着墙壁上凸起的砖石,悄无声息的翻了进去。   免疫者班组,入场了。   他们如同黑夜中的幽灵,绕过几个正在放风的打手,或者从背后捂住口鼻,干脆利落的扭断脖子。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免疫者班长对着其他人比了几个战术手势,一队人负责清理仓库,另一队,跟着他直扑办公楼。   办公室内,王虎正为自己能跟“当官的”叫板而感到一阵病态的亢奋。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走廊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已经消失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让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大门。   也就在这一刻。   砰!   实木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直接撞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坦克般冲了进来。   王虎几乎是本能的,对着冲进来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轰!   土制霰弹枪发出巨大的轰鸣,无数钢珠铁砂狠狠轰在了那名免疫者战士的胸口。   战士身上的迷彩服瞬间被撕裂,露出下面简陋的、用轮胎皮和铁片改造的防弹插板   插板被轰得凹陷下去,但没有被击穿。   那名免疫者战士只是身体晃了晃,随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在王虎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名战士硬扛着一枪,一个踏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后发先至。   一拳,正中王虎的胸口。   咔嚓!   一声骨裂声响起。   王虎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凹陷了下去。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枪声就是信号。   听到动静的其余免疫者不再隐藏,如同猛虎下山,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   战斗毫无悬念。   在严密的战术配合和免疫者非人的恐怖战力面前,王虎手下那帮乌合之众,连有效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就被瞬间撕碎了防线。   当李健破开大门冲进工厂时,战斗已经结束。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身经百战的战士,都红了眼眶。   数十名幸存者,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   他们衣不蔽体,眼神麻木,身上布满了伤痕。   当他们看到士兵们臂章上那面鲜红的旗帜时,那潭死水,终于起了波澜。   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女孩,呆呆的看着一名士兵,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   “叔叔……我们……是得救了吗?”   轰然一下,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痛苦和屈辱,彻底爆发。   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控诉声,响彻了整个工厂。   李健面沉如水。   “把所有食物、药品,全部分发下去!”   “让医疗部立刻派人过来!救治伤员!”   然后,他用最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把这帮人渣的尸体,还有所有活着的,全都给我拖到镇政府广场上去!”   半小时后。   镇政府广场。   王虎手下残余的十几个打手,被五花大绑的跪成一排。   李健站在他们面前,当着全镇所有幸存者的面,用铁皮喇叭,一字一句的宣读着他们的罪行。   抢劫、强奸、虐杀、甚至……食人。   每一条罪状,都让在场的幸存者们,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杀了他们!”   “枪毙这帮畜生!”   顾兴原站在人群中,死死攥着拳头。   他看着那支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更会为平民复仇的军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这就是国家的军队。   “……经安合县应急指挥部战时法庭审判!裁定以上罪犯,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李健的声音,如同惊雷。   他猛然挥下手。   “开火!”   一排士兵同时举枪,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枪声,就是末日里最公正的审判。 第39章 枪声之后   枪声的余音彻底消散。   镇政府广场上,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十几具尸体倒在原地,而幸存者们呆呆的站着,眼中交织着解脱后的茫然,和一种对未来的恐惧。   恶人死了。   然后呢?   他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李健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   一队士兵立刻上前,动作整齐划一,两人一组,将那些匪徒的尸体拖走,另一些人则开始打扫地面,甚至连弹壳都一颗颗捡了起来。   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这支部队的纪律性,与刚刚被处决的匪徒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幸存者们还没从这股肃杀之气中回过神来。   一些穿着普通工装的中年人,胳膊上统一戴着红色的袖章,从士兵们身后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没有军人的煞气,反而更像末日前的社区干部,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   这些人没有半点官僚的做派,动作甚至比士兵还要快。   几张折叠桌被迅速支起,上面摆好了纸笔、登记表和一个个贴着标签的急救箱。   身份登记处。   伤员救治点。   物资分发点。   三块手写的牌子,在几分钟内就被利索的竖了起来   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让所有幸存者都看傻了。   这是……干什么?   刚枪毙完人,现场就开始办公了?   没等他们想明白,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疗人员,提着急救箱快步冲进了人群。   “有没有受伤的?身体不舒服的?都到这边来!”   “孩子优先!让孩子先过来!”   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发低烧的孩子,下意识的想躲。   在末日里,生病,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怕,我们是医生。”   一名女护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让我看看孩子。”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护士麻利的拿出体温计,给孩子喂下退烧药,又用酒精棉球给孩子擦拭额头和手心进行物理降温,整套动作专业而温柔。   这种对生命的尊重与关怀,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幸存者麻木的心上。   王虎那帮畜生,只会把病人和弱者当成累赘,甚至……当成储备粮。   而眼前这些人……   他们,真的在救人。   人群中,顾兴原的妻子因为营养不良,身体虚弱不堪,此刻正被一名医生扶着,小口喝着温热的盐糖水。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温声细语的嘱咐着注意事项。   女儿小小的手,被一名年轻的女护士牵着。   护士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   “给你的,奖励给勇敢的小朋友。”   女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看糖,又看看爸爸。   顾兴原喉咙发堵,重重的点了点头。   女儿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接过了那颗糖。   当那微小的、几乎被遗忘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小姑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是末日之后,她第一次笑。   顾兴原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冲进超市时的决绝,想起了面对歹徒时的恐惧,想起了那头怪物的舌头……   一幕幕地狱般的景象在眼前闪回。   然后,他再看看眼前。   纪律严明的士兵,高效亲和的干部,救死扶伤的医生。   以及,那面在镇政府楼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红旗。   政府这两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具体,而又充满力量。   幸存者们也渐渐从情绪的宣泄中平复下来。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切,将刚才那血腥的处决场面,与此刻温暖的人道救援,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每个人心中形成。   这支部队……   对敌人,狠!   对自己人,好!   多日以来积攒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转化为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   这时,一名戴着眼镜的干部,举着铁皮喇叭走到了广场中央。   “各位同胞,请安静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我叫刘明,是安合县应急指挥部行政管理部的工作人员。”   “从现在起,清水镇,由我们正式接管。”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很害怕。但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是国家的队伍,是来救大家的!”   “接下来,我们将对所有幸存者,进行身份甄别与登记。”   “这么做,一是为了更公平的分配食物和药品。二是为了给大家安排安全的住所。三是,我们需要知道大家过去都是做什么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需要医生,需要工程师,需要老师!我们需要每一个有手艺、有力气的同胞,和我们一起,亲手把我们的家园,重新建起来!”   刘明环视全场,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承诺。   “我在这里,以安合县应急指挥部的名义,向大家郑重承诺!”   “我们会保障每一个人的安全和生活!”   “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挨饿,没有人会再受冻,更没有人,会再被当成牲口!”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哭泣声。   “政府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随后,这句最朴素的口号,响彻了整个广场。   在工作队员的引导下,幸存者们自发的排起了长队,队伍井然有序,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喧哗。   顾兴原搀扶着妻子,也站进了队伍里。   轮到他时,负责登记的年轻干部抬头看了他一眼。   “姓名?”   “顾兴原。”   “年龄?”   “三十二。”   “末日之前,从事什么职业?”   顾兴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用这一个月来最洪亮的声音答道:   “报告政府!我以前,是永阳县机械厂的一名技术员!”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豪。   ……   刘明看着手中初步统计上来的表格,眉头却越皱越紧。   清水镇,登记在册的幸存者,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   但表格的另一面,专业人才统计那一栏,数字却触目惊心。   医生:2名(其中一名是牙医)。   护士:5名。   工程师(各类):7名。   教师:4名。   合格的产业工人:不足五十人。   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农民、商贩、家庭主妇……   刘明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军用对讲机,接通了安合县指挥中心的频道。   “这里是清水镇前线指挥部,呼叫安合县总指挥部,呼叫总指挥部。”   “收到请回话。”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的幸存者们,心中感到一阵沉甸甸的责任。   人是救下来了。   可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第40章 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安合县,县政府大楼,总指挥办公室。   对讲机中,刘明略带激动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房间里。   “报告总指挥!清水镇已初步光复!解救幸存者一千三百二十一人!”   “所有幸存者情绪稳定,我部正在进行身份甄别与物资分发工作!”   秦征平静的拿起对讲机。   “知道了。”   “按照预案,稳固秩序,等待下一步指令。”   “是!总指挥!”   通讯切断。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也就在这一刻,只有秦征能看见的系统界面,骤然亮起。   『检测到关键社会事件:解放清水镇,重塑区域希望!』   『奖励:文明点数3000点!』   『区域信息更新:清水镇稳定度提升至60%,民众支持度提升至75%!』   看着瞬间暴涨的文明点数,秦征那张始终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千三百多名幸存者。   这不仅仅是劳动力和潜在的兵源。   更重要的是,这是安合县第一次,将自己的秩序和影响力,成功辐射到了县城之外。   星星之火,已然点燃。   但秦征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心,是最容易冷却的东西。   刚刚被解救的幸存者,此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对未来的迷茫。   这种情绪,是最好的燃料。   必须趁热打铁,将这股燃料彻底点燃,化为推动自己这辆战车滚滚向前的熊熊烈火!   秦征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通知警卫连,准备车辆。”   “我们去清水镇。”   一个小时后,一支由三辆军用卡车和两辆老式越野车组成的小型车队,抵达了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清水镇。   镇政府广场上,一千多名幸存者,正小声议论着自己的未来。   当车队停稳,当车门打开,当那个身材挺拔、气质沉稳的年轻人从越野车上走下来时,所有人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他们能感觉到,那支如狼似虎的军队,那些雷厉风行的干部,都以他为中心。   秦征没有半句废话,在警卫员的护卫下,走上了一辆军用卡车的车斗,这里成了他临时的演讲台。   他接过一名士兵递来的铁皮喇叭,没有立刻开口。   看着那一双双混杂着麻木、恐惧、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眼睛。   直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才缓缓开口。   “我叫秦征,是是安合县政府副县长、应急指挥部的总指挥。”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很迷茫。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告诉大家,现在的安合县,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开始描述一个事实。   “在安合县,我们已经恢复了供电。一到晚上,整个县城万家灯火,跟末日之前,没有两样。”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电?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秦征的声音顿了顿,给了他们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在安合县,自来水厂已经重新运转。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就是干净的水。”   “在安合县,兵工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生产着足以保护我们所有人的武器。”   “在安合县,所有适龄的孩子,都已经回到了学校。每天早上,都能听到他们琅琅的读书声。”   读书声……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是属于和平的声音!   顾兴原死死抱着自己的女儿,眼眶瞬间红了。   他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   灯火通明的城市,干净的自来水,轰鸣的工厂,还有……孩子们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   那不是天堂,那本该是他们最正常的生活!   可现在,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所有幸存者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的眼中,燃起了名为“渴望”的火焰。   秦征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猛的抬起手,指向东方,指向永阳县城的方向。   “但那还不够!”   “安合县,只是我们的起点!而你们所在的清水镇,将会成为我们踏平黑暗的,第一个前进基地。”   “我们的目标,是收复前方的永阳县城!是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重新住进有水有电、有网络有电视的家里!是让所有人,都能重新过上人的日子。”   所有人都被这宏伟的蓝图,震得头皮发麻。   收复……县城?   这……这可能吗?   秦征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我需要你们明白一件事。”   “我们救人,但我们不养废人,更不养懒汉!”   “从今天起,清水镇,将全面引入安合县的工分制。”   “不管你以前是老板,还是工人,在这里,所有人一律平等。”   “指挥部会保障你们每一个人的基本生存!一口饭,一口水,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不会少了任何人的。”   “但,想要吃得更好,住得更好,想要肉,想要烟,想要酒……”   “那就用你们的双手,去劳动,去挣取工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在安合县早已深入人心的口号。   “我只认一个道理。”   “饿死懒汉,撑死好汉!”   这句粗糙直白,却又蕴含着最朴素公平观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末日里,他们见过了太多的不公。   王虎那样的恶霸,可以靠着暴力,霸占所有资源,作威作福。   而他们这些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只能像狗一样,乞求一点残羹剩饭。   现在,这个叫秦征的男人,告诉他们。   公平!   还是他妈的公平!   只要肯干活,就能活得好,活得有尊严。   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们愿意干!”   “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镇政府大院。   秦征眼前的系统界面上,代表支持度的数字,正在疯狂向上飙升。   85%……90%……95%!   他抬起手,虚按了一下。   喧闹的广场,奇迹般的,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狂热的、信赖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会想,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拼命?安安稳稳的待在这里不好吗?”   秦征的脸色沉了下来。   “因为,我们的敌人,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   “它们不是没有脑子的野兽,它们在进化!”   “我告诉你们,就在不久前,我们刚刚剿灭了一头已经懂得指挥的智慧型感染体!而这样的怪物,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是一场残酷的竞赛!我们人类,如果不能比它们更加团结,那最终的结果,就是被彻底淘汰!”   “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变成一只拳头!”   “用钢铁,用火焰,用我们亲手造出来的武器,为我们人类自己,重新打下一片天!”   他再次指向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广袤大地。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们的目标,是解放永阳!”   “是解放云山!”   “是让整个蜀州,重新亮起来!” 第41章 前进基地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   死寂了一整个月的清水镇,被一声嘹亮的、充满了力量的军号声彻底唤醒。   紧接着,镇政府大楼顶上的高音喇叭里,响起了激昂雄壮的《钢铁洪流进行曲》。   那熟悉的旋律,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幸存者的心脏。   他们不再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耗子。   街道上,上千名幸存者在行政干部的组织下,按各自末日前的技能和体力,被迅速分成了十几个工程队。   有人负责清理街道,有人负责加固房屋,有人负责搬运物资。   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流汗。   在镇子的外围,李健亲自指挥着第一团的士兵,构筑着清水镇的钢铁防线。   一条壕沟,在士兵和志愿者的协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端延伸。   壕沟之后,是一排排削尖了的木桩和层层叠叠的铁丝网。   这两道防线,如同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整个镇子和所有人的未来,都牢牢护在了怀里。   ……   后勤维修组的临时工棚里。   顾兴原正满头大汗的跟着一名老师傅,摆弄着一台锈迹斑斑的柴油发电机。   “小顾,看清楚了。”   “这种老式柴油机的结构简单。像现在新汽车、飞机里面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电子元件,然后被血幕一波带走,开都不起来,修也不如这种老东西好修。”   “记住,喷油嘴的压力是关键!压力不对,烧得再旺也白搭!”   老师傅姓王,是安合县过来的技术员,一口浓重的口音,但说起技术要点,却条理清晰,毫不含糊。   顾兴原正跟着他学习修理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点在机械厂里学的皮毛,有一天会成为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干得很卖力,学得也很认真。   傍晚时分,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和黑烟,那台被判了死刑的发电机,发出了“突突突”的轰鸣声。   它活过来了!   工棚里响起一片欢呼。   王师傅用那双满是油污的手,重重拍了拍顾兴原的肩膀。   “好小子!有悟性!”   顾兴原嘿嘿的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傍晚收工时,负责登记工分的干部,在他的名字后面,重重写下了一个数字:10。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身份牌,几乎是一路冲到了物资分发点。   当工作人员将一个午餐肉罐头递到他手里时,他的手都在颤抖。   “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顾兴原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镇子里工厂,被迅速清理了出来。   安合县工农业部派来的技术团队,开始对这些“工业尸体”进行抢救。   在老旧设备维修手册的加成下,他们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这些厂房,很快被改造成了军械维修所和后勤物资的转运中心。   从安合县运来的铁锭和零件,在这里进行初步加工,再送往前线。   虽然简陋,但一条完整的后勤保障链,已然成型。   清水镇,开始为安合县这台战争机器,源源不断的输送着血液。   当秩序的根基彻底稳固后,秦征的獠牙,终于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以清水镇为前进基地,数支由老兵和免疫者组成的精锐侦察队,乘坐着焊满钢板和撞角的军用卡车,开始向着通往永阳县城的其他乡镇,进行辐射式的清剿和侦察。   他们的任务,是绘制地图,评估威胁,寻找资源,以及寻找更多的幸存者。   这是安合县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触角,伸向这片危机四伏的未知世界。   傍晚时分。   天色渐暗。   清水镇临时指挥部内,李健正对着地图,规划着后续的大军行进路线。   旁边的无线电,正滋滋作响,那是各个侦察队在定时进行安全汇报。   “……这里是尖刀三队,已抵达预定区域,一切正常。”   “……这里是尖刀四队,遭遇小股感染体,已清除,我方无伤亡。”   一切,都有条不紊。   突然。   滋滋的电流声中,一个急促而又压抑着震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滋……滋……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这里是尖刀一队!重复!这里是尖刀一队!听到请回答!”   “指挥部收到!一队请讲!你们的位置!情况如何?”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频道安全。   随后,侦察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再次响起。   “我们……我们在丰年乡,坐标……”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发现了另一支幸存者组织!”   指挥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对方人数不明!但……但他们同样占据了乡政府大楼!并且建立了防御工事!”   “我们没有贸然靠近,从望远镜里观察,他们似乎具备一定的纪律性!绝对不是什么暴徒团体!” 第42章 别开枪,是自己人!   丰年乡,乡政府大楼。   乡长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一缕微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勉强勾勒出两个男人的轮廓。   “老何,我们……没时间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乡治安所副所长宋武,他靠着墙,手里无意识的擦拭着一把已经没几发子弹的手枪。   “你听听外面。”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食堂里最后那点能吃的东西,也快烂光了。再等下去,不用外面的怪物动手,咱们自己人,就能把自己人给活撕了。   办公桌后,丰年乡乡长何卫国,这个头发花白、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出去?”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法言说的苦涩。   “出去就是送死,你忘了吗?”   “我们手里就那几条枪,一开火,周围的幸存者就跟疯了一样往外冲,喊救命的声音比喇叭还响,把十里八乡的怪物都招过来了。”   “上一次,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带着人退回来,我们全都得交代在外面。”   何卫国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宋武心上。   宋武的动作一顿,握着枪的手青筋毕露。   上一次……   他们又折了三个勇敢的同志在外面。   一个月前,天色变红,电力中断。   当时正在所里值班的宋武,听到凄厉的惨叫划破乡镇的宁静时,这个老治安的直觉就告诉他,出大事了。   当他冲出派出所时,亲眼看到了地狱。   一个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正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疯狂的撕咬着血肉。   天,塌了。   他立刻回去,砸开了武器库,将所里仅有的几把手枪和所有子弹都分发给了剩下的治安员。   宋武吼着下达了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来自官方的开火命令。   枪声响起,他们救下了一小撮幸存者。   但治安所地方太小,根本守不住。   宋武当机立断,带着所有人,拿着所里所有的防暴盾和警棍,冲向了不远处的乡政府大楼。   这里有高墙,有食堂,有足够大的空间,是天然的避难所。   他们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沿途又救下了一批幸存者。   当时正在开会的乡长何卫国,讨论怎么应对那场该死的“流感”。然后他就听到了枪声。   这位五十多岁、头发已经半白的乡长,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决断力。   他立刻组织起政府大楼里所有还能动弹的干部职工,把停了电的电动伸缩门用人工的方式给拉上。   两拨人就这么汇合了。   他们用尽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桌子、柜子、文件,死死堵住了大门,靠着围墙和简陋的防御工事,在这末日里,硬生生撑了一个月。   一个月,足以磨灭掉所有的希望。   食堂的储备粮在飞速消耗,停水停电让很多新鲜食材彻底腐烂。   他们不是没试过出去找物资。   可每一次出去,要么被外面游荡的怪物吓回来,要么就只能被迫开枪。   枪声一响,周围楼里的幸存者就以为来了救兵,拼命的哭喊呼救。   那一声声“救命”,在当时听来,比怪物的嘶吼还恐怖。   因为那声音,引来了几乎半个乡的怪物,差点就回不来了。   几次下来,跟着他冲出来的治安员只剩下三个,愿意出去拼命的幸存者,也在死了七八个之后,再也找不到一个了。   人心,已经散了。   宋武比谁都清楚,这座孤岛的秩序,摇摇欲坠,全靠三样东西撑着。   一是他手里那几把枪的威慑力。   二是何卫国每天都在重复的那个承诺:“大家再坚持一下!县里、市里,很快就会派救援部队过来的!”   三是大家肚子里,还勉强有点东西垫着。   可现在,第三样东西快没了。   一旦饥饿压倒了对枪的恐惧,一旦所有人都意识到所谓的救援只是个谎言……   这座楼,会瞬间变成野兽的巢穴。   他和何卫国,要么成为兽王,要么,成为第一批被吃到肚子里的口粮。   那个结局,他们死也不能接受。   宋武站直了身体,眼神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老何,待在这里,就是等死!”   “眼睁睁看着这里变成人吃人的人间地狱,我他妈宁可死在外面!”   “可人心已经散了!谁还愿意跟你出去送死?!”何卫国拍着桌子低吼。   “没人去,老子自己去!”   两人正争执不下。   突然。   哒哒哒……   那声音,跟他们手枪的点射声完全不同,充满了力量和效率。   是自动步枪!   紧接着,是卡车引擎那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   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却又无比陌生。   这一个月来,整个丰年乡,除了风声和怪物的嘶吼,就再也没有过这么“文明”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身体同时一僵。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是……是什么人?!”   宋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一个月来的血腥经历,让他习惯了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切。   来的,不一定是救援。   更可能是……一伙装备精良的暴徒。   “所有人!戒备!”   宋武几乎是第一时间吼了出来,抓起枪就往外冲。   幸存者们被惊动,一张张写满了恐惧和麻木的脸,从各个办公室的门后探了出来。   他没时间解释,他冲到一楼大厅,一脚踹开一间被当成临时武器库的杂物间大门。   “还能动的,都他妈给老子拿上家伙!”   他最后剩下的三名治安员,还有十几个当初跟着他一起突围出来的幸存者骨干,红着眼睛冲了进去。   十几根警棍,五面布满抓痕和裂纹的防暴盾,还有几根用钢管磨尖了的长矛。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所有战斗人员,上围墙!快!”   宋武端着那把没几发子弹的手枪,第一个冲到了被各种桌椅、柜子堵死的大门口。   他透过杂物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街道的尽头。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与此同时,何卫国也在组织那些普通的幸存者。   “都别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把门锁好!”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重复一遍,都不要出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安抚着骚动的人群,但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等把所有人都安置好,何卫国抓起一部望远镜,踉踉跄跄的冲上了三楼的楼顶。   他趴在天台上,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将望远镜对准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视野中,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军绿色卡车,正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高效方式,在乡里的主干道上飞驰。   巨大的鸣笛声,将街道两旁游荡的怪物,像赶鸭子一样,全都吸引了过去。   然后,车队猛然转向,朝着乡外开去。   没过多久,乡外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仿佛一场盛大的烟火。   何卫国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在……清场?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还没等他想明白,另外两辆卡车,从另一个方向,径直朝着乡政府大楼开了过来。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卡车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车头焊接着狰狞的撞角,车身加装的厚重钢板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撞击的凹痕,仿佛一头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钢铁凶兽。   最让他心脏狂跳的是,车厢里,站着一排排穿着制式迷彩服、头戴钢盔的士兵。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手枪,不是猎枪,而是黑洞洞的自动步枪!   是部队?   真的是部队?!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但他随即又被一股冰冷的理智浇灭。   他不敢赌。   万一……万一对方只是穿着军装的恶棍呢?   他死死握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卡车在距离乡政府大门一百米外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个士兵动作利落的跳下车,迅速构筑起临时的防御阵地,枪口警惕的对准了四周。   那份纪律性,那份专业素养,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能装出来的。   何卫国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领头那辆卡车的车头上。   在那里,一面小小的、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黑,但依旧鲜艳的红色旗帜,正迎着风,猎猎作响。   那抹红色,像一道闪电,狠狠劈进了张建国早已麻木的心里。   那不是什么暴徒能伪造出来的东西。   那是……信仰!   他的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丢下望远镜,也顾不上暴露自己,猛的站起身,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朝着楼下声嘶力竭的咆哮。   “老宋 !”   “别开枪!先别开枪!”   “好像……好像是自己人!” 第43章 体制内的遭遇战   何卫国那一声嘶吼,让围墙下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自己人?   宋武端着枪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一个月来的血腥经历,让他骨子里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家伙。   他死死盯着一百米外那支纪律严明、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部队,每一个士兵的动作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正规军。   绝对是正规军。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没底。   末日里,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有时候比怪物更可怕。   他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外面吼了出去。   “对面的……对面的部队同志!我们是丰年乡政府的幸存者!”   “请问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车队前,一个身材高大、肩上扛着军衔的军官走了出来。   是李健。   他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铁皮喇叭,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覆盖了全场。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安合县武装部副部长,人民武装第一团团长,李健!”   “我们正在执行安合县应急指挥部的命令,前来救援幸存者!”   “你们,安全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特意喊出了自己末日之前的职务。   安合县武装部副部长。   然而,这一嗓子,却让大门后的宋武和楼顶的何卫国,同时愣住了。   安合县?   怎么是隔壁县的部队?   这念头让他们的大脑瞬间宕机。   紧接着,一个更让他们困惑的问题浮了上来。   人民武装第一团?   这是什么编制?   何卫国和宋武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县里武装部什么级别,下辖几个中队,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县一级,哪来的团级编制?   这个叫李健的,要么是在吹牛逼,要么……就是他们安合县,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还给自己封了个“团长”?   这一下,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干部彻底被整不会了。   这到底是正规军,还是占山为王的草头王?   李健看着围墙上那些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威慑,这是他妈的体制内遭遇战。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可现在是兵遇到了秀才,对方还他妈怀疑你这这兵的“编制”和“合法性”!   这事儿,超出他一个军事主官的业务范围了。   他当机立断,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道。   “呼叫总指挥,呼叫总指挥,丰年乡这边情况摸清楚了。”   “是一支官方幸存者组织,但他们对我们的身份……似乎存在疑虑。”   “请求指示。”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对峙中。   就在乡政府大楼里的人心悬到嗓子眼时,远处的街道尽头,再次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支规模更小的车队,在一队警卫士兵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驶了过来。   车队停稳,后方越野车的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干净作战服,身材挺拔的年轻人,在一群警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秦征到了。   他的出现,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让现场所有安合县士兵紧绷的神经都为之一松。   秦征没有摆出任何架子,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座如同堡垒般的乡政府大楼,从李健手里接过了喇叭。   “我是秦征,安合县副县长,也是应急指挥部的总指挥。”   他的声音不响,却异常沉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现在的安合县,已经全面恢复社会秩序,水电供应和工业生产也已经重启。”   “我们的目标,是光复前方的永阳县城,打通前往市区的生命线。”   楼顶上,何卫国和宋武听得目瞪口呆。   恢复供电?重启工业?光复县城?   这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们怎么也看不懂,难道隔壁没有那些食人怪物吗?   “我知道,空口无凭。”   秦征做了个手势。   一名警卫员立刻从车里取出一个密封完好的文件袋。   “这里面,是我的工作证,以及由省组织部签发的,关于我的任命文件。”   “你们可以核实一下。”   说完,他接过文件袋,手臂随意一扬,朝着院墙的方向,轻轻丢了过去。   文件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落在了院墙内侧的空地上。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宋武和已经从楼顶冲下来的何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省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   对于他们这种体制内的人来说,这东西的分量,比一百支步枪指着脑袋还要沉重!   宋武再也顾不上危险,冲过去捡起那个文件袋,用颤抖的手打开。   工作证被打开。   照片上的年轻人,虽然略显得文气一些,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外面那个气场迫人的指挥官。   职务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安合县政府,副县长。   何卫国则是夺过了那份红头文件。   当他看到文件抬头那“夏共蜀州省组织部”的字样,他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是任命文件。   关于任命秦征同志为安合县副县长的通知。   是那个省内最年轻的副县长。   云山市来了个年轻人,他们这些干部自然也有所耳闻。   外面那个人,是真的。   他真的是隔壁县的父母官。   这份来自“上级”的身份认证,让他们心中的戒备,瞬间垮塌了一大半。   秦征的行政级别比他们高,虽然是隔壁县,管不到他们头上。   但在旧体制的逻辑里,他们天然就处于下级的位置。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和挣扎。   他们回头看了看大楼里,那些幸存者们一张张食不果腹、面带菜色的脸。   再看看外面,那些士兵们人手一支自动步枪,精神饱满,杀气腾腾。   拿什么跟人家斗?   对方真要有恶意,自己这点武力,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赌了!   何卫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   “开门!”   “把……把所有东西都给老子搬开!”   几分钟后。   堵住大门的桌椅柜子被一件件搬开。   那扇沉重的、停了电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过的电动伸缩门,在十几个人的合力推动下,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拉开。   两股在末日中幸存下来的官方残余力量,即将进行第一次正式的接触。   没等何卫国和宋武走出来。   几辆军用卡车已经率先开了进来,停在了院子中央。   士兵们直接打开车厢,将一箱箱饼干、方便面和瓶装水往下搬。   “所有人,排好队!一个个来领!”   “别急!都有份!”   看着那些饿了不知道多久的幸存者,疯了一样扑上去,又在士兵们有力的呵斥下,奇迹般地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看着自己的乡亲们狼吞虎咽,泪流满面。   宋武和何卫国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绝对是自己人的队伍。   秦征这才带着警卫,缓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何卫国和宋武面前,伸出手,分别与他们紧紧握了握。   “辛苦你们了。”   一句简单的,甚至有些平淡的慰问。   却让两个在末日里用脊梁骨苦苦支撑了一个月的中年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紧紧握住秦征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得可怕的副县长。   再看看他身后那些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士兵。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冒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不是我们永阳县的副县长?   这一刻,他们从未如此嫉妒过隔壁的安合县。 第44章 心悦诚服   丰年乡政府,那间乡长办公室里。   何卫国和宋武站在一张地图前,地图上代表安合县的那个圈,被秦征用笔重重的画了出来。   “两位同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秦征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威逼利诱,就像是在做一次最寻常的工作总结。   “末日之下,各自为政,就是一盘散沙。”   “今天你们能守住这栋楼,明天呢?后天呢?当食物耗尽,人心崩溃,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外面那无穷无尽的浪潮彻底吞噬。”   何卫国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叹息。   秦征说的是事实,而且是他们每天都在面对,却不敢深思的血淋淋的事实。   “安合县现在的情况,我刚才也简单介绍过。”   秦征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   “水电恢复了,兵工厂能生产制式武器和弹药了,学校也重新开课了。我们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有成建制的武装力量,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顿了顿,手指从安合县,一路划向了地图上的另一个名字。   永阳县城。   “我的目标是那里,打通它,我们就能和市区重新建立联系,获得更多的资源、设备,还有最重要的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等死,而是要把我们这颗火种,重新烧成燎原大火。”   “我需要人,需要有经验的干部,需要每一个愿意为了活下去而流汗的同胞。而你们,需要一个能带领大家走出绝境的希望,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和充足的补给。”   秦征转过身,看着两人。   “道理,就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何卫国和宋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火焰。   光复永阳?整合云山?   这个年轻人描绘的蓝图,大得让他们感到心惊,却又真实得让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人家有这个实力。   何卫国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   这还有得选吗?   人家那是初具雏形的军工复合体,自己这边就是个快断粮的手工作坊。   人家兵强马壮,枪炮齐全,自己这边几条破枪连子弹都快凑不齐了。   至于永阳县里那些失联的领导……   何卫国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   一个月了,连个屁都没放一个,要么早就变成了怪物的口粮,要么就是缩在哪个角落里自身难保。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天降奇兵。   现在奇兵真的来了,只不过是从隔壁县来的。   就算以后真见到了永阳县的幸存领导,看到安合县这实力,怕不是得抢着当“同事”,谁还会计较这点“不合规矩”的合并?   末日求生,灵活变通,这叫特殊时期行特殊之事。   能坐到那个位置的,都看得清形势。   想通了这一切,何卫国只觉得压在心头一个月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秦征郑重的敬了一个礼。   “秦县长,我何卫国,代表丰年乡政府,代表这里所有的幸存者,服从您的指挥!”   “我们……愿意并入安合县应急指挥部体系,接受任何形式的改编!”   宋武更是干脆,他啪的一声立正。   “丰年乡治安所,请求归队!”   成了。   秦征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欢迎回家。”   『检测到关键社会事件:和平兼并!』   『您的势力范围得到扩张,民众支持度小幅提升。』   『您成功收纳了一批具备管理经验的基层人才,行政效率获得微弱加成。』   『奖励文明点数:15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秦征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次顺利的收编,意义远不止于势力的扩张。   更重要的是,为他未来如何面对其他没有“变色”官方幸存者组织,打了个样。   身份证明,是敲门砖,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而强大的实力和充足的物资,才是让对方心甘情愿放下戒备,融入体系的根本。   如果遇到平级甚至上级的幸存者组织该怎么办。   要明白,末日之下,所谓的职务和级别都随着国家机器暂时崩解而失去了根基。   人民之所以还认,不过是惯性使然。   可这种认同,在饥饿和死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归根结底,谁能让人民活下去,活得更好,人民就会用脚投票,选择谁当自己的主心骨。   这一点,秦征有绝对的自信。   行动干脆利落。   一个小时后,丰年乡被彻底清空。   所有的幸存者都被带了出来,连同他们那点家当,全都被装上了军用卡车。   按照秦征的集中管理原则,这些人口稀少的幸存者据点没有必要单独设立,他们将被统一安置到清水镇,以便于管理和资源调配。   当车队缓缓驶入清水镇时,卡车车厢里的何卫国和宋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得呆住了。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死气沉沉的临时营地。   而是一个正在全面复苏的城镇!   只见镇子的主干道上,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一队队穿着统一工装的幸存者,正在行政干部的指挥下,清理着街道,加固着房屋。   远处,被改造成临时工厂的厂房轮廓清晰可见,里面焊光闪烁,隐约还能听到机器运转的低吼声。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让他们馋得直流口水的肉粥香气。   更让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街道两旁的路灯,竟然亮着!   虽然光线不强,但那柔和的光晕,在黄昏中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洋溢着汗水与希望的笑容。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麻木绝望的表情。   那是一种对明天充满信心的表情。   这一切,都和他们那个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乡政府大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卡车停稳。   何卫国和宋武几乎是踉跄着跳下了车。   他们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面粉、大米,还有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罐头。   何卫国回头看着秦征,嘴唇哆嗦着,震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县长……不,总指挥所说的一切,竟然全都是真的!   他不但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描述的,还要好上一百倍!   这一刻,何卫国和宋武心中,除了震撼,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庆幸自己,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秦征看着两人脸上的震撼,微微一笑,拍了拍何卫国的肩膀。   “欢迎回家。”   “从现在起,这里也是你们的家。”   随后,他直接下达了任命。   “何卫国同志。”   “到!”何卫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   “我任命你为行政管理部,清水镇安置点管理处主任,负责这里的民政、后勤和生产组织工作。”   “宋武同志。”   “到!”   “我任命你为治安内务部,清水镇治安巡逻队大队长,负责本镇的治安维护和纪律督导。”   “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熟悉安合县的工作模式,将你们的经验,用在为人民服务上。”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决然。   两人再次面向秦征,齐齐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是!总指挥!”   “坚决服从总指挥安排!”   两人齐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称呼,也自然而然的从秦县长,变成了总指挥。   这意味着,他们从心理到身份,已经彻底融入了秦征所建立的这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体系之中。 第45章 剑指永阳   安合县应急指挥部,会议室。   巨大的作战地图铺满了整张会议桌。   李健的手指,重重的按在地图上一个毗邻永阳县城的位置。   “总指挥。”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   “前锋部队已经荡平了沿途所有乡镇,那些零散的威胁,现在都成了我们轮胎下的尘土。”   “现在,挡在我们和永阳县城之间的,只剩下最后一颗钉子。”   他的指尖下,是三个清晰的大字。   通柳镇。   “通柳镇是通往县城的门户,是人口大镇,工业基础尚可。根据侦察队反馈的情报,镇内盘踞的感染体数量,保守估计,在两万以上。”   李健的声音沉稳有力。   “拿下它,通往永阳县城的道路,将再无阻碍。”   “它是一块磨刀石。”   “既是测试我们部队正面攻坚能力的磨刀石,也是检验清水镇前进基地后勤极限的试金石。”   会议室里,所有第一团的军官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秦征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李健身上。   “新编的第四营,情况如何?”   “报告总指挥,第四营已完成初步整编。”   这个第四营,成分有些特殊。   它的兵源,全部来自于安合县部队一路打过来,从永阳县下辖各个乡镇里解救出的幸存者。   骨干力量,是那些被解救的本地退伍军人和民兵,再从第一团那三个已经打出老兵气质的战斗营里,抽调了一批班排长级别的老兵过去担任教官和基层指挥。   最后吸纳那些身强力壮、眼里有火的青壮年组建而成。   营长叫赵立,一个三十多岁的转业军官。   末日之前,他在部队干到连长,转业后回到老家永阳县,在乡镇当一个基层干部。   末日降临时,正是他凭借着过硬的军事素养,带着一小撮人艰难求生,最终等来了安合县的救援部队。   “赵立是个好苗子,带兵很有一套。”   李健的评价很高。   “第四营的兵,虽然训练时间短,但都憋着一股劲。家就在永阳,这仗不用动员,他们自己就想拼命。”   “再过几天,就能初步形成战斗力。”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用本地人打本地仗,不仅能最大程度激发部队的战斗意志,更能为日后接管永阳,打下最坚实的民心基础。   “我批准军事部的作战计划。”   秦征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那是军事部递交上来的,关于光复通柳镇的作战计划。   计划很详尽,从诱敌、伏击到巷战清剿,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周密的推演。   秦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   “这一战,我不光要求你们打赢,还要赢得漂亮!”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部队,已经从一支求生的武装,蜕变成了一支能打硬仗、能啃下任何硬骨头的钢铁之师。我要用通柳镇的胜利,为我们总攻永阳,建立起绝对的信心!”   “是!”   李健猛然立正,声音铿锵。   会议室内,所有人起身怒吼,战意冲天。   命令下达的瞬间,作为前进基地的清水镇,就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后勤仓库的大门被完全敞开。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弹药、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柴油、还有堆积如山的压缩饼干和药品,被志愿者们迅速装上军用卡车。   在临时搭建的维修工棚里,顾兴原正带着他那支初具规模的维修队,对每一辆即将出征的军用卡车,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他钻进车底,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又爬出来,对着司机比了个OK的手势。   “老王,这台猛兽交给你了,别他妈给老子省油,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创死那帮狗日的!”   “放心吧,顾工!”   司机咧嘴一笑,发动了引擎。   钢铁猛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鲜血。   天色微亮。   通柳镇外围的公路上,军用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如同蛰伏的野兽。   战斗,以一种极具安合县特色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没有试探,没有潜入。   十几辆经过极致改装、焊满了撞角和钢板的诱饵卡车,猛然发动,拉响了刺耳的汽笛,从不同方向一头扎进了死寂的镇子。   那高亢的鸣笛声,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这套简单粗暴的“放牧”战术,他们已经玩得炉火纯青。   街道上,房屋里,成千上万的感染体被惊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的朝着噪音源涌去。   诱饵车队在狭窄的街道中高速穿行,以一种近乎玩命的姿态,与身后的尸潮始终保持着一个致命而又安全的距离。   它们像经验丰富的牧羊犬,精准的将一波波散乱的 “羊群”,驱赶、汇合,最终引向镇子西侧的一片开阔地。   那里,是早已为它们准备好的屠宰场。   当最后一辆诱饵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冲出包围圈时,数以万计的感染体,已经被尽数 “赶” 进了预设的伏击圈。   山坡的临时指挥部里,李健举着望远镜,冷冷的看着下方那片蠕动的黑色地毯。   他放下了望远镜,抓起对讲机,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到。”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   大地,开始怒吼。   一个个巨大的煤气罐,被“没良心炮”赋予了动能,在空中划出狰狞的抛物线,精准的砸进了尸潮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紧接着,是早已预先埋设好的,由安合县兵工厂自产的工业炸药,被遥控引爆。   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让整个通柳镇都为之颤抖。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钢珠和火焰,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扇面,瞬间将尸潮最核心的区域彻底清空。   数以千计的感染体,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残肢断臂飞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如同下了一场血肉之雨。   整个伏击圈,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和钢铁风暴交织的人间地狱。   “突击部队,进场!”   早已蓄势待发的全覆式改造卡车,如同出闸的钢铁猛兽,碾过焦黑的土地,狠狠撞进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尸潮之中。   强大的防护力,让它们无视了感染体的抓挠和撞击,硬生生在尸潮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车厢两侧,早已准备就绪的战士们,对着近在咫尺的怪物,疯狂的倾泻着火力。   当尸潮被彻底冲垮后,部队开始对整个通柳镇,展开了地毯式的巷战清剿。   “二营、三营!以战斗班组为单位,肃清残敌!”   “记住!交替掩护!控制弹药!我们的目标,是活着拿下这座镇子!”   他们的战术明确,配合默契。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火力压制,精准点杀。   与之前在安合县与清水镇时那种略带生涩的战斗相比,如今的安合县武装部队,无论是战斗效率还是杀伤力,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太阳升到头顶时,通柳镇,这座通往永阳县的最后一道屏障,被成功收复。   此役,伤亡极小,战果丰硕。   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以清水镇为核心的前进基地,其后勤保障能力完全合格,足以支撑起一场更大规模的城市攻坚战。   安合县,总指挥办公室。   秦征放下了手中的战报,脸上古井无波。   通柳镇,已光复。   他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关键军事胜利:通柳镇光复战役!』   『判定行为:清除威胁、扩张势力范围、凝聚军心!』   『奖励文明点数:5000 点。』   秦征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将通柳镇那个圈,也重重的涂满。   至此,从安合县到永阳县城之间,所有的道路,都已被彻底打通。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刚刚被点亮的乡镇,最终落在了那个代表着更大挑战与机遇的名字上。   永阳县城。 第46章 向死而生   永阳县,城郊工业园。   高耸的围墙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几个穿着破旧迷彩服和治安制服的男人,正有气无力的靠在墙垛上,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园区内,一间被临时改造成会议室的办公室里,气氛十分沉重。   “我不同意。”   一名穿着旧夹克,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马振华,永阳县工商局局长,也是这处幸存者营地里,职位最高的文职干部。   “老卫,我再说一遍,武装部那个念头,你想都不要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我们拢共就这点人,内卫、治安、保卫科,能打的凑一起,撑死一百个出头,枪子都得数着使。”   “去武装部?那地方在城中心,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拿我们这点家当去闯龙潭虎穴,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马振华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低吼。   “万一……你们回不来,我们这几千口子人怎么办?守着这破墙,等着怪物冲进来开席吗?”   在他对面,卫东始终沉默着,他穿着一身内卫迷彩作训服,肩膀上代表军衔的标志早已被撕掉。   他曾是永阳县内卫中队的指导员。   末日降临那天,营房里最亲密的战友和中队长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怪物。   是他这个平日里负责思想工作的政工干部,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没有病变的士兵,用铁棍和消防斧,亲手清理了营区。   他从军械员冰冷的尸体上摸出钥匙,打开了兵器室。   有了枪,才有了底气。   他们冲出驻地,救下了工商局长马振华在内的一批政府人员,又跟同样在浴血奋战的治安局幸存者汇合。   本想去武装部拿到更强的火力,却被无穷无尽的怪物逼得只能退守到这城郊的工业园,苟延残喘。   “马局,继续待在这里,那就是那是等死。”   卫东终于开口了。   “食堂的东西还能吃多久?一周?十天?没了吃的,不用怪物动手,这里自己就乱了。”   “而且再不想办法补充军火,我们连这堵墙都守不住。”   马振华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着急,我也急。可我们得为所有人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墙外的什么东西听到。   “但你别忘了,那些……那些新出现的变种怪物。”   话音落下,卫东的脸色瞬间一僵,眼神也变得无比难看。   原本,靠着工业园的防御,他们还能勉强组织人手,小规模的出去搜寻物资,甚至救回一些幸存者。   可就在两周前,一切都变了。   一种全新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出现了。   它们有的速度快如鬼魅,有的力大无穷,甚至还有的……懂得简单的埋伏和偷袭。   仅仅一次遭遇,他们就折损了十几名战士,狼狈逃回了营地,从此再也不敢轻易出击。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有人亲眼看到,那些怪物不仅仅满足于吃人。   园区外的一片树林里,他们亲眼看到几头感染体围着一头猪的尸体,疯狂啃食。   这意味着,想靠“饿死”它们来赢得胜利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轰……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沉闷声响,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声音很远,被风吹得有些失真,但那独特的、爆炸产生的低频震动,却穿透了墙壁,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声音?!”   马振华第一个惊得站了起来。   卫东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瞬间就扑到了窗边,侧耳倾听,眼神锐利如鹰。   军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打雷,也不是什么东西倒塌。   那是爆炸!   是炸药,甚至是炮火才能发出的声音!   轰隆……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密集。   “是通柳镇的方向!”马振华死死的盯着城外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通柳镇……   那是永阳县的东大门!   “大部队……是大部队来了?!”   一个年轻的治安员,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是喊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瞬间被一股狂喜的电流击中。   是啊!   除了国家的正规军,谁还能在这末日里,搞出这么大动静的炮火?   一定是市里、省里,甚至是中央派来的救援部队,打过来了!   但狂喜过后,一股更深的疑虑和恐惧,迅速浇灭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不可能……”   “一个多月了……怎么可能还有救援……”   “是幻听吧。”   “对……压力太大了,我们都出现幻听了。”   这一个月来,所有人的压力都太大了。   每个人都把神经绷到了极限,出现幻觉,再正常不过。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窗外,耳朵竖得像兔子。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痛苦。   他们不敢赌,也不敢信。   万一只是空欢喜一场,那足以压垮所有人心里最后那根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爆炸声,没有再响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绝望。   卫东缓缓直起身,他紧绷的脸上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他不能再等了。   坐在这里,就是等死。   无论外面是什么,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他都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卫东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武装人员。   “一排长。”   “到!”   “挑十个最精干的战士,带上最好的装备,五分钟后,在院子里集合。”   “是!”   一排长没有丝毫犹豫,猛然立正,转身就走。   “老卫!你疯了?!”   马振华彻底急了,一把抓住卫东的胳膊。   “外面情况不明!万一是什么暴徒火并,或者是什么我们没见过的新怪物……”   卫东挣开了他的手,眼神坚定得像一块铁。   “老马,如果是幻觉,我们继续在这里等死。”   他看着马振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可如果……如果不是呢?”   “那我们现在出去,就是去迎接希望。”   “我必须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里,也因为这炮声,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人心,还没死绝。   “马局,我尊重你是这里的行政领导。”   “但现在,是军事时间。”   “我以永阳县幸存者营地军事最高指挥的名义,组织一支侦察队,立刻出发,前往通柳镇方向,核实情况。”   马振华张了张嘴,看着卫东那双重新变得锐利的眼睛,最终把所有反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拦不住。   这个男人心里的火,已经被点燃了。   马振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五分钟后。   卫东亲自带队,他们背着几把自动步枪和为数不多的弹药,站在了园区那扇巨大的铁门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然和一丝隐藏不住的激动。   “开门。”卫东沉声道。   沉重的铁门在几个人的合力推动下,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拉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是死寂的街道,和未知的命运。   卫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张张紧张而又期盼的脸,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过身,第一个跨了出去。   “出发。” 第47章 故人东来   作战靴踩断了一根枯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队伍最前方的尖兵立刻打出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瞬间蹲下,身体紧贴着身边的掩体,枪口警惕的指向四周。   寂静。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   等了足足半分钟,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尖兵再次打出手势,示意安全,队伍才继续在复杂的林地中穿行。   卫东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末日降临一个多月,他们这支由内卫、治安和保卫科骨干组成的队伍,早就在血与火中磨练出了野兽般的警觉。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外出,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沿途的景象,不断冲击着这些铁打汉子的神经。   公路上,一辆侧翻的公交车车门大开,里面早已空无一物,只有暗褐色的血迹,诉说着曾经发生的惨剧。   路边的农家乐里,几具残缺不全的尸骸被随意丢弃,早已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   还有那些林间无意识游荡的身影,每一次,他们都只能屏住呼吸,险之又险地从尸群的边缘爬过。   “该死。”   卫东在心中咒骂一声,握紧了手里的自动步枪。   这把枪和他们身上为数不多的弹药,就是这末日里,他们身为秩序维护者最后的尊严。   又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带路的尖兵突然停下脚步,趴在山脊线上,举起了望远镜。   片刻之后,他猛的回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对着卫东疯狂招手。   卫东心里一沉,立刻带着两名队员匍匐前进,凑了过去。   “指导员……你看……”   尖兵的声音都在发颤。   卫东接过望远镜,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将镜头对准了山下通柳镇的方向。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预想中怪物横行、死气沉沉的景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与这末世格格不入的、秩序井然的画面。   山下的开阔地上,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正在高效的清理着战场。   有的在收集散落的弹壳,有的在用推车搬运怪物的尸体,还有的正在给一群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分发食物和水。   更远处,几辆改造的面目全非的卡车停在路边,一些穿着工装的人正在往下搬运物资,搭建临时的警戒哨站。   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一场刚刚结束的大规模军事演习。   “指导员……什么情况?”身边的副手压低声音问道。   卫东没有回答,他死死握着望远镜,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调整望远镜的焦距,仔细观察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支部队的装备,很“奇怪”。   士兵们手里拿的,绝大部分是老掉牙的56式,夹杂着少量的81式。   这种装备,别说跟现役部队比,就连他们内卫换装下来的淘汰货都比不上。   是民兵?   可不对!   卫东猛的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些士兵表现出的战术素养、纪律性和精神面貌,却远超卫东见过的任何一支民兵部队。   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才能淬炼出来的精锐气质。   一支装备落后如民兵,但战斗素养堪比现役的神秘力量。   这强烈的矛盾感,让卫东的大脑瞬间宕机。   是敌?是友?   “指导员,我们怎么办?这帮人……看着不像善茬。”   队员们也看到了下面的景象,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安。   卫东放下望远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是工业园,是几千名嗷嗷待哺的幸存者,是他们最后的责任。   再看看山下那支强大而神秘的部队。   希望?   还是更深的深渊?   卫东不知道。   但他知道,继续等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弹尽粮绝,全员饿死。   赌了!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准备一下,我们下去接触他们。”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然而,他话音刚落,林间的阴影里,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卫东小队的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在他们周围的树影、灌木丛后,一道道黑影已经无声无息的潜行到位。   这些身影的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在复杂的山林中移动,却没有惊动一片落叶。   山地作战条例的加成,让安合县的免疫者斥候们,成为了这片丛林里最顶级的猎手。   “有情况!”   卫东在生死线上磨练出的直觉,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猛的回头。   可一切都晚了。   数道黑影,从他们身侧的林间阴影中毫无征兆的扑了出来。   快!   快到极致!   他只来得及举起枪,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扼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巨力传来,枪脱手飞出。   紧接着,他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手下那些所谓的精锐,在这些黑影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儿,瞬间被全部制服。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了卫东的后脑勺。   他心头一片冰凉。   完了。   遭遇变色的军阀队伍了。   被缴械、反剪双手捆绑结实后,卫东和他的小队,如同俘虏一般,被押下了山。   一路走向通柳镇,卫东内心的震撼愈发强烈。   沿途所见,士兵们纪律严明,后勤人员各司其职,甚至还有干部模样的人在登记幸存者信息。   一种名为秩序的强大力量,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绝不是什么草台班子或者暴徒能建立起来的。   很快,他们被押送到了设在镇政府大院里的一个临时指挥部。   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正背对着他们,对着地图发号施令。   “报告!抓到一队不明武装人员,在外围鬼鬼祟祟,意图不明!”   那军官闻言,缓缓转过身。   当卫东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住了。   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坚毅的脸,他太熟悉了。   而那名军官,在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卫东时,也是微微一愣,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错愕。   他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当他的目光,落在了卫东那内卫迷彩服上,代表云山市内卫部队的臂章上时,他的瞳孔猛的一缩。   凝固的空气,被一声带着极度不确定的惊呼打破。   “卫……卫东?”   卫东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李健?!”   李健,安合县武装部的副部长,两人在市里开会时打过好几次交道。   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李健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对着身边的哨兵说道。   “解开!快他妈解开!这是自己人!”   绳索被手忙脚乱的解开。   卫东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健一个熊抱,紧紧搂住。   “老卫!你他妈还活着!”   “老李!”   两位在末日里苦苦支撑的体制内军官,在这样极具戏剧性的场景下,狠狠抱在了一起。   放开彼此,卫东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都在颤抖。   “老李,你们……你们现在是哪个部分的?是市里派来的援军吗?”   “市里?”   李健苦笑一声。   “市里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安合县应急指挥部的部队。”   他言简意赅,将安合县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在秦总指挥的带领下,我们已经光复了安合县全境,恢复了社会秩序,重启了工业,甚至……我们有了自己的兵工厂。”   秩序……工业……兵工厂……   每一个词,都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卫东的心头。   他死死抓住对方的肩膀,眼神从最初的震撼,到狂喜,最终,一米八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永阳……   永阳有救了!   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秦总指挥”,瞬间产生了无尽的好奇与敬畏。   “说说吧,永阳县城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卫东迅速平复内心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   “情况……很不好。”   “城里……城里出现了新的怪物!”   “有的速度快得像鬼,能在墙壁上垂直攀爬。有的力气大得能掀翻汽车,小口径子弹打在它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最可怕的是,我们发现,有那么一两头特殊的,它们……它们好像在指挥那些普通的怪物!”   卫东看着李健,一字一顿的说道。   “老李,永阳县城,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永阳了。”   “它变成了一个……怪物的巢穴。” 第48章 82迫!40火!   改装过的老式军用越野车,轮胎碾过清理干净的柏油路。   秦征坐在后座,手肘搭在敞开的车窗边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街道两旁,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巡逻,他们的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更远处,穿着统一工装的幸存者们在干部的组织下,正加固着防御工事,脸上带着汗水,眼里却有光。   这片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末日的废墟中重新站立,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就是文明的样子。”   秦征的内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车队最终停在了红星乡兵工厂的大门前。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废弃破败的旧厂房。   高大的围墙上拉起了电网,哨塔林立,巨大的厂房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刺眼的电焊弧光不时从窗口迸射而出,与工人们嘹亮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激昂、粗犷,充满了力量的工业交响乐。   这里,是安合县的心脏。   是文明火种赖以重燃的熔炉。   “总指挥!您可算来了!”   一个浑身油污,声音洪亮如钟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迎了上来。   工农业部长张伟,这位暴躁的技术狂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笑容。   “走!我带您去检阅!检阅咱们的钢铁长城!”   走进巨大的总装车间,一股混合着机油与灼热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   张伟指着一条条正在高速运转的生产线,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骄傲。   “总指挥,您看!这就是工业!这就是力量!”   “您给的那些图纸,简直……简直就是神迹!我他妈干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天才的设计!是神!绝对是工业之神的手笔!”   “每一个零件的公差都恰到好处,既保证了精度,又兼顾了大规模生产的便利性!效率,比旧时代高了不止一倍!”   秦征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内心则平静的检视着系统界面。   『工业焦点:【优化生产设计】已激活,良品率提高15%。』   『工业焦点:【流水线效率优化】已激活,生产效率提升20%。』   张伟拉着秦征,走到一片成品区。   一排排崭新的武器,整齐的码放在木架上,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报告总指挥!56式枪族,已经全面实现流水线生产!”   张伟拿起一支半自动步枪,熟练的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机簧声在车间里回荡。   “56半,精准射击的保证!56冲,巷战的王者!还有这个!”他指向旁边架子上的一挺轻机枪,“56式轻机枪!我们的班组火力核心!”   “还有这个!”   张伟又指向旁边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木柄手榴弹。   “67式手榴弹,人民的菠萝!皮实,耐操,威力管够!只要材料跟得上,我能让咱们的战士人手一箱,炸平他娘的永阳县城!”   秦征拿起一支56式轻机枪,入手微沉,冰冷的触感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重量。   他检查着枪身的每一个细节,从焊接到机匣,都处理得无可挑剔。   “干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张伟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这都是总指挥您指导有方!”   紧接着,张伟的表情变得更加神秘和兴奋。   他拉着秦征走到车间的一个角落,那里用一块巨大的帆布盖着什么东西。   “总指挥,前面那些都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好东西,在这里!”   他猛的一拽,帆布被哗啦一下扯开。   帆布下,是两样让所有军人都眼馋的大家伙。   一门造型简洁,炮管黝黑的82毫米迫击炮。   还有五根粗壮的金属管子,那是69式40毫米火箭筒,旁边还码放着几枚红头引信的火箭弹。   “82迫!40火!”   “有了这两样宝贝,咱们就再也不用靠没良心炮那种土味黑科技过日子了!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步兵支援火力!”   “总指挥,只要您一声令下,什么样的墙头,什么样的乌龟壳,咱们都能给它轰开!”   看着张伟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秦征知道,这位火力至上主义者,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玩具。   狂喜过后,张伟也迅速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不过,总指挥,我们现在也面临一些困难。”   “熟练的技术工人太缺了,现在厂里这些老师傅,都是连轴转,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年轻人虽然有干劲,但手艺活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还有就是资源……”   他叹了口气。   “现在厂里用的钢,除了原先就封存的钢胚,其他都是从县城里回收的汽车、钢筋,拆废旧设备弄来的。铜,是把全县能找到的电线、变压器、电机全给拆了。化学原料,更是紧巴巴的,全靠煤矿和电解车间那点产出,还有搜刮来的库存撑着。”   “常规武器弹药的生产还能勉强跟上,但像迫击炮和火箭筒这种重火力,产能严重不足。”   他看着那两样宝贝,眼神里满是痛心。   “打打防御还行,真要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攻坚战,炮弹和火箭弹的消耗……咱们还撑不住。”   秦征的目光从武器上移开,落在了张伟那张写满清醒的脸上。   他点了点头。   “资源,要用在刀刃上。”   他果断下达了指令。   “命令兵工厂,集中全部产能,改变生产配比。”   “第一,优先确保即将投入战斗的攻坚部队,人手一支56式自动武器,弹药基数翻倍,手榴弹每人四颗,每个排至少配三挺轻机枪。”   “第二,所有生产出来的迫击炮和火箭筒,全部集中起来,不要下发到营连级。单独成立一个团部直属的火力支援连,把最好的兵都给我调进去!”   “是!总指挥!”张伟猛然立正,大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快步跑了进来,神情严肃。   “报告总指挥!李团长急电!”   秦征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   他的眉毛微微一挑。   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李健已经成功与永阳县幸存者营地的军事负责人卫东会师,双方确认了身份,初步建立了信任。   同时,卫东也提供了关于永阳县内部情况,以及他们遭遇过的几种新型变异感染体的关键情报。   并且……还提到了营地内另一个主事的文职领导。   工商局长,马振华。   秦征放下文件,目光再次投向那条正在高速运转的生产线。   一支出厂的崭新56式轻机枪,被仔细的擦拭干净,装入一个定制的弹药箱中。   箱盖合上,盖上了一张印着“人民利剑”四个鲜红大字的封条。   随后,这箱武器被抬上了一辆早已等待在旁的军用卡车。   卡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轮卷起尘土,汇入了厂区外那支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之中。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满载着武器、弹药,如同奔腾的河流,向着清水镇的方向,滚滚而去。   剑,已磨利。   只待出鞘。   (想了一下,82迫更合适一些,火力也适合,60还是有点弱。而且70年三线兵工厂,有82迫生产线的概率更大一些,比较符合当时的国情,所以替换一下上面的60迫。) 第49章 开门,迎王师   永阳县,城郊工业园。   马振华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走几步,就忍不住朝通柳镇的方向望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卫东带着最精锐的斥候队,已经出去了太久。   马振华心里一阵发虚。   他是营地里职位最高的文职干部,可在枪杆子决定一切的末日,这个身份脆弱得像一张纸。   卫东,才是所有武装人员的主心骨。   他要是没了,营地里这口气,瞬间就得散掉。   到时候,不用外面的怪物动手,这座聚集了几千幸存者的工业园,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变成一座互相吞噬的人间地狱。   他越想越怕,摸出口袋中仅剩的几根烟,想要点上,手却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   “报告!”   一声急促的嘶吼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在楼顶警戒的哨兵,冲了进来,脸上混杂着恐惧与极度的震惊。   “马……马局!车!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车!”   马振华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同时掉在了地上。   他疯了一样冲上楼顶,一把从哨兵手里夺过望远镜。   镜头里,远处城外的主干道上,一支由十几辆卡车组成的队伍,正在缓缓驶来。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车辆。   每一辆卡车都被改装得面目全非,车头焊着狰狞的撞角,车身覆盖着厚重的钢板,像是一群从钢铁地狱里爬出来的移动堡垒。   游荡在路上的感染体被引擎声吸引,嘶吼着扑了上去。   然后,它们就被头车毫不减速的被直接创飞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   马振华的脑子一片空白。   是敌?是友?   他无法判断。   但之前从通柳镇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爆炸声,再次回响在他耳边。   会是……国家的救援部队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痛苦。   作为行政官员,在这种军事主官不在的紧急情况下,他感觉自己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但求生的本能和身为领导的责任感,让他强行冷静下来。   不管来的是谁,先做好防御总没错。   “所有战斗人员,立刻进入战斗岗位!加固防线!准备战斗!”   “所有干部,立刻组织幸存者,进入地下室躲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来!”   命令下达,整个工业园变得鸡飞狗跳。   幸存者们的惊恐声和干部们焦急的呵斥声混成一团,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笼罩了整个营地。   马振华死死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冷汗。   车队一路上碾碎了所有挡路的怪物,不紧不慢的朝着工业园的方向驶来,最终在距离大门大约一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   不远不近,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完美距离。   马振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他看到头车驾驶室的窗户上,插着一面小小的,被熏得有些发黑的红色旗帜。   一股难以抑制的希望,疯狂的涌了上来。   头车的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正是他们盼望许久的卫东。   他身上没有伤,精神饱满,眼神里带着一种马振华从未见过的光。   卫东跳下车,头也不回的朝着园区大门的方向,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开门!快开门!”   “别开枪!是自己人!”   “国家……国家来救我们了!!”   声音穿透了工业园的围墙,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国家来救我们了!   所有人脑袋里那根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呜……”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哭声如同瘟疫般传染开来。   围墙上,那些端着枪或者拿着简易长矛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淌。   马振华也愣住了,狂喜的浪潮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扔掉望远镜,马不停蹄的冲下楼顶,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怒吼。   “开门!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快开门!!”   沉重的铁门和路障,被一群手忙脚乱、哭着笑着的幸存者们,用最快的速度搬开。   一条足以让卡车通过的道路,被清理了出来。   车队,缓缓驶入。   车厢的后挡板接二连三的打开,一名名身穿制式迷彩服、手握钢枪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跳下车。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锐利如刀。   没有一句废话,他们迅速接管了整个工业园的防御,将那些还在发愣的本地武装人员,替换了下来。   一袋袋印着大米字样的麻袋,还有一箱箱食物和瓶装水,被士兵们从车上搬了下来。   卫东快步走到神情复杂的马振华面前,压低声音,飞快的把通柳镇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马振华听完,彻底呆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救他们于水火的,竟然是隔壁那个一直以来都半死不活的兄弟县。   卫东压低了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局,别犯傻。”   “人家的部队,那才叫部队。咱们这……连民兵都算不上。”   “那位秦县长,是天降猛男。别动什么歪心思,咱们现在就得听人家的。”   马振华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别仗着自己是永阳县的干部,就觉得人家没资格领导,跑去搞什么狗屁不通的权力斗争。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卫东。   还需要他说吗?   再看看那些如同虎狼之师的安合县士兵,又看看自己这边这些面黄肌瘦、连枪都快端不稳的队伍。   我是那种拎不清形势的蠢货吗?   还搞政斗?   拿头去斗吗?   自己真有那个心思,还没等那个秦县长说话,自己马上就会被他手底下的那些干部以反动分子的名义被扣押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跳下车,径直朝着两人走来。   是李健。   他走到马振华面前,猛然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永阳县的同志,你们好。”   “我是安合县人民武装第一团团长,李健。”   “奉总指挥命令,从现在起,这处工业园,由我们正式接管,作为收复永阳县城的前进指挥所。”   “所有幸存者,都将得到最妥善的安置,请你们放心。”   马振华看着那些正在被源源不断搬下来的食物和水,又看了看李健那张写满坚毅和自信的脸。   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恐惧、绝望和疲惫,都一并吐出去。   他对着李健,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代表永阳县工业园幸存者营地,服从组织安排。” 第50章 永阳格勒战役一   前进指挥所的办公室里,一盏节能灯驱散了黑暗。   光线虽然不算明亮,却足以让这间屋子成为方圆几十公里内,唯一的光源。   马振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稀里哗啦的喝着。   温热的食物滑过喉咙,暖意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这一个多月来积累的寒意与恐惧。   可他心里,却远比这碗粥更滚烫。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从安合县的部队抵达至今,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座死气沉沉的工业园就彻底活了过来。   老旧的柴油发电机被重新启动,一车车的物资被运送进来,堆满了仓库。   数千名幸存者被重新登记、编组,领到了热食和干净的饮水。   这一切,都发生得井然有序,高效得令人发指。   马振华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士兵,再想想自己之前那支连饭都快吃不饱的“杂牌军”,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现在无比确信,卫东说得对。   那位秦县长……不,秦总指挥,是个天降猛男。   跟着他,永阳县,或许真的有救了。   ……   “总指挥,人到齐了。”   李健的声音,将马振华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办公室里,安合县与永阳县幸存者营地的所有核心干部,都已正襟危坐。   气氛肃穆。   秦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巨大的永阳县城区地图上。   “马局长,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是!”   马振华立刻放下碗,快步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   他深吸一口气,身为工商局长多年养成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   “报告总指挥,永阳县城内,目前我们已知的,有几个关键资源点。”   他的指挥棒,首先点在了城西。   “这里,是国家粮库,储备着足够永阳县四五十万人吃上半年的粮食。”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随后,指挥棒稳稳地移向城东。   “这里,是城东油库和周边的加油站集群,是我们目前最急缺的燃料来源。”   最后,他的指挥棒画了一个大圈,将城中心圈了进去。   “这里,是政府机关、大型居民区、商业街和医院的所在地,也是怪物最密集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指向城西北角。   “还有这里,工业区,永阳县的工业明珠,东风机械厂就在这个位置。”   最后,他指了指他们所在的位置,“我们现在,在城南郊区。”   介绍完毕,马振华退到一旁。   卫东上前一步,面色凝重的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叉,大多集中在城中心和工业区附近。   “总指挥,根据我们之前的侦察,这几个区域,是新型变异体最常出没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沉。   “速度型、力量型都有,甚至还有能指挥小股尸群的智慧型。常规的清剿战术,风险极大,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秦征,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是先拿下唾手可得的粮食,稳定后方?还是冒险去夺取燃油,恢复机动力?又或是直捣黄龙,拿下武装部,补充军火?   然而,秦征的手指,却越过了这些唾手可得的肥肉。   他的手指,越过密密麻麻的城区,直接点在了西北角的工业区上。   那个代表着东风机械厂的位置。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秦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营长忍不住开口:“总指挥,机械厂虽然重要,但我们现在的重火力不足,直接攻坚工业区,是不是……太冒险了?不如先拿下粮库和油库,稳固后方。”   秦征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正在巡逻的、手持56式步枪的士兵。   “我们和敌人的差距是什么?”   他忽然问道。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不是一袋米,也不是一桶油。”   秦征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生产力的代差。”   “敌人会进化,它们用爪牙和本能进化。而我们,用钢铁和智慧进化。”   “56式步枪,能对付普通的感染体,但对付卫东提到的那些变种,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以后呢?以后会出现更强大的怪物,我们拿什么去对抗?”   “靠缴获?靠搜刮?”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我们要自己造!”   “造出我们自己的装甲车,造出我们自己的重机枪,甚至造出我们自己的坦克和大炮!”   “东风机械厂,就是我们摆脱依赖,开启自主生产的钥匙!拿下它,我们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道由生产力构成的鸿沟,才是末日里最深的绝望。而我们,今天就要亲手把它填平!”   他想起了双河水电站里,那头在控制台上留下痕迹的智慧型感染体。   敌人,已经开始试图跨越这道鸿沟了。   绝不能再等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李健和卫东两位军人的眼睛,几乎是同时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热血的火焰!   他们瞬间明白了秦征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一次单纯的资源搜集行动了。   这是一场着眼于未来的、奠定文明基石的战略决战!   “总指挥高瞻远瞩!我李健,坚决拥护总指挥的战略决策!”李健猛然立正,声音铿锵有力。   “我卫东,也坚决拥护!”卫东同样热血沸腾。   秦征抬手,示意他们冷静。   “硬冲,是莽夫行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要打,但要用脑子打。”   “我有一个初步构想,声东击西,引蛇出洞。”   “主动暴露一支部队,把城中心游荡的尸潮,给我引出来,引到开阔地带,然后……一口吃掉!为主力部队突袭机械厂,创造一个干净的战术窗口。”   李健和卫东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其战略意图。   “总指挥,这个蛇洞,我有个想法!”卫东猛的指向地图南侧一个环形建筑。   “县体育中心!它的结构像一个大碗,只有一个主入口和几个小通道,易进难出!只要我们把怪物引进去,再把出口一堵,那就是个天然的巨型陷阱!”   “好!”   李健一拍桌子,思路被瞬间打开。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主干道,语速极快的补充道:“我们可以规划出几条精确的诱敌路线,让诱饵车队像牧羊犬一样,把散布在城中心的羊群,全都赶到体育中心这个羊圈里!”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划动。   “至于突击部队,我们甚至可以更暴力一点!用改装卡车当推土机,清理出一条路,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从园区直达机械厂的安全走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疯狂而又缜密的作战计划,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有了雏形。   “就叫它,绞索行动。”   李健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杀气。   “用一道战术绞索,套住尸潮的脖子,为我们致命的一击,创造机会!”   两人将完整的方案,呈报给秦征。   秦征仔细审阅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可行性很高,也很有创造力。”   他当即拍板。   “我批准绞索行动。”   会议结束。   所有军官猛然起身,对着秦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总指挥!”   战意,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已经沸腾。   马振华看着这群充满信念的军人,看着地图上那条即将被鲜血与钢铁贯通的“工业大道”,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秩序的回归,不再是奢望。 第51章 永阳格勒战役二(第三更)   清晨六点整。   天色刚蒙蒙亮,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死寂的永阳县城。   突然。   “轰!!”   十几台改装卡车的引擎在同一时间被点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些被焊满了钢板和撞角的钢铁猛兽,在工农业部技术员最后一次挥手示意后,车轮卷起尘土,从工业园区四个不同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城区。   下一秒,更加刺耳的噪音爆发了。   那是高音喇叭里放出的、足以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混合着改装排气管喷出的、如同野兽嘶吼般的轰鸣。   这道声音的利刃,瞬间撕裂了城市的宁静。   “吼!”   沉睡的尸潮,被唤醒了。   感染体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汇聚成一股股洪流,疯狂的朝着噪音源的方向追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放牧,正式上演。   “二号车注意!前方路口左转,把东街那帮孙子也给我拉上!”   “收到!他娘的,今天这顿烧烤,必须管饱!”   无线电频道里,驾驶员们的对话充满了粗犷而亢奋的调侃。   他们驾驶着这些钢铁猛兽,在狭窄的街道中上演着生死时速。   油门被踩到了底,车身在极限漂移中甩尾,车轮几乎是擦着墙壁和废弃的车辆掠过。   车后,是密密麻麻、紧追不舍的尸潮。   每一次转弯,都有无数感染体因为速度过快,一头撞在墙上,被后面的同类踩成肉泥。   这些驾驶员,都是从安合县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手,对车辆的掌控早已达到了人车合一的境界。   车上负责观察和警戒的免疫者们,则用他们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不断为驾驶员修正着路线,规避着潜在的危险。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每一个人的肾上腺素都在疯狂飙升。   与此同时,在距离城区几公里外的一栋高楼楼顶。   几名身披伪装网的免疫者斥候,正像雕塑一样趴在天台边缘,用高倍望远镜监视着城内的一切。   他们是整个行动的眼睛。   “鹰眼呼叫牧马人二号,你们的十一点钟方向,那栋红色的百货大楼外墙,有只‘壁虎’正在往下爬,速度很快,注意规避。”   斥候队长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的传到了二号车的驾驶室里。   “二号车收到!我操,还真是!”   驾驶员瞥了一眼,只见远处一栋大楼的墙壁上,一道瘦长的黑影正以反物理的姿态高速下行。   他毫不犹豫的一脚油门,卡车咆哮着冲过路口,将那头刚刚落地,正准备扑来的“壁虎”远远甩在身后。   这套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战术,他们已经玩得炉火纯青。   ……   前进指挥部里,气氛紧张而有序。   巨大的永阳县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李健拿着对讲机,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地图,大脑在高速运转,处理着从各个频道传回来的实时信息。   “一号车已抵达预定位置,开始向西转向。”   “二号车注意,前方路口有障碍物,绕行B计划路线。”   “斥候组报告,城北尸潮密度超出预期,四号车、五号车,立刻拉开距离,不要被缠住!”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发出,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感情。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牧羊人,而那些在死亡线上狂飙的卡车,就是他的牧羊犬。   他的任务,就是指挥这些牧羊犬,将散布在整座城市里的“羊群”,全都赶进预设好的屠宰场。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杂音。   “报告指挥部!三号车引擎过热!速度……速度在下降!我们被包围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妈的!”   三号车的车顶,负责机枪的机枪手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尸潮,狠狠骂了一句。   卡车如同陷入了泥潭,车身被无数感染体疯狂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抱起身旁最后一个弹药箱。   里面装的不是子弹,是十几瓶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瓶。   他点燃一个,毫不犹豫的扔向车头方向,紧接着是车尾、左侧、右侧……   轰!   一堵由烈焰组成的环形火墙,在卡车周围轰然炸开.   疯狂的尸潮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阻断了短短几秒。   就是这几秒!   “走!!”   驾驶员的眼睛都红了,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刚刚冷却了一些的引擎发出一声哀鸣,再次爆发出强大的动力,带着满车人的希望,硬生生从火墙边的缺口冲了出去。   “呼……”   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粗重的喘息声。   “报告指挥部,三号车……三号车脱困!引擎……暂时稳定!”   李健紧绷的嘴角,这才微微松弛了一丝。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依旧平静。   “干得不错。”   “找机会与五号车汇合,确认安全后返回前进指挥所。”   ……   在各个诱饵车队的精妙配合与斥候的精准引导下,最终在一处十字路口,它们汇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超级尸潮。   从高空俯瞰,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血肉组成的蠕动地毯,正缓缓吞噬着这座城市。   “各单位注意,诱敌阶段结束。”   李健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每一辆诱饵车的驾驶室里。   “按计划脱离,总诱饵接手!”   命令下达。   完成了放牧任务的诱饵卡车,如同约定好一般,猛然加速,从不同的岔路口四散而去,瞬间消失在了城市的迷宫之中。   只留下一辆。   一辆马力最足、改装最彻底的“头车”。   它没有逃离,反而是一个急转弯,直接横在了那股超级尸潮的正前方。   下一秒。   “呜!!!”   这辆头车上,所有的喇叭同时开启,发出了一道比之前任何声音都要尖锐、都要刺耳的警报。   那声音,仿佛一把利剑,狠狠刺进了尸潮的核心。   刚刚因为失去目标而有些混乱的超级尸潮,瞬间被这道声音吸引。   无尽的黑色浪潮,调转方向,朝着那唯一的噪音源,席卷而去。   “好戏,开场了。”   头车的驾驶员咧嘴一笑,眼神里带着疯狂与兴奋。   他挂上最高档,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钢铁猛兽发出前所未有的咆哮,朝着正前方那座巨大的环形建筑,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那里,是县体育中心。   后视镜里,是无尽的黑暗。   成败,在此一举。 第52章 永阳格勒战役三(第四更)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体育中心巨大的碗状结构内回荡。   卡车以一个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入唯一的入口通道,驾驶员猛的一打方向盘,巨大的车身以一个近乎杂耍的姿態,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完成了最后的漂移甩尾。   驾驶员没有丝毫停顿。   他一脚踹开车门,身体像猿猴一样敏捷的蹿上车顶。   头顶上方,一根粗大的绳索早已垂下,瞬间绷紧,将他整个人猛的向上拽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就在他双脚离开地面的下一秒,无尽的尸潮轰然涌入体育场。   它们的目标,是那辆仍在空转、发出巨大噪音的诱饵卡车。   “拉!”   墙体上方传来一声怒吼。   绳索的上升速度再次加快,将驾驶员从尸潮的利爪边缘,险之又险的拽了上去。   他被拉上墙头,看都没看下方,直接被战友拖到了安全区域。   数以万计的感染体,已经尽数涌入了这座巨大的混凝土陷阱。   “引爆!”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下一秒,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声音都要沉闷,却更具毁灭性的爆炸,从体育中心的入口处轰然炸响。   体育中心那条唯一的入口通道,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坍塌,连同上方的一部分看台,在一瞬间被恐怖的冲击波彻底掀翻。   无数吨的钢筋混凝土和泥土,如同山崩一般轰然垮塌,将那条唯一的通道,彻底、永久的封死。   瓮中捉鳖。   涌入场内的数万感染体失去了目标,开始在巨大的场馆内混乱、狂躁的嘶吼。   它们还没来得及找到新的方向。   死亡,便从天而降。   距离体育中心一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巨大的伪装网被同时掀开。   伪装网下,是一个早已部署完毕的炮兵阵地。   一门门黝黑的82毫米迫击炮调整好了射击诸元,炮口斜指天空。   在它们旁边,是十几门造型更加粗犷的没良心炮,巨大的煤气罐已经被塞进了炮管。   这里是安合县武装第一团,团属火力支援连的阵地。   “开火!”   命令简单,直接。   “咚!”   “咚!咚!”   迫击炮发出了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怒吼,一枚枚炮弹带着尖啸,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   紧接着,是没良心炮那独有的发射声。   “嘭!嘭!嘭!”   一个个巨大的煤气罐被高压气体推出,翻滚着飞向天空。   炮弹和煤气罐,精准的越过体育场的外墙,一头扎进了那片蠕动的血肉地毯之中。   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让整个体育场都为之颤抖。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钢珠和火焰,形成了一道死亡的扇面,瞬间将数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整个体育场,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座巨大、封闭的绞肉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数以万计的感染体,在这片由烈焰和钢铁风暴交织而成的人间地狱里,被轻易的撕碎。   它们甚至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冲击。   每一次有感染体试图聚集,都会有一枚炮弹从天而降,将它们重新炸回零件状态。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工业化的高效屠杀。   安合县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这片废土宣告了力量的回归。   炮击的真正目的,并非全歼。   是削减,是彻底打垮这股尸潮的“势”。   是让这数万头怪物,在持续的轰炸和伤亡中,彻底失去组织度,变成一群被圈养在罐头里的待宰羔羊。   巨大的爆炸声和持续不断的伤亡,让感染体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力。   它们被牢牢的钉死在了这座火焰和钢铁构成的牢笼里。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一枚炮弹落下,体育场内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数万游荡在永阳县城的移动威胁,就这样被一次性打包清除。   绞索,已然收紧。   为即将开始的突击行动,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干净的战术窗口。   主力部队,蓄势待发。   城市的另一端,城郊工业园区。   一辆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军用卡车,缓缓启动。   它们没有发出刺耳的鸣笛,只有引擎在低沉的咆哮。   车身上,焊接着厚重的钢板和狰狞的撞角,车厢两侧的射击孔后,闪动着士兵们冰冷的眼神。   李健站在头车的车顶。   他举着望远镜,遥遥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讲机里,传来炮兵连的报告。   “报告指挥部,绞索已完成收束,目标区域已清理完毕。”   李健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   “突击部队,听我命令。”   “出发。” 第53章 永阳格勒战役四   李健下达命令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钢铁洪流,发出了怒吼。   头车是一辆被改装到面目全非的八轮重卡,率先冲了出去。   它的车头焊接着一面巨大的V型撞角,闪烁着粗糙而冰冷的金属寒光。   在它面前,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都失去了意义。   废弃的小轿车被轻易的撞开、掀翻。   吸引而来的零散感染体,甚至没能靠近,就被巨大的撞角直接创飞,连一声嘶吼都来不及发出。   一条布满钢铁残骸的通道,被硬生生的犁了出来。   后续车队紧随其后,沿着这条刚刚诞生的工业大道,势不可挡的向前推进。   车队两侧,一营和四营的步兵班组以卡车为移动掩体,迅速跟进。   “四营的兄弟们!到家了!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一名四营的连长嘶吼着,眼眶通红。   他的士兵们,大多是永阳本地人,此刻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烈焰与守护家园的决绝。   “一组!左边那栋楼!二组!右边!快!快!”   命令下达,一个个三人战斗小组,迅速脱离车队,闪电般冲入街道两侧的建筑。   一名士兵一脚踹开一间临街商铺的大门,身体顺势向旁边一靠。   与此同时,两名士兵立刻一左一右,成品字突击队形突入。   商铺内,一头闻声而动的感染体刚刚转过身,迎接它的,是一把加装了三棱军刺的56式步枪。   “噗嗤!”   没有枪声,只有利刃刺入腐肉的闷响。   明晃晃的刺刀精准的捅进了感染体的眼窝。   手腕猛的一搅,彻底破坏了其大脑。   那头感染体无声的倒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名士兵拔出刺刀,在感染体身上蹭了蹭血迹,对着身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这样的场景,在整条街道两侧的无数建筑中同时上演。   士兵们以三人或五人为战斗小组,交替掩护,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率的方式,清理着道路两侧建筑内的残余威胁。   刺刀,工兵铲,成为了这里的主角。   节省弹药。   避免不必要的噪音。   除非遭遇极端紧急的情况,否则绝不轻易开枪。   推进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当车队行驶到距离工业区还有不到两公里的一个老旧居民区时。   “轰隆!!”   右侧一栋居民楼的承重墙,毫无征兆的轰然炸开。   钢筋断裂,砖石飞溅。   三头体型远超普通感染体的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它们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正是卫东在情报中反复强调过的力量型感染体。   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咆哮着直冲作为头车的重型卡车。   看那架势,是想凭借蛮力将这十几吨的钢铁怪物直接掀翻。   头车车顶,负责警戒的机枪手,56式轻机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织成一道火网,狠狠抽打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力量型感染体身上。   子弹撕开它坚韧的皮肤,带起一蓬蓬血雾,却无法在瞬间将其击毙。   狂暴的火力,成功将它们死死的压制在了原地,无法再前进一步。   “火箭筒!给老子轰了它娘的!”   一名连长大声怒吼。   一名早已准备就绪的火箭筒手立刻从车厢侧面的射击孔探出身子,将40毫米火箭筒稳稳的扛在肩上。   瞄准,锁定,发射。   一气呵成。   “咻!”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精准的命中了中间那头怪物的胸口。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和高温,瞬间将它上半身炸得粉碎,无数燃烧的碎肉混合着黑血,向四周泼洒开来。   恐怖的爆炸威力,甚至将它身旁的两头同类,也一同掀翻在地,撕成了无数焦黑的碎块。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危机,解除。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一条从城郊工业园,直达城西北工业区外围的“安全走廊”,就这样被鲜血与钢铁,硬生生贯通。   每推进一个街区,李健都会留下一支小队。   士兵们用最快的速度,将路边的废弃车辆和各种杂物拖拽过来,构筑起简易的街垒和路障,彻底封死侧翼所有可能涌入感染体的通道。   这些防御点,像一颗颗钉子,将这条来之不易的生命线,牢牢的钉死在了永阳县城的版图上。   清剿过程中,一些躲藏在建筑里,或是被巨大动静惊动的幸存者,被士兵们发现。   他们被带到这些临时据点,等待后续的支援部队将他们统一护送回工业园。   当看到那些身穿制式军装、手握钢枪的士兵时,这些在绝望中挣扎了一个多月的幸存者们,无一例外,理智彻底崩溃。   他们抱着士兵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正午的阳光照亮了东风机械厂那高大的围墙。   突击部队,全员抵达。   一辆辆卡车在厂区外围排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地,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   李健站在头车的车顶,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工厂那扇厚重的钢制侧门。   门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爪痕,昭示着内部绝不平静。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清晰。   “各单位注意,重复命令。”   “一营,作为主攻,破门后以班组为单位,扇形突入,三分钟内肃清入口区域,抢占制高点!”   “四营,跟进掩护,以班组为单位协同清剿,搜寻幸存者!”   “记住,尽量保持工厂设备完整,除非遭遇大规模尸潮或无法力敌的变异体,否则严禁使用手榴弹等任何爆炸物。”   “听明白没有?”   “明白!”   “明白!”   频道里,传来各营连长整齐划一的回应。   李健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火箭筒准备。”   一名身材壮硕的士兵,从队列中大步走出,将一具火箭筒扛在肩上。   他半跪在地,动作娴熟的装填弹药,调整姿态。   冰冷的金属瞄准镜,缓缓抬起。   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钢铁侧门,被十字准星稳稳套住。 第54章 永阳格勒战役五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工业区的死寂。   坚固的钢板如同纸片般向内凹陷、扭曲,随即被撕成无数块燃烧的碎片,向四周迸射。   一个巨大的的缺口,出现在烟尘之中。   “一营!突击!”   一营长嘶吼着,第一个从卡车后冲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56式步枪,踩着滚烫的碎石和弥漫的硝烟,一头扎进了入口。   他身后,上百名突击队员迅速的涌入厂区。   爆炸的巨响,是最好的“开饭”声。   厂区内,沉睡的怪物被彻底惊醒。   “吼!”   凄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头头感染体摇摇晃晃的从生产车间、零件仓库、甚至是卡车底下冲了出来,汇聚成一股股洪流,扑向入侵者。   在这些普通感染体之中,还夹杂着几道异常矫健的黑影。   它们四肢着地,体型瘦长,能轻易的在垂直的墙壁和复杂的管道上高速爬行,正是之前遭遇过的迅猛型感染体。   “火力小组!自由射击!压制正面!”   “新兵蛋子!看好你们的左右两翼和头顶!别他妈让那群壁虎摸到身边!”   一营长一边怒吼着下达命令,一边冷静的抬起枪口,一个精准的三连发点射,将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感染体直接爆头。   “哒哒哒哒哒!”   士兵们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战斗默契,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老兵们迅速组成数个三人火力小组,半跪在地,以老练的战术动作,对正面涌来的尸潮进行精准而高效的点杀。   枪声富有节奏,每一颗子弹都长了眼睛一样,专门朝着感染体的脑袋招呼。   新兵们则背靠着老兵,组成外围的防御圈,死死盯住侧翼和头顶那些复杂的管道,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突袭。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突然,一道黑影从车间顶部的通风管道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的扑向一个正在换弹匣的新兵。   那是一头迅猛型感染体。   它利用复杂的厂区环境作为掩护,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小心!”   旁边的老兵瞳孔猛缩,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闪电般横移过来,挡在了新兵身前。   是免疫者班组的一名战士。   “噗嗤!”   那名免疫者老兵的左肩,被迅猛型感染体狠狠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作训服。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他硬扛下这一击,身体顺势向前一撞,将那头迅猛型感染体死死顶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紧接着,他右手手腕一翻,56式步枪上那闪着寒光的刺刀,自下而上,捅进了迅猛型感染体的下颚。   “给老子……死!”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他手腕猛的一搅。   那头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嚎,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那名免疫者老兵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只是用手按住还在流血的肩膀,对着被看傻的新兵骂了一句。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继续前进!”   部队势如破竹。   生产车间、零件仓库、办公大楼……一座座建筑被逐一肃清。   所有看得见的威胁,都被这台高效的战争机器碾得粉碎。   但当部队推进到厂区最核心的动力车间外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数以百计的感染体,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密密麻麻的拱卫着那扇巨大的车间铁门。   它们没有像其他感染体那样狂躁的嘶吼,只是安静的站着,仿佛在等待命令。   诡异的寂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悸。   李健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双河水电站里,那头在控制台上留下爪痕的智慧型感染体。   和双河镇那头一个德行,里面绝对有条大鱼。   但这种怪物一旦感觉不对,就会立刻逃跑。   “所有免疫者跟我来!”   “其他人,外围警戒!”   “手榴弹!给我把门口那片清出来!”   几名士兵立刻拉开引信,将早已准备好的67式手榴弹奋力扔进了车间门口的尸群中。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响起将门口的尸群清空了一大片。   李健没有丝毫犹豫,提着一把上刺刀的56式步枪,身先士卒的带着一支由最精锐战士组成的突击队,一脚踹开被炸得变形的铁门,冲了进去。   预想中的最终决战没有发生。   巨大的动力车间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台台巨大的设备,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静静矗立。   这里,一头感染体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劲。   就在众人疑惑的散开,开始搜索之际。   “轰隆!”   众人头顶上方,一条粗大的通风管道毫无征兆的爆开。   一道黑色的、比之前所有迅猛型感染体都要矫健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中落下。   它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站在队伍最前方,发号施令的李健!   偷袭!   它一直潜伏在这里,等待着伏击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团长!”   李健身边的免疫者警卫员,凭借远超常人的危机预感,几乎是在黑影动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向前一撞,将李健狠狠撞开,同时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警卫员硬生生用自己的胸膛,抗下了这致命一击,胸前的作战服瞬间被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智慧型感染体一击未中,似乎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落地后没有丝毫恋战,四肢发力,就想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阴影处逃窜。   但它已经没有机会了。   “开火!”   李健的怒吼声,几乎与枪声同时响起。   突击队里,那几名早已将枪口锁定各个角落的老兵神射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那头智慧型感染体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它矫健的身影在半空中猛然一僵,随即被密集的子弹打得血肉横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钉在了墙上,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最后的威胁,被清除。   李健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立刻冲到警卫员身边。   “卫生员!!”   战斗,结束了。   士兵们迅速抢占了厂区所有的制高点,这座巨大的钢铁堡垒,被牢牢的掌握在了手中。   一名随行的老工程师,颤抖着双手,抚摸着车间里一台巨大的工业母机。   这是整个东风机械厂的心脏。   他猛的回过头,看向正在指挥善后的李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团长……我们……我们成功了!”   “有了它!有了这些设备!我们……我们能造重火力了!我们能造大炮了!!” 第55章 地下的老鼠们(第三更)   永阳县城,人民广场地下。   这里是人防工程,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大型防空洞。   此刻,这里就是一方独立王国。   上千名幸存者蜷缩在各自的角落,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   麻木、蜡黄。   这是他们脸上唯一的表情。   每天,他们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分到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和一小块黑乎乎的压缩饼干。   而在防空洞最深处,戒备森严的指挥中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永阳县副县长赵泉立用勺子挖起一块午餐肉。   他的脸上,甚至还保留着末日之前那种养尊处优的油光。   “赵县长,今天的份额已经发出去了。”   一名身材壮硕,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县特安大队的一个副队长,叫王鹏,现在是赵泉立最忠诚的爪牙。   王鹏的脸上同样红光满面,丝毫看不出末日的颓丧。   “嗯。”   赵泉立头也不抬,又挖了一勺午餐肉。   “那帮人,没闹事吧?”   “闹?他们敢!”   王鹏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前几天敢带头冲仓库的那几个刺头,现在骨头都喂了外面的怪物了。”   “剩下的这帮贱骨头,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动一下。”   赵泉立满意的点了点头。   末日降临之初,他凭借着副县长的身份和对人防工事的熟悉,第一时间就带着一些干部和附近的幸存者躲了进来。   这里,是国家强制要求配备应急物资的典范工程。   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药品、手摇发电机……   作为永阳县排名最末的副县长,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手握如此绝对的权力。   最初的半个月,他还会在幸存者面前痛哭流涕,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等到市里和省里的救援,一定会带着大家活下去。   可当他发现,所谓的救援迟迟未到,而自己的权力却在这封闭空间里无限膨胀时,那张伪善的面具,就再也戴不住了。   于是,秩序悄然改变了。   他和心腹们的伙食标准,开始“合理的”向战前靠拢。   而外面幸存者的口粮,则被压缩到了一个仅仅能维持生命的底线。   当幸存者们看着赵泉立和他身边的人依旧保持着富态,而自己却一天比一天消瘦时,谎言不攻自破。   反抗的火苗,被治安员手里的枪和刀第一时间浇灭。   当血淋淋的尸体被拖出去后,防空洞内,只剩下了死寂的服从。   撕破脸后,他索性不再伪装   在这里,他就是皇帝。   顺从的,能分到一口吃的。   不顺从的,就堵上嘴,打断手脚,扔到外面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为他们外出搜集物资创造“价值”。   这里,早已不是避难所。   是地狱。   “我们的物资……不多了。尤其是肉罐头,最多再撑半个月。”   “是不是……该出去补充补充了?”   赵泉立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油腻的嘴。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城中心的武装部,那里肯定有大家伙。只要能拿到那批军火,我们就能自己组织人手,出去搜刮物资。”   王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您的意思是……?”   赵泉立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总有些人的嘴,是多余的。”   “到时候,挑几个不听话的,打断手脚,堵上嘴,往武装部相反的方向一扔。怪物闻到血腥味,自然就过去了。”   “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周围几个心腹听得两眼放光,纷纷点头称是。   “赵县长高明!”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从遥远的地面上传来,顺着通风管道,在整个地下工事中回荡。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什么动静?”   “地震了?”   “不……不像……”   王鹏侧耳倾听,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过兵,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的从头顶传来。   整个防空洞的穹顶都在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这不是意外!   是……是炮!   是炮轰击地面时,才会发出的那种独有的、能穿透地层的闷响。   指挥室里,所有赵泉立的心腹干部,脸色都变得惨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外面的怪物,绝对搞不出这种动静。   能搞出这种动静的,只有一种可能。   人类!   一支拥有重火力的、成建制的人类武装!   “部队……是部队!”   “是国家的救援部队!他们……他们来收复永阳县了!”   一个年轻的治安员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救援部队?   换做半个月前,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欣喜若狂。   但现在,他们只感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们这段时间干了什么?   侵吞救灾物资、奴役百姓、草菅人命、甚至故意用活人当诱饵……   这些罪行,任何一条,都足够让他们在公审之后,被拖出去打靶。   他们不怕怪物,因为他们比怪物更凶残。   但他们怕秩序。   怕那面能给普通人带来希望,却能给他们带来审判的红色旗帜。   怕那个来自人民的铁拳。   “慌什么!”   赵泉立猛的将手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响,强行压下了混乱。   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但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谁他妈告诉你是国家的部队了?!”   他喘着粗气,厉声喝道。   “万一是别的幸存者组织呢?万一是哪个部队哗变了,变成了军阀呢?现在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都他妈给老子镇定点!”   这番话,虽然是色厉内荏,却也让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对,不一定是国家。   或许是跟他们一样的“草头王”。   赵泉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最终落在了王鹏身上,眼神阴冷。   “王鹏。”   “在!”   “立刻,挑几个机灵点的、信得过的。带上武器,出去看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狠厉。   “搞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的规模有多大!”   “记住!”   他死死盯着王鹏的眼睛,一字一顿。   “在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绝对不许暴露!”   “是!”   王鹏一个激灵,立刻领命。   “还有!把外面那群贱民都给老子看好了!谁敢乱说一句话,谁敢往外跑,不用请示,就地处决!”   “明白!”   王鹏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一丝仓惶。   休息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赵泉立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那把勺子,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碗里那块午餐肉,第一次感觉不到任何食欲。   ……   几分钟后。   防空洞一处不起眼的侧门,被几个治安员合力,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腐臭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为首的王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恐惧,对着身后几名同样脸色发白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走。” 第56章 东风厂的遗产   战斗的硝烟,尚未散尽。   东风机械厂的厂区,已经变成了一座高效的工地。   “一营,把那边的集装箱拖过来,堵住西侧缺口。”   “四营,所有报废车辆,全部推到主干道上,构筑第二道街垒。”   “观察哨、机枪阵地。五分钟内,我要在所有厂房的楼顶看到你们。”   李健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部队立刻从进攻状态,无缝切换到了防御姿态之中。   士兵们利用厂区内一切可以利用的物资,钢板、废弃设备、集装箱……   一座坚固的钢铁堡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与此同时,城郊工业园的前进指挥所内。   当李健那句“报告总指挥,东风机械厂已拿下”通过无线电传来时。   马振华和卫东站在地图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从战斗打响,到捷报传来,用了多久?   不到半天。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胜利了。   这是工业实力和组织能力的绝对碾压!是降维打击!   马振华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米粥,狠狠灌了一口,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们……我们还在为了一口吃的挣扎求生,人家……已经开始用钢铁和炮火,收复一座城了。”   卫东的内心同样翻江倒海。   他看着地图上代表安合县的那个圈,再看看自己这边巴掌大的工业园。   差距,大到让人绝望,也大到让人……   让人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刺破黑暗的曙光。   是时候了。   是时候该找个机会,和那位秦总指挥,好好谈一谈永阳县的未来了。   不,不是谈。   是请求收编。   …………   『检测到关键文明节点:夺取东风机械厂。』   『判定为奠基性工业胜利,您的工业化进程已迈出关键一步。』   『奖励文明点数:8000点。』   『永阳县区域稳定度提升至45%,民众支持度提升至61%。』   秦征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他看着系统界面上暴涨的文明点数,没有任何犹豫,意念精准的点在了科技树上。   『解锁81式自动步枪生产线,消耗文明点数1000点。』   『解锁67式通用机枪生产线,消耗文明点数1000点。』   『解锁77式高射机枪生产线,消耗文明点数1200点。』   『解锁63式107毫米火箭炮生产线,消耗文明点数1500点。』   『解锁54式122毫米榴弹炮生产线,消耗文明点数2000点。』   『解锁军用卡车生产线,消耗文明点数:800点。』   『解锁配套弹药生产技术……』   一连串的提示音刷屏而过,文明点数流水般花了出去,换来的是武装力量的脱胎换骨。   秦征看着科技树上被一口气点亮的图标,心里踏实多了。   有了这些东西,他才有底气,将目光真正投向那些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市。   没有这些成建制的重火力,光靠步兵和改装卡车就想冲进大城市的市区?   那不叫勇敢,那叫送饭。   会被无穷无尽的尸潮,连人带车一起淹没。   至于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   不急。   等打进了大城市,那些在军区里的宝贝,有的是机会去捡现成的。   现在这批七八十年代的经典款,正合适。   技术不过时,结构简单皮实,对工业基础要求不高,最重要的是,能用现有的工业遗产,快速形成战斗力,而且对付尸潮老东西一样顶用。   “下一个科技时代是信息时代增强版,解锁条件还是问号。”   秦征看着科技树下面的那片灰色的区域,若有所思。   但他也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东风机械厂,厂区深处。   工农业部长张伟,带着一队最顶尖的技术员,在免疫者小队的护卫下,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自备柴油发电机房。   “快!快!都动起来!”   张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老王,检查柴油储备和管路!”   “小李,带人检查电路和配电柜!”   在老旧设备维修手册的加持下,这群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们,效率高到吓人。   扳手与金属的碰撞声,电表的蜂鸣声,技术员们的呼喊声混在一起。   半个小时后。   “报告部长!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启动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启动!”   一名老工程师郑重的按下了那个布满油污的绿色按钮。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金属颤抖和咆哮声中,沉睡的巨大柴油发电机,猛的一震。   黑烟从排气管喷涌而出。   紧接着,那低沉的轰鸣声,变得富有节奏,稳定而有力。   下一秒。   车间顶部,一排应急照明灯闪烁了几下。   一道雪亮的光柱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尘埃。   那些沉睡的龙门吊、冲压机、数控车床,仿佛在光芒中重新拥有了灵魂。   秦征缓步走进灯火通明的车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台巨大工业母机冰冷的金属外壳,感受着那份属于工业时代的力量与美感。   内心,豪情万丈。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跑来。   “报告总指挥!我们在厂长办公室,发现一个保险柜!”   当保险柜被暴力破开,里面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成捆的现金。   只有一份落满了灰尘的牛皮纸袋。   士兵将纸袋呈了上来。   秦征打开纸袋,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叠厚厚的、已经微微泛黄的图纸,和一沓写满了各种数据的实验报告。   图纸的标题,用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工程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82式(WZ523)轮式步兵战车—改良方案(实验稿)   图纸上,那充满力量感的装甲轮廓,狰狞的炮塔,以及详细到每一个零件的剖析图,仿佛一头钢铁猛兽,即将破纸而出。   秦征沉默良久,他能看得出来这份图纸的主人在其上面倾注的心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厂房,望向远方的城市。   在他的身后,是一台台苏醒的钢铁巨兽,和一排排昂首挺胸、目光坚毅的士兵。   (82式并未大规模服役,仅有少量生产做为试用和测试,不过它确实是国内现代轮式装甲车族的摇篮和父亲。) 第57章 最后的疯狂   拿下东风机械厂只是一个开始。   安合县的战争机器没有丝毫停歇,反而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以改造卡车开道,数个连队分别扑向了城西的国家粮库和城东的油库集群。   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最简单粗暴的碾压。   盘踞在这些资源点附近的零散感染体,在成建制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密集的弹雨扫过,成片的怪物倒下。   随后,士兵们迅速跳下卡车,以战斗班组为单位,高效的清理了仓库内外的所有威胁,随即在制高点架起机枪,用沙袋和废弃车辆构筑起坚固的防御阵地。   太阳还没落山,永阳县最重要的几处资源点,便被重新插上了那面鲜艳的红色旗帜。   王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带着几个同样脸色发白的小弟,贴着墙根,在城市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越往前走,他心里的惊骇就越重。   街上的怪物,少了。   不是少了一点半点,是肉眼可见的稀疏了。   这支神秘的部队,竟然真的在清扫一座城?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枪支弹药?   王鹏不敢细想,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头皮发麻。   他带着人,小心翼翼的绕过几个街区,终于抵达了其中一条主干道。   躲在一处被砸毁的报刊亭后面,王鹏探出半个脑袋,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停止了呼吸。   前方不远处,一道由报废汽车、水泥墩和各种垃圾构筑的街垒,彻底封死了道路。   街垒后面,是身穿制式迷彩服、荷枪实弹的士兵们。   他们有的在警戒,有的在加固工事,动作标准,纪律严明。   而在街垒内部的开阔地上,几十个幸存者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军用水壶和食物。   一个男人正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一边吃一边哭,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没人嘲笑他。   旁边的人,表情大都如此。   没有王鹏所熟悉的麻木和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重新看到希望的、混杂着宣泄与感激的复杂神情。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   这装备,这纪律……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街垒旁。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跳下车,对着那些幸存者喊了几句。   幸存者们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   王鹏看见,一名士兵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搀扶起一位虚弱的中年人,将他扶上了卡车。   那个动作,那种姿态……   王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不是什么草头王,也不是什么哗变的军阀。   这是国家的部队!   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子弟兵!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王鹏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他再也顾不上打探更多消息,对着身后的小弟一挥手,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街角。   ……   防空洞。   当王鹏冲进来,将看到的一切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完后。   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赵泉立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更是面如土色,有人甚至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属于他们的末日,降临了。   “赵……赵县长……这……这可怎么办啊?”一个干部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怎么办?   赵泉立也想知道怎么办。   投降?   就凭他们这段时间干的那些事,第一批被拉出去枪毙的,绝对就是他们。   赵泉立猛的打了个哆嗦。   不!绝不能被抓住!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混乱中,他忽然抓住了王鹏话里的一个关键信息。   “你说……街上的怪物被清理了一遍?”   “是……是的……”王鹏还在喘气,“少了很多,我们一路过来,几乎没碰到像样的尸群。”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泉立脑中的混沌。   机会!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地图,手指重重的戳在了一个点上。   “武装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县长,您的意思是……”   “跑!”   赵泉立的声音嘶哑而狠厉。   “部队正在清扫全城,他们的主力肯定都被牵制住了,现在是城里最安全的时候。”   “我们立刻去武装部,想办法去拿里面的军火,只要有了那批家伙,我们就冲出去离开永阳县。”   他喘着粗气,越说眼睛越亮。   “天大地大,凭着那些军火,去哪都可以。”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躲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食物总有吃完的一天,只要他们出去搜集物资,迟早会被发现。   就算侥幸混进了幸存者队伍,他们能忍受从作威作福的“人上人”,重新变回一个每天要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普通人吗?   更何况,一旦防空洞被发现,他们做的一切都会败露。   所以,只有跑!   “干了!”王鹏第一个咬牙切齿。   “与其被抓去枪毙,不如出去赌一把!”   所有人都被说动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绝望催生了最后的疯狂。   “立刻行动。”   赵泉立一声令下。   整个指挥中心立刻乱中有序的动了起来。   心腹们冲进仓库,将货架上的肉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药品,疯狂的往背包里塞。   十几分钟后,赵泉立带着他最核心的一批手下,走出了指挥中心。   他看着外面那些麻木的幸存者,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虚伪的笑容。   “同胞们!外面的情况有所好转,我们又要出去为大家寻找物资了。”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关切”。   幸存者的人群中,起了一丝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赵泉立的目光扫过人群,随手指向几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   “你,你,还有你,出来!”   “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需要你们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   他身后的王鹏立刻带着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几个被点到名的幸存者拖了出来。   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只有死一般的麻木。   那些被圈养的幸存者,对此早已习惯,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切都和往常的每一次“物资搜集”行动,没有任何区别。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久违的阳光,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赵泉立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经营了一个多月的地下王国,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一挥手。   “走。” 第58章 联合委员会   赵泉立一行人,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在城市的废墟中疯狂窜行。   哪怕永阳县的街道已经被清扫过一遍,游荡的感染体确实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   枪声,是催命符。   既会引来怪物,更会引来那支让他们肝胆俱裂的部队。   他们唯一的武器,是手中的砍刀和钢管。   以及……身后那几个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破布的“诱饵”。   忽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一头感染体从一间被砸开的店铺里猛的扑了出来。   “妈的!”   王鹏骂了一声,却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   他身边的两个治安员,熟练的架起那两个被当做“诱饵”的幸存者,用尽全力,朝着感染体相反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两个幸存者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身后追来的几头怪物扑倒在地,撕裂声和咀嚼声清晰的传来。   趁着这个空档,赵泉立一行人头也不回的冲过了街角。   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干得轻车熟路。   靠着牺牲掉所有“诱饵”,一路有惊无险,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永阳县人民武装部。   一栋四四方方、戒备森严的建筑。   大门口,几头穿着保安制服的感染体正在无意识的游荡。   不能开枪。”   王鹏压低声音,眼神狠厉。   “枪声会把部队和更多的怪物都引来。”   “兄弟们,拼了!”   他抽出腰间的砍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剩下的人也纷纷拿出撬棍、钢管,嗷嗷叫着跟上。   一场混乱而血腥的肉搏后,他们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终于冲到了军用仓库的门口。   厚重的钢铁大门,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   “操!这玩意儿怎么开?”   一个治安员上去踹了一脚,铁门纹丝不动。   “钥匙!钥匙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赵泉立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起了这里的规矩。   众人又连滚带爬地冲回办公楼,在二楼的主任办公室里,找到了那个半人高的重型保险柜。   但看着上面两个并排的钥匙孔,所有人都绝望了。   双钥匙保险柜。   一个保管员,一个仓库主任。   现在上哪去找这两个早就变成怪物或者尸骨的人?   “砸!给老子用东西砸开它!”赵泉立彻底疯了。   用椅子、用撬棍、钢管……   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疯狂的往保险柜上招呼。   巨大的噪音迅速扩散出去。   “吼!”   越来越多的感染体被吸引而来,从破碎的窗户和门口涌入办公楼。   “顶住!给老子顶住!”   王鹏带着一半人守在楼道口,用办公桌和文件柜垒起简易的障碍,疯狂的劈砍着试图冲上来的怪物。   另一边,赵泉立带着人,用尽吃奶的力气砸着保险柜。   就在这时,几道异常矫健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顺着墙壁上的空调外机,悄无声息的爬了进来。   是穿着迷彩作训服的感染体。   它们比普通怪物更敏捷,更致命。   “小心!”   一名手下刚喊出声,其中一道黑影已经扑下,直接将他按在地上,锋利的牙齿瞬间撕裂了他的喉咙。   “开枪!”   恐惧压倒了一切,王鹏终于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几支手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打在那些迷彩服怪物身上,却只是让它们的身形晃了晃,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的扑杀。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头迷彩服怪物顶着子弹,扑倒了一名开枪的治安员,咬断他脖子的同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竟然死死盯住了地上的手枪。   它遵循着早已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僵硬的捡起了枪。   然后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对着前方的人群,扣动了扳机。   “砰!”   虽然毫无准头,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   但这一声枪响,狠狠砸碎了王鹏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怪物……会用枪了!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崩溃了。   “跑!快跑!”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放弃了武装部,转身就想逃。   可他们骇然发现,办公楼的大门,已经被枪声吸引来的感染体堵得水泄不通。   退路,断了。   “啊啊啊!”   一个心腹彻底失控,尖叫着冲向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怪物。   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再无声息。   团队,瞬间崩塌。   剩下的人,包括赵泉立在内,全都瘫软在地,退守回有保险柜的办公室,用办公桌死死抵住门。   听着门外疯狂的撞击声和非人的嘶吼,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完了。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外面街道上,突然响起了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   紧接着,是卡车引擎的轰鸣。   来了……   部队,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神经,彻底断了。   赵泉立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解脱。   ……   办公楼外,几辆军用卡车稳稳停下。   士兵们如下饺子般跳下车,迅速建立防线。   带队的连长看着楼内影影绰绰的怪物,眉头紧锁。   “情况不对劲,刚才里面的枪声很杂乱。”   “全员警戒!一班二班,跟我进去清理!三班守住门口!”   命令下达,士兵们以标准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着冲入办公楼。   楼道里的感染体,在自动步枪的交叉火力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他们踹开那间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是几个缩在角落里,屎尿齐流,眼神涣散,不停自言自语的活人。   他们全都疯了。   连长从他们混乱的呓语中,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防空洞?”   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将情况汇报给了李健。   李健得到消息,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带队前往人民广场,同时将所有情报,一字不差的汇报给了秦征。   夜。   城郊工业园,前进指挥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安合县与永阳县的所有核心干部,第一次坐在一起。   李健,卫东,马振华,刘安民,钱坤……   一名负责审讯的干部刚刚汇报完从赵泉立那几个恢复了些神智的党羽口中问出的情况。   侵吞救灾物资、奴役幸存者、草菅人命、活人诱饵……   马振华的脸色很难看,他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秦总指挥……防空洞那边……我已经去接触了。”   “里面的人说什么也不肯出来,我们只能先把食物和水送了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   “至于赵泉立那伙人……我们永阳县,服从总指挥的一切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秦征缓缓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卫东同志之前和我谈过永阳县的未来。当时,我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现在,我决定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安合县与永阳县之间,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即日起,成立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作为当前最高机构,统一领导两县一切党、政、军事务。”   “我提议,由我担任委员会第一书记。”   卫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站了起来。   “我代表永阳县军事人员,坚决拥护!”   马振华也立刻起身:“我代表永阳县行政干部,坚决拥护!”   安合县的干部们更是全体起立。   “坚决拥护总指挥决定!”   “那么,原安合县应急指挥部,改组为安合—永阳县应急指挥部,我继续担任总指挥。”   秦征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军事上,军事指挥部独立出来,成立安合—永阳县军事委员会,统领一切军事行动。我担任主席,李健同志、卫东同志,担任副主席。”   “原安合县人民武装第一团,扩编为安合—永阳县人民武装第一旅。任命,李健为旅长,卫东为政委。”   李健和卫东同时向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卫东眼眶发红,他终于又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   秦征点了点头,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马振华身上。   他下达了成为第一书记后的,第一道命令。   “以联合委员会及应急指挥部名义。”   “剥夺赵泉立及其主要党羽一切职务,开除出党。”   “明天上午,就在防空洞外,对赵泉立及其主要党羽,执行枪决。”   “公审公判,以儆效尤。” 第59章 尘埃落定   枪声落下。   最后一颗滚烫的弹壳掉在水泥地上,为这场迟来的审判画上了句号。   赵泉立和他最核心的几个党羽,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眉心上多出的那个黑洞,终结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士兵们面无表情的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这些尸体拖进了防空洞。   当那几具尸体被扔在幸存者面前时,整个地下空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还没从长久的压迫中反应过来。   一名军官清了清嗓子,展开一份文件,用洪亮的声音宣读了来自联合委员会的判决书。   当“……执行枪决,立即执行!”在幽闭的防空洞内回荡时。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像点燃了火药桶。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猛的扑了上去,对着赵泉立的尸体疯狂的撕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   “畜生!你还我儿子!”   “我跟你拼了!”   人群疯了一样涌了上去,拳打脚踢,用牙齿,用指甲,将所有的恐惧、绝望和仇恨,都倾泻在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上。   场面,几乎失控。   就在这时,一群佩戴着红色袖章的行政部干部,在士兵的护卫下,挤进了人群。   他们没有呵斥,也没有强行阻拦。   “各位同胞!冷静!冷静一下!”   为首的干部用尽全力嘶吼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仇,已经报了!”   “人都死了!再打也活不过来了!”   “外面有热粥!有干净的水!都出来吧!别待在这鬼地方了!”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才是对这些畜生最好的审判!”   在他们的劝导和安抚下,幸存者们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   他们抬起头,看着这些穿着干净制服、说话和气的干部,又看了看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纪律严明的士兵。   “呜……”   哭声传染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仇恨的宣泄,而是劫后余生的释放。   干部们趁热打铁,搀扶起那些虚弱的幸存者,半劝半扶的将他们带出了防空洞。   当阳光重新照在他们脸上时,许多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随即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   『检测到关键社会事件:秩序审判!』   『永阳县区域稳定度提升至62%,民众支持度提升至85%!』   『文明之光(稍强):您的文明正在散发更耀眼的光芒。力场已成功覆盖永阳县全境,区域内病毒的活性、攻击性、进化速度将被进一步压制。』   秦征看着系统界面上跳出的提示,内心平静如水。   公审公判,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杀,不足以立威严。   不杀,安合县与永阳县的幸存者,就永远无法真正融为一体。   “以工业区和城郊工业园为核心,建立两个大型临时安置点。”   “所有救援部队,加快速度,光复永阳全境!”   命令下达,整个永阳县的清剿工作全面提速。   一车又一车的幸存者被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解救出来,送往安置点。   而一个巨大的惊喜,也随之而来。   永阳县作为老牌工业县,在被解救的幸存者中,相当一部分,是东风机械厂或者其他工厂的工作的技术工人、工程师。   这让秦征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永阳县的工业命脉。   厂区深处,自备的柴油发电机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核心车间里,灯火通明。   “老张,三号铣床的主轴承没问题,就是电路板烧了!”   “妈的,这台是西门子系统的,芯片全废了,修个屁!”   “别管那些数控的!先把这几台老家伙给我弄起来!这些模拟电路的还能用!”   一群工程师,围着几台巨大的老式机床,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在血色帷幕的冲击下,所有依赖复杂芯片的现代数字数控机床(CNC)全部变成了废铁。   但那些依靠继电器和简单模拟电路板的八十年代老式数控机床(NC),却成了能够被修复的宝贝。   工厂的科技树,仿佛暂时回溯到了四十年前。   但即便如此,这种成体系的工业力量,依旧足以碾压废土上的一切。   生产火炮、重机枪,手到擒来。   秦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工农业部长张伟。   “秦书记!”   秦征的目光在那些先进的数控机床上停留了片刻。   工程师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激动的围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秦征问道。   为首一位名叫孙正平的老工程师,扶了扶老花镜,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和一丝振奋。   “报告秦书记!大部分老旧设备都能修复!我们随时能让这些大家伙重新转起来!”   他指着角落里那些崭新的、充满未来感的数控机床,满脸痛心。   “可惜了这些好东西……没芯片,就是一堆废铁。”   “没关系。”   秦征摆了摆手。   “将所有无法修复的现代机床,全部标记为战略储备物资,妥善保管。等以后,我们会有办法的。”   秦征点了点头,将身边的警卫员把一个塞的厚厚的公文包递出去。   “让老师傅们看看这个。”   张伟疑惑的接过公文包,打开一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身边的几个老工程师也凑了过来,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63式107毫米火箭炮生产总图》   《54式122毫米榴弹炮设计与制造工艺》   《77式高射机枪全套零件图纸》   ……   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那些图纸,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的分量。   要知道,县一级的武装部,能接触到的图纸,撑死了也就是56式步枪和40火这种级别。   完整的重武器生产线图纸,尤其是大口径火炮的全套技术资料,属于国家级保密单位、属于顶层军工体系的遗产。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问。   所有人都极为默契的,将这个足以掀翻所有人世界观的问题,死死的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们很快就被图纸本身所展现出的“魔力”吸引了。   太详细了。   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公差,每一个工艺步骤,都详细到令人发指。   更诡异的是,当他们看着图纸时,脑子里会莫名其妙的冒出无数相关的细节和灵感,仿佛是总设计师,正在他们耳边手把手的教学。   每个人理解的深度和速度各不相同,完全取决于自身的技术功底。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钳工,只是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这个炮闩的燕尾槽,必须用XX号钢整体锻造后,再上龙门刨,最后要靠人工刮研保证精度!”   他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中,如饥似渴的吸收着图纸上的知识。   秦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文明,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开始传承。   他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电力问题,要尽快解决。”   张伟立刻会意:“明白!永阳县城外就有一座中型水电站,城北还有个热电厂。我已经派人去探查了,最多一周,保证把电通上!”   蜀州大地,最不缺的就是水力资源。   恢复供电,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快步跑了进来。   “报告主席!李旅长急电!”   通讯员将对讲机递了过来。   “主席,是我,李健。”   “永阳县武装部的仓库,被我们强行破开了。”   李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们发财了!”   “里面的东西,足够我们武装一个满编的民兵营!56式步枪、轻重机枪、60迫击炮、40火……全都有!”   “这帮家伙,比咱们安合县那个穷地方,可阔气太多了!”   不愧是工业大县,家底就是厚实。   跟安合县那个的穷乡僻壤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秦征放下对讲机,目光穿过车间的窗户,望向被钢铁洪流一遍遍梳理的城市。   永阳县这块最硬的骨头,已经被敲碎了。   接下来,就是消化,吸收。   然后,用它做跳板,去撬动一个更大,也更诱人的目标。 第60章 钢铁之翼   永阳县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在文明之光的压制下,盘踞在城市角落里的感染体,其攻击性和组织度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衰退。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行动也迟缓了许多。   这为部队的清剿工作,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成建制的步兵连队,一寸寸的梳理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战线被飞速向前推进。   红旗,重新插上了永阳县政府大楼的楼顶。   崭新的“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与“应急指挥部”的牌子,挂在了大门上。   马振华作为永阳县本地干部的代表,被任命为联合委员会委员、行政管理部副部长,全权负责永阳县幸存者的安置与组织工作。   这个任命,让所有原永阳县的幸存者干部,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那位年轻的秦书记,胸怀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宽广。   马振华,站在县政府大楼的窗边,俯瞰着楼下广场上穿梭的身影。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脸上没有丝毫末日下的麻木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建设激情。   “三号安置点的供水管路已经接通,可以开始转移幸存者了。”   “报告,东风厂那边的老师傅们要求增加柴油配额,他们立了军令状,说今晚就能把车床开动起来,恢复生产。”   “治安部报告,所有被解救的幸存者情绪稳定,工分制的宣传手册已经下发到每个人手里。”   一切都有条不紊。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推诿扯皮。   命令从指挥部下达,半小时内就能落实到最基层的每一个工作小组。   问题上报,一小时内就能得到明确的解决方案。   这种恐怖的执行效率,让他在感到陌生的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他妈的,才叫一个政府该干的事!   马振华现在对那位比自己年轻了快二十岁的秦书记,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敬畏。   有了修复双河水电站的经验,再加上永阳县这边幸存的工程师更多,技术底子更厚。   仅仅三天时间,城郊的永阳水电站便被成功重启。   当晚,万家灯火,再次照亮了这座劫后余生的城市。   至于那座更为重要的燃煤热电厂,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资源去修复。   按照早已成熟的安合县模式,所有幸存者被集中安置在几个有高墙防御的大型小区内。   统一供电,统一供水,统一实行工分制。   治安部的巡逻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任何破坏规矩的行为,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   幸存者们则按照各自的能力和体力,被分配到不同的工作岗位上,为重建家园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永阳县广播站,也在电力恢复的第二天,重新开始工作。   被修复的通讯基站,与安合县的基站遥相呼应,形成了一张覆盖两县全境的、稳定的无线电通讯网络。   永阳县离云山市区更近,信号的覆盖范围也更广。   “这里是夏国蜀州省,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广播站……”   “我部已完全光复安合县、永阳县全境,恢复基本社会秩序与工业生产……”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光复云山,是打通前往省城的生命线……”   “任何听到这条广播的幸存者、组织或单位,请不要放弃希望。我们,正在前来。”   ……   指挥部办公室。   “根据初步统计,永阳县全境,目前已登记在册的幸存者,共计十八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刘安民合上手中的报告,语气沉重。   “五十万的行政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五分之二。”   秦征沉默着点了点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残酷。   他调出了自己的系统界面。   『行政单位: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   『领袖:秦征』   『控制区域:安合县(强控制)、永阳县(中控制)』   『人口:312,512』   『稳定度:85%』   『支持度:93%』   『武装力量:安合—永阳县人民武装第一旅(3237人)』   人口突破了三十万。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数字。   “部队扩编的怎么样了?”秦征看向李健。   李健立刻起身,报告道:“第一旅的扩编和整训计划已经制定好了。”   “以原第一团的老兵为骨干,吸纳永阳本地精锐,扩编为五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外加侦察连、工兵连等直属单位。”   “月底前完成整训,下个月初,全旅将形成初步战斗力!”   卫东补充道:“思想工作也在同步进行,永阳这边的同志们士气很高,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装备呢?”   李健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喜悦。   “人手一支自动步枪,弹药管够。炮兵营那边,东风厂正在玩命赶工,争取月底前,将第一批107火和122榴装备部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卫东他们中队那几辆宝贝,我们已经拖回厂里了。两台装甲防暴车,四台猛士装甲越野车。底盘和发动机都没问题,简单皮实,血幕冲击对它们影响不大。”   “我让张伟带人连夜改造,给那两台防暴车,装上77高机。猛士,上67通机。现在我们自己就有快速反应装甲单位了。”   “很好。”   秦征看了一眼日历。   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了。   时间,不多了。   他的目光,越过地图上的永阳县,投向了更远的云山市、锦阳市以及蜀州省的中心,蓉城。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传来的一阵敲门声。   马振华一脸狂喜的推开门进来,因为跑得太急,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秦……秦书记!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模样搞得一愣。   秦征示意他坐下说话。   马振华摆了摆手,扶着桌子喘匀了气,眼睛里放着骇人的光。   “我们……我们找到了一个宝贝!”   “在登记幸存者技能信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人,他……他是个飞行员!”   飞行员?   秦征的眉毛猛的一挑。   “民航的?”   “不是,是给咱们永阳县一个搞矿产生意的老板开直升机的!”   他激动的补充道:“那个老板有钱烧的,在城郊的别墅区里,专门修了个停机坪,还搞了个机库!据那个飞行员说,那老板的宝贝,是一架二手的罗宾逊R44!”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战略意义。   直升机!   “能飞吗?”秦征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能!”   马振华一拍大腿,斩钉截铁。   “那个飞行员叫周云飞,他说R44这个机型,是个四座轻型直升机。血幕肯定烧毁了它所有的航电设备,比如GPS、无线电和自动驾驶仪。”   “但这个机型的优点,就是机械结构简单皮实,对电子设备的依赖度不高,国内保有量大,备件相对好找。”   “只要润滑和油路没出问题,再想办法处理掉一些基础电路的损伤,理论上,它就能飞。”   “而且前段时间他刚飞过一次,他敢用脑袋担保,飞机的机械基础绝对没问题!”   马振华越说越快,几乎是在复述那位飞行员的话。   “他说……他说只要把非必要的电子设备全部拆掉,减轻重量,排除故障点。再给他配个经验丰富的机械老师傅和一个懂电路的工程师,他有把握,让那玩意儿……重新飞起来!”   秦征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所有的镇定和从容,在这一刻,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彻底击碎。   直升机。   这三个字的分量,在末世之中,重若千钧。   哪怕只是一架小小的、脆弱的轻型直升机,也意味着他们将拥有上帝视角。   “带我去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第61章 绝境回响   周云飞坐在安置点管理处的办公室里,屁股只敢沾着椅子半边。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没个底。   飞行员。   这个在旧时代听起来光鲜亮丽的职业,在这末日里,到底还有没有用?   他不知道。   飞机那玩意,金贵得很,没了配套的航材、油料和地勤,就是一堆废铁。   干部来宣讲政策的时候,说有特殊技能的工程师、技术员,能拿高工分。   他脑子一热,就把自己会开飞机的事报了上去。   为了老婆孩子能多吃一口热乎的,他豁出去了。   可报上去之后,他又后怕。   光有飞行员,没有飞机,那不就是个屁吗?   万一政府觉得他是个吹牛的废物,那可就全完了。   所以他一咬牙,把那个倒霉老板的宝贝疙瘩,那架罗宾逊R44直升机,也一并给捅了出去。   万一呢?   万一政府能修起直升机,并且需要一个会开飞机的飞行员?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   周云飞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一群穿着干净军装、挎着自动步枪的士兵,簇拥着一个年轻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询问他情况的干部,正跟在年轻人身边,小声的汇报着什么。   周云飞的脑子嗡的一声。   来大官了。   门被推开,秦征走了进来。   那个干部立刻上前一步,介绍道。   “周云飞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的秦书记,也是应急指挥部的总指挥。”   秦书记……   周云飞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幸存者,但也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这个年轻人,带着部队,把整个永阳县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周云飞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秦……秦书记好!”   秦征打量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神情局促的男人,点了点头。   “坐吧,不用紧张。”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周云飞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叫周云飞?听说,你会开直升机?”   “会!会开!”   周云飞连连点头。   “报告秦书记,我以前是给私人老板开飞机的,飞的是罗宾逊R44,有三百多个小时的飞行经验!”   “那架飞机,还能飞吗?”   这是关键问题。   周云飞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话倒了出来。   “报告秦书记,理论上能。血幕烧掉的只是航电系统,那玩意的机械结构简单得很,只要油路和润滑没问题,再把那些烧坏的电子垃圾全拆了,给我一个懂电路的老师傅,再给我几个帮手我……我有八成把握能让它重新飞起来!”   他生怕自己的保证分量不够,又重重的补上了一句。   “做不到,我提头来见!”   秦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周云飞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摆了摆手。   “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王牌飞行员,不是一颗脑袋。”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干部和一名军官下令:“立刻调拨一个班的警卫,再从东风厂抽调几个机械师和电路工程师,跟周云飞同志走一趟。”   “把那架直升机给我保护起来,修复工作立刻开始。他们需要任何设备、任何零件、任何物资,都列为最高优先级,无条件满足!”   秦征的目光重新回到周云飞身上。   “从现在起,周云飞同志,你被编入人民武装第一旅旅部直属单位,作为特殊技术人才。”   “你的家人,即刻起享受军属最高待遇。”   一连串的命令,砸得周云飞晕头转向。   他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云飞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秦征,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   云山市郊,陆军某留守单位军营。   作战室里。   内卫支队参谋长陈海峰,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出来的永阳县,眼神凝重。   “不能再等了。”   他沉声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基地的留守营长宋阳,一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汉子。   “陈参谋长,那广播……靠得住吗?万一是陷阱呢?”   “陷阱?”   陈海峰苦笑一声,眼角满是血丝。   “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比谁都清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光复安合、永阳两县,恢复工业生产,这支部队的实力,绝对不简单。”   “如果是暴徒武装,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又是委员会又是指挥部的,陷阱的概率,不大。”   自从血色帷幕降临,他们就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   他们只有一台手摇发电的应急收音机,还能断断续续的收到一些杂音。   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直到几天前,突然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广播信号。   “这里是……安合—永阳……联合委员会……”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醒了这群在绝望中挣扎的残兵。   他们第一时间启动了仓库里那几台侥幸没被血幕彻底摧毁的营连级战术电台,用着宝贵的电池供电,终于清晰的捕捉到了那段广播。   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   光复全境,恢复工业。   每一个词,都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陈海峰永远忘不了末日降临的那一天。   血红色的天幕毫无征兆的降临,办公室里的电脑、手机、电灯,营区所有的照明,瞬间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作为一名老参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断电,而是EMP攻击。   紧接着,营区深处的隔离病区,突然响起了枪声。   陈海峰头皮一炸,立刻察觉到不对,命令值班员打开身边的枪械柜,自己则带着警卫和几个反应过来的士兵,冲向隔离区。   路上,不断有同样摸不着头脑的士兵汇合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狱。   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军官,变成了一头头只知道撕咬血肉的怪物,疯狂的攻击着医护人员和哨兵。   枪声,是剩下的哨兵在绝望的还击。   隔离区的大门被疯狂撞击,很快就宣告失守。   怪物,涌进了营区。   一场惨烈、毫无准备的战斗爆发了。   这是他这辈子打过最艰难、最痛苦的一仗。   因为每一个倒在他们枪下的,都是不久前还在一个饭堂里吃饭、在训练场上流汗的兄弟。   他带着残存的士兵,边打边退,试图冲进军械库。   可军械库的双保险系统,电子锁在EMP下彻底失灵,物理强行破开又需要时间。   时间,根本来不及。   听着越来越近的嘶吼和惨叫,他只能咬牙放弃,带着人冲向停车场,开着还能发动的几台防暴车和越野车,撞开大门,朝着这座只有百十号人驻守的留守单位军营突围。   那里人少,但仓库里的装备火力,却比他们支队还强。   幸运的是,基地的营长宋阳在混乱初期就果断采取措施,控制住了局面,并接应了他们这支残兵。   依靠着这座基地,他们才重新恢复了战斗力,开始外出搜救幸存者,并徒劳的尝试联系上级。   直到那道电波的出现。   “老宋,我们不能一直困死在这里。”   陈海峰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得走出去,为了这营地里几千号幸存者,也为了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他妈的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而且,广播里说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云山市。与其坐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至少能摸清对方的底细。”   他站起身。   “我亲自带队,挑十个精锐,带上电台和剩下的电池。我们往永阳方向渗透,只要进入有效通讯距离,就立刻尝试和他们建立联系!”   宋阳沉默了片刻,看着自己这位战友眼中的决绝,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猛的撞开。   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   “报告!天上……天上有东西!”   陈海峰和宋阳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什么东西?!”   哨兵喘着粗气,指着窗外,声音都变了调。   “一架……我看到了一架直升机!” 第62章 飞翔的拖拉机   “嗡嗡嗡……”   沉睡了两天的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咳嗽,喷出一股黑烟。   紧接着,断断续续的轰鸣声开始变得富有节奏。   负责警戒的士兵和满身油污的工程师们,全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在系统BUFF的加成下,周云飞和一群老师傅们,连轴转了整整两天,将这架罗宾逊R44直升机里所有被血幕烧毁的精密电子元件,全部粗暴的拆了下来。   换上工程师们用继电器和简单的模拟电路,手搓的几个最基础的点火和仪表系统。   现在的这架飞机,与其说是现代工业的结晶,不如说是一个返璞归真、回归到机械朋克时代的怪物。   “我……我要上去了。”   周云飞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疲惫和狂热。   他拍了拍身边一位老师傅的肩膀,沙哑着嗓子说道:“王师傅,多谢了。接下来的,就看我的了。”   王师傅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摆了摆手。   “飞起来,给大伙看看。”   周云飞深吸一口气,爬进了那个简陋的驾驶舱。   没有液晶显示屏,没有GPS,没有自动驾驶仪。   眼前只有几个最基础的机械仪表,指针在微微颤抖,像老式卡车的仪表盘。   他握住驾驶杆,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下来。   随着他熟练的操作,头顶的旋翼开始缓缓转动,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片幻影,卷起巨大的气流。   机身,开始剧烈的震动。   周云飞死死盯着窗外,感受着机身的每一丝反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猛的一推总距杆。   “起来!”   伴随着发动机一声咆哮,这架钢铁巨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晃晃悠悠的脱离了地面。   一米,两米,三米……   它成功的悬停在了半空中。   几个工程师,看着半空中的机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后背,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些士兵们,则是仰着头看着这个重新征服了天空的造物,握紧了手中的钢枪。   人类,再一次征服了天空!   哪怕是在这该死的末日里!   直升机平稳降落,旋翼卷起的气流渐渐平息。   周云飞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几个士兵眼疾手快的冲上去扶住了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   秦征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看着那架虽然丑陋但却充满力量感的直升机,又看了看被扶着的周云飞。   秦征什么都没说,只是带头,用力的鼓起了掌。   掌声响成一片。   “周云飞同志,”秦征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们的大功臣!”   周云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秦书记,没有厂里这些老师傅,打死我也弄不响这玩意儿。”   秦征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老工程师们,郑重的敬了一个礼。   随后,他看向周云飞,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说说它的情况。”   “是!”   周云飞立刻挺直了腰杆,开始汇报。   “报告秦书记,情况……很原始。”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道:“现在这玩意儿,就是一台会飞的拖拉机。所有电子系统全拆了,驾驶极度简化,只有最基础的机械仪表,信息量极少,全靠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原始感觉飞行。”   “发动机也一样,没了电子辅助,它就像老式卡车,对温度、海拔这些环境变化非常敏感,操作稍微不当就容易喘振甚至熄火。”   “导航全靠目视,没有GPS,没有无线电导航,只能靠地图、指南针和地面上的标志物,比如河流、公路、山脉来认路。”   “通讯基本等于没有。”   秦征静静的听着,迅速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最安全的情况,是让你在晴朗的白天、良好能见度的条件下,沿着我们预先规划好的路线,进行低空侦察?”   周云飞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错!秦书记,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油。这东西用的是航空汽油,咱们这点存货,都是从老板那儿搜刮来的,飞不了几次。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补给来源。”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周云飞的眼睛亮了一下,“云山市郊,有个通用航空机场,主要是给那些有钱老板的私人飞机和航校用的,那里,肯定有大量的航油储备!”   “云山市郊的通用航空机场。”   秦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半小时后,联合委员会军事会议室。   秦征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永阳县,一路划向云山市的方向。   “同志们,我们有翅膀了。”   他的开场白,让所有与会的军官都精神一振。   “虽然这双翅膀还很脆弱,但它足以让我们,第一次从天上,重新审视这片我们生活的大地。”   秦征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决定,立刻进行一次实验性的小规模侦察行动。”   “任务有三。”   “第一,飞往云山市方向,标记沿途大规模尸群的聚集点,寻找任何幸存者建立的据点,为我们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勘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第二,找到那个通用航空机场,确认其具体位置和周边情况。”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郑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用这次飞行,向这片废土上所有还活着的同胞,宣告我们的存在!”   秦征看向后勤部的干部。   “用最醒目的红布,做两条巨大的条幅,挂在飞机下面。一条写: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先头侦察部队!另一条写:部队在路上,请不要放弃希望!”   “我们要让所有看到这架飞机的人都知道,政府还在!军队还在!秩序,正在归来!”   会议结束。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准备,第二天,天朗气清。   周云飞带着两名最熟悉云山市地理情况的老侦察兵,再次登上了直升机。   一名侦察兵手里捧着地图和指南针,负责在天上充当“人肉导航”。   另一名则拿着一张地图和铅笔,负责标记,他的手边,放着一台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尼康F2胶片相机,还有一个独立的硒光电池测光表。   这是后勤物资搜集队,在一个照相馆的里找到的宝贝。   全机械结构,号称军工级可靠性,在血色帷幕下,成了唯一能记录影像的奢侈品。   秦征站在停机坪上,看着地勤人员将两条巨大的红色条幅挂在直升机的起落架上。   他对着驾驶舱里的周云飞,竖起了大拇指。   周云飞回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升空,带着两条鲜红的条幅,朝着云山市区的方向飞去。   当它掠过被肃清的永阳县城上空时。   所有正在街道上清理废墟、搬运物资的幸存者,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抬起头,仰望着那个从头顶掠过的钢铁造物,仰望着那两条鲜红的标语。   不知是谁,第一个摘下了头上的安全帽,朝着天空,用力的挥舞着。   一个,两个,成百上千……   所有人都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希望,犹存。 第63章 同志,你好   巨大的轰鸣声中,改装后的罗宾逊R44,贴着下方的大地向前飞行。   驾驶舱内,周云飞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死死握着驾驶杆,没有了电子辅助,这玩意飞起来全凭感觉,每一阵侧风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想把它从天上拽下去。   “老魏,还有多远?”   周云飞通过简陋的有线对讲机,对着身后吼道。   “沿着这条高速路再飞十几分钟,就能进入云山市区范围。”   一个三十多岁的老侦察兵,正低头仔细比对着手里的地图和指南针。   他叫魏国强,大家都叫他老魏,是永阳县幸存者营地里为数不多的老内卫,对云山周边的地形了如指掌。   另一名年轻的侦察兵则举着望远镜,不断在地图上用铅笔画着记号。   “左前方三公里,发现大规模尸群,数量……目测超过五千,正在向国道移动。”   周云飞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黑点,正缓慢的蠕动着。   直升机的轰鸣惊动了它们。   无数感染体抬起头,朝着天空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疯了一样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追来。   “不用管它们,拉高一点,这帮废物追不上的。”   周云飞依言操作,直升机晃晃悠悠的爬升。   很快,下方那片疯狂的尸潮就被甩在了身后,失去了目标,它们又恢复了那种毫无目的的游荡状态。   死寂。   除了发动机的噪音,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死寂。   没有车流,没有灯火,没有炊烟。   周云飞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巡视一座巨大的坟场。   “到了。”   魏国强忽然开口。   下方,一条宽阔的多车道公路出现在视野中,上面堵满了废弃的车辆。   “我们到市郊了。”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我们不直接进市区,先去这里看看。”   周云飞瞥了一眼,那地方在市郊,标注着“云山陆军XX留守营”。   “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军火库,真正的军火库。”   魏国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只有老兵才懂的兴奋。   “我以前跟他们搞过联训。那地方,储备的都是现役装备,可不是县武装部那些老掉牙的退役武器。08式轮式步战车、带机枪的猛士突击车、大口径的自行火炮……只要能把那地方拿下来,咱们的部队,鸟枪换炮!”   周云飞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立刻明白了这次侦察的第一个核心目标。   直升机调整了航向,朝着地图上那个点飞去。   越是靠近,气氛就越是凝重。   “看到了!”   年轻的侦察兵突然喊道。   周云飞也看到了,地面上出现了一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包围的营区。   “情况不对。”   魏国强拿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营区门口有路障,铁丝网,还有沙袋工事!妈的,瞭望塔上有人影!”   “什么?!”   周云飞手一抖,飞机都跟着晃了一下。   “拉高!立刻拉高!”   老魏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   “快!在不确定是敌是友之前,别给他们当靶子!那帮孙子手里真有能把我们捅下来的家伙!”   周云飞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猛的一推驾驶杆,艰难的向高空爬升。   ……   营区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幸存者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仰着头,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那架直升机,就盘旋在他们头顶。   “是……是救援吗?”   “国家没有放弃我们!”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人们疯狂的挥舞着手臂,试图让天上的大家伙注意到自己。   他们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忘了。   他们以为只能在这座孤岛上,绝望的等待弹尽粮绝的那一天。   可现在,一架直升机,如神迹一般降临。   陈海峰和宋阳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盘旋的钢铁造物。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直升机下面,挂着两条巨大的红色条幅。   “是广播里的那支部队……”   宋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   陈海峰喃喃自语,他们以为自己是孤军,是在这片废土上苟延残喘的残兵。   没想到……   没想到真的有一支成建制的武装,不仅活了下来,还他妈的搞出了飞机!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看着天上那架越飞越高的直升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他们在防备我们!怕我们把它打下来!”   “必须立刻表明身份!”宋阳当机立断。   “所有人立刻到操场集合!快!”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数百名穿着迷彩服、端着自动步枪的士兵,在操场上集结完毕。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摆出了两个巨大的图案。   一个,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SOS。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由八和一两个汉字组成的,每一个军人都刻在骨子里的徽记。   所有士兵,都朝着天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在发信号!”   年轻的侦察兵激动的大喊。   魏国强的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是自己人……”   周云飞感觉一股热流涌上鼻腔,他稳住心神,按照老魏的指示,小心翼翼的降低了飞行高度。   直升机缓缓下降,悬停在了百米的半空中。   这一次,地面上的人,能清晰的看到条幅上的字了。   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先头侦察部队!   部队在路上,请不要放弃希望!   “万岁!”   “万岁!!”   地面上,爆发出了欢呼。   魏国强解下自己手臂上那枚熟悉的内卫中队臂章,用一把多功能工具钳捆好,猛地打开舱门,将臂章奋力扔了下去。   随后,他探出半个身子,用标准的战场手语,向下方打出信号。   「我部正在执行侦察任务,无法降落。」   「大部队,在后方。」   「坚守阵地,等待命令。」   陈海峰和宋阳捡起了那个臂章,看着上面熟悉的盾牌标志,再看着天上的手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释然。   他们同时抬起手,回了一个手语。   「明白。」   任务完成。   直升机缓缓拉高,在数百名士兵庄严的军礼中,调转方向,朝着云山市区的方向飞去。   看着直升机远去,幸存者们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不安。   “他们……他们怎么走了?”   “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都安静!”   宋阳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幸存者,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那架飞机在执行侦察任务,他们要去更危险的市区。”   “他们已经找到了我们,大部队就在后面,很快,很快就会过来。”   “都打起精神来,把营地收拾干净,准备好迎接我们的同志!迎接我们的大部队!”   短暂的骚动,被这番话彻底压了下去。   众人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第64章 城市的尸检报告   巨大的轰鸣声渐渐远去,身后的军营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一个不起眼的方块。   直升机调整姿态,沿着预定路线,朝着云山市区的方向飞去。   然后,机舱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驾驶舱内,周云飞死死握着驾驶杆,手心全是汗。   魏国强和年轻的侦察兵,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拿稳。   街道,广场,高楼的缝隙……   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填满了。   那些黑点在缓慢的蠕动,汇聚成一条条河流,在这座死城里毫无目的的流淌。   “操……”   周云飞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是把全市的人都摇出来开露天派对了吗?”   没人回答他。   这种规模的尸潮,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所有战斗经验的总和。   任何地面部队,一旦陷入这片汪洋,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啃噬得一干二净。   周云飞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下意识的拉高了飞行高度,生怕被地面上什么东西给拽下去。   “看那边!那栋楼的楼顶!”   年轻的侦察兵忽然指着下方一栋商场大楼的楼顶。   楼顶上,几面颜色鲜艳的床单,正被几个人用力的挥舞着。   “靠近点!让他们看到我们!”魏国强立刻下令。   周云飞咬着牙,操控着直升机,小心翼翼的向那栋大楼靠拢。   楼顶上的人影,看清了直升机下面悬挂的巨大红色条幅。   他们看清了上面那两行字。   楼顶上的人影,突然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直升机的方向,疯狂的磕着头。   哪怕隔着这么远,他们也能感受到那份从绝望中迸发出的狂喜。   “继续侦察!”   魏国强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直升机重新爬升,开始沿着预定的路线,对这座城市的核心区域进行勘察。   一个个关键节点,被迅速勘察、标记。   市政府大楼,门口堆满了撞毁的车辆,成了怪物的巢穴。   内卫支队,营区大门被撞开,里面游荡着大量穿着制服的感染体。   云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那里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简直就是尸潮的海洋。   年轻的侦察兵,机械的按动着快门。   “咔嚓。”   “咔嚓。”   胶片记录下了这座城市的死亡证明。   但他们也看到了希望。   在城西的师范大学,几栋宿舍楼的楼顶,有人在挥舞着衣物。   城南的一个大型工厂区,厂房顶上,有人用油漆画出了醒目的SOS求救符号。   只要是高层建筑,几乎都有幸存者存在的痕迹。   这些星星点点的求救信号,就像是黑暗大海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去工业区,然后是机场。”魏国强指着地图,声音沙哑。   直升机最后在工业区和通用航空机场上空绕了一圈,确认了机场跑道完好,并且机库周围的感染体密度相对较低。   “返航。”   任务完成。   直升机调转方向,再次经过那片孤零零的军营,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永阳县飞去。   永阳县。   临时开辟出来的停机坪旁,秦征、李健、卫东等所有核心成员,都站在这里。   每个人都时不时的抬头,望向云山市区的方向。   那架直升机,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眼睛,是他们向外界伸出的第一只触角。   更是所有幸存者心中科技正在恢复的图腾。   一旦损失,对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总指挥,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刘安民在一旁低声劝道。   秦征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云山市区的方向。   突然,李健身边的警卫员指着天空,激动的喊道。   “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黑点越来越近,直升机那独特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   当那架顽强的飞天拖拉机,平稳的降落在停机坪上时,在场所有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舱门打开,周云飞和两名侦察兵几乎是滚下来的,脸色煞白,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秦征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周云飞的肩膀。   “辛苦了。去休息一下。”   “是!”   ……   半小时后,会议室。   联合委员会临时会议室。   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被一张张摆在了会议桌上。   周云飞和两名侦察兵,将他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详细的汇报了一遍。   尸潮的规模,幸存者的据点,关键设施的现状……   当听到云山市郊的陆军留守营地里,还有一支成建制的部队在坚守时。   “什么?!”   李健和卫东,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两人都是军人出身,没有什么比找到组织、找到战友更让他们激动的事情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秦征。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秦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处军营的位置上轻轻敲击着,随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工农业部长张伟。   “我们的军备情况,怎么样了?”   张伟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报告总指挥!”   “原红星兵工厂,已经全面转为弹药厂,集中生产所有规格的子弹、炮弹、火箭弹和炸药。”   “东风机械厂,接收了我们验证好的图纸和工装,所有还能开动的机床,都在进行武器的大规模批量生产。”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批生产出来的77高机和67通机,已经全部安装到了我们的快速反应装甲单位上,那两台装甲防暴车和四台猛士,现在就是我们的移动钢铁堡垒。”   秦征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他的手指,从永阳县,一路划向云山市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军营。   “命令。”   秦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人民武装第一旅,全员整军备战。”   “根据侦察情报,立刻拿出一套安全、高效的行进路线。”   他的目光扫过李健和卫东,最终定格在所有军官的脸上。   “后天一早,部队准时出发。”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打通前往市郊军营的生命线,把我们的同志,接回家!” 第65章 不屈远征   联合委员会的军事会议室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地图上。   从永阳县到云山市区的每一条公路、每一个乡镇,都被细致的标注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用红色三角旗标注出的目标,云山陆军留守营。   秦征坐在首位,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这些人,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情况,都清楚了。”   秦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看向李健和卫东。   “作战方案,你们旅部应该有初步构想了,说来听听。”   李健和卫东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李健上前一步,手中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在了地图上。   “报告总指挥。”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   “经过我们旅部的推演,我们制定了一套作战方案。代号:不屈远征!”   不屈远征四个字,让在场所有军官的腰杆,都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   “讲。”   秦征言简意赅。   “是!”   李健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粗重的红色箭头,一条沿着国道,一条沿着与之平行的高速公路。   “我们将兵分两路,齐头并进。”   “第一路,由我亲自率领,我将其命名为国道突击集群。”   李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以我们最新整编的装甲侦察连为先头尖刀,那两台改装后的装甲防暴车,就是我们的移动碉堡,四台猛士则是我们撕开尸群的獠牙。”   “二营、三营作为主力,乘坐军用卡车跟在侦察连后面。他们的任务,歼灭沿途乡镇所有成规模的尸潮,不做片刻停留,以最快速度向前突进。”   “四营和五营,作为二线部队。他们将乘坐我们修复、改装过的民用卡车进驻乡镇。一方面是肃清残敌,搜救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以战代练。”   “该让新兵蛋子们真正的见见血了,这比在训练场上跑一个月都管用。这一路打过去,等到了云山,我保证,这两个营就能脱胎换骨,变成真正的能打仗的百战之师。”   卫东接过话头,声音同样铿锵有力。   “第二路,由我率领,命名为高速突击集群!”   “高速公路路况相对封闭,不易聚集起大规模的尸潮,是天然的快速通道。我们的任务,就是打通这条补给大动脉。”   “一营作为核心战斗力,负责护卫整个后勤车队。我们将用改装的重型卡车作为开路先锋,一路冲撞,一路清理,确保这条高速公路的安全。”   “我们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抵达云山收费站,建立前进阵地,等待装甲侦察连前来会师。随后,在装甲单位的护卫下,直扑市郊军营。”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给镇住了。   双线并进,一路主攻吸引火力,一路穿插保障后勤。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清剿行动了,这简直就是一场标准的小型战役。   秦征静静的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很大胆,也很周密。”   他的目光从李健和卫东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所有与会军官的身上。   “这次行动,不仅仅是一次救援。它更是对我们整个联合委员会的一次终极考验!”   “考验我们的组织动员能力,考验我们的工业生产能力,更考验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后勤补给能力!”   秦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云山市那三个字上。   “这一次,我们要告诉所有还活着的人,秩序,正在回归。”   秦征的视线中,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他没有丝毫犹豫,意念集中。   『激活军事焦点:长途后勤保障。』   『效果:提升所有载具单位的可靠性,小幅降低机械故障率。提升后勤单位的运输效率。』   命令,正式下达。   整个安合、永阳两县,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一捆捆绿色的炮弹,一袋袋印着“战备粮”的食品,还有堆积如山的药品和燃料,装上了一辆辆卡车。   工农业部长张伟,带着他的工程师团队,几乎是睡在了东风机械厂里。   他们亲自对每一台即将出征的车辆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调试,确保这支钢铁大军的每一个零件都万无一失。   夜色下。   一名年轻新兵。   他靠在卡车轮胎旁,在一张信纸上,用铅笔认真的写着什么。   他叫王强,是永阳本地人,也是第五营的一名新兵。   “爸,妈,妹,我明天就要跟着大部队出征了,去云山。”   “你们别担心,我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发的枪都是新的,我们的部队很强大。”   “我们的命都是政府救回来的,现在,能为咱们自己的家园,为所有还活着的人去战斗,我觉得很光荣。”   “等我回来。”   “儿子,王强。”   他写完,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交给了前来收集信件的后勤人员。   然后,他背上步枪,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集结的卡车。   次日,清晨。   冰冷的空气中,庞大的车队如两条钢铁巨龙,静静的蛰伏在大地上。   秦征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所有的话,都已不必再说。   他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红色旗帜,迎着初升的朝阳,猛然挥下!   “出发!”   军令如山。   庞大的车队卷起漫天尘土,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驶去。   车队行驶到一处巨大的岔路口。   路牌上,一个指向国道,一个指向高速。   李健乘坐的装甲防暴车,与卫东乘坐的越野车,短暂的并驾齐驱。   两人通过无线电,进行了最后的通话。   “老卫,高速路那边就交给你了,别把车开沟里去。”   “放心吧,李大旅长,你那边才是硬仗,别让怪物把你那身新军装给撕了,云山见。”   “云山见!”   两支钢铁长龙,就此分道扬镳,向着死寂的云山市推进。   在车队的最前方,一面鲜艳的红旗,在清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第66章 国道屠宰场   猛士装甲突击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国道上风驰电掣。   在它身后,两台体型更为庞大的装甲防暴车,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紧随其后。   李健端坐在装甲防暴车内,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冰凉的浓茶。   “报告,前方三公里,进入预定目标,平安镇。”   侦察兵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知道了。”   “全单位注意,准备执行一号预案。”   “喇叭给我开到最大,让这帮睡懒觉的孙子们,都他妈给我起来上班了。”   命令下达。   车队最前方的猛士装甲突击车上,瞬间迸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呜!”   这声音,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沉睡的尸潮被唤醒了。   “嗬嗬……”   感染体从沿街的商铺、居民楼、小巷的阴影中涌出。   它们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溪流,迅速融合成一片席卷街道的死亡浪潮,朝着噪音的源头疯狂扑来。   “来了!”   驾驶员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全是兴奋。   “旅长,坐稳了!”   装甲防暴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一个漂亮的漂移调转方向,沿着预定的路线,朝着镇子外围的开阔地冲去。   装甲侦察连的车辆,开始在街道上高速穿插。   它们时而加速前冲,时而后撤兜圈,用车身上的喇叭,精准的控制着尸潮的流向。   这套战术,他们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对付这种没有脑子的敌人,高机动性和持续的噪音,就是最好的牧鞭。   庞大而混乱的尸潮,在这支小规模装甲部队的驱赶下,被硬生生拧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朝着外围的开阔地涌去。   当最后一头感染体被引诱进这片广阔的屠宰场时,李健的命令到了。   “开火。”   “哒哒哒哒哒!”   两台装甲防暴车,车顶上加装的77式高射机枪,在这一刻发出了怒吼。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形成了两条灼热的钢铁鞭子,狠狠抽进了尸群之中。   子弹所过之处,感染体的身体,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烂西瓜,瞬间爆裂、粉碎。   四台猛士突击车上的67式通用机枪,也同时开火。   密集的交叉火网,从尸群的侧翼无情的扫过。   没有技巧,没有战术。   纯粹的、压倒性的火力覆盖。   冲在最前面的感染体,就像是被巨浪拍碎的沙雕,成片成片的被打成碎块。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黑色的浪潮,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紧接着,跟在后方的军用卡车也抵达了战场。   二营和三营的士兵,以卡车为掩体,迅速组成了前后交错的火力网。   机枪的咆哮声,自动步枪清脆的点射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手榴弹!放!”   “迫击炮!三发急速射!”   随着连排长大声的命令,一枚枚手榴弹被奋力投出,在尸潮中炸开一团团血花。   60迫击炮发出特有的“咚咚”声,炮弹划着弧线,精准的砸进了尸潮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片区域清空。   短短十分钟,数千感染体组成的尸潮,就被彻底打垮、歼灭。   “突击部队准备脱离,后援部队进场打扫卫生。”   李健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新的命令。   侦察连和二、三营,甚至没有查看战果,引擎再次轰鸣,毫不停留的朝着下一个目标驶去。   他们是尖刀,任务就是不断向前。   四营和五营的卡车,缓缓驶入了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新兵们跳下车,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不少人脸色发白,捂着嘴干呕。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连长一脚踹在一个新兵的屁股上。   “收集弹壳!检查尸体有没有漏网之鱼!然后给老子进镇子,挨家挨户的搜!这他妈才是你们的第一课!”   在老兵的带领下,新兵们强忍着不适,迅速投入了战斗。   随后,他们以战斗小组为单位,端着枪,小心翼翼的进入被初步清理过的乡镇,进行地毯式的肃清。   与此同时,一支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小队,在乡镇边缘的树林里,有了惊人的发现。   几具感染体的残骸,倒在树下。   它们的死状,并非枪击或爆炸,而是被某种利爪和牙齿,活生生撕碎、啃食。   “队长……你看这……”   一名年轻的侦察兵,看着那些残骸,胃里一阵翻涌。   “感染体……还会自相残杀?”   队长蹲下身,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普通感染体干的。   ……   另一边,高速公路上。   卫东率领的高速突击集群,正行驶在一片死寂之中。   没有尸潮,没有爆炸。   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和车轮压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咯噔声。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车队里的每一个人。   一台加装了巨大V型撞角的改装重卡,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顶在车队的最前方。   前方,几辆被遗弃的轿车堵住了道路。   重卡没有丝毫减速。   “哐当!”   一声巨响。   那几辆轿车就像是儿童玩具,被轻易的顶开推向护栏,硬生生碾出了一条通路。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粗暴,但有效。   沿途,他们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   只有零散的感染体在车道上游荡,不是被改装重卡撞成肉泥,就是被护卫车队上的机枪手精准点杀。   清障,警戒,推进。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工兵,将这条废弃的高速公路,重新变成了输送文明的钢铁血脉。   “报告政委,前方进入隧道,全长四点七公里。”   “命令所有车辆打开大灯,保持车距,警戒前进。”   “是!”   车队缓缓驶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雪亮的车灯,也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距离。   隧道壁上,反射着幽幽的光,像一双双怪物的眼睛。   黑暗中,仿佛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   车厢里的士兵们,全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手心全是汗。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车队即将驶出隧道,看到前方光亮的那一刻。   头车的探照灯,猛的照亮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巨力者”,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死死堵住了隧道的出口。   它发现了车队,发出一声咆哮,正准备发起冲锋。   “火箭筒准备!”   一名火箭筒手,早已在车顶架好了武器。   没等那头巨兽迈开脚步,一枚火箭弹便拖着尾焰,呼啸而出。   “轰!”   一发入魂。   特殊感染体的上半身,被瞬间炸成了漫天碎肉。   “继续前进。”   卫东的声音,平静如水。   黄昏时分。   高速突击集群,终于抵达了预定目标。   前方,云山收费站的轮廓,像一座钢铁的关隘,横亘在天地之间。   再往前,就是云山市区。 第67章 那面红旗   云山高速收费站,卫东站在收费站的屋顶,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举着望远镜,视线死死锁定着国道方向。   在他身后,高速突击集群的士兵们,正将这里改造成一座前进堡垒。   废弃的轿车被推成路障,车头一致对外。   从卡车上卸下的铁丝网、拒马和沙袋,被迅速布置在关键节点。   短短半小时,一个坚固的环形阵地,已经初具雏形。   “政委,国道那边……动静不小啊。”   一营长走到卫东身边,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李健那家伙,肯定碰上硬茬子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担忧,只有一种对战友绝对的信任。   ……   国道之上,钢铁洪流戛然而止。   李健站在装甲防暴车的车顶,冷冷的看着前方。   地平线上,一片蠕动的黑色潮水正缓缓涌来,那是直升机侦察到的,超过五千规模的庞大尸潮。   “全单位注意。”   李健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的传到每一辆车里。   “装甲侦察连,前出一百米,展开防御阵型。”   “二营、三营,迫击炮阵地,三分钟内完成部署。”   命令被不折不扣的执行。   两台装甲防暴车,四台猛士突击车,如同一道钢铁防线,横亘在尸潮面前。   “开火。”   李健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哒哒哒哒哒!”   77式高射机枪,率先发出了怒吼。   子弹所过之处,感染体的上半身,瞬间爆开,化作漫天血雾。   67式通用机枪的射速更快,形成的交叉火网,无情的清洗着尸群的侧翼。   黑色的浪潮,被这道钢铁堤坝,硬生生遏制住了。   枪声,就是最好的号角。   被阻挡的尸潮,陷入了彻底疯狂,它们嘶吼着,踩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的向前涌来。   就在这时,二营和三营的阵地上,响起了迫击炮特有的咚咚声。   炮弹划着优美的弧线,越过车队,精准的砸进了尸潮的中后段。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在密集的尸群中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前有重机枪组成的死亡之墙,后有迫击炮的地毯式轰炸。   这股庞大的尸潮,被打蒙了。   “就是现在!”   李健的眼睛猛然一亮。   “装甲侦察连!目标,尸潮左翼!给老子……凿穿它!”   装甲防暴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对准了尸潮最薄弱的侧翼,狠狠的捅了进去。   车载机枪手疯狂的向两侧扫射,硬生生在这片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通路。   装甲侦察连,硬生生在数千感染体组成的浪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头也不回的朝着收费站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战场,交给了二营和三营的步兵。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向前!   云山高速收费站。   卫东放下了望远镜。   地平线上,那支熟悉的装甲部队,正拖着一身硝烟,高速驶来。   “来了!”   阵地上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装甲侦察连的车队,没有丝毫减速,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阵地中央。   车门打开,满身硝烟味的士兵们跳了下来。   他们隔着几十米,对着高速突击集群的战友们,用力的竖起了大拇指。   李健从车上跳下,大步走到卫东面前。   “妈的,路上有点堵车。”   卫东捶了他一拳。   “我还以为你小子要在下面陪它们过年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部队不做休整。”   李健脸上的笑容收敛,看向了云山市区的方向。   “命令,全军集合,目标,陆军留守营!”   “出发!”   庞大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这一次,由装甲侦察连开路,高速突击集群紧随其后,正式向着云山市郊驶去。   陆军留守营,瞭望塔上。   营长宋阳举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当那支由军用卡车和装甲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车队最前方,那面迎着夕阳,猎猎作响的红色旗帜。   “什么情况?!”   参谋长陈海峰闻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瞭望塔。   他通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那面红旗……   “命令!”   陈海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开大门!”   “所有单位,一级战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他保持着一个军人最后的谨慎。   在距离军营大门仅剩数百米时,庞大的车队缓缓停下。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两支同样身穿夏国军装的队伍,在这片末日的废土上,遥遥相望。   一辆猛士越野车,在两台装甲防暴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出队列,朝着军营大门驶来。   车上,卫东拿起了高音喇叭,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响彻了整个营区。   “我们是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下属武装部队!前来接应你们!”   听到这个在广播里听过无数次的番号,陈海峰浑身剧震。   当他看清那个站在车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是卫东!永阳中队的卫东!”   陈海峰和宋阳再没有任何犹豫,快步冲下瞭望塔,朝着大门跑去。   李健与卫东,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着快步走来的两名军官,李健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硝烟的军装,站得笔直。   他抬起手,对着为首的陈海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安合—永阳联合委员会,人民武装第一旅旅长,李健!”   “奉总指挥命令,前来接应!”   “同志,你们辛苦了!” 第68章 钢铁的咆哮   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入军营敞开的大门。   后车厢门被猛的拉开。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没有繁琐的交接仪式。   一袋袋印着国储粮的大米被扛了出来,码放在地上。   一箱箱贴着红十字的药品,一桶桶清澈的饮用水,还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罐头。   巨大的行军锅被架起来,不久,热气腾腾的肉粥香气,飘散在空气当中。   营地里所有幸存者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开饭!”   随着一声令下,幸存者们排着长队,接过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看着里面清晰可见的肉末和菜叶,许多人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需要言语。   食物,就是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随队的医护人员迅速搭建起临时医疗站,为那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幸存者进行专业的诊断和治疗。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被启动。   工程师们熟练的将电缆接入军营的主线路。   营区里一排排的路灯闪烁了几下,随即,稳定而明亮的光芒,瞬间撕裂了笼罩此地的夜幕。   光芒所及之处,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人们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   “走,宋营长。带我们去看看你们的大家伙。”   李健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将碗递给警卫员,对身边的宋阳说道。   宋阳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点了点头,带着李健等人走向了营区深处一座巨大的封存仓库。   沉重的铁门被合力推开。   仓库内的景象,让李健身后的工程师们,集体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整整齐齐,停放着一排排钢铁巨兽。   “08式轮式步战车,六辆。”   “猛士突击车,十五辆,大部分都带武器站。”   “军用卡车,十五辆。”   “火炮方面,82迫六门,60迫十二门,还有那边的大家伙,120毫米自行迫榴炮和25毫米自行高炮,各有四门。”   宋阳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81杠、95式、88通机、87榴、40火、120火……甚至还有几具红箭-73。”   “配套的弹药和燃料,都在后面的仓库里。”   李健身边的军官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哪是一个留守营,这简直就是一个加强营的配置!   “这……”李健也有些震惊,“有这些大家伙,你们怎么会……”   “没用。”   宋阳身边,一名肩扛少尉军衔的技术军官无奈的补充道:“它们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血色帷幕降临的那一刻,这些大家伙的火控系统、中央电脑和所有复杂电路,全都在一瞬间烧毁了。”   “我们只能开动几辆还没彻底失灵的突击车和卡车,再加上陈参谋长从支队带出来的几台防暴车,勉强维持机动能力。”   “也就在市郊打打秋风,搜救一下幸存者。市区那是想都不敢想,就我们这点人手,面对城里那片尸海,冲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指着一台步战车,苦笑道。   “我是搞机械维修的,底盘、发动机、传动系统,我门儿清。但这些电子系统,我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法修。”   然而,来自安合、永阳的工程师们,脸上露出了早已见怪不怪的笑容。   为首的老工程师,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宋营长,能让我们……试试吗?”   宋阳愣住了。   李健点了点头:“让他们试试吧,他们是专业的。”   得到许可,工程师们立刻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各种见所未见、甚至有些简陋的工具被拿了出来,扑向了最近的一台08式步战车。   那名技术军官好奇的凑了过去,然后他就被镇住了。   这帮人,压根就没打算修复那些复杂的电路板。   他们直接拆开了控制台,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粗暴方式,将那些烧毁的芯片模块整个撬了下来,然后用继电器、电阻和一些简单的模拟电路模块,开始重新搭接线路。   “你们这是……”   “还能干嘛?把这些没用的电子垃圾全拆了,咱们给它装个拖拉机的大脑。”   一位老师傅头也不抬的说道,手里飞快的用剥线钳处理着线头。   在老旧设备维修手册的BUFF加成下,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   技术军官被这群人的热情和自信所感染,他看向宋阳,宋阳对他点了点头。   “我来帮忙!”   技术军官也加入了进去。   有了他对车辆内部线路布局的熟悉,整个“手术”的进度大大加快。   他们绕过了所有烧毁的复杂芯片,用最原始的继电器和模拟电路,重新搭建了一个只保留了点火、供油、仪表显示等最基础功能的控制系统。   “好了,试试!”   老师傅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驾驶舱里,一名年轻的工程师按下了启动按钮。   “咔哒。”   步战车的仪表盘上,几个最基础的仪表指示灯,突兀的亮了起来。   紧接着。   “轰嗡嗡嗡……”   沉睡已久的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咆哮,喷出一股黑烟后,迅速转为平稳而有力的轰鸣。   这一声轰鸣,彻底击碎了宋阳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快步上前,手掌抚摸着微微震动的装甲,感受着那股钢铁的力量。   他转过头,看到不远处,陈海峰正和那个叫卫东的年轻政委相谈甚欢。   “卫东,你小子可以啊,都他妈干上旅政委了!以后见了你,我是不是得叫一声首长了?”   “参谋长,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们这旅,说白了就是个草台班子,全靠总指挥撑着呢。”   “草台班子?你们要是草台班子,那我们算什么?要饭的吗?”   宋阳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大步走到李健面前,神情郑重。   “李旅长,卫政委,请到会议室一叙。”   李健点了点头。   “一营、二营、三营,接管营区防务!让兄弟部队的同志们,好好休息一下!”   “是!”   ……   会议室里。   当听完李健对安合、永阳两县发展情况的简要介绍后,陈海峰和宋阳彻底陷入了沉默。   恢复电力,重启工业,建立兵工厂,甚至……搞出了直升机。   这已经不是幸存者抱团取暖了,这他妈是在末日里,硬生生重建了一个微缩版的现代文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宋阳站起身,对着李健和卫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旅长,卫政委,我代表云山留守营全体官兵,以及所有幸存者,请求与你们的总指挥,秦征同志,进行正式会晤。”   这关系到他们这支残兵的未来,也关系到数千幸存者的归属。   “总指挥会随着后续部队,一同抵达。”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卫东给陈海峰递了根烟,问道:“参谋长,你们当初……是怎么从市区里杀出来的?”   陈海峰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是我这辈子,打过最难、最痛苦的一仗。”   他简单概括了那天地狱般的经历。   “血幕下来,营区里的隔离病区瞬间失控。枪响的时候我们都懵了,等我们反应过来冲出去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兄弟,在啃食自己的战友。”   “我们只能开枪。”   “每一个倒下的……都是之前还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场上流汗的兄弟。你根本没法反应,一切都太快了……”   “很多人,都是靠着一股求生的气硬撑着。等突围到这里,安全了,那口气一泄,人就垮了。”   陈海峰的眼眶有些发红。   “没人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对着自己的战友开枪,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大部分人,晚上都做噩梦,梦里全是那天的事。”   “几个老兵,PTSD严重到差点攻击身边的哨兵,现在只能让他们守仓库,不敢再派出去执行任务。”   “要不是你们的广播,让我们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再这么下去,我真不敢保证,这支队伍还能撑多久。”   李健和卫东,都沉默了。   他们能感受到那份刻骨的痛苦。   人生四大铁,一起扛过枪。   这种被迫向自己人开火的经历,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军人的意志。   卫东想起了工业园里的那些士兵,他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了,他作为政工干部,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开导那些一起逃出来的士兵。   那种亲手终结熟悉面孔的痛苦,像附骨之蛆,难以摆脱。   可他发现,自从加入了秦征的队伍,那种压抑在心底的创伤和绝望,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抚平了。   再也没人做噩梦了。   李健根据陈海峰的描述,迅速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全国范围内,绝大多数幸存下来的常规武装力量,恐怕都和陈海峰他们的情况差不多。   能维持住基本的组织度和作战能力,就已经是极限。   一旦再遭遇什么重大的挫折,士气和军心,会瞬间崩溃。   气氛,逐渐沉重了下来。 第69章 重装之矛   第二天上午,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整个军营里所有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幸存者,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望向天空。   一架涂装着简陋红星标志的直升机,正盘旋在军营上空。   直升机没有立刻降落,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紧接着,营区大门外,传来了更加沉闷的引擎轰鸣。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当看清车队里拖拽的东西时,陈海峰和宋阳的瞳孔,猛然收缩。   每一辆卡车的后面,都用牵引架,拖拽着一门门火炮。   大部分,是那种结构简单,甚至有点粗糙的107毫米火箭炮,十二根发射管并排,像蓄势待发的钢铁獠牙,充满了暴力美学。   东风机械厂的产能,几乎全部倾斜给了这种皮实耐用、简单高效的步兵之友。   而在炮兵阵列的最后方,两门体型更为粗壮的122毫米榴弹炮,被重型卡车缓缓拖拽着。   那是整个联合委员会工业体系,目前能搓出来的、最珍贵的两件“奢侈品”。   这支炮兵部队,没有参与昨天的战斗,他们沿着被高速突击集群清理出来的安全通道,一路畅通无阻的抵达了这里。   这一刻,陈海峰和宋阳才真正理解了“重启工业”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们仓库里那些无法启动的先进装备,就像一堆精美昂贵的玩具,能看不能用。   车队停稳。   中央一辆改装越野车的车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一身简单的作训服,肩膀上没有任何军衔,但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的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就是秦征。   陈海峰深吸一口气,与宋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面向身后早已列队整齐的全体军官。   “全体都有!”   “敬礼!”   在场所有原留守营、内卫支队的军官,面向秦征,抬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震撼、激动,以及一种找到组织的归属感。   营区里,那些被允许出来围观的幸存者们,也全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这位传说中力挽狂澜的年轻领导,到底是什么模样。   秦征的目光从一张张被末日折磨得略显憔悴,但眼神依旧坚毅的脸上扫过。   他走到陈海峰和宋阳面前,抬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放下手,依次与两人用力握了握。   “陈参谋长,宋营长。”   秦征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同志们,辛苦了。”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他们身后所有的官兵和那些远远围观的幸存者。   “我代表三十万安合、永阳人民,欢迎你们……回家。”   回家。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陈海峰和宋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   半小时后,联合军事会议室。   秦征没有谈论任何战术,也没有询问军营的储备。   他只是让随行的干部,将一叠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照片上,是恢复了秩序的永阳、安合县城。   第一张,是街道上,幸存者们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第二张,是工厂里,轰鸣运转的生产线,工人们正热火朝天的组装着武器。   第三张,是教室里,孩子们正跟着老师,一笔一划的在黑板上写着“希望”。   一张张照片闪过。   有工人在冶炼钢铁,有妇女在缝补军装,有士兵在进行队列训练……   陈海峰和宋阳死死捏着手里的照片。   他们在这片废土上苦苦支撑,为的,不就是照片上的这些东西吗?   “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些怪物。”   秦征的声音缓缓响起。   “更是饥饿,是寒冷,是绝望,是秩序的崩塌。”   “我们的目标,是光复整个云山,打通前往省城的生命线,让秩序和文明的火焰,重新燃烧。”   “而你们,同志们,你们所坚守的这座军营,以及你们掌握的这些重型装备,将会成为我们插入云山市心脏的,最锋利的一把装甲矛头。”   绝对的实力。   崇高的理想。   还有那份被委以重任的信任。   陈海峰和宋阳再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同时站起身,再次敬礼。   “报告总指挥!”   宋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请求归队!请求并入联合委员会作战序列,接受统一指挥!”   秦征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关键社会事件:军方整合!』   『您成功整合了一支成建制的正规军事力量,极大的提升了您势力的军事潜力与正统性。』   『奖励文明点数:10000点。』   『您的“文明之光”力场范围已获得大幅扩张,成功覆盖云山市郊区域。』   秦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郑重宣布。   “我命令!”   “即日起,原云山留守营、内卫支队,正式改编为人民武装第一旅下属,独立重装营。”   “任命宋阳同志,为人民武装第一旅副旅长,兼独立重装营营长。”   “任命陈海峰同志,为人民武装第一旅参谋长。”   这个任命,最大程度的保留了他们的建制,给予了他们最高的尊重和信任。   后勤部立刻对军营内所有装备、弹药、物资进行清点、接收,工农业部的工程师团队在原部队技术军官的协助下,开始对更多的瘫痪装备进行抢修工作。   通讯员利用营地里宝贵的营连级电台,迅速在高速沿线建立起信号中转站,一条从云山直达永阳的无线电通讯网络,被强行搭建了起来。   其中一台电台,被紧急加装到了直升机上,让其在一定的通讯范围内,能与地面保持联络。   整个军营,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秦征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看着那个被红笔新圈出来的,位于另一处郊区的通用航空机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   “同志们,我们的起点更高了,但前方的敌人也更强了。”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很简单。”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了机场的位置上。   “为我们的飞机,拿下整个云山的领空。” 第70章 云山机场   军营的维修车间里。   一名工程师,摘下了脸上的护目镜,仔细端详着刚刚焊接到猛士突击车机枪架上的简易照门。   “凑合用吧。”   他拍了拍身边的年轻士兵。   “把这玩意儿当成带轮子的马克沁就行,忘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电子设备。”   经过一整夜的抢修,军营里那些趴窝的猛士突击车,终于重新发出了心跳。   工程师们用最粗暴有效的方式,直接绕过了所有烧毁的ECU和复杂的电子模块,用继电器和最基础的模拟电路,强行恢复了车辆点火、供油、转向这些最核心的功能。   至于车顶上那些先进的遥控武器站,则被彻底降级。   现在,它们就是需要士兵探出半个身子,手动操作的铁疙瘩。   笨拙,原始,但可靠。   旁边一名年轻士兵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一笑。   “能响就行!手动挡,有感觉!”   凌晨五点整。   庞大的装甲突击集群,驶出军营。   两台装甲防暴车一马当先,猛士突击车则如狼群般拱卫在两侧,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数公里外的通用航空机场,发起了突袭。   “呜!”   高亢的汽笛声划破了机场外围的寂静。   盘踞在机场周围的感染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瞬间惊醒,嘶吼着从停机坪、草丛、航站楼里涌出,扑向噪音的源头。   “开火。”   李健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到了每一个火力单位。   “哒哒哒哒哒哒!”   装甲防暴车顶的77式高射机枪率先怒吼。   猛士车队上的88式车载机枪紧随其后。   由12.7毫米口径子弹组成的钢铁火鞭,狠狠的抽打尸群。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最纯粹的物理动能释放。   被大口径子弹命中的感染体,身体像是被捏爆的番茄,瞬间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碎块。   无论是普通感染体,还是特殊感染体,在这道由重机枪构成的金属风暴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浪潮被这道钢铁堤坝硬生生拍碎。   当最后一头感染体被打成碎肉时,整个装甲突击群甚至没有一辆车的装甲被刮花。   这就是重武器对碳基生物的恐怖统治力。   “一排守住入口,二排三排,跟我进场!”   一名连长从猛士突击车的车顶探出半个身子,用力一挥手。   装甲突击群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开了机场的电动伸缩门,冲上了宽阔的机场跑道。   肃清,控制,警戒。   主跑道,塔台,以及几个大型机库,被迅速控制。   确认安全后,早已待命的工程师团队和后勤部队,立刻涌入机场。   他们以惊人的效率,利用机场现成的设施和物资,迅速建立起防御工事。   一名负责清点物资的年轻工程师拿着检测报告,几乎是冲到李健面前的。   “旅长!航油!大量的航空燃油!”   “储量……储量足够我们把飞机当出租车开一年!”   李健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呼叫指挥部,机场已控制,跑道安全。可以降落。”   十几分钟后。   一阵熟悉的嗡嗡嗡声,由远及近。   机场上所有正在忙碌的士兵和工程师,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望向天空。   那架涂装着简陋红星的罗宾逊R44直升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它盘旋了一圈,确认了地面信号,随后缓缓下降,最终起落架稳稳的接触到了坚实的跑道。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渐渐平息。   驾驶舱门被推开,周云飞跳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条专业、平整的跑道,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战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和这架宝贝疙瘩,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也标志着,联合委员会的空中力量,正式部署到了云山战线的最前沿。   ……   机场塔台,指挥室。   秦征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扫过在场的周云飞和几名侦察兵。   “第一,利用直升机,对我们已知的市区幸存者据点,进行一次小规模的物资空投。用吊索的方式,把药品和食物送下去。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希望不是一句空话。”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秦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需要你们,执行一次长途侦察任务。”   他的手指,从云山,一路划向了更遥远的,另一个城市。   锦阳市。   “锦阳市?”   周云飞和魏国强都愣住了。   “那里是蜀州省的重工业中心和科技城,”一旁的宋阳沉声解释道,“末日之前,那里驻扎着一支我们战区精锐的合成旅。”   秦征点了点头。   “没错,他们的存在,对我们后续光复全省的战略,至关重要。我需要知道,他们的情况。”   “宋营长会给你们提供合成旅驻地的详细位置。”   秦征亲自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规划出了一条详细的飞行路线。   但在路线中段,有一个小镇,被他用红笔,反复圈了好几遍。   “飞到这里的时候,降低高度。”   “把这个镇子的情况,给我仔仔细细的看一遍。尤其是镇东头,那颗大榕树旁边,那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他的描述,细致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诧异。   周云飞和魏国强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挺直了腰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清晨。   直升机加满燃料,朝着锦阳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气氛有些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任务,带着一种特殊的意义。   当直升机进入锦阳市地界后,年轻的侦察兵,突然举着望远镜喊道。   “情况不对!看下面!”   周云飞低头看去,下方的一个镇子里,街道上的感染体数量,异常稀少。   魏国强立刻接过望远镜。   他清楚的看到,镇子入口处,有被车辆碾压过的痕迹,路边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弹坑。   一些居民楼的院子,原本被堵死的铁门,有人为移开的迹象。   “是部队……”   魏国强放下望远镜,眼神里全是震惊和推测。   “而且是成建制的部队干的。”   “看来,锦阳的那个合成旅……他们和宋营长一样,也一直在战斗。”   “他们也在救人。” 第71章 家事国事   直升机的影子,掠过下方的小镇。   合成旅可能还在战斗的推测,极大振奋了人心。   他们按照既定路线继续飞行。   很快,另一个小镇出现在视野中。   “就是这里了。”   魏国强指着下方。   “降低高度。”   直升机开始盘旋下降,悬停在百米左右的空中。   年轻的侦察兵立刻举起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下方的一切。   和之前那个镇子一样。   这里的感染体数量同样稀少得不正常。   在镇子外围的一片开阔地上,能清晰的看到大量被撕碎的感染体残骸和泥土里的弹坑。   那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成建制的火力倾泻。   “是部队干的。”   魏国强放下望远镜,语气肯定。   “这打法,先用噪音引怪,再用炮火覆盖,最后步兵清剿,和我们一个流程。”   直升机缓缓飞过镇政府大楼。   楼顶和窗户上,能看到用沙袋和办公桌搭建的简易工事,但此刻已经人去楼空,入口处的杂物也被整齐的移开,留出了一条通道。   “看来幸存者都被带走了。”   年轻的侦察兵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去镇东头。”   周云飞依言调整方向,直升机朝着秦征反复强调过的那个坐标飞去。   一颗巨大的老榕树,成为了最显眼的坐标。   而在榕树旁边,那栋带着院子的二层小楼,清晰的映入眼帘。   “就是那儿!”   魏国强沉声道。   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原本用来堵死院子大门的沙发、柜子等杂物,被人为的移开了,整整齐齐的堆放在院子的一角。   地面上没有任何血迹或凌乱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那扇铁门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大铁锁。   “锁上了?”年轻的侦察兵也看到了,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魏国强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意思就是,这户人家,是在安全、自愿的情况下离开的。”   “如果是被怪物或者暴徒冲进来,门和院子绝不会是这个样子。锁上门,只是主人出远门前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这对于任何一个幸存者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之一。   “拍照,记录坐标。”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这一次,机舱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他们已经可以确定,锦阳市的那支合成旅,不仅活着,而且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救援幸存者。   半小时后,一片巨大的军营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拉高!保持在五百米以上!”   魏国强立刻下令。   谁也不知道军营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贸然低飞,无异于靶子。   当直升机抵达军营正上空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军营门口的电动伸缩门被扭曲成了一团废铁,路障被推到两边,地面上满是深深的印记,一直向外延伸,消失在远处的公路上。   直升机小心翼翼的飞入营区上空。   内部的景象,让机舱内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训练场上,营房区,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   弹坑、爆炸的焦痕、大量的尸体残骸,营房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   可以想象,末日降临的那一刻,这里爆发了何等惨烈的战斗。   “去作战保障区!”   在魏国强的指引下,直升机飞向了军营后方。   巨大的车库库门大开。   里面,一排排崭新的主战坦克和步战车整齐停放,炮口上还盖着防雨布。   旁边那些停放突击车、装甲车和军用卡车的车位,已经空了一大半。   “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开动的车辆。”   军械库和弹药库的大门,都有被定向爆破的痕迹。   魏国强放下了望远镜,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这帮老大哥,够顽强的。”   “他们打赢了营区里的内战,然后带上了所有能带的家当,集体转移了。”   这个发现,让机舱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复杂。   喜的是,这支合成旅显然还有相当一部分有生力量存活了下来,并且成功执行了一次战略转移。   失落的是,这支部队的去向,成了一个谜。   “他们会去哪?”年轻的侦察兵忍不住问道。   魏国强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能容纳一支合成旅残部的,只有大型野外驻训基地。那里有完备的防御工事,有独立的供水系统,甚至有储备的燃料、食物和弹药。足以支撑他们一到两个月。”   “再加上他们保留了机动作战的能力,可以外出搜集物资,营救幸存者……就像他们对那个小镇做的一样。”   “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年轻的侦察兵用力点了点头,用相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直升机调转方向,开始返航。   ……   机场塔台。   当那一叠刚刚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被放在秦征的办公桌上时,整个指挥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健、卫东、陈海峰、宋阳……所有核心军事干部,都围了上来。   一张张照片翻过。   被清理过的小镇、合成旅废弃的军营、空空如也的弹药库……   每一张照片,都透露出海量的信息。   “他们还活着……他们还在打!”   宋阳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种找到自己同袍弟兄的激动。   秦征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从那张张照片上轻轻拂过,最终,停留在了一张特写照片上。   照片的主体,是一扇老旧的铁门,和门上那把不起眼的铁锁。   他拿起照片。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把锁的轮廓。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总指挥的异样,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到,秦征的身体,那根自从末日降临以来,就始终紧绷的脊梁,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秦征缓缓放下照片,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每次出远门,用一把大号的铁锁锁上大门,这是他父亲几十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他母亲为此没少数落过他,说这是老脑筋,一点用都没有。   可现在,这把锁,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稳稳落了地。   他们……安全了。   被部队给救走了。   秦征将这张照片和另一张小楼的全景照叠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所有的个人情绪,都已悄然隐去。   家事已了。   接下来,是国事。 第72章 返璞归真   云山市,百联商厦楼顶。   张涛把最后半包方便面捏碎,小心的分给身边的女儿。   面是几天前打开的,已经没了脆劲,但小女孩依然吃得香甜。   “爸,我们还能等到部队叔叔吗?”   张涛摸了摸女儿的头,看向死寂的城市,目光坚定。   “能,肯定能。”   他望向自己的手臂,那上面一道狰狞的伤疤已经结痂。   两个星期前,为了掩护同伴抢夺最后一点食物,他被一头感染体狠狠咬了一口。   当他回到楼顶时,迎接他的不再是敬佩和感激,而是恐惧。   所有人都见过被咬伤的人是如何变成六亲不认的怪物。   恐慌蔓延开来。   有人提议,立刻把他从楼顶推下去。   “他……他是为了救我们才……”一个被救的年轻人声音发颤。   “那又怎么样!难道要等他变了,把我们全咬死吗!”   争吵,推搡,哭喊。   最后,是他的妻子跪在地上,抱着所有人的腿,一个个的磕头,才换来了一个折中的结果。   把他绑起来,如果变了,就推下去,给他一个痛快。   张涛没有反抗,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那晚,他高烧不退,胡话连篇,还有身体时不时的抽搐,都预示着最坏的结果正在发生。   就在几个男人已经准备把他拖到天台边缘的时候,他的妻子死死的抱着他不放。   “再等等!求求你们再等等!”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   那足以将人烧成傻子的高烧,在第二天的清晨,奇迹般的退了。   他不但活了下来,还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速度和反应都比以前快了一大截。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病毒……原来还能强化人类?   但没人敢去主动试试。   毕竟,被咬一口,究竟是变成超人还是变成怪物,这赌注太大,没人输得起。   靠着张涛脱胎换骨的身体素质,他们又往下多搜了两层,勉强补充了一些物资。   可现在,也快见底了。   “老张,要不……我们再往下走走?”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提议。   张涛摇了摇头。   “再等等。”   “那架飞机不是说了吗?部队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下去,太危险。下面几层的怪物,密度和上面完全不一样。”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一阵熟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嗡嗡嗡!”   所有人猛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向天台边缘。   “是飞机!是那架飞机!”   “它又来了!”   罗宾逊R44直升机,正从远方的天际线处飞来。   和上次不同,这次,它的机身上,用红色的油漆,喷涂上了一个醒目的五角星。   “快看!飞机下面挂着东西!”   一个年轻人指着下方,激动的大喊。   直升机下方,用绳索吊着一个巨大的网兜,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一个箱子。   直升机在商厦上空稳稳悬停。   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幸存者们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图,拼命的朝飞机挥手。   网兜被缓缓放下。   “快!快解开!”   张涛第一个冲了上去,带着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的解开绳索。   一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被他们从网兜里拖了出来。   直升机见他们拿到了东西,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拉高,朝着下一个目标飞去。   幸存者们迫不及待的围了上来,合力撬开了泡沫箱的盖子。   箱子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是一层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中间是一包包野战口粮。   最下面,是几盒抗生素、绷带和消毒酒精。   “吃的!是吃的!”   “还有水!是干净的水!”   张涛在箱子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用塑料袋密封好的纸条。   他颤抖着手打开。   上面是一行行铿锵有力的字。   【同胞们,坚持住!】   【我们是安合—永阳县联合委员会下属武装部队。】   【大部队已在市郊建立前进基地,即将对市区展开光复作战。】   【在此期间,我们将不定期对你们进行物资空投,保障基本生存。】   【请勿放弃希望!】   “呜……”   张涛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眼泪。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一个男人抢过纸条,大声的念了出来。   天台上,所有幸存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都抱在一起。   他们真的,有救了。   直升机内。   周云飞熟练的操控着飞机,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下一个幸存者据点飞去。   “妈的,末日送外卖,还是空投,也算是独一份的体验了。”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通过加装的电台向指挥部报告。   “呼叫塔台,一号包裹已投递,正前往下一个目标点,城西师范大学。完毕。”   “塔台收到,注意安全。完毕。”   这次飞行,他将把补给投送给所有已知的幸存者据点。   这是秦征的命令。   要让所有还活着的人知道,他们没有被放弃。   云山郊区,陆军留守营。   巨大的维修车间里,灯火通明。   宋阳看着眼前这台重新发出低沉轰鸣的08式轮式步战车,表情十分复杂。   车是能动了。   但里面的灵魂,已经彻底换了。   一名满身油污的老工程师,正在给炮塔上一个新焊接上去的简易照门做最后的校准。   他拍了拍装甲,对宋阳咧嘴一笑。   “宋旅长,别嫌弃,那些精密的火控电脑咱们修不好,干脆全拆了。”   “这30毫米机关炮,现在就是纯手动。射手得探出半个身子,跟操作马克沁重机枪一样。”   他指着不远处另一台大家伙。   “那门120毫米自行迫榴炮,更简单。我们把所有自动装填和瞄准系统都给废了,改成人工装填。”   “旁边那本小册子,是我们连夜手抄出来的射击诸元表。只要你不嫌弃它打得没以前准,用它给一片街区洗地,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25毫米自行高炮上。   “至于这个,现在天上也没敌机给它打。我们干脆把炮管放平了,当个大号的步战车用。人工瞄准,手动击发,能响就是胜利。”   “这不叫降级。”   老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总结道。   “这叫返璞归真。”   李健走了过来,对一名早已跃跃欲试的炮手点了点头。   “试试。”   炮手立刻钻进25毫米高炮的操作位,笨拙的转动着方向机,将四联装的炮口,对准了远处靶场上一个废弃的集装箱。   “开火!”   “咚!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炮声响起。   一串耀眼的曳光弹链,狠狠的抽打在集装箱上。   25毫米口径的穿甲燃烧弹,轻而易举的将厚实的钢板撕开一个个脸盆大的窟窿。   集装箱被打得千疮百孔,内部瞬间燃起大火,冒出滚滚黑烟。   “好!”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李健看着那台仍在喷吐火舌的钢铁猛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   “命令,所有完成改装的车辆,立刻进行弹药和燃料补给。”   “明天我们去市区里,遛遛弯。” 第73章 红旗所向   夜晚。   陆军留守营。   临时作战指挥部里,巨大的云山市军事地图铺满了整张会议桌,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箭头。   秦征站在地图前,身后是联合委员会军事力量的全部核心。   李健、卫东、陈海峰、宋阳……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地图上,眼神里燃烧着火焰。   肃杀的气氛中,只有铅笔在地图上划过的沙沙声。   “总指挥,各位同志。”   李健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杆,指向了地图的中央。   “云山市的地形,很特殊。”   “两山夹一城,一江穿城过。”   指挥杆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粗壮的蓝色线条,那是贯穿全城的云江。   “北岸,是老城区。建筑密集,街道狭窄,是典型的巷战地形。”   “南岸,是新城区。规划整齐,主干道宽阔,利于我们装甲部队的展开。”   “北面是云山市得名的云山,南面是相对平缓的南山丘陵。这两个制高点,就像两只眼睛,俯瞰着整座城市。”   李健顿了顿,指挥杆重重点在了那条分割城市的云江之上。   “过去,这条江是城市的命脉。现在,它是我们的武器。”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   “我们不可能一口吞下整座云山城,城里至少盘踞着上百万感染体,硬冲进去,我们的部队会被尸海瞬间淹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所以,我们的核心思路,不是进攻,而是分割。”   “化整为零,变不可控为可控。”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钢铁和火焰,把这座城市,切成一块块互不相连的蛋糕,然后,一块一块的吃掉它!”   这个宏大的战略构想,让在场的这些经历过传统军事训练的军官,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是一次常规的城市攻坚战。   这更像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城市解构。   “具体部署如下。”   李健的指挥杆开始在地图上飞快移动,一个个作战单位被清晰的部署下去。   “第一阶段,封锁。”   “独立重装营与装甲侦察连,组成外围清扫集群。任务,沿着城市外环线,给我清理出一条干净的隔离带。”   “三营、四营,跟在后面,建立封锁线。用路障、壕沟、铁丝网,把所有进出城的道路,给我彻底封死!”   “第二阶段,压制。”   “炮兵营,分为两个炮兵阵地。日落之前,必须抢占南北两翼的云山和南山制高点!我要你们的炮口,能覆盖城市百分之八十的区域!”   “周云飞的空中单位,负责侦察、校准,并在必要时,执行噪音诱导任务。”   部署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要先把城市彻底变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牢笼。   李健的指挥杆,最后移到了那条穿城而过的云江上。   “第三阶段,分割。”   “当炮兵就位,封锁线建立完毕。所有装甲突击集群,将沿着这条江边的滨江大道,发起总攻。”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伤,而是突进!以最快速度,打通这条横贯城市东西的主干道,并迅速占领连接南北城区的所有大桥!”   “一号大桥、二号桥、三号桥……每一座桥的桥头,都要给我构筑起坚固的工事,设置重机枪和火箭筒阵地!”   李健的指挥杆,在每一座大桥的位置上,都画下了一个鲜红的叉。   “锁死这些桥梁,我们就等于掐断了南北尸潮的联系。整个云山市,将被我们一分为二。”   “到那时,整个市区就会被我们分割成南北两个互不相连的大区。而每一个大区,又被无数街巷分割成了更小的区块。”   “原本连成一片的尸海,就会被我们切割成一块块孤立的池塘。”   “然后,我们就可以从容不迫的,一块一块清理,一片一片绞杀。”   秦征一直沉默的听着,直到李健话音落下,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套打法,充分利用了他们现有的机动、火力和组织优势,将敌人的数量优势降到了最低。   他看向李健,也看向在场的所有军官。   “计划,我批准了。”   “我只强调三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第一,纪律。严格按照作战方案执行,任何单位不许冒进,不许贪功。战场上,不允许有个人英雄主义。”   “第二,协同。装甲部队、步兵、炮兵、空中单位,你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我需要你们的配合,像呼吸一样顺畅。”   “第三,”秦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保护好我们的士兵,我宁可多花十倍的弹药,也不想看到任何不必要的伤亡。”   “都听明白了吗?”   “是!总指挥!”   所有军官猛然起身,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秦征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健、宋阳和陈海峰身上。   “去吧,让这座城市,听听我们钢铁的咆哮。”   会议结束。   军官们没有丝毫拖沓,转身快步走出指挥室,奔赴各自的岗位。   “轰!轰!轰!”   一台台经过改装的08式步战车和猛士突击车,发出了沉闷的咆哮,从车库中缓缓驶出。   弹药库前,士兵们排着队,将一箱箱子弹和手榴弹,搬上军用卡车。   后勤部,炊事班已经开始准备高热量的行军口粮,巨大的行军锅里,肉汤的香气开始弥漫。   士兵们在各自的营区里,做着最后的检查。   有人在擦拭着自己的步枪,将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   有人在给弹匣压子弹,清脆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连长和指导员在做最后的动员,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   空气中,那股肃杀的气氛,攀升到了顶点。   ……   黎明。   第一缕微光刺破了东方的天际线,给天边镶上了一道金边。   秦征独自一人,登上了军营最高的瞭望塔。   冷冽的晨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下方,是已经集结完毕的庞大军队。   所有的引擎都在低沉的轰鸣,所有的炮口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云山市区。   秦征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一面红色旗帜。   他没有呐喊,没有口号。   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力向下一挥。   “轰!”   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数以百计的引擎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履带碾碎了水泥地面,巨大的轮胎卷起烟尘。   庞大的钢铁洪流,碾过军营敞开的大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正式向那座死寂的城市,发起了进攻。 第74章 高炮平射,丧尸屠场   最先驶出军营大门的,是宋阳的独立重装营。   六辆经过“返璞归真”式改造的08式轮式步战车,沉重的大八轮压过地面,留下清晰的辙印。   紧随其后的,是十五辆悍勇的猛士突击车,它们像狼群一样拱卫在步战车两侧。   而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最后方,四台“步兵绞肉机”的25毫米四管自行高炮,炮口平直向前,充满了原始而暴力的压迫感。   这支部队,就是即将插入云山外环的第一根钢钉。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沿着城市外环线开始高速机动。   巨大的引擎声浪像无形的冲击波,向着死寂的城区深处扩散开去。   沉睡的城市,被这粗暴的方式瞬间唤醒。   不到五分钟,前方街道的尽头,黑压压的潮水涌了出来。   嘶吼声、奔跑时骨骼摩擦的咔哒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杂音。   尸潮来了。   规模,至少三千以上。   宋阳坐在08式步战车的指挥位上,通过潜望镜冷静的观察着这一切。   他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这还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些被“阉割”过的装备进行实战。   这玩意儿……真的行吗?   他心里没底。   宋阳深吸一口气。   “所有单位注意。”   “自行高炮单位,前出三百米,自由开火。把路给我清出来。”   “是!”   命令下达,四台25毫米四管自行高炮,立刻脱离主队,冲到了车队前方。   它们放平的四联装的炮管对准了前方街道尽头,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   “开火!”   “咚!咚!咚!咚!”   四台高炮,十六根炮管,同时喷吐出毁灭的火舌。   一串串耀眼的曳光弹链,狠狠抽进了尸潮之中。   被弹链扫中的感染体,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变异的,血肉、骨骼、内脏,在一瞬间被巨大的动能撕成漫天飞舞的碎块。   弹链所过之处,一条直线上的所有目标都被瞬间清空,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尸潮的冲锋势头,被这道不可理喻的火力墙,硬生生遏制住了。   十六根炮管交替怒吼,编织出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   它们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平推过去。   子弹形成的风暴,将前方的一切血肉之躯,都撕成了最原始的碎片。   宋阳通过潜望镜,看着自己那些被“降级”的装备,爆发出如此蛮不讲理的恐怖统治力,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短短三分钟。   当炮声停止时,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感染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宋阳想起了那个老工程师的话。   “这不叫降级,这叫返璞归真。”   返璞归真……   宋阳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去他妈的精密火控!   去他妈的中央电脑!   能把敌人撕成碎片的,就是好家伙!   “老宋,别发呆,你这铁王八阵,够硬!继续推!”   李健的调侃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收到!”   宋阳回过神,一股狂热的自信从心底涌起。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   “全体注意!保持阵型,碾过去!”   庞大的装甲集群再次启动,毫不犹豫的从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上碾了过去。   装甲侦察连的两台装甲防暴车和四台猛士突击车立刻越过高炮阵地,车顶上手动操作的机枪手们冷静的转动着枪塔,用精准的点射,清理掉那些从两侧建筑里钻出来的零星感染体。   突击集群清空道路后,后续部队立刻跟了上来。   “快!动作快点!”   “三组,把那边的沙袋搬过来!”   “火力点设置在那个缺口,交叉火力!”   三营和四营的步兵,乘坐着军用卡车,紧随装甲部队之后抵达。   他们从车上卸下一箱箱由永阳和安合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化工事构件。   混凝土路障、铁丝网、沙袋……   士兵们以班组为单位,在被清理出来的安全区外围,迅速构筑起一道坚固的物理防线。   机枪组迅速在路障后方建立起交叉火力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王强跟着老兵们一起,奋力将一卷沉重的铁丝网拉开。   看着远处装甲车喷吐的火舌,听着空气中不时传来的爆炸声,他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尽管在来时的路上,他也参与过清剿行动,但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如此冷酷的战争场面。   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紧张个屁。”   一名来自安合县的老兵,瞥了他一眼。   “跟着车走,死不了。”   简单粗暴的一句话,让王强狂跳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他用力点了点头,抓起铁丝网,继续手里的工作。   在建立封锁线的过程中,一支负责警戒的步兵小队,在旁边一栋商住楼的卷帘门后,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老兵眉头一挑,对身边几人打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用撬棍暴力破拆。   卷帘门被拉开,里面,十几个幸存者蜷缩在角落里,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当他们看到外面全副武装、纪律严明的士兵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一个中年妇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   “部队……是国家的部队……”   “我们……我们有救了……”   士兵们没有多言,只是将他们带到后方,递上水和食物,便立刻返回了岗位。   对这些士兵而言,拯救,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   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整个云山市的外环线,被彻底肃清并封锁。   所有进出城区的交通要道,都被混凝土路障和交叉火力点牢牢锁死。   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与世隔绝的牢笼。   高空中。   李健坐在直升机的舱门边,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俯瞰着下方,那条由无数路障、铁丝网和火力点构成的封锁线,像一条巨大的项圈,死死套在了云山市的脖子上。   他拿起对讲机,接通了秦征的专属频道。   “呼叫总指挥。”   “外围清扫完毕,封锁线已经建立。比预定计划提前一小时。独立重装营表现完美,部队磨合没有任何问题。”   “随时可以为炮兵部队和主力突击集群,提供安全保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第一阶段,完成了。   接下来,该把利剑悬于城市上空了。 第75章 炮指云山   炮兵营和一营,被粗暴的拆分成了两支独立的特遣队。   每支特遣队的核心,是两台刚刚修复、热乎得烫手的120毫米自行迫榴炮。   外加各自建制内的122毫米榴弹炮和堪称步兵之友的107毫米火箭炮。   堪称豪华的火力配置。   在接到命令后,两支部队没有丝毫耽搁,分别从南北两侧,一头扎进了通往南山和云山制高点的茂密山林。   “都他妈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   “这里不是大马路!是山林子!”   在山地作战条例的无形加持下,整支部队的行进效率,比预想中高出了一大截。   士兵们感觉自己的体力消耗明显降低,原本在复杂山地中会显得笨拙的队形,此刻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流畅。   他们迅速组成交替掩护的防御阵型。   “哒哒哒哒哒!”   自行迫榴炮车顶上,那挺原本用于防空的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此刻放平了枪口,成了最简单粗暴的开路先锋。   大口径子弹将任何试图从正面靠近的威胁,连同它们藏身的树木和岩石,一同打成漫天飞舞的碎块。   几名士兵则冷静的半跪在地,从留守营里面补充到的87榴弹发射器,将那些隐藏在暗处、不断发出嘶吼的感染体,一个个从它们的藏身之处请了出来。   就在南山部队稳步推进时,一声极不寻常的嘶嘶声,从头顶的树冠中响起。   “小心!”   一名眼尖的免疫者老兵猛的抬头。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的扑向了队伍中央的一台自行迫榴炮。   那东西体型不大,却异常矫健,四肢末端是镰刀般的骨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哒哒哒!”   周围的士兵瞬间反应过来,数道火舌交织而去。   然而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竟躲开了大部分子弹,只有几发流弹在它黑色的甲壳上擦出几溜火星。   它落地的瞬间,四肢猛的发力,像一道贴地的鬼影,瞬间冲到了自行迫榴炮的侧面。   操作高射机枪的射手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   “刺啦!”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   就在它准备第二次攻击时,炮塔上的射手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手动将沉重的高射机枪枪口向下一压!   “给爷死!”   “咚!咚!咚!”   近在咫尺的距离,12.7毫米的子弹,狠狠的轰进了它的身体。   半个身子,瞬间被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战斗结束。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半截残尸。   连长擦了把冷汗。   “继续前进。”   数小时后。   当太阳开始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时,两支部队几乎在同一时间,登上了各自的目标山顶。   “呼……呼……”   大部分普通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都快要炸了。   然而,队伍里的那些免疫者士兵,在稍作喘息后,便立刻扛起工兵铲,开始在山顶构筑环形防御工事和炮兵阵地。   当最后一门122毫米榴弹炮被拖拽到位,沉重的底座稳稳固定在山顶阵地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们齐刷刷的指向下方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死寂城市。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从每个士兵的心底油然而生。   疲惫,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观测组就位!”   “坐标校对!参照地图,确认射击诸元!”   炮兵观察员迅速进入山顶早已选好的最佳观测位置。   他们架起高倍望远镜,整个云山市的布局——纵横交错的街道、如水泥森林般林立的高楼、以及那条蜿蜒穿城的江水,一一清晰的展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神情专注,开始在地图上飞快的圈点、计算,将一个个关键坐标与射击参数记录下来。   “嗡嗡嗡……”   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周云飞驾驶着那架涂着红星的直升机,小心翼翼的飞临两座山峰上空。   李健坐在机舱门口,通过望远镜观察下方的炮兵阵地。   “地面单位,我是天眼,报告你们的情况。”   “北山阵地部署完毕。”   “南山阵地部署完毕。”   李健确认了两边炮兵阵地全部部署完毕,通过无线电向指挥部报告。   “呼叫总指挥,南北炮兵阵地已全部就位!‘眼睛’……已经睁开!”   陆军留守营,临时指挥部。   秦征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代表南北两座山峰的制高点上,被插上了两面小小的红旗。   他身后的通讯员报告道:“报告总指挥,李旅长来电,炮兵阵地已全部部署完毕,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秦征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清晰的传达到了每一个作战单位的指挥官耳中。   “指挥部呼叫矛尖。”   “该你们了。” 第76章 滨江大道(第四更)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卷起气流。   在它的下方,吊装着一个由十几个大功率工业蜂鸣器焊接而成的集群。   下方城市封锁线的缺口处,早已预留出的缺口处。   宋阳的独立重装营,已经在这里列阵待发。   六辆08式步战车,十五辆猛士突击车,四台25毫米自行高炮,组成了一支沉默的钢铁长矛,矛尖直指城市的心脏。   所有引擎都在低沉的咆哮,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总指挥,李旅长,各位领导,各位观众。”   周云飞对着无线电,用一种播音员的腔调说道。   “末日大型真人秀,《丧尸去哪儿》第一季,现在开始。”   “注意安全,别玩脱了。”   “放心。”   周云飞猛的一推操纵杆,直升机迅速降低高度,沿着预定的滨江大道,开始低空掠过。   李健按下了手中的简易遥控器。   下一秒。   刺耳到极点的蜂鸣声,瞬间撕裂了城市的死寂。   十几台工业蜂鸣器同时被激活,混合着直升机本身的巨大噪音,形成了一股声浪。   整座死寂的城市,被彻底激活。   “吼!”   “嗬嗬嗬……”   无数建筑的门窗背后,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   紧接着,一扇扇脆弱的玻璃窗被撞碎,一个个身影从里面翻滚而出。   它们抬起头,用空洞惨白的眼神望向声音的来源,随即迈开僵硬的步伐,开始汇聚。   “走你!”   周云飞低喝一声,驾驶着直升机,始终与地面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既能让噪音清晰的传到下方,又不会因为飞得太低而被某些弹跳力惊人的变异体抓住。   身后的尸潮,被那刺耳的噪音牢牢吸引,紧追不舍。   数以万计的感染体,汇成一股长达数公里的恐怖尸河,紧紧跟随着直升机的影子,在宽阔的滨江大道上疯狂奔涌。   场面壮观,又令人头皮发麻。   “各单位注意,‘鱼群’已入网。”   “准备收杆。”   直升机抵达了预设的一片大型城市公园开阔地。   这里原本是市民休闲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完美的预设刑场。   李健解开了吊索。   那个仍在疯狂尖啸的蜂鸣器集群,重重砸在公园中央的草坪上,继续吸引着尸潮向中心聚集。   直升机则猛的拉高,迅速脱离。   李健拿起望远镜,冷静的观察着下方越聚越多的尸潮。   “呼叫南北山炮群,我是天眼。”   李健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两座山头的炮兵阵地。   “南山收到。”   “北山收到。”   “北山阵地,试射一发,坐标幺三三,洞五八。”   命令下达。   数秒后,远方的云山山顶,闪过一抹火光。   一发炮弹拖着尖啸,精准的落在了尸潮的边缘地带,炸开一团混杂着泥土和碎肉的烟云。   “弹着点偏西三十米,修正参数。”   李健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南山阵地,交叉校准,坐标幺三三,洞五八。”   又一发炮弹从南山飞来,这一次,精准的砸进了尸潮的中心。   “命中!坐标确认!”   李健放下了望远镜。   他按下了连接所有炮兵单位的公共频道。   “全炮群注意。”   “目标,中心坐标幺三三,洞五八。三轮急速射,给我把这片地,犁一遍。”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南北两座山峰之上,数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的昏黄天空中,骤然亮起了上百道刺目的流星。   107毫米火箭炮发出独特的嗖嗖声,拖着长长的尾焰,率先抵达。   紧接着,是122毫米榴弹炮和120毫米自行迫榴炮的炮弹,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呼啸而至。   当第一发炮弹落地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地动山摇。   公园的开阔地,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爆炸和火海彻底吞噬。   恐怖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数以万计的感染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就在瞬间被高温气化,被冲击波撕成碎片,被漫天飞舞的弹片切割成模糊的血肉。   “就是现在!”   “矛尖,出击!”   在尸潮主力被炮火彻底压制的瞬间,宋阳的怒吼声在装甲集群的通讯频道中炸响。   “碾过去!”   早已蓄势待发的钢铁洪流,咆哮着冲出封锁线,一头扎进了滨江大道。   残余的零星感染体试图阻拦,但在30毫米机关炮和12.7毫米重机枪组成的火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不到五分钟,装甲集群就冲到了桥头。   桥上密密麻麻的感染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四台高炮平射的弹链,瞬间清空。   “下车!建立阵地!”   士兵们迅速从后续的卡车上跳下,在重装营车辆的掩护下,将一具具混凝土路障和沙袋搬下车,在桥头迅速建立起交叉火力点。   后续的步兵部队乘卡车赶到,迅速接管防务,将这座大桥牢牢控制在手中。   宋阳的装甲集群没有丝毫停留。   “下一个!二号桥!”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沿着滨江大道,向着下一座大桥冲去。   高空中,炮兵阵地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在直升机的引导下,他们根据新的坐标,对第二波被引诱的尸潮,再次进行了覆盖式的毁灭打击。   一座,两座,三座……   血战至黄昏。   当最后一抹残阳挂在天边时,宋阳的装甲集群,终于冲到了最后一座连接南北城区的目标,云山四号大桥下。   然而,这里的抵抗,远超他们的想象。   “轰!”   一头身高近三米的巨力者,竟从旁边一栋居民楼的三楼窗口一跃而下,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开火!干掉它!”   周围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   但就在这时,数道黑影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闪电般窜出,它们借助废弃车辆的掩护,从侧翼高速包抄,扑向正在建立工事的步兵。   迅猛者!   它们竟然懂得协同配合,利用巨力者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对侧翼发动突袭。   战斗,瞬间变得惨烈起来。   这些特殊感染体悍不畏死,竟表现出了初步的战术素养。   “妈的!这帮畜生……成精了!”   宋阳眼眶血红,亲自操纵着30毫米机关炮,将一头试图迂回的迅猛者打成一蓬血雾。   夜幕降临。   当最后一头特殊感染体被30毫米机关炮轰碎时,四号桥头的枪声,终于渐渐平息。   宋阳站在布满弹坑和残骸的桥面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他直咳嗽。   他看了一眼被抬上担架的士兵尸体,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对讲机,接通了总指挥的频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自豪。   “报告总指挥。”   “分割线计划,已完成。”   “云山,已被我们……斩为两段!” 第77章 死亡流星雨   昏黄的天空下,骤然亮起了上百道刺目的流星。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城市南北两侧的山峦之巅升起,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最终坠向远方。   几秒钟后,沉闷如雷的巨响,才姗姗来迟。   百联商厦楼顶。   所有幸存者都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天台边缘,看着这末日降临以来,最为宏伟、最为壮观的一幕   “那……那是……”一个年轻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炮!是炮弹!”   张涛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被火光映亮的天空,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是部队!是我们的部队在开炮!”   他一挥拳头,几乎要跳起来。   “他们在攻城了!”   前面空投的物资,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此刻,这毁天灭地般的炮火,则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太好了!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哈哈哈哈!管你他妈的是什么怪物,在绝对的真理面前,都得给老子变成渣滓!”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切魑魅魍魉,都将被碾成齑粉。   他们坚信这一点。   活下去,坚持下去的决心,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   同样的景象,也在城西师范大学的每一栋建筑上演。   宿舍楼、教师公寓、食堂……所有躲藏在楼顶的幸存者,都看到了那场短暂而绚烂的“死亡流星雨”。   他们中的许多人,刚刚吃完直升机空投下来的野战口粮,那是他们两个月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   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教师,扶了扶镜架,喃喃自语。   “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   “古人诚不我欺。”   所有人眼中的绝望与麻木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名为“活下去”的火焰。   他们知道,部队不只是在路上。   部队已经用炮火,宣告了他们的到来。   老城区。   云悦大酒店内。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缝隙。   市长周永江和市治安局副局长孙立强,正挤在这道缝隙前,紧张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当那连成一片的火光亮起,还有那隐约可闻的低沉滚雷声,孙立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是……是部队!绝对是部队!”   他一把抓住周永江的胳膊,激动的低吼:“市长!我们有救了!国家来救我们了!”   周永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日来的煎熬让他整个人都憔悴不堪,但此刻,他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神采。   “总算……总算要过去了。”   他转过身,对房间里另外几名神情紧张的治安员和内卫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通知所有人,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不许靠近窗户!部队很快就会打过来,让他们再坚持坚持!”   “明白!”一名治安员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孙立强有些疑惑:“市长,我们不派人到楼顶去观察一下情况吗?也好跟救援部队建立联系啊。”   “不行!”   周永江几乎是厉声打断了他,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绝对不能上楼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能让那东西……注意到我们!”   “那东西”三个字一出口,房间里所有人的脸色,都齐刷刷的白了。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升起。   所有人都露出了刻骨铭心的忌惮与恐惧。   ……   “报告总指挥。”   四号桥的桥头,宋阳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的传到后方。   “分割线计划,已完成。”   “云山,已被我们……斩为两段!”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秦征沉稳的声音。   “收到。伤亡统计报上来。”   “是。”   宋阳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总指挥,四号桥的情况有些异常。”   “这里的抵抗强度,远超前面三座桥的总和。而且,那些特殊感染体表现出了初步的战术素养,而且它们不像是单纯的在攻击,更像是在……保卫通往老城区的入口。”   “这绝不是普通感染体能做到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秦征的声音再次响起。   “命令部队,就地转入防御,巩固桥头堡阵地。天亮之前,不允许任何单位,向老城区方向,前进一步。”   “是!”   宋阳结束了通话,抬头望向被黑暗笼罩的老城区。   那里,仿佛盘踞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正静静的等待着。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秦征站在陆军留守营的临时指挥部里,看着面前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装甲集群的蓝色箭头,已经成功的将云山市区从中间一分为二。   那条由滨江大道和一座座大桥构成的分割线,清晰可见。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代表北岸老城区的区域,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又在外面画了一个圈。   卫东和陈海峰走了过来,看着那个问号,眉头紧锁。   “看来,我们用炮火钓出来的,只是一群小鱼。”   陈海峰的声音低沉。   “真正的大鱼,还在江对岸的水里躲着。”   “迟早要面对的。”   秦征放下铅笔,目光平静。   “先让我们把已经捞上岸的鱼,吃干抹净。”   高空中。   周云飞驾驶着直升机正在返航,李健则是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一条由无数璀璨光点组成的、横贯黑暗的巨大光带,强行将这座城市的版图分割开来。   那是外环封锁线上,由探照灯、警戒灯和篝火连成的封锁线。   那是南北两座山峰上,炮兵阵地彻夜不息的营火。   更是那四座被他们用鲜血和钢铁夺下的桥头堡上,刺破黑暗的探照灯光柱。   李健看着这幅由钢铁、火焰和电力共同描绘出的画卷,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但一想到今天这一仗烧掉的柴油和弹药,那股豪气瞬间变成了肉痛。   家底,还是太薄了。 第78章 再多活几天   次日,清晨。   螺旋桨撕裂拂晓的宁静,轰鸣声准时回荡在营地上空。   秦征亲自登机,沿着奔腾的江水,开始了低空巡视。   从空中俯瞰,昨夜的战果一览无余。   宽阔的大江,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整座城市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江面上,所有连接南北的桥梁都已被牢牢控制。   每一个桥头,都用混凝土路障和沙袋构筑起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台25毫米四管自行高炮,安静的蹲守在工事后方,平直的炮口指向江对岸。   它的旁边,是数个由沙袋垒成的迫击炮阵地和重机枪火力点,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构成了层次分明的交叉火力网,时刻监视着江对岸的一举一动。   临时用脚手架搭建起来的瞭望塔上,有士兵正用望远镜时刻监视着对面的动静。   秦征甚至能看到,士兵们正在桥面上小心翼翼的布置着什么。   那是预埋的工业炸药。   一旦北岸的威胁超出控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些桥梁送上天,用最极端的方式,彻底断绝南北两岸的任何物理连接。   代价是部队的后续推进将不得不绕一个大圈,后勤压力骤增。   但战争,从来都是在两害相权中,选择那个不那么糟糕的答案。   看着下方这条由钢铁和火力构筑起来的、横贯城市东西的绝对分割线,一种名为成就感的情绪,在秦征胸中升腾。   也就在这时,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悄然弹出。   『叮!检测到奠基性战略胜利!』   『您成功将一座百万级人口的城市一分为二,用钢铁与火焰重塑了战场格局,为后续光复作战奠定了无与伦比的战略优势。』   『奖励文明点数:15000点。』   秦征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一万五千点。   紧接着,新的提示弹出。   『检测到您的文明体量已初步具备区域性影响力,科技发展已触及时代瓶颈。』   『解锁下一时代【信息时代增强版】前置条件:』   『1. 完全肃清并控制一座地级市行政区域。』   『2. 总人口突破五十万。』   看到第一条,秦征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的城市。   系统的要求,与他接下来的战略目标,不谋而合。   直升机盘旋一圈,开始返航。   ……   半小时后,陆军留守营,临时作战指挥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热烈,昨夜的大胜让所有军官都显得意气风发。   秦征径直走进指挥部。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齐刷刷的起身敬礼。   “都坐。”   秦征摆了摆手,走到地图前。   他拿起指挥杆,没有指向已经被他们控制的南岸城区,而是指向了江北老城区。   那里,被秦征用一支红色的铅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各位,昨天我们打得很漂亮。”   “但是,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而锐利。   “现在,我需要你们根据昨天四号桥的战斗报告,以及所有已知情报,重新评估江北老城区的威胁等级。”   指挥部里,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轻松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李健,卫东,陈海峰,宋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片陌生的区域。   李健作为经验最丰富的一线指挥官,第一个站了出来。   “总指挥,我怀疑……江北老城区,盘踞着一个具备高度智慧的特殊感染体集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里一沉的词汇。   “甚至……可能已经形成了一个巢穴。”   “巢穴”!   巢穴这个词一出口,指挥部内刚刚还存在的些许轻松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都明白这个词汇背后,代表着什么样的恐怖。   如果说普通的尸潮是洪水,那巢穴就是能主动控制洪水流向、甚至制造洪峰的堤坝总闸。   那意味着,他们之前的所有战斗,或许都只是一场前哨战。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秦征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沙盘上被自己亲手分割开的城市,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紧张。   他只是平静的对李健下达了下一阶段的命令。   “命令,所有部队,就地转入防御,巩固现有防线,轮班休整,肃清南岸。”   “至于江对岸……”   秦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声音沉稳而有力。   “让它们再多活几天。”   他转向李健。   “从全旅抽调最精锐的免疫者,组建一支特别行动小队。”   “一个排的规模就够了。”   “把我们最好的单兵装备都给他们。永阳最新赶制出来的那批战术甲胄,也优先配发。他们的身体素质,负担得起。”   那批战术甲胄,是根据免疫者的身体数据量身定做的,核心部位镶嵌了高强度合金鳞片,可以抵御感染体的撕咬和抓挠。      参考图   也只有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免疫者,才能在穿着这身装备还能带着沉重的武器,依旧保持高速机动。   “我要他们在三天之内,对老城区进行一次初步的渗透侦察。”   “是!”   李健挺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秦征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的宋阳。   “宋阳同志,你的独立重装营,补充好燃料和弹药。”   “开始对南岸城区展开全面肃清。”   “新工业区、高新区、师范大学……这些地方,我要你仔仔细细的清扫一遍,解救所有幸存者,接管所有有价值的设施。”   刚刚在昨夜的战斗中打出自信的宋阳,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   军官们快步走出指挥室,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引擎咆哮,宋阳的独立重装营,在补充完燃料和弹药后,浩浩荡荡的驶出军营,向着南岸城区的深处碾压而去。   庞大的钢铁洪流,将对城市南岸,进行一次彻底的清剿。   工业区、高新区、师范大学……这些都是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而在军营的另一边,李健正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三十名体格远超常人、眼神坚毅如铁的免疫者战士,在自己面前集结。   第一阶段的分割战役已经结束,但对整座云山的光复,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79章 寂静的登陆   三十名身材壮硕的免疫者战士站成三排。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清水镇一拳打死王虎的那个免疫者班长,马国立。   李健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三十套崭新的战术甲胄。   甲胄通体漆黑,在胸口、肩膀、后心、四肢关节等核心部位,都镶嵌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合金鳞片。   这是永阳机械厂的最新产品,专门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免疫者量身定制的。   “穿上。”   “是!”   三十人齐声应诺,开始穿戴这套装备。   马国立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这身装备带来的沉重感。   他试探性的挥了挥拳,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破风声。   “嚯,够沉的。”   旁边一个叫孟庄的战士,也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发出梆梆的闷响。   “这下挨一爪子,估计就跟挠痒痒似的。”   李健看着眼前这支焕然一新的队伍,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走到马国立面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对方覆盖着合金鳞片的肩膀。   “记住,你们是侦察兵,不是攻坚队。”   “生存第一,情报第二!”   “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着把眼睛看到的东西,给我带回来!”   “听明白了没有!”   “是!”马国立沉声应道。   李健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所有已经穿戴完毕的战士。   “行动代号,尖刀。”   “你们就是我们插进敌人心脏的第一把刀。”   “黄昏时分行动,现在解散,去熟悉你们的装备。”   另一边,宋阳的独立重装营,浩浩荡荡的驶出营地,沿着昨日打通的滨江大道,一头扎进了被分割开来的南岸城区。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城南的新工业区。   那里虽然大部分设备都已经在血色帷幕下报废,但厂房、基础机床和大量的原材料,都是宝贵的财富。   重装营后面的卡车车厢里,坐满了四营和五营的步兵。   车上的士兵们士气高昂,经过昨夜的血战,他们对自己的装备,对自己这支部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巨大的动静,立刻惊醒了盘踞在厂房和街道中的感染体。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数以百计的感染体,从厂房和角落里涌出,汇成一股股污浊的溪流,扑向钢铁洪流。   “自由射击!把路清出来!”   宋阳甚至懒得下达更详细的命令。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   步战车上的30毫米机关炮,猛士突击车上的12.7毫米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前方的街道。   冲在最前面的感染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在一瞬间被打成漫天飞舞的碎块。   弹链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那些在普通幸存者眼中如同噩梦的怪物,在这支工业化武装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它们甚至无法靠近车队一百米之内,就被密集的弹雨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块。   宋阳坐在指挥车里,通过潜望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平静。   “继续推进,别在这种杂鱼身上浪费弹药。”   车队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从残骸和血泊上碾了过去。   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   ……   临时指挥部内。   秦征放下了望远镜,工业区的方向,已经能看到袅袅的黑烟。   枪炮声,即便隔着数公里,也隐约可闻。   “铁犁已经开始工作了。”李健站在他身边,说道。   “嗯。”   秦征点了点头,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尖刀小队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所有装备已经调试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休息。”   李健的表情严肃起来。   “晚上,他们会从四号桥的阴影下潜入。我已经安排了佯攻部队,在其他三个桥头制造点动静,吸引对岸的注意力。”   “好。”   秦征只说了一个字。   白天的“铁犁”犁得越深,声势越浩大,就越能为夜晚的“尖刀”创造出宝贵的行动窗口。   夜幕,彻底降临。   云山四号大桥的桥头堡,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浑浊的江面上来回扫视。   桥下的阴影里,三十道穿着黑色战术甲胄的身影,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马国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指向了晚上八点整。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出发。   三十名队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走被严密封锁的桥面,而是选择从桥梁下方的维修通道,然后借助绳索,悄无声息的滑向了漆黑的江北。   没有声音。   没有交流。   只有绳索摩擦金属的微弱嘶嘶声,以及江水拍打桥墩的哗哗声。   马国立第一个双脚落地。   他半蹲在地,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第一时间指向了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后,队员们一个个悄然落地,迅速在他身后展开了一个半圆形的警戒队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江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南岸浓郁十倍不止的腐臭味。   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静静的注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马国立再次打出手势。   小队立刻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呈品字形,交替掩护着,向老城区的深处渗透而去。   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地平线下。   三十道黑影,也彻底融入了对岸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再无声息。 第80章 自带干粮的怪物   夜色深沉。   江北老城区的街道上,死寂得能听到风刮过的呜咽声。   三十道黑影,无声无息的在建筑的阴影中穿行。   免疫者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再借助天上的月光,足以能让他们看清黑暗中的每一处细节。   街道上,一个又一个感染体,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蹲在原地,脑袋耷拉着,身体时不时的抽搐一下,仿佛陷入了某种休眠。   “嚯,这帮孙子还挺会养生,到点就集体关机了。”   马国立在内心吐槽了一句,同时打出了一个简洁的战术手势。   所有人立刻明白了命令,他们拔出了腰间的战术斧和格斗剑。   今晚,没有枪声。   这是一场无声的狩猎。   感染体似乎也遵循着某种作息规律,在深夜陷入了休眠,感知能力大幅下降。   直到一名队员靠近到不足三米,他面前那头感染体才迟钝的察觉到了什么。   它缓缓抬起头。   刚想张嘴发出嘶吼。   “噗嗤!”   一柄黑色的格斗剑,已经从它的下颚贯入,精准的刺穿了它的大脑。   将那声可能惊动整条街的嘶吼,永远憋死在了喉咙里。   队员利落的抽出武器,在那东西软倒下去的瞬间扶住,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整个小队,分成两列,沿着街道两侧,开始无声的清理这些“沉睡”的哨兵。   拐过一个街角。   走在最前面的马国立瞳孔猛的一缩。   他身后的所有队员,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长街上,密密麻麻,全是蹲在地上的感染体。   那密度,就跟春运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似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马国立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的打出手势。   「上楼!走房顶!」   一支支带着绳索的钩爪被射出,牢牢抓住了旁边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边缘。   在确认固定牢固后,队员展现出超常人的恐怖臂力和腰腹力量,一个一个的飞快的攀上了墙壁。   几秒钟后,所有人成功登顶。   他们趴在天台边缘,俯瞰下方。   数以千计的感染体依旧蹲在原地,时不时的,有一两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引得周围一片脑袋跟着无意识的摇晃。   尖刀小队,就在这片尸潮的头顶,在死神的注视下,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死亡之舞。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老城区的各大医院。   根据之前的经验,医院这种地方,往往是灾难爆发的核心,也最有可能藏着他们想要的情报。   小队在楼宇之间灵活的跳跃穿行。   他们借助着楼宇间不算太远的距离,以及远超常人的弹跳力和平衡感,在楼顶之间灵活的跳跃、穿行。   哪怕是七八米的楼间距,对他们而言,一个助跑就能轻松跨越。   突然。   奔袭在最前方的马国立,身形猛的一顿,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树立起来。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怖危机感,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的卧倒,同时向后方打出了一个手势。   停止前进!   隐蔽!   所有队员的反应都快到了极点,在看到手势的瞬间,立刻压低身体,就近寻找掩体,趴在了天台上。   马国立匍匐在地,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天台的边缘。   他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不远处,一栋商住楼的外墙上,攀附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怪物。   那东西的外形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四肢变得细长无比,如同蜘蛛的长腿,手脚末端长出了锋利的骨刺,深深的刺入混凝土墙壁,支撑着它的身体。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脑袋。   它的脖子,能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进行一百八十度的转动。   而它的脸上,除了原本的双眼,额头、脸颊,竟然又多长出了四颗大小不一的眼珠。   六只眼球,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磷光,正缓缓的扫视着周围的楼顶。   在它的视线扫过来的瞬间,马国立猛的缩回了脑袋,整个人死死贴在天台的女儿墙后面,连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直到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消失,马国立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身后的所有队员,同样惊出了一身冷汗。   “吼!”   突然,那头六眼怪物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下一秒,街道上成千上万蹲伏着的感染体,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它们不再沉睡,而是开始迈着僵硬的步伐,进行着一种毫无意义的,往复式移动。   整条街道,变成了一片由行尸走肉组成的河流。   指挥。   这怪物,能指挥尸潮。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怪物了,这是一个将军。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几声更低沉的嘶鸣声,从其他方向传来。   马国立再次小心的探出头。   他看到,又有几只同样攀附在外墙上的蜘蛛状怪物,从其他建筑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它们朝着那个六眼怪物,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请示着什么。   六眼怪物转动着脖子,用那六颗眼球看了它们一眼,也发出了一声嘶鸣作为回应。   那几只蜘蛛怪物,像是得到了许可,瞬间变得狂躁起来。   它们猛的从墙壁上一跃而下,扑进了下方刚刚被“激活”的尸群中。   扑倒了几个离得最近的普通感染体,张开嘴,露出了满口利齿,狠狠的咬了下去。   “咔嚓!”   “咔嚓!”   撕咬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马国立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看到了什么?   同类相食?   那些普通的感染体,在这几只蜘蛛怪物的撕咬下,连反抗都没有,就那么任由自己被啃食、吞噬。   一股寒意,从马国立的心底最深处,疯狂的涌了上来。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普通的感染体,不仅仅是那头六眼怪物手下的炮灰和哨兵。   它们……还是储备粮!   合着这帮玩意,还他妈自带干粮啊!   这一刻,所有趴在天台上的小队成员,都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他们一动不动的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暗中,那头六眼怪物静静的审视着自己的领地,和自己的“粮仓”。 第81章 全票通过   那头六眼怪物就那么静静的挂在墙壁上。   它的六只眼睛,不紧不慢的扫视着自己的领地。   偶尔,它会沿着外墙,进行一次巡逻,然后重新回到原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天台上的三十名尖刀小队成员,像三十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动不动的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连呼吸,都放缓到了一个近乎停滞的频率。   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始终没有消失。   马国立甚至感觉,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小拇指,下一秒,那东西就会化作一道黑影,扑到自己脸上。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感染体的所有认知。   这鬼东西,有耐心,有领地意识,甚至还会站岗。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长夜,即将过去。   “吼!”   一声低沉但极具穿透力的嘶吼,从老城区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催促与威严。   墙壁上,那头六眼怪物听到了这声嘶吼,一直保持着静默的它,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动作。   它那颗能一百八十度旋转的脑袋猛的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六颗眼球,同时亮了一下。   它也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作为回应。   紧接着,它带着那几只同样攀附在墙壁上的蜘蛛状怪物,迅速退回了建筑的阴影之中。   它们沿着墙壁的阴带,如同鬼魅般高速移动,几个起落,就彻底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不见了踪迹。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骤然消散。   街道上,原本如同河流般往复移动的尸潮,也像是瞬间失去了指令中枢,重新恢复了那种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混乱状态。   “呼……”   马国立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我操……那鬼东西总算下班了。”一个队员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将军。”   马国立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懂得上下班打卡的将军。”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刚才那声吼,你们听到了吗?是从城中心那边传来的。”   “听到了,那个六眼怪物,像是在回应那个声音。难道说……城中心还有个更大的?”   不安的情绪,开始小范围的蔓延开来。   老城区的情况,比他们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复杂一百倍。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怪物聚集地。   这里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巢穴。   而他们,刚刚就在巢穴的哨兵眼皮子底下,趴了整整一夜。   马国立没有参与讨论,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按照预案,现在他们应该原地等待,等天亮后直升机进入老城区的通讯范围,然后汇报情况,等待下一步指示。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升起。   金色的阳光,驱散了笼罩城市的最后一丝黑暗。   没过多久,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了远方的天空中,并开始在高空盘旋。   “尖刀,听到请回话。尖刀,听到请回话。”   周云飞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马国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尖刀收到。”   “汇报你们的情况。”   “我们昨晚……”马国立言简意赅,将昨夜看到的一切,包括那个六眼哨兵,它对尸潮的指挥能力,以及它捕食普通感染体的恐怖一幕,全都清晰的汇报了上去。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怀疑,老城区深处,存在一个能够统一指挥这些特殊感染体的‘王’。刚才那声嘶吼,很可能就是它发出的。”   ……   陆军留守营,临时指挥部。   秦征和李健站在通讯设备前,静静的听着电台里传来的汇报。   当听到马国立描述那个六眼怪物,以及它捕食同类当做“储备粮”的时候,指挥部内所有军官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李健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而且,现实比他的猜想,还要残酷。   不仅仅是有一个高度智慧的特殊感染体集群。   而是一个已经形成了完整生态链和指挥体系的……巢穴。   “……请求指示。”马国立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打断了秦征的思绪。   “立刻撤回!”   秦征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达了命令。   情报已经到手,再让尖刀小队深入,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总指挥!”   马国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我请求,带领小队,继续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进行一次渗透侦察!”   “胡闹!”李健在一旁厉声喝道,“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立刻撤退!”   “旅长!这不是胡闹!”   马国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执拗。   “我们现在已经能确定,老城区存在一个‘王’。如果我们能找到它的老巢,哪怕只是一个大概的坐标,我们的炮兵,就能直接把它从地图上抹掉!”   “一个没脑子的尸潮,和一个有脑子的尸潮,哪个更好打,您比我清楚!”   “这一票的价值,远比我们冒的风险要大得多!这是为整个云山光复战役扫清最大的障碍!”   秦征沉默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老城区,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许久之后,秦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马国立,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们。”   “如果,小队中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同意继续执行任务,我批准行动。”   “如果不同意,我命令你们,立刻撤退。”   “这是命令。”   “……是。”   马国立沉默了片刻,沉声应道。   通讯被暂时切断。   马国立放下通讯器,转过身,看着身后二十九名队员。   他将总指挥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想退出的,现在可以提出来。没人会笑话你们,这是总指挥给我们的权力,也是我们应得的权力。”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马国立的脸上。   一名在水电站战役中幸存下来的免疫者战士,默默的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步枪的弹匣。   他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队长,我们这条命,是兄弟们用命换回来的。”   另一个年轻的战士开口了。   “从水电站的死人堆里爬出来那天,我就对自己发过誓。”   “只要我还能动,我就要替那些没能回家的兄弟们,把我们的家园,一寸一寸的抢回来。”   “现在有机会能一劳永逸的干掉一个大家伙,没理由缩卵。”   “干了。”   “没错,干他娘的!”   一时间,群情激昂。   他们是免疫者,是人类于末日中进化出的第一批“超人”。   上天给了他们远超常人的力量,不是让他们在危险面前退缩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更何况,他们还是军人。   马国立看着眼前的弟兄们,咧嘴一笑。   他重新拿起了通讯器。   “总指挥,尖刀小队,全票通过。”   “请求执行斩首任务!”   无线电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指挥部里,李健闭上了眼睛,不忍再听。   秦征站在那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注意安全。”   “活着回来。”   “你们的名字,将会刻在光复云山的第一座纪念碑上。”   “我亲自给你们每一个人,挂上一等功的勋章。摆庆功宴,请所有人喝酒。”   “不醉不归。”   “是!”   马国立的声音,铿锵有力。   通讯,就此中断。   高空中盘旋的直升机,也调转方向,开始远离。   马国立放下通讯器,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温暖的朝阳。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三十名眼神坚毅如铁的战士,用力一挥手。   “走!” 第82章 犁与家园   朝阳的微光,勾勒出云山新工业区的建筑轮廓。   一栋栋现代化的厂房和办公楼静静矗立,但在它们之间,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和随处可见的废弃车辆。   宋阳举着望远镜,站在08式步战车上,仔细观察着这片钢铁丛林。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的传达到每一辆战车。   “所有单位,展开战斗队形。”   六辆08式步战车缓缓向前,车身上的30毫米机关炮炮口微微调整着角度。   十五辆猛士突击车则迅速散开,占据了街道两侧的有利位置,车顶的重机枪指向各个可能出现威胁的路口。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架涂装着红星的罗宾逊R44直升机,从远方的天际线下方缓缓升起。   它的机身下方,吊挂着一个由十几个大功率工业蜂鸣器焊接而成的集群。   “宋旅长,早上好啊。”   周云飞轻松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   “铁犁行动的犁头已就位,随时可以开始耕地。”   宋阳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收到。按计划行动。”   “明白!”   周云飞回了一句,随即猛的一推操纵杆。   直升机迅速降低高度,低空掠过工业区的上空。   “开饭了,孙子们!”   周云飞在驾驶舱里低吼一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下一秒。   刺耳到极点的蜂鸣声,瞬间撕裂了整片工业区的死寂。   十几台工业蜂鸣器同时被激活,混合着直升机本身的巨大噪音,形成了一股无孔不入的声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座沉睡的工业区,被彻底激活了。   “吼!”   “嗬嗬嗬……”   无数厂房的卷帘门后,办公楼的玻璃窗内,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   紧接着,一扇扇脆弱的玻璃窗被撞碎,一个个扭曲的身影从里面翻滚而出。   它们抬起头,用空洞惨白的眼球望向声音的来源,随即迈开僵硬的步伐,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安合县。   清晨的阳光,温暖而和煦。   小区门口,王东海与妻子刘梅,正把背着书包的女儿送上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被刷成了明亮的黄色,车身上用红漆喷涂着四个大字“为了未来”。   在晨光中,这四个字熠熠生辉。   这是专门接送孩子们往返于居民区和学校的通勤校车。   一队路过巡逻的治安部战士,笑着对王东海夫妇点了点头。   “送闺女上学去啦?”   “是啊,张哥,你们辛苦。”王东海笑着回应。   而刘梅一边给女儿整理着衣领,一边絮絮叨叨的嘱咐着。   “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   “知道啦妈,你都说无数遍了。”   小姑娘做了个鬼脸,随即转身上车,朝着父母挥了挥手。   王东海和刘梅也笑着挥手,和周围送孩子的家长们,一直目送着校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街道干净整洁,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佩戴着红袖章的治安队员在定时巡逻,偶尔有军用卡车或挂着“后勤保障”牌子的货车驶过,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这里,与前线那个血与火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夫妻俩在社区食堂解决了早餐。   早上八点,小区楼下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准备去上班的工人。   穿着蓝色工装的楼长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挨个点名。   “王东海!”   “到!”   “刘梅!”   “到!”   点完名,楼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同志们,开工前,说个事。前线刚刚传来捷报,我们的部队,已经在云山市站稳了脚跟!”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楼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高兴归高兴,但别忘了,咱们的兄弟爷们,咱们的子弟兵,还在前线拿命跟那些狗日的怪物拼!”   “咱们在后方,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儿,给老子干得漂漂亮亮的!”   “你们拧的每一个螺丝,你们生产的每一发子弹,都关系到前线一个战士的命,关系到咱们能不能救下更多的同胞!”   “都给打起精神来!”   “好!”   人群中爆发出整齐的回应。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感与责任感。   半小时后,红星兵工厂。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宣传板上,用红色的粉笔实时更新着“生产光荣榜”和“工分排行榜”。   王东海的名字,排在中上游的位置。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熟练的戴上劳保手套,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   云山市。   周云飞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下方,双手稳定的操控着直升机。   在他的精准操控下,直升机如同最优秀的牧羊犬,用那刺耳的噪音作为鞭子,将数以万计被惊动的感染体,从一座座结构复杂的厂房和建筑群中驱赶了出来。   一股由行尸走肉组成的洪流,在宽阔的工业区大道上疯狂奔涌。   “各单位注意,‘鱼群’已入网。”   直升机抵达了预设的一片大型十字路口开阔地。   这里是工业区的交通枢纽,一处由四条主干道交汇而成的巨大十字路口。   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任何掩体。   直升机上的士兵解开了吊索。   那个仍在疯狂尖啸的蜂鸣器集群,重重砸在十字路口中央,继续吸引着尸潮向中心聚集。   直升机则猛的拉高,迅速脱离。   宋阳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越聚越多的尸潮。   当他确认尸潮的主体部分,已经完全进入了炮兵的有效火力覆盖范围后。   “各炮群注意。”   “准备进行饱和式火力覆盖!” 第83章 人民战争   南山炮兵阵地。   随着一声令下,120毫米自行迫榴炮发出沉闷的怒吼,122毫米榴弹炮紧随其后,而107毫米火箭炮则用它那独特的尖啸,拖着长长的尾焰,率先划破天际。   “开火!”   工业区外围,早已待命的步兵营迫击炮阵地同时发出怒吼。   下一秒,十字路口的开阔地,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爆炸和火海彻底吞噬。   数以万计的感染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就在瞬间被高温气化,被冲击波撕成碎片,被漫天飞舞的弹片切割成模糊的血肉。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最后一门火炮停止轰鸣,刺鼻的硝烟味甚至飘到了数公里外的指挥车里。   原本的十字路口,已经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仍在冒着黑烟的巨大焦黑弹坑。   弹坑内外,再也看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身影。   尸潮主力,被一轮饱和式炮击,瞬间清空。   宋阳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就是现在!”   “全体突击!”   早已蓄势待发的钢铁洪流,咆哮着冲出阵地,一头扎进了工业区。   六辆08式步战车组成锋利的矛头,坚固的车头将道路上的一切障碍物,无论是废弃的汽车还是零星的残尸,都毫不留情的撞开、碾碎。   车顶的三十毫米机关炮不断的发出点射,将任何试图从厂房角落里冲出来的漏网之鱼,打成碎肉。   后续的步兵乘坐着猛士突击车和军用卡车,以装甲车为移动掩体,开始对工业区展开地毯式的肃清。   车顶上,老式的高音喇叭被固定在支架上,用最大音量,反复播放着一段早已录制好的宣告:   “我们是安合—永阳联合委员会救援部队!所有幸存者请保持镇定,不要惊慌!请在窗边做出明显标记!不要主动出门,我们会按照顺序进行救援……”   沉稳的声音,穿透了枪炮的轰鸣,回荡在工业区的每一个角落。   当幸存者看到那些涂装着红色五角星的钢铁战车,看到那些穿着整齐军装的士兵时,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庞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他们疯狂的冲到窗边,撕下身上的衬衫,用尽全身力气在窗户上挥舞。   一个,两个,十个……   一时间,新工业区内,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后,都出现了晃动的衣物、床单。   “一组守住路口!二组、三组,跟我进楼!”   “注意警戒!交替掩护!”   “手雷准备!”   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和短促的枪声,士兵们用最高效的方式清理着每一栋建筑。   他们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幸存者,从绝望的角落里解救出来。   “别怕,我们是国家的部队。”   “安全了,出来吧。”   幸存者们被搀扶着,被背着,汇集到安全的集结点,大口的喝着干净的水,吞咽着干粮,泪流满面。   ……   数百公里外的安合县。   午休的号声吹响。   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停歇,满身油污的工人们摘下厚重的劳保手套,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走向食堂。   王东海也在其中,他正和身边的工友讨论着,晚上回去用工分给女儿换一罐她最爱吃的水果罐头。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干部服的行政人员,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走上了食堂前方的小舞台。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食堂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期待,落在了他身上。   “同志们,耽误大家几分钟吃饭时间,宣布一个好消息。”   干部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展开了手中的文件。   “根据联合委员会的决议,为表彰在后方生产工作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先进个人,激励全体人民的生产热情,委员会决定,在全生产单位内,开展劳动模范评选活动。”   “经兵工厂管委会一致推荐,报联合委员会批准,授予我厂铸造车间,张毅国同志,‘二级劳动模范’荣誉称号。”   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角落里一个正在埋头吃饭的老技术员。   那老技术员显然也愣住了,举着筷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干部笑着向他招手:“张毅国同志,上来。”   在所有工友羡慕、敬佩的目光中,张毅国有些手足无措的走上台。   “张毅国同志,在工作中不仅超额完成生产任务,更心系集体,主动钻研,提出优化铸模冷却流程的合理化建议,使炮弹毛坯合格率得到了提升,为前线战争做出了卓越贡献。”   “经联合委员会研究决定,授予张毅国同志二级劳动模范光荣称号!并批准其作为第一批预备党员重点培养对象。”   “奖励一百工分,或同等价值物资!”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东海用力的鼓着掌,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火热与向往。   二级劳动模范!   预备党员!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代表着一种认可。   只要通过考察期,张毅国就基本进入了提拔基层干部的序列当中。   在万众瞩目之下,行政干部亲自为他戴上了一朵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大红花,并将一份盖着联合委员会鲜红印章的证书,郑重地交到他的手里。   “张毅国同志,恭喜你!”   张毅国捧着那份证书,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转过身,面向墙上悬挂的、那面由工人们亲手缝制的红色旗帜,挺直了腰杆。   他并拢双脚,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食堂里每一个工人的心中。   他们的工作,不再是简单的拧螺丝、造炮弹。   他们的每一次挥汗如雨,都与前线的胜利,与这个民族的存亡,紧紧相连。   王东海看着台上的张毅国,默默握紧了拳头,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下一次,那个站在台上的人,一定有我。   下午,生产的号声再次响起。   整个兵工厂,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生产热情。   每个人都卯足了劲,机器的轰鸣声,仿佛都变得更加有力。   傍晚时分,一箱箱刚刚通过质检的崭新炮弹,被盖上印章,装上卡车。   其中一枚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的底火上,清晰的刻着一串质检员的工号——A0358。   夜幕降临。   满载着武器弹药的卡车,汇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奔赴烽火连天的云山前线。 第84章 空中三蹦子   黄昏,最后一缕残阳给满目疮痍的新工业区镀上了一层金边。   宋阳站在步战车顶,用望远镜扫视着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厂区,抓起通讯器。   “报告总指挥,新工业区已基本肃清,正在建立防御阵地。”   “此役,解救大批幸存者,还有一堆可用的原材料和工业设备!”   通讯器那头,传来秦征沉稳的声音。   “安置好幸存者,统计专业人才。工业区内的设备和原材料,让随行的工程师立刻进行评估。”   “是!”   通讯挂断。   临时安置点设在一座大型仓库内,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狼吞虎咽的吃着分发的干粮和干净水。   一名年轻的指导员正拿着本子,挨个登记他们的基本信息,并用温和的声音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姓名,年龄,灾变前的职业。”   “李……李文,三十一岁,是……是高新区XX无人机公司的工程师……”一个戴着眼镜、面色苍白的男人小声回答。   他身边还有几个同伴,闻言也跟着点头。   “我们都是一个公司的,来这边厂里对接一批碳纤维材料,结果……结果天就变了。”   指导员的笔尖一顿。   无人机工程师?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几个瘦弱的男人。   血色帷幕之下,所有高精尖的电子设备都成了一堆废铁,无人机自然也不例外。   但工程师……   指导员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委员会下发的《关于特殊人才甄别与登记的指导意见》里的条例。   他迟疑的问了一句:“那……你们算不算航空专家?”   李文几人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   搞无人机和搞真正的载人飞机,那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但在这末日里,他们被困在这里快两个月了,弹尽粮绝,早就被恐惧和绝望折磨得不成人形。   现在好不容易被政府救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活下去,并且要作为一个“有用的人”活下去。   李文咬了咬牙,抓住了这个可能的机会。   “报告首长!算……算半个!”   指导员眼神一亮,立刻在他们的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标注上“最高级专家人才”的字样。   他合上本子,郑重的对他们说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几分钟后,宋阳看着眼前这几个瘦弱的工程师。   “你们就是报告上来的航空专家?”   李文几人看着眼前这位肩上扛着星、一看就是部队高级首长的军官,心里顿时一阵惶恐,紧张的点了点头。   “别紧张。”宋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我问你们,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能不能从零开始,给我们搞出飞机来?”   “比如,那种结构最简单的,突击旋翼机,就是跟那个……空中三蹦子一样的东西。”   空中三蹦子?   这个形容过于接地气,让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李文是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这位首长的意思,也瞬间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现在心里最怕的是什么?是怕自己没用,怕被当成消耗粮食的累赘!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李文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抬起头。   “能!首长,绝对能!”   他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反悔。   “虽然高科技设备都瘫痪了,但我们的知识还在脑子里!我们可以手绘图纸,计算气动布局和结构重心!我们可以把发动机、旋翼和传动系统匹配起来,避免致命缺陷!”   另一个工程师也抢着补充道:“我们可以用汽车或者摩托车的发动机作为动力,但它们的振动频谱和航空发动机完全不同,必须进行精密的动平衡调试,否则巨大的振动可能导致机身在空中解体!”   “还有旋翼桨叶!必须根据发动机的功率和扭矩曲线,重新设计和制造匹配的螺旋桨,不然效率极低,甚至根本飞不起来!”   他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用最详尽的描述,向面前的部队首长疯狂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宋阳听得是心花怒放,激动得来回踱步。   赚大了!   这次真是他娘的赚大了!   有了这帮宝贝,部队就能从零开始,搭建起一支真正的空中力量。   哪怕是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空中三蹦子,那也是空军!   机身侧面焊两个炸弹挂架,用最简单的机械插销做释放机构,然后把迫击炮弹拔掉保险直接挂上去,利用撞击引信引爆。   这他娘的不就是一架低成本、可量产的简易对地攻击机吗?!   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几十上百架简陋的旋翼机,像蝗虫一样飞在步兵头顶。   机身下面挂着焊接的炸弹挂架。   地面部队需要火力支援,天上直接给你来一轮“人操无人机”的精准洗地。   对付人类幸存者势力,这玩意可能是活靶子。   但对付那帮只会用爪子和牙的感染体,这他妈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宋阳激动万分的时候,李文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首长,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驾驶员。没有数字飞控辅助,那驾驶员的训练周期会比较长……”   宋阳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思考了片刻,果断的一挥手。   “你们几个,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见总指挥。”   幸存者们看着那几个工程师跟着一位部队首长登上一辆装甲车,绝尘而去,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骚动在人群中蔓延。   指导员们连忙站出来,大声安抚着众人。   “大家放心!政府不会抛弃任何人!他们是去研究能更安全、更高效救援我们同胞的武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   人群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   陆军留守营,临时指挥部。   秦征看着眼前这几位被宋阳当成宝贝一样护送回来的工程师,听完了宋阳激动的报告。   空军。   哪怕是最简陋的空中三蹦子,那也意味着联合委员会的作战体系,将从二维走向三维。   这是战略性的突破。   “驾驶员的问题,怎么解决?”   周云飞和几名老工程师也在场,他们围着那几名无人机工程师,小声的讨论着。   突然,一名老工程师一拍大腿。   “等等!数字电路不行,那模拟电路呢?能不能用模拟电路,给它搓一个最基础的飞控出来?”   这个提议,让那几名无人机工程师如同被闪电击中,瞬间呆立当场。   他们是玩惯了高级芯片和精密算法的现代工程师,思维一时间被限制住了。   现在被这一点醒,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们面前豁然打开。   “对啊!可行!绝对可行!”   李文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们可以搭建一个最基础的姿态增稳系统,这样一来,操纵难度将呈指数级下降!”   “驾驶员就不再需要万里挑一,拥有超凡手感和空间感的天才,只要有一个冷静的头脑和快速的学习能力就行,训练难度和事故率将急剧下降。”   “只要有一个合格的直升机飞行员做教官,几周时间,我们就能培训出一大批合格的驾驶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周云飞。   这里,可就坐着一个经验丰富的直升机飞行员。   秦征看着眼前这群因为一个技术突破而兴奋不已的专家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站起身,一锤定音。   “我宣布,空中突击旋翼机项目组,即刻成立!由工农业部牵头,抽调最好的工程师和机械师,全力配合!”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你们直接向委员会打报告,一路绿灯,全部满足!”   ……   就在指挥部因为一个意外之喜而灯火通明时。   江北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   三十道黑影,如同雕塑般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夜幕,再次降临。   熟悉的尖锐嘶吼声,准时从不远处的建筑阴影中响起。   那头六眼怪物,又出来“上班”了。   昼伏夜出。   这些高级怪物的作息规律,已经被他们完全摸透。   白天,他们顺着那东西留下的细微痕迹一路追踪,却在某个区域彻底中断。   他们干脆就在这附近最高的楼顶上守株待兔。   果然,夜幕降临后,那头六眼怪物,再次从建筑的阴影里爬了出来,开始了它的“值班”。   马国立回头与身后的队员们对视一眼。   所有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等它下班。   然后,跟上它。   (造固定翼螺旋桨飞机,你得考虑一个问题,东西造出来总得有人会开啊。现在手里就一个直升机飞行员,你让他去教固定翼螺旋桨飞机,我觉得不是什么好选择。) 第85章 蚁后   天边泛起鱼肚白。   长夜过去,黎明到来。   一声熟悉的短促嘶吼,准时从老城区深处传来。   趴在天台边缘的马国立精神一振。   他通过战术手势,向身后所有人下达了指令。   准备收网。   身后,二十九名队员悄无声息的调整着身体,将因为长时间潜伏而有些僵硬的肌肉活动开。   马国立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下方,那头六眼怪物果然再次出现,它沿着墙壁的阴影带,如同鬼魅般向老城区深处移动。   它的移动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楼宇之间。   “跟上它。”   马国立没有丝毫犹豫,低声下达了命令。   三十道黑影,借助楼宇间的阴影,开始了无声的追踪。   这些高级感染体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它们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地带高速移动,几乎不走光亮处。   为了不跟丢目标,尖刀小队不得不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冒险进入建筑内部,在那些漆黑、逼仄的走廊和楼梯间里快速穿行,只为抄近路死死咬住那道黑影。   挡住他们面前的普通感染体,有战术甲胄的防护下,直接无视他们或者一刀带走。   追踪了一会后,前方带队的马国立突然打出手势,整个小队瞬间停下,紧贴在了一栋居民楼的阴影中。   他们看到,那头六眼怪物停了下来。   它攀附在一栋楼的外墙上,对着下方街道上几个漫无目的游荡的普通感染体,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个普通感染体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瞬间停止了游荡,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六眼怪物指定的方向,开始移动。   那头六眼怪物,像个经验丰富的牧羊人,驱赶着这些零散的“羊群”,将它们汇集起来,赶向老城区的同一个方向。   小队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继续保持着绝对的静默,远远的吊在后面。   最终,那头六眼怪物将它一路“收集”来的普通感染体,驱赶进了一片巨大的,带着巨大顶棚的建筑群。   尖刀小队也随之抵达了这片区域的外围。   马国立举起望远镜,看清了那片建筑群的全貌,瞳孔猛的一缩。   云山生鲜批发市场。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直升机的高空侦察没有任何发现。   这个该死的巢穴,竟然藏在有巨大顶棚的室内,完美规避了空中视野。   周围又有无数高楼作为掩护。   更致命的是,这里是生鲜批发市场。   储存着海量的肉类,对这些以血肉为食的怪物而言,简直就是天堂。   是完美的粮仓,也是最理想的巢穴。   小队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一栋与批发市场相邻的烂尾楼上,占据了制高点。   他们从窗口探出头,看向下方批发市场的内部。   只见整个市场的地面,都被一层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菌毯状生物组织所覆盖。   菌毯上布满了粘稠的液体和纠结的血管状凸起,看上去就像某个巨型生物裸露在外的内脏。   紧接着,他们目睹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幕。   那些被六眼怪物“抓捕”回来的普通感染体,被粗暴的驱赶着,推入了那片搏动的菌毯之中。   “咕嘟……咕嘟……”   菌毯像是活了过来,瞬间变得无比活跃,无数肉筋般的触须从菌毯下伸出,死死缠住那些感染体,将它们拖入菌毯深处。   菌毯剧烈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些被当做“食物”的同类,就这么被菌毯吞噬、消化。   菌毯的中央,是一个微微隆起的肉山。   一个依稀能看出是女性特征的感染体,正“坐”在那肉山之上。   它的体型异常巨大,身高接近三米,下半身已经完全异化,与下方的菌毯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连接着无数肉质导管的巨大肉瘤。   随着周围菌毯的蠕动,一股股暗红色的液体,通过那些肉质导管,源源不断的输送进那个巨大肉瘤之中。   肉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搏动。   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   那头六眼怪物,和其他几只一看就是高级货色的特殊感染体,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静静的守在“她”的身边。   马国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蚁穴,或者说,蜂巢。   下面那个巨大的女性怪物,就是蚁后、是母巢。   那些六眼怪物和特殊感染体,是兵蚁和工蚁,负责守卫、捕食和放牧。   而那些数以万计的普通感染体……   它们既是巢穴的外围屏障,也是兵蚁的爪牙,更是……蚁后和兵蚁们的储备粮。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怪物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噗嗤!”   “蚁后”身下的巨大肉瘤,猛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头通体漆黑、体型矫健、双臂是两把巨大骨质镰刀的全新怪物,从那道裂口中,湿漉漉的爬了出来。   它甩了甩身上的粘液,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随即迈开脚步,加入了旁边护卫的行列。   生产。   这鬼东西,在生产特殊感染体。   马国立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在随身携带的军用地图上,用红笔将这个地点死死圈住。   “撤。”   马国打出了撤退的手势。   情报已经到手,再待下去,多一秒都是在玩命。   突然。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致命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然转过头。   只见在他们侧后方,一栋他们之前并未注意到的高楼阴影里。   六颗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眼球,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的转向了他们所在的窗口。   与他,“八目”相对。 第86章 迎着阳光盛大逃亡   烂尾楼的窗口,寂静无声。   马国立与那六颗散发着幽光的眼球,隔着数百米,对视了零点一秒。   下一秒。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从那头六眼怪物的口中爆发,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批发市场顶棚下,那头刚刚生产完毕的“蚁后”猛然抬起头,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恐与暴怒的尖啸。   街道上,成千上万游荡的普通感染体,齐刷刷的调转方向,空洞的眼球死死锁定了尖刀小队藏身的那栋烂尾楼。   “蚁后”身边,那些如同护卫般静立的特殊感染体,瞬间化作一道道黑影,朝着大楼的方向疯狂扑来!   完了。   马国立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暴露了!撤退!最高紧急预案!”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小队成员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以最快的速度,放弃了身上所有非必要的装备,转身就朝着大楼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他们刚从大楼的另一侧用绳索滑到地面,一道通体漆黑的影子,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贴着墙壁垂直冲了上来。   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几个呼吸间,就冲上了他们刚才所在的楼层。   那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正是那头刚刚从“蚁后”身下孵化出来的、双臂是两把巨大骨质镰刀的全新怪物。   “快!快快快!”   尖刀小队落地后,没有片刻停留,一头扎进了地形复杂的巷道之中。   绝命逃亡,开始了。   他们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尸潮,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彻底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哒哒哒哒!”   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将最前方的几头普通感染体打得血肉横飞,但后面的感染体却毫不停歇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手雷!清路!”   一名队员怒吼着,拉开保险,将一颗手榴弹奋力向前扔去。   轰!   剧烈的爆炸将前方拥挤的巷道暂时清空。   小队趁着这个间隙,飞快的冲过路口,攀上另一栋居民楼的天台。   他们不敢在地面停留,天台与天台之间的跳跃,是摆脱尸潮最有效的方式。   但那些特殊感染体,却死死的咬在他们身后。   它们在建筑物的墙壁上如履平地,从各个方向包抄而来,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尖刀小队只能在高速撤退中,不断的回身射击,用精准的点射,暂时逼退那些致命的黑影。   当小队刚刚翻上一处天台,准备再次进行楼宇间的跳跃时,一道黑影从侧面一栋楼的墙壁上一跃而出,重重的落在了他们前方,彻底堵住了去路。   正是那头新孵化的镰刀怪物。   它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惨白的眼球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下一秒,它双脚猛的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猛的劈下。   “咔嚓。”   “操!”   马国立怒骂一声,扔掉手中已经打空弹匣的步枪。   根本来不及换弹。   他顺势拔出了腰间的格斗剑。   “锵!”   骨刃与剑锋碰撞,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震得马国立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   另外几名队员也同时扔掉手中已经打空弹匣的95式步枪,抽出近战武器,从侧翼扑了上去。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近身搏杀。   骨刃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风声。   划过队员们的战术甲胄,爆出一串又一串刺眼的火星。   那怪物显然也没想到,这群看上去无比脆弱的食物,竟然敢跟它正面硬撼,一时间竟被几人缠住,有些猝不及防。   就在这一瞬间。   一名队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的身体微微一弓。   “妈的,这个月的抚恤金,得给老子翻倍发!”   下一秒,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的看到怪物骨刃挥舞的轨迹,能看到它肌肉每一次细微的颤动。   他像一道闪电,侧身躲过致命的劈砍,手中的战术斧,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劈进了怪物支撑地面的那条腿的关节处!   “咔嚓!”   一声脆响。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失去了平衡。   机会!   马国立和其他队员的眼睛同时一亮。   他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手中的格斗剑和战术斧,毫不留情的劈向了怪物的脖颈和头颅!   “噗嗤!”   怪物的头颅,被瞬间斩落。   那名开启了超负荷状态的队员,在怪物倒下的瞬间,也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拖上他!走!”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架起力竭昏迷的战友,转身就跑。   可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又有几道黑影,落在了天台的边缘。   六眼怪物和另外几只特殊感染体。   它们到了。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头高级怪物,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目光反而落在了那头新生怪物的尸体上。   它们围着那具尸体,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鸣,像是在交流着什么。   几秒钟后,它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那头六眼怪物,第一个扑了上去,张开嘴,狠狠的咬在了尸体的肩膀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其他几只怪物,也不甘示弱,一拥而上。   开始分食这具由它们的“蚁后”刚刚生产出来的,“新鲜”的同类。   它们,竟然放弃了追杀。   马国立愣住了。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对着还在发呆的队员怒吼。   “走!他妈的别看了!快走!”   所有人如梦初醒,架着昏迷的战友,头也不回的冲向天台另一侧,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尖刀小队弄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无数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幸存者,听着外面的声响,吓得瑟瑟发抖。   而在北面的云山炮兵观察阵地上,一名观察员正死死盯着望远镜。   “报告!老城区方向发生持续交火!动静很大!”   “可能是尖刀小队暴露了!”   连长一把抢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旁边的一把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咻!”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在早晨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刺眼的烟花。 第87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天空中,那朵血色的烟花久久不散。   马国立半拖半拽着已经昏迷的战友,另一只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已经打空了第三个弹匣。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二组!断后!十秒!”   他头也不回的怒吼。   三名队员立刻停下脚步,转身靠在墙角,将最后的手雷朝着巷口涌来的尸潮扔了出去。   轰!   气浪将他们狠狠拍在墙上,但他们顾不上检查伤势,换上新弹匣,对着被爆炸暂时清空的巷道疯狂扫射。   “走!”   十秒钟后,三人转身就跑,追上大部队。   他们就是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向着江边的血路。   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不断靠近。   直升机驾驶舱内,周云飞死死盯着下方,额头上青筋暴起。   “天眼呼叫尖刀!天眼呼叫尖刀!我们已抵达你们上空!”   周云飞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直升机上,魏国强抓着望远镜,看着下方天台和街道上那三十个亡命狂奔的黑点,以及他们身后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浪潮。   他一把抢过通讯器。   “尖刀小队坚持住!北山炮群!北山炮群!”   “我是天眼!我需要立刻的火力支援!坐标……”   “天眼!”   一个因为剧烈喘息而断断续续的声音,粗暴的打断了他。   是马国立。   “不要管我们!重复!不要管我们!”   “立刻对云山生鲜批发市场进行饱和式火力覆盖!蚁后就在那里!现在!立刻!马上!”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自己看到了什么,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再晚就来不及了!”   北山炮兵阵地。   炮兵营的连长同样听到了频道里那段疯狂的对话。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放弃救援一线作战部队,转而去打击一个未经确认的目标?   但这是尖刀小队用命换来的情报。   连长深吸一口气。   “妈的!”   他一把抓起作战地图,迅速找到了那个被标记为“云山生鲜批发市场”的区域。   “所有炮手注意!”   “云山生鲜批发市场!目标修正!坐标……”   “一号炮,单发试射!天眼,给老子校正弹道!”   “收到!”   命令被毫不迟疑的执行了下去。   一名炮手飞快的摇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另一名炮手则将一发炮弹利落的塞入炮膛。   “放!”   轰!   一声闷响,炮弹脱膛而出。   高空中,魏国强也反应了过来,立刻调转望远镜,死死锁定了批发市场的方向。   几秒后,一团火光在市场边缘炸开。   “偏左五十米!修正!”   “收到!”   炮手再次快速调整。   “二轮试射!”   轰!   “命中目标建筑!坐标确认无误!”   连长扔掉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全炮群注意!目标,云山生鲜批发市场!三轮急速射!把那块地方,给老子从地图上抹掉!”   “开火!”   下一秒,整个山顶,都被炮口喷吐的烈焰照亮。   所有火炮和火箭炮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炮弹拖着死亡的尾焰,朝着那个被圈定的坐标,狠狠砸了下去。   那枚来自数百公里外,由一名普通工人亲手质检的炮弹,编号A0358的榴弹,也在其中。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旋转着,呼啸着,越过无数楼宇,飞向了它的终点。   云山生鲜批发市场的巨大顶棚内,那头巨大的“蚁后”正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下一秒。   这枚榴弹,撕裂了市场的顶棚,一头扎进了那片仍在蠕动的菌毯之中。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光,吞噬了一切。   剧烈的爆炸,将巨大的钢结构顶棚瞬间撕成了碎片。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高温,将那头不可一世的“蚁后”,连同它脚下那片肮脏邪恶的菌毯,一起气化、蒸发。   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悲鸣。   它那刚刚诞生的智慧,就在这代表着人类工业与组织力的绝对暴力面前,被彻底抹除。   连一个细胞都没有剩下。   烈焰与冲击波,净化着这片区域内的一切。   ……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尖刀小队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在老城区的中心,一朵小型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起。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成功了。   马国立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此行,不亏。   随着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身后追击的尸潮,明显变得混乱起来。   大批的普通感染体被爆炸声吸引,调转方向,朝着批发市场的方向涌去。   追在他们身后的压力,骤然减轻。   “走!”   马国立怒吼一声,再次带队,向着江边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云山大桥,北岸。   四台25毫米四管自行高炮,安静的蹲在阵地的最前方。   黑洞洞的炮口,平直的指向前方的滨江大道。   所有的士兵都已进入战斗岗位,严阵以待。   他们早已接到命令,来到北岸的桥头构建阵地,,接应那支孤军深入的尖刀小队。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几十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出现在了滨江大道的尽头。   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昏迷的战友,朝着桥头的方向,拼命冲来。   当看清那几门平直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口时。   马国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趴下!”   尖刀小队的所有成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整齐划一的扑倒在地。   下一秒。   阵地上,营长的怒吼响起。   “开火!”   早已饥渴难耐的四管自行高炮,瞬间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曳光弹,组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的钢铁弹幕,擦着尖刀小队队员们的头皮,呼啸而过。   弹幕精准的覆盖了他们身后的一切。   马国立趴在地上,感受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弹雨,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气浪。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趴在地上、满身血污的弟兄们。   所有人都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们笑得像一群二傻子。 第88章 王座崩塌   自行高炮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笼罩着整个桥头阵地。   马国立身后,那条宽阔的滨江大道,此刻已不存在任何能够站立的活物。   那片曾经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浪潮,此刻变成了一地模糊的血肉碎块,铺满了整条街道。   阵地上的士兵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数十名早就准备好的战士直接冲了过来。   “都起来!别他妈笑了!回家了!”   一名连长大声吼着,动作却无比麻利。   他们两人一组,不由分说的架起一个已经脱力的尖刀小队成员,枪口依旧死死对准着他们身后的街道,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南岸的桥头堡阵地撤离。   马国立被人架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几门自行高炮,在确认所有人都已安全后,缓缓倒车,用钢铁的身躯殿后,最后才撤回南岸阵地。   安全了。   他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   高空中,直升机降低了高度。   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吹散了下方市场的滚滚浓烟。   魏国强举着望远镜,面色凝重的看着下方。   那片巨大的生鲜批发市场,已经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仍在冒着黑烟的巨大弹坑。   “天眼呼叫炮群,目标确认被物理超度。”   周云飞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们这帮败家子,打得真他妈准。”   魏国强继续举着望远镜,语气严肃。   “仔细观察,确认有无活动目标。”   “明白。”   直升机又在弹坑上空盘旋了数分钟,除了火焰和浓烟,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   那片区域,就像被橡皮擦从地图上抹掉了一样干净。   “目标区域已清理,未发现任何活动迹象。”   “天眼返航。”   陆军留守营,临时指挥部。   秦征在地图前焦躁的来回踱步。   尖刀小队暴露,并在老城区与尸潮发生大规模交火的情报,早已通过前线传回了。   如果这尖刀小队折在老城区,那将是联合委员会成立以来,最惨痛的一次损失。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报告总指挥!尖刀小队已被桥头守军成功接应!全员生还!”   秦征停下脚步,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好……回来就好。”   通讯兵继续汇报道:“另外,北山炮群根据尖刀小队传回的紧急情报,对老城区一处坐标进行了饱和式炮击。据尖刀小队队长马国立汇报,那里……是蚁后的巢穴。”   “蚁后?”   秦征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玩意?   难道昆虫也开始变异了?   他正准备详细询问,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叮!检测到关键战略事件:巢穴肃清!』   『您成功摧毁了云山市区域内的高浓度病毒感染源母体。』   『事件评估:母体通过吞噬同类与吸收病毒,维持着一个区域内病毒的高浓度与高活性。被摧毁后,区域病毒浓度将出现真空,无法被快速填补。』   『文明之光已覆盖到云山市城区,开始对范围内病毒进行覆盖性压制。』   『效果:区域内的病毒浓度将持续下降,病毒活性将逐渐失活,被感染病变的概率大幅下降。所有感染体将因病毒浓度降低和活性衰退,进入到极度虚弱状态!』   秦征懵了。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一连串的提示,足足愣了十几秒。   下一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他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知道尖刀小队到底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蚁后究竟是个什么鬼玩意。   但他看懂了系统的报告。   “警卫员!”   秦征猛的转过身,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带着一丝颤抖。   “备车!去前线阵地!”   “我要亲自去给我们的英雄庆功!”   ……   云山生鲜批发市场的废墟边缘。   那头六眼怪物和另外几只形态各异的特殊感染体,悄无声息的从阴影中爬出。   它们看着眼前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巢穴,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还没等它们从“家被偷了”的悲伤中反应过来。   一股无形的、令它们极度厌恶和痛苦的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嘶!”   六眼怪物第一个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其他几只高级感染体也同样如此。   它们重重的摔在地上,就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猛的抽搐起来,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口中发出痛苦的低沉嘶鸣。   那头六眼怪物最先反应过来,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扑向身边的普通感染体疯狂撕咬起来,大股大股的血肉被它贪婪的吞入腹中。   那股濒死的虚弱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其他几只特殊感染体也有样学样,疯狂的扑向周围的普通感染体,用最原始的撕咬和吞噬,来对抗那股让它们窒息的力量。   几分钟后。   它们缓过来了。   在补充了足够多的病毒后,它们终于勉强适应了这片区域的新环境。   但彼此间的气氛,却瞬间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协作与默契,只剩下警惕与敌视。   “吼!”   “嘶!”   六眼怪物对着身边一头刚刚啃完“零食”的镰刀怪物,发出了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镰刀怪物毫不示弱,惨白的眼球死死盯着它,双臂的骨刃缓缓抬起。   王,死了。   维系它们这个群体的唯一纽带,断了。   现在,它们每一个都想成为新一任的王,都想要更进一步的进化。   对峙了几秒后,它们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片让它们极度不适的区域里互相争斗,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六眼怪物第一个缓缓后退,退入了身后建筑的阴影之中。   其他几只特殊感染体,也彼此警惕着,嘶吼着,缓缓退入了不同的阴影里,最终消失不见。 第89章 英雄的庆功酒   南岸高新区的战斗,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变得索然无味。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一名机枪手。   他架着一挺67式通用机枪,对着从门口里涌出的一小股感染体,习惯性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弹扫过去,预想中疯狂扑上来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些感染体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动作迟缓,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甚至有几头被子弹击中了大腿,直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什么情况?”   机枪手愣了一下,松开了扳机。   他旁边的战友,一名端着56式自动步枪的老兵,也发现了异常。   他试探性的对着一头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感染体,开了一枪。   子弹精准的命中了那东西的胸口,把它打得一个趔趄。   但它也仅仅只是一个趔趄,然后继续迈着僵硬的步伐,慢吞吞的往前挪。   那感觉,不像是在进攻,更像是在下班路上梦游。   “排长,这帮孙子……好像断电了?”   老兵扭头,对着不远处的排长大喊。   那名排长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眉头紧锁,观察了几秒钟,随即下达了一个大胆的命令。   “上刺刀!二班,跟我上去试试!”   十几个胆大的士兵立刻给步枪装上刺刀,排成一个松散的攻击队形,小心翼翼的迎了上去。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噗嗤。   一名士兵轻松写意的将刺刀送进了一头感染体的眼窝。   那头感染体甚至连最基本的躲闪和扑咬动作都没有,就像个木桩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战斗,瞬间演变成了屠杀。   不,连屠杀都算不上。   这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农产品收割现场。   “我操!都别浪费子弹了!给老子上刺刀!”   士兵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步战车放弃了谨慎的火力压制,直接在园区宽阔的主干道上横冲直撞,像一头钢铁巨兽,将沿途所有来不及躲闪的感染体碾成肉泥。   “都他妈给老子下去练练手!别整天待在铁罐头里!”   宋阳的命令,传到了每一辆装甲车里。   士兵们嗷嗷叫着跳下车,用刺刀和工兵铲,给这些“虚弱”的怪物,上了一堂生动而深刻的物理课。   整个高新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练兵场。   “都给老子上刺刀!节省弹药!”   “三班!你他妈别用枪托砸了!给老子用工兵铲!铲!懂吗?!”   连排长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这些行动迟缓、攻击欲望低下的感染体,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用子弹去对付它们,都成了一种可耻的浪费。   随着清剿的推进,园区内一栋栋厂房和写字楼里,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   当负责善后工作的指导员统计完第一批获救人员名单时,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报告营长!我们发了!我们他妈的发大财了!”   “我们……我们找到了几十个高级工程师和技术专家!搞精密机械的,搞复合材料的,搞工业自动化的,全都有!”   ……   同样的一幕,也在云山师范大学的校园里上演。   当第一辆涂着红星的猛士突击车撞开学校大门时,整座沉寂的校园都沸腾了。   宿舍楼、教师公寓、图书馆、实验楼……   所有躲藏在高处,已经绝望了近两个月的幸存者,全都疯了一样冲到窗边和天台栏杆旁。   他们看着下方那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部队,看着那些士兵用刺刀和工兵铲,砍瓜切菜一般屠杀着曾经让他们恐惧的怪物。   压抑已久的激动与狂喜,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是部队!是我们的部队!”   “我们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教师,看着楼下那些士兵用一种近乎于“欺负人”的方式,高效清理着那些曾经让他们恐惧绝望的怪物,他扶着栏杆,喃喃自语。   “发生了什么?它们的攻击性和行动能力……大幅度衰退了。”   没人能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黎明,真的到来了。   部队的士兵没有理会楼顶的欢呼,他们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一个宿舍楼一个宿舍楼的肃清。   当看到士兵们冲进自己所在楼栋的大门时,楼顶的学生们立刻行动起来,疯了一样搬开堵死天台大门的桌椅和杂物。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学生们站在门口,看着顺着楼梯一路清理上来的士兵,脸上挂着泪,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在女生宿舍楼的楼顶,一名女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潮,嚎啕大哭。   “呜呜呜……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啊……”   整个楼道里,哭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   南岸大桥的桥头堡。   一辆越野车以一个急刹甩尾的姿态,稳稳停在了临时医疗站旁。   车门猛的推开,秦征几乎是从车上跳了下来。   医疗站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行军床整齐排列。   三十名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血战的尖刀小队成员,此刻正横七竖八的躺在上面。   他们身上的黑色战术甲胄满是划痕与破损,脸上、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污垢,不少人甚至连卸甲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鼾声震天,睡得像死猪一样。   卫东作为政委,早就等候在此,他迎了上来,指了指那些士兵。   “总指挥,你放心。刚听医护人员报告了,大部分都是脱力,身上有些皮外伤,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只有一名战士,因为身体超负荷,需要重点观察。不过问题不大,睡一觉,吃顿饱的,就全活过来了!”   秦征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确认一个都不少后,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他走到躺在最外侧的马国立床边。   这个硬汉正睁着眼睛,咧着嘴,无声的笑着。   “感觉怎么样?”秦征的声音很轻。   “报告总指挥……死不了。”马国立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饿。”   秦征也笑了。   他弯下腰,拍了拍马国立的肩膀。   “准备好站起来,领你的一等功勋章了吗?”   马国立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秦征按了回去。   “躺着吧,英雄。”   马国立嘿嘿一笑,看着秦征。   “总指挥,那我们的庆功宴,可不能忘了。”   “先问一句,您酒量怎么样?”   “到时候,需不需要我们……手下留情啊?”   一句话,让周围几个还没睡死的队员都跟着笑了起来。   原本紧张肃穆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无比。   卫东看着这群劫后余生还在开玩笑的士兵,也是既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秦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这些躺着的英雄,望向江对岸那片在阳光下依旧显得阴沉的土地。   “行。”   “我等着你们,把我灌倒。”   “但前提是,你们得先把身体给老子养好。”   “因为这顿庆功酒喝完,还有更多、更硬的仗,等着我们去打。” 第90章 老宋和老李   宋阳觉得有点无聊。   是的,无聊。   他坐在08式步战车的指挥位上,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街道上那些晃晃悠悠,跟喝醉了酒一样的感染体。   这些曾经让幸存者闻风丧胆的怪物,现在迟钝得像一群行走的靶子。   “别他妈浪费子弹了!”   宋阳抓起通讯器,没好气的吼着。   “所有单位,直接碾过去!步兵下车,给老子上刺刀!”   命令下达,钢铁洪流的推进速度再次加快。   步战车将沿途所有来不及躲闪的感染体撞飞、碾碎。   后续的猛士突击车和军用卡车里,嗷嗷叫的士兵们跳下车,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以班组为单位,开始对街道两侧的建筑进行地毯式清理。   “噗嗤。”   一名年轻士兵有些紧张的将刺刀捅进一头感染体的眼窝,那怪物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我操,这么简单?”   他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安合县出身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简单个屁!赶紧跟上!别掉队!”   老兵骂骂咧咧,手里的工兵铲却使得虎虎生风,一铲一个,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锄地。   在战线的另一翼,李健指挥的步兵与突击车队同样势如破竹。   猛士突击车在前方开路,车顶的机枪偶尔才懒洋洋的打一个短点射,清理掉一些挡路的“障碍物”。   更多的时候,是跟在后面的士兵们,用刺刀、工兵铲,甚至枪托,高效的解决掉那些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感染体。   “都他妈小心点,别把枪托给砸坏了。”   “要不然后勤部和工农业部的同志要开始骂娘了。”   连续几日的推进,势如破竹。   沿途,一栋栋写字楼、居民楼、商场里,不断有幸存者被解救出来。   “安全了,我们是人民武装的部队,都出来吧。”   士兵们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的幸存者,士兵们脸上的轻松也收敛了许多。   他们熟练的分发着干粮和瓶装水。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的看着一名满身硝烟味的士兵。   那士兵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军用巧克力,塞到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又抬头看了看那名士兵。   母亲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抹着眼泪说。   “茹茹……快,谢谢……谢谢部队叔叔。”   “谢谢……部队叔叔。”   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或蹲或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吃着来之不易的食物。   士兵们则是站在一旁静静的守护着。   ……   新城区中心广场。   一辆隶属于独立重装营的猛士突击车,率先从西侧路口冲了出来。   车顶上,一名侦察兵举着望远镜,正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辆属于装甲侦察连的猛士突击车,也从东侧路口现身。   两辆车在广场边缘停下。   车顶上的两名侦察兵,几乎同时放下了望远镜,目光越过数百米的距离,死死锁定了对方车顶那面迎风招展的,小小的红色旗帜。   “东路呼叫。我们看到你们了!”   “西路收到。妈的!你们终于到了!”   宋阳坐在指挥车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切换到指挥频道。   “喂,老李,听得见吗?你那帮步兵的腿是租来的吗?太慢了,老子在这等了你们快半小时了。”   李健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闭嘴吧你,我们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像你那堆铁王八,光知道往前冲,油烧得比喝水还快,再打两天,沈芸部长非得亲自来拧断你的腿。”   “哈哈哈!我这叫钢铁洪流,一分钱一分货!懂吗?机械化的事,能叫败家吗?”   “滚蛋!你们那就是移动的败家子!”   轻松的调侃和笑骂声,在加密的指挥频道里回荡。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两支钢铁洪流,从广场两侧庄严驶入。   最终,在广场中央并排陈列。   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的指向天空。   车门打开,来自安合县、永阳县、以及原云山市的士兵和军官们,纷纷从战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甚至还分属不同的作战单位。   但此刻,他们脸上洋溢着同样的笑容。   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交换着香烟,用带着各自家乡口音的方言,兴奋的交流着。   一个永阳县出身的年轻士兵,被一个安合县的老兵重重抱了一下,激动的满脸通红。   “同志!辛苦了!”   “你们也辛苦!”   李健与宋阳,在无数士兵的注视下,从各自的指挥车上走下,穿过人群,在广场中央相遇。   没有多余的言语。   两只有力的大手,重重的握在了一起。   “老宋。”   “李旅长。”   李健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里布满血丝,却精神抖擞的汉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宣布,云山市南岸新城区,全境光复!”   这一握,不仅代表着军事上的胜利会师。   更代表着,秦征麾下这支成分复杂、来源各异的军事力量,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完成了最终的整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陆军留守营的临时指挥部内。   秦征面前的系统界面,悄然亮起。   『阶段性胜利:光复云山市南岸!』   『您麾下的部队成功肃清并控制了云山市南岸城区,解救了大量幸存者,为后续的城市重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奖励:文明点数+5000。』   『当前云山市(已解放区域)稳定度:75,民众支持度:82。』   秦征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面小小的红色旗帜。   旗帜被稳稳的插在了南岸城区中心广场的位置。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一面又一面红旗,被插在了新工业区、高新区、云山师范大学等所有被光复的区域。   放眼望去,地图的南半部分,已是红旗招展。   而在真正的中心广场上,一名士兵已经爬上了广场最高建筑的楼顶。   他迎着猎猎作响的城市长风,将一面巨大的,崭新的红色旗帜,用力插在了建筑的最高处。   旗帜,在风中猛然展开,猎猎作响。 第91章 知识就是力量   云山师范大学,临时安置点。   曾经书声琅琅的校园,此刻只剩下死寂。   一群穿着各式各样衣服,但手臂上统一绑着红色布条的年轻学生,在士兵的带领下,正沉默的用手推车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运往广场边缘。   那里,几口用砖石临时垒砌的焚烧坑里,火焰烧得正旺。   尸体被倾倒进去,发出滋啦的声响,很快就被烈焰吞噬。   一名戴着眼镜的男生,推着一车尸体,脚步有些踉跄。   车上,一具尸体的面容依稀还能辨认,那是他隔壁班的同学,前段时间他还在篮球场上叱诧风云。   现在,只是一块需要被无害化处理的生物垃圾。   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反胃,但还是咬着牙,将车推到了坑边,和同伴一起合力将“货物”倾倒进去。   “想什么呢?”   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生摇了摇头。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低声说,“两个月前,我还在为毕业论文而发愁。现在……我居然在操心怎么把同学烧得更彻底一点,才不会污染环境。”   他的同伴也沉默了,看着远处那些在士兵指导下,有条不紊搭建帐篷、分发食物的干部,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家,还在吗?   父母,还好吗?   未来,又在哪里?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搬运同学的尸体。   或许,只是为了那碗热气腾腾的食物吧。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从校门口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几辆涂着军绿色迷彩的越野车和军用卡车,缓缓驶入了校园。   车队停稳,车门打开。   一个个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士兵从车上跳下,迅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幸存者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学生,带着混杂着敬畏、好奇与迷茫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最后,一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   一个身材挺拔、穿着一身简洁作训服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戴任何军衔,看上去也并不比在场的研究生大多少,但目光沉稳得可怕。   当他下车的那一刻,周围所有干部、士兵,全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向他投去注目礼。   他就是秦征。   那个在士兵口中,如传说般存在的总指挥。   秦征的目光扫过整个广场扫过那些燃烧的火堆,扫过那些脸上写满迷茫与疲惫的年轻面孔。   一名行政干部快步跑到用几张课桌临时拼凑起来的简易讲台,打开了高音喇叭。   “全体人员注意!总指挥,有话要对大家说!”   秦征走上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领导者身上。   他们想听听,这位传说中的总指挥,会说些什么。   秦征拿起喇叭,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的注视着下方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麻木、或期盼的脸。   “在讲话开始前。”   “我提议,为所有在这场灾难中逝去的同胞,默哀一分钟。”   说完,他率先低下了头。   所有士兵和干部,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的低头致哀。   幸存者们都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从每个人心底涌了上来。   许多人也跟着低下头,为自己的亲人,为那些再也见不到的同学和老师,也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这一刻,所有人之间的隔阂,被瞬间拉近。   一分钟后,秦征抬起头。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悲伤的气氛。   “默哀,结束。”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一切。”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会感到迷茫,感到绝望,觉得未来一片黑暗,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我都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还活着。”   “你们寒窗苦读十几年,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知识,还在你们的脑子里。”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在座的每一位同学,每一位老师,你们,就是重建文明最宝贵的火种!”   “物理、化学、机械、土木……甚至历史、文学、哲学。你们脑子里装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理论,每一段文字,都是我们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基石。”   下方,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学生和老师们,渐渐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秦征看着他们的反应,声音愈发激昂   “你们的父母,含辛茹苦把你们养大,送你们来读大学,不是看到你们在这里自暴自弃,也不是看到你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他们肯定都希望你们,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为了他们,也为了你们自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秦征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向你们承诺,很快,云山市的秩序就会全面恢复。水电会恢复,社会重新运转,让你们重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   “家在本地的同学和老师,你们很快就能知道家人的消息。”   秦征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重磅炸弹。   “从今天起,我宣布,在云山师范大学原址,成立云山学研中心!”   “所有在校的师生,都将自动成为学研中心的一员。”   “你们将根据自己的专业,被重新组织起来,参与到我们重建文明的伟大事业中去。”   “你们将不再是无所事事的幸存者,你们将成为新时代的工程师、科学家、教师和管理者。”   秦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以前,你们挤破了头,想考上985,想挤进211。”   “但从今天起,我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云山学研中心,就是这个新时代的985!”   “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最顶尖的人才!”   话音落下。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好!”   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园。   “总指挥万岁!”   “政府万岁!”   所有人都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流满面。   在末日降临后,他们第一次,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和奋斗的目标。   秦征站在台上,静静的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悄然浮现在眼前。   『叮!检测到关键社会事件』   『您成功的将知识分子阶层重新整合进社会体系,为他们重新注入了希望与目标,为文明的延续保留了最宝贵的思想财富。』   『事件评估:奠基性社会建设。』   『奖励:文明点数+10000。』   『当前云山市(已解放区域)稳定度:85,民众支持度:92。』   『解锁科研焦点树分支:科研体系重建。』   知识的火种已经点燃。   接下来,该去唤醒那些沉睡的钢铁巨兽了。 第92章 钢铁与巷战   结束了在云山师范大学的视察,秦征甚至没有片刻停留。   车队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已被彻底肃清的新工业区。   与象牙塔里那些需要用理想和光辉未来去点燃的学生不同。   这里,是属于钢铁与火焰的另一个世界。   在园区一座仓库改造的临时安置点,秦征见到了那批被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的技术专家。   他们被单独安置在一片区域,神情忐忑,局促不安的站着。   末日降临前,他们是各大企业里说一不二的技术骨干,但在这新世界里,他们不确定自己那一身屠龙之技,还有没有用武之地。   一名行政干部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总指挥,这些都是我们从高新区和工业区里找到的技术专家。”   秦征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十号人。   他们大多是中年人,穿着灾变前的体面衣服,如今却显得又脏又旧。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忐忑,不安,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期盼。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被众人半推半就的推举出来。   他曾是园区内一家大型精密仪器公司的总工程师。   男人向前迈了一小步,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   “报告首长……我们,我们以前是搞技术的。”   “有搞精密机械的,有搞复合材料的,还有搞工业自动化的……只是现在,这些东西……恐怕,恐怕都没什么用了。”   他身后的众人,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他们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深知“价值”二字的分量。   秦征看着他,突然笑了。   “谁说没用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画什么大饼,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全部编入工农业部,成立技术小组。”   “你们,将获得最高等级的物资配给和安全保障。有家属的,你们的家人将享受军属待遇。”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公司的总工,也不管你们的职位是什么,年薪多少。”   秦征的目光锁定在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现在,我只问一句。”   “你们,能为我们造出什么?”   简单,粗暴,直接。   没有画饼,没有许诺虚无缥缈的未来,只有最实在的待遇和最直接的要求。   对于这群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来说,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都管用。   他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最怕是自己变成一个没用的,纯粹消耗粮食的废物。   现在,这位总指挥给了他们最想要的尊重和价值肯定。   “报告首长!”   “只要给我们足够的人手和材料,我们能把这里所有能用的机床都重新启动起来!”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工程师抢着说:“我以前是搞精密铸造的,我知道三号厂房的仓库里,还封存着一批高质量的特种钢材!足够我们造出第一批高强度零部件!”   “还有五号厂房!那里有完整的机床生产线!”   专家们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的汇报着自己所知的资源和技术,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秦征安静的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旁边的李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轮到他了。   他向前一步,抛出了一个最重磅的消息。   “总指挥!您之前提到的空中突击旋翼机项目,现在……现在有眉目了!”   “我们找到了好几个这方面的专家,再加上这里的材料和设备,我们……我们有九成的把握,能在一个月内,造出第一架原型机!”   “甚至……可以更快!”   秦征用力一挥手。   “好!”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需要什么,直接列清单报给委员会!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我只要结果!”   ……   就在南岸热火朝天之时。   横跨大江的云山大桥。   李健站在一辆08式步战车的车顶,面色冷峻的看着前方。   在他身后,庞大的钢铁洪流已经集结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散发着肃杀之气。   一名参谋快步爬上车,低声汇报道:“旅长,前线指挥官们对感染体的反常虚弱状态进行了讨论。”   “初步判断,可能与尖刀小队端掉的那个蚁后巢穴有关。”   “我们端掉了那个巢穴后,整个云山市的感染体都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   “虽然我们还搞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证明了斩首战术,是有效的。”   参谋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以后再碰到类似的情况,我们就有经验了。直接找到王,然后用炮弹跟它讲道理。”   李健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命令,各单位注意。”   李健抓起通讯器,声音冰冷。   “进攻,开始。”   钢铁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开始缓缓碾过大桥,正式向着江北的老城区,发起了进攻。   然而,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意想不到的胶着。   老城区地形复杂,街道狭窄,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障碍物。   步战车这种庞然大物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机动性大打折扣。   虽然感染体本身变得迟钝而虚弱,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火炮和迫击炮也只能有限打击,没有大面积的空旷地带可提供他们轰炸,也怕一不小心炸塌建筑物导致后续部队寸步难行。   战斗,变成了一场极其枯燥乏味的堑壕战。   士兵们以卡车和装甲车为掩体,机械的重复着射击、换弹、投掷手雷的动作。   “哒哒哒哒!”   机枪的火舌舔舐着前方拥挤的尸群,将一排排感染体扫倒。   但后面的感染体,继续涌上来,填补空缺。   推进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李健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老城区,意识到这绝对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命令各单位,不要急于突进。”   他抓起通讯器,下达了新的命令。   “稳扎稳打,以步兵小组配合装甲单位,逐个街区进行清理。”   “改变战术目标,我们的首要任务,不再是肃清整个区域。”   “优先向已知有幸存者活动迹象的区域,以及市政府、武装部、粮库等高价值目标推进。”   “先救人,再抢占高价值目标。”   “告诉前线的弟兄们,这块骨头,我们慢慢啃。”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场艰苦卓绝的,以米为单位向前推进的城市巷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93章 匹夫与市长   持续不断的枪炮声,在老城区的上空反复滚动。   每一声爆炸,都让藏在角落里的幸存者们心惊肉跳。   一栋破败的居民楼内。   十几个幸存者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亢奋。   “是……是部队!绝对是部队在攻城!”   一个年轻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废话!这动静,除了部队还能是谁?”   旁边一个拿着消防斧的壮汉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前几天那场大爆炸,炸得跟地震一样,肯定也是他们干的!”   那场爆炸之后,他们明显感觉到,盘踞在街道上的怪物们,行动迟缓了很多。   而现在,这连绵不绝的枪炮声,更是将街道上绝大部分游荡的怪物都吸引了过去。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窗外,声音沙哑:“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万一错过了,就真的被困死在这里了。”   “可是……外面毕竟还是危险。”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小声反驳,“部队既然已经打过来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的等着他们来救我们?”   “等?”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冷笑。   “动动你的脑子。”   “这老城区多大?跟迷宫一样!部队要是一栋楼一栋楼的清过来,得等到猴年马月?”   “谁能保证,这些怪物一直都这么虚弱?万一过几天,它们又恢复了呢?”   “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猜测。   “万一,部队打着打着,觉得这片太难啃,懒得打了,直接喊炮兵把这炸平了怎么办?咱们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并非不可能。   他们都是普通人,无法用军人的思维去思考。   但他们知道,两害相权取其轻。   为了消灭怪物,牺牲掉一片区域里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似乎……是笔划算的买卖。   到时候,他们这些藏在楼里的幸存者,只会跟怪物一起,被埋葬在废墟里。   中年男人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怪物虚弱,主力又被枪声吸引走了,现在就是我们冲出去的最好时机。”   “要么冲出去,跟部队汇合,博一条活路。”   “要么就留在这里,把命交给老天爷。”   没有人再反驳。   沉默在蔓延,但每个人眼中的犹豫,都在迅速被一种名为求生的火焰所取代。   “干了!”   最开始那个拿着消防斧的壮汉,第一个站了起来,将斧头重重往地上一顿。   “与其窝在这里等死,不如冲出去拼一把。”   “算我一个。”   “我也去。”   求生的渴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幸存者们迅速行动起来,穿上自制的简陋护具,拿起五花八门的武器。   钢管、菜刀、撬棍、消防斧……   “走。”   随着一声低吼,房门打开。   十几个幸存者组成的小队,冲入了楼道。   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一路向下,很快就冲出了一楼的大门。   街道上,几头被枪声吸引、正要离去的感染体,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迟钝的转过身。   壮汉一马当先,一记消防斧狠狠劈在一头感染体的脑袋上。   那头感染体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另一个年轻人,用一根钢管,轻而易举的将一头感染体扫倒在地,那怪物挣扎了半天,才晃晃悠悠的重新爬起来。   “卧槽。”   “真……真的变这么弱了?”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快走。”   “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   他们不再犹豫,迎着远处的枪炮声,开始了他们的求生之路。   ……   与此同时,云悦大酒店。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能看清外面的缝隙。   市长周永江和市治安局副局长孙立强,正挤在这道缝隙前,神情复杂的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枪炮声。   孙立强呼吸粗重,脸上的激动和焦虑交织在一起。   “市长!是大部队!他们打过来了!”   他一把抓住周永江的胳膊,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们必须派人冲出去,跟他们建立联系,这是我们获救的唯一机会。”   周永江没有回头,声音嘶哑。   “冲出去?然后呢?把那个东西引过来,让我们所有人都给它当点心吗?”   几天前,他亲眼看到,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六眼怪物,像一道鬼影,从对面大楼的外墙上一闪而过。   他永远忘不了,当初派到天台上的那几个哨兵,就是因为被那怪物看到,最后只剩下了几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残骸。   从那天起,他就下令,任何人不准再上天台,所有窗户必须用厚窗帘遮死。   他渴望获救。   但也怕,冲出去后,会惊动那个怪物,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成为它的盘中餐。   更让他挣扎的,是另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   他是市长,是这里所有幸存者的主心骨。   可一旦被部队救出去,他这个市长的身份,还剩下多少分量?   会不会被边缘化,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闲人?   在这场巨大的灾变中,面对那些手握枪杆子的军官面前,自己这个手无寸铁的文职官员,恐怕连一个普通的连长都不如。   孙立强死死盯着周永江的背影。   他看出了市长的恐惧,也隐约猜到了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心思。   “市长,坐在这里,才是等死。”   孙立强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外面的部队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证明他们有能力对付那些东西,甚至……包括那个怪物。”   “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怪物,是绝望。”   周永江猛然转身,想呵斥他。   但孙立强已经不再看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满是褶皱的警服,向周永江敬了一个不再标准的礼。   “周市长。”   “我的命,我兄弟们的命,还有这酒店里几百号人的命,我们自己去挣。”   说完,他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周永江伸出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酒店一楼大堂。   一支由治安员和内卫组成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赴死的决绝。   孙立强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没有动员,也没有废话。   “跟我走。”   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率先走向那扇早已被各种沙发、桌椅堵死的旋转门。 第94章 远方的侦察兵   厚重的旋转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孙立强一马当先,端着一把老旧的79式冲锋枪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治安员和内卫。   他们迅速组成一个防御队形,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头被开门声音惊动,正慢悠悠晃过来的感染体。   “准备战斗!”   孙立强低吼一声,枪口已经对准了最前面那头感染体。   旁边一个年轻的治安员,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手里的消防斧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利落的劈在感染体的脑袋上。   那头曾让他们无比恐惧的怪物,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另一个治安员也用手里的钢管,轻而易举的将一头感染体扫倒在地。   那怪物挣扎了半天,才晃晃悠悠的重新爬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   “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曾经在他们噩梦中追逐不休,需要用子弹才能阻挡的怪物,现在变得……无比虚弱。   孙立强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那场爆炸之后,盘踞在街道上的怪物们,行动就迟缓了很多。   难道……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难道这支部队,在那场爆炸中,炸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才导致了这些怪物的集体虚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孙立强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证明这支部队所掌握的情报和拥有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们不是在盲目的进攻。   他们有计划,有目标,甚至……掌握着这些怪物运作的根本规律!   这个认知,让孙立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找到这支部队的决心,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别发呆了!快走!”   孙立强回过神来,大吼一声。   “沿着枪声的方向,全速前进!”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波零星的感染体,但无一例外,全都被他们用近战武器轻松解决。   这让队伍的士气空前高涨。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队伍最前方的孙立强,停下脚步,抬起了手。   前方,一支同样全副武装的步兵排,正呈战斗队形,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推进过来。   他们身上的作训服虽然沾满尘土与血污,但纪律严明,动作干练。   在看到孙立强等人以及他们身上的携带枪械后,那支步兵排的所有成员,瞬间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空气瞬间凝固。   孙立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立刻高高举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别开枪!我们是幸存者!”   “我是云山市治安局副局长,孙立强!”   “我有证件!”   对面的士兵们并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旧稳稳的指着他们。   一名看上去像是军官的人,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端着枪,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射击的姿态。   “证件,扔过来。”   “好!好!”   孙立强不敢有丝毫怠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用力扔了过去。   那名军官并没有去捡,而是用脚尖将证件踢到身后,由另一名士兵捡起检查。   整个过程,他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孙立强一行人。   “报告排长,证件是真的。云山市治安局,副局长,孙立强。”   排长点了点头,语气也柔和了些。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孙立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手里的冲锋枪丢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照做。   士兵们动作麻利的将他们身上的武器全部收缴,从老旧的警用手枪到消防斧,一件不留。   确认他们没有任何威胁后,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一名士兵走上前,递过来几瓶水和压缩饼干。   “先补充一下体力。”   排长则已经通过无线电,向上级汇报了这一意外情况。   “连长,发现一支幸存者小队,为首一人自称市治安局副局长孙立强,已确认证件,已缴械,无威胁。请指示。”   很快,孙立强一行人,就在士兵的护送下,被带往后方的前线指挥部。   一路上,他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街道上,涂着迷彩的步战车缓缓驶过,车体上还留着新鲜的血迹。   路口,几台四管自行高炮已经构筑起的火力阵地,黑洞洞的炮口平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纪律严明的士兵,制式化的武器装备,装甲单位与步兵的协同作战……   孙立强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是真正的国家野战部队!   当孙立强被带到一间由商铺临时改造的前线指挥所里,见到那个肩膀上扛着旅长军衔,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首长!”   他一个立正,敬了个不再标准的礼。   “原云山市治安局副局长孙立强,向您报到。”   李健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褴褛,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的副局长,点了点头。   “坐。”   没有多余的寒暄,李健直入主题:“说一下你们的情况。”   孙立强不敢怠慢,立刻将云悦大酒店内还有数百名幸存者,以及市长周永江也在其中的情况,一五一十的作了汇报。   “周永江?”   李健的眉毛猛的一挑。   一个市级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还活着。   这绝对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尤其是在他们即将全面光复云山,需要进行社会重建的节骨眼上。   这位周市长的存在,既可能成为巨大的助力,也可能……成为不可预知的变数。   李健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你把酒店的具体位置和人员情况详细说一遍。”   李健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了旁边通讯器。   “指挥部!指挥部!我是李健!我有紧急情报,需要立刻向总指挥汇报!”   与此同时。   云山市外围,南面丘陵的一处小山包上。   几道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死死趴在草丛里。   他们的臂章上,绣着一把利剑穿透盾牌的图案,下方是“XX旅”的字样。   班长放下望远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举起望远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远处的公路上,一个用混凝土路障、沙袋和铁丝网构筑的哨站,牢牢扼守住了交通要道。   哨站内外,同样身穿迷彩服、手持制式步枪的士兵在警戒巡逻。   一面鲜艳的红色旗帜,在哨站顶端迎风飘扬。   “班长……这……”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这……是哪儿来的部队?咱们还要不要……去留守营了?”   班长没有回答。   无数个问号,像一团乱麻,挤在他的脑子里。   他们从锦阳来,奉命前往云山侦察陆军留守营的情况,最主要的目的,是看看能不能从那里获得一批急需的军火补给。   可现在,半路上,他们居然碰到了另一支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这支部队是真是假?   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在这里建立哨站,是在做什么?封锁城市?还是……别的?   和平时期,他或许会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敬个礼,喊一声“同志”,然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可这是末世。   人心,比怪物更可怕。   他们自己就在救援幸存者的过程中,处理过好几起假冒部队或者治安员的恶性事件。   这些渣滓在夺取信任后,直接暴露本性,开始残害百姓。   “绕过去。”   班长沉默了半晌,终于做出了决定。   “从西边那片林子绕过去,我们去看看,这样的哨站,到底是一个,还是一圈。”   所有队员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这样的哨站不止一个,那就证明,这支神秘部队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他们必须搞清楚,这支力量,究竟是敌是友。   他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的钻进了旁边的树林,消失不见。 第95章 特别的“邀请”   留守营的临时指挥部内,气氛有些微妙。   关于发现前云山市市长周永江的情报,被一份简报的形式,摆在了秦征的桌上。   秦征看完,神色平静。   他并不感到意外。   偌大的云山市,能幸存下来一个市级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完全在情理之中。   只是,如何处理这个“曾经”的上级,将是对他,也是对整个联合委员会政治智慧的第一次考验。   “总指挥……”   陈海峰,这位前云山内卫支队的参谋长,现任第一旅的参谋长,脸色微变,主动站了出来。   “末日之前,他带队来我们支队慰问过几次,算是打过交道。这个人……怎么说呢,官僚习气是重了些,但心不坏。”   他顿了顿,主动请缨。   “由我出面,进行初次接触,最合适不过。”   陈海峰很清楚,这是他表态和融入新集体的最好机会。   秦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但记住我们的原则。”   秦征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姿态可以尊重,但立场必须强硬。我们是去接收,不是去谈判。”   “明白。”   陈海峰立正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   云悦大酒店。   周永江站在顶楼套房的窗帘缝隙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楼下。   街道已经被肃清,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怪物,如今变成了一具具等待处理的尸体。   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路口设立了警戒线,那黑洞洞的枪口,守护着这片刚刚重获安全的区域。   酒店门口,孙立强正指挥着自己的老部下,满脸兴奋的从一辆军用卡车上往下搬东西。   那些前几天还躲在各个房间里,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的幸存者,此刻全都挤在一楼大堂,狼吞虎咽的吃着到手的面包和饼干,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泪水。   整个酒店,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之中。   只有他,被隔绝在这份喜悦之外。   周永江就这么愣愣的看着。   “市长。”   一名幸存者中的干部,拿着水壶和两块压缩饼干走了进来。   “先吃点东西吧。”   干部小心翼翼的把食物放在桌上,低声安慰道:“不管怎么说,能活下来,总归是件好事。”   周永江接过水壶,拧开,机械的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又拿起那块坚硬的压缩饼干,狠狠咬了一口。   很硬,也很香。   他咀嚼着,眼神却依旧空洞。   没有人知道,这位曾经的云山市最高行政长官,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硬朗的猛士突击车,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作训服的军官,只带着两名警卫,从容下车。   周永江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见那个军官和楼下的孙立强交谈了几句,然后就被孙立强亲自引着,大步走进了酒店。   来了。   周永江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满是褶皱的衣服,试图找回一丝属于市长的威严。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周市长就在里面。”   是孙立强的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周永江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门把手被拧开。   孙立强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他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当看到那个穿着一身作训服,脸孔熟悉却又带着一股陌生肃杀之气的军官时,周永江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竟然是他。   那个在慰问时,跟在支队长身后,沉默寡言的内卫支队参谋长。   陈海峰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主动伸出了手。   “周市长,好久不见。”   周永江快步上前,激动的握住陈海峰的手。   “海峰同志!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你们支队……你们支队还在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幻想着,只要内卫支队的主力还在,凭借自己以前和支队领导建立的关系,自己就不至于被彻底边缘化。   陈海峰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像一盆冰水。   “支队已经不存在了。”   “血幕降临的时候,营区内部就失控了。大部分兄弟,要么变成了怪物,要么……被怪物吃掉了。”   “只有一小部分人,突围了出来。”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我们这一小部分人,已经被新的部队,收编了。”   周永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然后垮掉,最后变得一片苍白。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始了他的试探。   “那……海峰同志,你现在所属的这支部队,番号是什么?上级单位是哪里?是哪个军区派来的?”   他试图从旧有的行政体系和军队序列里,找到能让自己占据大义名分的位置。   陈海峰笑了笑,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拉开椅子,从容坐下,语气却清晰的点明了现实。   “周市长,时代变了。”   “我们现在的最高领导机构,是安合—永阳联合委员会。我们的最高负责人,是秦征,秦书记,秦总指挥。”   他看着周永江,一字一句的说道。   “总指挥让我代他向您转达一句话。”   “欢迎同志们……回家。”   同志。   不是下级,不是被救援者,而是平等的,同志。   这个称谓,瞬间将周永江心中那点可怜的上下级幻想,击得粉碎。   周永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注意到了那个名字。   “秦征?那个安合县的副县长?“   “就是他。”   陈海峰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个答案,像一记耳光,火辣辣的抽在周永江的脸上。   陈海峰似乎没有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周永江一根。   周永江下意识的接了过来。   陈海峰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然后“不经意”的说道:   “说起来,秦总指挥确实是能力挽狂澜。在他的带领下,已经光复了安合、永阳两县,治下军民超过三十万,大家也都拧成了一股绳,日子也在向灾前靠拢。”   “部队也完成了扩编,现在是旅级单位。”   周永江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   旅级单位?   “兵工厂也能自产枪支弹药和一些‘小口径’的火炮了,就是产量还跟不上。哦对了,前段时间我们还修复了一架直升机,总算有了点空中力量。”   “幸好啊,水电供应恢复得早,不然兵工厂的流水线,也没法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工业、电力、旅级编制、直升机……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永江的心上。   陈海峰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几张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放在桌上。   正是当初秦征给他们看过的那些。   “周市长,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   周永江颤抖着手,拿起照片。   街道上洋溢着笑容的民众。   工厂里轰鸣运转的生产线。   教室里,孩子们在黑板上写下的“希望”。   一幕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   一个站错队,从省里发配到穷山沟里的年轻人,一个被他认为是官场失败者的副县长,凭什么能做到这一切?   而自己这个堂堂的市长,却只能在这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苟延残喘?   一旁的孙立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问道:“陈参谋长,说来也怪,就这几天,城里那些怪物的攻击性好像突然下降了很多,行动也变得迟钝了。”   “这……是不是跟前几天老城区中心那场大爆炸有关系?”   陈海峰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的说道:   “哦,你说那个啊。”   “那是我们对盘踞在老城区一个怪物首领的巢穴,进行的一次定点清除行动。”   孙立强故作恍然大悟状,满脸敬佩。   而周永江,则彻底僵住了。   斩首……怪物首领?   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彻底粉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对方不仅拥有碾压级的工业实力,更掌握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情报和战略打击能力。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关于……和秦总指挥会面的事情。”   陈海峰站起身,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的语气变得缓和,但立场却无比坚定。   “秦总指挥听闻周市长还健在,深感欣慰。”   “特派我来,‘邀请’周市长及诸位幸存的同志,前往指挥部,共商云山重建大计。”   他将“邀请”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周永江的脸色变了数变。   他从陈海峰的话语里,从他背后那股无法抗拒的钢铁洪流中,清晰的听懂了潜台词。   这不是邀请。   这是通知。   他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良久,周永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艰难的点了点头。   “好,我……去。” 第96章 旗帜下的谜团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周永江走出了那栋将他保护了数月,也囚禁了数月的云悦大酒店。   他抬手挡在额前,过了好几秒,才勉强适应了这久违的光线。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周市长,慢点。”   是陈海峰的声音。   陈海峰没有理会周永江的恍惚,他扭头对负责酒店警戒的一名连长交代了几句。   “把幸存者分批组织好,等后续的卡车过来,全部送到南岸的临时安置点去。”   “注意安抚情绪,不要出乱子。”   “是!参谋长放心!”   连长立正敬礼。   孙立强主动留了下来,协助部队维持幸存者的秩序,他看着周永江被陈海峰带向一辆猛士突击车,眼神复杂。   车门打开,周永江被“请”了上去。   随着发动机一声咆哮,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曾经是牢笼,也曾是避风港的酒店。   周永江沉默的坐在后排,透过防弹玻璃,仔细观察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街道上,一队队精神饱满的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街道上跑过。   他们的作训服虽然沾满尘土,但眼神锐利,行动间充满了纪律性。   “轰隆隆……”   远处,涂着迷彩的步战车,缓缓从他们身边驶过,车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更多的,是那种改装过的军用卡车和猛士突击车,它们组成一支支钢铁洪流,协同着步兵,正向着老城区的各个方向,稳步推进。   他甚至看到士兵们用工兵铲,将一具具僵硬的怪物尸体铲上卡车,准备拉走集中处理。   周永江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叫秦征的年轻人,是怎么在这短短两三个月内,硬生生拉起了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军事集团出来的?   车辆驶上跨江大桥。   桥南头的滨江大道,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临时安置点。   成百上千名从老城区解救出来的幸存者,正排着长队,从一个个巨大的行军锅里,领取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孩子们在母亲和女干部的看护下,小口小口的吃着食物,没有哭闹,只有劫后余生的安静。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临时医疗站里忙碌着,为幸存者进行诊断。   手臂上绑着红袖章的干部,拿着文件夹和笔,正在挨个登记幸存者的信息。   整个安置点,嘈杂,却充满了生机。   周永江看着窗外,嘴角不受控制的扯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身为市长时,在各种会议上慷慨陈词,规划着云山的宏伟蓝图。   可灾难降临,他这个市长,除了带着一群人躲起来等死之外,什么都没做。   而那个他曾经压根看不起的、被发配到穷山沟里的年轻人,却用实际行动,让这一切变成了现实。   车辆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大桥,向着市郊的方向驶去。   当那座军容鼎盛、岗哨林立的留守营出现在视野当中。   周永江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这已经是一个组织严密、拥有强大后勤和动员能力的军事集团。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然后迈开脚步,走进了这座属于新时代的军营。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周市长,只是一个叫周永江的幸存者。   或者说,同志。   ……   云山市西南,丘陵地带。   几道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树林中钻了出来,迅速返回了他们隐藏车辆的位置。   班长一把扯下头上的伪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班长,怎么样?”   一名年轻的士兵紧张的问道。   班长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水壶,狠狠灌了一大口,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妈的……我们好像捅到马蜂窝了。”   他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战友。   “不止一个哨站,绕着西边和东边侦察了一圈,至少看到了五个一模一样的哨站,把所有出城的路口,全都堵死了。”   “而且,还看到了一支补给车队,给那些哨站运送食物和弹药。”   “他们的后勤,是通的。”   队员们闻言,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真正的大规模军事封锁。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班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南边那片山头上,我看到了那个。”   他抬手指了指南面的方向。   “炮兵阵地。”   “虽然看不太清型号,但那几个黑洞洞的炮口,错不了。”   “嘶……”   年轻的士兵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   这支神秘的部队,不仅有能力封锁整座城市,更具备了对城市进行远程火力覆盖的战略打击能力。   “班长……”   一个士兵艰难地开口,“蜀州省东北部……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支成建制的野战部队?”   班长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片区域除了几个缺兵少将的留守单位,就是城里的内卫支队。   按照旅部的推演,血幕降临之后,这些单位能有一半人幸存下来,就算是烧高香了,根本不可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封锁线,更别提建立炮兵阵地。   “班长,会不会……是灾变前,刚从其他战区调过来的兄弟部队?”   “不好说。”   班长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穿着同样军装的,未必就是兄弟。   人心叵测。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友军,还是扛着红旗的“军阀”。   在搞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任何贸然的接触,都可能给自己的小队带来灭顶之灾。   “这里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我们一个侦察班的处理权限了。”   班长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立刻返回旅部,把我们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向旅长汇报。”   这支神秘部队的来路,就让旅长他们去头疼吧。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云山的方向,那面在哨站上空飘扬的红色旗帜,在他的瞳孔中,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烙印。   “我们走。” 第97章 以纪律之名   安合县,三号后勤仓库。   负责兑换物资的干部,正扯着嗓子维持着秩序。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工分不够的就别往前挤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民众排着长队,攥着手里的工分凭证,心中盘算着要换哪些物品。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队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的士兵走了进来。   为首的军官,帽子是醒目的蓝色,手臂上的袖章,绣着两个大字。   纪律。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是治安内务部的纪律委员……”   “嘶……他们怎么来了?”   “我的天,又是来抓人的?”   窃窃私语声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纪律委员会。   这支队伍,是悬在所有干部头顶的一把剑。   他们无视了周围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那名正在发放物资的干部面前,停下脚步。   为首的蓝帽子军官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对照了一下照片,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周海,男,三十七岁,原县农业局科员,现任后勤部三号仓库物资管理员。”   那名叫周海的干部脸色一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同志,是我,请问……”   蓝帽子军官没有理会他,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文件,在他面前展开。   “同志,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检举控告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贪污、挪用物资,并存在收受贿赂等严重违纪行为。”   军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根据《安合—永阳联合委员会纪律条例》,请你立刻停职,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他将其中一份文件展示给周海看。   那是一张调查令,下方,是治安内务部部长钱坤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印章。   另一份,是停职令。   上面,有办公室主任、后勤部部长沈芸,以及行政管理部部长刘安民的联合签名盖章。   周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枚印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一把抱住军官的大腿,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冤枉啊!同志!我比窦娥还冤啊!”   “这绝对是恶意举报!是有人看我眼红,是有人在背后捅我刀子,故意诬陷我啊!”   “我为委员会流过血!我为总指挥扛过枪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   军官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身后两名士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蓝帽子军官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转过身,面向所有围观的幸存者。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严肃而洪亮。   “联合委员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对周海同志的调查,我们会全程公开,秉公处理。”   “如果最终查明,他是被恶意诬告,委员会将为他平反,恢复名誉,并由我亲自登门,代表纪律委员会向他道歉,并发放慰问物资。”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同时,那个恶意诬告、企图动摇内部秩序的人,将被以动摇秩序罪论处。其个人工分清零,直系亲属工分减半,他本人,将被送往黑山煤矿,进行无工分强制劳动改造!”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如果……”   军官的声音陡然拔高。   “调查情况属实,周海的罪名成立。那么,视情节严重,轻则开除一切职务,送往黑山煤矿进行劳动改造;重则……就地枪决!”   “而那位勇敢站出来的举报人,委员会将一次性奖励五百点工分。同时,在他的个人社会档案上,记大功一次。”   “当累积到一定程度,可以被授予荣誉称号,获得对应的荣誉勋章!”   话音落下。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好!”   “政府万岁!”   “就该这么干!把这些在后方吸血的蛀虫,全都枪毙了!”   蓝帽子军官对着欢呼的人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猛一挥手。   “带走!”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那名被架起来的干部,像一条死狗般,被拖出了仓库。   ……   安合县,政府大院。   治安内务部的办公室里,钱坤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个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末日之前相比,他瘦了不少,原本微胖的脸上,轮廓都变得分明起来。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刘安民和沈芸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刘安民的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头却好了很多。   而沈芸,则彻底褪去了之前的青涩,一身干练的作训服,行走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俨然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合格干部。   钱坤放下茶杯,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   “哟,两位大部长今天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个阎王殿坐一坐?”   刘安民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老钱,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沈芸也笑了笑,主动给两位老领导倒上水。   “钱部长,我们刚从后勤仓库那边过来,听说……又抓了一个?”   钱坤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周海,后勤部的,算上他,这个月第三个了。”   “这帮人的胆子,比天还大。前线在流血,他们在后面挖墙脚,不杀一批,镇不住这帮畜生。”   刘安民看着钱坤,眼神有些复杂。   “老钱,我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但这个活,太得罪人。”   “现在委员会里,盯着你这个位子的人可不少。你把下面的人得罪光了,万一哪天……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要不,把这差事丢出去?或者干脆交给年轻人去冲,你在后面把关就行了。”   作为同一批跟着秦征干起来的元老,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这个老伙计,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钱坤现在干的这个活,就是个火药桶,谁碰谁倒霉,早晚要炸。   沈芸却不这么认为。   她放下水杯,认真的看着钱坤。   “钱部长,我觉得刘部长多虑了。”   “总指挥不是那种鸟尽弓藏、卸磨杀驴的人。只要我们是真心为了这个集体好,总指挥就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钱坤看着眼前这两位老搭档,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个活,我丢不出去,也不想丢。”   “总指挥和李健他们在云山前线,每天都在枪林弹雨里搏命,随时都可能把命丢了。我们能在后方安安稳稳的喝着茶,处理着文件,凭什么?”   “不就是因为有他们在前面顶着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他们在那边保家卫国,我在后方,就得替他们把这个家看好。不能让前线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种得罪人的活,总得有人干。你们一个要管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一个要管整个摊子的运转,都比我重要。”   “我这个老同志,就是脸皮厚,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啊,这活,还是我来干最合适。”   刘安民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钱坤的肩膀。   “行。”   “你既然认准了,我老刘没二话,绝对支持你。”   “以后不管查到谁,只要证据确凿,我行政部第一个给你盖章!”   “我也是。”沈芸也郑重点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窗外,看着那轮正缓缓西沉的太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也不知道……”   沈芸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云山市那边,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打完。” 第98章 云山市委员会   留守营的临时指挥部内,气氛肃穆。   墙上挂着巨大的云山市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进攻箭头。   周永江被陈海峰领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秦征。   他比印象中要年轻,也更沉稳,身上没有半点官僚习气。   他的左右手边,坐着一众军官。   每一个人都正襟危坐,目光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钢铁般的纪律性。   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权力核心,而秦征,就是这个核心的绝对中心。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周永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陈海峰上前一步,向秦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总指挥,周市长到了。”   秦征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主动站了起来。   “周市长,快请坐。”   他亲自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   周永江有些受宠若惊,他本以为会是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客气。   “秦……秦总指挥,客气了。”   他局促的坐下,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秦征给他倒了杯水,笑着说道:“说起来,我跟周市长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之前去市里参加全会,您在台上讲话,我在下面听着,对您的风采印象深刻啊。”   “哪里,哪里。”   周永江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官场上练就的笑容。   “我那点微末工作,跟秦总指挥的功绩比起来,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秦总指挥年少有为,是我们云山几十万幸存者的福音啊!”   一番商业互吹,气氛缓和了些。   但秦征始终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权力交接的话题。   他只是像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聊了聊安合县和永阳县的重建情况,又问了问周永江这两三个月的经历。   最后,秦征看了看时间,笑着说道:   “周市长,一路过来也辛苦了。今天就先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好了住处。”   “明天一早,我陪您到处走走,看看我们光复的城区,看看这座城市的新面貌。”   这话语里的分量,让周永江无法拒绝。   “好,好,一切听从秦总指挥安排。”   ……   第二天,天亮得很晚。   十一月下旬的蜀州,寒意已经相当明显。   周永江走出临时安排的住宿,冷风一吹,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名干部早已等在门口,递过来一套保暖衣服。   “周市长,天气冷,换上吧。这是后勤部统一发放的,所有登记在册的幸存者,都可以免费领取一套。”   “款式都是从城里收集来的,比较杂,可能不合您的心意,还请见谅。”   周永江接过衣服,触手是柔软的棉料,很厚实。   他沉默的换上,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在这末世里,保暖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基本保障。   就在这时,一列由猛士突击车和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秦征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走了下来,对他招了招手。   “周市长,上车吧。”   在秦征的“陪同”下,周永江开始了这场特殊的“视察”。   车队的第一站,是云山师范大学安置点。   当车辆驶入校园,周永江透过车窗看到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巨大的操场上,幸存者们正排着整齐的长队,从一个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铁锅里领取早餐。   队伍虽长,却无人插队喧哗。   广场上,搭起了一排排应急帐篷,几个巨大的篝火堆旁,围坐着许多人烤火取暖,脸上没有麻木和绝望,只有劫后余生的平静和对未来的些许期盼。   一名干部走上前,向秦征敬礼后,开始向周永江介绍情况。   “报告总指挥,周市长。师范大学安置点目前已收纳幸存者三万一千余人。”   “为了防止他们闲着没事干胡思乱想,我们已经将他们按照原有的社会关系和技能,成立了数十个志愿者队伍,负责清理校区及周边环境,并收集一切可用物资。”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挂着“云山学研中心”牌子的教学楼。   “另外,云山学研中心也已挂牌成立,所有师生按专业分组,正在对学校内的所有书籍资料进行抢救性整理归纳。”   “另外,清理出来的学生宿舍和教师公寓,也已经按照家庭为单位,陆续安排幸存者入住了。”   周永江看着远处那些脸上带着希望,正热火朝天干着活的幸存者,听着干部口中清晰的规划,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个新集体的恐怖组织力和执行力。   秦征带着周永江简单逛了一圈后,然后又前往新工业区和高新区。   情况大同小异。   园区内的员工宿舍、人才公寓,甚至周边的商品房,只要被清理出来,立刻就被用来安置幸存者。   更让周永江震撼的,是那些重新亮起灯光的厂房。   巨大的柴油发电机组发出沉闷的轰鸣,为整个厂区提供着电力。   从安合县、永阳县调来的老师傅,和云山本地的工人,正在那些专家组成的技术小组的指导下,小心翼翼的摆弄着一台台机器。   有些机床,已经重新发出了咆哮,开始生产着各种精密的零部件。   在一间被重点守卫的厂房里,周永江看到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古怪飞行器。   李文看到秦征,满脸自豪的跑了过来。   “报告总指挥!空中突击旋翼机项目进展顺利!不出一个星期,我们的空中三蹦子就能进行首次试飞!”   “只要试飞成功,我们就能定型量产!到时候,我们自己的空军,就能在云山的天空上翱翔了!”   秦征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但要记住,安全第一。”   “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事故报告。”   “是!”   视察结束,返回军营的路上。   车厢内一片沉默。   周永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秦征忽然开口,语气诚恳。   “周市长,你也看到了,云山百废待兴,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光靠我们这些外来人,很多工作都展不开。”   “重建云山,离不开你这样熟悉本地情况,德高望重的老同志的帮助和指导啊。”   这番话,像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台阶,稳稳的递到了周永江的脚下。   周永江浑身一震。   他看着窗外那面迎风飘扬的红色旗帜,看着那些纪律严明、正在开赴前线的士兵,看着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民众。   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种名为释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周永江转过头,看着秦征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秦总指挥……我……我代表原云山市政府……服从您的领导。”   ……   下午,临时指挥部内   在卫东、宋阳、陈海峰等所有核心军官的见证下,周永江在一份文件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即日起,原云山市政府,正式并入安合—永阳联合委员会,接受联合委员会的统一领导。”   历史性的时刻。   这意味着联合委员会,完成了最后一块法理上的拼图。   秦征站起身对着所有与会人员,郑重宣布。   “即日起,安合—永阳联合委员会,正式更名为云山市委员会!下属应急指挥部、军事委员会,同步升级为云山市应急指挥部、云山市军事委员会!”   有了周永江这个“前市长”的加入,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打出云山市的旗号,在未来与其他可能存在的官方幸存者组织接触时,占据大义名分。   “我提议,由周永江同志,担任云山市委员会委员,兼任应急指挥部副总指挥。”   掌声响起,任命通过。   周永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站起身,对着秦征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叮!』   『检测到您已成功完成对地级市行政单位的兼并。』   『奖励文明点数:30000点。』   『您获得了对“云山市”的完全宣称。』   秦征的眼前,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刷过。   他毫不犹豫的打开了系统界面。   『消耗文明点数1500点,激活政治焦点:【廉政风暴】』   『效果:麾下纪律委员的调查效率提升30%,所有干部腐化几率降低15%,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与支持度将获得持续性增长。』   『消耗文明点数2000点,激活工业焦点:【标准化生产协议】』   『效果:所有工厂产出效率提升15%,后勤维护难度降低25%。』   『消耗文明点数2500点,激活军事焦点:【合成化作战条令】』   『效果:您的部队在进行步兵、装甲、炮兵、航空单位协同作战时,指挥效率与作战效能小幅提升。』   『消耗文明点数5000点,激活科研焦点:【知识归档与应用】』   『效果:科研单位在整理、研究、应用知识时,效率提升30%,将理论知识、学术论文转化为实用技术的成功率小幅提升。』   感受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融入整个集体,秦征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同志们。”   “从今天起,云山市,进入新时代了。” 第99章 全频段搜寻   云山全境的光复,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一面面崭新的红色旗帜,被插在了武装部仓库、国家粮库、油库等一个个关键地点的最高处。   曾经的死亡之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染上属于人类文明的色彩。   而在这片被收复的土地之外,遥远的密林深处。   一头六眼怪物站在巨石上,遥遥望着云山的方向。   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是持续不断的、让它感到本能战栗的轰鸣。   蚁后的死亡,巢穴的崩塌,让它失去了精神上的庇护。   而那个无形的压制,更是让它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组织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啸。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爬上它的心头。   它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不再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一跃而下,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密林的阴影。   方向,正南。   锦阳市。   相似的一幕,在云山周边的其他角落里,也在同步上演。   那些侥幸从“蚁后”覆灭的灾难中幸存下来的特殊感染体,放弃了这片伤心地,向着依旧被黑暗与死寂笼罩的区域,开始了迁徙。   ……   一处地图上不存在的大型野外驻训基地,被高耸的铁丝网和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层层包裹。   这里,是锦阳合成旅最后的堡垒。   营区内,一排排军用帐篷整齐地搭建在操场上,里面住满了被救援回来的幸存者。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营区内巡逻,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一间由营房改造的作战指挥室内。   参谋长胡毅,满脸愁容。   “旅长,情况……很不乐观。”   胡毅的声音沙哑,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每一页记录的,都是一个坏消息。   “弹药储备,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四十的警戒线。柴油更是紧张,再这么高强度的外出搜救,用不了半个月,我们所有的装甲车辆都得趴窝。”   “发电机的用油也必须控制,不然连营区的基本照明都保证不了。”   “幸存者那边,为了点吃的打架的破事,这个星期已经处理了七八起了。”   “我们救回来的人越多,管理的压力就越大。食物和药品的消耗,正在逼近我们的极限。”   坐在他对面的旅长赵军,沉默不语。   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宽厚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刻满了疲惫。   另一边,政治工作部主任王国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补充道:“士兵们的情绪,也需要关注。那场营区内战的阴影,给大家带来的心理创伤太大了。”   “最近,做噩梦、出现应激反应的战士越来越多。要不是老兵们压着,几个新兵差点在哨位上走火。”   “政委牺牲了,我这边人手严重不足,思想政治工作很难深入到每一个班组。”   赵军长长的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变,将他们这支王牌合成旅,打得如此狼狈。   全旅五千多号人,经过那场地狱般的营区内战,再收拢了驻训基地的留守部队后,满打满算,只活下两千人左右。   指挥层更是损失惨重,旅政委当时正在隔离区看望那些生病的士兵,直接当场牺牲了,几个副旅长和副参谋长也都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和利爪下。   如今,整个旅的指挥体系,就靠他们三个光杆司令撑着。   所有信息化、电子化的先进装备,更是在血幕降临的那一刻,变成了一堆废铁。   全靠着幸存下来的几个技术军官和老军士,修复了一部分装甲车辆和自行火炮,才让他们在这片废土上,勉强维持住了机动性和火力优势。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   “报告!”   “云山方向的侦察班,回来了!他们有重大情报,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赵军猛的抬起头。   “让他们进来!”   很快,那名浑身沾满泥土的侦察班长,就被带进了指挥室。   他没有丝毫废话,一个立正敬礼后,直接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汇报了出来。   从那座扼守交通要道的坚固哨站,到飘扬的红色旗帜。   从那支后勤通畅的补给车队,到山头上若隐若现的炮兵阵地。   再到从城区内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指挥室里,落针可闻。   赵军、胡毅和王国强三个人,越听越沉默,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难以置信。   良久,参谋长胡毅才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老赵……我没听错吧?”   “一支能对地级市发起进攻,还能建立炮兵阵地进行火力覆盖的部队?”   “这……这他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王国强也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蜀州东北部,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支成建制的野战部队?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过?”   赵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侦察班长,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旗帜,你看清他们悬挂的旗帜没有?”   “看清了。”   班长斩钉截铁的回答。   “是红旗。”   胡毅和王国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狂喜。   他们听着侦察班长越来越离谱的描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帮家伙,好像不是在封锁城市。   他们他妈的……好像是在光复城市!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赵军猛的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通讯兵!”   “是!”   “立刻通知通讯连!把我们那几台还能用的旅营级短波电台,全都给老子架起来!”   胡毅瞬间明白了什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旅长,你的意思是……”   “全频段搜寻!”   赵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如果那支部队真的是我们的同志,如果他们真的有能力收复一座城市,那证明他们的实力,已经得到了基本的恢复!”   “他们绝对会像我们一样,不间断的对外寻找友军,寻找上级!”   他们自己就在这么干。   只是为了省电,电台每周只开机十分钟,进行例行搜寻,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驻训基地,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而骚动起来。   幸存者们麻木的看着,一队士兵将几台看上去就十分金贵的设备,小心翼翼的从仓库里抬了出来。   然后,在指挥部前的空地上,开始手忙脚乱的架设起一根根长长的天线。   一些心思活络的幸存者,注意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今天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怎么又开始架天线了?”   “是啊,上次架天线,才过去两三天吧?平常不都是一周一次吗?”   “难道……出什么事了?”   窃窃私语声中,带着一丝不安和揣测。   赵军、胡毅、王国强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他们的手,都不受控制的紧紧攥着。   绝望了太久。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在那片被枪炮声笼罩的城市里,在那面飘扬的红色旗帜下,究竟是不是他们苦苦等待的同志。   一名技术军官回过头,对着赵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赵军转过头,和胡毅、王国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激动和紧张。   “开机。” 第100章 同志,仍在(加更)   几根长长的天线,在寒风中指向云山的方向。   赵军、胡毅和王国强三个人,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台宝贝疙瘩似的短波电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负责操作电台的技术军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耐心的一格一格扭动着旋钮,试图在死寂的电波海洋中,搜寻着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滋……滋滋……”   依旧是无穷无尽的噪音。   胡毅忍不住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问道:“老赵,你说……靠谱吗?万一侦察班看错了呢?”   赵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电台。   王国强推了推眼镜,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就算没看错,对方也未必会用和我们一样的应急频段。这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   “等等!”   操作电台的技术军官突然低吼一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的,以毫米为单位,将旋钮往回拧了一点点。   “滋……”   刺耳的静电噪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技术军官戴上耳机,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数秒后,他猛的摘下耳机,转过头,脸上带着狂喜。   “有……有信号,是一个固定的、正在循环播放的广播信号。”   赵军三人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内容,什么内容?”   技术军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一字一句的复述着他刚刚听到的内容。   “这里是……夏国……云山市……指挥部……广播站……”   “我部……光复安合县……永阳县……恢复基本……秩序与……生产……”   “云山市……已光复……大部分区域……”   “任何……听到……广播的……幸存者……组织……请……”   当最后几个字从技术军官的嘴里说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军、胡毅、王国强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下一秒,胡毅猛的一拍大腿。   “妈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老泪纵横。   王国强也摘下了眼镜,用手背用力的擦着眼睛,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真的……是真的……我们不是孤军……我们不是……”   赵军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一把抢过技术军官手里的耳机,戴在了自己头上。   滋滋的电流声中,那段循环播放的广播,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响起。   光复两县之地,恢复秩序生产,甚至……正在光复一座地级市。   这不是一支幸存者队伍。   这是一个已经重新站稳脚跟,并且正在扩张的,成建制的政府组织。   “呼叫!立刻给我呼叫!”   赵军摘下耳机,死死盯着技术军官。   “就用这个频道!”   “是!”   技术军官立刻开始操作,将电台从接收模式切换到发射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用标准的战场通讯术语,一遍又一遍的发出呼叫。   “云山市,云山市,这里是锦阳市XX合成旅,这里是锦阳市XX合成旅。”   “我部已收到你部广播信号,正在对你部进行呼叫,收到请回复。完毕。”   那些全程围观的幸存者们,在听完后瞬间引爆。   “什么?有政府幸存下来了?”   “光复……光复了两个县?还在打云山市?”   “卧槽!真的假的?!”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一边竭力安抚,一边自己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人群中,一对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夫妇,紧紧抓着对方的手。   女人早已泪流满面,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老秦……你听到了吗……安合县……是安合县啊……”   男人用力的点头,眼眶通红,他一遍遍的重复着。   “听到了……我听到了……我们的儿子……他肯定还活着!”   ……   永阳县,广播站。   负责监听的广播员小张,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耳机里,依旧是那段循环播放了无数遍的广播稿,和永恒不变的电流噪音。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死寂。   突然。   “滋啦……云山……市……”   耳机里突然传来的一道夹杂着人声的噪音,让小张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猛的坐直身体,一把将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锦阳市XX合成旅……收到你部广播信号……收到请回复。完毕。”   小张的眼睛,越瞪越大。   锦阳市?   合成旅?!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野战王牌部队!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手忙脚乱的抓起面前的话筒,同时另一只手狠狠拍下了桌子上的一个红色紧急按钮。   “收到!收到!锦阳,这里是云山,我们收到你们的信号了!”   广播站外,刺眼的红色警报灯瞬间亮起,疯狂闪烁。   永阳县政府大院。   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马振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   一名干部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马……马委员,广播站,广播站的紧急信号灯亮了!”   马振华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去广播站。”   他一边向外冲,一边对身后的警卫吼道:“立刻通知总指挥,最高等级通讯警报!”   ……   野外驻训基地。   等待回音的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赵军死死盯着那个技术军官,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   “滋啦……”   技术军官的耳机里,传来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电流声。   “锦阳市XX合成旅,锦阳市XX合成旅。”   “这里是云山市应急指挥部,我部已收到你的呼叫,重复,我部已收到你的呼叫。”   “同志,你好!完毕!”   技术军官再也控制不住,挥舞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旅长!”   “他们回话了!”   “他们收到我们的呼叫了!”   赵军转过身,看着自己身边同样泪流满面的胡毅和王国强,三位铁打的汉子,在这一刻,笑得像个孩子。   他们不是孤军。   在那片黑暗的废土上,在那面飘扬的红旗之下。   他们的同志,仍在。   (卧槽,居然能写到第一百章,感谢审核爸爸。同时也感谢各位大大的捧场!谢谢!) 第101章 拼起来的奇迹   永阳县广播站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马振华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戴着耳机,满脸通红,手舞足蹈的广播员小张。   “什么情况?”   小张猛的摘下耳机,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联系上了,我们……我们联系上友军了。”   马振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谁?”   “锦阳市……合成旅。”   马振华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脚下有点发软。   合成旅?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夏国陆军现代化改革的巅峰之作!是信息化时代的铁拳,是国之利器!   马振华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把抢过小张手里的备用耳机戴上。   “马上问清楚,他们的情况,他们的位置。”   小张用力点头,立刻对着话筒,开始重复马振华的指令。   ……   “对方正在询问我们的详细情况和坐标。”   野外驻训基地,技术军官放下话筒,转头看向赵军,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赵军刚刚涌上头的热血,在这一刻迅速冷却。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参谋长胡毅和政治部主任王国强。   胡毅立刻会意,眉头紧锁:“老赵,这……合情合理。换了我们,也得这么问。”   “没错,”王国强推了推眼镜,“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对我们也一样。”   赵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股找到组织的激动劲过去了,他需要对自己麾下这两千名官兵,以及营区里那上万名幸存者负责。   “先不急着说位置。”   赵军做出了决断。   “告诉他们,我部在末日爆发后,经过惨烈内战后,收拢残部,最终突围到驻训基地固守至今。询问他们,他们的组织架构是什么?最高负责人是谁?”   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小张将对方的意图转达给马振华时,马振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如实回答!”   他立刻对小张进行了授权。   这种时候,任何的隐瞒和欺骗,都可能导致信任的崩塌。   很快,一段信息被组织好,通过小张略带紧张的声音,传到了赵军的耳朵里。   “我部名为云山市委员会,由安合县、永阳县的原政府班底与云山市政府合并组建而成……”   “目前委员会最高领导人为秦征总指挥。”   同时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云山市市长周永江同志,也是委员会的领导人之一。”   “我们下辖人民武装第一旅,兵力由原云山市留守营、各地内卫、退伍军人和民兵共同组成。目前,正在执行光复云山全境的作战任务。”   这番话,既是表明实力,更是表明立场。   我们不是草头王,我们是有法理的正规组织。   周永江这个市长的名头,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听完技术军官的复述,赵军、胡毅、王国强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这就合理了。   原来是自己人拉扯起来的“拼好兵”,不是上头瞒着他们藏了一支天兵天将。   只不过,他们干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能把这么多成分复杂的武装人员整合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并且还能发动对地级市的总攻……   这简直就是奇迹。   “旅长。”   王国强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   “他们的组织力和执行力,已经恢复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而且,还把市长给拉了进来,共同组建了委员会。”   “这说明他们的组织架构是具备法理基础和政治智慧的。”   赵军不再犹豫。   “把我们的坐标,告知对方。”   “另外,转告他们,我希望能在明天上午九点,能与他们的最高领导人,进行一次正式通话。”   “是!”   ……   云山市,陆军留守营。   临时指挥部内,秦征刚刚听完李健关于老城区肃清作战的阶段性汇报。   一名通讯兵神色激动的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总指挥!永阳县急电!”   “广播站,与锦阳市合成旅,取得稳定联系!”   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那名通讯兵。   秦征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当“合成旅”、“野外驻训基地”这几个关键词映入眼帘时,他的心脏,也忍不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找到了。   锦阳市合成旅。   那支在侦察报告中,只存在于蛛丝马迹里的友军,那支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救人的同志,真的找到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次接触,意义太过重大。   这不仅仅是找到了友军,更是委员会第一次,与国家级的成建制武装力量,发生了正式联系。   这对于未来的战略,对于人心的凝聚,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备车!”   秦征放下电报,对身后的警卫员下达了命令。   “立刻返回永阳县!”   秦征的目光扫过李健、卫东、陈海峰和宋阳。   “我离开期间,云山光复作战继续由李健、宋阳同志总负责。”   “陈海峰、卫东同志,全力配合,并协助周永江同志,做好幸存者的统计、安置和思想工作。”   “是!”   所有军官齐刷刷起身敬礼。   几分钟后,数辆猛士突击车组成的精悍车队,便驶出了军营,在夜色中朝着永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指挥部门口,李健、卫东等人站在寒风中,目送着车队远去。   “妈的,合成旅啊……”李健忍不住咂了咂嘴,“咱们可算是找到他们了。”   卫东也点了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是啊,有真正的野战部队加入,咱们的腰杆子,可就真的硬起来了。”   只有宋阳,这位曾经的陆军留守营营长,一言不发。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作为正统的野战部队出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合成旅这三个字,在夏国陆军序列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最强的突击力量,最完善的指挥体系,最坚韧的战斗意志。   是他们这些地方部队、内卫部队,永远仰望的……   老大哥。 第102章 合成旅,归队!   第二天一早,永阳县广播站。   秦征亲自戴上了耳机。   滋滋的电流声中,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秦征总指挥吗?我是锦阳合成旅,赵军。”   “赵旅长,你好。”   “我是秦征。”   秦征没有绕圈子。   “赵旅长,我代表云山市委,正式向你部发出邀请。”   “目前,我们已经光复安合、永阳两县全境,治下稳定人口,超过三十万。云山市区光复作战已进入最后阶段。我们的兵工厂可以生产制式步枪、机枪、迫击炮和配套弹药。”   “我们的水电站已经恢复运转,工业区正在逐步重启,拥有了独立的后勤保障能力。”   当“后勤保障能力”这几个字落下时,赵军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对一支现代化部队而言,这几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   没有补给,没有弹药,没有油料,再强的合成旅,也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而秦征的委员会,就是最好的饲养员,也是最好的军械师。   但如果,能重新拥有这一切呢?   良久,赵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秦征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们的目标,是让这片土地上,重新飘满红旗。”   够了。   这就够了。   “我明白了。”   赵军在这一刻,恢复了属于一名王牌旅旅长的果决与坚毅。   “我代表锦阳合成旅幸存全体官兵,正式宣布,接受云山市委员会的统一领导!”   “部队番号、个人职务、指挥权限,自即刻起,全部上交!”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讨价还价。   这是一个职业军人,在认清现实后,做出的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秦征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代表委员会,欢迎同志们的归队。”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赵旅长,我还有一个私人请求。”   “总指挥请讲。”赵军立刻应道。   “我需要你帮我找两个人,我的父母,秦志强、孟慧兰。根据我们之前的侦察,他们很大概率被贵部从一个小镇上救走了。”   秦征报出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地址。   赵军身后的王国强听到地址,立刻翻动起手里的幸存者登记册,很快,他抬起头,对着赵军重重点了点头。   赵军心中大定。   “总指挥放心!”   “这个镇子我们去过,救出了一批幸存者。我马上派人核实,一定把二老安全送到您面前。”   “多谢。”   秦征的声音里,也终于带上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随即话锋一转,重归总指挥的角色。   “赵旅长,为了尽快将贵部的幸存者转移至安全区域,我会先派直升机,沿途进行空中侦察,规划出最安全的行进路线,并与你们建立地面联系。”   直升机?   赵军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这个消息,比刚才听到的所有好消息加起来,还要让他激动。   直升机能飞,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驻地里趴窝的那一大堆宝贝疙瘩,都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   他这支合成旅,将有机会以完全体的姿态,重返战场。   “总指挥,你们……你们能修直升机?”   “只是修复了一些基础功能。”秦征笑了笑,“到时候,可别把我的飞机给打下来了。”   “那……那我们那些趴窝的坦克,还有……”   “等我们的技术小组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通讯结束。   赵军放下话筒,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困死他们的后勤问题,终于解决了。   他转过身,看着同样激动不已的胡毅和王国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王,你马上去幸存者营区,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下去。告诉他们,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可以转移到安全的后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另外,给我去找一对叫秦志强、孟慧兰的夫妇。找到以后,立刻带过来,最高级别保护。”   “是。”   王国强一个立正,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整个驻训基地,被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彻底引爆。   “什么?我们要去云山市了?”   “听说那边恢复了水电,跟末世前一样!”   “真的假的?不是骗我们吧?”   “骗你干啥!王主任亲自通知的!而且部队还要并入云山市委。”   幸存者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   他们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奔头。   那对一直沉默着的中年夫妇,在听到士兵的通知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头痛哭。   他们的儿子,那个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仅还活着,而且……还成了几十万人的总指挥!   ……   当天下午。   赵军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站在指挥部的楼顶,像一尊望夫石,一动不动的望着云山的方向。   参谋长胡毅和政治部主任王国强走了上来。   “我说老赵,你这都站半天了,脖子不酸啊?”胡毅打趣道。   王国强也笑着推了推眼镜:“旅长这是望穿秋水,等着秦总指挥的嫁妆呢。”   “滚你丫的!”   赵军笑骂了一句,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他放下了望远镜,看着营区里那些自发组织起来,开始收拾行囊的幸存者,看着那些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的士兵,心中感慨万千。   有希望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突兀的出现了。   赵军立刻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黑点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螺旋桨撕裂空气的独特轰鸣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来了!”   赵军低吼一声。   那架涂装着简陋红色五角星的罗宾逊R44直升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它像一个凯旋的信使,盘旋在营区的上空。   地面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对着天空中的那个钢铁造物,用力的挥舞着手臂。   之前那些对赵军的宣告还抱着怀疑态度的幸存者,此刻也再无半句话可说。   一间营房门口。   秦志强、孟慧兰夫妇,相互搀扶着,看着天上的直升机,眼中满是震撼和自豪。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具体的理解了,那个委员会,究竟拥有着怎样强大的力量。   很快,基地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直升机驾驶员周云飞的声音。   “地面单位,地面单位,这里是天眼。我部奉总指挥命令,前来执行勘探任务。”   赵军拿起对讲机,沉声回应:“天眼一号,这里是锦阳基地,欢迎你们的到来。”   周云飞的声音带着笑意:“赵旅长,路线勘探很顺利。明天一早,第一批车队就可以出发了,还请你们做好组织工作,安抚好民众情绪,让他们不要着急,每一个人,都会被安全送到云山市。”   “明白。”   赵军郑重的回答。   直升机在盘旋了几圈,确认了营区周边地形后,便调转方向,开始返航。   赵军放下对讲机,转身看着身边的胡毅和王国强。   “好了,别看了。”   “活来了。”   “准备开会,组织转移!” 第103章 重逢   第二天一早,云山市通往锦阳市的高速公路上。   一支由各式卡车和猛士突击车组成的钢铁长龙,正向前推进。   顶在最前方的,是一台加装了巨大V型撞角的改装重卡。   它将沿途所有挡路的废弃车辆和障碍物,推向道路两旁。   车顶上,一名机枪手全神贯注,警惕的扫视着高速路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这是一段漫长而枯燥的旅程。   临近中午,车队才在导航员的指引下,驶离高速,进入了锦阳市下辖的油江市地界。   沿着坑洼不平的国道省道,继续往某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前进。   锦阳合成旅的野外驻训基地内。   第一批即将转移的民众,早已聚集在开阔的训练场上,翘首以盼。   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忐忑和对未来的憧憬。   “你说云山市那边,真的跟王主任说的一样,通电了?”   “何止是通电,我听说连工厂都复工了。”   “去了以后,我们能干点啥?我以前是个会计……”   “管他呢,只要能正常生活,让我去扫大街我都乐意。”   基地最高的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哨兵举起了望远镜。   外面那条蜿蜒的土路尽头,漫天尘土被卷起,一条由钢铁组成的巨龙,正由远及近。   哨兵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报告旅长!车队!是云山的车队来了!”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赵军几乎是第一个冲到基地门口的,身后跟着胡毅和王国强。   “开门!快!把所有防御工事都给我移开!打开大门!”   随着他的命令,所有防御工事被士兵们合力搬开,基地沉重的钢铁大门被缓缓推开。   片刻之后,那条钢铁长龙浩浩荡荡的驶入了基地。   民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车队在训练场边缘停下,一字排开,车身上统一喷涂着红色的五角星。   头车的车门打开。   一名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和一名佩戴着上尉军衔的年轻军官跳了下来,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   “请问,哪位是赵军旅长?”   赵军大步迎了上去。   “我是赵军。”   那名干部和军官对视一眼,随即向赵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旅长,我们奉总指挥的命令,前来执行幸存者转移任务。”   军官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卡车。   “另外,我们带来了一批调拨给贵部的补给品,请您签收。”   赵军回了个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那些卡车的后车厢挡板,被随队士兵们利落的打开。   一袋袋大米,被士兵们轻松的扛下车。   成箱的饮用水,成桶的食用油,还有堆积如山的罐头。   当最后一辆卡车的帆布被掀开时,在场所有人,包括赵军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   满满一车厢,是新鲜的蔬菜。   甚至还有一筐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和分割好的猪肉。   那名干部脸上带着自豪,开口介绍道:   “赵旅长,我们安合县和永阳县的农业生产已经初步恢复。这些蔬菜、鸡蛋和猪肉,都来自我们的大棚和养殖基地。”   “总指挥特意交代的,送给尚未转移的同胞们,和合成旅全体官兵的一点心意。让大家尝尝鲜,重新感受一下集体的温暖。”   温暖。   这何止是温暖,这简直就是奢侈。   赵军扭过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搭把手!把东西都给我搬到食堂去!”   “通知饮食保障排!今天晚上!给所有人,做一顿硬菜!”   士兵们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冲了上去。   随着补给的卸下,在其他幸存者羡慕的目光中,第一批民众在士兵的组织下,井然有序的开始登车。   秦征的父母,秦志强和孟慧兰夫妇,也在其中。   在赵军的亲自安排下,他们被郑重的交接给了秦征派来的警卫员,并被请上了一辆相对舒适的越野车。   很快,所有车辆装载完毕。   卡车重新发动,在一片挥手告别中,缓缓驶离了驻训基地。   赵军站在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久久未动。   胡毅和王国强一左一右的走上前来。   “我说老赵,”胡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别跟个小媳妇似的,恋恋不舍的。这才第一批,后面还有的送呢。”   王国强也推了推眼镜,笑道:“是啊,赵大旅长,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去看看咱们的晚饭,我可是闻到肉香了。”   赵军收回目光,被他们逗笑了,笑骂了一句。   “滚蛋!”   他转身,大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步履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   “走,看看那帮臭小子,别把送来的好东西给糟蹋了。”   太阳西斜。   庞大的车队沿着早已被打通的高速公路,顺利返回了云山市。   这些幸存者将被分流到各个安置点,等待后续的安排。   而其中那辆载着秦志强夫妇的越野车,径直驶向了市郊的陆军留守营。   秦征早已等在了军营门口。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但身边所有的警卫和干部,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气息。   当那辆熟悉的猛士突击车停稳,车门打开。   秦志强和孟慧兰在警卫员的搀扶下,走下车。   看到那个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两位老人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秦征再也忍不住。   他大步冲了上去,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将两位老人,紧紧的拥抱在怀里。   “爸……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   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总指挥。   他只是一个担惊受怕了太久,终于见到父母的,普通儿子。   他可以暂时卸下肩上那沉重的担子,像个普通人一样,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周围,所有人都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幕。   一些来自安合、永阳的士兵,想起了远在后方的家人,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也有人,默默的低下头,暗自神伤,他们不知道是否还能和失去联系的亲人们,有重逢的那一天。   末日之上,悲欢并不相通。   但对家的思念,却是永恒。 第104章 下一个目标,锦阳!   野外驻训基地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三天。   一车又一车满载着平民的卡车,在云山与基地之间往返穿梭,将上万名幸存者,安全的转移到了后方的安置点。   当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这座曾经庇护了无数人的山谷,彻底安静了下来。   此刻,这里只剩下锦阳合成旅那两千名官兵。   他们是最后的转移人员。   一支由工农业部派遣的技术支援小组,带着成箱的零部件和电子元器件,抵达了这座孤悬于荒野的军事堡垒。   “就用这些……修我们的装甲运兵车?”   一名合成旅的技术军官看着这些零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带队的老工程师嘿嘿一笑,拍了拍军官的肩膀。   “老弟,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的是皮实,耐用,能动就行。”   在系统BUFF的加持下,配合着合成旅幸存下来的技术军官和老军士。   将之前驻训结束,遗留在基地里还没来得及转移少量装甲车辆,重新修复起来。   当第一台装甲运兵车的引擎,重新发出咆哮时,整个驻训基地的士兵都沸腾了。   几天后。   一支空前庞大的钢铁洪流,缓缓驶出了这座庇护了他们太久的基地。   合成旅带上了他们所有的家当。   那些从原驻地带出来的车辆和刚刚修复好的装甲车,在补给完油料后,满载物资奔赴一场未知的、却充满希望的新旅程。   当这支钢铁洪流最终抵达云山市郊的陆军留守营时。   原本还显得有些空旷的军营,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士兵们用方言高声交流着,整个营区都洋溢着一种重逢的喧嚣。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旅长赵军、参谋长胡毅和政治部主任王国强,终于见到了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秦征。   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这是三人脑海中同时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眼前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普通的干部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但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就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以他为中心。   但就是这个年轻人,却在短短几个月内,拉起了一支能光复地级市的强大武装,建立了一个能让几十万幸存者安居乐业的稳固后方。   三人心中感慨万千,颇有种看到老一辈元勋少年英姿时的错觉。   “赵旅长,胡参谋长,王主任。”   秦征主动迎了上来,依次和三人握手。   “欢迎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赵军三人心中一暖。   “秦总指挥,久仰大名。”   秦征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路辛苦,我们进去谈。”   留守营最大的会议室内,云山市军事委员会的扩大会议正式召开。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是第一旅的核心班底:旅长李健、政委卫东、参谋长陈海峰、副旅长宋阳。   以及刚刚抵达的锦阳合成旅旅长赵军、参谋长胡毅、政治部主任王国强。   秦征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有两件事。”   “第一,我代表云山市委员会,对锦阳合成旅全体官兵的加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同志们的到来,让我们光复家园的力量,变得空前强大。”   他带头鼓起了掌。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第二,关于部队的改编与任命。”   秦征看向赵军。   “经委员会研究决定,我命令。”   所有人瞬间坐直了身体。   “即日起,原锦阳合成旅,正式改编为云山市委员会下属,人民武装第二旅。”   “任命赵军同志,为人民武装第二旅旅长。任命胡毅同志,为第二旅参谋长。”   “任命王国强同志,为第二旅政治委员。”   “是!”   赵军三人站起身,齐刷刷的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番号变了,但他们心中的那份责任,没有变。   “另外,从第一旅抽调部分优秀营连级干部,补充进第二旅,担任副旅长、副政委等空缺职务,以最快速度完成部队的整合与磨合。”   秦征的目光看向李健。   李健立刻点头:“明白,会后立刻提交名单。”   这是常规操作,也是最有效的整合手段,赵军等人心知肚明,并无异议。   任命结束,秦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抛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第二旅刚刚抵达,人员和装备都需要休整、磨合。所以,你们近期的任务,是协助第一旅,完成对云山全境的最后肃清工作。”   “是!”赵军立刻应道。   “光复作战结束后,第二旅将立刻展开重建工作。以你们现有的两千名官兵为骨干,吸纳后方输送来的青壮年、退伍军人,尽快恢复到五千人的满编状态。”   “第一旅目前有四千人,同样补齐编制。届时,我们委员会下属的常备正规武装力量,将达到一万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军官,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一万人!   一支拥有一万名全员脱产,有完整后勤与工业体系支撑的正规军!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挡在他们面前的任何敌人。   “光复云山之后,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秦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地图上那座比云山更大、资源更丰富的城市。   “锦阳市。”   “第一阶段,我们不求完全光复锦阳市,但必须拿下两个关键节点。”   他的手指,分别点在了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第一,油江市。”   秦征的手指,点在了锦阳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上。   “油江市,那里有蜀州省最大的特种钢生产企业,有完整的航空工业研究所,以及配套的上下游厂家。拿下那里,我们的军工体系,才能真正实现腾飞。”   “第二,原合成旅驻地。”   秦征看向赵军。   “赵旅长,你们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大宝贝,我们得想办法,全都拿回来。”   赵军的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会议结束。   整个留守营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刚刚完成改编的第二旅士兵,被迅速投入到了对云山老城区的最后清剿作战中。   “他娘的,怎么又用回这老爷枪了,咱们的95式啥时候能有子弹啊?”   一名刚领到八一杠步枪的合成旅老兵,一边熟练的给枪上膛,一边对身边的战友吐槽。   他们带来的95式步枪,因为暂时没有配套的弹药生产线,只能暂时封存入库。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子弹管够的“老家伙”。   旁边的战友用刺刀捅翻一个行动迟缓的感染体,一脸轻松的说。   “知足吧你,这玩意不也是挺好使的吗,再说了,你瞅瞅这些怪物,还用得着95?”   “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倒。”   “确实,这也太好打了吧?”   一名第一旅的老兵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解释道:   “那是因为咱们前段时间派了支尖刀小队,直接把怪物在城里的老巢给端了。没了那个老大,这些玩意儿就全成了废物点心。”   第二旅的士兵们恍然大悟。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这种“欺负”丧尸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在他们心中升腾而起。   怪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   而现在,光复整个蜀州,光复整个夏国,似乎……   也并非遥不可及。 第105章 休整与备战   十二月初的云山,寒意渐浓。   但这份寒意,早已被城市里重新燃起的烟火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城市光复了。   所有幸存者,无论是被部队解救出来的,还是在察觉到怪物虚弱后,自己从藏身处跑出来与部队汇合的,都被妥善安置在了新城区的各个安置点。   按照志愿与规划,一部分人将被分流前往安合、永阳,填充后方紧缺的人口和劳动力。   留守营的临时指挥部内,秦征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终于有时间打开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行政单位:云山市委员会』   『领袖:秦征』   『控制区域:云山市(中等控制)』   『人口:732,512』   『稳定度:85%』   『支持度:95%』   『武装力量:云山市人民武装第一旅、第二旅。』   人口暴涨,控制区扩大,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秦征的目光,落在了科研界面。   信息时代增强版的科技树,已经被彻底点亮。   无数崭新的科技图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看得他眼花缭乱。   【基础计算机架构】、【集成电路蚀刻技术】、【光纤通讯网络】、【卫星通讯技术】……   秦征的视线一路向下,很快,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科技树的末端,他甚至看见了一些明显超出现代科技范畴的东西。   【人工智能辅助决策系统】、【生物计算机(概念)】、【电磁轨道加速技术】、【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实验型)】……   他现在终于明白,系统标注的那个“增强版”,到底增强在哪里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恢复现代科技了,这简直是摸到了未来时代的门槛。   ……   在秦征研究着科技树时,现实世界的重建工作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工农业部的工程师们,在部队的护送下,开赴云山市周边的各个水电站。   云山水利资源丰富,大型、中型水电站不止一处。   工程师们甚至开始尝试将这些独立的水电站,重新并联,组建成一个覆盖整个云山地区的区域性“国家电网”。   新工业区的厂房内,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空中突击旋翼机项目组的厂房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仰头望着天空。   一架外形简陋的“空中三蹦子”,正在周云飞的驾驶下,摇摇晃晃的完成了降落。   当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地面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周云飞跳下驾驶舱,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报告总指挥!原型机试飞成功!性能良好!”   秦征走到李文和周云飞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干得漂亮。所有人,记大功一次。”   “我命令,空中突击旋翼机,即刻进入量产。驾驶员的选拔和训练工作,同步进行。”   秦征的目光扫过那台空中三蹦子,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我希望,在我们进攻锦阳的时候,我们的陆军兄弟们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空军,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夜幕降临。   留守营的训练场上,灯火通明。   一个用脚手架和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成为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第一旅和第二旅的士兵们,以营连为单位,组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盘膝而坐。   秦征走上高台。   “全体起立。”   “为在云山光复战役中,所有牺牲的同志,默哀。”   刷的一声,数千名士兵同时起身,摘下军帽,低下了头。   没有哀乐,只有沉默。   但在这片沉默中,蕴含着最深沉的敬意。   牺牲士兵的遗体,已经被运往后方,他们将被火化,安葬在新建的烈士陵园中。   他们的家人,会由行政部的同志亲自上门慰问,并享受最高等级的抚恤待遇。   一分钟后,秦征抬起头。   “默哀,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洪亮。   “现在,开始授勋!”   一名警卫员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前来。   “第一项,为尖刀小队全体成员,授予一等功勋章!”   当马国立带领着队员,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高台时,下方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他们是英雄。   这是所有人公认的。   秦征亲手将一枚枚金光闪闪的勋章,挂在了他们的胸前。   他走到马国立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做得很好。”   “报告总指挥!”马国立挺直了胸膛,“为人民服务!”   接下来,是二等功、三等功的颁发。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一名名士兵走上高台。   秦征微笑着,为每一个人戴上属于他们的荣耀。   授勋仪式结束,便是庆功宴。   巨大的铁锅里炖着香喷喷的猪肉,成桶的米饭冒着热气,还有限量供应的啤酒。   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秦征端起一个搪瓷碗,里面倒满了酒。   “这一碗,我敬所有牺牲的同志!”   他一饮而尽。   “这一碗,敬所有活着的英雄!”   又是一饮而尽。   “最后一碗,敬我们终将到来的胜利!”   三碗酒下肚,气氛被彻底点燃。   军官和士兵们围了上来,笑着,闹着,说着各地的方言,分享着配发的香烟。   李健和赵军两个旅长,已经勾肩搭背,开始拼起了酒。   卫东和王国强两位政委,则在和干部们讨论着后续的思想工作。   宋阳和陈海峰,被一群老兵围在中间,正吹嘘着他们当初的英勇。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秦征被一群年轻的士兵围住,敬酒的,说笑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不远处的营房门口,秦志强和孟慧兰夫妇,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被无数士兵簇拥在中心,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儿子。   他们的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但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这个担子,太重了。   他们生怕有一天,会把自己的儿子,彻底压垮。   庆功宴的喧嚣,持续到深夜。   第二天。   第一旅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轮换休整。   士兵们将分批次返回安合、永阳,探望他们的家人。   同时,旅部将吸纳新的人员,尽快将编制补充到五千人的满编状态,并对新兵进行高强度训练。   休整结束,他们将作为进攻锦阳的绝对主力。   而第二旅,则将接替他们的防务,同时展开紧张的部队重建与磨合训练。   他们以云山为中心,对周边所有尚未光复的区县乡镇,展开最后的“扫尾”工作。   一张覆盖整个云山市行政版图的红色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当休整结束,兵强马壮的第一旅与第二旅再次汇合时,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将是那座更大的城市。   锦阳。 第106章 民间求生者   锦阳一座偏远小镇的外围,一个在乡镇小卖部门口游荡的感染体。   它的脖子猛的一扭,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砰。   一声被压抑的闷响。   一根黑色的箭矢精准的贯穿了它的太阳穴,巨大的动能让它的脑袋狠狠甩向一边。   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的砸在地上。   尸体倒地的闷响,惊扰了附近零星的几个同类。   它们嘶吼着,循着声音围了过来。   砰。   砰。   又是几声同样的闷响。   那几个刚刚被惊动的感染体,甚至没能走出几步,便接二连三的倒在了半路上,每一根箭矢都精准的贯穿了它们的要害。   片刻之后,不远处的半人高草丛里,站起来一个男人。   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精悍的复合弩,警惕的扫视了一圈。   安全。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草丛里,稀稀拉拉的站起了七八个人。   他们个个都穿着厚实的衣服,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手里拿着消防斧、撬棍之类的近战武器,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警惕。   手持复合弩的男人叫张和。   他快步上前,熟练的从那几具尸体上拔回了自己的箭矢,用布将上面的污血擦干,插回箭袋。   每一根箭,都关乎着他们的生死。   其他人则围了上来,抡起手里的家伙,对着地上每一具尸体的脑袋,又狠狠的来了一下。   必须确保它们不会再爬起来。   做完这一切,几人迅速冲到小卖部门口。   确认里面没有活物后,他们合力,极其缓慢的将那扇卷帘门一点点拉了下来。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被他们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范围内。   “哐当。”   随着卷帘门落地,店内陷入一片昏暗。   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把武器和背包随手一扔,瘫坐在了地上。   “妈的,总算能歇口气了。”   一个年轻人抹了把额头的汗,骂骂咧咧。   “和哥,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准了,跟开了挂一样。”   张和靠在货架上,苦笑了一下。   谁他妈想练这种手艺。   末日降临前,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唯一的爱好就是在网上看些求生视频。   灾难爆发的瞬间,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当初图好玩,从某个二手交易网站上弄来的那把复合弩。   靠着这把弩,和他骨子里那点莫名的镇定,他活了下来。   还顺手救下了同住一个小区的几个街坊邻居。   在最初的混乱与血腥过后,张和的头脑异常清醒。   城里人口多,意味着怪物也多,待在城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去乡下!”   他的提议和邻居们的想法一拍即合。   乡村地区人口稀疏,食物和物资反而更容易搜集,生存下去的概率,远比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高得多。   于是,一支由普通人组成的求生小队,就这么诞生了。   他们凑齐了能找到的所有东西,朝着乡下的方向一路摸索。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偏僻的小路走。   每抵达一个乡镇,都会先用望远镜,在远处观察一下。   怪物太多,就绕开,换下一个。   直到半个月前,他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镇。   那镇子空荡荡的,只有极少数怪物在游荡。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地上发现了弹壳,看到了被炮火犁过的弹坑,以及弹坑周围堆积如山的怪物尸骸。   他们在一些房屋里,找到了幸存者生活过的痕迹,但里面空无一人,东西虽然被带走了不少,却并不凌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他们心脏狂跳的可能性。   有部队来过。   一支拥有强大火力、组织严密的成建制部队,清理了这里的怪物,并且带走了所有幸存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激动得彻夜难眠。   从那天起,他们的目标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寻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苟活,而是要去寻找那支部队。   他们坚信,只有找到组织,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他们沿着部队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踪,一个乡镇一个乡镇的走过来。   沿途看到的景象,不断印证着他们的猜测。   但希望越大,此刻的疲惫感就越强。   “和哥,你说……咱们还能找到部队吗?”   最开始说话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泄气。   “这都快半个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张和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   “急什么?”   “我们看到的那些空镇子,是假的吗?那些弹壳,是假的吗?部队就在我们前面,而且一直在行动。”   他顿了顿,朝外面指了指。   “他们每清空一个地方,就救一批人,这些人总得要安置吧,我们只要顺着这条线找下去,一定能找到。”   “都打起精神来,先在这个店里休息一晚,补充点东西,明天,我们深入这个镇子再看看,找找有没有新的线索。”   众人重新打起了精神。   他们开始搜刮这个不大的小卖部。   小卖部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卖东西,二三楼是住人。   货架上的东西明显被人搜刮过,但看起来走得很匆忙,货架深处和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还零散的留着不少罐头和包装食品。   他们带着搜刮到的食物和水,上了二楼。   所有人一屁股坐在客厅地上,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吃饱喝足后,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他们又开始在二楼和三楼翻箱倒柜,想看看这户人家还留下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嘿!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个负责搜三楼的男人,举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兴奋的跑了下来。   那是一台老式的,用干电池的收音机。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在这个连手机都成了板砖的时代,这玩意简直就是神器。   “快!找电池!店里肯定有!”   几个人又冲进一楼的货架,很快就翻出了一板全新的干电池。   电池被装了进去。   一个用过这种老式收音机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开关。   “滋……滋滋……”   刺耳的静电噪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大家还是有些失望。   “我来试试。”那个男人自告奋勇,开始专心致志的捣鼓那台收音机。   他想碰碰运气。   如果真的有部队,那说不定政府的架子也还在。   说不定,就像小说电影里写的那样,有一个官方的安全区,正在对外广播,收容幸存者。   他慢慢的转动着旋钮,在死寂的电波海洋里,搜寻着那渺茫的奇迹。   他按照记忆中几个常用的应急频段,一个一个的试过去。   当他拧到某个特定刻度的时候。   “滋……市……委……会……广播……”   一段夹杂着巨大噪音、模糊不清的人声,从喇叭里钻了出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死死的盯着那台收音机。   “卧槽!”   “有声音!真的有声音!”   “快!上天台!天台信号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张和一把抢过收音机,第一个冲向了通往楼顶的楼梯。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跟了上去。   他们冲上天台,在冰冷的寒风中,他们围着那台收音机,手忙脚乱的调整着天线方向,试图捕捉那道来自文明世界的声音。 第107章 怪物内卷   噪音渐渐变小。   那道来自文明世界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这里是夏国……蜀州……云山市委员会……广播站……”   “我部……已光复云山市……全境……恢复基本……秩序与……生产……”   “任何……听到……广播的……幸存者……请……”   广播的内容在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天台上,一群人就这么呆呆的听着,直到循环了好几遍,才如梦初醒。   找到了。   他们找到组织了。   真的有一个官方的安全区,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云山市。   不是什么草台班子搭起来的幸存者营地,而是一个光复了地级市,甚至重启了广播站的官方组织。   他们颤抖着手,又试着调整了几个应急频段。   每一个,都在播放着同样的内容。   “和哥……我们……”最开始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张和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立刻组织所有人开会。   一群人就这么围着收音机,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着广播里的信息。   “光复一个地级市全境……我的天,这得是多强的部队才能做到?”   “恢复秩序和生产,这说明他们有稳定的后方。”   “而且他们自称云山市委,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   张和一锤定音。   “走!去云山!”   “广播里说了,沿高速公路前往云山,路段已经被清理,在收费站设立了哨站,只要抵达那里就安全了。”   没人反对,比起寻找虚无缥缈的部队,眼前这个广播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结果。   晚上几乎没人能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好所有东西,开始寻找交通工具。   最终,他们将目光投向了镇上随处可见的自行车。   这东西安静,不耗油,是末日里长途跋涉最好的交通工具。   人手一辆,将背包牢牢捆在后座上。   他们沿着荒芜的小路,最终爬上了高速公路的护坡。   张和拿出搜到的地图和指南针,辨别了方向。   “走!”   空旷的高速公路上,一支由自行车组成的队伍,向着云山的方向,奋力骑行。   路上的景象,不断证明广播没骗人。   所有废弃的车,都被一种巨大的力量粗暴的地推到了道路两侧,清理出了一条绝对通畅的道路。   一天跋涉,高速路上的指示牌显示,距离云山市越来越近了。   夜里,他们躲在几辆废弃的小车里,简单的啃了点干粮,准备在这里渡过一晚。   第二天下午,他们的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收费站的轮廓。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了脚踏板。   那座收费站,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堡垒。   混凝土路障、沙袋、铁丝网,一应俱全。   屋顶上,是黑洞洞的机枪枪口。   穿着制式军装的士兵,在哨站内外巡逻。   最重要的是,在收费站的旗杆上,一面鲜艳的红色旗帜,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看到那面旗的瞬间,几个年轻人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别哭!”   张和低吼一声,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我们到了!”   他们推着自行车,慢慢靠近。   “发现目标!一队幸存者,正在向我方靠近!重复,发现目标!”   屋顶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并发出了警报。   堡垒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一支全副武装的步兵班,迅速从堡垒里冲了出来,呈战斗队形,向他们包围过来。   “别开枪!我们是平民!听到广播来的!”   张和第一个反应过来,推开自行车,高高举起了双手。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带队的班长愣了一下,看到他们高举的双手和脸上的泪痕时,神情缓和了些许。   “我们知道了,欢迎你们回家。”   “但按照流程,请放下所有东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接受检查。”   众人毫不犹豫,立刻照做。   士兵们上前,收走了他们手中所有的武器,包括张和那把赖以生存的复合弩。   当复合弩脱手的那一刻,张和心里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再也不需要依靠这个了。   检查很快完成。   “没有威胁。”   士兵们放下了枪,将他们带进了哨站。   一个房间里,一名医护人员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身体检查,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和感染迹象。   随后,他们被带到一个休息室,里面生着一个温暖的火炉。   有士兵给他们端来了热水。   捧着温热的搪瓷杯,看着门口持枪站岗的士兵,所有人都知道。   广播里说的是真的。   他们,安全了。   哨站的排长通过对讲机向上级汇报了情况,然后走了过来。   “欢迎来到云山。”   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等会儿会有车来接你们去安置点,准备好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众人用力的点着头。   经历了几个月的地狱生活,现在只要能确保安全,有口热乎的饭吃,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没过多久,一辆军用卡车驶抵哨站,卸下一些补给品后,便载着他们向市区驶去。   卡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众人好奇的打量着车外的景象。   当车辆驶入新城区,夜幕悄然降临时,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   灯光连成一片,驱散了无边的黑暗。   他们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那熟悉的灯火,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   这和末日前的世界,一模一样。   “电……他们恢复了供电!”   对现代人来说,没有电的生活是无法想象的。   卡车最终在一个挂着“三号临时安置点”牌子的大院门口停下。   一名中年人早已等候在此。   “同志们好,欢迎回家。”   他微笑着迎了上来,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着这里的情况。   “我是安置点的负责人,大家叫我老刘就行。先跟我来做个信息登记,然后会安排住宿和热饭……”   张和一行人只是默默的听着,跟着干部远去。   他们的旧生活,在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彻底结束。   而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   云山市政府大楼。   这里已经恢复了它本来的职能,成为了云山市委员会的指挥中心。   市郊的留守营,则彻底变成了第二旅的驻地和新兵训练中心。   办公室里,秦征翻看着行政部递交上来的报告。   随着云山市广播站的全面恢复,以及周边几个信号基站的修复,委员会的声音已经能覆盖周边数百公里的范围,并覆盖了大部分应急频段。   其中一部分幸存者,听到了广播后,主动前来投奔。   这无疑是好事。   人口,就是文明最宝贵的资源。   而在夜幕沉沉的锦阳市里,一处破败的城区角落。   六眼怪物正对着黑暗的深处,发出一阵阵充满警惕与威胁的嘶鸣。   在它对面,一个体型并不庞大,但四肢异常矫健、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的怪物,正缓缓逼近。   那怪物的下颚可以像花瓣一样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   对六眼怪物发出一阵阵咆哮。   像是在说。   “臭外地的,上锦阳要饭来了?”   下一秒,两种截然不同的特殊感染体,厮杀在了一起。 第108章 咱云山人就是适合当兵   陆军留守营。   宽阔的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   新兵们刚换上统一的制式军服,就在老兵的嘶吼下,开始最基础的队列和刺杀训练。   旅长赵军背着手,站在训练场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看着那些新兵,一个个龙精虎猛,动作标准的不像话。   这感觉,让他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冲击。   退伍兵就算了,他们本就有底子,回来捡起来快,这可以理解。   可那些从民众里招募来的青壮年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基础的战斗技能,令行禁止的军事素养,还有那种融入骨子里的纪律性,进步速度快得简直离谱。   最离谱的是射击。   前两天实弹射击训练,这帮信誓旦旦说自己这辈子连玩具枪都没摸过的年轻人,上手快的吓人。   脱靶的没几个。   大部分人打个一个弹匣子弹后,就能稳定命中八十米外的胸环靶。   这他娘的简直是天生的神射手。   要不是体能这玩意确实需要时间和汗水去累积,没办法一口吃成胖子,赵军觉得他手下那帮老兵的自信心都得被这群新兵蛋子给打击得稀碎。   云山这地方的百姓……指定是有点什么说法。   赵军的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怎么样,赵旅长?”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脸上带着笑,也看向训练场。   “新兵们还行吧?”   赵军回过神,苦笑了一下,实话实说。   “何止是还行,咱们云山这兵源,简直是……天赋异禀,甚至有点邪门。”   他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秦征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笑意更浓了些。   看了一眼自己系统界面里,那个已经被他一口气点到顶级的【部队训练】焦点。   『部队训练(三级)』   『效果:您的部队将获得系统性的训练加成。大幅降低训练周期,新兵能更快掌握基础战斗技能,极大提升所有单位的军事素养与纪律性。』   效果拔群。   “不用太惊讶。”   秦征拍了拍赵军的肩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半炫耀半解释的说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咱们云山人杰地灵,自古民风彪悍,特别适合当兵。”   赵军:“……”   他看着秦征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间尽然无言以对。   神他妈适合当兵。   这已经不是适合的范畴了,这简直就是天生的超级士兵。   不过,他现在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能用几个月时间就拉起一支光复地级市的强悍部队了。   有这种兵源,只要后勤和装备能跟上,那不就是指哪打哪?   感觉自己加入的,好像是一个披着科学外衣的玄学组织。   ……   视察完军营,秦征返回了已经挂上云山市委员会牌匾的市政府大楼。   一场高级别的工作会议,在这里召开。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自然是秦征。   他的左手侧第一位,坐着新上任的委员会委员兼应急指挥部副总指挥,周永江。   这位前市长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干部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脸上虽然还带着拘谨,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再往下,便是从安合、永阳两地赶来的各核心部门负责人。   “我先来吧。”   钱坤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言简意赅的开始汇报。   “目前,云山全境社会治安总体情况良好。由原治安员、退伍兵和战斗预备役组成的治安巡逻队,已经覆盖了所有安置点和主要城区,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民众安全感大幅提升。”   “新光复的区县,治安队也在加紧组建和培训中,预计一周内可以全部上岗。”   “近期发生过少量斗殴、盗窃事件,均已按照委员会颁布的管理条例处理完毕。涉事人员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处以不同时长的劳动改造和工分扣除惩罚。”   说到这里,钱坤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另外,纪律委员会近期根据群众实名举报,抓获了三名利用职权贪污、挪用物资的基层干部,经过调查核实,证据确凿。”   “其中一名情节特别恶劣的,经您的批准,已于昨日已公开枪决。”   “现场反响极为热烈,起到了巨大的震慑作用。”   秦征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份枪决令,他亲手签发的。   乱世用重典,对这些敢在几十万人的饭碗里伸手、挖集体墙脚的蛀虫,他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干得不错。”秦征看向钱坤,“钱部长,治安和纪律这两条线,是我们的生命线,必须抓牢。继续保持高压态势,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明白。”钱坤点头应下。   “秦书记,行政部报告。”   刘安民站了起来,他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截至昨日,全市完成信息登记在册的人口,已经正式突破七十三万大关。”   “同志们,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数字,人越多,代表我们发展的潜力越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和掌声。   七十三万!   一个比灾前某些小县城人口还多的庞大集体,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刘安民继续汇报。   “各项制度的推行也比较顺利,特别是新加入的幸存者,对工分制度的接受度非常高。”   “另外,我们根据书记您的提议,建立的社会信用与荣誉体系,已经初见成效。”   “通过公开评选、授予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我们不仅极大激发了民众的劳动热情,还从中提拔了一批有能力、有威望的基层干部,有效填补了管理岗位的空缺。”   秦征强调:“老刘,这个荣誉体系是重中之重,行政部一定要把好关,确保每一次评选都公平、公正、公开,让每一个获得荣誉的人都实至名归。”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在这个新时代,劳动,真的以改变命运,更能赢得尊重。”   “明白!”   接下来是后勤部长沈芸。   这位掌管着几十万人吃穿用度的女部长,报告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粮食方面,在接收了云山市和下辖各县的储备粮库后,我们的粮食储备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水平。”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干,也足够所有人坐吃山呐……好几年。”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他生活物资,我们组织的搜集队也从城市各个角落回收了海量库存。目前对民众的供应非常充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剩和浪费。”   “毕竟,整个城市过去生产的物资,现在都便宜了我们这七十多万人。”   “电力供应也随着周边几个水电站的修复,得到了极大缓解。现在所有安置点和主要城区的民众,生活水平正在快速向灾前靠拢。”   沈芸最后还说了一件趣事。   “对了,最近有很多人,用积攒下来的工分,兑换了高档小区的独立住房,甚至是一些精装修的大平层。”   “据说每一个搬进去的人,都特地跑到管理处,对着我们的工作人员,翻来覆去的表达对委员会的感谢。”   秦征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民心。   最朴素,也最真实。   随后,医疗部长孙志华开始汇报。   “医护人员的培养已经走上正轨,目前可以满足民众日常小病小痛的诊疗需求。但大病和复杂手术,因为专业人才和设备的稀缺,暂时还无能为力。”   “但病毒方面的研究,陷入了一个……怪圈。”   孙志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们发现,随着城市秩序的恢复,云山市区内的病毒活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甚至开始失去传染性,这导致我们很难获取到高质量的病毒样本。”   “所以,目前的研究重点,已经转移到对免疫者的研究上,希望能从他们体内,找到制作广谱抗病毒血清的方法。”   孙志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不过,也有好消息。”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试管,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我们在对特殊感染体进行解剖时,成功提取出了一种特殊的信息素。经过实验,只要将它少量涂抹在身上,就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模拟出同类的气息,让感染体把你当成自己人。”   “潜行神器?”秦征眼睛一亮。   有了这东西,侦察兵和特种小队,岂不是可以大摇大摆的混进尸群里,执行各种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斩首和渗透任务。   “可以这么说,”孙志华点头,“唯一的缺点是,信息素会随着时间挥发,效果逐渐减弱。具体持续时间,还跟使用者的体味有一定关系。”   “……”   秦征嘴角抽了抽。   “孙部长,这个项目,列为最高优先级。医疗部成立专项小组,不计成本,全力研究这种信息素的量产和效果延长方案!”   “是!”孙志华激动的站了起来。   最后,工农业部长张伟汇报了工业生产和农业恢复的良好态势。   工业生产,在稳定的电力和充足的原材料供应下,各个工厂都在四班倒,全力生产着军需和民用物资。   农业方面,在农业专家的指导下,新城的温室大棚和周边的养殖基地已经重新搭建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为全体民众稳定供应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会议结束,秦征看着在座的每一位骨干。   “同志们,辛苦了,云山的今天,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我希望大家再接再厉,服务好我们的百姓,为了重建我们共同的家园,贡献力量。”   就在这场决定着七十多万人生计的会议召开之时,云山市外的公路上。   一支由军用卡车和装甲车辆组成的钢铁洪流,正沿着高速公路和国道,向着油江市的方向,滚滚而去。   完成了休整与补员的第一旅,已经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109章 轴承厂里的困兽   油江市,郊外某镇,轴承厂某车间。   一滴冰冷的水,从锈迹斑斑的管道阀门上凝结,然后滴落。   嗒。   魏明半蹲在地上,用一块油布接住。   又一滴。   嗒。   每一滴水,都像金子般珍贵。   他将收集到的水倒进一个空矿泉水瓶,拧紧瓶盖。   他们小队十一个人,就靠这点水过活。   “猴子,外面怎么样?”   魏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楼一扇破碎的窗户边,一个瘦削的青年正趴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镜片和水管自制的潜望镜。   他姓侯,因为瘦小灵活,成了这支小队的眼睛。   “还是那几头……在街上晃荡。”   猴子的声音都变了调,额头上全是冷汗。   “它们……好像比昨天更烦躁了。”   魏明沉默的点了点头。   烦躁,意味着饥饿。   那那些东西,他们叫迅猛者,和普通的感染体完全是两码事。   速度快的吓人。   团队里唯一的女性,小冉,挪到魏明身边,嘴唇有些干裂。   “魏哥,车间的应急物资,快被我们吃完了。”   一句话,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沉重。   所有人都没了声响,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末日里,食物和怪物,永远是悬在头顶的两把刀,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把会先落下来。   魏明是这支队伍的组织者,灾难前是这家轴承厂的技术员。   他摊开一张被手汗浸得泛黄的厂区地图,上面画着各种标记,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建筑上。   “我们必须去消防控制中心。”   “那里是厂区的消防中枢,按照规定,还有一个独立的应急物资储备库,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所有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就在这时,趴在窗口的猴子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魏哥!有情况!”   所有人心头一紧,纷纷抓起身边的武器。   那是一把头部用铁丝缠绕加固的棒球棍,一根顶端被磨得锋利无比的钢管,还有一把刃口布满缺口的消防斧。   这些粗糙、沾满血迹的武器,是他们身为人类最后的尊严。   “怎么了?”魏明沉声问。   “有……有头怪物,跳上了一辆小轿车的车顶!”   猴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它……它好像在闻什么味道!它的目标……是……是我们这栋楼!”   魏明心中猛的一沉。   被发现了。   他立刻做出手势,命令所有人噤声,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一切都晚了。   街道上,那头站在车顶的迅猛者,它仰起头,仿佛是在确认气味的源头。   随后,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   下一秒,街道上所有正在游荡的同类,齐刷刷的调转方向,朝着轴承厂的位置快速移动。   它们的速度,远比普通感染体快得多,奔跑的姿态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   被包围了。   小队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绝望。   一个叫老王的壮汉,是消防斧的主人,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斧柄。   “魏工,待会儿我们几个老的冲出去引开它们,你们年轻人找机会跑!”   “一定要活下去!”   老王是个普通的工人,家里还有个刚上大学的女儿,他时常念叨,不知道女儿现在是死是活。   “我这把老骨头,活够本了。”   他咧开嘴,像是在笑。   魏明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不行!要走一起走!”   他的目光飞快的扫过地图,一条最危险但也最直接的逃生路线在他脑中成型。   “我们从北边的通风管道撤!”   “砰!”   一声巨响。   工厂一楼那扇厚重的铁门,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撞击,震的整栋楼都在抖。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跟我走!”   魏明不再犹豫,一把拉起身边的小冉,带着所有人沿着狭窄的内部维修通道,向厂房北侧狂奔。   他们身后,铁门被轰然撞开的巨响传来。   伴随着迅猛者们兴奋而贪婪的嘶吼。   时间不多了。   当他们终于抵达通风管道的入口时,身后狭窄的通道里,已经出现了第一头怪物的身影。   老王怒吼一声,猛的转身,用自己壮硕的身体,死死堵住了狭窄的通道入口。   “快走!别他妈跟个娘们似的磨蹭!”   他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消防斧,迎向了第一头从黑暗中冲出来的迅猛者。   “狗日的杂种!来啊!”   斧头带着风,狠狠劈中了怪物的脑袋,血浆溅了他满脸。   但紧接着,更多的怪物,冲了上来。   “走!”   魏明含泪怒吼,一把将小冉推进了黑暗逼仄的通风管道。   其他人咬着牙,含着泪,忍着巨大的悲痛,一个接一个的爬了进去。   身后,传来老王最后的怒吼,以及骨骼被硬生生撕裂的脆响。   那声音,很快便消失不见。   黑暗逼仄的管道里,只能听到众人压抑的哭泣和沉重的喘息。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魏明第一个钻了出去,落在一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巷道里。   其他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他们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都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都心力交瘁。   魏明靠在墙上,正想说些什么。   巷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体型远超普通感染体的怪物,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巨力者。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被彻底碾碎。   所有人,都彻底放弃了。   跑不动了。   也打不过。   猴子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小冉捂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的滑落。   连魏明,也只是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头巨力者准备享受它的晚餐时。   一阵极其低沉,但富有规律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仿佛有什么钢铁巨兽正在苏醒,并向这里奔袭而来。   巷道口的巨力者,甚至都停下了脚步。   它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了充满警惕与不安的低吼。 第110章 碾过去   柴油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冬日的旷野上连成一片。   一支由08式步战车、猛士突击车和军用卡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沿着国道,向着油江市的方向匀速推进。   军用卡车的车厢内,一名刚完成新兵训练的年轻士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战友嘀咕。   “妈的,这就跟武装大游行似的,一点劲都没有。”   这和他想象中的末日远征,完全是两个概念。   没有朝不保夕的紧张,没有弹尽粮绝的窘迫。   有的只是坐在卡车里,看着前方那些如同开路神将一般的08式步战车,将路面上零星的几头感染体,像碾死蚂蚁一样轻松碾碎。   连开火都显得多余。   车厢里,一群和他一样的新兵,脸上都带着同款百无聊赖的表情。   “知足吧你。”   旁边的老兵班长瞥了他一眼,笑骂道。   “等真打起来,有你尿裤子的时候。”   就在这时,李健沉稳的声音在所有车辆的对讲机中同时响起。   “各单位注意,即将进入油江市下辖,丰林镇范围。”   “空中侦察单位报告,前方三公里处,发现高密度感染体活动迹象。”   “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一肃。   所有士兵,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检查着手中的武器。   刚才还在吐槽的新兵,此刻也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八一杠,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擂鼓。   要来了!   一架涂着五角星的直升机从车队上空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   周云飞驾驶着这只“天眼”,机舱内的侦察兵则用高倍望远镜,死死锁定了远方小镇街道上那些开始聚集的黑影。   “指挥部,天眼报告。目标已聚集,数量约三百,正在向我方车队移动。”   “收到。”   李健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命令,先头步战车分队,清除所有路面威胁。目标,为后续部队清理出安全通道。”   “是!”   车队最前方的几辆08式步战车内,车长们齐声应道。   步战车集群微微提速,脱离主车队,一头扎进了小镇的入口。   几乎在它们冲入镇子的瞬间,攻击便不期而至。   数十头感染体嘶吼着,从街道两旁的建筑阴影中猛扑而出。   “开火!”   车长冷静的下令。   下一秒,三十毫米机关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一长串炽热的曳光弹,精准的抽打在冲锋的尸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被凌空打爆,化作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紧接着,步战车两侧的射击孔被推开,车内搭载的步兵班成员,依托着坚不可摧的装甲,开始用手中的八一杠进行精准的点射。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充足的弹药供应让他们打得底气十足,每一发子弹都奔着怪物的脑袋而去。   一头体型稍大的迅猛者侥幸躲过了机炮的扫射,猛的扑到步战车正面。   它尖利的爪子在厚重的装甲上疯狂抓挠,划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然而,除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印记,它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车长通过观察窗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司机,碾过去。”   “好嘞。”   驾驶员应了一声,猛的一踩油门。   八轮步战车发出一声咆哮,车身一震。   那头迅猛者直接被甩了下去,随即被卷入高速转动的车轮之下,瞬间变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肉泥。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步战车碾过最后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时,进入镇子的主干道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带队的车长打开舱门,跳下车,走到车头前检查。   正面装甲上,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白色划痕,像是某种粗犷的战功勋章。   “干得不错,老伙计。”   他拍了拍冰冷的装甲,像是拍着最可靠的战友,随后拿起对讲机。   “指挥部,先头分队报告,已肃清镇口,正在向内推进,未发现特殊目标,完毕。”   “干得漂亮。”李健下令,“后续部队跟进,步兵下车,以班为单位,肃清全镇!”   “是!”   一辆辆卡车停稳。   “全体下车!快快快!”   “以班为单位!展开战斗队形!”   “一排左翼,二排右翼,三排跟我来!肃清所有建筑物!”   在连排长们的怒吼声中,身穿制式军服的士兵们如下饺子般跳下卡车,迅速在街道上组成了标准的战斗队形。   他们端着步枪,枪口上的刺刀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这座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都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活着的怪物。   以及找到所有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没啥灵感,这几张过渡一下。我整理一下思绪,想想走出新手村后该怎么写。) 第111章 解放与皈依   巷道口的巨力者停下了脚步。   它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了充满警惕与不安的低吼。   魏明和他的同伴们也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但富有规律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仿佛有什么钢铁巨兽正在苏醒,并向这里奔袭而来。   紧接着,枪声和炮声,如同密集的鼓点,从镇子的方向传来。   发生了什么?   魏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阵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尖啸,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声,从他们头顶掠过。   所有人下意识的抬头。   一架涂着简陋红色五角星的直升机,从半空中呼啸而过。   那流畅的金属机身,那高速旋转带来的强大气流,无一不在宣告着一种他们以为早已灭绝的力量。   “看到了!”   机舱内,一名侦察兵通过高倍望远镜,瞬间锁定了巷道内的景象。   他立刻抓起通讯器,向地面单位报告。   “指挥部,天眼报告!坐标丰林镇轴承厂西侧巷道,发现幸存者,数量约十人!旁边有一头特殊感染体!重复,发现幸存者与特殊感染体!”   巷道口的巨力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在天上嗡嗡作响的铁罐头,它烦躁的咆哮一声,巨大的头颅在巷道内的魏明等人和巷道外的轰鸣声之间来回转动。   本能告诉它,巷子里的食物唾手可得。   但更深层的的直觉却在疯狂警告它,巷子外面的东西,极度危险。   是先干饭,还是先干架?   这个难题,让它那简单的脑子陷入了短暂的死循环。   魏明等人的心脏则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疯狂跳动。   最终,巨力者做出了选择。   还是那个让它感到威胁的巨大声响更具吸引力。   它猛的转过身,肌肉虬结的双腿发力,咆哮着冲出了巷口。   然而,它刚刚冲出去。   一声刺耳的尖啸便划破长空。   几枚30毫米高爆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的命中了巨力者的上半身。   轰!   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巨力者的上半身瞬间被炸得粉碎,红黑色的体液和碎肉混合物溅满了整个巷道口。   爆炸声的巨大声响,让每个人的耳边都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   魏明捂着耳朵,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一辆涂着迷彩、充满了钢铁压迫感的八轮巨兽,停在了巷口。   那狰狞的炮管上,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咔。”   步战车的后舱门打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如下饺子般迅速跳下车,在巷口迅速建立起一个标准的环形防线。   枪口警惕的指向四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训练有素的美感。   魏明等人彻底呆住了。   他们看着这些仿佛从天而降的士兵,看着他们身上虽然沾染着尘土却依旧整洁的制式军装,看着他们手中保养良好的自动步枪。   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一名士兵快步走到魏明面前,蹲下身。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你们还好吗?”   “我们是夏国云山市委员会下属,人民武装第一旅,我们是来解放这里的。”   “解……解放……”   魏明喃喃的重复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   他旁边的年轻女孩小冉,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看着面前那张年轻而坚毅的士兵脸庞,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抱着那名士兵的胳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那名年轻士兵明显有些尴尬,身体都僵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笨拙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你们安全了。”   “跟我们走,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天空中,周云飞驾驶的直升机盘旋一圈后,继续向小镇深处飞去。   新的报告再次传来。   “指挥部,东北方向约八百米的一栋居民楼楼顶,发现微弱的烟柱,疑似幸存者发出的求救信号!”   今天,对于油江市的幸存者们而言,注定是终生难忘的一天。   但与这份重燃的希望不同,在它的上级市,锦阳市里,一座大型商场内,气氛却充满了另一种诡异的狂热。   商场一层被清空,数以百计的幸存者盘腿围坐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的目光,注视着坐在中央舞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双手合十,口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带罪人上来。”   话音落下,几个身材彪悍的大汉,抬着一个手脚被捆住,嘴巴被破布堵死的男人走了上来。   男人身上那件蓝色的制服,表明了他曾经的身份。   一名治安员。   “砰。”   他被重重的丢在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垂下眼帘,看着他。   “你,可愿皈依我佛?”   接着,他转向台下狂热的信众,朗声说道:   “皆因现代社会,滋养了太多的贪、嗔、痴。故而,上天降下神罚,以洗涤这污浊的人世。”   “但我佛慈悲,不忍见众生在苦海中沉沦,特派我下凡,普度众生。”   “只要皈依我佛,洗清身上的罪孽,便可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台下的信徒们如痴如醉,双手合十,跟着低声念诵佛号。   一名大汉上前,粗暴的扯掉了那名治安员嘴里的破布。   “呸!”   那治安员刚能说话,就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的歪门邪教!换在以前,你这种货色,老子见一个抓一个,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   周围的信徒们听到他如此“不敬”,顿时群情激奋,许多人站起来就想冲上台给他点颜色看看。   中年男人抬了抬手,制止了骚动。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名治安员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看来,你执迷不悟啊。”   “既然如此,便让你亲眼见见佛法无边吧。”   说完,他示意大汉重新堵上治安员的嘴。   随后,他一挥手,一名信徒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对着那盆水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伸出手,在水盆上方轻轻一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盆清澈的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种淡黄色。   中年男人对众人说:“此乃净世神水,已被我开光,能洗净一切罪孽,令尔等在神罚中行走,亦如归家。”   说着,他将手伸进水盆,舀起一捧黄色的水,泼向那个端水的信徒。   那信徒被泼了满头满脸,却不惊不怒,反而露出了无比虔诚的表情,双手合十,点了点头。   他口诵佛号,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向了广场边缘的一间被木板、杂物封死的手机专卖店。   店门口,几名手持武器的壮汉如临大敌。   透过玻璃墙,可以清晰的看到,商店里面,正有几头感染体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的皮肤灰败浮肿,眼球一片惨白。   壮汉打开了封死的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名被泼了“神水”的信徒,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他从几头怪物身边走过,甚至故意伸出手,推了一头挡路的感染体一把。   那感染体踉跄了一下,转过身,空洞的眼眶“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趴在厚重的玻璃墙上,用指甲无意识的刮着,对外面狂热的人群充满了渴望。   仿佛,走进来的,只是一个同类。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外面的信徒们看到这一幕,彻底疯狂了。   他们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高呼着口号,脸上满是狂热与虔诚。   显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目睹这样的“神迹”。   而被绑在地上的那名治安员,早已瞪大了双眼。   他那原本还在发出“呜呜”声的嘴,彻底没了动静。   脸上,只剩下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震惊与不可置信。 第112章 这就是真佛   那名信徒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一丝伤痕,表情平静而虔诚。   店门口,几名手持武器的壮汉迅速上前,重新用沉重的木板和杂物,将店门死死封住。   信徒走到端坐在舞台中央的中年男人面前,双手合十,口诵一声佛号,随后默默退到其身后。   中年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台下愈发狂热的信众,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情更浓了。   表演结束了。   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从人群后方走出,站到台前。   他们装备着统一的防刺服,手持砍刀和自制长矛,眼神狂热而坚定。   中年男人站起身,端起那盆淡黄色的“神水”,用手舀起,一一洒在他们身上。   “去吧。”   “为我佛收集供奉,也为那些仍在污浊人世间挣扎的迷途罪人,带去我佛的福音。”   “遵法王法旨!”   小队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在数百名信徒狂热的注视下,这支小队转身,步伐坚定的走出了商场大门。   中年男人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被绑在地上的那名治安员身上。   他嘴里的破布还没被扯掉。   “此人,被那腐朽的红色思想侵蚀太深,罪孽深重,已无可救药。”   中年男人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然,我佛慈悲,不忍其坠入无间地狱。今日,我便亲自出手,为其洗净一身污浊,助他往生极乐!”   台下的信徒们顿时山呼海啸。   “法王慈悲!”   被堵住嘴的治安员感觉自己快被这荒诞的一幕气笑了。   合着我这还是思想觉悟太高了?   接着,中年男人从人群中随意点出两名幸存者。   “你们二人,尘缘已尽,罪孽已消,可一同前往极乐世界。”   被点到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中年男人连连叩首。   周围的人群则投来了无比羡慕的目光。   就这样,在那名治安员和两名“幸运儿”被壮汉架起后,一行人在护卫队的簇拥下,走向了商场的最高层。   顶层,一个走廊的尽头,一间房间被各种柜子、钢筋、木板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扇小门,门外还有两名壮汉看守。   法王指着那扇门,对那两名幸运儿说。   “这,便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   “推开它,走进去吧。”   “感谢法王!”   “感谢法王慈悲!”   两人感激涕零,整理了一下衣衫,仿佛要去参加最神圣的典礼。   门口的卫兵移开堵门的杂物,推开一条缝。   两人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   大门在他们身后,被重新关上、锁死。   下一秒。   凄厉的惨叫,从门后猛然爆发。   紧接着,是骨骼被硬生生咬断的清脆声响,以及某种生物大口咀嚼血肉时发出的黏腻声。   门外的护卫们却恍若未闻,依旧面无表情的肃立着。   中年男人听着门里的动静,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抬着那个还在挣扎的治安员,走向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中年男人走到窗前,在一个不起眼的裂隙前停下。   他单手抓起治安员的衣领,竟轻而易举地将一个成年男人提到了半空。   那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手臂,却蕴含着让治安员感到惊骇的力量。   中年男人按着治安员的脑袋,将他的脸死死贴在窗户的一道裂隙上,强迫他往里看。   “好好看着。”   房间里,没有佛,也没有极乐世界。   只有一个体型并不算庞大,但四肢异常矫健的女性怪物。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下颚如食人花的花瓣般完全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如同鲨鱼般的利齿。   此刻,它正趴在地上,啃食着那两名刚刚走进来的“幸运儿”。   在它身边,早已堆积起了一座由残肢断臂组成的小山。   房间的四壁上,则涂满了黏稠的黄色液体。   治安员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看着身旁的中年男人。   这个神棍……他居然在圈养一头怪物!   那些“神水”,就是墙上这些恶心的东西!   中年男人低下头,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轻声说道:   “看到了吗?”   “这,才是真佛。”   “一尊能让我们在这末世之中,不受其他怪物侵扰的……真佛。”   说完,他松开了手,任由治安员瘫软在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既然你不愿皈依,那便去做我佛的供奉吧。”   “送这位‘同志’,去见佛祖。”   治安员被毫不留情的丢进了房间。   那头灰白色的女怪物立刻被惊动,它猛的抬起头,下一秒,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扑到了治安员身上。   “咔嚓!”   一声脆响。   中年男子站在窗边的裂隙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着那名治安员的脖子,被怪物一口咬断。   ……   锦阳市的一条街道上。   那支被派出来收集物资的武装小队,正混在一大群感染体中,大摇大摆的前进。   他们身上涂抹的“神水”,让他们完美的融入了这片死亡的海洋。   突然,领头的那名队长猛的一挥手。   所有队员心领神会,立刻压低身形,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挤进周围的尸群里,借助那些行尸走肉的身躯,彻底隐藏了自己的存在。   街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一栋大楼的拐角处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同样呈现出灰白色的怪物。   它的体型比商场里那头雌性怪物更加魁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手里,正拖着另一头怪物的尸体。   正是那头六眼怪物。   灰白色怪物一边走,一边有些疑惑的停下脚步,它耸动着鼻子,嗅了嗅面前这群漫无目的游荡的普通感染体。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常。   尸群里,武装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之后,灰白色怪物似乎没有发现什么。   它低吼一声,拖着六眼怪的尸体,转身,重新没入了黑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113章 伪帝的朝堂   钢铁的洪流在公路上滚滚向前。   移动指挥车内,李健一手扶着车内的扶手,一手拿着通讯器,目光紧盯着面前展开的地图。   “各单位注意,这里是指挥部。”   “我命令,第一、第三、第四、第五营,按照预定计划,向各自目标乡镇穿插,肃清沿途所有威胁,解放所有幸存者。   “日落前,我要看到你们的身影出现在目标镇政府大楼上!”   “一营收到!”   “三营收到!”   通讯频道内,传来各营营长简短而有力的回复。   很快,庞大的钢铁巨龙在行进中不断“脱落”鳞片,一支支全副武装的部队脱离主队,奔赴各自的战场。   只剩下独立重装营与步兵二营作为主力突击集群,没有丝毫减速,继续沿着公路向油江市市区的方向狂飙突进。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插入油江市的心脏。   油江市的地形与云山颇为相似,一条涪江穿城而过,将城市分割为河东与河西两大片区。   委员会的战略意图很明确。   复制云山模式。   先分割,再围歼,最后蚕食。   而第一步,就是拿下作为油江市工业心脏的河东片区,那里,集中了这座城市最核心的重工业与军工企业   二营则是拿下涪江沿线所有桥梁,完成对整个战场的绝对分割   第三营的指挥车内,营长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给各连传达命令!咱们的目标,都武镇!”   “旅长说了,都武镇就是咱们插进敌人侧翼的一把尖刀,必须在今天日落前,给老子狠狠的钉进去!”   “是!”   年轻的战士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对功勋的渴望。   ……   都武镇。   原镇政府大楼,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不伦不类的皇宫。   大门上悬挂的国徽被砸得稀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油漆草草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罗字。   门口站岗的,不再是身姿挺拔的卫兵,而是一群手持消防斧、钢管、砍刀的匪徒。   大楼内部,原本庄严肃穆的会议大厅被彻底改造。   地上铺着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地毯,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大厅尽头,主席台的位置,摆着一张用沙发和木板胡乱拼接起来的龙椅。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   他就是这片土地的“皇帝”,自封的都武大帝,罗龙。   他在末日中觉醒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也释放了内心最深处的野兽。   此刻,他正眯着眼,享受着底下文武百官的阿谀奉承。   “陛下神威,一统油江,指日可待!”   “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   一群地痞流氓、社会闲散人员,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滑稽的躬身行礼。   罗龙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眯着眼,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了大厅中央被吊起来的一个血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被撕烂的治安制服,正是原丰水镇治安所的副所长,刘诚。   “刘所,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一个穿着治安员制服,却满脸谄媚的中年人凑到刘诚身边,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看,罗爷……不,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你这又是何苦呢?只要你点个头,从今往后,咱们还当同事,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啊。”   “呸!”   刘诚抬起头,一口血沫吐在了那名治安员的脸上。   “张大德,我操你祖宗,老子当年就不该把你这种人渣招进队伍。”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罗龙。   “老子是夏国的人,是人民的警察,不是你们这群杂碎的走狗。”   “罗龙,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清算你!总有一天!”   龙椅上的罗龙不耐烦的撇了撇嘴。   对于这种啃不动的硬骨头,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挥了挥手。   “不知死活的东西。”   “给朕加大力度,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立刻有两名壮汉狞笑着上前,拿起带着皮鞭,狠狠抽在刘诚身上。   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大厅。   在罗龙的文武百官之中,一个名为周平的男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他曾是刘诚手下的兵,一名治安员。   而现在,他却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领导受此奇耻大辱。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内心的屈辱与煎熬。   他无数次想过反抗,想过一刀捅死罗龙这个杂碎。   但他不敢。   罗龙宣称自己真龙附体,而事实上,周平亲眼见过,那些试图反抗的人,和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一样,被他轻而易举的一拳打爆脑袋。   他只能忍。   像狗一样忍着。   罗龙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周平这些被迫投靠的前治安员和干部,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旧时代的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什么国家,什么政府,都他妈的完蛋了!”   “现在,在这里,我罗龙,就是天!我,就是法!”   “顺我者昌,逆我者……”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阵沉闷,却连绵不绝的巨响,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传入了这座皇宫之内。   正在行刑的匪徒动作一滞。   大殿内所有阿谀奉承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不解。   那是什么声音?   打雷吗?   可外面明明是朗朗晴天。   罗龙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侧耳倾听,那声音还在持续,一声接着一声,富有某种独特的节奏感。   轰!轰!轰!   那不是雷声。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剧烈爆炸。   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周平,身体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猛的一颤。   他那张早已被麻木和绝望占据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被这天外的惊雷,惊醒了。 第114章 王师已至   “慌什么!”   眼看底下人心惶惶,罗龙猛的一拍龙椅扶手。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不就是几头不长眼的怪物在外面闹腾吗?瞧把你们吓的那个熊样!”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脸上那副悠然自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不定。   这声音,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心腹冲了进来。   “陛……陛下!不好了!”   “外面……外面……”   罗龙不耐烦的吼道:“外面怎么了?尸潮又攻过来了?”   “不是!不是尸潮!”   那心腹带着哭腔:“是部队!是国家的部队!挂着红旗的军队打过来了!”   之前那些还在阿谀奉承的文武百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而被吊着的刘诚,黯淡的眼神中却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那名报信的匪徒,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一直低着头,仿佛行尸走肉的周平,身体也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剧烈的一颤。   “放你娘的屁!”   罗龙脸色剧变,但仗着自己远超常人的力量,胆气稍壮,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报信小弟。   “政府早就完蛋了!哪来的部队!”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却再也坐不住了。   “都跟朕上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手枪,这似乎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带着一众心腹,大步流星的冲向通往政府大楼楼顶的楼梯。   他要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他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都武镇外围。   第三营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   刚才那连绵不绝的炮声,正是营属炮兵连的几门82毫米迫击炮,在对那些被卡车引擎声吸引过来的感染体进行定点清除。   几轮下来,聚集过来的数百头感染体,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   “各单位注意,炮火准备结束。”   指挥车内,营长放下通讯器,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效果,满意的点了点头。   “先头连,按计划推进!肃清镇口!”   “是!”   命令下达,车队最前方的几辆军用卡车立刻提速。   车顶上,焊死的车载重机枪手猛的拉动枪栓。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瞬间将镇口残存的零星感染体撕成碎片。   车队顺利冲入镇子,卡车停稳。   “下车!三三制小组,交替掩护前进!”   “肃清两翼建筑!”   伴随着连排长们的嘶吼,一队队士兵迅速跳下卡车。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着,精准的切入小镇的街道。   枪声不断响起,但都极有节制,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一头感染体被精准爆头。   很快,推进的部队抵达了镇中心的主街道入口。   这里,被各种废弃的车辆、倒塌的广告牌、破烂的家具堵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道虽然杂乱但看起来颇为坚固的防御工事。   “停!”   带队的连长一挥手,整个部队的动作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立刻寻找掩体,枪口一致对外,警惕的盯着那道工事。   “营指,营指,这里是尖刀连,已抵达预定位置,发现人为防御工事,请求指示。”   “按标准程序执行。”营长的声音很快传来。   “是!”   连长放下对讲机,对身边的一名士兵点了点头。   那名士兵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却异常沉稳,他是一名免疫者。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力气,对着寂静的工事后方,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吼声。   那声音,穿透了小镇的死寂,也穿透了匪徒们最后的幻想。   “里面的人听着!”   “这里是夏国云山市委员会,人民武装第一旅!”   “我们奉命解放此地,恢复秩序!”   “所有幸存者同胞,你们得救了!”   “重复一遍!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你们得救了!”   政府大楼楼顶。   罗龙一把抢过手下的望远镜,死死的盯着镇口的方向。   望远镜的视野中,那整齐划一的军装,那保养精良的自动步枪,那分工明确、交替掩护的战术小组,那精准高效的射击……   这一切,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他不是傻子。   这他妈的是正规军!而且是精锐的正规军!   “陛……陛下……这……”   身后的大臣们,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就在这时,那响亮的,充满了威严与力量的喊话声,清晰的传到了楼顶。   “……夏国云山市委员会……人民武装第一旅……”   “……解放此地,恢复秩序……”   “……你们得救了!”   罗龙握着望远镜的手,猛的一抖。   他身后的匪徒们,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   国家……恢复了?   委员会?   这个念头,如一道真正的晴天霹雳,将他们从“建国称帝”的荒唐大梦中,彻底惊醒。   他们不是什么开国元勋,他们只是一群在废墟里占山为王的土匪。   而现在,王师来了。   大厅里被吊着的刘诚,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罗龙!我说了!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清算你们的!总有一天!” 第115章 黎明之前   楼顶之上,匪徒们的世界,崩塌了。   “是……是国家的部队!”   “我们得救了!快投降啊!”   一个看起来像是被裹挟的干部激动的喊道,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更多脸上带着横肉的匪徒,脸色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投降个屁!你忘了我们干过什么了?手上沾的血,忘了?投降就是死!”   “那怎么办?跟他们打?你看下面那些人,那装备!我们拿头去打?”   罗龙听着手下毫无意义的争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到了自己在这栋楼里称帝的荒唐,想到了被他折磨致死的无辜者,更想到了那些被他赏给手下肆意凌辱的女人。   投降?   他很清楚,自己这种人,一旦落入正规军手里,连站在军事法庭上接受审判都是一种奢望。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当场清算。   “怕什么!”   罗龙色厉内荏的一声咆哮,强行压下所有杂音。   “我们这楼里还有几百号人质!大不了跟他们谈条件!他们不敢乱来!”   他依旧抱着一丝侥幸,认为自己手里攥着的“人质”,是最后的保命符。   人群的角落里,周平没有听罗龙的叫嚣,也没有看那些丑态百出的匪徒。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下方那些士兵的军装臂章上的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是他曾经为之骄傲,不惜献出生命的颜色。   而现在,这抹红色,让他感到无尽的羞愧。   老领导刘诚被高高吊起,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挺直的脊梁。   那个被自己亲手送进匪徒房间后,就再也没出来的年轻女孩,那双死寂绝望的眼睛。   自己那被迫举起的屠刀,以及刀下亡魂不甘的嘶吼。   所有画面在周平脑中疯狂闪回。   最终,对救赎的渴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够了。   这一切,都他妈的该结束了。   周平动了。   在所有人都被那一声声末日审判般的喊话震慑在原地时,他用尽此生全部的力气,冲向楼梯口,冲向那扇通往光明的门。   “拦住他!”   有人反应过来,厉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周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边跑,一边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那声音,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部队同志!别信他们!他们不是幸存者!”   “这里面是魔窟!是地狱!他们杀人、强奸!无恶不作!”   “那个叫罗龙的头子是黑社会!是杀人犯!!”   这突如其来的呐喊,让街道上所有士兵的动作,猛然一滞。   楼顶上的罗龙,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极致的狰狞。   周平那绝望的呐喊,传到了带队连长的耳中。   这位刚刚还准备按程序办事的指挥官,脸色瞬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匪巢!   他立刻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狗杂种!”   连长低骂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通讯器,下达了一连串简短到极致的命令。   “营指!目标确认,这里幸存者据点!是匪巢!”   “全体后撤五十米!重机枪准备压制!卡车准备撞击!”   “免疫者班组,侧翼准备渗透!给我端了他们的指挥部!”   楼顶之上,罗龙被周平这釜底抽薪式的背叛,气得七窍生烟。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那最后一丝谈判的侥幸,被周平的呐喊彻底撕碎。   “反了!反了!”   他发出了一声咆哮,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天空胡乱开了一枪。   “都他妈给老子打!跟他们拼了!”   “反正投降也是死!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打!”   在罗龙的逼迫和死亡的威胁下,那些匪徒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颤抖着举起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从治安所收刮来的手枪、自制的土枪、打猎用的猎枪……   枪声响了。   稀疏的子弹打在部队最前方的军用卡车上,那经过特别加固的钢板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在这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罗龙的目光,在下令开火的瞬间,精准的锁定了一个目标。   是那个不顾一切奔向部队的周平。   怨毒,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利用自己远超常人的反应与视力,缓缓抬起了手枪。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杂乱的枪声中并不起眼。   但正在全力奔跑的周平,身体猛的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重重的向前扑倒在地。   尘土飞扬。   他艰难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来。   鲜血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的温度。   他没有去看楼顶上那个杀害自己的凶手。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一切,落在了那栋镇政府大楼的楼顶。   在那面象征着旧时代权威的旗杆上,一面早已在风雨中褪色的红旗,正迎着风,顽强的飘扬着。   他看到了,士兵们因为他的呐喊而改变了部署。   他听到了,那钢铁洪流即将碾碎一切罪恶的轰鸣。   一抹释然的,甚至带着解脱的微笑,在他那张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缓缓绽放。   随后,他的双眼,永远的失去了光彩。 第116章 胜利的沉默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装有撞角的军用卡车,将那道由废弃车辆和破烂家具组成的防御工事,直接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紧随其后的几辆卡车冲入豁口,车顶上的车载机枪几乎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扫向镇政府大楼的楼顶和每一个探出枪口的窗口。   混凝土的墙体被打得碎屑纷飞,匪徒们被彻底压制得抬不起头。   “尖刀连!跟我上!”   伴随着连长的嘶吼,一队队士兵顺着被撞开的通道,迅速突入工事内部,构筑起一道道交叉火力网,稳步向着镇政府大楼推进。   其余连队也已赶到,默契接管了街道的防御,将那些被枪炮声吸引而来的感染体,一一精准点杀,为主攻部队创造出绝对安全的进攻环境。   整个战场被清晰的分割开来。   楼顶之上,罗龙和他的文武百官们被子弹压的动弹不得。   水泥护墙的碎块崩的到处都是。   “妈的!这他妈是什么火力!”   一个匪徒抱着头尖叫。   另一边,一支班组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从建筑侧翼的阴影中潜入,摸进了镇政府。   正是免疫者班组。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队员,手中的步枪和长了眼睛一样,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会有一名手持消防斧或钢管的匪徒应声倒地。   楼顶的罗龙,听着楼下不断传来的惨叫和愈发逼近的枪声,心脏狂跳。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   自己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是觉醒了神力的强者,怎么能就这么完了?   只要能逃出去,凭自己的能力,到哪里不能东山再起?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对身边几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心腹吼道:“都给老子听着,他们的机枪手就在下面那几辆卡车上,火力太猛了。”   “你们从正面吸引火力,给老子拖住他们。”   “老子下去,从后面摸过去,干掉那几个机枪手,抢了他们的枪,到时候我们就能杀出去。”   死亡的威胁下,这些匪徒早已六神无主。   听到罗龙这番话,立刻信以为真。   毕竟,在他们心中,罗龙那非人的力量,就是神迹。   “陛下放心!我们一定拖住他们!”   看着几个匪徒重新举起枪,朝着下方胡乱射击,罗龙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他猫着腰,趁着机枪火力被吸引的间隙,转身就冲向楼梯口。   他要去后院,凭借自己远超常人的力量,翻墙逃命。   只要逃出去,凭他的本事,到哪里不能东山再起?   然而,当他冲到三楼楼梯口时,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一群身着制作军服的士兵,已经从一楼摸了上来,正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肃清残敌。   免疫者班组。   双方迎面撞上。   罗龙的瞳孔骤然一缩,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便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连开数枪。   “砰!砰!”   免疫者班组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几乎在罗龙抬手的瞬间,就地翻滚,闪入了旁边的房间和掩体后。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咔。”   手枪传来空仓挂机的声音。   就是现在!   免疫者班组的成员,从掩体后暴起,扑了过来。   “找死!”   罗龙怒吼一声,将手枪狠狠砸了过去,同时全身肌肉贲张,不退反进,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挥出了自以为势大力沉的一拳。   在他看来,这些普通士兵,自己一拳一个,跟砸核桃没什么区别。   一打十,优势在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打死这几个,夺了他们的枪,立刻跑路。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势在必得的一拳,被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用一个极其标准的格斗架势,轻松卸掉了大半力道。   同时,侧面另一名士兵的军用匕首,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划向他的肋下。   罗龙大惊,急忙后撤,却发现第三名、第四名士兵已经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包抄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格挡,他都感觉对方的力量和速度,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怎么可能……   罗龙彻底震惊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独一无二的强者。   可眼前,却活生生冒出来了十个!   十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怪物!   他的战斗经验,都是在虐杀普通人和感染体中积累的,充其量也就街头混混斗殴的水平,全凭一股蛮力。   而对面的免疫者班组,几乎每天都在和同为免疫者的战友进行高强度格斗切磋,对付这种野路子,经验丰富到了极点。   “免疫者?”   班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判断出了对方的底细。   “留活的,这人可能是匪徒高层,留着公审。”   话音落下,士兵下手更重了。   “咔嚓!”   一声脆响,他的胳膊被卸了下来。   “咔嚓!”   另一声,他的腿骨被硬生生踩断。   剧痛袭来,罗龙这位“都武大帝”瘫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嚎叫。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是这个新世界的主角。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那只最肥的蛤蟆。   而外面,这种天选之人,早就量产了。   班长看都没看地上的罗龙,留下两名战士看守,带着其他人继续向上突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镇政府的大门也被撞角卡车轰然撞开,尖刀连的战士们冲了进去。   楼顶上,残存的匪徒眼看部队已经冲了进来,老大又迟迟不见踪影,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楼梯口人影一闪,几名士兵冲了上来。   匪徒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三拳两脚打翻在地,缴了械。   当他们看清来人的瞬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所有人,放弃了抵抗。   战斗结束了。   士兵们迅速控制了整栋大楼,开始清理战场,并搜寻幸存者。   他们找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那具尸体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名士兵走上前,轻轻合上了周平那双至死都望着红旗方向的眼睛。   “把他……好生收敛起来。”   连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随着一扇扇被锁死的房门被暴力破开,他们发现那些被囚禁的幸存者。   他们蜷缩在角落,浑身赤裸,布满伤痕,眼神空洞麻木。   那个叫刘诚的治安所副所长,被吊在会议大厅,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刚刚还因胜利而有些雀跃的战士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些幸存者空洞的眼神,看着这满目疮痍的人间炼狱,一股怒火在每个人的胸中燃烧。   一名年轻的士兵,双手死死攥着手里的步枪。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切身体会到,自己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些吃人的怪物。   更有这些披着人皮,却比怪物更加残忍、更加邪恶的恶魔。   解放这两个字,不再是文件上一个的词汇。   它变得有血有肉。 第117章 导师的注视   镇政府大楼前,临时的救护点已经搭建起来。   士兵们以镇政府大楼为中心,迅速展开了对全镇的肃清工作。   被解救的幸存者们都被集中安置在门口的空地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依旧眼神空洞,蜷缩在角落,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医护人员正在为他们进行简单的伤口包扎和诊断,后勤人员则是分发着干净的水和食物。   刘诚的伤口也被包扎妥当。   他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挣扎着站了起来,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走到了刚刚设立的临时指挥点前。   营长和教导员看着这个浑身血污,却强撑着一口气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   “报告首长,我是原都武镇治安所副所长,刘诚。”   “我,请求向组织详细汇报罗龙犯罪团伙,在都武镇犯下的一切罪行。”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刘诚将罗龙如何称帝,如何虐杀反抗者,如何将女性幸存者当作战利品赏赐,如何将整个镇政府大楼变成一座人间魔窟的罪行,一一陈述。   营长和教导员的脸色,从严肃,到阴沉,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随后,刘诚当场指认了被捆成一团的罗龙及其核心党羽。   一场公审大会,正式召开。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罗龙等一众匪首被强压着跪成一排。   周围,是刚刚被解救的幸存者们。   教导员拿着一份刚刚根据刘诚口述和现场证据整理出的文件,通过简易的铁皮喇叭,当众宣读。   “经查明,匪首罗龙及其核心党羽,在末日之后,盘踞都武镇,罪行如下——”   “第一,以暴力手段,残害、虐杀无辜幸存者共计五十七人。”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一个中年妇女指着跪在前面的一个匪徒:“他杀了我男人!当着我的面,用消防斧……一斧头,一斧头……砍死了他!”   教导员没有停顿,声音继续响起。   “第二,囚禁、强奸、凌辱女性幸存者,人数无法统计,手段令人发指。”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那些刚刚还麻木的女幸存者,此刻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死死盯着那群匪徒。   “第三,恶意囤积生存物资,建立伪政权,分裂国家,动摇社会秩序。”   “第四,持枪顽抗,公然袭击人民武装部队!”   教导员每念一条,幸存者们的怒火就高涨一分。   当最后一条念完,整个空地上已经民意沸腾。   无数人哭喊着,咒骂着,想要冲上来将这群恶魔撕成碎片,但都被外围的士兵拦住了。   营长走上高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罗龙。   “验明正身。”   一名士兵走上前,扯下堵在罗龙嘴里的破布。   “姓名。”   “罗龙……”   “犯罪事实,是否承认?”   罗龙瘫在地上,只是一个劲的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营长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所有幸存者。   “夏国云山市委员会,人民武装第一旅,在此宣告!”   “根据战时紧急法令,匪首罗龙及其核心党羽,罪大恶极,民愤滔天,为整肃秩序,告慰亡灵——”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然挥手。   “执行战场纪律,就地枪决!”   “砰!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的枪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持续了许久的哭喊声和咒骂声,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那十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不敢相信,那持续了数月的噩梦,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了。   几秒钟后,压抑到极点的哭声,彻底爆发。   枪声为这场迟来的解放,画上了句号。   这时,几名士兵抬着一具盖着军毯的担架,沉默的走到了广场边。   他们揭开军毯,露出了周平那张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   在士兵的搀扶下,刘诚一步步挪了过去。   他看着自己这位曾经的下属,神情无比复杂。   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年轻人屈服过,作恶过,但最终,他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一个治安员最后的尊严。   “把他……和那些畜生分开烧吧。”   刘诚沙哑的说道。   “让火,把这里所有的罪恶,都烧干净。”   冲天的烈焰升腾而起,吞噬了周平和罗龙等人的尸体。   光明与黑暗,罪恶与救赎,最终都在这同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   日落时分,都武镇已完全光复,第三营成功在此地建立起稳固的前进据点。   远在油江市前线移动指挥车内的李健,也收到了下属各营的战报。   绝大多数乡镇的肃清工作都异常顺利,唯独都武镇的这份报告,让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免疫者匪首……”   李健看着报告上的字眼,感到一阵心悸。   不受控制的免疫者,如果心生歹念,对普通幸存者而言,就是一场灾难级的噩梦。   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反应,手枪等普通的枪械在近距离几乎无法对他们构成有效威胁。   外有不断进化的感染体,内有这些不吃牛肉的“超人”。   李健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幸存者们的处境到底有多么绝望。   这份报告,在第一时间也被送到了秦征的办公桌上。   他看得很仔细,比李健看得更深。   李健看到的是一个战术层面的安全隐患。   而秦征,则透过这一个孤立的事件,看到了一个比资本、比权贵更加恐怖的阶级,正在悄然诞生。   “新人类。”   秦征靠在椅背上,在心里默默吐出了这个词。   他取出一张白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金字塔。   旧时代,无论是封建贵族,还是资本财阀,他们的统治地位,都建立在生产资料、知识、权力这些外部因素之上   他们的后代,尚且有因为能力、时运等问题,导致阶级滑落的可能。   所谓富不过三代,就是这个道理。   秦征的笔尖,在金字塔的顶端,重重画了一个圈。   但免疫者不同。   他们的优势,根植于基因,来源于生物学层面上的碾压。   力量、速度、反应、乃至于寿命,都远超常人。   如果这种优势可以稳定的遗传下去……   秦征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那么,一个建立在血脉之上的,永不堕落的阶级,就会出现。   他们不需要辛苦的学习,不需要艰难的积累资本,他们生来就有远超常人的能力。   历史上的世家大族,在他们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秦征想到了罗龙。   一个地痞流氓,仅仅因为获得了超凡的力量,就能在短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生杀予夺的微型王国,将数百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还只是一个野生的,没有组织,没有纲领的个体。   如果未来,出现一个由免疫者组成的,拥有共同利益诉求的组织呢?   他们会甘心和普通人平起平坐吗?   秦征从不怀疑自己身边这批免疫者战士的信念,他们都是在红旗下成长起来的,有最朴素的正义感。   但他们的下一代呢?   下下一代呢?   他们还会记得祖辈们为之奋斗的理想吗?   历史,已经给出了太多次答案。   这甚至已经不是社会阶层问题了。   这很有可能,会演变成……不同物种之间的矛盾。   秦征从未向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透露过自己也是免疫者的事实。   他一直将这份力量,当做自己守护秩序的最后底牌。   可现在,他意识到,这张底牌,本身就是悬在未来头顶的一把剑。   屠龙的少年,自己也是龙。   而且是一条,在基因层面就更优越的龙。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秦征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夏国伟大导师的画像。   画像里的老人,目光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也注视着这个满目疮痍,正在孕育着全新矛盾的新世界。 第118章 猎鹰出巢   第二天,云山市通用机场。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冰冷的晨雾尚未散尽   跑道上,六架外形极其粗犷的飞行器,与旁边那架线条相对流畅的罗宾逊R44直升机并排停放,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工业部和那群技术专家,在短短几周内爆肝搓出来的杰作——“猎鹰”空中旋翼突击机。   当然,飞行员们私下里更喜欢叫它“空中三蹦子”。   这个外号很贴切。   驾驶员和投弹员就坐在前后两个开放式的座位上,除了面前一块小小的挡风玻璃,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机腹下方,对称挂载着经过改造的60毫米迫击炮弹,无一不透露出一种“能飞就行,要啥自行车”的豪放气质。   看起来简陋,但致命。   周云飞站在他的宝贝学生们面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些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就是云山市委员会的第一代飞行员。   他们中的大多数,在两个月前,可能还在为了考试或者找工作而发愁。   而现在,他们即将驾驶着这些空中三蹦子踏上战场。   “都给我听好了!”   “你们不是战斗机飞行员,你们是开着飞行拖拉机的投弹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炸弹扔到该去的地方,然后安全的活着回来。”   “纪律!纪律!还是纪律!无线电里不许说一句废话,一切行动听指挥,谁要是敢在天上逞英雄,回来等着挨训吧。”   他走到一块简易的战术板前,用粉笔在上面画出一条抛物线。   “跃升投弹的要领,我再说最后一遍!”   “超低空进入,三十米,这个高度绝大多数感染体都打不到你,也能让你们看清楚地面上情况。”   “接近目标后,迅速拉升到一百米,利用惯性,把你们屁股底下的宝贝甩过去,然后,立刻掉头脱离,绝不恋战。”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去跟那群傻子玩狗斗,是把炸弹扔到他们头顶上,然后活着回来加油,再飞过去扔第二轮。”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年轻的飞行员们齐声怒吼,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周云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这时,秦征走了过来。   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只是从队伍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挨个拍了拍每个年轻飞行员的肩膀。   每拍一下,他都会低声说一句同样的话。   “安全回来。”   年轻的飞行员们挺直了胸膛,透过护目镜,他们能看到这位总指挥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飞行员们迅速登机。   在开放式的座舱里,他们最后一次检查着简陋的仪表盘,确认机腹下的炮弹挂载牢固。   他们回到各自的空中三蹦子里,在开放式的座舱中,最后一次检查着简陋的仪表盘和挂载的炮弹。   透过防风护目镜,他们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的晨光。   有的人在心里默念着父母的名字,有的人则在想象着炸弹落下时那壮观的火光。   脸上的紧张,在这一刻被即将建功立业的巨大兴奋所取代。   “天眼呼叫猎鹰小队,准备起飞。”   周云飞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他的R44指挥机已经率先升空,像一头真正的头雁,盘旋在机场上空。   “猎鹰一号收到,准备起飞!”   “猎鹰二号收到,准备起飞!”   随着一声声应答,第一架空中三蹦子的引擎发出了独特的咆哮声,旋翼开始加速。   片刻之后,它笨拙的离开地面,晃晃悠悠的升上了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六架空中三蹦子在空中组成一个略显笨拙但充满杀气的V字编队,紧紧跟随着前方的指挥机,向着油江市的方向飞去。   ……   云山市郊的陆军留守营。   整编完毕的人民武装第二旅,全体官兵在巨大的训练场上集结完毕。   原锦阳合成旅的底子还在。   虽然装备换成了略显老旧的八一杠和五六式,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气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队列整齐,军容鼎盛,气势如虹。   旅长赵军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看着自己麾下这些与他一同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弟兄们,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胸中豪情万丈。   他没有说太多鼓舞士气的话。   因为不需要。   “兄弟们!”   “今天!”   “我们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压抑已久的情绪。   回家!   回到他们被迫放弃的驻地,回到那片他们曾经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回家!”   “回家!!”   震天的怒吼声,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直冲云霄。   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困兽,而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带着光复故土的使命,回来了。   庞大的钢铁洪流,缓缓驶出了军营大门。   沿着被第一旅清理干净的宽阔公路,向着他们魂牵梦绕的原驻地,浩荡进发。   后方,总指挥部。   秦征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神情平静。   地图上,两个鲜红的箭头。   一个,从云山指向油江。   另一个,从云山指向锦阳。   就像一把巨大钳子的两柄,缓缓张开,准备将猎物彻底锁死。   一名通讯兵快步上前,立正报告。   “报告总指挥,猎鹰小队已越过预定分界线,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油江市上空。”   “第二旅已全员出动,正沿预定路线高速推进。”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那两个箭头的尽头,画了两个圈。   “命令第一旅。”   “准备引导空中火力。” 第119章 天降正义   六架旋翼机,在R44直升机的带领下,出现在油江市上空。   第一次踏上战场的年轻飞行员,透过毫无遮挡的开放式座舱,清晰的看到下方那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尤其是横跨涪江的几座大桥。   桥面上,堆积如山的感染体残骸和烧焦的车辆骨架,简直就是一座露天屠宰场。   零星的交火还在持续,那是第一旅的士兵正在清理着试图冲过防线的漏网之鱼。   战争的残酷,毫无遮挡的扑面而来   “这……就是前线吗?”   一名飞行员喃喃自语。   这时,加密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队长周云飞的声音。   “指挥部,这里是天眼,李旅长,你们订购的天降正义到了,请签收。”   声音里带着飞行员特有的轻松和嚣张。   ……   河东工业区,一栋厂房顶楼的临时前线指挥部里。   李健放下了手里的高倍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早就看到了天上那几个晃晃悠悠的“小不点”。   虽然看起来磕碜了点,但绝对是好东西。   他拿起对讲机。   “周大队长,你们这飞天拖拉机,动静可真不小。”   “动静大才是关键,旅长同志。”   周云飞的声音带着笑。   “地面情况如何?”   李健脸上的调侃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东岸防线已经稳固,但河西城区的感染体密度极大,就等你开这个罐头了。”   “收到。”   周云飞的回应同样干脆。   他切换到猎鹰小队的通讯频道,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猎鹰小队,这里是天眼,都看到下面那群没脑子的东西了?”   “现在,降低高度,执行牧羊方案。”   “把它们,从城里给我赶出来!”   “收到!”   “猎鹰一号收到!”   “猎鹰二号收到!”   伴随着一声声应答,六架空中三蹦子立刻调整姿态,以一个惊人的低空角度,掠过江面,一头扎进了河西城区的上空。   “嗡嗡嗡——”   独特的引擎轰鸣声,像是有人拿着一个超级大喇叭,在死寂的城市里疯狂叫嚣。   游荡的感染体,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它们齐刷刷的抬起头,望向天空那几个发出巨大噪音的铁鸟,喉咙里发出嘶吼声。   紧接着,它们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开始疯狂的追逐着天空中的噪音源,汇聚成一股股洪流,在城市的街道间奔涌。   猎鹰四号的驾驶舱里,一名年轻的飞行员手心全是汗。   下方的景象,已经不是怪物了。   而是一张由无数蠕动的肢体和头颅组成的,正在不断蔓延的血肉地毯。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飞机,而是在用一根棍子去捅一个巨大无比的腐烂蜂巢。   “猎鹰四号,你在干什么?保持你的高度和速度!”   周云飞冰冷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将他从那股巨大的视觉冲击中惊醒。   “是!队长!”   他一咬牙,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细节,而是将整个尸潮当成地图上的一个色块。   “各单位协同行动,交替掩护,控制好你们和尸潮的距离。”   “收到!”   飞行员们立刻调整了状态。   在周云飞的指挥下。   六架旋翼机就像是六只最顶尖的牧羊犬,时而俯冲,时而拉升,交替掩护,用巨大的噪音将那庞大的尸潮,一步步驱赶向城西郊外那片早已规划好的开阔农田。   当最后一波感染体也被引出城区,整片农田上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怪物时,尸潮的密度达到了顶峰。   午时已到。   周云飞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单位注意。”   “执行跃升投弹!”   “猎鹰一号,你先上,给他们做个示范。”   “一号收到。”   无线电中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   只见编队最前方的一架空中三蹦子,压低了机头,以一个近乎贴地的姿态高速冲向尸潮边缘。   在即将进入尸潮范围的瞬间,飞行员猛的拉起操纵杆。   旋翼机以一个极其漂亮的曲线,迅速爬升至一百米高度。   就在机身上升惯性达到顶点的瞬间,后座的投弹员按下了投弹按钮。   机腹下挂载的60毫米迫击炮弹,脱离挂架,带着呼啸,砸向下方最密集的尸潮中心。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几乎同时在地面腾起。   橘红色的火焰与狂暴的冲击波,在拥挤的尸群中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被瞬间清空。   无数残肢断臂伴随着黑色的血液冲天而起,又如下雨般落下。   “漂亮!”   “干得好!”   频道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喝彩。   “下一个!猎鹰二号!”   “收到!”   其余五架三蹦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复制了这个攻击动作。   一时间,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整片广阔的农田,整片农田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化作了一片燃烧的烈焰地狱。   完成第一轮投弹的编队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在空中调转方向,返回由重装营控制的河东工业区临时“机场”。   机场上,地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   飞机刚刚停稳,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后勤兵就像F1赛车的维修团队一样,扛着油管和炮弹箱一拥而上。   加油、挂弹、检查机体……   一切都在读秒中高效进行。   飞行员们跳下飞机,在休息室里狠狠灌下几口热水,驱散高空带来的寒意。   他们看着窗外战友们行云流水的操作,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这就是他们的集体。   不到十五分钟,补给完成。   “猎鹰小队,登机,准备第二轮。”   周云飞的声音再次响起。   年轻的飞行员们扔掉水壶,戴上护目镜,脸上再无之前的紧张。   重新起飞的机队,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清扫那些在轰炸中幸存的零星感染体,为即将到来的总攻,铺平最后的道路。   第二轮轰炸更加从容和精准。   空中三蹦子像冷酷的点名官,将一处处残存的小股尸群,用精准的炮弹挨个点名。   油江市河西城区的主要威胁,被彻底拔除。   “天眼回报,目标区域已基本肃清,可以供地面部队安全进入。”   周云飞的声音再次在李健的通讯器里响起。   指挥所里,李健满意的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这才叫现代战争嘛。”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通讯兵下达了酝酿已久的命令。   “命令!各步兵营,按预定作战方案,突入河西城区!”   “协同空军,给我把这座城,彻底拿下来!” 第120章 老兵的泪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步战车将涪江大桥最后一道障碍物撞得粉碎。   刚刚晋升为连长的马国立,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随即猛的一挥手。   “尖刀连!跟我冲!”   他的连队,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和体能最强悍的免疫者组成,是第一旅最锋利的一把刀。   此刻,这把刀正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河西城区复杂的街道网络。   “各班注意,保持战斗队形,交替掩护前进.”   马国立的声音在连队频道中响起。   就在这时,一阵独特的引擎轰鸣声从头顶掠过。   一架旋翼机,在他们上方的低空盘旋。   “尖刀连,这里是猎鹰三号。你们十点钟方向,前方路口左侧那栋居民楼,三楼窗户,有两头‘爬山虎’正在向你们接近。”   “收到!”   马国立甚至来不及感受这份来自天空的惊喜。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指向那栋居民楼。   “二班!火力压制!三班,准备补枪!”   命令甚至比旋翼机飞走的声音更快。   尖刀连的士兵们瞬间做出反应。   “砰砰砰!”   二班的几名士兵几乎同时抬起枪口,对着那扇窗户进行了一次短促的点射。   玻璃应声而碎。   两头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从墙壁上扑下的迅猛者,身体瞬间被打出数个血洞,动作一僵。   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就被三班接踵而至的精准射击打爆了头颅,无力的从三楼坠落,摔在地上变成两滩烂肉。   “目标清除。”   飞行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记得在任务报告里给我点个五星好评。”   这种空地一体的立体化攻势,对于还在依靠本能作战的感染体来说,完全是一场降维打击。   情报单向透明。   在猎鹰小队无死角的空中侦察和定点清除下,任何企图偷袭或集结的感染体群,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然后被地面部队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定点清除。   整个河西城区的肃清工作异常顺利。   李健站在横跨涪江的大桥中央,身后是已经建立起来的临时安置点,幸存者们正在士兵的引导下,排队领取热腾腾的食物。   他长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对身边的卫东笑道。   “这才对嘛。”   “让那群不开窍的傻缺怪物好好看看,什么叫现代战争。”   ……   另一支空前庞大的钢铁洪流,在历经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了锦阳市的市郊。   地平线上,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军营大门,缓缓出现。   门前那块在风雨中褪色,布满了弹孔的军徽,依旧顽强的矗立着。   合成旅驻地。   到了。   指挥车里,旅长赵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眶在一瞬间就湿润了。   他身边的参谋长胡毅和政委王国强,同样攥紧了拳头。   部队迅速进入营区。   这里,早已没有了活人的气息,只有感染体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游荡。   根本不需要指挥。   老兵都凭借着对这片土地的绝对熟悉,带领着新兵快速清理着营区里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基地被彻底肃清。   一面在战火中幸存下来,布满了硝烟的红旗,在基地最高的旗杆上,重新冉冉升起。   所有士兵,无论在做什么,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自发的聚集在旗杆下。   他们抬起头,注视着那面旗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口号,没有言语。   只有风声,和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像是在告慰那些牺牲在这里,再也回不了家的英魂。   士兵们开始打扫营房,建立新的防线。   当一名老兵推开自己曾经的宿舍门,看到自己床铺上那积了一层灰的被褥,看到柜上家人和战友的照片。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肩膀剧烈的抽动起来。   就在这时,两辆被厚重帆布严密包裹着的重型卡车,在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卫下,缓缓驶入了营区的广场。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工农业部的部长张伟,从头车的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笑呵呵的走向前来询问的赵军和胡毅,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还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赵军实在忍不住了。   “张部长,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总指挥他……到底给了我们什么宝贝?”   张伟只是摆了摆手,笑容更盛。   “别急,赵旅长,跟我来。”   “保证是你们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张伟指挥着那两辆神秘的卡车,没有去仓库,也没有去食堂,而是径直开向了营区最深处,那座规模最大的装甲车库。   那里,停放着合成旅所有因血色帷幕而瘫痪的重型装备。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尘封已久的车库大门,在几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向两侧打开。   阴影中,露出了一排排静静趴窝的钢铁巨兽。   两辆神秘的卡车,就这样,缓缓驶入了那片属于过去的阴影之中。 第121章 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装甲车库里,死气沉沉。   一排排钢铁巨兽安静的趴窝着,车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04A式履带步战车、99A主战坦克、08式轮式装甲车……   赵军伸出手,轻轻拂过一辆99A主战坦克的装甲。   他身后的胡毅和王国强,以及第二旅的核心军官,都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惋惜与不甘。   这些是他们的战友,是他们曾经赖以生存的钢铁壁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工农业部长张伟笑呵呵的走到那两辆神秘的重型卡车旁。   “来,搭把手,把总指挥送来的宝贝卸下来。”   士兵们立刻上前,利落的解开绳索,将厚重的帆布猛的掀开。   车厢里,露出的并非众人想象中的精密设备或成堆的物资,而是一箱箱用金属封条锁死的墨绿色军用标准箱。   所有军官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钥匙,亲自走到一个箱子前,咔哒一声,打开了锁扣。   他没有立刻掀开箱盖,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赵军,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容。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箱盖被缓缓打开。   阳光斜斜的照了进去,在箱内物品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精密零件,更不是什么金贵的物资。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竟然是一卷卷用特殊材质打印,新的不能在新的图纸。   所有人都傻眼了。   赵军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图纸。   他小心翼翼的展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图纸上,赫然是99A主战坦克动力核心及传动系统总图。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个接口的参数,每一根线路的走向……   其详细程度,甚至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军工系统内部存档的最高机密原稿。   这东西……   别说看了,在和平年代,光是靠近存放它的保险柜,都够他掉一百次脑袋。   赵军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他颤抖着手,又打开了旁边另一只箱子。   04A履带式步兵战车的传动系统设计图。   再打开一只。   PHL-03式自行火箭炮发射模块控制总图。   一箱箱……全都是图纸。   涵盖了他们合成旅所有现役技术装备的最核心、最完整、最详细的设计蓝图。   赵军的脸色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片茫然。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张……张部长……”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张伟嘿嘿一笑,表情高深莫测。   “赵旅长,总指挥给的。”   “别问来源,也别瞎猜,只能说咱们的级别,还不够。”   他指了指那些图纸,眼中闪烁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狂热。   “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些图纸,再配合我们带来的工程师,别说修好它们,就算是把它们彻头彻尾的魔改一遍,甚至是自己造,也不是不可能。”   话音落下,他示意手下将所有技术人员和工程师召集过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装甲车库,连同旁边的维修车间,列为最高军事戒备等级!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所有技术军官和技术军士,配合工农业部派来的专家组,给我把这些大家伙,一个个的重新叫醒!”   赵军、胡毅、王国强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   在这一刻,他们对秦征的认知,彻底改变了。   从一名值得追随的领导,变成一位无所不能的领袖。   当第二旅的高层们还在为一堆图纸而震撼时,第一旅对油江市这座县级市的收复工作,已进入尾声。   枪炮声已经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车辆的轰鸣,和干部们用喇叭指挥工作的声音。   街道上,士兵们正在清理着尸骸,为后续工作铺平道路。   幸存者们在士兵的引导下,排队领取着冒着热气的食物。   对火力已经溢出的第一旅来说,几天之内打下一座缺乏高级变异体盘踞的县城,并不算难事。   真正困难的,永远是收复之后的重建。   云山市,市政府大楼,总指挥部。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到秦征面前,立正报告。   “报告总指挥,第一旅已基本控制油江市全境,扫尾工作预计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第二旅已抵达原合成旅驻地,并成功夺回营区。”   秦征点了点头,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油江市的位置,沉吟片刻。   “命令。”   “第一旅立刻组织力量,将油江市下属各乡镇的幸存者,分批次、安全的集中转移至油江市区,由行政部门妥善安置。”   “油江市未来将作为我们重要的工业支点,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口基数。”   “命令下达后,第一旅以油江市为前进基地,休整二十四小时后,正式开启对锦阳市的攻略作战。”   参谋飞快的记录着。   秦征又看向锦阳市的位置。   “命令第二旅,以修复装备为第一要务,尽快恢复战斗力。待装备修复后,协同第一旅,对锦阳市形成夹击之势。”   他顿了顿,补充道。   “第二旅完成修复后,将三分之一的装甲单位,调拨给第一旅,以加强其攻坚能力。”   此言一出,旁边的参谋们都愣了一下。   但他们很快就明白了总指挥的意图。   这是在平衡两个旅的实力,避免出现装备过于集中的情况,同时也是对第一旅连番苦战的奖励。   参谋们立刻开始根据命令,拟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和调拨文件。   很快,一份盖着云山市军事委员会印章的命令,正式下发到两个旅的指挥部。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恢复了些许生机的城市,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对“免疫者阶级”的隐忧。   将超凡的力量归于个人,终究会催生特权与压迫。   唯有将力量赋予到集体,才是正确的道路。   深夜,锦阳合成旅驻地。   由柴油发电机供电的维修车间和装甲车库灯火通明。   工程师和技术兵正围着一台04A步战车,紧张的忙碌着。   “线路通了!”   “油路正常!”   “主控继电器……信号正常!”   “可以……可以尝试启动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了呼吸,目光汇聚在那辆04A式履带步战车的驾驶舱。   突然,一声剧烈的咳嗽声,从步战车的引擎舱内传出,喷出一股黑烟。   紧接着。   “轰——嗡——”   沉寂了数月的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鸣声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宣告着一支真正的雄师。   于今夜,如闪电般归来。 第122章 螳螂、蝉与黄雀   锦阳市,商场顶层,通往“极乐世界”的房间门口。   一名心腹信徒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   “法王,神水的存货不多了,最多只够再支撑两次外出行动。”   被称作法王的中年男人闻言,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随手脱下身上那件厚实的保暖外衣,露出里面的衬衫。   在卷起衬衫袖子的时候,他裸露出的左臂上,一个狰狞的、早已愈合的牙印清晰可见。   每一颗牙齿的轮廓都深深刻在肌肉里,而且看形状,是被什么人狠狠咬下一块肉。   “开门吧。”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看守在门口的两名壮汉立刻上前,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小心翼翼的移开堵门的重物,将那扇厚重的铁门拉开一道缝隙。   中年男人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房间里,那头灰白色的女性怪物正趴在角落里啃食着什么,听到动静,它猛的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后,它没有像见到其他活人那样第一时间扑上,反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显然,它认识他,而且不止一次在他手上吃过亏。   “呵。”   中年男人轻笑一声,根本不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脚下猛的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到怪物面前。   怪物被迫反击,矫健的身影化作一道灰色闪电,锋利的爪子直取男人的面门。   然而,它所有的攻击,都被中年男人用一种简单、高效到近乎粗暴的方式一一化解。   格挡,侧身,肘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中年男人一记肘击狠狠砸在怪物的下颚。   怪物发出一声哀鸣,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下一秒,中年男人已经欺身而上,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将怪物死死按在身下,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怪物的四肢疯狂挣扎,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却根本无法撼动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   “动手!”   中年男人头也不回的低喝一声。   门外,几名早已准备就绪、全副武装的信徒立刻提着水桶、水盆等各种容器冲了进来。   他们熟练的绕开地上的“战斗”,直奔房间的墙壁,用特制的刮板,将上面那些已经半干涸的、黏稠的黄色液体,飞快的刮进容器之中。   “嗬……嗬……”   被压在身下的女性怪物似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挣扎得更加剧烈,对着那些刮取液体的信徒疯狂哈气,露出满嘴的利齿。   中年男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闲心低下头,用一种熟络的语气对身下的怪物说道。   “蓉蓉,别这么小气嘛。”   “借一点给咱们用用,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以前给你买的那些漂亮衣服和好吃的,你忘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闹脾气不肯分享玩具的孩子。   收集液体的信徒们动作极快,不到五分钟,墙壁上的“存货”便被搜刮一空。   他们抱着装满了黄色液体的容器,如蒙大赦般迅速冲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中年男人和那头还在徒劳挣扎的怪物。   “好了,好了。”   中年男人松开了压制。   怪物立刻窜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警惕的蜷缩起来,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中年男人也不在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面对着怪物,一步步缓缓向后退出。   直到退到门口,那两名壮汉立刻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将铁门重新关上,锁死。   门外,所有的信徒都用一种狂热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中年男人。   他们很清楚,没有这个男人的带领,他们别说活下去,就连靠近那头怪物,从它身上获取活命的关键之物,都绝无可能。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这个男人就是他们的神,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一名信徒恭恭敬敬的将外衣递了上来。   中年男人迅速穿好,一边随口问道。   “桃花岛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法王,已经按您的吩咐,派人去引怪物了。最多两天,就能把连接岛屿的两座桥彻底堵死,保证他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很好。”   中年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桃花岛,是涪江穿过锦阳市区时,在江中心留下的一座岛屿。   岛上原本是体育公园和商业街区,还有几家高档酒店,唯一的通路,就是连接两岸城区的两座大桥。   只要把桥一堵,那里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天然堡垒。   之前那个被喂了怪物的治安员,就是从岛上派出的物资搜集小队成员。   他在躲避尸潮时与队伍走散,恰好遇到了外出的神水小队。   简单的几句套话,就让他们知道了岛上幸存者的底细。   一个由残存官方人员组织的营地,武装力量由少量内卫、治安员和保卫科人员组成,手里有枪。   虽然那名治安员很快就升起了警惕心,没能套出更多情报,但这也足够了。   “一定要把他们困死在里面。”   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快的笑意。   “等他们的物资消耗殆尽,秩序崩溃,甚至开始人吃人的时候……”   “我,再上演一出佛祖降世,从怪物堆里闪亮登场,将他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告诉他们,他们的罪,只有我能洗清。他们的命,只有我能拯救。”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未来的权柄。   “这,不就是最好的神迹吗?”   “不,是佛迹。”   “只要吞并了这伙人,得到他们的武器和人手,再配上我的神水,整个锦阳市,迟早都会匍匐在我的脚下。”   就在中年男人畅想着自己君临锦阳的美好未来时。   商场对面,一栋写字楼的楼顶。   一个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那是一头身高接近三米,体型更加魁梧庞大的灰白色怪物。   它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身后,还跟着数头同样狰狞的同类。   它蹲在天台的边缘,正兴致勃勃的注视着下方。   在那里,一支刚刚涂抹完神水的武装小队,正从商场大门走出,大摇大摆的朝着桃花岛的方向而去。 第123章 新世界的“亚当”   那支武装小队在尸群中穿行。   他们熟练的利用各种声响和走位,将街道上游荡的感染体,朝着预设的方向驱赶。   在他们身后极远的地方,一栋大楼的楼顶。   那头体型魁梧的灰白色怪物,正静静的蹲在那里。   它注视着那支小队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将一股股散乱的尸潮汇聚,最终全部赶向了江中心的那座岛屿。   当看到岛屿上隐约出现了人影,它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它站起身,对着身后几头同样狰狞的同类低吼一声,转身消失在了天台的边缘。   ……   十几分钟后。   市中心一家大型超市的里。   那头灰白色怪物,正像一个普通顾客一样,在一片狼藉的货架间挑挑拣拣。   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帆布背包。   它拿起一罐午餐肉罐头,凑到眼前仔细看看,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似乎能通过包装的形状和图案辨认出里面的东西。   然后,将罐头扔进背包。   接着是瓶装水,真空包装的面包,方便面,甚至还有一瓶酱油和一袋盐。   路过散落一地的膨化食品时,它看都没看一眼。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而在超市大门外,它带来的那几头同类,一动不动的守在那里,驱赶着任何试图靠近此地的普通感染体,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到自己首领的“采购”。   很快,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   灰白色怪物掂了掂分量,似乎很满意。   它提起背包,转身走出了超市,朝着市中心一座高档的写字楼走去。   写字楼一楼的大厅,早已变了模样。   地面被一层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菌毯状生物组织彻底覆盖。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完全由尸体残骸构筑而成的、风格粗犷的“王座”。   王座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残缺不全的尸骸。   从一个破碎的头颅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六只紧闭的眼球。   但灰白色怪物并没有选择坐下,而是提着背包,一步步踏上楼梯,走向最高层。   顶层,一间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几头体型矫健的感染体安静的守在门外。   看到灰白色怪物走来,它们立刻压低了身形,喉咙里发出恭顺的嘶鸣。   灰白色怪物没有理会它们,径直走到门前。   它伸出手,没有去砸门,而是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它庞大的身形,甚至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钻进门里。   办公室里,和外面的末世景象格格不入。   虽然同样布满了灰尘,但一切都还算整洁。   房间的角落里,两个人正蜷缩在一起。   他们身上裹着毛毯,脸色有些苍白。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们同时抬起头,望向门口。   在看到那头如同魔神般的灰白色怪物后,他们的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灰白色怪物走进房间,反手将厚重的实木大门关上。   它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盘腿坐下。   这个动作,对于一头近三米的怪物来说,显得异常滑稽,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它把帆布包放在地上,然后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瓶瓶罐罐在地毯上滚得到处都是。   有食物,有水,甚至还有调味品。   做完这一切,它从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小心翼翼的抽出了一本东西。   那是一本彩色的、专门给学龄前儿童识字用的儿童绘本。   它拿起绘本,又指了指地上的食物。   意思不言而喻。   角落里的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的站了起来,裹着毛毯,他们走到怪物面前。   其中的一名男人拿起那本绘本,指着上面的一个苹果图案,用一种清晰、缓慢的语调念道:   “苹……果……”   灰白色的怪物盯着他的口型,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的模仿声。   看样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教学了。   “苹……果……”   男人极有耐心的重复着。   怪物再次模仿,这一次,发音清晰了许多。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当怪物已经能相当流利的读出“面包”、“水”、“吃”这几个简单的字词后,它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它把地上的食物和水,全部推向了那两个人。   然后,它将那本宝贝似的绘本重新塞回背包,提起背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在它身后被轻轻关上。   直到确认怪物已经走远,办公室里的两人才仿佛虚脱一般,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手忙脚乱的抱起那堆食物,迅速缩回了属于他们的角落。   男子拧开一瓶水,狠狠灌了几大口,然后才拿起方便面,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你说……”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对身边的女人说道。   “咱们这样……教一个怪物读书认字,学习咱们人类的知识……算不算是……人奸啊?”   女人苦笑了一下,她的动作斯文一些,正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包。   “活命要紧,不是吗?”   “没有它护着,咱们俩现在,不知道在哪头怪物的肚子里,更何况……”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我更担心的是,等它把该学的都学会了……它会怎么对我们?又会怎么对待……其他的人类?”   男子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   “与其担心那些,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女人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   是啊,朝不保夕的日子里,道德和未来,都显得太过奢侈。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的轰鸣声,从窗外传来。   在这死寂的城市里,任何声响,都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食物,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那遥远天际线的尽头,一个小黑点,正由远及近,朝着城市的方向缓缓飞来。 第124章 拖拉机巡逻队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   安合县主干道上的哨兵早已习惯了这种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分钟后,三台涂着军绿色油漆的拖拉机出现在地平线上。   它们后面都拖着一个简易的车厢,车厢里坐满了身穿统一制服,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的武器以56半和56冲为主,腰间鼓鼓囊囊的绑着几个手榴弹。   车队来到哨站,熟练的与哨站的守卫核对身份和任务指令。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确认无误后,哨站班长挥了挥手。   “放行!”   路障被移开,拖拉机驶过哨站,继续朝着更远处的城外驶去。   他们是治安部的特殊巡逻大队,一支差不多相当于一个连的准军事力量。   在卡车优先供给主力部队和关键物资运输的当下,拖拉机凭借其无与伦比的可靠性、多功能性、极低的维护成本和几乎不挑油料的好胃口,成了民用运输的绝对主力。   车厢里,一个刚从乡镇巡逻队提拔上来的年轻士兵,紧紧的抱着怀里的步枪,手心里全是汗。   他叫王浩,这是他第一次出城,执行这种脱离安全区的特殊巡逻任务。   就在一周前,他还是乡镇巡逻队的一员。   那里的工作枯燥但安全,镇里的感染体早就被主力部队来回犁了好几遍,剩下的零星怪物也被治安部的预备队当成了练兵的靶子。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些邻里矛盾、抓抓小偷小摸,顺便提防一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游荡过来的倒霉蛋感染体。   因为表现出色,他被提拔进了特殊巡逻部队。   这支部队的任务和普通的巡逻队完全不同,他们需要脱离安全的城镇,沿着主干道向前巡逻几十甚至上百公里,清理路上零散的感染体,更重要的,是预警可能从其他地方涌来的大规模尸潮。   “小子,第一次出来,紧张了?”   坐在他对面的中队长,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兵,看出了他的不安。   王浩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怕个逑。”   “你手上这玩意儿是烧火棍?真遇上几只不开眼的,直接突突了就是。”   他拍了拍王浩的步枪。   “再说了,咱们的任务是侦察,是预警,不是去跟尸潮死磕的。真要是碰上成千上万的尸潮,咱们掉头就跑,油门踩到底,回去报信就行。”   “跑得越快,功劳越大。”   “玩命的活,有部里面那帮预备队的猛男去干,他们手里的家伙可不比正规军差多少,机枪、火箭筒,听说连迫击炮都有。”   车厢里另一个老兵听了,也跟着起哄:“就是,咱们大队长的名言是啥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阵哄笑声响起,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王浩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而且啊,”中队长像是想起了什么,“前两天开会,听大队长提了一嘴,说市里面正在搞什么……空军!以后每个县,都要配一个航空中队。”   空军两个字,让整个车厢里昏昏欲睡的士兵们都竖起了耳朵,连拖拉机的噪音都仿佛小了许多。   “真的假的啊队长?”   中队长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听说是一种小飞机,叫什么空中三蹦子,以后咱们出去巡逻,天上就有大哥罩着了,遇到尸潮,人家直接在天上扔炸弹,一炸一大片。”   “卧槽!咱们都能造飞机了?”   “那也太牛逼了!”   “以后咱也是有空中支援的部队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开始兴致勃勃的讨论起空军来。   王浩也不紧张了,他看着手里的步枪,又看了看远处的公路,心里突然觉得,这末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与此同时,安合县政府大院。   一个巨大的,涂着鲜红油漆的意见箱,被庄严的立在大院门口。   投票箱的周围,站着一圈腰板挺得笔直的士兵与军官。   他们头戴的帽子是醒目的蓝色,手臂上绣着“纪律”两个大字。   在意见箱的旁边,一块巨大的公示栏被重新粉刷一新。   公示栏的最顶端,一行黑体大字格外醒目:   安合县委员会、安合县应急指挥部——第一届领导班子成员公示。   上面的名字和面孔,对于大多数安合县的幸存者来说,都有些陌生。   他们不是秦征,不是李健,也不是钱坤。   他们都是从基层干部、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之中,一层层选拔上来的。   人们在公示栏和意见箱前驻足,低声议论着,神情各异。   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所有人都对那些头戴蓝色帽子的“蓝精灵”记忆犹新。   前几天他们又当众抓走了一个搞小动作的干部。   现在,那人正在几十公里外的黑山煤矿里,体会着劳动的价值。   (这章算是插入的,写一下后方的安全,我看有人说部队都出去收复了,后方都没人守。) 第125章 老油条们的求生欲   永阳县政府大楼,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午休快结束了。   几个永阳县的本地干部聚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话头从食堂中午那份土豆比肉多的炖肉片,扯到新发的保暖内衣,最后拐到了工作上。   “唉,说真的,现在干活是真没劲。”   一个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的男人压低了声音。   “以前吧,累是累了点,但有盼头。现在呢?天天开会,天天填表,干的净是些犄角旮旯的活,跟打杂的有啥区别?”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声音附和道,“以前在永阳,咱们怎么也是自己人。现在倒好,里外不是人,后娘养的。”   话匣子一开,就刹不住车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将话题滑向了那个让他们又敬又怕,还带着点怨气的名字。   马振华。   现在的永阳县委员会书记,兼县指挥部的指挥。   “要我说,老马这步棋,走得太稳了。”   一个干部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稳得都有点……窝囊了。”   “当初云山光复,咱们永阳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哪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拼了命的支援前线。他要是趁热打铁,往秦书记面前多走动走动,凭着之前的从龙之功,怎么着也得给咱们永阳一个说法吧?”   “现在倒好,他不争不抢,就守着永阳县这一亩三分地,自己倒是安稳了,可咱们呢?”   是啊。   怎么就不走了呢?   秦征总指挥入主云山,成立了新的云山市委员会,所有人都以为马振华这个“从龙之臣”,总该分到一杯羹。   他高升,他们这帮永阳系也水涨船高,去市里各个部门卡个好位置,简直顺理成章。   可结果呢?   马振华被任命为永阳县委员会书记,兼任县指挥部的指挥。   这一下,整个永阳系的地位就变得无比尴尬。   “谁说不是呢。”   一个年轻点的干部立马接上话,声音里的怨气压都压不住。   “他自己不走,可把咱们给坑苦了。”   “看看那些新来的,一个个牛气冲天。县委和指挥部那几个要害部门,一把手是咱们的人没错,可副手呢?清一色都是从安合县调过来的。”   “从什么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里提拔上来的,根正苗红。”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干部,终于忍不住开了腔,声音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嫉妒。   “咱们这些正儿八经干了半辈子工作的人,倒成了给他们打下手的了。”   “我那个部门新来的副手,以前就是安合县的一个车间主任,好家伙,现在天天拿着个小本本,对我负责的工作指手画脚。”   “我听着都头大。”   “他懂个屁的行政工作。”   这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就是!一群外行指导内行!”   最开始那个发际线堪忧的男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跟你们说,长此以往,这队伍就没法带了,那些人懂个屁的管理,让他们瞎搞,迟早要出大……”   “闭嘴!”   一声急促的呵斥。   说话的是在场最年长的一位老干部,老刘。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了那人的嘴,另一只手紧张的指了指门口,示意他噤声。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老刘神经质的朝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门关得严严实实,这才把身体凑到几人中间,嘴唇几乎不动,用气声吐出了三个字。   “蓝帽子……”   这个词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它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怨气和不满。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几个人,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他们甚至不敢眨眼。   生怕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无声的推开。   然后,一个戴着蓝色军帽、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军官会站在门口。   他会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他们其中一人的脸上。   接着,他会冷冷的开口。   “同志,纪律委员会。有群众举报你们在工作时间发表不当言论,请跟我们走一趟。”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让他们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他们都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太清楚“纪律”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力量了。   尤其是在这个用鲜血和烈火建立起来的秩序里。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咳……说起来,还是现在好,还是现在好啊……”   还是那个发际线堪忧的男人,干巴巴的开口。   “纪律严明!对,就是纪律严明!你看咱们委员会,上下一心,令行禁止,这办事效率,比以前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这话一开头,其他人也如梦初醒。   “对对对。”   “我早就觉得,就该这么管,严师才能出高徒嘛,没规矩不成方圆。”   “而且我瞅着,那些从安合县来的新同志,工作态度是真没得说。”   另一个干部也赶紧补充道。   “没错!有干劲,有冲劲!值得我们这些老同志好好学习,好好反思!”   “对对对,学习!反思!”   之前还满腹牢骚的年轻干部,此刻也一个劲的点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觉得我刚才的思想就很有问题,太狭隘了,总指挥的眼光,那是站在全局高度的,哪是我们能揣摩的?我得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一时间,角落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是这气氛,怎么听,怎么诡异。   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几分钟前还恨不得把新来的生吞活剥的几个人,此刻一个个坐得笔直,疯狂吹捧委员会的纪律和新同事的勤奋。   老刘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表演。   直到这要命的话题彻底翻了篇,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为了彻底掐灭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用一种闲聊的语气,悠悠的开了口。   “说起来,咱们这儿冬天还算好的……”   “真不知道东北那旮沓,现在得是啥样……” 第126章 北国之冬(番外)   千里之外,东北。   一望无际的雪原吞噬了地平线。   曾经的城市,如今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   街道上,那些曾经追逐血肉的怪物,此刻都被冻成了姿态各异的冰雕,维持着生前最后的狰狞。   一座被改造成堡垒的废弃工厂,是这片白色坟场里唯一的活物。   工厂的调度办公室,暖气片早已冰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油桶改造的,烧得通红的煤炉。   营地领袖高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高哥,煤……只够烧不到三天了。”   负责物资的年轻人声音干涩,嘴唇冻得发紫。   “食物还能撑一周,但那是省着吃的量。”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绝望。   “更要命的是,又有两个人发高烧了,咱们的退烧药和抗生素,上周就用完了。”   高远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他以前是林场的巡护员,最头疼的是抓偷猎的,或者防着哪个倒霉蛋在山里点了火。   现在他得管着百号人的吃喝拉撒,还得防着外面的怪物。   妈的。   这活儿可比跟黑熊瞎子瞪眼难多了。   “开会。”   高远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稳。   “都别跟奔丧似的,人还没死绝呢。”   十几分钟后,营地里所有还能动弹的成年男人,都聚集在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   所有人都沉默着。   煤炭告罄,食物见底,药品枯竭。   三座大山,任何一座都能把这个在末日里挣扎了几个月的营地彻底压垮。   “……所以,咱们是等着冻死,还是等着病死,还是等着饿死?”   一个沉默了半天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开了腔   没人回答,这是个死局。   “都不说话?”   高远环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扫过。   “那就我来说。”   “十几公里外,有镇卫生院,还有个煤炭转运站。”   他走到一张简陋的地图前,那是他凭着记忆画出来的周边地形图。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药品,燃料,我们活下去需要的东西,都在那儿。”   “我带队,出去一趟。”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高哥,你疯了,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这鬼天气,出去就是送死。”   “没错,怪物是冻住了,可人也顶不住啊。”   高远抬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声渐渐平息。   “这场雪冻住了那些怪物,也快把咱们冻死了,但总比被怪物追着咬强。”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自己出去,把活路刨出来。”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最朴素的道理。   “我带队,十个人。”   高远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精壮的汉子脸上一一扫过。   “有自愿的,站出来。”   话音刚落,就有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高远点了点头,点了十个最强壮,有野外经验的老队员。   “其他人,守好家。”   命令干脆利落。   十分钟后,一支十人的小队,出现在营地门口。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脚踩自制的滑雪板,身后拉着一个简易的雪橇。   高远拉下护目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地。   然后,他第一个滑了出去,头也不回。   “出发。”   十个身影,顶着呼啸的风雪,义无反顾的驶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雪没过了膝盖。   滑雪板在这种环境下,更像是防止人陷进雪里的工具。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呼出的白气,几乎在瞬间就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霜。   比起那些被冻成冰坨的感染体,这该死的天气才是最大的敌人。   沿途的景象,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被冻在路边的汽车,只露出一个顶棚。   半掩在雪堆里的感染体冰雕,保持着各种狰狞的姿势。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停一下。”   高远抬起手。   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条被数十具冻尸堵死的巷道。   那些感染体层层叠叠的冻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尸墙”。   “操。”   高远啐了一口。   “直娘贼,冻得比石头还硬,这下成体力活了。”   他从雪橇上取下一把消防斧,掂了掂分量。   “没别的路,只能从这儿过。”   “两人一组,轮流上。”   “砍。”   高远第一个冲了上去,抡起消防斧,对着最外面的一具“尸桩”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砍在了石头上。   那具尸体只是晃了晃,斧刃仅仅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印。   高远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他娘的。”   他骂了一声,再次举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同一个位置猛劈。   连续十几下之后,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具尸体的腰部终于被硬生生砍断。   上半截身体轰然倒塌,在雪地上摔得粉碎。   队员们沉默的看着这一幕,然后拿起工兵铲和铁棍,加入了这场“伐木”工作。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像清理河道里的浮冰一样,硬生生从那堆“尸桩”里,开出了一条能让雪橇通过的路。   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但没人敢停下来休息。   在这鬼地方,停下来,就等于死。   艰难的跋涉后,镇医院那栋标志性的白色建筑,终于出现在风雪之中。   医院的大铁门被厚厚的冰层彻底封死。   “砸。”   高远一声令下。   几名队员立刻抡起斧头和铁棍,对着冰层最薄弱的门锁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敲击声在小镇里传出很远。   每个队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生怕这动静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幸运的是,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哐当。”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被砸得坑坑洼洼的铁门终于被撞开。   一股寒气从医院内部扑面而来。   “快,分头找药房。”   高远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冲了进去。   小队迅速展开搜索。   医院里一片狼藉,但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遍地感染体的景象。   很快,一个队员在二楼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高哥,找到了,药房在这儿。”   众人冲进药房,看着货架上那些落满灰尘的药盒,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抗生素。”   “退烧药。”   “纱布,酒精。”   高远迅速将几盒最关键的抗生素和退烧药塞进怀里,用体温护着。   其他队员则飞快的将有用的药品和医疗物资往雪橇上的背包里装。   这突如其来的收获,让连日来紧绷的众人,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的幸福。   “够了,别贪多。”   高远看东西装得差不多了,立刻下令。   “准备撤。”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异变陡生。   外面,天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只是呼啸的风声,此刻变得鬼哭狼嚎。   高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的冲到医院大门口,朝外望去。   门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能见度,为零。   雪,不再是一片片飘落,而是像有人用铲子,一铲一铲的从天上往下倒。   “不好。”   “是白毛风。”   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队员,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门外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高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被困住了。   “操。” 第127章 天降过江龙   “操!”   神水小队的人混在尸群里,仰着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的“铁鸟”。   昨天,他们就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天边隐约的声响。   只以为是哪种新冒出来的怪物在叫唤。   可现在,这玩意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直升机。   这一幕的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一头怪物开口背诵九九乘法表。   而且机身下,还吊着一个巨大的网兜,里面塞满了白色的泡沫箱子。   在他们呆滞的注视下,直升机慢悠悠的飞到了江中心那座桃花岛上空,在一间高档酒店的天台上悬停。   然后,网兜被松开,径直砸在了天台上。   小队成员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坏了。   彻底坏菜了。   这个鬼世道,竟然还有人开着直升机给幸存者空投补给。   这个发现,狠狠抽在了他们被末日重新塑造的世界观上。   “撤!”   队长低吼一声。   他们立刻脱离了尸群,飞快的钻进小巷,朝着商场的方向窜去。   必须把这个情况告诉法王!   锦阳市,来了一条过江龙!   一个开着直升机到处撒补给的过江龙!   这惊人的一幕,也被远处一座高楼天台上的身影尽收眼底。   那头灰白色的怪物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那个远去的铁鸟,似乎完全不明白那东西是怎么飞起来的。   它甚至抬起自己粗壮的手臂,学着螺旋桨的样子,在空气中笨拙的挥舞起来,似乎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也飞起来。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商场内。   被称作法王的中年男人听着神水小队气喘吁吁的汇报,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高深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直升机?   空投补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停止对桃花岛的引诱!”   他当机立断。   “你们几个,就蹲在附近,给我把眼睛放大,给我仔仔细细的盯着那座岛,还有天上的直升机!”   “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点“佛法无边”的淡然,只剩下凝重。   第二天。   那架直升机,如约而至。   不止如此,在它的身后,还跟着六个同样发出巨大轰鸣声的小黑点。   那是一种结构更加简单的旋翼机,看上去就像是把拖拉机的引擎安在了翅膀上。   可即便如此,七架飞行器组成的编队,还是让蹲守的神水小队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势力?   居然他妈的有空军?   不会是……部队吧?   他们想干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那六个小黑点降低了高度,旋翼机引擎特有的巨大轰鸣声,响彻了整个锦阳市的上空。   神水小队周边的感染体,瞬间就疯了。   它们放弃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开始仰着头,追逐着天上的声响,汇聚成一股股涌动的尸潮。   这下,轮到小队自己坏菜了。   没了尸群的掩护,他们在这条街上,就跟几块会走路的鲜肉没什么区别。   “快撤!回商场!”   小队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撤离时,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在干什么?吸引尸潮……然后呢?   难不成他们还想把这些怪物,一锅端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们自己给否了。   太荒谬了。   然而,过了一会。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瞬间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神水小队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真坏了。   还真他妈是一锅端了。   从对方的动作和装备来看,小队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那个最坏,也最不可思议的猜测。   部队。   部队回来了。   市中心,一座高档写字楼的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里,两个人影几乎把脸贴在了巨大的落地窗上。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男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是炮声!绝对是炮声!部队!是部队来了!我们得救了!”   “嘘——”   女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他们的声音,已经引起了门外看守的怪物的不满,一阵压抑的嘶吼声从门缝里传来。   两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   冷静下来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灰白色的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   这么大的动静,那个颇有智慧的怪物肯定也知道了。   以它那旺盛到可怕的求知欲,估计很快就会回来,找他们“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一头怪物解释“炮弹”、“轰炸”和“军队”这些复杂的概念。   万一……它不满意这个答案呢?   一想到那个后果,两人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   油江市,一栋厂房顶楼的临时前线指挥部里。   李健放下望远镜,看着天上的小黑点编队返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行动,完美达到了预期效果。   先给那些能空投补给的幸存者们空投些补给品,稳住人心,也算是一种宣告。   再由这支新鲜出炉的空军,把市区里的尸潮密度先用炸弹犁一遍。   这样一来,等后面的步兵进场时,压力就会小很多。   李健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他想起秦征那个疯狂的想法。   在春天,最晚春天结束前,拿下整个蓉城。   那可是省会。   一个人口千万级别的超级都市,盘踞着多少怪物,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谁也说不准。   所有人在听到这个计划时,第一反应都是总指挥疯了。   但现在,李健却觉得,这个计划非但没疯,反而无比正确。   再不疯狂一把,等那些怪物进化到更恐怖的阶段,它们也会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第128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最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渐行渐远。   赵军站在原锦阳合成旅驻地的大门口,注视着最后一批修复完毕的04A步战车、08式轮式装甲输送车,以及其他型号的装甲车辆,排成一条钢铁长龙,缓缓驶离了这座它们曾经驻守的军营。   他的眼神很复杂。   那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家的黄花大闺女,被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臭小子给领走了。   既有不舍,又有几分酸楚。   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这是最高统帅秦征的战略决定,是将有限的资源进行最优配置,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想要融入一个全新的体系,就必须学会放弃。   “旅长。”   参谋长胡毅走到他身边,轻声提醒。   赵军收回目光,转过身,原本复杂的情绪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恢复了一名职业军人应有的沉稳与坚毅。   他的面前,站着所有的尉级以上军官。   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与赵军相似的迷茫与不舍。   “同志们。”   “从今天起,请各位忘记XX合成旅这个番号。”   “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名字,人民武装第二旅。”   这句话在军官们的心中激起千层浪。   尽管早已知道改编的事实,但当旅长亲口说出时,还是有太多的不舍。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军校毕业就进了合成旅,这个番号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我不管你们以前拿过多少次演习第一,得过多少次集体一等功,从现在开始,全都给我忘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群新兵,我也是一个新兵。”   “我们将在一个新的集体里,打属于我们的第一仗,用战功,去赢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去证明我们还配穿这身军装。”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短暂的沉默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登车!出发!”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整编完毕的第二旅全体官兵,士气高昂的奔赴自己的战位。   修复起来的99A主战坦克、04A履带式步兵战车发出沉闷的咆哮,沿着另一条规划好的路线,向着锦阳南郊的高新区方向,疾驰而去。   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合成化重装甲部队,在这个末日里,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   与此同时。   锦阳市外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龙凤镇。   第一旅的钢铁洪流,已经兵临镇下。   旅长李健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的顶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那座安静的小镇。   “命令。”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通过无线电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   “拿下龙凤镇,建立前进基地。”   “是!”   装甲侦察连一马当先。   车顶的77式高射机枪与88式通用机枪,警惕的扫视着前方。   它们直接冲入了镇子的主干道。   引擎的轰鸣声,惊醒了在镇内游荡的感染体。   它们从各个角落里涌出,嘶吼着扑向这些钢铁造物。   “开火!”   “哒哒哒哒!”   12.7毫米与5.8毫米的子弹,在狭长的街道上织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感染体,身体在一瞬间化为漫天飞溅的碎肉与黑血。   不到二十分钟,侦察连就完成了对小镇主干道的肃清。   后续部队随即开进,工兵迅速在镇中心构筑起环形防御阵地。   一队队士兵冲进两旁的建筑,开始逐屋排查。   而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与茫然之后,被士兵们有序的组织起来。   他们看着那些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战士,看着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许多人当场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很快,后勤卡车抵达,将这些幸存者接走,送往已经恢复秩序的油江市。   在那里,他们将得到妥善的安置,开始新的生活。   大战在即,前线容不得半点混乱。   很快,镇中心的广场上,炊事班已经支起了大锅。   热气腾腾的肉汤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寒意。   结束了战斗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的坐在路边,擦拭着武器,等待着开饭。   他们的脸上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只有一种完成日常工作般的平静。   对他们来说,战斗,早已和吃饭喝水一样,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临时指挥部里,李健接通了第二旅的通讯频道。   “赵旅长,你那边怎么样?”   “放心。”赵军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我这边也已经抵达预定位置,随时可以发起进攻。这一仗,我们第二旅绝对不给你们第一旅拖后腿。”   李健笑了笑。   他能听出赵军话语里那股证明自己的渴望。   这位赵旅长憋着一股劲,想要向所有人证明,即便换了番号,他们依旧是那支王牌劲旅。   “别急,等总指挥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切入了指挥部的通讯频道。   是秦征。   “李健,赵军。”   两人瞬间挺直了身体。   “你们的报告我都收到了。”   “我命令,黎明时分,钳形攻势正式开始。”   “我等你们的捷报。”   “是!”   “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切断。   指挥部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李健走出指挥部,站到镇子旁的一处高地上。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远方。   夜幕下,锦阳市的轮廓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   无数的危险与未知,都隐藏在那片黑暗之中。   甚至,还可能存在着比云山蚁后更恐怖的怪物首领。   但那又如何?   再强大的猎物,在面对猎枪时,也终将沦为盘中餐。   另一边。   第二旅的指挥车里。   赵军缓缓放下了通讯器,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胜利的渴望,也有对未知的忐忑。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他选择接受秦征领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和麾下数千将士的命运,与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总指挥,紧紧绑在了一起。   赵军下意识的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   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夜色,越来越深了。   两支钢铁打造的巨钳,已经部署到位,只待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便会悄然合拢。   大战,一触即发。 第129章 当铁流遇上毒蝎   黎明时分,随着一声令下,钳形攻势正式开始。   猎鹰小队从油江市起飞,七架飞行器组成的编队对锦阳市的尸群进行了最后一次“清场”式轰炸。   连绵的爆炸火光,为地面部队扫清了第一道障碍。   油江市北侧。   第一旅的装甲洪流作为主攻的箭头,率先冲向了人口相对稀少的游仙区。   04A式履带式步兵战车和08式轮式步战车组成锋利的矛头,一头扎了进去进。   挡在它们面前的,是零散游荡的感染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炮火,没有机枪扫射。   履带和车轮,就是最高效的武器。   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声,任何挡在钢铁洪流面前的血肉之躯,都被毫不留情的碾成了碎肉,在柏油马路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   李健乘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内,神情冷静。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面前的地图。   “一营从左翼穿插,清理A3区。”   “三营走中路,给我把速度提起来!”   “巷战别怕耗弹药,把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东西都给我清出来!”   “各单位注意,保持通讯畅通,不要恋战。”   他的命令通过无线电,清晰的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   这支从安合县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牌部队,展现出了极为丰富的巷战经验。   他们不追求一口气吃掉整个区域,而是利用装甲车的机动性与火力,精准的分割、包围、歼灭小股尸群,高效的推进着战线。   南郊。   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的开阔道路上,第二旅的装甲集群发出了更加恐怖的咆哮。   修复后的99A主战坦克,一马当先。   紧随其后的04A步战车和各类装甲车辆,组成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钢铁城墙,以无可阻挡之势高速向前推进。   旅长赵军亲自坐镇第一辆指挥车。   他的战术更为严谨,步坦协同的执行堪称教科书级别。   坦克负责撕开正面,步战车上的机枪清理两翼,从车上下来的步兵班组则以极其利落的战术动作,肃清道路两旁的建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了一支王牌合成旅的强大素养。   装甲部队碾碎了所有敢于阻拦的感染体,轻松撕开了它们那脆弱不堪的防线。   一名满脸沧桑的老兵,驾驶着自己失而复得的99A坦克,看着观瞄镜里被125毫米主炮轰成碎片的感染体群,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   “他妈的!都给老子去死吧!”   他红着双眼,将又一发炮弹狠狠塞进炮膛。   积攒了数月的憋屈、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倾泻而出的滚烫炮火。   ……   锦阳市的某个大型商场内。   一连串沉闷而遥远的爆炸声,让商场顶层的法王从入定中惊醒。   他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狠厉。   “砰!”   房门被粗暴的撞开。   一名核心心腹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慌。   “法王!不好了!”   “外面……外面又响了!”   “到处都是爆炸声!比前两天加起来都响!下面的信徒……彻底乱了!安抚不住了!”   法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脸上的惊恐与狠厉再次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悲悯众生的微笑。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衣衫。   “慌什么。”   “随我来。”   商场一层大厅,信徒们早已乱成一团,惊恐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法王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前。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俯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   嘈杂的大厅,竟然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用一种看到救世主般的眼神,仰望着他。   “此乃天魔来袭,考验我佛虔诚!”   法王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邪魔外道欲以雷火动摇我等向佛之心,此正是对我等信徒最大的考验。”   “凡心志不坚者,将被天魔吞噬,坠入无间地狱。”   “唯有虔诚如一,方能在我佛庇佑下,渡过此劫,往生极乐。”   在狂热的宗教氛围和末日的巨大压力下,这些早已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信徒们,轻易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恐惧被转化为了更加狂热的祈祷和膜拜。   “法王慈悲!”   “誓死追随我佛!”   看着轻易被稳住的人心,法王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几名核心心腹,进入了一间会议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悲悯荡然无存。   浮现的是枭雄般的阴冷与精明。   “说吧,什么情况。”   “法王,爆炸声是从城南和城北同时传来的,而且听这动静,绝对是重炮。”   法王冷哼一声。   “这种规模的炮击和多路协同的地面推进……绝对是官方的主力部队打过来了!”   一名心腹颤抖着问:“那我们怎么办?投降?”   “投降?”   法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们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不清楚?投降的下场,就是被挂在路灯上公审!”   心腹们脸色煞白。   “那……咋办?硬碰硬,我们肯定不是对手啊!”   “废话!”   法王狠狠瞪了说话那人一眼。   “跟国家的暴力机器硬碰硬?我还没活够。”   他踱了步,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但我们手里,并非没有筹码。”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有神水,可以让我们的人混入尸群,来去自如。他们有多少人,火力点在哪里,主攻方向是什么,我们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神水的来源,是我们的核心机密。只要这个秘密在我们手上,官方就不敢轻易把我们怎么样。这东西对他们的价值,远比我们这些人的命要大得多。”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指了指楼下。   “再加上……外面那些被洗了脑的蠢货,以及被我们裹挟的幸存者,他们都是最好用的人质。”   最后,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还有我,我的力量,你们是知道的。”   几名心腹听完,恍然大悟的钦佩。   法王踱了两步,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立刻让一部分最忠心的武装信徒,涂抹神水,混入尸潮,给我摸清楚这支部队的虚实。”   “第二,准备好谈判,把幸存者的名单整理出来,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孩子。关键时刻,用他们和神水的秘密,去跟官方换一个活路,甚至换一个正式的身份。”   “第三,准备后路,万一事不可为,立刻启动B计划,放弃这里,带着真佛和核心人员,从我们预留的通道撤离。”   安排完这一切,法王又补充了一句。   “派人去人群里散布谣言,就说外面来了一支军队,要用炮火把整个锦阳市夷为平地,一个活口都不留,把恐慌给我煽动起来。”   “让那些蠢货,主动成为我们挡在军队面前的盾牌。”   他要用这些被洗脑的普通人,当做最外层的炮灰和人盾,去道德绑架官方,只要他们还打着人民的旗号,就不会对几百几千条人命无动于衷。   几名心腹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这是把人性最卑劣的一面当成了武器。   法王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边不时亮起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炮声,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   这盘棋,他还没输。   只要人还是人,他就输不了。 第130章 让履带说话   南郊高新产业园区的柏油路上,压出了两道崭新的履带印痕。   由99A主战坦克和04A步战车组成的钢铁楔子,正以三十公里的时速向前平推。   挡在最前面的感染体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就在接触的瞬间被撞得血肉模糊。   紧接着,履带碾压而过。   那些血肉随即被黏在坦克的履带上,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宽阔的暗红色印记。   路边废弃的轿车、SUV,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被轻易的被撞开、掀翻,为后面的车队清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赵军坐在装甲指挥车里,看着手下那些憋了几个月的兵,终于有机会宣泄积攒下来的火气,嘴角咧了咧。   在确认先头部队以经撕开足够大的口子后,他拿起了通讯器,下达了新的命令。   “各车注意,各车注意,注意节省炮弹。”   “除非遭遇大型变异体和密集尸潮,否则不许开炮。”   “让履带说话。”   “收到!”   频道里传来各车长简短有力的回应。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拐角处就冲出来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巨力者感染体,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堵移动的肉墙。   它咆哮着,迈开双腿,主动迎向了领头的那辆99A坦克,似乎想凭一己之力阻挡这股钢铁洪流。   “嚯,还真有想当减速带的。”   坦克驾驶员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轻蔑的笑了一声,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坦克最厚重坚固的正面装甲对准目标。   他打算给这个大块头上生动的一课,关于动能和质量的物理课。   “嘭!”   一声闷响。   那感觉,就像一列全速行驶的火车,撞上了一只挡路的土拨鼠。   巨力者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动能瞬间抛飞了十几米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落地时,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形态,而是一滩混合着骨骼碎片的肉泥。   后续的步兵战车从旁驶过,车顶的机枪喷吐出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将试图从两侧建筑冲出的零星感染体,干脆利落的打成了筛子。   不到一个小时,第二旅就以极小的代价彻底控制了整个南郊产业园区的主要道路。   部队随即展开,开始对各个厂区和小区内的残余感染体进行肃清,并搜救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赵军将前线指挥所,设立在了园区边缘的锦阳市南郊机场。   这个地方地域开阔,巨大的空间刚好可以用来停放和整备装甲部队。   工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围绕机场布设防御工事,这里将成为他们进攻锦阳城区的桥头堡。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赵军心情大好。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第一旅的通讯。   “李旅长,我到地方了,机场风景不错。”   “你那边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调一个坦克排过去帮你清清路?别不好意思,自家兄弟。”   频道那头,立刻传来了李健没好气的声音。   “滚!”   “老子这边也快了!你那点破铜烂铁自己留着用吧!”   李健骂骂咧咧的放下通讯器。   对着身边的参谋长陈海峰说:“第二旅那帮家伙,已经打进南郊高新区了,动作很快。我们也不能落在后头。”   他指着面前展开的军事地图,手指重重的戳在富乐山那三个字上。   “命令一营、二营,以及炮兵营,立即向富乐山方向全速推进!在下午前,老子要在那山顶上喝茶!”   富乐山,位于锦阳市东部,是俯瞰整个游仙区和科学城的绝对制高点。   一旦在这里建立了炮兵阵地,就等于将大半个城区的咽喉,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第一旅没有99A那种重型坦克开路,但08式步战车和04A履带步战车的高低搭配,足以应付绝大多数场面。   每肃清一条街道,步兵班组就会立刻下车,对两旁的建筑进行地毯式搜索。   发现幸存者,立刻由后勤车辆接走。   发现残余感染体,当场处决。   数小时后,激烈的枪炮声在富乐山脚下响起,又迅速平息。   第一旅终于肃清了沿途所有道路以及周边建筑里的感染体,在预定时间抵达了游仙区的制高点——富乐山脚下。   部队一占领山顶,工兵和炮兵立刻开始行动。   工兵们用最快的速度构筑起简易的火炮阵地和掩体,炮兵们则手脚麻利的开始架设122毫米榴弹炮和107毫米火箭炮。   那珍贵的120毫米自行迫榴炮,则被小心翼翼的停放在阵地的中央位置,炮口斜斜的指向天空。   观察员带着高倍望远镜和电台,在山顶最高处,迅速建立起了一个前沿观察哨。   李健拿起望远镜,从富乐山顶可以清晰的俯瞰到大半个锦阳城区。   横跨涪江的几座主要大桥,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以及城区内几条纵横交错的主干道,完全暴露在视野之中,毫无遮掩。   这里到市中心的直线距离,完全处在炮兵营的有效射程之内。   “漂亮!”   李健满意的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和赵军如出一辙的笑容。   “命令炮兵,立即测算射击诸元,给老子把整个锦阳城都算进去!”   ……   就在两支部队高歌猛进,准备将锦阳市一分为二的时候。   锦阳市的另一端,一栋顶级写字楼的天台上。   那头魔神般的灰白色怪物,正静静的站在天台的边缘。   它眺望着远方。   南边和东边的方向,不时有火光闪现,沉闷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十几公里,也隐约可闻。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着声音的来源。   过了一会儿,它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军……队……”   “军……队……”   它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学习这个全新的词汇。   随即,它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模仿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轰……”   “轰隆……”   它似乎对这新出现的声音和景象,感到了异常的兴奋。   它站直了身体,仰天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胸腔剧烈起伏。   四周瞬间响起连绵不绝的嘶吼声,仿佛在回应它的召唤。   下一秒,它纵身一跳,从楼顶一跃而下。   在下落的过程中,它的四肢在墙壁上飞快的借力,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钢铁丛林的阴影之中。 第131章 夺桥之战   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第一旅和第二旅在站稳脚跟后,同时向着横贯锦阳市的涪江大桥,发动了协同突击。   行动的目标只有一个。   对这座城市,完成最后的切割。   彻底断开老城区与东边游仙区、南郊高新区的交通联系,将这座城市,斩为互不相连的三段。   富乐山顶,李健手持高倍望远镜,目光紧紧锁定着南郊高新园区的方向。   一枚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火花。   那是第二旅发出的信号。   “到我们了。”   李健放下望远镜,头也不回的下达了命令。   “打信号弹,告诉南边那帮家伙,我们准备好了。”   “是!”   他身旁的士兵立刻将一枚信号弹塞进发射器,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又一朵灿烂的焰火,在游仙区的上空绽放。   夺桥之战,正式打响。   ……   桃花岛。   这座位于涪江江心的岛屿,通过两座大桥分别连接着北岸的游仙区与南岸的高新区。   岛上的几家高档酒店里,幸存者们几乎要把脸贴在玻璃上。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与枪声将他们从沉睡中惊醒,所有人都挤在房间里,神情激动又忐忑的讨论着。   “是炮声!是部队!部队来了!”   “他们到哪了?还有多久能到咱们这?”   “老天保佑,我们终于要得救了吗?”   那名靠近窗户的幸存者最先发现了异状,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快看!桥上!桥上!”   一声大喊,让房间里的幸存者全都疯了似的挤到了窗前。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连接游仙区的大桥上,一支由步战车和猛士突击车组成的装甲车队,正缓缓向岛屿靠近。   车顶的机枪喷吐着火舌,将桥面上零星的感染体撕成碎片,车队后面,跟着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步兵。   不仅是这座桥,连接南岸高新区的大桥上也有另一支队伍再靠近。   两支钢铁手臂,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向他们伸来。   桥头上,那些在末日里保护了他们数月的内卫和治安员们,在看到这一幕后,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疯了一样冲向桥头,用尽全身力气搬开那些堵住桥梁的废弃汽车和防御工事。   “还愣着干什么!下去帮忙!”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如梦初醒。   他们冲出房间,冲下楼梯,冲出酒店大门,汇入那股迎接王师的人潮之中。   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他们只想帮忙移开那些东西,来迎接自己的救星。   泪水、汗水混合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得救了。   ……   然而,与桃花岛这边欢欣鼓舞的气氛截然不同。   所有连接着老城区的大桥,战况在同一时间急转直下。   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整个锦阳老城区深处,那些盘踞在无数建筑阴影中的感染体,嘶吼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黑压压的尸潮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向。   这是末日以来,锦阳市爆发的最大规模的尸潮。   那数量,那密度,简直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一切吞没。   东岸,第一旅负责夺取的大桥桥头。   李健的脸色无比凝重。   “各单位注意!建立交叉火力网!”   “给我把它们挡在桥的另一头!”   随着他一声令下,各个桥头上的步战车和四管25毫米自行高炮迅速调整位置。   “开火!”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30毫米机关炮与25毫米高射炮同时发出了咆哮。   密集的弹雨在桥面上拉出了一道道死亡的弹幕,将冲在最前面的尸潮成片成片的扫倒。   血肉横飞,断肢乱舞。   后面的感染体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然后被更多的炮弹撕碎。   尸潮的攻势,被硬生生阻滞在了桥头。   但感染体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后续的尸潮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李健一把抓起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富乐山!富乐山!我是李健!”   富乐山炮兵阵地。   炮营营长举着一面小小的红旗,手腕上的军用手表秒针正在一格一格的跳动。   他身后的炮兵阵地上,所有火炮和火箭炮都以经调整好了射击诸元。   每一个炮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决定性的命令。   李健的声音从他胸前的对讲机里传来,只有一个词:   “开火!”   营长猛的挥下手中的红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全营!三发急速射!”   “开火!”   一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云霄,仿佛整座富乐山都在颤抖。   炮弹和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划破天际,砸向了西侧几座大桥的桥头以及后方区域。   “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将那片奔涌而来的人潮砸出了数个巨大的真空地带,数以千计的感染体,瞬间化为焦炭与碎肉。   冲击波甚至让整座大桥都在微微晃动。   还没等尸潮从炮击的震慑中恢复过来。   天空之上,传来了旋翼机那独特的引擎轰鸣声。   周云飞率领的飞行小队,也加入了战斗。   一枚枚简易的燃烧弹被从空中投下,在桥面上制造出一条条宽达数米的火墙。   烈焰有效的分割了后续的尸潮,极大的减轻了地面部队的压力。   “干得漂亮!”   李健看着被炮火和烈焰搅得七零八落的尸潮,狠狠一挥拳。   “装甲单位,前进!”   “给我把桥面冲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还在进行火力压制的步战车和自行高炮,发出一阵更加高亢的咆哮,引擎功率开到最大,主动冲向了大桥。   密集的弹雨,在尸骸遍地的桥面上,硬生生拉出一条宽阔的死亡通道。   躲在西侧桥头后面几栋居民楼里的神水侦察小队,透过窗户的缝隙,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军队的恐怖。   他们看着被炮火轻易炸出真空地带的尸潮,看着那些在弹雨中被撕成碎片的怪物,每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吞咽着口水。   这就是热武器对碳基生物的绝对统治力。   这就是国家暴力机器一旦全力开动时,所展现出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他们第一次对法王的指令,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怀疑。   所谓的神水,所谓的道德绑架,在这样的钢铁洪流面前,真的有用吗?   他们感觉自己的信仰,在不受控制的动摇。 第132章 投诚   南岸高新区,连接老城区的桥梁。   由99A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双管35毫米自行高炮组成的钢铁风暴,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将一波又一波的尸潮死死的按在桥的另一端。   后方的155毫米自行榴弹炮群,则以精准的曲射火力,覆盖着大桥后方更广阔的区域,将那些试图集结的尸潮一次又一次炸成漫天飞舞的碎块。   桥面上,不断有废弃车辆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爆。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靠近爆炸中心的感染体瞬间撕成碎片,或是点燃成一个个挣扎的火炬。   飞溅的汽车零件和玻璃碎片像破片手雷一样,对稍远处的尸潮造成二次杀伤。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更是将成片的感染体掀翻、推倒,甚至直接炸飞出去。   无数残缺的尸体如下饺子般从桥上跌落,很快就将桥下的涪江染成了暗红色。   就在桥头打成一锅乱粥时。   距离大桥不远处的一栋高楼楼顶,一道庞大的灰白色身影伫立在风中。   它安静的观察着下方那场堪称惨烈的战争。   炮火准备的震天动地。   装甲突击的摧枯拉朽。   空地协同的精准高效。   工兵部队在后方快速构筑阵地的井然有序。   这一切,都与它认知中混乱、原始的撕咬与吞噬截然不同。   人类军队展现出的组织度、纪律性,以及那种将不同单位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的体系之力,让它感受到了一种新奇的震撼。   在它的思维中,那些原本模糊的概念,正与眼前的画面飞速对应。   炮击……可以瞬间清空一片区域。   铁壳子……可以无视低级同类的攻击。   天上的铁鸟……投放的东西,威力很大。   工事……可以提供保护。   战争,在它的眼中,不再是混乱无序的本能,而变成了一门可以被解构、可以被学习、甚至可以被掌握的艺术。   当它确认自己已经汲取了足够多的信息,当那些战术的逻辑在它脑海中形成闭环。   它达到了此行的目的。   下一刻,这头灰白色的怪物缓缓抬起头,胸腔剧烈起伏。   “吼——”   一声与众不同的长啸,骤然响起。   随着它的长啸,锦阳市各个方向,立刻响起了数声同样充满智慧与力量的嘶吼作为回应。   桥头上,那股悍不畏死、仿佛无穷无尽的尸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感染体,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在这连绵不绝的啸声统御下,它们缓缓调转方向,如退潮般退去,重新没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桥头的战士们都愣住了。   装甲指挥车内,赵军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不同于摸不着头脑的赵军,有丰富“剿匪”经验的李健第一时间明白了这诡异的撤退意味着什么。   “妈的。”   李健低声骂了一句。   他拿起通讯器,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赵,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锦阳市里头,藏着个大家伙。跟我们在云山遇到的那个蚁后一样,是个能指挥整个尸群的王。”   赵军的心头一沉。   李健继续分析:“它刚才一直在观察我们的战术。现在发现靠人海战术啃不动我们这块硬骨头,就主动后撤,保存实力了。”   “这才是最糟糕的结果。意味着,我们又要面对一个懂得思考、懂得战术的敌人了。”   “看来,斩首战术,又得提上日程了。”   赵军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不怕怪物多,就怕怪物有文化。   不过,眼下……   “既然它们把地方让出来了,那咱们就不能客气。”   “命令,装甲单位全速前进!清空桥面,建立桥头堡!”   “所有工兵单位跟上,立刻再桥体关键位置安装炸药包!”   “英雄所见略同。”李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先把所有桥都拿到手,把锦阳市切成几块再说!”   两支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一座座坚固的桥头堡,以惊人的速度被建立起来。   步战车直接横在桥中央,黑洞洞的炮口和机枪口死死对准江对岸。   重机枪阵地和沙袋工事层层叠叠的构筑起来,彻底封锁了所有通道。   奔流不息的涪江,加上被彻底封锁的桥梁,形成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偌大的锦阳市,彻底分割开来。   ……   另一边,几条街区之外。   亲眼目睹了整场战斗的神水侦察小队,也准备混在退去的尸潮中悄悄撤离。   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都是一片混乱。   作为普通人,他们第一次对军队这个词,有了如此直观的认识。   那种炮火洗地的震撼,那种钢铁洪流碾压一切的暴力美学,深深的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体系的认知。   每个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对未来的迷茫。   那个长啸声他们并不陌生,源头来自于“真佛”类似的某种高级怪物,能指挥尸群他们也知道。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东西居然能指挥一整个城市的尸潮。   可连这种怪物指挥的尸潮,都在部队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最后不得不主动退去。   那他们呢?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冲上去之后,对方会不会先问话,还是直接用30毫米机关炮把他们连人带“道德”一起打成零件状态。   小队在一片沉默中,沿着阴影快速穿行。   但他们没有发现。   在队伍的最后面,一名不起眼的队员,在一个街角的拐弯处,悄然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迅速猫在了街角的阴影里,看着小队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条街道的尽头。   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脱队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群蠢货。”   “还指望那个神棍?跟着你们才是死路一条。”   随即,他转过身,朝着与小队完全相反的方向,悄咪咪的潜了过去。 第133章 军爷,自己人!   神水小队的队长,突然抬起了手。   整个队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不对。”   队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迅速扫了一圈队伍里的人。   “少了一个。”   他的心往下一沉。   那个刚加入没多久,平日里最会拍法王马屁的信徒,不见了。   掉队?   在这种刚刚结束战斗、街道上几乎没有游荡感染体的时候掉队?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的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叛逃。   那个家伙,不会是在看到桥上那支部队的恐怖火力之后,动了别的心思,准备投靠过去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会把商场里的所有情报,包括法王、神水、以及他们这些核心信徒的存在,全部卖给部队。   一旦发生这种事,他们在暗,部队在明的优势格局,就彻底没了。   法王的全盘计划,都会被打乱。   想到这里,队长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当机立断。   “你,你,还有你,立刻返回商场,将情况报告给法王!就说有人失踪,极有可能叛逃投敌!”   “剩下的人,跟我原路返回!”   队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杀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迷路了,还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与此同时,那个被所有人惦记的“叛徒”林涛,正躲在一栋破败的居民楼里。   他动作麻利的从一户人家的卧室里扯下白色的床单,撕下一大块,然后牢牢绑在自己那根用来防身的铁棍上。   一面简陋的白旗,就这么做好了。   他确实准备投靠部队。   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本来就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信法王那一套,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活下去。   手上没沾过人命,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   没想到自已的演技还不错,居然被法王那个神棍提拔进了最核心的神水小队。   这让他得以接触到许多外人不知道的秘密。   这下更好,手里的情报更值钱了。   就算将来要审判,自己最多算个被裹挟的从犯,罪不至死。   在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后,他深吸一口气,举着那面白旗,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朝着桥头堡方向,快步走去。   他要准备撤离这个傻逼的末日摸金“游戏”。   江边,刚刚建立起来的桥头堡上,一切都井然有序。   临时搭建的哨塔上,一名哨兵正举着望远镜,警惕的扫视着通往桥梁的每一条街道。   桥面上,一队队士兵正在清理着战斗后留下的怪物尸体,回收着各种弹壳和还能用的物资。   突然,一个奇怪的人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个人举着一面……白旗?   哨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通过胸前的对讲机向下方报告。   “哨塔呼叫指挥部!三号街道方向发现不明人员!重复,发现不明人员!对方持有白色旗帜,正向我方阵地靠近!”   几乎是瞬间,桥头堡上刚刚还略显放松的气氛,一下绷紧了。   数挺架设在沙袋工事后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靠近的人影。   连长马国立听到报告,快步走到工事前,拿起望远镜。   当他看清那个举着白旗、小心翼翼靠近的身影时,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刚刚才打退尸潮,居然就有幸存者主动冲出来求救。   这份胆色,不由得让他高看了几分。   “一班,上去接应一下。”   他放下望远镜,下达了命令。   “是!”   随着一声应和,一个班的士兵立刻端着枪,以标准的战斗队形,冲下了桥头堡。   看到一队士兵向自己冲来,而不是子弹,林涛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他停下脚步,更加用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白旗,扯着嗓子大喊:   “军爷!别开枪!自己人!我有重要情报要报告!我要见你们的长官!”   冲在最前面的班长,听到“军爷”这个称呼,脑门上瞬间挂满了黑线。   都什么年代了,还军爷……叫同志会死吗?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动作没停,迅速带人上前,将这个称呼离谱的幸存者护在中间,快速向桥头堡撤离。   也就在这时,远处街道的拐角处,那支原路返回的神水小分队,刚好抵达了他们之前的那个观测点。   他们躲在建筑的阴影里,远远的就看见,那个本该在队伍里的身影,正举着一面白旗,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接应”着,带向了那座桥头堡。   队长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完了。   彻底完了。   法王的计划,被打乱了。   ……   那名投诚者被带上桥头堡后,立刻接受了严格的搜身和安全检查。   士兵们确认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被感染体咬伤或抓伤的痕迹后,才稍稍放松了警惕。   但负责检查的士兵还是皱了皱眉,因为这人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林涛见自己通过了检查,立刻挺直了腰杆,急切的要求道:“我要见你们的长官!有天大的情报要报告!”   旁边的士兵纠正他:“是首长,不是长官。”   马国立大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的审视着他:“你有什么情报?”   林涛看到马国立肩上的军衔,眼睛一亮,凑了上去,压低声音道:“长官!我这有一桩泼天的富贵……啊不,一个重大的情报!送给您!能换我一条命吧?”   马国立眉头皱得更深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我们是人民军队,只要你没犯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就不会要你的命,说吧,什么情报。”   得到了保证,林涛再无顾忌,将商场里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那个自称“法王”的神棍,到能让感染体无视活人的“神水”,再到被彻底洗脑、数量庞大的幸存者信徒。   马国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他妈哪是什么幸存者营地,分明就是一个邪教窝点!   “那个法王,有什么特别的本事?”马国立抓住了关键。   林涛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除了嘴皮子利索,会蛊惑人心之外……他还有一身大得吓人的力气。”   “我亲眼看过他表演神通,脸不红心不跳的,就把一张站满了四五个壮汉的八仙桌给举了起来。”   马国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底。   原来也是个免疫者。   他不再多问,立刻通过对讲机,将情况简要的向营部做了汇报。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了营长的命令。   “情况以经上报旅部!马国立,你立刻亲自带他去见旅长!此事事关重大!”   “是!”   挂断通讯,马国立马上带着那名投诚者,坐上了一辆猛士突击车,朝着后方指挥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马国立的心情有些沉重。   自从云山出来以后,他们遇到的免疫者,无论是都武镇那个称帝的罗龙,还是眼前这个情报里描述的“法王”。   几乎无一例外,都在拥有了超出常人的力量后,迅速堕落,仗着自身的力量为非作歹。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人类在拥有了超凡的力量后,就必定会堕落成恶龙吗?   那自己呢?   自己也是免疫者,未来,会不会也变成他们那样?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的掐灭了。   不会的。   他攥紧了拳头。   他的心中,还燃烧着那抹从未熄灭过的红色信仰。   只要那面旗帜还在,他就不会迷失方向。   他坚信,自已的归宿,是坦坦荡荡见导师。 第134章 总指挥的烦恼(偷袭)   第一旅临时指挥部。   李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面前那个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凳子边的男人。   “你是说,城里冒出来一个邪教组织,头子自称法王,蛊惑了成百上千号人,手里还有一种能让怪物把你当空气的药水?”   林涛疯狂点头。   “首长!我敢对天发誓,句句是大实话!如果说谎全家死……”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已全家不是变成怪物,就是成了怪物的口粮,于是硬生生改口。   “如果说谎,您就把我丢出去喂怪物!”   李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回的麻烦,比想象中大得多。   末日一来,真是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   这个自称法王的家伙,手段可比之前都武镇那个自立为帝的罗龙高明多了。   宗教,永远是收拢人心最快、也最麻烦的工具。   他有预感,那个法王绝对会在那些被蛊惑的民众身上做手脚。   “他们在城里哪个位置?”   “这里!”   林涛立刻凑到地图上,伸出手指,在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图标上重重点了一下。   “就在这里,万达广场。”   李健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警卫员示意。   “带他下去,保护起来。”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   林涛被带走前,还小心翼翼的回头问了一句。   “首长,那个……我这个算不算戴罪立功?以后……不会被拉出去打靶吧?”   看着他那副求生欲几乎要溢出来的样子,李健有些哭笑不得。   “放心,不会把你拉出去打靶。”   “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算是立功了。”   得到这位大官的亲口保证,林涛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兴高采烈的跟着士兵下去了,嘴里还念叨着“还是组织好”。   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李健来回踱了两步,琢磨了一下用词,将这份最新的情报以最高优先级整理出来。   他着重写明了那个邪教组织的存在,以及他们掌握的两种关键武器。   一种能混入尸群的神秘药水,和被彻底洗脑的大量民众。   ……   与此同时,远在云山市。   市政府总指挥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秦征刚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前线部队后勤补给的文件。   捷报已经递在他的桌面上,但系统的提示音让他早就知道了前线战况,纸质文件不过是走个流程。   此刻,他正头疼的看着另一份文件,来自后勤部的燃油储备预警报告。   合成旅那些钢铁巨兽,简直就是行走的油老虎。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他们现有的燃油储备根本经不起几场大规模的城市攻坚战。   整个委员会,实际上是处于一种以战养战的脆弱平衡中。   打下一个城市,搜刮他们的油库,用缴获的燃料,支撑部队打下一个城市。   一旦某次战役的收益小于成本,这条至关重要的燃油链条,会瞬间断裂。   “打仗就是打后勤,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秦征自嘲的笑了笑。   “这些钢铁巨兽喝油比喝水还快,再这么下去,我真得考虑给它们换成蒸汽机了。”   不过,报告里也提到了一个好消息。   油江市拥有丰富的油气资源。   天然气自不必说,本就是成熟产区,有现成的井口和集输站。   只要修复关键设施,就能获得稳定的气源,直接送入燃气轮机发电,获得强大的电力。   油田的问题则比较麻烦,资源点太分散,单一储量低,在过去属于鸡肋。   但今时不同往日,蚊子再小也是肉。   能自己造血,总比提着脑袋到处去抢要强得多。   秦征提起笔,正准备批复后勤部和工农业部的联合申请,让他们立刻组织人手,将油气田的恢复计划提上日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秦征头也没抬。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他的母亲孟慧兰,手里还提着一个暖水瓶。   看到来人,秦征脸上的疲惫柔和了许多。   “妈,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孟慧兰走到他身边,一边熟练的拧开他的水壶,一边往里加热水。   “你这当儿子的还在加班,我这个当妈的哪睡得着,总得让你喝口热乎的,顺便看看你。”   她走到秦征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他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秦征没有拒绝,放下了手中的笔,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温馨。   孟慧兰看着儿子鬓角不知何时多出的几根白发,一边按着,一边轻声絮叨。   “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重,几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但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万一……万一你累倒了,我跟你爸可怎么办……”   秦征睁开眼,抬手覆盖在母亲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妈,放心吧。”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你儿子我,壮得跟头牛似的,出不了事。”   话音刚落,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这次的声音要急促得多。   一名军事委员会的参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房间里这温馨的一幕,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总指挥,锦阳前线,第一旅有最新紧急情报要汇报。”   “行了,你忙吧,记得多喝热水。”   孟慧兰端着空暖瓶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秦征接过文件,眼神瞬间恢复了之前的锐利与专注。   他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来了。   锦阳市这个人口大市,果然有类似云山蚁后的存在,有一个能够统一指挥尸潮的王。   不过,既然蚁后可以被斩首,那么这个王自然也可以。   只要解决了它,复刻云山的收复战,难度将从困难直接变成简单。   但报告的后半部分,那个所谓的法王和神水,却让秦征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这个法王,手段可比都武镇那个只懂用拳头的罗龙高明太多了。   有组织,有纲领,甚至还建立了一套自洽的末日神学理论。   秦征不得不承认,在末日里,宗教确实是团结人心、凝聚力量的最佳工具,尤其是对那些失去希望、精神崩溃的普通人而言。   不过,报告里提到的神水,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   这玩意儿的效果描述……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医疗部那帮人捣鼓出来的信息素?   一个神棍,能有科研实力去解剖感染体,然后反向研究,再合成出这玩意儿?   秦征第一个就不信。   他更倾向于,那个所谓的“法王”,是走了狗屎运,碰巧发现了某种天然具备这种效果的东西。   他拿起那份报告,对着门口的警卫员沉声道:“备车,去疾控中心。”   ……   云山市疾控中心。   这里现在是医疗部的驻地,也是整个云山市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内。   孙志华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员,正隔着厚厚的玻璃,死死盯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笼子外面,是荷枪实弹、严阵以待的士兵。   笼子里面,关着两头从前线抓回来的活体感染体。   几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小心翼翼的将一管黄中带红的试剂,隔着笼子,浇在其中一头感染体的身上。   “吼!”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另一头作为参照组,没有被浇上试剂的同类。   它不再对笼子外的活人发出嘶吼。   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笼子里离它最近的那个同类。 第135章 潘多拉的试剂   笼子里的感染体,扑向了它的同类。   没有丝毫犹豫。   被浇上试剂的感染体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同伴一口咬住了脖子,疯狂撕扯。   厚重的玻璃外,孙志华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手中飞快的记录着数据。   “目标B已将目标A识别为食物。”   “攻击行为模式与捕食活人时一致。”   “撕咬行为已持续三分二十秒,目标A失去反抗能力。”   等笼子里的撕咬声逐渐平息,只剩下咀嚼血肉的声响时,孙志华才缓缓抬起了头。   他对着旁边的对讲机下令。   “处理掉实验体B。”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头还在疯狂撕咬同伴尸体的感染体,脑袋瞬间炸开一团血花。   它的身体随即瘫软下去,四肢无意识的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厚重的铁笼门被打开。   几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士兵冲了进去,熟练的用特制裹尸袋将尸体装好,抬上一辆金属推车,推出了实验室。   “立刻进行解剖,我要知道它在吞食同类血肉后,身体内部发生了什么具体变化。”   孙志华对着助手吩咐道。   这就是医疗部基于信息素展开的全新研究。   既然那玩意儿能作用在活人身上,让感染体误认为他们是同类。   那么反过来,是不是也可以让感染体把自己的同类,当成活人?   实验结果证明,是可行的。   但一个要命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在吞食了大量携带同源病毒的血肉后,这些感染体会发生一种不可逆转的进化。   从之前几具解剖的尸体来看,成功进食的个体,其肌肉纤维强度都出现了明显的增长,指甲开始角质化,逐渐呈现出利爪的雏形。   最关键的是,它们一但尝到这个甜头,就会自发的去捕食同类,食谱不再局限于活人或者动物。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驱使感染体自相残杀,极大的减轻正面战场压力。   用得不好,这就是在给对方高效刷怪练级,催生出一群更加恐怖的怪物。   孙志华有些头疼。   若要将这种信息素投入实战,流程必须严苛到极致。   部队必须先用火力将使用这种信息素的区域彻底封锁,任由它们在里面自相残杀。   等它们杀得差不多了,还未开始大规模进化的短暂窗口期,立刻进场,用最猛烈的火力将所有幸存的个体全部清理干净。   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名警卫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报告:   “孙部长,秦总指挥来了。”   孙志华精神一振,立刻对身边的助手吩咐了几句,然后跟着警卫快步向外走去。   实验室外的走廊尽头上,秦征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总指挥!”   孙志华小跑上前,立正敬礼。   秦征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点了点头,直接将手里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志华,你先看一下这份报告。”   孙志华接过报告,当看到了被秦征用红笔重点圈出来的“神水”两个字,眼神瞬间严肃起来。   快速看完报告,他抬起头,语气凝重。   “总指挥,这东西……从效果描述上看,和我们正在研究的信息素高度相似。”   “但我可以肯定,以那个商场的实验环境和技术水平,是绝对不可能批量合成出这种制剂的。”   孙志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掌握了某种能天然产生这种信息素的关键物品,或者……生物。”   秦征点了点头,孙志华的判断和他不谋而合。   “我有个建议,先让那个投诚的人不要洗澡,所有衣物全部封存。”   孙志华补充道。   “如果上面有残留物质,我们采集一下,进行对比研究,应该很快就能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这么办。”   秦征当即拍板。   “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带上医疗部的人,跟我去一趟锦阳市。”   “是。”   秦征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个邪教组织必须尽快处理掉,万一他们真把那几百上千号民众当成人质和筹码,现场必须要有一个立刻能拍板、能负责的人坐镇。   就像当初在安合县时一样。   有些责任,总得有人来扛。   ……   锦阳市。   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门口。   在月光照映下,一个巨大的灰白色身影伸出锋利的爪子,在写字楼光滑的大理石墙壁上,开始作画。   先是一条曲折的线。   这是涪江。   然后,它在线上画了几个交叉的叉。   这是连接两岸的大桥。   紧接着,它在江的两侧,画了两个粗大的箭头,箭头最终汇聚于桥中心的那个叉。   这正是之前,军队上演的那场对向突击战术、夺取桥梁的战术。   画完后,怪物退后两步,歪着头,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它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满意的咕噜声。   它转过身,对着身边一头低级特殊感染体——迅猛者,发出了几个简单而清晰的音节。   同时,它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包围圈,又画了一个箭头,直指包围圈的中心。   那头迅猛者的智力显然跟不上,眼神茫然,似乎完全没听懂。   灰白色怪物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有些不耐烦。   它没有咆哮,也没有攻击。   而是直接伸出爪子,拨动着那头迅猛者的身体,强行让它摆出一个冲击的姿势,同时再次发出了指令。   这一次,迅猛者似乎领会了什么。   它发出一声嘶吼,带领着门口一小股被圈养的普通感染体,开始模仿着白天军队的路线。   对着另一小股被隔离开的感染体,进行了一次毫无章法可言的冲击。   场面混乱不堪。 第136章 绝不妥协   商场顶层,法王的极乐殿堂内,一片狼藉。   昨天还光洁如镜的地面,此刻布满了裂痕与碎屑。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悲天悯人的伪装了。   林涛,那个平日里对他最是阿谀奉承,把他吹捧成降世真佛的信徒,却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他竟然举着白旗,主动投靠了部队。   那个叛徒,恐怕已经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   经过一夜歇斯底里的发泄与思考,法王终于冷静了下来。   格局变了。   自己最大的优势——身处暗处,已经没了。   但自己,并非没有谈判的资本。   趁着对方立足未稳,还没来得及消化所有情报,制定出针对性的计划之前,必须主动出击。   利用他们手中的“秘密武器”作为筹码,或许还能换一个意想不到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疯狂被一种赌徒式的亢奋所取代。   法王站起身,对着门口一直躬身侍立的心腹沉声道。   “去,挑几个最忠心的弟兄,带上三瓶神水,到外面去,跟官方的人谈一谈。”   “告诉他们,这三瓶神水,是我送上的见面礼,随时可以验证效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只要他们承认我锦阳市宗教领袖的特权身份,保证我和弟兄们的安全,我,将献上神水的秘密,以及……更强大的力量。”   心腹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知道法王指的是什么。   是那个被囚禁在顶楼的怪物,是法王本人那深不可测的力量。   “法王,万一……万一他们不答应……”心腹迟疑道。   “不答应?”   法王发出一声冷笑。   “那就告诉他们,我佛座下,有数千虔诚信徒,随时愿意为信仰献出生命,往生极乐。”   “他们会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   他要将自己,以及这数千人的性命,全部压上这张赌桌。   心腹领命,带着使者小队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商场。   法王也开始了他的第二手准备。   他来到商场二楼的栏杆前,俯瞰着下方大厅里神情迷茫的信徒,深吸一口气,运足了气力。   “我佛的信徒们。”   他张开双臂,声音洪亮。   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天魔已经降临,他们要毁灭我们最后的极乐世界。”   “我佛降下法旨,考验我们信仰的时刻到了,愿意为我佛献出一切,换取往生极乐的人,站出来!”   被长期洗脑的信徒们,在短暂的骚动后,爆发出狂热的回应。   “我佛慈悲!”   “誓死保卫净土!”   口号声此起彼伏,在商场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法王满意的看着这一切,随即下达了命令。   “去!把所有人都带到前面的广场上!所有人!”   他说的所有人,自然包括那些被裹挟而来、洗脑程度不深的普通人。   他麾下的武装护法队立刻行动起来。   粗暴的把那些幸存者从商场的各个楼层驱赶出来,将他们全部集中到商场前方的开阔广场上。   广场上瞬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老人、妇女、儿童……   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手下开始给这些普通人分发简陋的武器。   法王俯瞰着下方的人群,脸上的笑容狰狞而扭曲。   这些人,就是他准备用来冲击军队防线的第一波“肉盾”。   他要用这些无辜者的生命,为自己铺就一条生路。   或者……一条通往权力的血路。   ……   一号大桥桥头,气氛严肃。   第一旅的士兵们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那个举着白旗走来的使者小队。   桥头堡内。   法王的心腹将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恭敬的放在了桌上。   “长官,我们法王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为了在这末世里活下去。”   “这是我们法王的一点诚意,我们称之为神水。”   他开始吹嘘法王的威望,以及神水那神奇的功效。   “只要你们承认法王为锦阳市的宗教领袖,并保证他和他麾下弟兄的生命财产安全。”   “法王便可献上神水的秘密,帮助部队大幅减少伤亡,而且我们手下还有数千幸存者,他们的安全,也需要法王来保证。”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炫耀和威胁。   “当然,我们能献上的,不止于此。”   “我们还有……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力量,可以让你们研究。”   马国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使者见状,心中一凛,干脆图穷匕见。   “当然,如果……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善意,那我们也没办法。”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法王说了,他一声令下,城里那数千信众,都将愿意与他一同净化这污浊的世间,往生极乐。”   “我想,各位长官也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场面吧?”   马国立终于有了反应。   他站起身,平静的说道:“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的转告我们的总指挥。”   “在这里等着。”   ……   第一旅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一列由猛士突击车和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卷着一路风尘,从云山方向沿着清理过的高速公路,抵达了前线。   车门打开,风尘仆仆的秦征跳了下来。   旅长李健立刻迎了上来,将刚刚收到的情报和谈判条件,原封不动的向秦征做了汇报。   指挥部里,参谋长陈海峰和政委卫东的脸色都很难看。   “总指挥,这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陈海峰忧心忡忡的开口。   “这个邪教头子摆明了是要用这些幸存者当人质,我们执政根基就是拯救人民、重建家园,一旦处理不当,会动摇根本。”   政委卫东也附和道:“我同意陈参谋长的意见,建议先稳住他,虚与委蛇,把人救出来再说,秋后算账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们的担忧合情合理。   但向一个用平民当肉盾的邪教组织妥协,这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不仅会助长这股邪教的气焰,更会向所有潜在的敌人释放一个危险的信号:委员会是可以被要挟的。   秦征静静的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人质绑架,道德要挟……   这邪教头子,还真当现在是和平年代?   秦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看向站在指挥部里,等待命令的马国立。   “马国立。”   马国立身体一震,立刻应道。   “到!”   “原话告诉那个所谓的使者。”   秦征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人民,不需要一个邪教头子来拯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   “第二,委员会的字典里,没有妥协和被威胁这两个词。”   “我给他一天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带上他的核心成员,到一号桥无条件投降,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明天中午,如果我没在桥上看到人。”   “一切后果,他自己承担。”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我说的。” 第137章 科技的继承   马国立的身影消失在指挥部的门口,带着秦征那份最后通牒。   秦征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了桌上那个由使者留下的,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上。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神水”。   本还想着要去采集那个名叫林涛的样本,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贴心的直接送了一份样品上门。   他拿起那瓶液体,递给了一旁的孙志华。   “志华,马上带这个东西回云山,用最快的速度分析它的成分。”   “是!”   孙志华小心翼翼的接过试剂瓶。   放入随身携带的医用恒温箱中,扣好锁扣,便转身离去。   时间紧迫,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和李健等人打个招呼。   送走孙志华,秦征立刻召开了作战会议。   第二旅旅长赵军、政委王国强、参谋长胡毅,全部赶到了第一旅的临时指挥部。   “都说说情况吧。”   李健清了清嗓子,他率先起身汇报。   “报告总指挥,根据军事委员会的作战计划,我们已经完成了对老城区的全面封锁,所有交通要道都已设立了封锁线和临时火力点。”   “同时,对南岸高新区和游仙区的清剿与营救工作,也已全面展开。”   “这次……收获巨大。”   赵军接过话头,难掩激动。   “锦阳不愧是科技城,总指挥,您是没看到那名单。”   “营救出来的幸存者里,有国家级项目的科学家、高级工程师、各类技术人员……甚至还有飞行驾校的教员。”   “我们的科研短板,这次算是补齐了一大半!重启信息化和电子化,不再是一句空话了!”   秦征的目光落在巨大的锦阳市地图上。   科学城、夏国国家工程物理研究院、夏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还有常虹这样的电子巨头,以及大量相关的国防科研院所和高科技企业……   这些在和平年代代表着国家科技脊梁的名字,如今,要么在第一旅和第二旅的实际控制区内,要么就在两大旅的火力辐射范围之内。   秦征的内心,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战栗的激动。   这不是攻下了一座普通的城市。   他们继承的,是一座国家级的战略科研与高端制造能力的“圣地”。   委员会的合法性,过去来自于枪杆子,来自于对幸存者的庇护,来自于政治上的正确领导。   但从今天起,它将增加一个最厚重的基石。   那就是对这个国家科技遗产的继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军官,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清剿工作的速度,必须加快。”   “我们现在抢救的,不单是人命,更是我们整个民族的未来。所有抢救出来的幸存者,立即组织起来,全部安置到油江市去,那里是我们的后方,相对安全。”   “不要留在锦阳市这个前线,等我们彻底收复锦阳,再把他们分批转移回来,重启这个庞大的科研联合体。”   “是!”   众人齐声应道。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   紧接着,秦征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片被红色虚线重重包围的“老城区”。   “现在,我们来谈谈这块硬骨头。”   “我们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盘踞在老城区的那个感染体集群,以及它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个王。”   “第二,那个自称法王的邪教组织。”   秦征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旅旅长李健的身上。   “老李,你先说。”   “是!”   “根据之前尖刀小队在云山的经验,这种能统一指挥尸潮的王,必然有一个核心巢穴。只要能找到并摧毁它,整个尸群就会陷入混乱。”   “但锦阳市的这个,似乎比云山更聪明,它在见识了我们的火力后,选择了主动收缩,保存实力,这给我们的斩首行动带来了很大困难。”   赵军继续补充道。   “所以,在搞清楚它的虚实之前,不能冒进。”   “我建议,由第一旅、第二旅,各派遣一支装甲侦察连,对老城区进行一次试探性进攻。”   “找一条宽阔的街道,向内推进,测试敌人的反应。”   秦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遭遇大规模,有组织的抵抗,立刻后撤,不要恋战。”   “是!”   两位旅长齐声应道。   “这次行动,代号敲门。”   “同时,命令周云飞的猎鹰和天眼,从现在开始,给我死死盯住老城区的所有动向,包括那个邪教所在的商场。”   秦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至于那个邪教组织……”   “从免疫者里挑选精锐,配合老兵,组成几个观察小组,潜伏到商场附近,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到了晚上,他们还没有任何异动。就让免疫者趁着夜色,潜入商场,目标顶层。”   “根据林涛的情报,商场顶层是那个法王的住所,也是通往所谓极乐世界的大门。”   “那个邪教头子和神水的秘密,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明白!”   会议结束。   李健、赵军等所有军官雷厉风行的离开指挥部,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指挥部内,再次只剩下秦征一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副巨大的锦阳市地图,看着上面被红蓝铅笔标记出的一个个势力范围和危险区域。   “让我看看,是我们的铁拳硬,还是神棍的嘴硬……”   “又或者是……新怪物的爪子更锋利。”   ……   与此同时,万达商场。   被派去谈判的心腹,失魂落魄的带回了秦征的最后通牒。   “……他说,人民,不需要一个邪教头子来拯救。”   “……委员会的字典里,没有妥协和被威胁这两个词。”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带上核心成员,无条件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如果没在桥上看到人,一切后果,他自己承担。”   一句句强硬的话语,狠狠的砸在法王的心上,将他所有的幻想敲得粉碎。   法王听完后,先是愣住,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诚意满满”上门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份不留任何余地的最后通牒。   随既,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冲上了他的头顶。   “哐当!”   他猛的一挥手,将面前长桌上所有象征着他“神性”的供品、香炉、经文,全部扫落在地。   “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真以为我不敢吗?!”   他死死的盯着心腹,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们不是要人吗?”   法王忽然露出一个扭曲而残忍的狞笑。   “明天中午,我会让他们看见人的。” 第138章 欢迎来到老城区   由04A步战车和猛士突击车组成组成的三角队形,缓缓驶入了老城区的街道。   履带碾过碎石和垃圾,发出沙沙声。   连长坐在步战车内,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潜望镜外的景象。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以往的清剿作战中,街道上总是铺满了游荡的感染体。   但这里不同。   偶尔出现的几头感染体,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既不嘶吼,也不冲锋。   它们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而是三五成群的潜伏在建筑的阴影里,或是在小巷深处静立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所有单位注意,提高警惕,情况不对。”   连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明白!”   数百米的高空,一架空中三蹦子正在盘旋。   坐在后座的观察手,死死盯着手中的高倍率望远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尖刀三号,尖刀三号,我是猎鹰一号。”   “注意!你们前方街道两侧高楼楼顶!发现特殊感染体!!”   “数量……至少五头!”   观察手急促的语调,让步战车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武器站注意!对准楼顶!给老子盯死了!”   车长一声令下,车顶的人工武器站应声而动,黑洞洞的30毫米机关炮炮口和同轴机枪,稳稳的对准了左侧那栋居民楼的楼顶。   只要它们敢冒头,敢玩什么信仰之跃,炮火会在瞬间把它们轰成漫天碎肉。   车队的速度放得更慢了。   然而,预想中的泰山压顶并未出现。   楼顶上的巨力者它们反而不冒头了,也不像士兵们想的那样从楼顶从天而降。   它们在干什么?   “规避!注意头顶!”   空中观察手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块巨大的黑影从高空呼啸而下。   空调外机、楼顶太阳能热水器的水箱、水泥块、甚至还有一台双开门的大冰箱。   这些在和平年代随处可见的杂物,形成了一场小规模的“坠物雨”,劈头盖脸的砸向下方的步战车。   “砰!砰!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步战车的顶部装甲被砸得砰砰作响,火星四溅。   虽然复合装甲足够坚固,没有被击穿,但这冲击力还是让车内的士兵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作响。   “卧槽!”   负责操作武器站的士兵反应极快,在第一波坠物砸下来的时候,就缩回了车里,堪堪躲过了从天而降的水泥块。   “规避!保持移动!”   就在车队因头顶的攻击而出现一瞬间凝滞时,真正的杀招从两侧阴影中扑出。   迅猛者!   它们四肢在墙壁与地面间高速交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巷道阴影中扑出,目标直指防御相对薄弱的猛士突击车和步战车的侧翼。   “吱嘎——”   尖锐的爪子划过钢铁车身,发出一连串火花。   几头迅猛者成功的攀附在了车身上,用利爪疯狂攻击着轮胎、履带和观察窗。   “侧翼遇袭!甩开它们!”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试图通过急转和撞击甩掉这些烦人的“挂件”。   但敌人的攻势,远未结束。   就在迅猛者成功缠住车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瞬间,排在队尾的一辆猛士突击车后方,阴影中,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巨力者,迈着沉重的步伐,发起了冲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辆猛士突击车被撞得向侧面平移了半米,车身剧烈倾斜,右侧的两个轮子甚至已经离地,险些被直接掀翻。   车内的士兵被这股巨力撞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作响。   高空抛物,侧翼突袭,重点击破。   “炮兵”与“步兵”的协同攻击。   “倒车!全体倒车!退出这条街!”   连长当机立断,果断下达了命令。   情报已经到手,没必要在这里和一群进化出战术思维的怪物死磕。   步战车和猛士突击车立刻挂上倒挡,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向后窜去。   几头没抓牢的迅猛者被直接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开火!压制!掩护撤退!”   武器操作手们再次探出车顶,车载机枪和机关炮发出怒吼,将那些试图追击的怪物打得血肉横飞。   混乱中,又一块水泥块砸了下来。   一名猛士突击车的机枪手躲闪不及,肩膀被一块飞溅的水泥块砸中,发出一声闷哼,鲜血瞬间染红了作训服。   “妈的,火力压制楼顶,掩护伤员。”   “猎鹰一号,报告新的投掷点。”   装甲侦察连开始交替掩护,全速后撤。   只要天上报出楼顶疑似有怪物的坐标,机关炮便会毫不犹豫的打出一个长点射,将整个楼顶天台犁上一遍。   在付出一名士兵受伤的代价后,车队终于有惊无险的退出了这条死亡街道,直到与后方接应的部队汇合,才停了下来。   清点损失,好在没有人员阵亡,只是受了点伤,以及车辆装甲多处凹陷。   连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而在他们撤离路线上的一栋居民楼里。   一头通体灰白色的怪物,正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静静注视着撤离的车队。   它看着远去的钢铁车队,喉咙里发出一种满意的咕噜声。   它似乎在审视自己刚刚交上去的这份“作业”。   虽然战果不佳,没能留下任何一辆载具。   但战术的目的,达到了。   它证明了,通过合理的兵种配合与战术设计,它们这些血肉之躯,是能够对这些钢铁造物构成威胁的。   它不再观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窗边。   在钢铁丛林间几个轻盈的腾挪跳转,很快便消失在了城市的阴影深处。   返回它的巢穴。   然而,这一幕,包括之前那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全都被更高处的另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比空中三蹦子飞得更高的天空中。   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小黑点,那是一架罗宾逊R44直升机。   后座上,一名观察员,正通过高倍率军用望远镜,死死锁定着那个灰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天眼呼叫指挥部,天眼呼叫指挥部。”   “我们……好像钓到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第139章 钓鱼计划   指挥部里,一份来自装甲侦察连的战报,被放到了桌上。   战报简单的描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   高空抛物,侧翼突袭,重点击破……一套清晰、有效且针对性极强的战术组合。   “从天而降的杂物,逼迫我们注意头顶,分散注意力。”   “侧翼利用高机动性的迅猛者进行骚扰和牵制,攻击我们的履带和轮胎,试图瘫痪我们的载具。”   “最后,由力量最强的巨力者,对被缠住、防御最薄弱的目标,进行致命一击。”   赵军简单复盘着敌人的行动逻辑。   在场的军官们,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对这套流程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典型的伏击战术。   “总指挥。”   一名参谋艰难的开口。   “我们可能……给对面开了个速成班。”   李健抬起头,看向了秦征。   但秦征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带着古怪的玩味。   “学费收了吗?”   李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没收,看样子,对方是打算用我们的命来抵学费了。”   “它看到了我们的组织和战术,所以,它在模仿。夺桥之战才过去几天?这个学生的学习能力,有点超纲了。”   “聪明的学生,总想在老师面前,炫耀自己刚刚学到的新东西。”   秦征的声音不紧不慢。   “那就给它一个展示的机会。”   李健瞬间明白了秦征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闪。   “总指挥,你的意思是……”   “学生最大的问题,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秦征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它能模仿我们的战术动作,但它理解不了战术背后的支撑体系。”   “情报、通讯、后勤,以及最重要的火力协同。”   赵军激动的接过了话头。   “没错!它能组织一场伏击,但它不知道我们有天眼在天上盯着。它能指挥感染体协同,但它的指挥效率绝对比不上我们的实时通讯。”‘   秦征双手交叉,目光环视在场的军官。   “既然它想学,我们就当一次好老师。给它划个重点,设个考场,然后让它死在考场上。”   很快,在两个旅参谋部的共同商议下,一个针对那头神秘尸王的钓鱼计划,迅速成型。   暂时停止对老城区的大规模清剿行动。   转为小规模,连排级的佯攻与骚扰。   部队将故意暴露一些战术上的“破绽”,比如一支孤军深入的侦察小队,一个侧翼看似空虚的临时阵地,引诱那个藏在暗处的尸王主动出击。   钓鱼的同时,一支由最精锐免疫者组成的渗透小队,将携带医疗部研发的强效信息素喷雾,深入敌后,随时待命。   这支小队,代号幽灵。   天眼将持续提供高空侦察,一旦钓鱼行动成功,尸王暴露其大致位置,幽灵小队将立刻对该区域进行渗透排查,锁定目标。   然后,一击毙命。   “批准。”   秦征拍板决定。   “但注意安全,钓鱼的诱饵,必须足够坚韧,不能真的被鱼给吃了。”   尸王的问题暂时有了应对方案,指挥部的重心立刻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盘踞在商场里面的邪教组织。   也不知道孙志华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   云山市疾控中心。   气氛比前线指挥部还要紧张。   从锦阳紧急带回来的神水样本,已经被分成了数十份,进行各种分析和化学成分检测。   孙志华死死盯着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老式离心机。   突然,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拿着一份报告,像一阵风般冲到了他的面前。   “部长!出来了!出来了!”   “这种液体的主要成分……与我们正在研究的二号信息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孙志华一把抢过报告,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飞速扫过。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越来越亮,亮得惊人。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他猛的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员都看了过来。   “神水的秘密,我们解开了。”   “它不是什么法术,也不是什么神迹!它是一种源自某个特殊感染体的……信息素。”   “这种信息素能够模拟出一种高级别同类的生物信号,让那些普通的、低智慧的感染体,将其使用者误认为是上位者,从而放弃攻击。”   “那个所谓的法王,他手里一定圈养着一个能持续分泌这种信息素的母体。”   “他根本不是在制造神水,他只是个搬运工。”   这个猜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圈养一头特殊的感染体?   这简直是疯了!   “立刻上报总指挥!”孙志华对助手下令,“并附上我的判断和请求。”   “请求前线部队,务必活捉那个母体,它对我们研究感染体信息素体系,甚至研究感染体本身和对病毒的溯源,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报告很快便通过电台,送到了秦征的桌上。   秦征看着孙志华的报告和那句“活捉母体”,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从林涛的情报,到法王的谈判,再到孙志华的科研突破,所有的线索,再这一刻完美的串联了起来。   这个世界,终究是物质的。   超自然的力量?   在这个沟槽的末日里,最大的超自然,就是他脑子里的系统。   那些所谓的神迹,背后往往是更深层次的科学与现实。   如果神水的源头是感染体,那么法王的所有底牌,都已经被彻底掀开。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参谋。   “命令,所有潜伏在商场附近的观察小组。”   “今晚的行动,第一目标,不再是那个法王。”   “而是找到并控制住那个能产生神水的源头,根据医疗部的推测,那应该是一头被圈养的特殊感染体,我要活的。”   “第二目标,才是那个所谓的法王。”   秦征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冰冷刺骨。   “同样,我也要活的。”   “我要亲自问问他,他的佛,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征再次停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命令。   “允许在必要时,开火击毙。”   “是!”   现在,万事俱备。   只等黑夜的降临。 第140章 极乐世界的真面目   夜色下的锦阳市,一片寂静。   冷风卷着垃圾,在街道上打着旋。   一处隐蔽角落,十二人的行动小队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他们是第一旅抽调出的骨干,个个都是在血火里滚过的免疫者老兵。   轻便作战服紧贴着身体,除了腰间的格斗匕首和腿侧枪套里的消音手枪,再无他物。   在他们面前,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男人正借着月光,用石块在一块水泥板上飞快的画着草图。   是林涛。   “……商场一共有五个紧急出口,但据我所知,只有地下停车场的那个还算通畅,其他的都被堵死了。”   “每一层的应急通道门口,扶手电梯口,都设置了双人哨。顶层是那个法王的住所,防卫最严密。”   他画图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但这些都是我投诚前的情报,现在那个法王会不会调整布防,我不敢打包票。”   带队的队长点了点头,拍了拍林涛的肩膀。   “有这些就够了,剩下的,我们自己看。”   林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多加小心。”   很快,林涛被另一组人带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人走远,队长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员。   “好了,林顾问走了,现在可以讲点实话了。”   一名队员活动着手腕,发出一连串脆响。   “队长,那哥们提供的地图……我怎么瞅着有点像我家小侄子画的迷宫图?”   “凑合看吧,起码知道厕所在哪儿。”   队长扫了一眼商场的外部轮廓。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是!”   五分钟后,队长一挥手。   “行动。”   ……   几分钟后,十二人抵达了目标商场外围。   正如林涛所说,商场的布设了明哨和暗哨,几个穿着各色服装、手持砍刀或钢管的人员在几个关键出入口之间游荡,看上去警惕性很高。   但在小队眼里,这种防御,全是窟窿。   像张渔网,网眼大得能跑进一头牛。   “一组,去后面搞点动静出来,别太大,弄出点猫抓耗子的声音就行。”   队长下令。   “是。”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脱离队伍,向商场后方摸去。   几分钟后,商场后侧的停车场方向,传来几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野猫打翻了什么东西。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晚却格外清晰。   商场正面和两侧的好几处暗哨,立刻有身影晃动,举着手电筒朝后方探头探脑。   “走了,客户已经把门打开了。”   队长一挥手,带着主力贴着墙壁阴影,溜进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地下停车场通风管道的入口被几颗螺丝固定着,对于他们来说,跟没锁门没什么区别。   进入管道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霉菌混合的怪味,但这比战场上的硝烟血腥味好闻多了。   在管道内匍匐前行了近百米后,从一处维修口悄然进入了商场内部。   商场内部的光线极为昏暗。   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一些角落里点着蜡烛或油灯,投射出昏黄的光晕。   幸存者们则是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光晕周围,有的嘴里还念念有词,有的干脆就呆坐着,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整个商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宗教式氛围里。   “我怎么感觉……进了哪个大型传销组织的年会现场?”   一名队员低声吐槽。   “安静。”   队长的声音打断了他。   “沿应急楼梯,向上渗透,目标顶层。”   小队立刻贴着墙边阴影,避开那些幸存者,迅速找到了应急楼梯。   楼梯间的防火门大开着,似乎是为了方便上下通行。   门口,站着两名持刀的卫兵,正百无聊的靠着墙,小声交谈着什么。   队长做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如猎豹般无声窜出。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上的格斗匕首,精准的刺入了他的后脑。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被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名卫兵也以同样的方式被解决。   尸体被悄无声息的拖入楼梯间的黑暗里。   战斗,开始了。   他们沿着楼梯,开始了一场高效的猎杀。   二层,三层,四层……   楼层越高,防卫越森严,卫兵的精神状态也越好。   但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当小队踏上顶层的时候,已经有超过十二名卫兵,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送去见了他们口中的“真佛”。   “根据林涛那家伙东拼西凑的情报,那个所谓的极乐世界,应该是在某个走廊的尽头,门口还有两个壮汉看守。”   队长低声分配任务。   “两人一组,交叉搜索。”   小队立刻化整为零,融入了顶层复杂的店铺与走廊构成的迷宫中。   很快,其中一个小组就有了发现。   在某个走廊尽头,一扇明显经过加固的铁门前,摆着两张椅子,两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正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在打瞌睡。   就是这里了。   小组迅速回报,队长立刻收拢了队伍。   队长看着打瞌睡的守卫,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极乐世界的守门天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养猪场的保安呢。   他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心领神会,猫着腰,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就在靠近的瞬间,两人同时暴起。   一只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和鼻子,另一只手臂勒住脖子,腰部发力,猛的一拧。   两名壮汉的身体软了下来。   之所以不用刀,怕血腥味可能会刺激到门后那个未知的“东西”。   处理完守卫,队长没有急着开门。   他绕到另一侧,很快发现了一扇被木板和钉子封死的窗户。   这应该就是观察窗了。   队长凑上前,在一个不起眼的裂隙前停下。   他打开战术手电,将一束极细的光柱,从裂隙中投射进去。   光柱照亮了房间内的一角。   那是一个体型并不算庞大,但四肢异常矫健的女性怪物。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下颚如同食人花的花瓣般完全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   此刻,它正趴在地上,津津有味的啃食着一些残肢断臂。   在它身边,早已堆积起了一座由各种人类骨骼和残骸组成的小山。   房间的四壁上,能看见一些散发着怪味的黄色液体。   “好家伙,这装修风格,可真够……别致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那头怪物啃食的动作一顿。   它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布满利齿的口器转向光柱射来的方向。   队长瞬间关掉手电,蹲了下来,心脏不争气的狂跳了几下。   “操,差点对上眼了。”   过了几秒,确认里面的怪物没有进一步的异动后,他才猫着腰,悄无声息的走回了门口。   “目标确认。”   “里面确实有个怪物,而且……还是个大胃带。”   他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两名队员。   “你们两个,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许开门。”   队员点了点头。   “其他人,跟我来。”   “先把这层楼打扫干净。”   队长转身,目光扫过走廊的另一端。   “然后……”   “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自称法王的业主。”   “跟他聊一聊关于非法圈养危险宠物,以及随地大小便造成环境污染的严重问题。” 第141章 瞳孔中的枪口   拐角处,是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   他似乎是刚被尿意憋醒,正要去解决生理问题,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结果一转弯,就跟几道肃杀的黑影撞了个对脸。   男人愣住了。   他脸上的困意瞬间被惊恐取代,刚要发出尖叫。   一道寒光闪过。   小队里的一名队员手腕一抖,手中的格斗匕首化作一道流星,精准没入了他的眉心。   “噗通。”   尸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打破了顶层的死寂。   “操。”   一名队员低声骂了一句。   黑暗中,一个暴躁的怒骂从不远处的一扇门后传来。   “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不知道老子刚睡着吗!”   那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小队成员的神经瞬间绷紧。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队长打了个手势。   几名队员立刻散开,悄无声息的朝着那扇门包围过去。   另外几人则迅速守住了通往楼下的所有通道,确保不会有任何人能上来支援。   门后的法王还在叫骂,显然这两天的变故让他焦头烂额,睡眠严重不足,此刻的起床气大得惊人。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他骂了两声,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门把上,猛的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空无一人。   就在他探出半个身子,疑惑的向外张望的瞬间,等待已久的队长和两名队员,从门两侧的阴影中暴起发难,猛的扑了上去。   法王瞳孔骤缩,但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   他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的力量,整个人就被死死的按在地板上。   一个膝盖顶住了他的后心,两只手臂被反剪到身后,关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法王抬起头,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压制自己的人。   看到了队长身上那套熟悉的迷彩作训服。   他整个人都懵了。   部队?   他们是什么时候摸上来的?   底下那几层楼的守卫都是死人吗?!   法王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惊怒交加,几乎要把自己那些废物手下在心里凌迟千万遍。   门口,又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了几根战术轧带,以及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针剂,缓缓向他靠近。   看到那针剂,法王反而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一群普通人,也想控制住他?   天真!   给我起!   他心中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猛然发力,准备将身上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直接掀飞。   然而,预想中天翻地覆的场景并未出现。   压在他身上的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也爆发出了一股同样恐怖的力量,如同三座大山,将他死死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   这些人……他们也是……   “别白费力气了。”   队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们是一类人。”   一句话,让法王彻底坠入冰窟。   难怪他们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到这里。   难怪官方对他的条件嗤之以鼻,根本不屑于谈判。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更不是唯一的。   官方,早就掌握了这股神秘的力量。   自己就像一个拿着弹弓,沾沾自喜的跑到正规军面前炫耀武力的跳梁小丑。   看着那个手持针剂的士兵越来越近,法王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一旦那东西扎进自己身体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正当队长以为他会束手就擒,准备示意队员给他来上一针镇定剂时,被按在地上的法王,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伴随着低沉的笑声,他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隆起,肌肉撑裂了身上的丝绸睡衣。   整个人在短短几秒内,就从一个养尊处优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肌肉猛男。   一股更为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不好!”   压制着他的三名队员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感觉自己按住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史前巨兽。   手持镇定剂的士兵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犹豫的将针头狠狠扎进了法王鼓胀的背部肌肉里。   但还没等他将药剂推入,法王就猛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腰背发力,向上一挺。   压在他身上的三名队员,连同那个准备注射的士兵,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推开,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这家伙……进入超频状态了!”   队长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免疫者在极端情况下能够激发身体潜能,在部队内部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大多数超频都是神级反应方面的,少数是针对力量方向的。   但这种状态的代价极大,持续时间极短,一旦结束,整个人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陷入极度虚弱。   只要拖过去就行。   法王缓缓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便将扎在背上的针剂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碎。   他转过身,一脸不屑的看着如临大敌的几名士兵。   “超频?呵呵……你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九龙之力!”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瓶。   瓶子里,盛放着一种偏黄的神秘液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全身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像被煮熟的大虾。   他身上的肌肉,再次以一个更加夸张的幅度膨胀起来。   “妈的,这家伙嗑药了!”   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声骂道。   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已经彻底失控。   “咔哒!”   清脆的声响在房间内连成一片。   所有队员,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那个正在发生恐怖异变的怪物。   队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出发前,秦征的最后一道命令。   “允许在必要时,开火击毙。”   他心一横。   不再犹豫了。   下一秒,队长也进入了超频状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队友们脸上紧张的表情。   对面,那个浑身赤红的法王,脸上的狞笑正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放大,他身上每一块肌肉的颤动,每一根血管的搏动,都分毫毕现的呈现在队长的感官之中。   时间,被无限拉伸。   队长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拔枪。   开保险。   瞄准。   所有动作,在被无限拉伸的时间感官中,一气呵成。   黑洞洞的枪口,精准的对准了法王那颗因兴奋而微微放大的左眼瞳孔。   他扣下了扳机。 第142章 不讲武德   子弹没入了法王左眼瞳孔。   一团混杂着脑浆的血花,在他脑后爆开。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后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   他捂着爆裂的眼眶,另一只手指着前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你们……不讲……武……”   最终,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来。   他身上那身夸张膨胀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萎缩,变回了那个养尊处优的中年人模样。   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队长的感官,从被无限拉伸的维度中猛然抽离。   剧烈的耳鸣和心脏的狂跳让他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队长,你没事吧?”   一名队员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队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缓将还在冒着青烟的消音手枪收回枪套,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打扫战场。”   “掩盖所有痕迹,一点都不能留。”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队长靠在墙上,缓了几口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九龙之力……就这?   ……   极乐世界的铁门外。   那头女性怪物刚刚打了个饱嗝,正趴在由人类骨骸堆成的小山上,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消化一下夜宵。   突然,厚重的铁门传来轻微的声响。   它疑惑的转过头。   几道黑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在它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死死的将它按在地上。   怪物疯狂挣扎,但这些不速之客的力量大得惊人。   另一道黑影迅速上前,将一支针头更粗的镇定剂,狠狠扎进了它的后颈。   高浓度的药剂被瞬间推入。   怪物剧烈的挣扎了几下,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瘫软下去。   “目标已控制。”   几道黑影没有多余的交流,熟练的将昏迷的怪物扛起,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法王的一名核心心腹,张护法,强撑着精神,来到了顶层。   他需要向法王最后确认一遍今天针对官方的行动细节。   然而,当他踏上顶层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那些站岗的护法队成员,一个都不见了。   “人呢?”   张护法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来到法王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法王?”   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的拧开门把手,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房间内,一片狼藉,但就是不见法王的踪迹。   张护法的心猛的一沉,连忙转身,冲向走廊另一头的极乐世界。   门口,那两个壮汉看守,同样消失了。   他绕到另一侧的观察窗,借着晨光向里望去。   里面空空如也。   那座由骨骸堆成的小山还在,但被他们奉为真佛的怪物,消失了。   张护法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连滚带爬的冲下楼,挨个楼层查看。   好家伙。   每一层的守卫都少了好几个,全都是负责夜班的。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法王……跑了?   什么给官方一点颜色看看,全他妈是假的。   在得知无法和官方谈判后,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想过要鱼死网破。   他只是在演戏。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与官方的对峙上时,自己带着最核心的真佛和班底,跑路了。   而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就是被他推出来吸引火力的炮灰。   想明白这一切,张护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从楼下冲了上来。   “张护法!不好了!快……快去禀告法王!”   哨兵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惊恐。   “官方……官方的部队,把咱们这儿给围起来了!”   张护法闻言,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墙壁,踉踉跄跄的走到栏杆前,向下望去。   商场一楼的大厅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那是法王昨天召集起来,准备用来冲击大桥的“佛兵”。   人群泾渭分明。   一部分,是手持砍刀钢管,脸上带着狂热神情的武装护法队和狂信徒。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被强行裹挟来的普通幸存者。   他们手里也被塞了各种简陋的武器,但脸上却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张护法的脸上浮现出彻底的绝望。   没有法王,没有那个男人的神迹和蛊惑,他根本稳不住这支疯狂的队伍。   他张了张嘴,几乎想脱口而出。   “你们的佛爷把你们卖了,自己跑路了,我们赶紧投降吧!”   可话到嘴边,他又死死的咽了回去。   只要自己敢说出真相,那些早已被洗脑洗成神经病的狂信徒,会立刻以“动摇佛心,亵渎神明”的罪名,把他当场细细剁成臊子。   这一瞬间,张护法如堕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法王真正的谋划。   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按照法王预设好的剧本走下去,成为拖延官方脚步,为他争取逃跑时间的弃子。   而那些被洗脑的狂信徒,就是确保这个剧本能够顺利上演的保险丝。   无论法王在不在,他们都会坚定不移的执行法王留下的“最后法旨”。   自己,就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倒霉蛋。   退,是死。   进,也是死。   张护法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了一片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绝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热的笑容。   他走下楼,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法王曾经教给他们的口号。   “我佛慈悲!净化世间!”   “天魔已至!考验我等信仰的时刻到了!”   “随我……冲锋!往生极乐!”   他只能硬着头皮,扮演好法王留给他的最后一个角色。   在狂热的口号声中,张护法带着武装护法队,带着狂信徒与民众,缓缓走出了商场。   走在最前方的张护法,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狂热。   但那狂热的深处,却是一片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 第143章 政委的杀人诛心   步战车的机关炮炮口,对准了商场大门。   在它身后,更多的步战车与装甲车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将整个广场封锁得密不透风。   政委卫东站在指挥车旁,神情平静。   李健率领的主力,则在外围设立起第二道防线,防止任何可能被惊动的尸群冲击这里。   天空中,几架旋翼机在高空中盘旋着,为地面部队提供着无死角的空中警戒。   商场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群人影涌了出来。   他们衣着各异,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拖把杆、砍刀、钢管、消防斧,像是一群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卫东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前方那个脸色煞白、却强装镇定的男人身上。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林涛轻声问了一句。   “领头的那个,是高层?”   “是,法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张护法。”   卫东了然的点了点头,想起了某些事情,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他拿起扩音喇叭,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对面的人听着!立即停下!”   “我们是夏国云山市委员会,人民武装部队。”   “现在命令你们,放下武器,让你们的法王滚出来投降。”   张护法闻言,身体一僵,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他身后的“佛兵”也随之停了下来。   人群前方,一个被洗脑最彻底的狂信徒,见到卫东对法王如此不敬,瞬间炸了。   他指着卫东,歇斯底里的叫嚣起来。   “你们这些天魔!还有脸叫法王出来!”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官方的人,内部充斥着贪嗔痴,不敬神佛,上天才会降下神罚,惩罚人间!”   “法王是来拯救我们的!你们战胜不了我佛的!”   卫东听得一愣。   好家伙,这甩锅技术可真是一流,这口大黑锅直接扣到了整个官方体制的头上。   张护法听着手下的狂热言论,心里咯噔一下,吓得魂飞魄散。   生怕对面那排黑洞洞的枪口下一秒就喷出火舌。   他拦住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狂信徒。   “法王是怎么教诲你们的?只要心怀慈悲,皈依我佛,魔也可以度化。”   他嘴上说着度化,心里却在疯狂呐喊:你们这群蠢货别再火上浇油了。   安抚下狂信徒躁动的情绪后,张护法硬着头皮,对着卫东的方向高声喊道。   “只要你们能放下武器,皈依我佛,法王他老人家,自然会出来与各位相见。”   卫东闻言,嘴角的笑意再也绷不住了。   他微微一笑,对着身后轻轻一挥手。   林涛心领神会,立刻从一辆装甲车的后面,推出了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男人。   他手脚都被坚韧的战术轧带牢牢捆住轮椅上,眼睛上蒙着一块厚厚的黑布,遮住了那狰狞的伤口。   正是法王。   卫东再次拿起扩音器,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不用那么麻烦了,你们的法王,已经皈依我们了。”   “他已经亲口承认,他就是个骗子,没有什么神佛,更没有什么天罚,一切都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编造出来的谎言。”   “至于你们引以为傲的神水……”   卫东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那不过是你们的法王,圈养在商场顶楼的一头怪物分泌出来的体液,利用那股怪物独有的气味进行遮掩,让其他怪物误以为你们是同类,所以才不会攻击你们。”   “这一切,用科学都可以解释。”   卫东话锋一转。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知道,那些被送往极乐世界的同伴,最终都去了哪里?”   “他们,都进了那头怪物的嘴里!”   “那头怪物的食物……就是你们!”   卫东深知,想破除这种根深蒂固的封建迷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偶像本人,亲手砸了自己的神像。   就像让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帝,站在全体国民面前,宣读退位诏书,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公民一样。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张护法看着远处轮椅上那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那些本就是被裹挟的普通民众,对法王那套说辞本就将信将疑。   此刻看到法王本人这副凄惨的模样,再听到卫东那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紧接着,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成了一片。   他们争先恐后的丢下武器,高举双手,生怕被对面的部队误会成邪教的死忠分子。   只有那些狂信徒,还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他们指着轮椅上的法王,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不……不可能!法王!您快说句话啊!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   “法王!您是被天魔蛊惑了吗?您快施展神通啊!”   可无论他们如何呼喊,轮椅上的法王,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们的道心,碎了。   卫东看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挥了挥手。   林涛立刻将法王推了回去,消失在装甲车后。   再待下去,怕是要被看出破绽。   紧接着,士兵们又从车后推出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笼子里,一头灰白色的女性怪物,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似乎是被外面的阵仗吓到了,但当它看到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时,那种源自本能的贪婪,还是压倒了恐惧。   它猛的扑到笼子边,对着人群伸出利爪,那如同食人花般裂开的下颚一张一合,发出威胁的嘶吼。   一滴滴散发着怪味的黄色液体,顺着它的嘴角滴落下来。   “真……真佛……”   张护法看着笼中的怪物,又看了看远处消失的法王背影,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已经不想再去深究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他累了。   毁灭吧,赶紧的。   张护法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些或茫然、或崩溃的人群,用一种解脱的语气,嘶吼道。   “法王……法王昨天晚上就跑了!他抛弃了我们所有人!”   “对面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什么神佛!神水就是那个怪物拉出来的!所有前往极乐世界的人,都他妈是进了它的肚子!”   “不信你们就去顶楼!去那个走廊尽头的房间看看!那里,全是它吃剩下的骨头!”   一群狂信徒闻言,如遭雷击。   他们呆立在原地,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所取代。   短暂的犹豫后,他们像是疯了一样,转身就往商场里冲。   他们要亲眼见证,那个所谓的极乐世界,到底是不是一个怪物的巢穴。   张护法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东方天际缓缓升起的太阳,感觉那光芒刺眼得厉害。 第144章 搜打撤,是一定要能撤的   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开始缓缓启动。   车厢里,一个名叫王力的男人,刚从商场里被解救出来的汽车修理工,下意识的抓紧了身边的栏杆。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另一个登车点。   那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几辆军用卡车旁,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枪口全都对准了正在排队上车的人。   那些人,脸上不是信仰崩塌后的死寂麻木,就是面如死灰的绝望。   他们是法王的狂信徒、护法队,还有那些所谓的“核心成员”。   每一辆车上,都有至少四名士兵持枪看守。   王力缩了缩脖子,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窜上心头。   还好。   还好自己脑子没被那套神神叨叨的玩意儿给忽悠瘸了。   不然,现在自己上的,恐怕就是那趟不知道开往哪个地方的单程列车了。   人群中,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身影格外扎眼。   是那个投诚者,林涛。   他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嘶力竭的维持着秩序。   “都排好队!老人孩子先上车!别挤,都有位置!”   在亲眼目睹了这个“传销邪教”的崩塌后,他第一时间向卫东,主动请缨,愿意为组织发光发热。   卫东看了他几眼。   一个懂得审时度势,并且熟悉这批幸存者内部情况的人,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当场便任命他为这批幸存者的临时负责人,全权负责转移途中的管理,以及与后方安置点的交接工作。   随着最后一批人登上卡车,车厢门被关上。   车队开始缓缓启动。   在几辆车顶架着机枪的猛士突击车护卫下,庞大的车队驶离了广场,沿着被部队清理出来的省道,向着油江市的方向开去。   卡车车厢里,人们扒着栏杆,像一群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道路两旁的建筑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不时有同样涂着迷彩的武装卡车,从对向车道呼啸而过,车上士兵们坚毅的脸庞一闪而逝。   那是负责巡逻警戒的战斗部队。   还能看到满载着各种物资的后勤卡车,稳稳的行驶在路上。   来来往往的车辆,让包括王力在内的所有幸存者,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们仿佛还活在那个车水马龙的正常世界里。   而不是这个挣扎求生,人不如狗的末日。   经过一个由沙袋和铁丝网构筑的哨站后,一块巨大的路牌出现在视野里。   油江市欢迎您。   车队正式进入了油江市的范围。   街道上,开始出现穿着蓝色执勤服、荷枪实弹的治安人员在巡逻。   十字路口,有持枪的士兵在站岗。   当车队驶过一条商业街时,车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街道的一侧,停放着一长排各式各样的小推车,从超市的购物车到工地的独轮车,五花八门,只要是带轮子能运东西的,几乎都集中在了这里。   一群同样戴着红袖章的幸存者,正热火朝天的从街边的商铺和居民楼里,将各种物资一箱箱、一袋袋的搬出来。   每个人额头上都挂着汗水,但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王力从未在末日里见过的表情。   那叫干劲。   他们将物资仔细分类,食品、药品、布料、金属……   然后整齐的码放在不同的小推车上。   几个看起来像是干部的人,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一边指挥着搬运,一边大声记录着什么。   “食品组,再搬一点出来!”   “五金组注意,那边发现的工具优先运走!”   整个场面,繁忙而有序。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最终,车队在一处看起来颇为高档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一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林涛立刻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小跑着上前,与那名干部敬了个礼,开始进行交接。   随后,两人一同指挥着人群,一个一个从卡车上下来,在小区门口排好队伍。   等到所有人都站定,那名干部清了清嗓子,拿起了另一个铁皮喇叭。   “各位同胞,欢迎来到油江市三号安置点!”   “从今天起,这个小区就是你们临时的家,指挥部将免费提供给大家居住。”   “小区已经恢复了基础的供电和供水,可以保证大家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话音刚落,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免费住所?   有电?有水?   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自从末日降临,他们已经过了四五个月没有电、没有稳定水源的生活。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索,习惯了用浑浊的雨水洗漱,习惯了忍受污秽不堪的居住环境。   突然之间,有人告诉他们,那些曾经视若无睹的日常,全都回来了。   可以随时打开水龙头,可以随时按亮电灯,可以在冲水马桶上解决个人问题……   巨大的幸福感,让许多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林涛见状,大声制止了人群的骚动,示意他们继续听下去。   等到骚动渐渐平息,那名干部才继续开口。   “安静!接下来,我宣布一下这里的规矩!”   “指挥部不会养任何一个闲人,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我们共同的家园付出劳动的人。”   他将《战时资源分配与劳动管理条例》的核心内容,简明扼要的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工分”、“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这些词汇时,幸存者们面面相觑。   但这一次,没有人表示反对,更没有人跳出来喊着什么狗屁人权。   就这?   不就是打工赚钱嘛。   只不过钱的名字换成了“工分”而已。   政府把最难解决的住宿、安全、水电问题全包了,他们只需要付出劳动,就能养活自己,还能过上好日子。   还他妈不用担心失业。   比起当初刚刚经历末日的安合县幸存者,这批在末日里被反复毒打了几个月、在邪教和怪物的夹缝中求生的人,太清楚一个愿意提供庇护、并且建立公平秩序的政府,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这哪里是剥削?   这分明是天大的恩赐!是再造父母!   干部看着台下人群的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是在末日里接受过毒打的成熟幸存者了,省了不少口舌。   “看来大家都没有异议,很好。”   “现在,所有人跟我来,前往管理处进行身份登记和分类安置。”   说完,他转身,带着众人走进了小区。   ……   王力和他的同伴分到了一套位于三楼的两室一厅。   当他拧开房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决堤。   干净,整洁。   他冲进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   清澈的水流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冰凉,却又滚烫。   他又冲到客厅,颤抖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   头顶的灯泡瞬间亮起,散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他灰暗了数月的内心。   他瘫坐在地上,头埋进怀里,不断抽动着肩膀。   林涛被分配到了一间不错的单身公寓,作为他剿灭邪教立功的奖励。   回家了。   终于回家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活下去,怎么算计别人,怎么提防被别人算计。   这款沟槽的末日搜打撤游戏……   老子,终于安全撤离了! 第145章 从零开始的信息化   车队缓缓驶离了锦阳市。   扬起的尘土,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秦征坐在后排,闭着眼。   目的地,云山市。   但车子没开向市政府大楼,而是拐进了一片被高耸铁丝网和重兵围起来的特殊区域。   云山师范大学,一个充满了青春与梦想的地方。   现在,它的新名字是,云山学研中心。   车窗外,曾经挂着“热烈欢迎新同学”横幅的教学楼,此刻挂上了印着红色五角星和“最高机密”字样的牌子。   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车队在主教学楼门口停稳。   一名干部小跑着过来,替秦征拉开车门。   “秦书记,按您的指示,锦阳市转过来的专家学者,凡是搞电子,机械,材料的,都以经安置在这了。”   秦征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是!”   在干部的带领下,秦征走向一间由大型阶梯教室改造的研究室。   门是虚掩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干部不用通报。   他想亲眼看看,自己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这些国宝,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秦征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粉笔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室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带着十几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围着一块巨大的黑板,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黑板上,画满了天书一样的逻辑门电路和真空管架构图。   “教授,我觉得这个触发器的设计不够稳,连续高频翻转的时候,可能会丢状态。”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学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着反问。   “那你说说,问题出在哪?你来搞,你怎么搞?”   旁边几位中年专家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提供着思路。   “加个锁存器?”   “用继电器耦合怎么样?慢是慢了点,但稳如老狗!”   这股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学术氛围,让秦征那颗因末世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没有出声。   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教室后排,像个来蹭课的学生。   他看着这些衣着朴素,甚至有些邋遢的学者和学生。   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眼前这片争论声中,闪烁着的是文明的火光。   ……   物理实验楼,如今被改造成了数字技术实验室。   秦征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一个由电子管、继电器和电线组成的庞然大物,占据了半个房间。   电子管运行时散发出的红光,让这台机器看起来像是一头正在呼吸的钢铁巨兽。   这,就是学研中心目前最大的成果。   一台纯手工搓出来的,可编程计算机。   电子专家钱博明教授,正为一个设计方案,与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争得面红耳赤。   “不行!必须用电子管!我说了多少遍了,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那学生也不怵。   “教授,书上说的是理论!可我们现在缺的就是电子管!用继电器组合虽然复杂一点,但至少我们能造得出来!”   钱教授吹胡子瞪眼。   “你懂什么!我们现在造的不是一台简单的机器!是在造一本能传承下去的教科书!”   秦征饶有兴致地听着,直到钱教授看见了他,才有点不好意思的收了那副暴躁脾气。   “秦书记,让您见笑了。”   钱教授指着那个嗡嗡响的大家伙。   “秦书记,我们正准备造一台真正的,可编程的计算机。”   “血幕摧毁了芯片,摧毁了我们引以为傲的信息时代,没关系!”   “我们就从最原始的地方开始,用电子管,用继电器,用双手,重新走一遍长征路!”   他指着那个还在争论的学生,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们这代人,或许看不到它真正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了。但必须让这些孩子们,亲手摸到计算的脉搏,理解每一个0和1是怎么来的。”   “这台机器,它不是武器,也不是工具……”   钱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   “它是能传承下去的火种!是教科书!”   秦征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郑重的看着眼前的钱教授。   “教授,委员会将不计代价支持你们的工作。你们需要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   “人手、物资、设备,只要我能找到的,都会第一时间送到这里来。”   他简单而直接的承诺,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隔壁的应用技术实验室,画风则截然不同。   这里充满了浓重的机油味和淡淡的火药味。   工农业部的部长张伟,正带着一群工程师,围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台面上,摆满了从各种废旧设备上拆解下来的模拟电路元件、伺服电机和齿轮组。   他们正在为一个小小的运算放大器的增益问题,争论得不可开交。   张伟看到秦征,立刻放下手中的扳手,在满是油污的工装上擦了擦手,拿起一份画满了草图的纸。   “总指挥,您来看!”   他指着草图,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正在尝试用这些基础的运算放大器和电位器,搭建一个纯粹的模拟计算机。”   “它干不了别的,但算炮弹弹道,足够了。”   “有了它,我们的炮兵就不用再靠老炮长的经验和破图表算射击诸元。”   “只要输入风速,距离,角度,它就能给个差不多的结果。每一发炮弹,都能打出最大的价值。”   张伟越说越激动。   “甚至,我们可以用这套东西,替换掉那些主战坦克、步战车上因为血幕而失灵的信息化火控计算机。”   “虽然精度达不到原来的水平,但让它们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水平,完全没问题。”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更引人注目的大家伙。   一座由伺服电机驱动的简陋万向支架上,架着一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   一名士兵正通过从游戏厅里拆下来的老式街机摇杆和几个按钮,遥控着那挺重机枪,缓缓转动枪口。   “遥控武器站原型。”   张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总指挥,现在人命比子弹和机器都值钱。哪怕只是最基础的遥控机枪,也能让我们的射手躲在安全的掩体后面,把枪架出去打。”   “未来的巷战里,这玩意,能救很多兄弟的命。”   秦征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重重的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老张,你这个东西,能救很多战士的命。”   张伟咧开嘴,笑容无比灿烂。   “只要能让前线的弟兄们少流点血,让我们把零件撸出火星子都值!”   秦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科学家、工程师。   这些不善言辞,甚至有些邋遢的人,才是人类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就在实验室里充满着乐观向上的氛围时,一名通讯参谋神色紧张的跑了进来。   他在门口立正。   “总指挥!”   参谋大声报告。   “锦阳前线,李旅长紧急通讯!”   “钓鱼计划,有反应了!”   实验室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征身上。   秦征脸上那抹欣慰的笑容瞬间收敛。 第146章 幽灵追踪   临时指挥部里。   李健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上的一角。   “诱饵已就位。”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赵军。   “根据天眼传回的情报,尸王对孤军深入的部队有极强的攻击欲望。”   “这一次,我们派出的装甲侦察排会‘不小心’开进三号死胡同。”   赵军双臂环抱,点了点头。   “那就看看,这条藏在阴沟里的地头蛇,吃不吃这口带钩的饵!”   ……   一辆04A履带式侦察车和两辆猛士突击车组成的三角队形,果然“笨拙”的驶入了一条狭窄的街道。   这里是典型的死胡同。   车队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错误。   驾驶员的操作瞬间变得“惊惶失措”,车身在狭窄的空间里左右碰撞,开始“慌乱”地试图倒车。   剧本,如期上演。   街道两侧高楼的阴影中,数头体型庞大的巨力者猛的探出身。   它们咆哮着,将空调外机、水泥块、废弃的太阳能水箱等重物,狠狠的从高空砸下!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感染体从小巷深处、破败的店铺里疯狂涌出。   其中还夹杂着大量四肢着地、行动迅捷的迅猛者。   一场伏击战,瞬间爆发。   但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早已悄然互换。   高空中,一架罗宾逊R44直升机正静静的盘旋在云层边缘。   后座的侦察兵冷静的调整着高倍率望远镜,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指挥部。   “鱼已上钩,重复,鱼已上钩!”   “尸王出现在坐标A7-3,正在三号楼顶观察战局!”   几乎在侦察兵报出坐标的同时,李健拿起了指挥台上的通讯器,只说了四个字。   “幽灵,行动。”   ……   距战场两公里外,一处废弃的地下停车场。   连长马国立和他带领的十名幽灵小队成员,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身穿最新的战术甲胄,脸上涂着厚重的迷彩,将一切表情都隐藏在迷彩之下。   队员们熟练的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支支银色的金属喷雾瓶。   那是医疗部研发出的强效信息素。   “嗤——”   刺鼻但并不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们互相为对方的背后和死角喷洒着药水,确保身体的每一寸,都被这特殊的“香水”均匀覆盖。   马国立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确认每个人都“腌入味”了。   “这玩意儿闻着真上头。”   他心里骂了一句,随即一挥手   “出发。”   幽灵小队高速穿插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巷子里,那些原本对任何活物都充满攻击性的感染体,此刻却对从身边掠过的他们熟视无睹,仿佛他们只是一团会移动的空气。   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追踪。   是为那头自以为是的“王”,送上最后的死亡通知。   前方战场,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装甲侦察连在车体被砸出大片凹坑的“惨痛”代价后,终于靠着30毫米机关炮和重机枪的咆哮,硬生生在尸潮中撕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他们成功“狼狈”的冲出了包围圈,向着来路仓皇撤离。   三号楼顶。   那头通体灰白的怪物,似乎对这次完美的伏击“大捷”颇为满意。   它发出一声只有同类能听懂的低沉嘶鸣,像是在嘉奖自己的部下。   随后,它转身,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在楼宇之间几个腾挪,向着老城区深处退去。   它没有发现。   在它身后,几道更不起眼的影子,如影随形。   “天眼”在宏观上不断报出它前进的大致方向。   马国立则带领小队在地面进行精准追踪,死死咬住目标,始终保持在对方的感知范围之外。   这是一场极限追踪。   十几分钟后,那头灰白色的怪物,最终进入了锦阳市最核心的商业中心。   一片由数栋摩天写字楼组成的建筑群。   马国立在一栋相对安全的建筑顶楼停下,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分散警戒。   他匍匐在地,缓缓举起手中的高倍率战术望远镜,朝着尸王消失的方向仔细搜索。   很快,他在一栋最豪华的写字楼顶层,发现了不寻常的踪迹。   在最高层的一间办公室内,落地窗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窗后一闪而过。   是人类?!   马国立皱了皱眉,将望远镜递给了身边一名感知力最强的免疫者。   那名队员接过望远镜,在楼顶的掩体间不断变换位置,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角度。   下一秒,他的呼吸一滞。   他看到了。   看到了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办公室里,一男一女两名幸存者,正像家教老师一样,站在那个巨大的灰白色怪物面前。   他们指着一本书,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而那个怪物,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正盘腿坐在地上,像个努力学习的好学生,认真的“上课”。   它在强迫这两个人类,教它知识。   队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连长……”   他声音干涩的把望远镜递还给马国立。   “你自己看吧。”   马国立来到他的位置,接过望远镜,当他将视线聚焦,看清里面的情景时……   饶是这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汉子,也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是血肉模糊的孵化场,或许是堆积如山的骸骨王座。   唯独没想到,在这座怪物巢穴的最深处,竟然是一个诡异的“补习班”。   马国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加密无线电,将这个颠覆性的情报,逐字逐句的汇报给了“天眼”。   ……   临时指挥部。   当李健和赵军通过“天眼”的中继,听到马国立的汇报时,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以及,更加深沉的荒谬感。   “搞了半天,不是什么天生神圣,也不是什么进化出了超级智慧……”   赵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说道。   “合着……是请了家教,在一对一辅导啊?”   李健紧绷的嘴角也难得的抽动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一个能瞬间理解人类战术,并举一反三的怪物,是神。   一个需要通过学习才能掌握知识的怪物,终究还是个生物。   是生物,就能被杀死。   李健沉吟片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他拿起通讯器,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炮兵单位,向以下坐标进行校准。”   “幽灵小队,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一切,等总指挥的指令。” 第147章 一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幽灵小队的队员们,依旧潜伏在楼顶的阴影中,监视着对面顶层的一举一动。   副队长压低了身体,凑到马国立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连长,那两名幸存者怎么办?”   “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救人,指挥部那边如果决定炮击了,这两个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旦炮火覆盖下来,别说那头怪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抹平。   包括那两个无辜的幸存者。   马国立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望远镜里那间诡异的“教室”。   他看着那两个同胞绝望而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们面前那个正在学习人类知识的怪物,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面小小的红旗臂章。   他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部队的纪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不可能擅自行动。   一旦惊动了那头怪物,让它察觉到危险从而逃跑,到时候搭上的就不仅仅是两条人命。   整个锦阳战役的走向,无数战士将要付出的鲜血,甚至未来更多幸存者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   他们只能等。   焦急的等待着指挥部的最终命令。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天眼的声音。   “幽灵,收到指挥部命令。”   “立即撤离当前区域,炮击将在十五分钟后对目标建筑展开覆盖性打击。”   “重复,立即撤离,炮击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命令,还是来了。   这个结果,马国立早有预料,却仍是他最不愿听到的那个。   “收到。”   他嘴上应着,身体却纹丝不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那……里面的幸存者怎么办?”   频道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随后,周云飞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无奈。   “老马,这是我们能抓住的最好机会。那头畜生现在就在我们的炮口下,一旦错过,它再换个地方躲起来,我们要花多少代价才能再把它揪出来?”   “为了两个不确定情况的幸存者,拖长整个解放锦阳的时间,让更多的战士消耗在这场不必要的巷战里……这个账,你算过吗?”   马国立听着这些理智到冷酷的话,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   理性告诉他,这是对的。   用两条命,换取整个战役的加速,换取更多战士的生命,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划得来。   但他的感性,他的良知,他作为一名人民子弟兵的本能,让他无法接受。   那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不是战报里的一个数字。   “我……请求……”   马国立一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请求指挥部给我一个小时!让我进去,把人救出来!”   他怕指挥部直接拒绝,飞快的补充道:“那两个人被尸王圈养了这么久,肯定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情报!他们的价值很大!”   “如果一个小时后我们没有出来,或者大楼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你们可以直接开炮!不用管我们!”   周云飞的声音都变了。   “你他妈疯了?!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李健和赵军,看着刚从云山赶回前线的秦征。   要不要为了战术目标,牺牲那两名无辜的幸存者,他们内部也存在争议。   谁也没想到,怪物竟然还会圈养人类当“家教”。   这个突发情况,让原本清晰的作战计划,蒙上了一层道德的阴影。   这是一个谁也不敢轻易拍板的决策。   秦征没有像过去的领导一样,在这种时候把皮球踢给下属,暗示他们去下达那个残酷的命令。   他从一开始,就选择自己来背这个责任。   他必须为整个战局负责,为麾下将士的生命负责。   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这是战争中最冰冷,也最无奈的法则。   但他同样也能理解马国立那近乎“抗命”的请求。   那是写在这支军队基因里的东西。   是这支队伍区别于末世里所有军阀、匪徒的根本。   如果连他麾下的兵,都变得和他一样,只懂得计算得失与利弊,那这支队伍,就失去了灵魂。   秦征缓缓闭上眼。   最后,他胸中的浊气终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秦征的目光扫过两位战将,最终落在了通讯员身上。   “天眼,转告幽灵小队。”   “给他一个小时。”   “记住,只有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炮击将准时开始。”   ……   “收到!”   听到频道里传来的回复,马国立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一瞬。   巨大的压力瞬间化为动力。   他翻身而起,看向身后的队员。   “头儿批了!一个小时!”   他看向身后的队员。   “我需要几个人,跟我进去捞人。自愿,可能会死。”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队员都站了出来。   “我去!”   “算我一个!”   “连长,不能少了我!”   马国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好样的!”   他挑选了四名身手最敏捷、经验最丰富的队员。   “剩下的人,继续监视这座楼!记住,一个小时!不管我们有没有出来,只要里面的怪物有任何要跑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直接呼叫炮击,把我们和那栋楼一起炸上天。”   “不用等我们,不用犹豫。”   留下的队员用力点头。   马国立不再多言,将小队里所有的强效信息素喷雾都收集了起来。   他对着自己和即将行动的队员,从头到脚又重新喷了一遍。   随后,他把剩下的几瓶递给同行的队员。   “给里面那两个‘老师’准备的。”   他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   “出发!”   五道黑色的影子,从天台的阴影处滑下,沿着建筑物的边缘,悄无声息的朝着那座摩天大楼潜行而去。   他们的身后,是蓄势待发的炮群。   他们的前方,是怪物的巢穴。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六十分钟。 第148章 最后的背影   马国立一马当先,第一个突入了写字楼内部。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写字楼一楼的大厅,早已变了模样。   地面被一层暗红色,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菌毯状生物组织彻底覆盖,踩上去有一种踩在湿滑软肉上的恶心触感。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完全由残缺尸骸构筑而成,风格粗犷的“王座”。   王座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骸骨,其中一个破碎的头颅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六只紧闭的眼球。   是之前那头六眼怪物的。   十几头体型稍小的灰白色怪物盘踞在大厅里,它们的外形酷似那头被命名为“尸王”的目标。   它们似乎对信息素有一定的抗性,正不断抽动着鼻子,嗅着空气中这几个不速之客的气味,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   为什么这几个“同类”,闻起来这么香。   马国立对着身边的战友比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战斗瞬间爆发。   “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沉闷的轻响,子弹钻进离得最近的两头怪物的眼窝。   怪物们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闪着寒光的战术剑划出致命的弧线,切开怪物的喉咙,或是从下颚狠狠刺入,直贯大脑。   战术甲胄提供了坚实的防护,怪物的爪子划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串火花。   不到一分钟,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十几头怪物全部倒地,没有一头发出警报。   小队没有停留,立刻沿着应急通道,向顶层高速突袭。   楼层越高,防卫越森严。   他们甚至遭遇了几头拥有特殊能力的变异感染体,有能分泌强酸液体的,也有能像变色龙一样融入环境的。   但这些都被小队成员用丰富的经验和默契的配合,一一解决。   “妈的,这简直是龙潭虎穴。”   一名队员在扭断一头潜伏在天花板上的感染体的脖子后,一边更换弹匣一边低声骂道。   当他们终于抵达顶层,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阵微弱的人类说话声,正从走廊尽头一间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里传来。   门口,几头体型矫健的迅猛者像忠诚的猎犬一样安静的趴伏着,看守着大门。   马国立和队友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办公室内。   那头通体灰白的怪物,也就是尸王,刚刚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它似乎对自己的学习进度颇为满意,但心中仍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它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两名脸色苍白的“教师”,用一种含混不清,但已经能勉强辨认的音节问道:   “军……队……炮……能打这么远?”   那名男幸存者脸色一白,立刻矢口否认,开始用尽毕生所学去忽悠。   “不……不可能的!人类的武器没有那么厉害!”   “炮……那个冒火光的东西,是打不到这里的!您尽管放心!”   他身边的女幸存者也连连点头附和。   尸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得意。   它似乎对人类武器的局限性有了新的认知,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噗嗤……”   门外,突然响起了几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尸王庞大的身躯一僵,猛的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办公室的大门。   “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直接踹开。   几个黑色的圆柱形物体被扔了进来,在地上滴溜溜的打着转。   尸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爆发!   “吼!!”   猝不及防的尸王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声浪震得一个趔趄,本能的用粗壮的手臂挡住了眼睛。   那两名教师更是被震得七荤八素,直接摔倒在地。   “开火!”   马国立的怒吼声响起。   队友们从门外冲入,扣动了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   子弹暴雨般倾泻在怪物的身上。   然而,尸王的身体强悍得超乎想象。   大部分子弹只是嵌入了它坚韧的肌肉中,带出一蓬蓬血花,却并未造成致命伤。   这家伙的身体,硬得不像话。   “带人质走!”   马国立再次怒吼,一边持续射击压制,一边更换弹匣。   两名队员立刻冲了进去,一人一个,架起还没有从闪光弹中恢复过来的教师就往外拖。   尸王从最初的眩晕和剧痛中恢复了部分感知,它没有暴怒,反而透出一股极为人性化的、兴致勃勃的神采。   它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咆哮。   瞬间,整栋写字楼仿佛活了过来。   楼下所有楼层,无数感染体的嘶吼声被同时激活,疯狂的向着顶层涌来。   “快撤!”   马国立打空了弹匣,飞速换弹,掩护着队友撤退。   小队护送着两个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普通人,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击倒从楼梯口冒头的感染体,一边艰难的向后撤退。   但感染体的数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怪物堵死了整个楼梯间,堵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奇怪的是,这些怪物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拥挤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血肉之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头巨大的灰白色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他们身后。   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走廊都堵死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尸王抬起了它那只布满弹孔的、粗壮的手臂。   它的手指,指向了持枪而立,与它遥遥对峙的马国立。   用一种含混不清,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懂的语调,一字一句的说:   “你……留下。”   “其他……走。”   空气,瞬间凝固。   小队所有人都惊住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头怪物不仅能开口说话,甚至还提出了一个交易。   马国立也愣住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头怪物,看着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的“兴趣”,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畅快淋漓的大笑。   队友们瞬间明白了连长的选择。   马国立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红旗臂章,朝着尸王的方向,不退反进,走了两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尸王似乎很满意这个答复,它再次发出一声低吼。   堵住楼梯口的感染体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走!”   马国立头也不回的吼道。   小队的其他成员咬着牙,架起那两个几乎瘫软在地的幸存者,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   在经过马国立身边时,他们没有停留,只是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被架住的男教师,终于从闪光弹的后遗症中缓过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走向怪物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拼死救他们出来的士兵,积压在心中的所有恐惧、麻木和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来不及多想,对着身边架着他的士兵:   “陨石!重点是陨石!快把这个情报传出去!” 第149章 这一切值得吗?   马国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时间还很足够了。   他看着安全撤离的队友和幸存者,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轻松。   虽然有点不明白这头怪物为什么偏偏要留下自己,但这不重要了。   说实话,这个结果,反倒更符合他的心意。   对面的尸王好奇的打量着他,似乎不理解眼前这个人类为何发笑。   它活动了一下身体,坚韧的肌肉猛然绷紧。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那些嵌在它肌肉里的步枪弹头,竟然被硬生生挤了出来,掉了一地。   它走到那间被闪光弹和子弹洗礼过的办公室里,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本封面印着99A主战坦克的军事杂志。   将杂志摊开,指了指上面的钢铁巨兽,又指了指马国立。   意思很明显。   教我。   马国立瞬间明白了它留下自己的目的,也明白了它为何愿意放走另外两个人。   搞了半天,那两个人已经无法满足这头怪物的求知欲了。   他摇了摇头,松开了手中的95式步枪,任由其砸落在地。   “锵!”   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术剑被他抽了出来。   “想学?”   马国立咧嘴一笑,用剑尖指向尸王。   “打赢我,我就告诉你,那玩意儿怎么杀光你的同类。”   这个反应,似乎完全超出了尸王的预料。   它的脸上,竟然浮现出近似于兴奋的神情。   它扔掉手里的杂志,学着马国立的样子,双腿微屈,放低重心,摆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格斗姿态。   一个想打,一个想学。   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对峙。   下一秒,马国立脚下猛的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那头怪物冲了过去。   ……   “出来了!”   外围观测点的楼顶上,一名队员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望远镜的视野里,几道人影正搀扶着两个人,从写字楼的侧门冲了出来。   “马上通报天眼!营救小队已脱离!”   “收到!指挥部命令,你们还有五分钟时间撤离目标区域!”   所有人都从楼顶上冲了下去,准备接应自己的战友。   副队长冲在最前面,一把接过了几乎瘫软在地的男性幸存者,背在了自己身上。   可他一愣,数了数人头。   不对。   “连长呢?”   没有人回答。   那几名从楼里冲出来的队员,个个双眼通红,一言不发,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   副队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剩下的队员们也都明白了。   沉默,就是最残酷的回答。   所有人不再多问,背起那两名幸存者,将武器的保险全部打开,一边警戒,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炮击范围外狂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五分钟,转瞬即逝。   远方,传来了命令。   第一旅,富乐山炮兵阵地。   第二旅,南郊机场炮兵阵地。   在同一秒钟,向着同一个坐标,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开炮——!!!”   富乐山顶,120毫米自行迫榴炮发出沉闷的轰击声,122毫米榴弹炮的炮口喷出烈焰,107毫米火箭炮更是将成吨的死亡,朝着天空倾泻而去。   南郊机场,更为恐怖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155毫米自行榴弹炮,155毫米车载榴弹炮,以及那堪称战场推土机的300毫米远程火箭炮,同时发出了咆哮。   上百枚口径不一的炮弹与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天空中汇成一道钢铁与烈焰组成的死亡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了锦阳市中心那片最繁华的商业区。   ……   写字楼顶层。   马国立浑身是伤,单膝跪地,用战术剑支撑着身体,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战术甲胄上,布满了爪痕,左臂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而在他对面,那头尸王身上,仅仅多了几道无关痛痒的划痕。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突然,尸王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它猛的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   在那片天空中,无数道火光,正由远及近,覆盖了整个视野。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危险感,瞬间笼罩它。   “吼——!!!”   它发出了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那两个人骗了它!   人类的炮,能打这么远!   马国立看着那即将到来的毁灭,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的洒脱。   就在尸王分心咆哮的瞬间,他动了。   超频,开启!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无视了身上所有的伤痛,朝着尸王冲了过去。   恐惧,让尸王下意识的想跑。   可它刚一转身,就被那道悍不畏死的身影死死缠住。   “铛!”   尸王仓促间挥出的手臂,精准的拍飞了马国立手中的战术剑。   但马国立没有后退。   他欺身而上,在尸王惊愕的注视下,整个人如同一只八爪鱼,死死抱住它。   手臂锁住它的脖颈,双腿缠住它的下盘。   他成了一个血肉铸成的锚,将这头怪物牢牢的钉在原地。   火光,越来越近了。   在被拉伸到极致的时间感官中,他甚至能看清每一发炮弹的模样,看清炮弹周围因高速摩擦而扭曲的空气。   一切,都结束了。   他脑海中闪过自己的一生。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他入伍那天,在国旗下庄严宣誓的年轻脸庞。   下一秒,天火降临。   第一枚155毫米高爆榴弹,精准的砸在了写字楼的顶层。   毁灭性的爆炸,笼罩了这片区域。   轰炸,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最后,“猎鹰”旋翼机组成的编队,飞临这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区域上空,将携带的所有迫击炮弹,尽数倾泻了下去,完成了最后的补刀。   当一切尘埃落定。   天眼与猎鹰在废墟上空盘旋,确认着任何可能的生命迹象。   地面上,早已待命的部队,如同潮水般涌入这片区域,将其彻底封锁。   ……   临时指挥部里。   秦征的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关键战略事件:巢穴肃清!』   『您成功摧毁了锦阳市区域内的高浓度病毒感染源。』   『文明之光已覆盖到锦阳市城区,开始对范围内病毒进行覆盖性压制。』   随着提示音落下,一份战报被通讯员送到了他的桌上。   连长,马国立,确认牺牲。   秦征沉默的看着战报,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马国立,这真的……值得吗?   他翻到了战报的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从那两名被解救的幸存者口中,得到的第一个关键情报。   只有一个词。   陨石。   秦征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末日来临前的那场全球可见的流星雨。   也想起了当初在新闻上看到的一则不起眼的报道。   那场流星雨中,有一颗陨石,降落的地点,恰好就是蜀州省境内。 第150章 陨石   李健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在了会议桌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透着一股子荒唐。   “总指挥,对那两名幸存者的询问,已经结束了。”   “情报很关键,甚至可以说,颠覆了我们之前所有的认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根据他们交代,那头代号尸王的感染体,之所以能进化到那个地步,是因为……”   “它吞下了一块陨石碎片。”   赵军忍不住开口。   “陨石碎片?详细说说。”   李健开始转述那两个幸存者断断续续的描述。   那头被命名为尸王的怪物,并非天生如此。   它曾经只是一头普通的感染体,顶多聪明一点。   而改变一切的,是一块小小的石头。   两名幸存者,一男一女,原本是锦阳市一家知名投资公司的员工。   分别是老板的助理和秘书。   他们的老板,恰好是个狂热的陨石收藏爱好者,尤其对刚坠落的“新鲜货色”情有独钟。   末日降临前的那场全球流星雨,其中一块就掉在了蜀州省蓉城附近。   按照规定,这种新发现的陨石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几乎第一时间就被官方回收了。   但他们的老板路子野,也不知道是找了什么关系,还是花了什么大价钱,硬是从那块陨石上搞到一小块碎片。   碎片亮晶晶的,很漂亮,被他放在办公室当成了最得意的藏品。   末日爆发时,两人正在公司顶层加班。   高层人少,他们侥幸躲过第一波冲击,藏进了老板办公室,靠着高管们的零食茶点活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幸存者在楼下找物资,被一头怪物盯上,尾随回了藏身处。   怪物就要把他们撕碎。   那个女幸存者情急之下,抓起装着陨石碎片的收藏盒,狠狠砸了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们毕生难忘。   那头怪物停止了攻击,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陨石碎片,最后一口将其吞了下去。   然后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皮肤迅速变得灰白,肌肉虬结,最终变成了那副如同魔神般的模样。   完成异变后,它离开了办公室,消失不见。   两人死里逃生,再也不敢久留。   可就在他们收集好物资,准备逃离这栋大楼时,意外发生了。   在一楼大厅,他们因为慌不择路而摔倒,惊动了游荡的尸群。   就在那时。   那头变异后的怪物再次出现。   它只用一声咆哮,就驱散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同类,救下了他们。   然后,它将他们重新“请”回了顶层的办公室。   后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被这份情报里蕴含的信息量给震住了。   一直以来,对于末日爆发的原因,委员会内部众说纷纭。   有流星雨病毒论,有生物武器泄露论,甚至还有更离谱的外星人入侵论。   民众之间,更是各种神神叨叨的说法占据主流,要不是委员会一直用高压态势和宣传机器压着,指不定会冒出多少个类似法王那样的邪教。   但现在,所有的猜测,似乎都有了一个明确的指向。   秦征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前方的战术白板前。   他拿起笔,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同志们,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确了,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与那场流星雨,脱不开关系。”   “所有无端的猜测,可以到此为止了。”   “现在,思想必须统一。”   秦征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词。   云山蚁后、锦阳尸王。   随后,他在这两个词的中间,画上了一个加号,和一个巨大的问号。   “蚁后,代表的是一种高度社会化的族群进化路线,类似虫巢,分工明确,效率至上。”   “尸王,代表的是一种个体智慧的突破性进化路线,它在学习,在模仿,甚至在思考。”   秦征用笔尖重重的点了点那个加号。   “现在,想一想,如果这两种进化方向结合在一起,会诞生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在场的所有军官,脸色都变了。   一个拥有高度智慧,懂得战术和学习,同时又能指挥一个等级森严、悍不畏死的庞大族群的怪物领袖。   那几乎就是一个微型文明的雏形。   “总指挥,”赵军沉声道,“我们想要更深入的了解这场灾难,了解这个病毒,就必须拿到那颗坠落在蓉城的陨石。”   “然后想办法给它做一次年代检测,看看这颗陨石,到底是来自宇宙深处的老东西,还是……一块刚出厂没多久的新东西。”   如果是前者,那只能说明人类运气不好,碰上了什么宇宙病毒。   可如果是新的……   那背后代表的含义,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   秦征点了点头,对赵军的提议表示赞同。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整理着脑海中的情报碎片。   幽灵小队的报告中提到,在尸王的巢穴里,发现了云山那头六眼怪物的头颅。   这是否意味着,这些高等感染体之间,存在着领地意识?   蚁后和尸王如果碰上,是合作,还是厮杀?   还有,幽灵小队在尸王巢穴遭遇的那些新品种怪物,是尸王吞噬陨石后自行“研发”的,还是陨石本身就带有这些生物的基因蓝图?   一个个谜团,让他头疼。   这时,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另一个名字上。   马国立。   提到他,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从军事纪律上讲,他的行为,是绝对的违规。   但没有人能否认,没有他的坚持,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得知关于末日真相的这条关键线索。   同样的,如果当时的选择,如果放跑了尸王,那后果谁也无法承担。   可马国立的两次选择,一次在云山,一次在锦阳,都赌赢了。   这支部队,不可能每一次都拥有这样的好运气。   秦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行为虽然不符合条例,但他的身上,体现了我们这支部队的军魂。”   “这支部队的灵魂,没有随着末日而褪色。”   “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行动,向我们所有人,尤其是我们队伍里的免疫者们,展示了这种力量该用在什么地方。”   秦征的目光扫过全场。   “法王、罗龙,他们是免疫者,他们把力量用在了欺压同胞,满足私欲上。”   “马国立,他也是免疫者,他把力量,用在了保护人民上。”   “这,就是我们和那些匪徒的根本区别。”   秦征拍了拍桌子,做出了总结。   “从今天起,委员会新增一项最高优先级任务。”   “找到那颗陨石!” 第151章 阴影下的战区   随着尸王被从物理层面予以蒸发,锦阳市的光复进程,快得有些出人意料。   此前还悍不畏死、甚至懂得协同伏击的感染体,重新变回了各自为战的行尸走肉。   在文明之光开始覆盖锦阳市后,这些怪物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迟钝、脆弱。   一名第二旅的老兵,百无聊赖的靠在04A步战车的车身上,看着不远处几个新兵蛋子用工兵铲和刺刀,轻松解决掉一小股游荡过来的感染体。   整个过程,甚至没开一枪。   “班长,这就完了?”   “我还以为得跟它们在这座城里打上十天半个月呢。”   旁边的新兵,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敢相信。   “别废话,干活!”   “早点把这片收拾干净,回去开饭!炊事班今天炖了猪肉粉条!”   这番对话,几乎在锦阳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从云山蚁后到锦阳尸王,斩首战术的再次成功,彻底打消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事实证明,无论这些怪物如何变异,哪怕是吞了天外陨石,也依旧遵循着某种规律。   只要敲掉金字塔的塔尖,剩下的便不足为惧。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云山市,疾控中心。   一间被改造过的手术室内。   孙志华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中的解剖刀,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   在他面前的手术台上,躺着“法王”那具已经彻底凉透的尸体。   旁边,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正在汇报化验结果,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震惊。   “部长,结果出来了。”   “那个所谓的九龙之力,成分很……狂野。”   “主要成分是那头雌性怪物分泌的高浓度病毒体液,混合了至少五种以上的大剂量合成代谢类固醇。”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更通俗易懂的语言总结道:   “简单来说,法王阁下,是给自己灌了一肚子怪物的高浓度病毒排泄物,然后又打了一针健美圈都明令禁止的玩意儿,比如西斯龙、群勃龙之类的东西。”   孙志华听得眼角直抽抽。   感觉自己是在看某个健身房黑心教练给学员开的“科技与狠活”清单。   但这疯狂逻辑的背后,却隐藏着一条惊人的路径。   通过主动摄入高浓度病毒,引爆免疫系统进入“超频”状态。   同时,借助烈性激素,让身体机能在病毒和免疫系统的混合反应下,突破生理极限,获得短暂的爆发性力量。   这思路,野得没边了。   “后遗症呢?”孙志华问道。   “后遗症就是,他本人就是一个高浓度病毒的移动传染源。任何体液接触,都有极大概率感染正常人。”   “当然,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病毒会被他自身的免疫系统代谢掉,重新变回干净的免疫者。”   “这个思路,可以深入研究。”   孙志华走出手术室,在一块白板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向总指挥提交一份报告,项目代号……就叫超级士兵计划。”   他回头看着一脸兴奋的助手,眼神里燃烧着火焰。   “法王这个野路子虽然疯狂,但方向是对的,只要我们能找到办法,消除免疫者超频带来的神经性副作用,再结合这种可控的身体机能强化……”   “制造出一个真正的小美队,并非不可能。”   助手听得心潮澎湃。   超频带来的子弹时间,加上被激素强化的肉体,那将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部长,这些研究,都需要顶尖的生物学家和精密的实验设备。”   “最关键的是,需要对病毒进行持续性的活体研究。”   孙志华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迅速冷却。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隔壁那间被厚重合金门封死的隔离室。   秦征将报告合上,靠在了椅背上。   超级士兵。   这个词让他感到兴奋的同时,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现实的难题。   顶尖的科学家和精密的实验设备。   这两样,他们都缺。   更要命的是,那个被活捉回来的神水生产源头的女性怪物,在被运回云山市后,就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再这么下去,别说研究了,它自己就先嗝屁了   文明之光在庇护着所有幸存者的同时,也成了一把无形的枷锁,极大阻碍了他们对病毒本质的深入探索。   秦征也没办法。   这玩意儿不是电灯开关,他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他第一次觉得,系统这个金手指,有时候也挺让人头疼的。   锦阳市南郊机场。   周云飞驾驶的罗宾逊R44直升机,螺旋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巨大的气流吹得地面沙尘飞扬。   那两名从尸王巢穴里被救出来的幸存者,此刻正站在直升机旁,向周云飞和几名技术军官指认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   “老板当初搞到那块陨石碎片,就是通过蓉城那边的关系。”   男幸存者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陨石坠落的那个坑,就在蓉城西郊的一片农田里。后来整块陨石被运到了蜀州省地质勘探局的保密仓库,就在这里。”   他说的有条有理。   这些事情,当初都是他老板交给他经手的,所以记得一清二楚。   周云飞点了点头,将坐标记下。   直升机缓缓升空,朝着蓉城的方向飞去。   站在机场跑道上,负责前线清剿指挥的赵军,目送着直升机消失在天际。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蓉城。   那里是西部战区的司令部所在地。   在得知陨石才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之前,他一直对那些战区直属的兄弟部队,以及布置在蓉城周边的几个合成旅,抱有相当乐观的态度。   他认为,以那些部队的实力和底蕴,就算不能光复全境,也绝对能像他们一样,保存下相当一部分有生力量,建立起坚固的幸存者基地。   可现在……   一想到一块小小的陨石碎片,就能催生出尸王那样的怪物。   那块坠落在蓉城的陨石本体,又会造就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西部战区的同志们……   他们,还活着吗? 第152章 分道扬镳   蓉城天府国际机场。   这里已经看不出半点昔日国际航空枢纽的模样,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坚固的围栏和用集装箱、废弃车辆堆砌起来的简陋哨塔,是幸存者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宽阔的飞机跑道上,幸存者搬运着从航站楼里拆出来的各种杂物,加固着那些聊胜于无的防御工事。   一支巡逻队从他们身边走过。   领头的士兵端着一把95式自动步枪,枪身遍布划痕,那是这支队伍最后的体面。   他身后的士兵,武器则彻底暴露了他们的窘境。   消防斧、钢管磨尖的长矛、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铁板,被当成了盾牌。   航站楼指挥塔内,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提供着微弱的电力。   一间由贵宾休息室改造的作战会议室里。   十几个高级军官,围在一个营连级电台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通讯兵摘下耳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绝望。   他摇了摇头。   “报告首长,依旧没有回应……已经超过约定联络时间了。”   西部战区幸存的最高指挥官,少将刘振邦,身体晃了一下,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痛苦。   又一支部队,失联了。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旁边的一名大校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通讯兵继续尝试。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少校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的怒火,低声咒骂起来。   “妈的!”   “自从蓉城大决战输掉裤衩,我们就成了困在这座孤岛上的瞎子和聋子!”   “那场仗……那场仗到底是怎么输的!”   “我们明明已经打穿了半个城区!明明就要赢了!”   年轻军官的咒骂,让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在场所有军官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屈辱和不甘的神情。   那场蓉城决战,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末日初期,他们这支来自西部的铁军,表现堪称完美。   战区各直属旅、合成旅、航空兵旅、内卫总队,在稳定住各自的情况后,迅速展开了互相救援。   他们成功的汇合了大部分有生力量。   在那场决定命运的会议上,他们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无比正确的决定——集中所有力量,收复省会蓉城。   蓉城是绕不过去的坎。   那里有千万级的人口基数,不在初期尸潮尚未完全成型时拿下,一旦它们汇聚成型,将是吞噬一切的海洋。   必须趁其立足未稳,一举捣毁。   更重要的是,只有依靠省城的工业基础和海量的人才,他们才能修复那些失灵的装备,重启军工,滚起雪球。   一开始,战况很顺利,他们步步为营,几乎打穿了半个城区。   直到意外发生。   没人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一夜之间,战线崩溃,大部队在撤退途中被打散,建制都差点被打没了。   最后,战区残存的领导层,带着一小股部队,狼狈的撤到了天府国际机场,依靠龙泉山脉的天然屏障,隔断了蓉城方向的尸潮,才勉强支撑下来。   在那之后,他们也彻底失去了主动。   庞大的尸潮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们失去了家底,失去了造血能力,更失去了再次发起进攻的勇气和实力。   那名大校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青年军官。   战区直属特战大队队长,齐峰。   大校的语气近乎哀求。   “齐队长,你看……能不能让你的人,去失联坐标的方向跑一趟?”   “他们是我们的战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只有齐峰手下那些不惧感染、拥有超人力量与体能的战士,才能在那片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齐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必要了。”   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派谁去都是送死。”   “我的人,不是用来给你们的决策陪葬的消耗品。”   “现在,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对军衔的敬畏。   旁边一个脾气火爆的中年军官,他终于按捺不住,强压着怒火。   “齐峰!别忘了你的身份!”   齐峰猛的站起身。   一股恐怖的气势瞬间压制了全场。   “身份?”   “是谁在蓉城里面,拼死把你们从尸堆里捞出来的?”   “是谁在决战失败后,带着你们杀出重围的?”   “我们,替你们侦察最危险的区域,替你们清理那些高威胁目标,连外出搜集的物资都是我们带队出去,跟那些鬼怪物搏命换回来的。”   “已经很对得起我穿的这身衣服了。”   齐峰毫不掩饰自己的计划。   “我受够了这种坐以待毙的日子。”   “我已经决定了,我会带着我的人还有那些愿意跟我们走的人,往山里面撤。”   “山区地形复杂,怪物难以大规模聚集,比守着这个破机场有前途。”   他最后看向刘振邦,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首长,我敬重你是我的老领导。”   “言尽于此,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如果愿意跟我们走,我欢迎。如果不想走,那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他径自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   刘振邦的眼中,满是无力。   齐峰说的没错。   在热武器弹药极度紧缺的现在,他手下那支由“进化者”组成的队伍,就是这里最强大的武装。   为了应对越来越棘手的怪物,是他将部队里面那些爆发出超人实力,同时不怕感染的进化者士兵,全部编入了特战大队,由同样成为进化者的齐峰带领。   他希望这支部队,能成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随着常规部队失去威慑力,这把刀,他再也握不住了。   ……   高空。   周云飞驾驶着罗宾逊R44直升机,即将抵达蓉城外围。   一名侦察兵透过望远镜,看到了那条如巨龙般横亘在大地上的龙泉山脉。   它与横断山脉一起,将蓉城夹在中间。   突然,他通过高倍望远镜,在地面上捕捉到了一片异样。   他立刻将镜头推到最大。   当看清那是什么时,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尸潮。   这股尸潮,正沿着一条宽阔的带状区域,正坚定不移的向着东北方向移动。   他迅速拿出地图进行比对。   当他看到地图上的标识时,脸色瞬间惨白。   尸潮的主体,正沿着京昆高速公路前进。   而锦阳,就在这条高速公路上。 第153章 退无可退   周云飞猛的一拉操纵杆,直升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机舱内,那名侦察兵死死抓着座椅,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顾不上这些,依旧举着望远镜。   “妈的,这尸潮……比他妈的春运还挤!”   无数个的感染体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望不到边际的洪流。   它们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本能的沿着公路缓慢移动。   这是一场行军。   一场末日行军。   周云飞不敢有丝毫停留,将引擎的功率推到极限,全速返回锦阳。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这里是天眼!我要求最高优先级通讯!十万火急!”   一进入通讯范围,侦察兵近乎咆哮的声音就炸响在指挥部的加密频道里。   指挥部内,李健和赵军,正围着地图,规划着对周边残余感染体的扫尾工作。   “老城区的扫尾工作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治安部就行。”   李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我建议,咱们两个旅轮换休整,顺便把那些在战斗里表现好的新兵蛋子提一提。”   “我同意。”   赵军咧嘴一笑,拍了拍李健的肩膀。   “说真的,这一仗打完,我感觉浑身舒坦,晚上必须让炊事班加餐!”   参谋长胡毅在一旁笑着补充:“整几个硬菜,庆祝咱们在锦阳彻底站稳脚跟。”   指挥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侦察兵急促的报告,从加密通讯频道传来。   快活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健和赵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两人猛的冲到墙边巨大的蜀州省军事地图前。   赵军拿起红色的记号笔。   他的手,竟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赵军深吸一口气,从侦察兵报告的坐标开始,画出了一条不断延伸的红线。   京昆高速。   一条从蓉城笔直向北,贯穿整个蜀州省腹地的交通大动脉。   而现在,这条动脉里流淌的,不再是车辆,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肉地毯。   “操!”   李健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拳砸在桌子上。   ……   十万火急的情报,通过加密线路,以最快速度传回云山市。   市政府大楼,总指挥办公室。   秦征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恢复油江市天然气田的报告。   他沉默的听完通讯参谋的汇报。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蜀州省地图前。   手指划过那条死亡行军路线,最终停留在云山市的位置上。   锦阳、油江、云山……   所有他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核心领地,所有他们赖以生存的工业和农业基地,全部暴露在这条死亡的直线上。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按照预估的行进速度,最快两天,就会抵达锦阳前线。”   一名参谋分析道。   另一名来自行政部的干部,脸色惨白,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到,却不敢说出口的建议。   “总指挥,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放弃所有光复区,全员退守安合县?”   “只有躲回大山里面,利用山区复杂的地区,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秦征没有回头。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眼前的这座正在缓慢复苏的城市。   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街道上人来人往,安置点的广场上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在嬉戏打闹。   这是他,是他们所有人,一刀一枪,一砖一瓦,从废墟里重新建立起来的。   但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秦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文明之光。   那个能够压制病毒活性的形而上力场,才是他敢于站在这张赌桌上的真正本钱。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色紧张的下属,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就这么点时间,我们能转移多少民众?能拆走多少设备?”   “而且就安合县那点地方,能养活近百万人吗?”   秦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   “立即拉响最高等级的警报。”   “启动避险预案,将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向永阳县、安合县转移。”   “命令第一旅、第二旅收缩兵力,以锦阳市为基点,构筑阵地。”   “将治安部所有预备队,全部动员起来,填充进一线作战序列。”   “所有兵工厂产能拉到极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产。“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所有后方城市的宁静。   正在工厂里加班加点,为家人赚取工分的工人,茫然的抬起头。   正在街道上巡逻,享受着久违和平的治安队员,不知所措的望向天空。   刚刚在安置点吃上一口热饭的幸存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名名佩戴着红袖章的行政部干部,拿着扩音喇叭冲上了街头。   “紧急通知!所有民众请注意!”   “因侦测到规模空前的尸潮来袭,指挥部决定,启动最高等级避险预案!”   “所有非战斗人员,必须立刻回家收拾行装,在指定地点集合,准备向更后方的永阳县、安合县进行战略性转移!”   刚刚在安置点安顿下来,以为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的幸存者们,瞬间哗然。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生活,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人群中,希望的微光刚刚亮起,便被恐慌的黑暗瞬间吞噬。   恐慌和骚乱,开始蔓延开来。   “砰!砰!砰!”   治安部的士兵立刻朝天鸣枪示警,枪声暂时压制住了骚乱。   干部们声嘶力竭的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着秩序。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大迁徙,就此拉开序幕。   人们脸上刚刚浮现出的安稳和希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新的迷茫和恐惧。   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西南方向,缓缓笼罩而来。   声明:本书源为免费书源,可以无限免费阅读(禁止下载<即2秒内访问超过15章>,有下载需求请自行去登录用户后台开通,请勿转账给任何人),请勿在任何平台宣传此书源。 第154章 被肘击了   如上,本书被要求下架整改,只能从书架里面点击进来。   番茄叫我去整改内容,也没有指出哪些章节让我改,全凭感觉,只有两次申诉机会。   这么多章我也不知道怎么改,先申诉试一下吧,大概率是不会放出来了。   你们关心的那两个人剧情我也说一下。   他们知道了部队的计划,觉得一起被炸死也挺好,虽然是为了活命,但终究是教出了一个怪物,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既然活了下来,那就用这条命,去救更多的人。   这波尸潮来袭,两个人没有走,请求留下帮忙,在最后在关键行动中主动承担诱饵的角色,成功歼灭一大波尸潮,为后方争取了时间。   下面是字数补丁。   ………………………………   一场源自天外的流星雨,带来了席卷全球的生化病毒与电子设备瘫痪,现代文明一夜崩溃。   末日降临,活尸遍地,哀嚎响彻云霄。   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与混乱时,被下放到偏远县城的副县长秦征,成了全县唯一能主事的领导。   仕途的磨砺与两世为人的智慧让他保持了最后的冷静,当国家机器停摆,危急时刻,系统激活,为他指明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以县府为基石,以退伍军人为刀锋,秦征开始收容幸存者、建立秩序、恢复生产、攀升科技树……   当其他幸存者还在为一块面包搏命时,秦征的基地里,电网已经拉起,兵工厂的流水线开始轰鸣。   当枭雄们还在废墟中为一地盘狗咬狗,秦征麾下的装甲军团,已经开始对废土进行清扫。   在陨石病毒构成的末世废土中,以安合县为起点,利用文明雄心系统,整合人类幸存者,重建工业、科技与社会秩序,逐步统一全球,团结人类幸存者,对抗丧尸狂潮与未知的外星威胁,最终带领人类文明冲出地球摇篮,寻找灾难的根源并确保文明的永续。   立足之地:在末日初期的混乱中,整合县城资源,建立稳固的初始根据地。   城市崛起:扩张至地级市,整合更大范围的人口与工业,初步建立区域性秩序。   行省霸主:统一全省,建立起完善的工业体系和军事力量,成为一方巨擘。   天下一统:整合国内所有幸存者势力,重建国家级秩序,成立“华夏最高委员会”。   全球理事:向全球扩张,联合或征服其他人类幸存者文明,成立“人类复兴联盟”。   冲出摇篮:解决地球上的病毒根源,成立“人类命运共同体”,建成太空舰队,带领人类文明迈入星辰大海。   陨石之谜: 陨石不仅带来了病毒和血幕,其本身含有地球上不存在的奇异元素,是后期高级科技(如可控核聚变、反重力)的关键原材料。   病毒的目的性: 病毒的进化并非随机,似乎在遵循某种蓝图,朝着构建一个统一的、巨大的生物集合体的方向发展。   血色帷幕: 陨石爆发的未知能量场笼罩地球,使高空电离层异变,屏蔽高空卫星信号。该能量场导致绝大多数现代电子设备和核武制导系统失效。但对简单的继电器、电子管、基础PLC电路影响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