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觉得自己足够倒霉才会穿越后还重生在这个诡异的忍者世界。 穿越前我是普普通通现代社会好公民,穿越后我是宇智波夜澄,家中有五个兄弟。 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 更倒霉的是,那是战国时代。 我生病了,死了。 然后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诡异的忍者世界。 我蹲在孤儿院门口的树荫下,叹了口气。 战国时代早现在几十年,早知道还有第二趟人生,我就给自己留点钱了。 “夜澄,在这里干什么呢?”孤儿院院长出来叫我,顺便把我抱起来,抱回孤儿院里的餐厅里。 搂着她的脖子,看着现在自己只有三岁的身体,发出了巨大的无奈:“出来透气。”院长说:“要吃饭了哦,夜澄要乖乖的不要乱跑。”我老实点头。 院长把我放在餐椅上,我吃着难吃的,但是还算有点营养的餐食,皱巴巴的烤鱼,只有咸味的菜,酱油豆腐汤和米饭。 院长也吃这些,吃饭前带着我们感谢伟大的木叶村。 我装模作样的感谢完之后,就着汤把饭吃掉,吃了几口,旁边的孩子看着我盘子里没怎么动的菜说:“夜澄怎么不吃啊?”我挤出一个小孩子任性的表情:“没有什么胃口啦。”我觉得好难吃,上辈子战国时期我就觉得这个世界的饭难吃,现在重生到未来还是难吃。 请问忍者世界的做饭水平可以发展一下吗? 那个女孩“啊”了一声:“那夜澄不吃可以分我吃吗?”我直接把盘子给她:“你吃吧,我吃饱了。” 旁边的孩子羡慕的看着那个可以吃掉我饭菜的女孩。 我爬下餐椅,溜去孤儿院门口蹲着。 孤儿院吃饭完会有休息的时间,下午是大孩子们上课的时间,不上课的小孩子们帮着做些简单的零工。 木叶村给孤儿院的拨款还算可以,但是孤儿也多,都是忍者们到处捡来的孩子。 我是两周前才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但是三岁的孩子身体也做不了什么,我只能这里老实的扮演一个孩子。 宇智波夜澄是一个奇怪的,安静的,不会得罪人的孩子。 除了不爱吃饭总让院长头疼。 “夜澄,你又没把饭吃完。” 我坐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没多久就被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孩子找到了。她皱着眉看我。 她叫春菜,是孤儿院里很会照顾人的那种孩子。 我说:“我吃饱了。” 春菜显然不信,蹲下来盯着我:“你昨天也这样说。”我心虚地移开眼睛。 不远处,有两个孩子探头探脑地看过来。他们刚才应该也看见我把菜分给别人了,其中一个小男孩小声说:“夜澄不吃的话也没关系啦。”春菜立刻回头瞪他:“不行!夜澄要自己吃。”那个小男孩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盯着厨房的方向咽口水。 食物在孤儿院里总是很珍贵的。大家都吃得饱,但也只是吃得饱。想多吃一点好吃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距离战国时代发展了许久,孤儿院的伙食待遇还是能看出木叶村的生活水平有待提高。 春菜把我从门口拉回餐厅。 院长已经去后院收拾东西了,桌上还剩着我的餐盘。烤鱼冷掉之后更皱巴了,菜叶软塌塌地趴在盘子边上,酱油豆腐汤表面浮着一层浅浅的油光。 没被其他小孩分掉啊…… 估计是春菜制止了他们分掉我饭菜的行为。 我看着这倒胃口的饭菜就要溜走,春菜拽着我的领子,阻止了我的动作,她把勺子塞进我手里:“夜澄,再吃一点。”我一点都不想吃:“我真的吃饱了。” “骗人。”她很严肃,“你才吃了几口饭。” 旁边的小男孩又凑过来,小声说:“夜澄不想吃就别逼她嘛……”春菜立刻说:“不要说这样的话,你只是想吃她的菜吧。”小男孩撇嘴,移开视线。 我叹了口气,决定拿出一点成熟大人的气度。 于是我低头,用筷子夹了一点菜,放进嘴里。 咸。很咸。 青菜上有挥不去的泥土味。 我努力嚼了两下,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跟着菜叶一起皱了起来。 春菜期待地看着我。 我艰难地咽下去,又夹了一小块鱼。 鱼肉很干,鱼皮被烤得发硬,咬下去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腥味。要是换作以前,这种东西大概连端到我房间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我沉默了很久。 春菜问:“怎么样?” 我说:“很有木叶村忍者的特色。” 春菜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诚恳地说:“意思是,我还是吃不下。”那个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春菜气得脸都鼓起来:“夜澄!” 我把餐盘往前推了推,对她说:“我吃过了啦,真的。春菜最好了。”我是真的吃不下,这些味道实在难以入口,我吃下米饭已经算是愿意维持生命了。 春菜还是不赞同,但她看我真的不想吃,终于没有再逼我。小男孩立刻把餐盘接过去,像得到了什么宝物似的,小声说:“谢谢夜澄。”我摆摆手:“不用谢。” 旁边另一个孩子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我看着他们分掉那些我实在吃不下的饭菜,心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春菜在旁边闷闷地说:“你这样会长不高的。”我说:“没关系,等我以后有钱了就买很多好吃的。”春菜说:“现在就挑食的人将来怎么当有钱人。”我笑嘻嘻的拉着春菜袖子,她疑惑的伸出手,我往她手心悄悄地塞了一块糖果。 我这周下午总是去孤儿院附近溜达,附近的商业街很多,那些大人看我可爱,打趣我的时候只要让他们开心,他们会分我一两块糖果。 糖果在孤儿院是硬通货,我用这个收买了不少小孩。 春菜拿到糖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先惊疑的看着手里的糖一眼,然后迅速把手合上,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忽然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走廊拐角。 我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 春菜蹲下来,很严肃地看着我:“夜澄,这个糖果是谁给你的?”我眨了眨眼:“别人给的。” 她皱眉:“什么别人?” 我说:“上次和院长出门,商业街的点心店奶奶给的。”春菜不放心,一连串问了一大堆问题:“她为什么给你糖?她有没有叫你去什么奇怪的地方?有没有让你不要告诉院长?有没有摸你?有没有说要带你走?”我还是第一看见春菜这样,春菜比我想象中聪明很多,也谨慎很多。孤儿院里的孩子总是比外面的小孩早熟一点,毕竟这里就是小型社会,什么样的人在这里都会有。 比如这种骚扰小孩的残渣。 我说:“没有。” 春菜盯着我。 我看不放心,继续说:“她只是说我长得可爱,给了我一块糖。”春菜松了口气,抓着我的肩膀说:“认真听好了哦,夜澄。以后别人给你东西,不可以随便吃。”我摆出乖巧的表情点头:“我知道了。” 她看着我,明显不太相信一个孩子的承诺。 我扯了扯春菜的袖子:“春菜。” “嗯?” “糖给你吃。” 春菜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犹豫了一下,把糖纸剥开,迅速塞进了我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是很普通的水果糖,带着有点廉价的香精味,是我以前会嫌弃的糖果。但比刚才那条皱巴巴的烤鱼好吃太多了。 春菜说:“这是你的糖。” 我含着糖,含糊地说:“春菜,我想给你的。”我手里没有其他的糖果了,就这一颗。比起不爱吃这种味道的我,给春菜这样少吃糖的人才是最好的,至少春菜会开心。 春菜板起脸:“不行,夜澄的糖果要自己吃掉。”我最信徒:“好吧。” 之后的一周,日子过得很平淡。 孤儿院的饭菜依然难吃,院长依然温柔,孩子们依然吵闹。春菜依然盯着我吃饭,但她一个小孩盯不住我,我总能找到机会把饭菜分出去。 我吃得最多的是米饭,米饭至少不会出错。就着汤咽下去,勉强能糊弄身体。 我过去经历过战国,好歹也当过忍者,区区吃少一点菜,总不能真把我怎么样。 午后,孤儿院的后院里,几个大孩子在后面洗衣服,小孩子们则在草地上跑。 我坐在树荫下面吹风,看他们跑来跑去。 我本来只是觉得有点困,眼前的光却忽然晃了一下,地面好像在旋转。我觉得有些恶心,好像晕车了,我干呕了几声,身体不自主的开始发起热来,内脏好像要烧起来,我实在是难受的趴在地上,眼睛呆滞的看着在玩耍的他们,只觉得难受、难受、难受。 “夜澄!” 有人在喊我,好像是春菜。 春菜慌张的跑来,扶起晕过去的夜澄,她慌张的喊院长,一转头却发现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 春菜一边安心有大人在了,一边又害怕注重规则的院长要批评夜澄,她刚想解释,就看见院长把夜澄抱起来。 春菜不安的说:“院长,夜澄……” 院长面无表情的看着春菜:“只是低血糖。” 春菜有些瑟缩,在孤儿院生活许久的她向来很会察言观色,春菜的背上冒出了冷汗,院长好像在生气,不对,那是比生气更大的……杀气? 院长想要杀了夜澄? 不对不对,这可是院长,孤儿院最好的院长妈妈,一定是春菜想错了,春菜惴惴不安的发起抖来,下午的太阳也不能温暖她半分。 “去玩吧,这里不需要你的帮忙。” 院长瞥了她一眼,带着昏迷的夜澄进了孤儿院。 第 2 章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小灯,光不刺眼,暖黄地落在墙上。被子盖在我身上,额头上还搭着一块湿毛巾。 我动了动手指。 旁边有人立刻靠近过来:“醒了?” 是院长。 “我睡着了吗?” 院长把湿毛巾拿下来:“你晕倒了。”我尴尬的没说话,这就有点丢人了。 院长把旁边的小碗端起来,里面是温热的糖水:“先喝一点。”院长比平时的柔和,换做是别的孩子,她会直接发火的。我思考了一下,难道是我平时比较乖巧,且长相还算可以? 我撑着坐起来,她扶了我一下,把碗递到我嘴边。 糖水不算太甜,但温度刚好,在孤儿院很难吃到甜的东西,糖在这里和战国时期差不多,比较奢侈。 院长看着我喝完:“夜澄,为什么不好好吃饭?”我捧着碗,快速思考着怎么说才行。 院长是平时柔和,但是一旦孩子做出不符合孤儿院规矩的事情,就会被她惩罚,比如打扫卫生或者敲手板之类的。 不管哪个都很丢人啊。 思来想去,我觉得我撒娇是没什么用了,不如实话实说:“我有点吃不下去……”院长柔和的问,她好像没有生气:“是身体不舒服吗?”“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低头看碗底残留的一点糖水,做好被骂的准备:“因为做的不好吃。”房间安静了,院长卡壳,她确实没想到给的理由是这个。 我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不懂事,孤儿院的孩子有饭吃就很好了,木叶村的孤儿院算是条件不错的孤儿院了,很多孩子在来这里之前都不知道吃饱饭的感觉。 比起战国更是好的没话说。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院长:“我知道不应该挑食。可是我真的吃不下去,我以后可以多吃一点米饭可以吗?”院长她没有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碗,忽然问我:“夜澄以前吃过很好吃的东西吗?”以前。 记忆片段在脑海闪烁。 战国时期的饭菜也很难吃啊。 但是厨房总是会根据我的胃口调整饭菜,我哥出远门做任务的时候也会给我带些点心,母亲知道我爱吃糖后,总是用余下的钱给我买点糖。 比起当时的其他孩子,我算是一点苦都没有吃过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只能对院长说:“我……梦里吃过。”院长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她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神情。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她说。 “我不困。” 院长笑着伸手把我额头上的碎发拨到旁边:“夜澄今天晕倒了,要多休息。”我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睡够了,脑子也慢慢清醒起来。可是她的手掌落在我额头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眼皮很重。 院长的声音轻轻的响起:“睡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灯被关上了,院长也不见了。我躺在孤儿院的小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被子,旁边有几个孩子睡得四仰八叉,其中一个还在磨牙,吱嘎吱嘎的发出尖锐响声。 我摸了摸脸,坐起来胡思乱想。 这糟糕的睡眠环境,我觉得我身体素质不好也和睡眠环境有关。 我正想重新躺回去,门却被人推开了。 院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看见我醒着,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我招了招手。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爬下床,光脚踩着地板走过去。 她蹲下来,把油纸包递给我:“吃一点吧。” 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块羊羹,被切得很整齐,带着甜腻的红豆香气。 我愣住了,忘记用小孩的样子说话,脱口而出:“哪里来的羊羹?”说完我才意识到,我不应该知道羊羹,孤儿院里没有出现过羊羹。 院长没注意我的话,只说:“附近点心店里买的。”我不着痕迹的打量她,院长平时有这么温柔?我疑惑,她今天好像对我特别好,换做是别的孩子挑食早就被打手板了吧。 她的表情仍旧很温和。 我内心想着三岁的小孩能骗走什么,我也没有什么特殊身份。 我一边想着是不是有鬼啊,拐卖小孩?人口贩卖?器官贩卖?一边被院长看着冷汗直冒。 院长举着羊羹,目光没从我脸上移开。 我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腿,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啊,我心中叹气,然后拿起羊羹上的签子,想着要是不对劲我就一刀抹了自己脖子。 我拿起来咬了一小口,羊羹的甜味实在太香了,红豆磨得很细,入口的时候带着一点冰凉,甜味慢慢化开,我吃的都快流出眼泪来了。 吃完以后,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我刚才的身心都像一个小孩的样子,丢人。 院长拿出手帕递给我:“好吃吗?” 我接过手帕,自己擦擦嘴,点头:“好吃。” 我等待着后续的阴谋诡计,羊羹好像没毒。 “那就好。”院长摸了摸我的头:“再睡一会儿吧。”我说:“我已经不困……” 话还没说完,那种熟悉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我皱了皱眉,把羊羹的签子攥在手心,用尖端扎着自己的手心,希望可以清醒一点。 我的身体又一次先一步背叛我,眼前的灯影晃了晃,院长的脸也跟着变得模糊。 可恶,我还没刷牙啊。院长接住软下去的夜澄,她打开夜澄攥紧的拳头,取出那枚染血的签子。 院长恢复了自己的面无表情,一手搂着熟睡的夜澄,一手手把那枚签子连带着羊羹的包装都丢在垃圾桶里,她推开孤儿院卧房的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把夜澄放在床上。 宇智波夜澄,院长心中想着……她看着夜澄手心的伤口,伤口在慢慢的自愈,然后,又是完好的手。 她站在夜澄的床前,借着月光,看着夜澄熟睡的样子,只是看着她…… 就像以前。 旁边的一个孩子翻了身,院长被打断思绪。她转身,在这间卧房转了一圈,打量着孩子们的物品。她又出去,把整个孤儿院上上下下的都转了一遍,想着这里确实环境不好。 把她放在这里,怕是不能好好长大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吵吵闹闹,春菜正蹲在水井旁边洗衣服。她看见我出来,立刻放下抹布跑过来。 “夜澄,你醒啦!” 我点点头,四处检查自己的身上,还好,没少零件,也没有多零件。 昨晚的院长是个好人,给我开了个小灶吃羊羹。 春菜围着我看了一圈:“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那你今天要好的把饭菜都吃完。” 我沉默了一下,觉得要是不好好应对又是一长串的话要说:“我尽量。”春菜无奈的要拎着我去找院长告状。 我一个转身溜走,跑去孤儿院门口,蹲在门槛旁边晒太阳。 今天的风很舒服。 我抱着膝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孤儿院在木叶村的边边角,即使是边角也很热闹,这里住着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在附近做着零工,或者万年下忍,有着自己的生态圈。 木叶村的街道比战国时代干净很多,远处有卖蔬菜的摊子,有推着车过去的商贩,有忍者从屋顶上飞快掠过。人们对这些都习以为常,连头都不抬一下。 在忍者社会,忍者的地位在普通人之上,任务大于一切才符合忍者的要求。 过去战国时代的时候可糟糕多了,三天两头打架,我家是宇智波,碰到死对头千手家族,总要打的昏天暗地死好些个人,收尸的时候也麻烦。 一想到过去我就叹气,忽然闻到一点甜味, 我抬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正低头看我。 她年纪很大了,但穿得很干净体面,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一朵晒干了的花。 是点心店的奶奶,上次给我糖果的就是她。 她问:“是夜澄呀,在门口干什么?” 她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露出一个笑来:“在门口吹风呀。” 老太太打量着我:“哎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听这种话听得很多,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点头:“谢谢。”她笑得更开心了。 春菜从后面探出头,警惕地看着她:“您找院长吗?”老太太点点头:“找院长,也找这个孩子。” 我指了指自己:“我?” “嗯。”老太太蹲下来,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我看。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羊羹,老太太笑眯眯地说:“听说你不爱吃饭,我带了羊羹来,喜欢吗?”可恶,一定是昨晚买羊羹的院长乱说话了。 春菜立刻转头看我,眼神在说:你看,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老太太又说:“不吃饭可不行。小孩子要长身体的。”木叶村是不是人人都很闲,怎么小孩挑食这种破事也有人传闲话。 我觉得这里面有莫大的误解,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吃不好吃的饭,好吃的我会好好吃的。”春菜倒吸了一口气。 老太太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那以后来我家吃吧。”她说。 我愣住:“啊?” 她看着我,语气很自然,好像说的不是一件会改变我人生的大事。 “我去找你们院长说。”老太太说,“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要一个可爱的孙女。”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夜澄,要不要跟我回家?”院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春菜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 我看了看羊羹,又看了看她:“每天都有点心吗?”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有啊。” 我立刻说:“那我去!” 院长走过来,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温和、妥帖。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和昨晚有一点不一样。 院长问:“夜澄,真的愿意吗?” 我说:“愿意。” 说完我觉得自己不够看起来孩子气,对自己的人设缝缝补补:“她说每天都有点心。”春菜在旁边小声说:“夜澄……” 她的语气像是觉得我被一盒羊羹骗走了。 院长倒是没有笑我,只是点点头,对老太太说:“那就都进来吧,我们也要办理手续,还有审查呢。”孤儿院的抚养压力也很大,能被领走一个院长的压力会小很多。 老太太说:“当然,当然。” 她把羊羹盒子合上,重新放进布包里。我的视线跟着那个盒子走了一小段,又很快收回来。 院长带着老太太去了办公室,进去之前老太太把羊羹递给我,还摸了一下我炸毛的头发。 春菜站在我旁边,很安静。 我把羊羹分给春菜:“怎么了?” 她很小口的吃着羊羹,却皱着眉:“你真的要走吗?”我点头说:“嗯。” 以这个孤儿院的伙食,我再待下去真的要疯了。 春菜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又有点担心:“你都不问问她家在哪里,她是不是好人吗?”我想了想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回答的,以我对木叶的理解,哪里都不好,干脆找个伙食好的。 我随便用孩子的方式应付:“她们家有点心店哦。”春菜气得瞪我:“开点心店也不能说明是好人。”春菜说得很有道理,我觉得她太可爱了。 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小孩不需要表现得太成熟,小孩只需要被点心收买。 于是我很认真地说:“以后我开点心店,春菜每天都有点心吃了。”春菜觉得无法和三岁小孩沟通。 过了一会儿,她吃完羊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小声说:“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春菜还是个小孩子,可她已经是送别过很多人的大人了。 孤儿院里的孩子总是这样。谁被领养了,谁被忍者带走了,谁去了别的地方,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事,可还是会难过。 我把所有的羊羹都给春菜,说:“会呀,我喜欢春菜。”春菜随手接过羊羹又放下,擦了擦发红的眼睛。 没过多久,院长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老太太跟在她身后,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手续顺利得出奇。 院长问了老太太的住址、收入、身体情况,又核对了身份和店铺登记。 我蹲在门口,听见里面老太太慢慢说话的声音。 “我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也冷清。” “店铺就在南街,离这里不远。” “孩子不爱吃饭没关系,店里的帮工做饭很好吃。”我听着听着,觉得事情有点不真实,这么好的老太太怎么就让我遇上了? 我心里应该警惕一点的,可是我没有。 也许是因为灵魂被儿童身体影响变幼稚了,也许是不久前老太太给了我一颗糖。 也许是我觉得在我身上,偶尔也可以发生一点好事。 不久后,院长叫我进去。 她蹲下来,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夜澄,绢代女士以后会照顾你。”她说,“要听话,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挑食。”我说:“好的,院长女士。” 她把一只小布包递给我,里面装着我在孤儿院的全部东西:两件不好看的衣服,还有一个木头小梳子。 少得可怜。 春菜伸手抱了我一下,她抱得很用力。 我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只好拍拍她的背:“春菜,我要断气了。”她松手,眼眶有点红:“你要回来找我玩。” “好。”我和她拉钩。 这次春菜终于满意了。 绢代牵起我的手。她的手有一点粗糙,很温暖。 我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长站在孤儿院门口的树荫里,表情还是很温和。她看着我,像一个普通的、刚刚送走孩子的孤儿院院长。 她没有看那盒羊羹,也没有提昨晚的事。 我想,她大概是不记得了。 我这样想着,跟着绢代走进了阳光里。 第 3 章 绢代牵着我的手往回走,走得不快,应该是照顾小孩的走路速度,走了很久,我的腿有些酸。 路过街口时,有人喊她:“绢代婆婆,今天这么早回来啊?”绢代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带孩子回家。” 那人探头看我,惊讶道:“哎呀,哪来的漂亮孩子?”我已经很习惯别人这样说,礼貌地点了点头。 绢代笑得很开心:“我家的。” 绢代的家离商业街不远。 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小房子,房子是老式的日式小楼,两层。 绢代把孤儿院给我的布包放在玄关旁边。 “进来吧。”她说,“以后这里就是夜澄的家了。”我脱了鞋,跟着绢代进去。 一楼不大。 进门往里的左手边是客厅,客厅里放着一张矮桌,桌面磨得很光,边角有些旧了。墙边有柜子,柜子上摆着几个茶碗和一个小小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枝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野花。 客厅靠院子的那一侧连着缘侧,拉开玻璃门,外面就是小小的庭院。 再往里是厨房。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挂在墙上。厕所和浴室在另一边。 我看了一圈,没看见专门的卧室。 绢代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拉开起居室旁边的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床被褥。“晚上就睡这里。”她说,“白天把被褥收起来,这里就是吃饭和休息的地方。房子小,只能这样凑合。”我看着柜子里的被褥:“我和绢代一起睡吗?”“当然。”绢代摸了摸我的头,“夜澄还这么小,要和奶奶一起睡哦。”二楼有两个小房间,一个堆着箱子和一些不用的木架,另一个空得多,只放着一张矮柜和几只纸箱。 绢代拉开窗。 光一下子照进来,窗外能看见小院子的树,也能看见远一点的屋檐。 绢代说:“以后这里给夜澄住,等以后夜澄长大了,就要有自己的房间了。”我说:“小夜。” 绢代看着我。 我说:“叫我小夜吧,以前我的家人都叫我小夜。”绢代想到了孤儿院孩子们的身世,看我的眼神有点难过,说“好”,然后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小夜。”这个空房间很小,绢代在我身边蹲下来:“喜欢吗?”我说:“喜欢。” 她笑了:“那就好。” “以前房子重建过一次。那时候手头拮据,只能先这样住下来。小是小了点,不过很结实。”我一脸认真的说:“这里很好。” 绢代觉得一个孩子正经的说很好,说得太认真,有些好笑,她脸上的皱纹褶子更深了,像树木那样笑起来。 我是真的觉得很好,这样就很好。 绢代说小孩子刚到新家,要先买东西,于是她又牵着我出门。 我以为她只是要去买被褥和衣服,结果她带着我沿着街一路走,几乎每路过一家店,都要停下来打招呼。 “这是夜澄。”绢代说,“以后就是我家的孩子了。”蔬菜店的老板探出头:“哎呀,绢代婆婆终于有孙女了?”绢代说:“是啊。” 我站在旁边,努力维持一个乖巧小孩该有的表情。 卖鱼的大姨低头看我:“这孩子太瘦了呀,绢代婆婆。”绢代笑着说:“我家可是点心店,就没有不爱吃的孩子。”他们笑起来。 最后绢代给我买了几身衣服,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然后她指着街尾一家点心店说:“看,那就是我的店。”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家很小的点心店。 招牌有些旧了,木头被雨水浸出深一块浅一块的颜色,字迹也有些褪了。门口垂着一方暖帘,窗边摆着几盒整齐的点心。 店里有人正在收拾柜台,看见绢代回来,立刻喊了一声:“婆婆。”绢代牵着我进去。 店里红豆、糯米的味道全都混在一起。柜台后面摆着羊羹、团子、馒头,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我站在柜台前,越发觉得自己这次决定很英明。 绢代摸了摸我的头,笑眯眯地说:“以后这里也是小夜的点心店。”我看着那些点心,郑重地点头:“我会努力的。”店里帮忙的女人叫良子,被我逗笑了:“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绢代也笑:“是啊,很可爱的。” 绢代带着我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良子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又切了一小块水无月放在碟子里。 “不能吃太多。”她说,“等会儿还要吃饭。” 我点头。 这一带离孤儿院也不算远,但已经是木叶村的另一个角落了。 木叶村是一个圆形的村庄,孤儿院在村子边缘,绢代的店也在边缘,只不过这更里热闹一点。商业街不大,却有很多普通人来来往往。 我坐在点心店的小凳子上,慢慢吃掉那块水无月。 和平啊,真好。 我家大部人死于战争,剩下的死于和平,我不知道我算哪半边。 良子也跟着绢代叫我小夜,她说她要去送点心,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的腿有点酸,但是良子人很好,我也想看看周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跟绢代打了招呼后,良子就带着我出去送货。 良子很直接,心里有什么就会说出来,她带着拐过商业街,街上的声音渐渐落在身后,我们走进了一个和商业街不一样的地方。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团扇图标,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宇智波的族地。 我上辈子就是宇智波来着,地位也挺高的。一开始我爸是族长,后来我爸死了,我哥就是族长。忍者家族,其实也不过是被人雇来杀人的家族。说得体面些叫忍者,说得难听些,和打手没有太大区别。 我思考了一下,我那时候的地位差不多是个□□千金?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斗了那么多年,最后两边打累了,握手谈和,这才有了木叶村。 不过……我看着现在边缘地区的宇智波族地,发出感慨。不是吧宇智波,被木叶村中心踢出去了吗? 太堕落了,宇智波哟。 泉奈哥知道了会从棺材里蹦出来的。 我感叹着,被良子带进了宇智波族地。 墙上随处可见团扇族徽,红白两色和过去没什么分别。宇智波族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带着戒备,宇智波对外人大概一向如此。 在发现来的人是良子后,他们才收起那冷漠的神情和良子打招呼。那些声音陆续响起来,仍旧不算热络。良子一一应着,熟门熟路地和他们说话。良子注意到我的沉默,只是牵着我往前走:“小夜,累不累?再走一会儿就到了。”我摇头,不要小看战士的意志啊! 我们走到一处转角时,前面来了两个少年。 宇智波的孩子似乎都长得太早熟。年长些的那个走在外侧,身形已经有了少年的轮廓,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脸上带着笑意。另一个年纪更小,站在他身旁,留着到脖子处的短发。 良子先停下来,语气一下子热络了:“哎呀,这不是止水君和鼬君嘛,真巧啊,任务结束了吗?”良子笑着问:“任务结束了吗?” 止水含糊地笑了笑:“嗯,刚回来。良子姐姐是来送点心?”“是啊,正好去鼬君家。” 良子说着,把我轻轻往前带了半步:“这是绢代婆婆的孙女哦,叫朝仓夜澄。”我才知道绢代姓朝仓,也才知道我如今叫朝仓夜澄,我换了一个头衔。 止水微微弯下身看我:“你好,夜澄,我是宇智波止水。”我点头:“你好,止水。” 止水愣住了,随即他笑起来:“怎么直接叫我的名字啊。”我当作没听见,不想叫小孩哥哥,很奇怪。 止水大概也没有真的要我回答,只是笑着,估计是觉得我有点有趣。 旁边那个更安静的少年这时才从走神的状态里出来,抬眼看我。 良子说:“这是宇智波鼬君。” 鼬向我点头:“你好。” 我也点头:“你好。” 是个沉稳的孩子,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鼬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重新落到我身上。 我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瞬,然后他先移开了眼神。 良子笑着说:“我们要去鼬君家送点心。” 止水看向鼬:“那顺路呢,我们也正要过去。”鼬轻轻点头。 于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往族地深处走。 良子边走边跟止水说话:“止水君最近很忙吧?”“还好。”止水说。 “忍者都说还好。”良子叹气,“绢代婆婆每次听见这话都要说,还好就是很忙的意思。”止水笑了一下:“绢代婆婆还是这样。” “她今天可高兴了。”良子低头看我,露出个笑脸来。 鼬走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族长家很快到了。 那是一栋规整安静的屋子,门口打扫得很干净。鼬和止水先进去,我和良子在玄关站着。 我听见鼬对着里面说:“妈妈,良子姐送点心来了。”一阵脚步后,一个年轻女人出来了。她穿着家常衣服,眉眼温柔,看到良子时露出笑:“良子,辛苦你了。”良子把点心递过去:“今天的馒头刚做好,绢代婆婆说让我早点送来。”美琴接过盒子,道了谢。 然后她看见了我。 她的目光明显柔和下来:“小姑娘是?” 良子说:“绢代婆婆的孙女,名字叫朝仓夜澄。”我乖乖低头:“美琴夫人下午好。” 美琴弯下腰,和我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你好,夜澄。”她的眼睛很温暖,宇智波的眼睛很少给人这种感觉,我们大多是被人说阴暗恐怖的,诡计多端的。 我看着她,有一点恍惚。那柔和的表情,相似的长相,我觉得美琴长得有点像我妈。我对我妈的记忆不多了,模糊的记忆总是让我在别的女人身上看见她。 反正我妈已经不在了,死去的人最容易长得像所有人,我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门后探出一个小孩。 他听见动静,手还抓着门框,先看鼬,又看美琴,最后才看向我。 黑发,黑眼睛,脸还带着幼年的圆润。他盯着我看,是对陌生人闯进自己领地时发出警惕的表情。 我惊呆了,他长得好像我的泉奈哥。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又犯病了。 泉奈哥。 死去的人怎么会站在门后呢? 如果泉奈哥能回来,那哥哥呢? 我妈呢? 美琴低头对这孩子说:“佐助,来打招呼。” 佐助没有立刻出来。 鼬走过去,半蹲下身,在小孩身边说:“佐助。”只叫了名字,佐助却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从门后走出来,站到美琴身边。 他向我打招呼:“你好。” 他长得好像好像我死去的泉奈哥。 他努力板着脸,可眼睛还是会忍不住看我,看完又很快移开,像觉得这样不够稳重。 这种时候就不像了,我出生的时候,泉奈已经比我大很多岁了。泉奈少年老成,很少有这样可爱的时候。 不是,这不是我的泉奈哥。 我眨了眨眼清醒过来说:“你好,佐助。” 他听到我直接叫他的名字,嘟了一下嘴巴。 美琴跟他解释:“夜澄住在绢代婆婆家,也在这附近。佐助以后见到她,要好好打招呼。”佐助小声说:“嗯。” 他不大愿意理我,我也没兴趣说话。良子和美琴说完了点心的事,又寒暄了几句,便准备带我离开。 临走前,美琴给我一颗糖。 “给夜澄的。”她说,“初次见面的见面礼哦。”良子忙说:“美琴夫人,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收下吧,也不算什么的。” 我接过糖果:“谢谢。” 美琴摸了摸我的头。 止水在门边对我点了点头:“下次见,良子姐姐,夜澄。”鼬也说:“再见。” 佐助站在美琴身边,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我,说:“再见。”我看着佐助,笑了一下:“再见。” 这次我没有直接叫他的名字,佐助反而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跟着良子往外走。 我看着手里的糖果,把糖吃掉了。糖在嘴里,是说不上难吃也不算好吃的橙子味道。 我喜欢苹果味的。 我垂下眼,跟着良子离开了族地。 第 4 章 良子带着我回到点心店的时候,绢代带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良子一进门就把袖子挽起来:“婆婆,我去做饭。”绢代抬头看她:“辛苦你了。” “不辛苦,今天多了夜澄吃饭,我得做得好吃一点。”良子笑着,低头冲我眨眨眼:“是给小夜的欢迎晚会哦!”我笑嘻嘻的说:“好。” 绢代也笑了:“那小夜先在店里玩一会儿,好不好?”“好。” 玩,三岁的孩子应该怎么玩?是玩泥巴?还是围着柜台跑来跑去?我思考着我上辈子的儿童时期在干什么,是在看书。 我走到墙边的杂物堆前,杂物堆里什么都有,上面写着失物招领,多是客人忘在这里的零碎物件。我从里面掏出一本旧书,坐到绢代旁的小凳子上,翻开看。 里面写的是火之国各地的景点,这本书很适合我,毕竟我对这个时代还不够了解。 战国时期的地名和现在有很多变化,我上辈子生活的年代离现在有个几十年来。 战国时期发展的再好也没有冰箱洗衣机之类的家电产品,没想到过了几十年就有了,也许再过个几十年就会有手机了。 不过即使科技这样发展了,木叶村还是靠大名拨款和忍者接委托过日子。 木叶建村以后,各地商路、村镇、贵族领地也和以前不一样。对我来说,这些东西比跑来跑去有趣多了。 这里没有手机,我再次叹气。 良子从厨房探出头的时候,我正翻到第三页。 她愣住了:“小夜?” 我疑惑的抬头:“嗯?” 她拿着菜刀,站在厨房门口,一脸震惊:“你在看书?”我低头看手里的书:“嗯。” 绢代也从账册后面抬起头:“小夜看得懂吗?”我说:“一点点。” 其实都看得懂,孤儿院里和我一样大的孩子没有看书的。不过我以前这么大也在家里看书,我的家人都觉得很正常,我没有同龄人一起作伴,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玩什么,直到去了孤儿院,不过那也是他们没有书籍去阅读吧。 良子走过来,把菜刀放到一旁,蹲在我面前看书页。 “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看了一眼:“这里写的是火之国南边有一处温泉,春天的时候山坡上会开白色的花,旅人喜欢在那里住一晚。”良子:“……” 绢代:“……” 良子转头看绢代:“婆婆。” 绢代也看着我,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笑:“我们小夜很聪明啊。”良子小声嘀咕:“三岁能看游记,这叫很聪明吗……”我倒是觉得良子没见过真正的聪明,战国时期这样的孩子因为死的很快,所以孩子们很小就启蒙了。 绢代笑着说:“孩子爱看书是好事。小夜喜欢的话,以后让良子去旧书铺给你挑几本。”我立刻惊喜的看向她:“可以吗?” 我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书籍价格,但是在战国书记非常的昂贵,绢代愿意给我买书实在是太好了。 绢代点头:“当然可以。” 我觉得新的人生运气很好,遇到好人了。 傍晚的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绢代开了灯,傍晚的时候店里人多了起来。 我也帮着拿东西收钱,有客人调侃说:“绢代婆婆,你的孙女很能干啊!”绢代很自豪:“那当然!” 等到忙完,绢代又开始算账,外面有人经过,和绢代打招呼,绢代应了一声,又低头拨算盘。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锅盖被掀开时冒出一阵热气。 晚饭是在店里吃的。厨房旁边有个小小的和室。良子把矮桌搬出来,铺了垫子,让我坐在绢代旁边。 晚饭是汉堡排,土豆炖牛肉,味增汤和炒时蔬。 我先喝了一口汤,是认真调料的味道! 我又吃了一口土豆,是好吃的土豆,好幸福! 良子坐在对面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鉴于我自己的做饭水平,我觉得能做好吃饭的人都很厉害。我崇拜的看向良子说:“好吃。良子姐是做饭的神!”良子不好意思的挠头:“哪有那么夸张啦~” 绢代看着我,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我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专心吃饭。 良子却看着我的碗,皱了皱眉:“小夜,你吃得还是很少啊。”我摸着肚子:“吃不下了。” “真的?” “是真的吃不下。” 绢代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小孩子胃口小,慢慢来。”良子叹气:“可是太瘦了。” 我说:“别担心,良子姐,我会长大的。” 晚上店快关门的时候,绢代带我回家。良子留在店里收拾柜台,她一边擦柜台,一边冲我挥手:“小夜,明天见。”我也挥手:“明天见。” 绢代一手拿着的给我买的东西,一手牵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商铺陆续关门,远处偶尔有忍者从屋顶掠过。绢代走得很慢,我也跟着慢慢走。 她的手很暖和。 到家之后,绢代先烧水,给我擦脸、洗手,又把给我买的新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我坐在榻榻米上,看她忙来忙去,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可以自己来。” 绢代比了比身高:“小夜还不够高呢。” 绢代收拾好以后就带我洗漱,我开心的享受不用和人共享的浴室,和孤儿院相比,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好了。 绢代从壁橱里拿出两床被褥,她把被褥铺在起居室的榻榻米上,中间隔了一点点距离。绢代关上障子,屋子里只剩下小灯的光。 我钻进被子里,被褥有太阳晒过的味道。绢代在旁边躺下,轻声问:“冷吗?”“不冷。” “怕黑吗?” “……不怕。” 绢代拍了拍我,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毕竟我在孤儿院的晚上就睡不着,我被其他孩子吵的头大,顺便翻来覆去的想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还幻想过,是不是除了我,也许我妈我爸我哥他们都活着,为此我在孤儿院上下折腾。但是孤儿院里好像只有我,只有我被留在了孤儿院,孤儿院都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我去翻找关于过去的记录,孤儿院里没什么书籍资料,跟院长套话后,我也只能了解到我哥被柱间捅死了后就没有消息了。 这个时代没有多少人记得我哥的名字。柱间和扉间两兄弟的头像被雕刻在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山壁上,巨大、沉默的日光落在他们的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流。他们也都死了。 我听着绢代平稳的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米饭的香气叫醒的。 绢代已经起床了。 她的被褥收进了壁橱,厨房里传来厨具碰撞的声音。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睡得很好。 我站在走廊,绢代停下做早饭的手,探头出来:“小夜醒了?去洗脸吧,早饭快好了。”早饭很简单。 一小碗米饭,一点煎蛋,一碗味噌汤,还有切得很细的腌菜。绢代把鱼肉弄得很碎,拌进饭里。吃完饭,她给我换新衣服,牵着我去店里。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早上在家里吃饭,然后跟绢代去店里,良子会在店门口把暖帘挂起来,绢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我坐在柜台旁的凳子上看书。 店里忙的时候,我也会帮一点忙。绢代只让我做一些简单的事,比如把包好的点心递给良子,或者把柜台上的包装纸条叠好。 绢代给我做了一个围裙,还给我加上了花边,里面绣着我的名字,朝仓夜澄。 围裙怪可爱的,我很喜欢,就穿着在店里帮忙。 这反而吸引了附近的阿姨来店里,因为增长了店里的人气,我更加喜欢这个围裙了。绢代看见我如此喜欢,又给我做了两件换着穿。 绢代和良子一开始还让我去玩,附近的同龄孩子也多,但很快发现我对玩没有什么兴趣。 木叶村的孩子游戏,对我来说实在有点难以理解,不是脏兮兮的就是笨笨的,战国时期的孩子难道也玩这些吗? 我也尝试过玩耍,最后我还是回到书架旁边,拿起那本火之国游记继续看。 良子每次看见我看书,都会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婆婆。”她有一次小声说,“小夜真的只有三岁吗?”绢代很平静:“聪明孩子嘛。” “聪明到这种程度吗?” 绢代说:“可是小夜很会挑食啊。” 良子想了想,居然被说服了。 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个月下来,我渐渐熟悉了这条街。商业街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我了。 点心店的客人很多,绢代的点心出了名的好吃,不过现在良子继承了绢代的手艺,绢代年纪大了,只负责一些其他事。 普通人来买,忍者也来买。这里离宇智波族地近,宇智波的人尤其不少。他们大多话少,买完就走。 毕竟宇智波爱吃甜的多。 绢代倒是习惯了,谁来都能笑眯眯地招呼。良子偶尔会嘟囔几句:“宇智波好神气啊,当警务部就是好啊。”宇智波一族在木叶村子里当任警务部一职。木叶村子里有些人怕他们,有些人讨厌他么,也有些人崇拜他们。 宇智波止水来过几次。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和鼬一起来。 止水每次进店,都会先看我一眼,然后很自然地说:“夜澄今天也在看书啊。”我说:“嗯。” 止水难得是个外向的宇智波,我长这么都没见过多少外向的宇智波,难道是因为他是个罕见的宇智波卷毛吗? 我盯着我一头乱翘的灰发,愤愤不平的想。鼬来的次数少些。 他比止水更安静,常常只是陪着美琴来买点心,或者替家里跑腿。进门时会向绢代问好,再对我点头:“你好,夜澄。”我也点头:“你好。” 他看起来有点严肃,但良子悄悄告诉我,鼬喜欢甜食。 我看着鼬面无表情站在柜台前的样子,觉得宇智波的小孩果然很要面子,因为我就是这样。 美琴也会带佐助来。 佐助每次被美琴牵着进店,都会先看点心,最后才看我。 他有些腼腆,我们只是见过几次,知道对方名字,偶尔在柜台前对视一眼,然后互相视而不见。 有一次美琴问他:“佐助要不要和小夜打招呼?”佐助抿着嘴,表情平淡:“你好。” 我说:“你好。” 美琴鼓励他和我说话,美琴大概是锻炼孩子的胆量,我知道许多母亲都会这样做。 佐助犹豫的上前,然后看了看我手里的书,问:“你每天都看书吗?”我看他站在柜台前,还没柜台高的身高就觉得好笑:“差不多。”佐助皱眉:“不无聊吗?” 我想了想:“因为没有更有趣的了。” 佐助似乎无法理解,毕竟他还小,完成了和我对话的任务后,佐助就转头去找美琴要夸奖了。 我的日常就是每天早上吃饭后去店里,看书,帮忙,吃点心,被良子念叨不要挑食,晚上跟绢代回家。 直到那天下午,止水一个人来了店里。 他像往常一样掀开暖帘,先向绢代问好:“绢代婆婆。”绢代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册,听见声音抬头:“止水君,今天一个人吗?”“嗯。”止水说,“刚好路过。” 我坐在窗边看书,抬头和他对视。 止水笑了一下:“下午好,夜澄。” 我合上书:“下午好。” 绢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止水,开口叫住他:“止水君。”止水转过头:“什么事?” 绢代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你现在有空闲吗?”止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看着她:“有一会儿。婆婆需要帮忙?”她看向我。 我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绢代说:“小夜来我家以后,总是在店里看书,也不怎么出去玩。她还小,我担心她闷坏了。”我:“……”这是冲我来的。 绢代继续说:“如果你不忙的话,能不能带她出去走一会儿?不用走远,就在附近玩一玩也好。”止水微微一怔,他大约是没想到我是个家里蹲的小孩,也没想到绢代会把这种事交给他,宇智波的名声在木叶算不上好。 我也没想到。 绢代解释:“小夜也不和附近的孩子一起玩,这个孩子有些早熟呢。我是想止水君年纪大一点,小夜应该会喜欢和止水君一起玩。”良子从厨房探出头,立刻表示赞同:“对对,小夜每天坐着看书,小孩子还是要出去跑一跑。”我这几天适应良好,有了撒娇的底气:“我觉得坐着也很好啊。”良子坏笑:“小夜,小孩不可以这么懒。” 可恶,我就是懒嘛。我闭嘴了。 止水眼里浮出笑意,他问绢代,突然也跟着绢代叫我小夜:“小夜愿意吗?”绢代看向我:“小夜,要不要和止水君出去玩一会儿?”我不太想出去,但绢代是真的觉得小孩子不能一直坐在店里看书,良子也是。她们用一种大人对普通小孩的担心看着我,木叶村的孩子好像都不是我这样的。 不要让他们不开心,这是每个孤儿都要学会的事情。 我把书合上,用书签夹好,放到柜台边固定的位置。我从椅子上跳下来:“好吧。”良子立刻笑起来:“这才对嘛。” 绢代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包点心,塞给止水:“如果小夜累了,就让她坐一会儿。她走不了太远。”止水接过点心:“我知道了。” 绢代又叮嘱:“别去太危险的地方,也别让她吃太多零食。”止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盒:“……我会注意的。”聪明的止水一下就看出来,绢代婆婆很宠孩子。 止水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小夜,走吗?”“走吧。”我把手递给他。 止水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出点心店。 第 5 章 止水牵着我的手往宇智波族地那边走,他走的很慢,我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习惯这样走路,是为了配合我的速度。 是个贴心的人呢。 团扇的图案出现在门楣上。屋檐下的门也多半半掩着。偶尔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先看见我的面孔,然后看见止水,脸上的戒备才放松一些。 止水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我抬头,看见他耳边被风吹起的一点碎发,也看见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的下颚,那是一张干净的脸。干净的宇智波少年也心思很多,止水的目的是什么?但与我无关,我是因为绢代来的。止水能让绢代开心的话,我都无所谓。 走了一会儿,止水问我:“小夜想玩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我诚实地说:“不知道。” 止水以为小孩子会很快说出一堆东西,比如捉迷藏、抓虫子之类的,但又想到夜澄是个早熟的孩子,他露出苦恼的神情:“这样啊。”我看着他:“止水不知道怎么玩吗?” 止水看起来被问住了:“我很久没有专门玩过了。”我看着他身上的护额和忍具袋,没有再问这个傻瓜问题。 木叶村前不久才结束了战事,在战争期间,忍者的孩子们也是要上战场的,工具的孩子们也是工具,战争需要消耗工具。 我记得我的哥哥们同我讲述,他们三四岁就被我爸带着去战场上熏陶,回来后吐了半天。 我好一些,这些事情是长大一些后才接触的。先是看尸体,然后要收尸。战场上总是死好多人,死人总是令我恶心。 但是忍者的世界居然没有心理医生治疗战后应激创伤吗?我一直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止水哥。”我和止水一起转头。 鼬从另一条路走过来,身边还牵着佐助。 佐助看见止水的时候,他先抬头看了鼬一眼,才看向我们。鼬跟止水打了招呼。 止水有些意外:“鼬,今天怎么带着弟弟出来?”没等鼬回答,佐助已经皱起眉:“哥哥今天说好了要带我玩的。”止水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佐助这么粘哥哥啊。”佐助的脸一下子生气起来:“我没有!” 说完以后,他像是觉得自己反应太明显,立刻往鼬身后躲了半步,只露出半张脸看止水。 鼬低头看着佐助,眼神很柔和,鼬的表情和美琴有点像。 止水也没有再继续逗他:“正好,我也在想带小夜去哪里玩。要不要去山边的小河?”鼬疑惑的看着止水:“钓鱼吗?” 鼬明显也是觉得,带外来的孩子来宇智波族地游玩这件事怪异,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嗯。”止水说,“那边人少,也不远。” 佐助从鼬身后探出头,一脸期待,他显然是想去的,但还是先看鼬。 鼬说:“可以。” 止水又问我:“小夜想去吗?” 钓鱼。 听起坐着不动就行了,我点头:“可以。” 止水算了下距离:“对小夜来说有些远呢。” 我正想说走得动,止水在我面前蹲下来:“我背你吧。”我愣了一下:“不用了吧。” 止水回头看我:“小朋友走起来很远,会累的哦。”听到累我就直接趴到他背上。 佐助的表情有一点微妙,他觉得我这样被背着不太像样,又觉得自己也想被鼬背,但说不出口。 鼬问他:“佐助累吗?” 佐助立刻说:“不累。” 鼬笑着点头,摸摸佐助脑袋没有拆穿。 止水背着我往山边走。止水的肩膀比我想象中宽一些,少年人的骨架还没有完全长开,却有安全感。他一只手托住我的腿弯,另一只手还拎着绢代婆婆塞给他的点心盒。 离开街道以后,木叶的房屋被树影隔开,山路上有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草叶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趴在止水背上,想起以前哥哥们也背过我。 战国时代的路比现在难走很多,尤其是战场上,泥、水、血、使用忍术后的奇怪地理构造,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尸体。 我是不上前线的,每次的战争结束后,我剩下的两个哥哥从前线回医疗队来看我,只要看见他们没有受伤,我就会使用我的任性,耍赖说自己累死了。 哥哥们也是孩子,但总是蹲下来背我。他们享受着我的任性,这样我们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过着战国贫贱且无忧的生活。 在医疗队血腥的空气里,我趴在斑的背上,伸手去揪他的头发。我哥生气了会说:“喂!小夜,不要对哥哥太过分了!”我笑嘻嘻的说:“哥哥最好啦。”然后用袖子擦掉我哥脖子上沾染的血迹。 泉奈哥会在旁边笑我,说我是笨蛋,我欢快的生着气,斑背着我跑起来,让我去揪泉奈的头发。 我在他背上摇摇晃晃地笑。我们越过附近的尸体,在战场上躲猫猫。 脚下是窄窄的土路。路边的草长得很密,有些草叶擦过我的鞋尖,带着潮湿的凉意。偶尔有鸟从枝头惊起,翅膀一拍,叶子便簌簌响一阵。 止水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在土路上。 我没有揪止水的头发,我问止水:“为什么不像忍者一样跳过去?”止水侧过脸:“哦那个啊,小夜还太小,风太大了估计受不了的。”我瘪瘪嘴说:“好吧。”把下巴重新搁回他的肩上。 山上很快到了。 这里有一条很浅的小河,水流从石头间穿过去,声音清亮。河边有树,树荫落在水面上,被水流揉得稀碎。岸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适合坐着,也适合钓鱼。 止水把我放到一块石头上:“坐这里可以吗?”我点头。旁边就是小河,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水边,被流动的光切成波浪。 南贺川……我抛开脑子里的念头。我总是不清醒,也许是醒来的时日还不够久,我不知道我是否要把这些过去忘记,忘记后我会是谁?朝仓夜澄? 鼬从包里拿出简单的鱼线和钩子,动作熟练。止水找了几根细枝,做成简易的钓竿。 佐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他盯着水里游过去的小鱼,忽然把鞋子脱了,踩进浅水里。 鼬喊他:“佐助。” 佐助回头:“我会小心的。” 鼬没有阻止,只是说:“不要走到深的地方。”“好!” 他弯下腰,认真盯着水里的鱼,伸手去抓。 鱼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水花溅起来,他什么都没抓住,反而弄湿了袖口。 止水坐在岸边指点:“佐助,动作太大了。” 佐助皱眉:“我知道。” 然后第二下动作依然很大。 我坐在石头边,看了一会儿,把鞋袜也脱了。 河水冰凉,我把脚伸进去的时候冷的我抖了一下,我坐在那里泡脚,看止水和鼬在一边钓鱼,看佐助和几条鱼较劲。 河边很清澈,河底是滑溜溜的石头,我讨厌这个触感,只是把脚悬空着泡在水里,我不喜欢水边。 我也不喜欢水。 佐助第三次扑空以后,终于有点恼了。 他求助的看鼬:“哥哥。” 鼬放下钓竿,也脱了鞋走到佐助身边:“鱼会感觉到水流变化,不要急。”鼬弯腰,手指轻轻探进水里。只是等了一会儿,等小鱼游近,他迅速地一抬手。 鱼被他抓住了。 佐助立刻开始崇拜:“哥哥好厉害!” 鼬把那条鱼放回水里:“试试看。” 佐助打了鸡血一样认真点头。 止水在旁边对鼬说:“鼬很会教佐助呢。” 鼬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的看着佐助。 宇智波的孩子,安静的占大多数,我怀疑是基因问题,佐助差不多算是活泼的。 佐助正学着鼬刚才的样子,屏住呼吸,盯着水面。 小孩子这样又好笑又可爱。 我也忍不住有了逗弄的心思说:“佐助,加油。”佐助手一抖。 鱼跑了。 他立刻回头看我,脸上写着不满。 我眨了眨眼,被佐助讨厌了啊:“我在鼓励你。”佐助抿了抿嘴,想说什么,但碍于鼬在旁边,最后只是转回去继续抓鱼。 止水低头笑了一下,把话题转向我:“小夜要不要试着钓鱼?”我摇头:“不了。” “不喜欢吗?” “鱼滑溜溜的,我不喜欢。” 止水“哦”了一声:“那等一下烤鱼吃不吃?” 我说:“吃。” 止水笑出声。 鼬也转头看我,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很坦然。 不喜欢抓鱼,和喜欢吃鱼,是两回事。 佐助在水里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抓到了一条很小的鱼。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水珠溅了他一脸。佐助却像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猎物一样。 他开心喊鼬:“哥哥!” 鼬笑起来:“嗯,抓到了。” 佐助把鱼给他哥,又回头看我:“你不下来玩吗?”我坐在石头上,摇头:“不了。” 佐助皱眉:“为什么?” “水底的石头滑溜溜的。” 佐助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理由,他低头看着水底的石头,又盯着我看半天,忽然伸手朝我这边泼了一下水。 冰凉的水花溅到我的腿上,我抬头疑惑的看他。 佐助已经别过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拙劣的勾引手段。 我说:“佐助。” 他不看我。 我捧起一点水,朝他身上泼过去。 佐助迅速回头盯着我。 我无辜地看着他。 佐助的眼睛睁大了,下一刻,他又朝我泼水。 我坐在岸边不动,只用手捧水往他身上泼。我好歹上过战场,泼水命中佐助不是什么难事。 幼稚的佐助很快就被我激起了胜负心,他站在水里,动作越来越大,水花溅得一片乱响。 止水在旁边开口:“佐助,小夜,你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吧。”佐助抬头:“为什么?” 止水晃了晃手里的钓竿,语气温和:“鱼都被你们吓跑了。”佐助这才发现,鱼确实跑得一条不剩。 他有一点心虚,说了声‘对不起’,踩着水走到岸边。 “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浅滩,“去那里。”我疑惑的看着佐助。 佐助:“你不是要玩吗?” 我疑惑的说:“我要玩吗?” 佐助觉得夜澄很麻烦,她不就是在和他玩水吗?玩水又不下水,哪有这样麻烦的。 最后他伸出手:“走了。” 任性的可爱孩子。 我放弃思考把手给佐助,觉得自己应该学着点佐助的任性,三岁的孩子也许就是佐助这样。 佐助握住我的手,把我从石头上拉下来。 我踩到河边的浅水里,脚下石头滑了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佐助抓紧我:“喂,你小心点。” 我说:“滑溜溜的,好讨厌。” 佐助又疑惑又觉得麻烦:“石头有什么好讨厌的?”我不喜欢这种触感,河底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滑,还有一层滑溜溜的生物膜,踩上去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可是小孩佐助拉着我往前走,我觉得自己得有点大人样子。 我们走到离止水和鼬远一点的浅滩。 佐助松开我的手,立刻又恢复了那种对待同龄人才会有的傲娇:“好,够远了,你可以玩了。”我:“……?”祖宗,不是你拉着我来的吗? 佐助才看不懂我的表情,小孩哪管这些,直接开始泼水。 玩了一会儿我就认输了:“佐助真厉害,我认输了。”佐助的下巴抬起来一点:“因为我将来要成为和我哥哥一样厉害的忍者”我说:“真厉害,真厉害。” “哥哥还教我手里剑。”他说,“我以后也会和哥哥一样厉害。”我配合地鼓掌:“好厉害,好厉害。” 佐助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不信?” “我信啊。” “你就是在糊弄我。” 我眨眨眼:“我哪有。” 佐助明显不信,他左右看了看,忽然从忍具包里摸出一枚小手里剑。 我愣住了,现在的小孩出门玩都带手里剑当玩具吗?不是和平年代吗? 佐助看向不远处一棵树,他站稳,抬手,手里剑飞出去,钉在树干上。 位置不算太高,但对于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好了。他回头看我,明明骄傲的不行,却努力装得很平静:“看见了吗?”我鼓掌:“真棒。” 佐助的脸上刚露出一点得意,很快又收起来:“你还是在糊弄我。”我说:“没有啊,我又不是佐助这样的忍者,怎么知道这个有多难?”佐助听见“忍者”两个字,嘴角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以后会成为忍者。”他再次说,“会成为和哥哥一样厉害的忍者。”我看着摆出认真样子的小孩,觉得他很可爱,和我哥哥一样可爱。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错。”我说,“佐助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忍者。”佐助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起来:“你、你干什么!”我收回手:“鼓励你。” 佐助捂着自己的头,生气的瞪我:“不要随便摸我的头!”我点头:“好。” 他看起来还是很生气。 小孩真是难哄。 于是我弯腰捧起一把水,直接泼到他身上。 佐助的表情卡住了,底层代码覆盖上他的情绪。 我说:“别生气了,佐助,我们继续玩吧。” 他低头看自己更湿的衣服,又看向我。他立刻把刚才的生气忘了,伸手朝我泼回来,水花一下子溅到我的衣服上,佐助笑起来。 小孩的精力真好,我再次投降:“我认输了,佐助好厉害。”佐助洋洋得意:“我以后真的会很厉害。” 我边往岸上走边说:“没错!没错!” 佐助这才满意一点。 他站在水里,低头踢了踢河水,忽然又说:“等我学会更厉害的手里剑,我可以演示给你看。”我说:“好呀好呀。” 佐助眉头皱起来:“你骗人,你就是在笑我!”我站在岸上,拧着自己死掉的衣服:“冤枉啊,佐助大人,我一直是这么语气说话的。”三岁的佐助第一次知道,人还可以有气急败坏的情绪,他恶狠狠的说:“夜澄!”我不甚在意的抬起手:“到!” 第 6 章 我和佐助回去时,止水和鼬已经钓到了好几条鱼,鱼被放在临时折出来的草叶上,鳞片上沾着水。 滑溜溜的,又黏糊糊的。 我不喜欢。 止水很熟练,他捡了些干树枝,又用苦无把鱼处理干净,鼬在旁边帮忙。 佐助蹲一边看着,衣服湿透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鼬对佐助招了招手:“过来。” 佐助立刻站起来,走到鼬面前。 鼬伸手结了个印,火属性的查克拉轻柔的包住佐助衣服,湿掉的布料冒出白气。 鼬替佐助烘干衣服,又摸了摸他的头发,确认没有潮意,才放下手。 然后他看向我。 我立刻说:“谢谢。” 鼬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他先烘干了我的衣袖和裙摆,又烘干我的头发,手指拨开发丝,确认里面也干了,才收回手。 我再次感谢:“谢谢。” 鼬语气平静:“不客气。” 止水在旁边开始烤鱼,顺便夸奖:“鼬照顾人一直很可靠。”佐助听见这句话,露出骄傲的表情,好像被夸的是他自己。 鱼很快烤好了。 止水的手艺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他把最先烤好的一条递给我,又提醒:“小心烫。”我吹了好几下,咬了一口。 很好吃。 我佩服这些做饭好吃的人:“止水真厉害。” 止水笑起来:“只是烤鱼而已,还有……”他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怎么总是直接喊我的名字,我比你大很多吧。”“喊名字不可以吗?”我被止水点的脑袋往后仰:“能把鱼做得好吃,也是很厉害的事。”在止水叹气‘小夜,好歹叫我一声止水哥哥吧’话语中,佐助咬着鱼,含含糊糊地说:“我哥哥也会烤鱼哦。”鼬正在把鱼刺挑出来,听见佐助的话,‘嗯’了一声。 我说:“佐助真的很粘着哥哥呢。” 佐助差点被鱼噎住:“我没有!” 鼬把水递给他:“慢点吃。”我低头继续吃鱼,心想小孩真好懂。 止水拿出绢代给他的点心盒。 “对了。”他说,“绢代婆婆给的,说是小夜路上要是饿了就吃。”止水问我:“小夜要吃吗?” 我说:“吃。” 他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糖糕和各种味道的馒头。淡淡的甜味,混在烤鱼的香气里,居然也不奇怪。 我把点心盒往他们那边推了推:“一起吃吧,绢代是让我和大家分着吃的,”说完,我从里面拿了一块糖糕。 止水很爽朗:“那我就不客气了。” 鼬也拿了一块,还拿了一个给佐助:“谢谢。”我慢慢吃着手里的糖糕,我吃了两口,就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把剩下的半块放回油纸边上。 止水看见了,问:“不吃了吗?” 我说:“嗯,吃饱了。”然后懒洋洋的开始看风景。 回去的时候,佐助终于撑不住了。 他一开始还说自己不困,走了没多久脚步就慢下来,头一点一点的。鼬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又一次差点踩空时蹲下来:“上来吧。”佐助还想逞强:“我可以自己走。” 鼬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一会儿,佐助小声说:“那就一下。”他说完趴到鼬背上,很快就睡着了,鼬背着他走在前面,佐助的脸埋在鼬肩上,手抓着鼬的衣服。 止水背着我走在后面。大孩子背着小孩子,从山上走回去。 山路上的风比来时凉快些。止水问我:“累不累?”“不累。” “真的?” “真的。” 他又问:“今天开心吗?” 我不知道,但是这种问题总有正确答案,我说:“挺开心的。”止水放下心来:“这种时候,才觉得小夜有点孩子的样子。”止水很温和,他大概是真的这么想。我却疑惑于木叶村的小孩究竟都是什么样子,不会都是佐助这样的吧,战国时期我知道的小孩没这么傻的。 到点心店门口时,已经快要黄昏了。店里的灯亮着,有客人从店里出来,他身上是宇智波的符号,手里提着纸包,经过我们身边时多看了我一眼,又多看了止水一眼。 止水好像有些不高兴,他对他们的视线不高兴吗?还是说对他们看我的视线不高兴? 止水是不高兴宇智波的排外。但是止水只是背着一个外族的孩子,宇智波的人不会和一个小孩计较。所以止水是这样利用着我。 可惜止水不知道,我也是个宇智波。 止水把我在点心店门口放下来:“下次还想玩吗?”我说:“可以。” 止水听见这个回答,没有追问我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他笑起来。 “那就说好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下次再带小夜出来。”当小孩就是这点不好,总有人要摸我的头。 绢代从柜台后面看见我们回来,脸上又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她接过止水手里的点心盒,又往他怀里塞了新的纸包,里面大概装着刚出炉的点心。纸包还带着热气,油纸被蒸得微微发软。 绢代很开心,那就很好。 我在绢代店里等到关店。 黄昏的时候,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门口挂着的布帘被吹得轻轻晃动。良子把最后一盘点心收进柜子里,又擦了一遍柜台。绢代戴着老花镜,坐在旁边看账本。 她年纪很大了。 我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商业街的傍晚很热闹,每家店都会在这种时候聊天,我一边听着他们的八卦,一边放空脑子。 绢代合上账本,喊我:“小夜,回来吃饭了。”我应了一声,跳下凳子。吃饭的时候良子问我:“今天玩得开心吧?”“开心。” 绢代说:“那就好。小孩子就该多出去玩。” 吃完饭后,良子收拾碗筷。绢代让我去店外歇着,吹吹风放松。 我有些犯困,于是抱着小白只坐在了柜台边上,听她们在厨房里忙碌。 小白是店里养的猫,除了不让进厨房,就是这里的大王。帮着商业街抓老鼠,很威风。 小白被我抱着也不挣扎,只是慢吞吞地甩了一下尾巴。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它的下巴。小白舒服了,喉咙里便发出呼噜声。 我在厨房门口,听见良子把碗放进水盆里,跟绢代聊家常:“说起来,我那天真的被婆婆吓了一跳。”绢代正在擦桌子,闻言抬头:“哪天?” “就是您突然说要去孤儿院领养孩子那天啊。”良子把洗好的碗放到一边,水珠顺着碗沿滑下去,“一大早,店都不管了,说走就走。我还以为您怎么了呢。”良子把滑落下来的袖子挽起来,继续洗碗:“我当时还想,婆婆这个年纪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养孩子。小孩子又吵又闹,要是带回来一个任性的孩子,以后店里可要热闹了。”我低头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任性的孩子。 我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我的人设一直都是懂事乖巧可爱善良,从以前到现在都这样。良子说:“没想到小夜这么懂事。会在店里帮忙,也从来不提要求。”“太懂事的小孩,也让人心疼。”绢代擦桌子的动作慢下来,叹了口气:“毕竟是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孩子,小夜这么聪明,却从来不讲她以前的事情呢。”良子手里的碗碰到水盆,发出响声:“婆婆是担心吗?”绢代又继续低头擦桌子,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了。早上醒来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应该去领养一个孩子。”她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荒唐,轻轻笑了一下。 “我这么大年纪了,店里又忙,照理说不该有这种念头。可那天就是怎么都坐不住,心里一直想着,要去看一眼。”绢代慢慢把抹布叠好,放到一边:“后来到了孤儿院,我看见小夜蹲在门口。那么小一个孩子,安安静静的,就蹲在孤儿院门口。”良子没有插话。 “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不管是任性也好,难哄也好,爱哭也好,都没关系。”绢代露出笑容:“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这是我家的孩子了。”我的手指挠着小白的下巴,小白厌烦了我的手指,撇过头去。 良子沉默片刻,才小声说:“那大概就是缘分吧。”绢代点头:“是啊。” 厨房门打开了,是绢代出来了。 我装作睡着的样子,靠在椅子上,绢代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感叹道:“是缘分呀。” 绢代看见我靠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我的刘海:“小夜,睡着了啊。”她弯下腰,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 她年纪大了,抱我的时候我能感受她的骨头。我靠在她肩上,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点心店的红豆味。 良子赶紧擦手:“婆婆,要不我来抱吧?” “不用。”绢代说,“家就在旁边,几步路而已。”良子打趣:“婆婆嘴上说几步路,明天腰疼了可别怪我没拦着哦。”绢代:“小夜这么轻,抱回去能有多累。” 良子感慨:“您现在可真是,有了小夜就什么都不嫌麻烦了。”“孩子嘛。”绢代说,“麻烦一点也没关系。” 小白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柜台下面的软垫上趴下。 良子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小白倒是比谁都自在。”店门被良子从里面拉开,夜风吹进来。我依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熟。 绢代的怀抱很温暖,走路时有些慢,抱着我,从点心店门口慢慢走回那栋旧旧的小楼。 良子在身后说:“婆婆,路上慢点。” 绢代应了一声:“知道了。” 门被轻轻关上。我听见小白在店里叫了一声,懒洋洋地跟我们道别。 绢代的身体是被阳光照耀的大海,硬邦邦的海浪下是爱意。绢代暖洋洋的,像太阳像大海的绢代。在这个世界我没有见过大海,绢代就是我的大海。 到家后我就装作自己醒了。 洗完澡后,绢代给我换上柔软的睡衣,又拿干毛巾一点点把我的头发擦干。我被浴室蒸腾的热气熏得想睡觉,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 绢代笑起来:“今天累坏了吧。” 我说:“嗯。” 绢代房间里有淡淡的药味。 我看见柜子上放着几瓶药,是治疗心血管的。 绢代很老了啊。 心里本来浮动的温情与恍惚,都安静了下来。生老病死是很自然的事情,大海却不会干涸,绢代…… 绢代掀开被子,把我抱到怀里,她拍了拍我的背:“小夜,睡吧。”我躺在她怀里,绢代的手还搭在我的背上,外面的夜色被窗纸隔开。 我在海浪中闭上眼睛。 第 7 章 我做了一个梦,是我妈去世之后的事情。 宇智波族长家的院子很大,走廊很长,太阳照在木板上,我把障子打开,靠着垫子在缘侧晒太阳,翻着手里的书籍。当时的书籍很珍贵,所以我看的很小心。 我妈在世时,我不被她允许外出,所以家里会尽力满足我的看书需求。 战场上死伤的孩子不在少数,家里人希望我平安,发现我没什么战斗天赋后更是没提过学习这些。 忍者家的孩子本来就不是孩子。他们是未来的战力,是家族的血。我还是个女孩,族长家的女儿,更是要承担其他的枷锁。 同龄的女孩和我没什么共同话题,女孩们过的不是很好,战国时代世界被默认是男孩的地盘。 我妈去世后,我爸按照我妈养我的方式养我,他怕我闷坏了,带着一个女孩来陪伴我,那是父亲亲信的孩子。那个孩子时常被带来与我作伴。但那个孩子不喜欢我。 现在我都回想不起来她的名字。我们接触的很少,开始的时候她会想和我出去玩,我和她说我不能出家门,她颇为震惊的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母亲觉得我长得漂亮。她张了张嘴然后打量我,最后脸红着说对。我都不知道她在对什么,这很荒谬,她居然认同了我妈的做法。 我常常偷听我爸和其他人在书房的对话,会听到其他忍族的事情。 战国时期,忍者家族的人被大名看上也会被要求去成为大名的侍妾,不论男女。 忍者的地位低下,弱小的忍族也会通过献上自己貌美的子女来换取大名的宠爱。忍族和侍妾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在费劲心思讨大名欢心。 美人计,即为献祭美人,牺牲一个人来换取家族的利益,在这个时代是被人歌颂的恶行。 更何况宇智波出了名的,美人众多,还有写轮眼这一神奇器官。弱小的宇智波遭人惦记,强大的宇智波也遭人惦记,我们一族宛如香饽饽,谁都想要啃一口。好在我们足够能打。 我的观察下来,宇智波的实力多半与颜值有关,毕竟我的哥哥都长得好看,还很强。 那个女孩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听说她要嫁人了。我当时已经上了战场成为了医疗忍者,但在我爸的要求下,除了族内高层,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我看着她还是青涩的样子,说这么早吗? 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战国时期平均寿命很低,大家都是早早就订婚了。那女孩坐在廊下,她还不知道我已经为了不结婚奔赴战场。她看着我满屋子的书说,真羡慕你啊,夜澄。 我说羡慕我什么,我从来不能出门的。她掉下眼泪来,没说话。 泪水滴在她的衣襟上,我手忙脚乱的安慰了一阵,在日落前送她到门口。她擦干眼泪挥挥手同我说再见,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就这样走向了我的噩梦。 我妈以前从不让我去接触战争、联姻这些,她觉得危险的东西,也鲜少在外人面前提起我,她希望我被宇智波遗忘,被战场和联姻遗忘,在角落里当她最爱的孩子。 我爸按照我妈养我的方式养我,所以我不仅很少出门,甚至于没有一个朋友,整日只知道看书,在家发明些自己的忍术。 即使这样,我也被人羡慕着。因为她们是肉猪,而我是宠物猪,都在等待自己的主人安排自己的命运。 年幼时战争规模不大,也没有很频繁。 休息时我正在缘侧看书,阳光很强烈,泛黄的书页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上面的内容。我哥从屋顶翻下来,蹲在我面前小声喊我:“小夜。”我习惯了我哥的间歇性神经,头也没抬:“怎么了?”自从我妈交代我哥好好照顾我后,我哥就开始又当我妈又当我爸的操心,一个人打三份工。 我哥凑到我耳边:“哥哥带你出去玩,去吗?”我这才讶异的抬头看我哥:“父亲知道吗?” 我哥又鬼鬼祟祟的,又理所当然的说:“不知道。”我又问:“泉奈知道吗?” 我哥有些心虚说:“也不知道。” 很危险。 两个宇智波家的孩子,偷偷离开族地,万一被千手族发现,万一被别的忍族盯上,万一我出了事,斑回去会被罚得很惨。 但是我那时候实在太好奇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除了战场,我哪里都没有去过。 再加上我哥看起来信誓旦旦,于是我把手递给了他。 我哥把我背到背上:“抓紧。”我搂住他的脖子。 后院的墙不算太高,我哥往后退了两步,脚尖在地上一点,带着我轻轻跃上墙头。 风一下子从袖口灌进来,我看见院子里的树、屋檐、晾在竹竿上的衣服,都在一瞬间低矮了下去。 宇智波族地外面的风和院子里的风不一样,带着自由的味道。我趴在我哥背上,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 我哥带我去了一条河边,我哥说这里是南贺川。 那条河很宽,河岸边有很高的树。远远地,我看见一个黑头发的小孩坐在石头上,正低着头发呆。 我哥把我放下来,朝那边喊:“喂。” 那个小孩抬起头。 他看见我哥,表情一下子开心,可是很快又装出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重新垂着脑袋,坐在石头上:“斑,你今天来得好慢啊。”我哥说:“我带了我妹妹。” 那个小孩这才看向我,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斑,你妹妹好可爱啊。”我哥骄傲起来:“因为是我妹妹。”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这世上所有好东西只要和他有关,就都应该是最好的。 那个小孩笑起来,笑得有点傻,露出一口白牙:“你好,我叫柱间。”我没有说自己的姓,只说:“夜澄。” 柱间很认真地点头:“夜澄啊,好名字。” 柱间又笑了。 他很奇怪。 刚才还坐在石头上,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样子,现在忽然又很精神。他凑到我哥身边,指着河边那棵最高的树,说今天一定能爬到最上面那根枝子。 我哥说:“谁要和你比这个。” 柱间低着头,整个人像被雨打湿的蘑菇:“原来斑不想和我玩啊。”我哥沉默了。 柱间肩膀都垮下去,头发也一起垂了下去。 我哥果然受不了:“谁说不玩了。” 柱间立刻抬头:“真的?” 我哥恼羞成怒:“你很烦啊!”我在旁边看着,这个叫柱间的小孩很会拿捏我哥,但是我哥好像没有发现。 也是,因为我哥傻傻的,又很心软。 他们很快就去爬树。 那棵树长在河边,树根一半露在土外,像几条粗黑的手臂抓着岸边。柱间先跳上去,脚尖踩在树干上,很快窜到低处的枝杈间。我哥不甘示弱,也跟着跳上去,两个人在树枝间来回换位置。 我坐在下面的树根上,看两个小孩像猴子一样往上窜。 柱间低头喊我:“夜澄要不要上来?” 我摇头:“不要。” 我哥立刻说:“她不喜欢这些,不爬的。” 柱间挂在树枝上,想了想,又问:“那夜澄喜欢什么?”我说:“坐着。” 柱间傻眼。 我哥在树上笑出声:“她就是这样的。” 柱间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我面前:“那我给你摘叶子。”我说:“叶子有什么好摘的?” 柱间抓了抓头发,跑去摘了一片很大的叶子,蹲在我面前,把叶子举起来:“可以当伞呀。”我看着那片硕大的叶子。 我哥在树上嘲笑他:“笨蛋,今天又没下雨。”柱间非常受打击,他举着那片叶子,又开始低沉。 我哥又沉默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片叶子:“谢谢。” 柱间瞬间高兴起来。 我把叶子举到头顶,河风从叶子下面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味。 我哥在树上看着我们,嘴上嫌弃:“你们两个都好幼稚。”我抬头:“哥哥也要吗?” 我哥拒绝:“不要。” 柱间抬头问:“斑,要不要我也给你摘一片?”“我说了不要!” 柱间又低沉下去:“斑不想和我一起打伞啊。”我哥:“……” 我在叶子下面笑了出来。 我哥也从树上跳下来,坐到我旁边,过了一会儿,我哥咬牙切齿地说:“……随便你。”柱间马上又复活了,三两下爬上树,给我哥摘了一片更大的叶子。 我们三个蹲在河边撑着叶子,我举累了就扔了叶子坐到我哥的叶子下面。我哥本来觉得很幼稚,但是看见我喜欢,就又举着。 回去的时候我把叶子带回去了,家里没有这么大的叶子。我找了一个空花瓶,把那片叶子插进去。 花瓶原本是用来插花的,我没有花。我只有一片很大的叶子,于是它孤零零地站在瓶子里。 泉奈来找我,看见这奇妙的叶子艺术装置说:“这是什么?”我说:“下雨天的伞。” 泉奈觉得我疯了,然后给我带了两把漂亮的花伞回来,我说这下好了,我有三把伞了,下雨天会很纠结的。 泉奈怜爱的摸我的头,然后去找医生给我开药。 后来我哥偶尔还会带我去南贺川,每次柱间都在,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我就坐在河边,看他们爬树、丢石子、比谁跳得远。 偶尔柱间会给我摘一片叶子。 我哥说:“你别总给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柱间很受伤:“可是夜澄喜欢啊。” 我举着叶子点头:“喜欢。” 我哥看着我,最后只好把头转过去,他拿我们都没有办法。 他们两个玩累了,就躺在河岸边的草地上说话。 柱间说,他不想再看到弟弟们上战场。 我哥说,他也一样。 柱间说,如果有一天,人们不用互相杀害就好了。 我哥说,如果能有一个地方,大家把弟弟们都放在那里,谁都不会不想伤害,就好了。 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片大叶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这些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哥在家里不能说,战争都打成这样了,小孩说这种话只会遭来责骂和质问。 所以只有我能听,因为我不会反驳他。 停止战争,保护孩子,建立一个不用互相杀戮的地方。听起来很好,像所有苦难时代里都会有人说出的愿望。 我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嗯”一声,偶尔说“哥哥说得对”,甚至没听清他说什么,我也会点头。 我哥看出我的敷衍,但他不在乎,他只是需要有人听。 柱间躺在草地上,忽然转头看我:“夜澄也觉得可以做到吗?”我看着他们两个。 两个小孩,在战争的夹缝里,认真讨论一个没有战争的未来。 我哥从来不问我这个。我哥沉默的在旁边,我不知道我哥现在在想什么。 仇恨、资源、权力、还有那些靠战争活下去的人,都是可怕的麻烦的东西。 我哥大概还不明白这些。 我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没有谁可以在这种时候泼两个小孩冷水的,更何况其中一个是我傻乎乎的哥哥。 最后我说:“如果哥哥想做,那就去做吧。” 我哥立刻看向我,跑过来开心的把我举起来,他笑的很开心,嘴里喊着:“小夜!小夜!”那时候的我哥还不是后来那个人人闻风丧胆的宇智波斑,是个无比柔和的孩子,有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天真好心。 柱间也过来,拍着我哥的肩膀:“你看!你妹妹都这么说!”我哥把我放下来后,拍开他的手:“别碰我。”他们又吵起来。 然后他和柱间就去玩打水漂,两个人笑嘻嘻的,我坐在旁边吹风。 我们回去以后,我哥就被罚了家规。 我爸的脸色难看得像一块黑炭,院子里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我被惩罚了,但只是暂时的软禁,我爸很想说我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只是说:“小夜,很危险的。”我看着我爸没落下的巴掌,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的错。父亲。”我哥暂时不能和我见面了。 我知道是泉奈哥说漏了嘴,或者说是故意说漏了嘴。 泉奈太聪明了。 他不是想伤害谁,只是真的很危险,其中的危险小孩子都知道,这是泉奈保护我和我哥的办法。 我无比痛恨着这个时代,我们的脚上生来就被套上了枷锁。 我爸顺着这件事查下去,很快就发现我哥在河边见了一个陌生的孩子。 而另一边的柱间家也不是傻子,于是下一次见面,两边的大人都去了,最后的结局不用猜也知道。 父亲带着泉奈去埋伏,对面也一样。 两个天真的小孩终于知道了彼此的姓氏。 宇智波。 千手。 姓氏把之前的所有一切都粉碎了。之前那些玩乐、比赛和笑声,一下子都变得很远。 我没有去,我呆在房里,只能听见外面匆匆来去的脚步声。 我哥回来了,他脸色很差。他没有来找我,被父亲叫去了正厅,又被说了很久。 那之后,我哥再也没有带我去见过柱间。 他说:“抱歉啊小夜,哥哥不能带你去找柱间玩了。”我说:“没关系哥哥,没关系的,别自责了,不是你的错。”我哥再也不和我说和平之类的傻话了,他好像长大了。 有时候我会看见我哥一个人坐在廊下,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也许是河边的石子,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会看很久,什么也不说。 我和泉奈只是坐到他旁边,然后一起沉默的坐着。 那片叶子还在我的房间里,它站在花瓶里.我每天给它换水,清晨换一次,傍晚换一次。 叶片的边缘卷起来,后来叶面发暗,绿里浮出一点黄,叶柄泡在水里的地方变软,摸上去有一种黏腻的触感。 我发现我不喜欢这样,黏糊糊的,我不喜欢。 我试着用医疗忍术救它,把查克拉送进去,像从前给伤员缝合那样,但是时间一久,叶子还是烂掉了。潮湿的,发闷的,带一点甜腥的味道散出来。 那片叶子已经完全垂下去,叶面贴着瓶口,黑绿黑绿的,边缘烂成了软塌塌的一圈。它再也不像伞了,像一块破布。 侍女来给我收拾房间时,把花瓶连同那片叶子一起扔掉了。 我失去了一把伞。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纸被晨光照得发白。厨房里有声音,绢代在做早饭。 我躺了一会儿,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跑来了,窝在我脚边,蜷成一团灰白色的毛球。它睡得很沉,肚子很慢地起伏着。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很累。 门外传来绢代的声音:“小夜,醒了吗?” “醒了。” 绢代在外面喊我:“那就起来洗脸吧,早饭快好了。”“好。” 我慢慢坐起来。 厨房里的香气飘了过来,是米饭和味噌汤的味道。 我应该要吃早饭了。 第 8 章 从那之后,止水经常来带我出去玩。 说是经常,其实也不是每天。 忍者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止水很忙,任务来得很突然,有时候前一天还说下次带我去看山后的萤火,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再出现的时候,总是有种疲惫感。 宇智波的人都说他是天才。 天才这个词,我听过太多次了。 我哥是天才,泉奈是天才,扉间是天才,柱间也是天才。当天才很累的。 止水也是。 他弯腰问我:“小夜,今天想去哪里?” 我通常说:“不知道。” 他就会露出一点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自己想办法。 有时候是去河边。 有时候是去山坡。 有时候只是带我在木叶人少的巷子里慢慢走一圈,买一串丸子,再把我送回来,比起玩,更像是散步。 我们总是经过挂着团扇图案的门,经过墙边晒太阳的老人和蹲在边上玩的孩子。偶尔有人看见我们,先是看我,再看止水,最后露出一点复杂的表情。 止水总是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他圆滑的不像宇智波,我猜木叶最喜欢的宇智波就是止水了。 止水不问我多余的问题,他就像寻常哥哥一般。在没有人的地方,止水的脸上面无表情,他放松的时候是一点笑意也没有的,这时候我才觉得他是典型的宇智波。 我们两个沉默的人在熟悉彼此后也颇有默契,在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安静的走,谁都不会说话。遇到其他人的时候才会活过来,带上该有表情,做正确的事情。 绢代每次都会给我包很多点心。 “带给朋友吃。”她说。 我抱着油纸包,心想,我其实没有什么朋友。 我认识的人很少。止水带着我散步,偶尔会碰到鼬。鼬也不怎么说话,礼貌周全的打招呼,出了带着佐助的时候,佐助的话很多,总是围绕着他哥展开。 佐助是个傻瓜,他喜欢他的哥哥到人尽皆知。 自从上次在河边玩耍后,他每次看见我,都要先别扭一下,好像和我说话是什么很需要下定决心的事,扭扭捏捏的走开。 可是过一会儿,他又会凑过来,说些乱七八糟的的孩子话,今天问我书里写了什么,明天问我为什么总坐着不动,后天又说他哥哥新教了他手里剑。 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嗯”“哦”“真厉害”地敷衍过去。 佐助偏偏很容易发现。 他会皱起眉,看起来很不高兴:“你根本没认真听。”普通孩子大概听到夸奖就会高兴,或者发现我敷衍后自讨没趣的走开,可佐助不一样。他好像非要我从书里抬头、从那种无所谓的语气里出来,认真看他一眼才行。 在我认真的观察下来,我思考也许这就是朋友。 所以我把绢代给我的点心分给他们吃。 鼬每次都会说谢谢。止水会很自然地接过去,还会夸绢代的手艺。佐助最有意思,就算他不想吃,但是大家都吃了,他也会吃一个。 我每天在点心店里醒来,吃早饭,帮绢代做一点很简单的事,然后坐在门口看行人。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落在我脚边,小白趴在柜台下面睡觉。 绢代给我买了很多书,幸好这个时代的书籍并不是昂贵物品,不然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 绢代听说在室内看书对眼睛不好,于是在店门口给我打了一个长板凳,很宽的板凳,绢代还打了一个小桌子放上去,让我在那里看书。 我于是经常坐在点心店门口看书。 木叶的孩子们会从街上跑过去,笑声很大,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 这就是以前我看见过的,别的小孩的生活,身处其中才发现比我想象的更加幸福。 鼬也很忙。 宇智波家的孩子大多这样,尤其是天才少年宇智波鼬。鼬要训练,要出任务,要帮家里做事,还要带佐助。 佐助偶尔无聊了,就会跑来找我。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来。 我对木叶的小孩来说很沉闷。 我不会主动提议玩什么。我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吃一块点心发呆。 佐助来的时候,就在旁边盯着我。只要我没反应他就一直看,好像是什么比赛。 我从书里抬头:“佐助?” 他说:“你在干什么?” “看书。”很显而易见。 “好玩吗?” 我看了看手里的书,他好像问过这个问题:“还行。”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盯着书上的字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你一直这样吗?” “哪样?” “坐着不动。” 我否认我的懒惰:“忙起来我会在店里帮忙。”佐助说:“哦。” 然后他也不说话了,在我旁边坐着看风景。 我根本搞不懂他在干什么,但是小孩子的思维本来就很难猜。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要看我练手里剑吗?”我说:“在这里?” 佐助也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觉得我问了个傻问题。 “当然不是。”他说,“去训练场。” 我合上书。 “远吗?” “不远。” 良子刚好出门送货,听见后说:“去吧去吧,小夜,要和同龄人一起玩哦。”我看着她爽朗的笑,转头对佐助说:“走吧。”又回头跟绢代说。 绢代也很开心。 绢代给我塞了点心,让我带着路上吃。她又看向佐助,笑着说:“佐助也一起吃。”佐助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婆婆。” 我们去了附近的训练场。 那地方比商业街安静很多,边上有几棵树,树干上有旧的靶痕。佐助站在离靶子不远的地方,摸出手里剑,神情一下子认真起来。 小孩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是有点可爱。 手里剑飞出去,钉在木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佐助回头看我。 我坐在旁边的木桩上,老实的扮演我的观众角色:“真棒。好厉害。”佐助对我这个态度已经免疫了,他说:“夜澄,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说:“可是我真的觉得很棒。” 佐助显然不信。 他转过头,又摸出两枚手里剑。 他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下一刻,两枚手里剑一前一后飞出去,几乎钉在同一个位置。 我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佐助回头看我。 我说:“哇。” 他高兴了。 佐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这还不算什么。”我点头:“嗯,不算什么。” 他立刻皱眉:“你不要顺着我说!” 我被他逗笑了:“那我要怎么说?” 佐助抿了抿嘴,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你认真看就行了。”我说:“好啦,佐助大少爷。” 练了一会儿,我把绢代给我的点心打开。里面有糖糕,也有不怎么甜的米馒头。 我说:“一起吃吧。” 佐助看了一眼,拿了一个米馒头。他的吃相很规矩,和他刚才在训练场上臭屁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吃了一小块糖糕,吃到一半就不吃了。 “你不吃了吗?”他问。 我说:“吃饱了。” 佐助低头看了看我剩下的半块糖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米馒头,像是碰到了什么很难理解的问题。 佐助是真的不明白:“这么一点也会饱吗?” 我点头:“会啊。” “你这样会长不高的。”他说。 我叹气:“怎么都这么说。” “绢代,良子,止水。”我数给他听,“今天又多了一个佐助。”“我只是说实话。”他说。 我说:“嗯,佐助说得对。” 佐助嘟嘴,他对我不在乎的语气没招。 后来见得多了,佐助也渐渐习惯往点心店跑。宇智波族地离这里不远,他若是在族地里待得无聊了,就会一路跑过来,站在门口探头看我在不在。 有时他和别的孩子从街口跑过,看见我坐在窗边,也会停下来和我打招呼。 良子总笑他,说佐助君今天又来找小夜玩了。 说是找我玩,其实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自顾自坐到我旁边,然后开始说话。 “哥哥今天又去做任务了。” 我翻了一页书:“嗯。” 佐助坐在旁边,脸绷得很紧:“明明昨天说好了,今天要教我手里剑的。”我说:“这样啊。” “每次都这样。”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高兴,“大人叫他,他就去了。”我没什么表示。 佐助也不需要我有什么表示,他自己就能继续说下去。 “但是哥哥很厉害。”他说,“他们都会找哥哥,因为哥哥很厉害。”他的胡言乱语让我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佐助还在很认真地生气:“可是说好了就是要做到。”他停了一下:“不过任务也没有办法。” 我觉得他骂得很没有诚意。 良子从店里端了点心出来,笑着放到我们面前:“小夜,佐助,吃一点吧。”我说:“谢谢良子姐。” 佐助也很规矩地说:“谢谢。” 良子笑了笑,又回去忙了。 我给佐助倒了一杯果汁,推到他面前。佐助接过去,喝了一口,把刚才那点不高兴也一起咽下去了。 他开始吃点心。 一开始,良子拿出来的大多是我爱吃的糖糕。佐助吃了一次,就皱起眉。 “好甜。” 我咬着糖糕:“不好吃吗?” 佐助看着我:“你怎么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甜的很好。”我说。 佐助不太赞同,但还是把那一小块糖糕吃完了。 佐助不太爱吃甜的。 再给他拿点心的时候,我就会换成仙贝,或者不太甜的米饼。佐助第一次看见我把糖糕留给自己,把仙贝推给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说:“佐助吃这个吧。” 他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太甜的?” 我说:“你脸上写着呢。” 佐助立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哪里?” 我忍不住笑:“骗你的。” 他瞪了我一眼,低头咬仙贝。 恶狠狠的咔嚓一声。 我问他:“那佐助喜欢吃什么?” 佐助想也不想:“番茄。” 我震惊地看着他。 “番茄?” “嗯。” “居然有人喜欢吃那个。” 佐助抬头看我,像是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番茄很好吃。”我认真想了想番茄的味道,酸酸的。 我说:“不理解。” 佐助一点也不在乎我的不理解。他自顾自拿吃完了所有的仙贝。 第 9 章 后来佐助会拉着我去他家玩,他说总坐在点心店门口很无聊。 我说:“看书不好吗?” 佐助看着我,理所当然的说:“书有什么好玩的?”我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于是合上书,跟他走了。 宇智波族地和过去的差不多,我看着那些团扇,被止水带着转悠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佐助的家很大。 毕竟他父亲是族长。 美琴第一次看见佐助带我回来的时候,明显呆住了:“佐助带朋友回来了呀。”佐助有些别扭:“只是来玩一下。” 我和美琴打招呼:“打扰了,美琴阿姨。” 美琴蹲下来,笑着看我:“不打扰。夜澄想吃点什么吗?”她说话很柔和,总是让我想起我妈。 我妈也总是这样看我。 宇智波的人很多都不太会温柔,可我妈不是。她慢吞吞的,会把我的乱翘头发梳得很整齐,也会替我挡掉很多族里人觉得理所应当的要求。 族里曾经要求我学做饭和缝补。 他们说,女孩总要会这些。 我第一次学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 第二次做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大坨,没人敢吃。我哥不信邪,吃了一口,在床上躺了两天。 泉奈拿去研究,说是可以用来制毒。 第三次更糟糕。 锅里冒出一种诡异的烟雾,颜色很难形容,味道也很难形容。仆人看见以后,脸都白了。 泉奈放弃制毒,他怂恿我去学制毒,泉奈觉得我是制毒的天才。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说:“宇智波的姬君不会做饭,很正常。”族里又让我学缝衣服。 我把我哥的衣服袖子缝在了一起。 拆不开。 又把我爸裤子的腰带缝得巨大无比,像是给什么巨型通灵兽穿的。 我妈又说:“宇智波的姬君不会缝衣服,也很正常。”我哥在旁边疯狂点头。 泉奈说我是服装设计的天才,是时代跟不上我。 我爸看了我很久,他和我妈嘀嘀咕咕很久,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他觉得我不正常。 后来我妈问我:“小夜想做什么?” 我说:“什么都好,我不想嫁人。” 我妈说:“好。” 我哥也说:“好。” 泉奈也说:“好。” 我爸起初没说话。 后来他和族里吵了一架,回来以后脸色很难看,却还是对我说:“好。”族里说不行。 我说:“那我可以上战场。”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屋子里安静了。 我妈妈看着我,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那样会很辛苦。”我说:“没关系,我会医疗忍术。” 我哥立刻说:“我会保护小夜。” 泉奈说:“不上前线的话还是安全的。” 我爸没有反驳,他给我买了很多学医的书。 我妈给我做了一件很结实的盔甲。针脚细密,内衬柔软,她一边替我量尺寸,一边红了眼睛。 我那时候真的被宠坏了,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问题,因为我是宇智波的姬君。 被他们这样爱着,外面的天地在我手中也不过如此。 现在想起来,那些日子像被封在糖罐子里。 美琴把果汁和点心端出来,佐助已经很自然地坐到了桌边。他在自己家里会比在外面放松一点,虽然因为我也在,所以还是端着一副小少爷的样子。 他给我推了一个垫子:“坐这里。” 我坐下。 美琴笑着问:“夜澄和佐助平时都玩什么?” 佐助思考了一下,发现我们好像玩的很无聊,还不如他随手拉一个不熟的孩子玩的热闹。 我说:“佐助给我看手里剑。” 佐助点头:“我扔得很准。” 美琴笑起来:“是吗?佐助很厉害呢。” 佐助被夸奖的不好意思,不管是谁,只要是认真的夸奖他,他就会内心欢喜,更别说是妈妈的夸奖。 父亲是族长却对他纵容,母亲温柔对他呵护,哥哥疼爱他照顾他。家里宽敞明亮,族地里出门有人认识他,对他都是柔和照顾的样子。 比起四岁就见识到战场残酷的兄长宇智波鼬,佐助真是被家里溺爱着。 佐助就是被放在糖罐子里的小孩,满心满意都写着幸福。 可是小时候糖吃太多,长大后会牙疼的。 我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好甜。 佐助坐在我对面,把自己收藏的彩色手里剑一枚一枚摆出来给我看,那些手里剑颜色也很漂亮。 佐助拿起一枚蓝色的:“这个是哥哥送我的。”我点头:“很漂亮。” 他又拿起一枚红色的:“这个也是。” “也很漂亮。” 佐助皱眉:“你是不是每个都要说漂亮?” “因为真的都很漂亮。”我说。 美琴坐在旁边,听我们说话,笑意一直没有下去。 她忽然说:“家里要是有个女儿,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我说:“佐助也很像女孩。” 佐助手里的手里剑差点掉下去。 他不悦的看向我:“你什么意思?” 我很诚实:“佐助很可爱。” 佐助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朵开始,红色一点点爬上来。他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最后憋出一句:“你是笨蛋吗!”我叹气。 美琴忍不住笑出声。 我看她笑得开心,就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把脑袋凑过去。 “美琴阿姨摸吧。”我说,“这就是有女儿的感觉。”美愣了一下,笑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就像我摸小白,我低着头,安静地让她摸。 佐助不高兴了。 “不行。”他说。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 佐助皱着眉,很认真:“这是我的妈妈。” 我点头:“是,是,是。佐助大小姐。” 佐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谁是大小姐!”我说:“佐助啊。” “我不是!” “可是佐助真的很可爱。” “你闭嘴!” 美琴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她一边笑,一边替佐助把差点碰倒的果汁扶正。 佐助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不理你了。”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觉得这个威胁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说:“佐助别生气呀。” 他不看我。 我用他最喜欢的事情诱惑:“我陪你去练手里剑,好不好?”佐助的眼睛亮起来,又很快恢复表情,怕被我发现他很高兴。 “真的吗?” 我点头:“真的。” 佐助一下站起来,连刚才说“不理我”的事都忘了。他把彩色手里剑收好,又伸手拉我。 “走。” 我被他拉得差点站不稳:“慢一点。” “你太慢了。”他说。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放慢了脚步。 美琴在后面笑着提醒:“佐助,不要让夜澄摔倒。”佐助说:“我知道。” 宇智波族地里有专门练习的场地。 佐助带我下楼,穿过院子,走到后面一片空地。那里竖着几个木靶,旁边还有树桩和练习用的苦无架。 佐助站到靶子前,认真起来,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确实不像刚才那个被我逗得脸红的小孩了。 是臭屁小孩。 手里剑从他指间飞出去,钉在靶子上。第二枚比第一枚更靠近中心。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 佐助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孩,即使没有上过战场,也已经很厉害了。 至少比我有天赋多了,我还记得我被我哥嘲笑过,因为的战斗天赋不高,后来为了有自保能力,我更加的努力去学忍术来弥补这个短板。 佐助认真练习,会记得鼬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会因为一点点进步开心很久,又努力装作没什么。 装,是宇智波的天性,反正我是这样的。 佐助回头看我。 我这次没有用平时敷衍他的语气,认真说:“很厉害。”佐助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忍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这还不算什么。”他说,“哥哥比我厉害很多。”我说:“佐助也会变厉害。” 他抿了抿嘴,很满意我这么说,于是转回去继续练。 佐助每次说让我陪他练手里剑,其实都是让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并不真的需要我做什么,我搞不懂小孩子想什么,是因为的反应刺激到他了? 一开始他也问过我:“你不练吗?” 我坐在旁边,摇头:“不练。” “为什么?” “我不想当忍者。” 佐助睁大眼睛,毕竟在木叶村,很少有孩子不想当忍者。 “那你想干什么?” 我说:“我可以继承绢代的点心店。” 佐助看起来很震惊。 “你没有上进心吗?夜澄。” “点心店也很好啊。” 佐助皱眉:“哪里好?” “有吃的。”我说,“还有钱赚。” 佐助的表情显然觉得这个理由很不够让我不当忍者。 我又补充:“我可以研究番茄味的点心。” 佐助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番茄味?” “嗯。”我说,“专门给佐助吃。” 佐助思考了一会儿。 他在“点心店没有上进心”和“番茄味点心听起来好像不错”之间挣扎。 最后他说:“那也不是不行。” 我笑出声。 他瞪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佐助很好哄。” 佐助的脸又红了:“我才没有很好哄!” 他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了:“我才没有被哄!”然后他意识到被我耍了,恼羞成怒的“啊啊啊啊啊啊!”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我影响,立刻又摸出一枚手里剑,用力投了出去。 那枚手里剑钉在靶心附近,发出很清脆的一声。 我坐在木桩上,很配合地鼓掌。 “佐助大人真厉害。” 他背对着我,耳朵红得更明显了。 我满意的点头,脸皮薄的小孩特好玩。 第 10 章 鼬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一点暗了。 院子里的树影落在训练场边缘。廊板被白天的太阳晒过,到了傍晚还留着余温。杯子里的冰块融化后,让果汁的甜度变得寡淡。我本来想看书,后来发现看佐助练习比书有趣一点。 佐助佐助站在木靶前,刚把一枚手里剑投出去,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 “哥哥!” 他连刚才还要在我面前装出来的那点矜持都不要了,直接朝鼬跑过去。 鼬才刚进院子,身上的任务服还没换,佐助就扑到了他身上。鼬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接住了他。 “佐助。”鼬抱着佐助:“今天练习了吗?” “练习了!”佐助兴奋的说,“夜澄也看见了。”我朝鼬点点头当做打招呼,然后继续我的工具人工作:“佐助很厉害。”佐助听见我这么说,背挺直了,觉得我终于说了句很有用的话。 鼬看向靶子,木靶上钉着几枚手里剑,位置都不错。鼬摸摸佐助的脑袋说:“比上次准了。”佐助腼腆的笑起来。 只要鼬在旁边,佐助的脸总是灿烂的和花一样。 鼬也走进训练场,拿起旁边的苦无,示范给佐助看。 “手腕不要太僵。”鼬说,“这里放松一点。” 他握着佐助的手调整角度。 鼬教人的时候很有耐心,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佐助照着做,苦无飞出去,佐助立刻粘着鼬要夸奖。 “很好。”鼬说。 我坐在旁边看了半天,又开始回忆往昔,谁还没有个哥哥了! 黄昏了,院子里的风也变凉快了,我看见天边的云被染成淡淡的红色,从椅子上跳下来:“我要回去了。”佐助回头:“这么快?” “天快黑了。” 他抬头看天色,这才发现已经不早了。 美琴从屋里出来,听见我要走,笑着问:“小夜要不要在我们家吃晚饭?”我摇头:“绢代在等我回家。” 美琴有些可惜:“这样啊。”她没有再劝,转头看向鼬:“鼬,送小夜回去吧。”鼬点头:“好。” 佐助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苦无,纠结的想跟过去,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 我朝他挥了挥手:“佐助,再见。” 佐助也抬手:“再见。” 他说:“下次我再给你看我更厉害的手里剑。”“好。”我说:“再见哦。” 鼬走到我身边。 因为我还是小孩,他很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鼬的手比我大很多,掌心有练习忍具留下的薄茧。 我们穿过宇智波族地往外走。 偶尔有人和鼬打招呼,鼬都会简短回应。宇智波的团扇标志从一扇扇门边掠过去,黄昏里的族地看起来很温和,熟悉后也不会有人对我做出戒备的表情,他们的眼神再说——哦,是那个孩子啊,止水带过来的那个孩子。 走了一会儿,我开口:“鼬。” 他低头看我:“嗯?” “你有个很好的弟弟。” 他看向前方,他的柔顺短发像美琴,真漂亮。 鼬说:“是啊。” 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佐助。 我说:“他很喜欢你。”这也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鼬没有否认:“你很多时候说话都不像小孩子。”我抬头:“不要把我当小孩。” 鼬看着我。 我告诉他真相:“我是大人哦。” 鼬笑起来说:“是是是。” 我叹气:“尊贵的鼬大人,你敷衍我。” 鼬弯了眼角,他在笑我。 鼬不像佐助那样把情绪写在脸上,也不像止水那样把温和放在外面。 他身上有一种过于早熟的安静。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有些迷茫,我想到了我哥,我总是在佐助和鼬身上看到我哥的影子。 也许我是太想太想我哥了。 我犹豫了许久说:“如果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和我商量。”鼬是真的有点意外。 “小朋友不要说大话。”他说。 我无奈:“是,是,是,尊贵的鼬大人。” 就像我敷衍佐助一般,鼬也这样敷衍着我。 鼬简短地笑了一声,像石子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很快就没了。 之后我们又沉默下来。 鼬牵着我走过街道,点心店门口已经能看见熟悉的光。良子正好从店里探出头,看见我回来。 “小夜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鼬松开我的手,很有礼貌地向良子点头:“打扰了。”良子笑眯眯地:“哪里,多谢你送小夜回来。”鼬说:“应该的。” 他跟我道别:“那我回去了。” 我朝他挥挥手:“鼬,再见。” 他点头:“再见。” 良子说:“小夜,怎么总是不喊他们哥哥呀?”我溜进店里,略过了这个话题。 鼬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进了街道的黄昏里。 良子的晚饭做得很好吃。 今天有炖菜,还有热乎乎的汤。汤里放了萝卜,煮得很软,喝下去以后胃里暖起来。 我吃得比平时多了些,绢代看见了很高兴,把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吃完饭以后,绢代带我回家。 进门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把我拉到墙边。 墙上有几道很浅的痕迹,是之前量身高留下的。绢代让我站直,又拿了一本薄书抵在我头顶,比划一下,在墙上轻轻划下一道新的线。 她退后看:“小夜长高了呀。” 我也回头看。 新划的线比之前高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是绢代高兴我就高兴,我也说:“长高了。”绢代伸手拍拍我的脑袋:“要给小夜买新衣服了。”我说:“旧衣服还能穿。” “那也要买。”绢代说,“小孩子长高了,就该有新衣服。”“哎呀!小夜长高了!要做新衣服了!” 我妈高兴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妈让我贴着墙站好,哥哥们就在旁边捣乱。 我哥看了半天,说:“小夜还没到我脖子呢!”我妈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小夜几岁,你几岁?”泉奈在旁边笑:“可是小夜明明还是矮个子啊。”我气得去踩他们的脚,他们笑着跑开,做着夸张的表情来激怒我,我谁都打不过,只能拉着最好哄的我哥当盟友去追泉奈。 我妈就在旁边笑。 她开始算家里还剩下的布料。 战时什么东西都紧缺,布料也不多。给男孩子穿得结实些就行,女孩总该漂亮一点。 她挑来挑去,觉得哪一匹都不够好看,嘴里还念着,明艳一点的颜色好,浅色的也好,可惜家里没有合适的了。 我平时穿的衣服和哥哥们差不多。 颜色深,料子结实,袖口窄一些,跑起来方便,弄脏了也不太心疼。宇智波家的孩子大多这样穿,男孩女孩在年纪还小时没有太大区别,反正都要训练的。 那样的衣服裹在身上,没什么好看,也没什么不好看。 我妈却不这样想,她在箱子里翻了很久,最后拿出一件自己的旧衣服。那件和服原本应该是她年轻时候穿的,布料已经洗得很不鲜亮了,却仍然有一种漂亮。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把衣服拆开,又重新裁剪。衣服改好的那天,母亲让我换上。 她退后一步看我:“小夜真漂亮。” 我妈总说我漂亮,我也总是点头,漂亮的代价是不可以出门,我也点头。 “嗯。”父亲说,“漂亮。” 我哥训练完也跑过来看:“小夜真好看。” 泉奈绕着我转了一圈,故意拖长声音:“哇,像个真正的姬君了。”我妈也在笑,我爸的眉眼柔和,斑和泉奈围着我,而我浑身难受,穿上姬君的衣服就可以变成姬君了吗? 绢代把我拉回现实:“明天去挑布料吧。” 我说:“好。” 她笑了:“小夜想要什么颜色?” 我想不出来:“都可以。” 绢代叹气:“这可不是都可以的事。” 绢代的语气里,好像给我买新衣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我纠结了一下,选了个不要容易出错的颜色:“那就浅色的吧。”绢代点头:“好,浅色的。” 她又摸摸我的头。 第二天,绢代真的带我去买衣服。 良子留下来看店,临走前还笑着说:“小夜要挑漂亮一点的哦。”我说:“衣服能穿就可以啦。” 良子露出一种很不赞同的表情:“女孩子的衣服才不是能穿就可以。”绢代也点头:“就是这样。” 我被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地带出了门。 附近的人大多都认识我。 这些日子,我会帮店里跑腿。大人们对可爱的小孩总是没什么防备心。 “小夜,今天和婆婆出来买东西啊?” “嗯。”我点头。 “长高了呢。” “是吗?” “当然啦,脸色也好多了。” “小夜都来了多久了?自然是长大了不少。” “时间真快啊。” 他们这样说。 有时候会有人塞给我一颗糖,或者是他们做的丸子。绢代总会笑着替我道谢,再低头问我要不要吃。 绢代年纪大了,买衣服不是去成衣店,都是去布料店里买。 布店里挂着很多颜色的布。 绢代跟店家说了要浅色的,店家拿出了许多布料让我挑选。 浅粉、浅蓝、米白,还有带细小花纹的布。绢代一匹一匹拿给我看,问我喜欢哪种。 我说:“都可以。” 绢代叹气:“小夜又来了。” 于是她自己替我挑。 她挑了一匹浅蓝色的布料,摸起来柔软,放到我肩上比了比,又让店家拿出几卷适合做外衣的料子。 “小孩子长得快。”她说,“要做得稍微宽松一点。”店家笑着说:“小夜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不少呢。”绢代立刻高兴起来:“是吧?” 我站在旁边。她们讨论我的身高,热闹程度不亚于在讨论什么很了不起的工程。 最后绢代给我订了几套衣服,又买了新的发绳和袜子。 回去的路上,她牵着我的手,走的慢吞吞的。 “小夜以后还会长高。”她说,“到时候还要再买。”我说:“不用啦,已经很多了。” “才不多呢。”绢代说,“孩子长大,就是这样的。”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和绢代相比,这个身体还是小孩。 只是作为绢代家的孩子,朝仓夜澄在一点一点长高。 绢代又计划着二楼整理出来给我做房间。 我原本一直和她睡在一起。可是有一天,她忽然看着我说:“孩子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房间了。”“小夜要有自己的房间了!”我妈这样说的时候,几乎是立刻把我爸的书房霸占了。 我不知道她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堂堂宇智波族长,居然真的把书房让了出来。 对此,我们几个小孩都啧啧称奇。 年幼的我哥摸着下巴:“小夜要这么大的房间干什么?”更加年幼的我说:“不知道。” 泉奈问我:“小夜,你到底跟母亲说什么了?”我迷茫地说:“我只是说,想要一个能晒太阳,但是离母亲和哥哥们都很近的房间。最好还有一个小院子。”“就这样?”我哥问。 “对啊。”我说,“就这样。” 我哥看起来很震惊:“母亲是不是太溺爱你了?”泉奈说:“那我的房间也能这么大吗?我要去和母亲说。”我妈正意气风发地指挥人搬书柜,听见这话,转身就给了我哥和泉奈一人一下。 “你们懂什么。”她说,“小夜、小夜这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我妈把话都吞了回去,只是奇怪的,痛苦的看着我。 在哥哥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我妈搂着我,把头埋在了我的脖颈处。 哥哥们不知所措的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慌张的道歉。 “母亲?”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没有不想让小夜住大房间。” 我妈沉默着,在我的脖颈上留下一滴滚烫的眼泪。 我想,那时我妈已经知道了,宇智波族长的女儿究竟是什么命运。 我说:“我还可以和绢代一起睡。” 绢代说:“当然可以。可是小夜也要有自己的房间。”于是二楼开始装修。 旧柜子被搬走,窗纸换了新的,地板铺了一遍。绢代让人做了床,又铺了柔软的被褥。她还专门给我装了很多书柜。 “我们小夜爱看书呀。”她说,“要给我们小夜买很多书。”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空空的书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多了。”我说。 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绢代,给我太多了。 “不多。”绢代说,“书总是会越来越多的。” 她说得很笃定。 我走进去,摸了摸崭新的木架。 书架还有一点新家具的味道,窗外能看见街道的一角。 绢代站在我身后,问:“喜欢吗?” 我点头:“喜欢。”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回头看绢代。 绢代比我记忆里的妈妈要年老很多。头发白了,手背上有蓝色的血管,是皱巴巴的绢代。 绢代如果是我妈就好了。 如果我妈是绢代就好了。 如果我妈也在就好了。 如果绢代…… 我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在想什么。 我可能只是想,什么都不管地幸福下去。 我紧紧抱着绢代,双手搂着她的腰:“绢代。”“嗯?” “谢谢。” 绢代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她说,“跟家里人说什么谢谢。” 我低下头,心里念着朝仓夜澄的名字,满是窃贼偷到珍宝般窃喜。 朝仓夜澄,你好幸福。 我竟然还可以如此幸福。 第 11 章 过了几天,就是木叶的烟花大会。 从早上开始,街上就比平时热闹。点心店也要在外面摆出小摊,绢代和良子一大早就开始忙。蒸笼一层一层叠起来,甜味和米香从厨房里飘出来,门口的木桌被我擦了好几次,上面摆着新做好的点心。 良子说:“今天会很忙哦。” 绢代说:“忙一点才好。” 我帮她们把点心装进小盒子里,又在盒子上系上细绳。烟花大会这种日子,连空气里都有一种躁动起来的热闹。 下午的时候,美琴也来了。 她和绢代说:“鼬今天有任务,不能陪佐助去烟花大会,佐助从早上开始就不太高兴。”美琴问:“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佐助跟着小夜和止水一起逛一会儿。”绢代自然答应了。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佐助这个小孩大概又要别扭了。 晚一点,绢代拿出了给我新做的浴衣。 是很浅很浅的天蓝色,袖口和衣摆上有细小的白色花纹。 绢代帮我换好衣服,眼里都是对孙女的满意:“小夜真好看。”良子在旁边点头:“特别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会不会太花哨?” “哪里花哨。”绢代说,“烟花大会就是要穿漂亮一点。”然后她们又开始给我弄头发,我的头发是灰色的,发质和我哥我一样会到处炸毛,但是我的头发干枯一些,怎么梳都会翘起来。 良子说:“小夜的头发也太不听话了。” 我说:“我也觉得。” 绢代笑起来:“慢慢来,总能梳顺的。” 她们把我的头发一点点捋顺,扎起来,又在旁边别了一朵漂亮的头花。头花也是天蓝色的,中间有一点白,是绢代悄悄给我买的。 良子退后看了看,满意地说:“好了。” 绢代把镜子拿给我,镜子里的孩子穿着天蓝色的浴衣,头发盘起来,带着蓝色的头花。灰色和蓝色居然是和谐的。 我看了一会儿。 真漂亮啊,朝仓夜澄。 绢代从后面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我们小夜真漂亮。”我自满的说:“我很漂亮。” 绢代笑得更开心了。 黄昏的时候,我坐在点心店门口等佐助。 烟花大会的灯笼从黄昏前便一盏盏挂起来了,红红绿绿,照得整条街格外喜庆。来来往往的人都换上了漂亮衣服,簇拥在摊贩之间,小孩子手里拿着苹果糖,笑声从街头滚到街尾。 点心店外的小摊已经摆好了,良子在招呼客人,绢代偶尔回头看我,怕我等得无聊。 我并不无聊,绢代在旁边,我不无聊。 过了一会儿,止水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任务服,穿的常服,头发也比平时随意一些,看起来有些少年气。 他带着佐助。 佐助穿着深色的浴衣,紧绷着一张脸,嘴巴嘟起来,一看就知道不开心。 止水低头看他:“佐助,脸再臭一点的话,谁都知道你因为哥哥不开心了。”佐助抬头瞪他:“我没有。” 止水笑眯眯的:“嗯,没有。” 这敷衍程度,和我有得一拼。 佐助显然更不高兴了。 他一抬头看见我,就表情呆住了,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浴衣:“怎么了?” 佐助张了张嘴,又闭上。 止水看热闹的弯下腰:“佐助,不说点什么吗?”佐助转过头去不看我:“……还行吧。” 我无所谓他的评价:“谢谢。” 止水笑出声。 佐助恼羞成怒:“我是说,衣服还行。” 绢代买的衣服品味是很好,我认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绢代从店里出来,把一个包递给止水:“里面有点心,你们路上吃。止水君,麻烦你看着他们两个。”止水接过去:“放心吧,绢代婆婆。” 良子也探出头:“小夜,别吃太多凉的。”我点头。 绢代又替我理了理袖口:“玩得开心。” 我说:“我走了。” 绢代笑着点头:“去吧。” 我走到止水和佐助身边。 止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佐助,伸出两只手:“一人一边。”佐助皱眉:“我不用牵。” 止水说:“人很多,走丢了怎么办?” 佐助立刻说:“我才不会走丢。” 我把手放进止水掌心里:“那佐助可以保护我们。”止水顺势说:“对啊,佐助这么厉害,牵着我也没关系吧?”佐助很明显被哄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把手递给止水。 “只是因为人多。”他说。 止水很给面子:“嗯,有很多人的。” 于是止水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佐助,带着我们往庆典的街上走。 庆典的摊子边围满了人。摊贩们把木桌推到路边,面具、短册、糖苹果、烤玉米、金鱼盆,全都簇拥在一起。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浴衣的袖子碰着袖子,笑声和鼓声混在糖味、油烟味里,热闹得令我烦冗。 佐助一开始还端着样子,但走到捞金鱼的摊子前,他明显多看了几眼。 金鱼盆里浮着一层细碎的灯影,红色和金色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尾巴一摆,水面上的光就鱼尾打散。摊主把纸网一把一把排在旁边。 止水低头问:“要玩吗?” 佐助说:“不要。” 我说:“我想看佐助玩。” 佐助看向我:“为什么是我?” “因为佐助很厉害。”我装作崇拜样子,“捞金鱼应该也很厉害。”止水已经笑着付了钱,把纸网递给佐助:“那就拜托佐助大人了。”佐助拿着纸网,脸上写着开心,嘴里却说:“真拿你们没办法。”我和止水对视一眼,对拿捏佐助配合非常默契。 佐助蹲在水盆边,盯着游来游去的金鱼,止水站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我蹲在佐助旁边:“佐助,加油。” 佐助手一抖:“你不要突然说话。” 我老实闭嘴。 他小心翼翼把纸网伸进水里,然后网破了。 佐助沉默了。 止水转过脸,努力不笑出声。 我看着破掉的纸网,还有难过的佐助,我安慰他:“这条鱼是很厉害的对手啦。”佐助抬头看我:“你觉得我是笨蛋吗?” “没有。”我内心说着你才发现吗佐助,嘴里却说,“这个游戏真的很难的!”止水笑出了声。 佐助的脸红了,又拿了第二个纸网。 在我和止水的注视下,他真的捞上来一条金鱼。 那条金鱼在小碗里游来游去,佐助骄傲的说:“看吧!”我和止水已经合作默契,一起鼓掌:“哇!” 佐助把小碗递给我:“给你。” 我指了指自己:“给我?” “夜澄不是想看吗?”他说。 佐助奇怪的看着夜澄,不是她要看我捞金鱼吗?她难道不想要金鱼? 拒绝佐助总是不好的,我说:“谢谢佐助。” 佐助‘哼’一声,别过脸:“又不是什么大事。”止水在附和:“佐助真大方。” 被人夸奖的佐助耳朵红了。 后来我们又去看面具摊。 止水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扣在自己脸上:“怎么样?”我说:“很像坏人。”像阴险的千手扉间搞的暗部忍着。 佐助点头:“嗯。” 止水受伤地低下头:“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吧。”我看着他迅速低沉的样子,想起柱间,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想起我哥,又笑不出来了。 止水立刻恢复精神,拿起一个小猫面具,放到我脸边比了比:“这个适合小夜。”佐助看了一眼:“不像夜澄。” 止水问:“哪里不像?” 佐助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她比较像大懒猫,这个太精神了。”我:“……” 臭小子,找打。 我手里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止水笑得差点把狐狸面具掉地上。 我面无表情看向佐助:“佐助,你学坏了。” 佐助‘哼’了一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止水始终牵着我们。佐助一开始还说不用,后来人群挤过来时,他自己反而抓紧了止水的手。 夜色渐渐落下来,远处有人喊烟花快开始了。 止水带着我们往河岸边走,那里视野更开阔。路上他把绢代准备的点心拿出来,分给我们吃。 我犹豫着不想吃,佐助他看着我说:“你怕吃不完?”我说:“嗯。” 佐助把自己的米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我:“那我们分一下。”我接过来:“谢谢。” 止水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摊子上挂着很多细长的彩纸,旁边还摆着笔和细绳。摊主笑眯眯地介绍,烟花大会的时候,把愿望写在短册上挂起来,等第一朵烟花升上去,愿望就会被天上的神明看见。 佐助故作成熟的说:“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止水问他:“佐助不许愿吗?” “不许。” “真的不许?” “不许。” 止水点点头:“那我帮佐助写,希望哥哥以后每天都陪佐助玩。”佐助着急的抓止水的袖子:“不要乱写!”止水笑起来,把笔递给他:“那佐助自己写。”佐助接过笔,鼓着脸。他想了很久,最后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写完以后,他迅速把纸折起来,不让我看。 我说:“佐助写了什么?” 佐助把短册藏到身后:“不告诉你。” 止水凑过去:“让我看看?” 佐助立刻后退:“止水哥也不行!” 我觉得他写了和鼬有关的事情。 太好猜了吧,佐助。 止水也拿了一张短册,三两下写完,挂到了绳子上。我问他写了什么,他笑着说:“秘密。”真狡猾。 他又递给我一张短册:“小夜也写一个吧。” 我接过笔。 短册很轻,拿在手里像一片薄薄的叶子,我想到当初有两个孩子在河边许愿,他们也给了我一片叶子。 周围很热闹,孩子们挤在摊前吵吵闹闹,争先恐后地写愿望。旁边的孩子写想吃很多零食,有人写想拿忍者学校第一名,孩子的愿望都很可爱。愿望一条一条挂在绳子上,红的、黄的、白的,被夜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他们的愿望实现了吗? 我看着空白的纸,我是不太许愿的。 愿望这种东西,神明也好,命运也好,都是不会回应的。 因为得不到才许愿,你无可奈何。 止水见我迟迟不动,问我:“小夜有什么愿望吗?”佐助也转过头看我。 我看着短册,如果这张纸真的能实现我的愿望,那它要带走我身上的哪一样东西?要让我用什么来换? 我的名字?我的记忆?我的一切?我还剩下什么呢? 我听见自己说:“如果可以幸福的话……” 短册被我无意识的捏皱。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周围的声音离我远去了,鼓声、笑声、摊贩的吆喝声,都像被脑海中的水流声淹没,只剩下短册在风里轻轻碰撞。那些红的黄的白的纸片晃来晃去,像张开的嘴里没有舌头。 止水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佐助听不明白,皱眉问:“什么代价?” 我笑了一下:“开玩笑的。” 止水伸手,把我手里的揉皱的短册轻轻拿走。 “小夜。”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这种愿望,不要随便许。”我眨了眨眼:“为什么?” 止水的眼神很温和而沉重:“因为幸福不是拿代价换来的东西。”我没有说话,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止水把新的张空白的短册重新放到我手里,轻柔的说:“换一个吧。”“换什么?” “比如,希望明年也能一起看烟花。” 佐助立刻就说:“明年哥哥也要来。” 止水打趣他:“那佐助可以写进去。” 佐助‘哼’了一声:“我才不。” 我看着短册,在上面慢慢写下: 明年也想一起看烟花。 止水看见以后重新笑起来:“这个就很好。” 佐助凑过来看,小声附和:“这个可以实现的。”我把短册挂到绳子上。 蓝色纸片被夜风吹得晃动,混在一堆红的、黄的、白的愿望里,并不显眼。 第一朵烟花就在这时升上了夜空。 砰的一声。 光在我们头顶炸开。 所有人都抬头去看烟花,只有我还看着那张晃动的短册。 明年也想一起看烟花。 红色、金色、蓝色的光在高处绽开,又散下来。人群里响起惊呼,孩子们拍着手笑。 烟花很短暂,美丽吵闹的烟花。 止水低头问:“小夜,开心吗?” 我看着天上烟花绽开。 “开心。” 佐助也看向我。 我转头问他:“佐助呢?” 他还记得自己一开始因为鼬没空而生气,可是烟花映在他眼睛里,他明显是快乐的。 他说:“还行。” 我点头:“佐助的还行,就是开心的意思。” 被看穿的佐助恶狠狠说:“才不是!” 止水笑起来。 我也笑起来。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止水站在中间,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佐助。 明年也想一起看烟花。 第 12 章 绢代给我做了新的围裙,新的围裙比原来那条花哨很多。 听说她还特意去问了服装店的老板,边缘加了好几层花边,腰后面还有一截很蓬的系带。乍一看,简直不像点心店里帮忙穿的围裙,倒像是洋装店里的围裙。 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绢代问:“不喜欢吗?” 我深呼吸:“喜欢。” 绢代笑起来,把围裙从我头上套下来,布料轻轻擦过我的头发,落到胸前。围裙有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混着点心店里的糖香。 她把结打好,又不放心地伸手试了试松紧。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碰到我的腰侧,有点痒。 我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只好低头看她替我整理围裙。 花里胡哨的,宛如行走的爆米花。 我每天都穿着它在店里帮忙,坐下的时候会很小心地把裙摆和围裙一起理好,免得被桌角压出奇怪的皱痕。 良子看见了,偷偷笑我:“小夜很喜欢嘛。” 我装作没听见。 绢代在柜台后包装点心,良子去后面洗豆沙锅,我把刚包好的几盒团子摆到柜台旁边。 暖帘被人掀开。 我抬头,看见鼬走了进来。 他进门时先向绢代问好:“绢代婆婆。” 绢代应了声:“鼬君,今天一个人?” “嗯。”鼬说,“母亲让我来买点心。” 我把点心盒子拿出来,推到柜台上:“今天刚做好的。”鼬说:“谢谢。” “不客气。” 他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点心盒,像是还有话要说。 我看着他。 鼬说:“祭典那天,谢谢你照顾佐助。” 原来是这件事啊,大部分时间是止水在照顾,倒也不用感谢我。 “没什么。” 绢代刚好喊我:“小夜,忙了很久了,和鼬君去门口休息一会儿。”我说:“我不累。” 绢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迅速改口:“我去休息。” 我拿了一碟点心和茶,示意鼬跟我去门口。 点心店门口有张长凳,旁边还放着绢代给我垫脚的砖头。她怕我坐上去以后脚悬着不舒服,特地放在那里。 我把托盘放到旁边的小木桌上,先踩着砖头爬上长凳,我扶住凳沿,坐稳以后,把裙摆往膝盖上拢了拢。 鼬迟疑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我把点心推给他:“吃吗?” 鼬说:“不用。” 我给他倒茶:“良子姐说你喜欢甜的。” 被揭穿的鼬面不改色,还是拿了一块:“谢谢。”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晒热的木头味。隔壁铺子有人在收竹帘,竹片碰在一起,哗啦响了一声。远处有小孩跑过去,鞋底踩过石板路,很快又消失在巷子转角。 鼬吃点心的样子很乖巧,他长着一张具有欺骗性的脸,文静的样子。 我撑着脸看他:“佐助也经常这样。” 鼬问:“哪样?” “这样来找我玩。”我说,“说是玩,其实就是坐在这里,吃吃点心,聊聊天。”鼬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佐助……吗?” “是啊。”我说,“有时候是美琴阿姨带他来,有时候他自己过来。坐一会儿,问我在看什么书,然后说你的事情。”我回忆了一下,又补充:“不过他坐不住。” 鼬‘嗯’了一声,意思是很有趣,继续听我说。 “因为我不是很喜欢跑来跑去,佐助应该是觉得无聊吧。”我说,“我也随便他。小孩子嘛,本来就该跑来跑去。”鼬说:“明明你和佐助一样大。” 我看着吃点心的鼬小朋友:“你也别总把自己当大人。”鼬最近有些低沉,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不过木叶村的事情都很恶心,宇智波族长的儿子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对着鼬总会想讲话。 我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心的时候就吃点心,不要想太多。反正想也是想不明白的。”店里传来绢代拨算盘的声音,良子在后面喊了一句锅盖放在哪里,绢代笑着回她说在架子第二层。 鼬安静地吃完了那块点心。 我翻开膝盖上的书,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鼬也问了和佐助一样的问题:“这次看的是什么?”我把书封面翻给他看。 鼬总结:“医学的书。” 我点头,继续看。 “你想当医生吗?” 我摇头:“不是,随便拿的。” 鼬看着此时空荡的商业街,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慨:“这样啊。”鼬问:“看得懂吗?” 我说:“一点点。” 鼬倒没有像良子那样大惊小怪。也许天才对异常的接受度总是更高一点。 止水也是这样,所以他们都没有觉得我奇怪。 只当是我早熟。 他只是说:“小夜很聪明。” 我摆摆手:“聪明也没什么用。” “为什么?” “聪明也没办法想明白所有事情的。” 鼬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是嘛。” 又是沉默,鼬主动开口:“佐助很喜欢你。” 我翻动书页,不是很在意:“是吗?” “嗯。”鼬说,“他吃饭的时候会讲你的事情。”我说:“我也会讲小白的事情,还会讲今天路过的狗、良子姐做的点心。”我继续说:“佐助也是吧。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很多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多半都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腻了,也就忘了。”鼬安静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脸。 “怎么了?”我问。 鼬说:“真是过于悲观的想法呢。” 我:“……” 这话从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实在很奇怪。 我合上书:“鼬,你知道你现在很像大人吗?”鼬说:“小夜也不像小孩。” 我脑内计算了一下:“那我们扯平了。” “佐助不是对所有事情都会这样。”他说。 “他如果只是觉得新鲜,很快就不会再提了。可是他会记得你说过的话,还会问母亲,绢代婆婆家的点心店什么时候开门。”我说:“他记性真好。” “小夜。” “嗯?” “不是所有喜欢都会很快忘掉。” 我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说:“你看,你也很喜欢佐助。”鼬说:“他是我的弟弟。” “很多弟弟不一定会喜欢哥哥。”我看过很多的家族惨案,“很多哥哥也不一定会照顾弟弟。”“因为佐助是弟弟,所以才喜欢吗?”我真切的发出疑问。 这个问题把鼬问住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我不知道。”鼬说:“佐助的性格很纯粹。” “纯粹?” “嗯。”鼬说,“他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想要什么也藏不住。很多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孩子。”啊,确实。 佐助是个臭屁小孩,虽然被我逗两句就会生气,心思也很好猜,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想跟哥哥玩的时候会看哥哥,想被夸的时候会努力装作不在意,讨厌输,却又不会真的记仇。 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真是被宠爱着呢,佐助小朋友。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说:“那如果我的性格也很纯粹,也会有很多人喜欢我吗?”鼬神情有点微妙:“你怎么在想这些问题?” “不是你先说喜欢的吗?” “你不是说,吃点心的时候不要想太多事情吗?”我喝茶:“这种事情不算想太多。” “那算什么?” “胡思乱想。” 鼬:“……” 我本人觉得这个分类非常很准确。 鼬没有反驳我。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现在又想到什么了?”我继续翻开书看,嘴巴比脑子还快:“在想鼬如果喜欢我,能喜欢多久。”话说出口以后,我才反应过来和我对话的不是普通小孩,是早熟的小孩了。 不能随便逗弄。 可是我已经说完了,只好继续低头看书,装作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是孩子间的对话,倒没关系。 鼬才说:“为什么是我?” 欸,居然认真思考了吗,我很诧异鼬居然思考这么无厘头的话。 我看着书:“因为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你。” “如果是佐助呢?” “佐助还小。”我说,“而且你说他目前很喜欢我。”鼬问:“你希望喜欢很久吗?” “嗯?”我随意的说:“无所谓啦。” “但是如果我说喜欢你,就不会只是因为今天觉得你有趣。”我‘啊?’了一声,从书里抬头:“鼬,你长大以后会很会哄人的。”“那小夜会被哄到吗?” 我反驳:“我当然不会,你在和小孩说些什么东西。”他点头:“那就好。” 他再次喝茶,说出惊天奇话:“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胡思乱想,很有趣啊。”我:“……” 我重新低头看书。 书上那一页写的是慢性咳嗽和肺部病症,字很小,解释也不算清楚,都是些陈旧的治疗手段。我看着看着,心里又想起绢代夜里坐在缘侧咳嗽的背影。 鼬忽然问:“你是在担心绢代婆婆吗?” 我看书的动作停住了。 这孩子太敏锐了。 我说:“一点点。” 鼬:“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找医疗方面的书。”“你?” “族里有一些医疗书。”鼬说,“不是很难找。”我真的需要这些书,诚恳的拜托:“那就麻烦你了。”“嗯。” 我说:“鼬。” “嗯?” 我说:“你……” 我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鼬身上越发有我哥的影子。我双手支撑在桌子上,凑近了鼬的脸,他的五官柔和,没有半分像我哥。 我与鼬如此贴近,真的半分我哥的样子也没有。我难过鼬为什么长这样,又庆幸于鼬长得不像我哥。 “小夜……?”鼬拉开我们的距离。 我忽视鼬惊奇的表情,坐回我原来的位置,随口说:“你真好看。”鼬眨了眨眼:“你也是。” “我不是。” 鼬说:“好吧。” 店里绢代喊了一声我的名字,问我有没有好好休息。 我回头说:“有。” 良子立刻在后面拆穿:“小夜又在看书吧!” 被抓包了! 我低头翻书,当场进入一种听不见良子说话的状态。 就在这时,街口有个人影走过来。 止水明明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大概是刚结束任务,身上风尘仆仆的。 止水掀开暖帘前,先看见了我们两个。 “鼬也在啊。” 鼬抬头:“止水哥。” 止水应了一声,目光很快落到我身上。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走到我面前:“哇,新衣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裙:“是新围裙。” “很适合小夜。” 他说完,走过来,伸手就把我举了起来。 是举起来!!! 我活像钓鱼佬钓上来的大鱼。整个人一下子离开了长凳,视线猛地高了一截。 我:“……” 止水把我举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新围裙也很可爱。”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止水,放我下去。” 我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主要是挣扎也没用。 止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喜欢这样把我举起来。第一次的时候我还震惊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后来发现他只是觉得小孩子应该会喜欢这种玩法。他之前还很疑惑地问我:“小夜不喜欢吗?我看别的小孩,他们的哥哥都会这样和他们玩。”我当时说:“我不是小孩。” 止水想了想,居然很自然地接受了:“那我就是哥哥。”我:“……” 我说:“你怎么什么漏洞都要钻?” “真的不可爱吗?”止水把我举到鼬的面前。 鼬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我被止水举在半空,笑着说:“很可爱。”我瞪着鼬。 宇智波鼬,你怎么回事。 鼬端起茶杯,安静地移开视线。 止水笑了两声,把我放回长凳上。 我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整理围裙。 止水看见我的动作,笑意更深:“小夜很喜欢这条围裙呢。”怎么大家都问这个问题。 我说:“绢代做的。” 止水点头:“那是要好好珍惜。” 他没有继续逗我,转头向店里问好:“绢代婆婆,良子姐。”绢代从柜台后抬头:“止水君刚出任务回来吗?”“嗯,路过这里。”止水说,“想买一点点心。”良子从后面探头:“你们宇智波今天怎么都一个个路过。”止水笑着说:“可能是绢代婆婆家的点心太好吃了。”良子很受用:“这话我爱听。” 绢代把点心给止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灰:“任务很辛苦吧?”“还好。” 绢代叹气:“你们这些孩子,都只会说还好,累了就要好好休息。”止水客套完绢代,对鼬说:“等会儿还要去警务部那边。”鼬点头:“我知道了。” 止水又看向我:“小夜,医学书?” 我把书合上:“嗯。” 他摸摸我的头:“真了不起呀,小夜。” 他说完,朝我们摆了摆手,转身往街口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很忙呢。” 鼬也看着止水离开的方向:“嗯。” “你看止水的时候,和佐助看你的时候差不多。”“止水哥很厉害。” “佐助也觉得你很厉害。” 鼬安静下来。 我看他又像要想很多,立刻把点心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 鼬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我。 最后,他拿起一块点心。 “好。” 我觉得他肯定要吃不下晚饭了。 第 13 章 我时常去孤儿院找春菜。 一开始是良子带我去,她会把点心放进一个竹篮里,再牵着我走过去。 孤儿院离店里不算远,只是要拐过两条街,再穿过一段不怎么热闹的小路。 今天良子忙起来,店里人多,绢代也忙,她们就有点腾不开手。 良子一边包点心,一边看外面的天色:“今天怕是没时间带小夜去孤儿院了。”我想到已经和春菜约好,连忙说:“我可以自己去。”绢代正在柜台后面数零钱:“小夜自己去?” “我记得路。”我说,“不远的。” 绢代明显不太放心。 良子倒是觉得也不远:“婆婆,小夜一直都很厉害的。之前去过这么多次,路也熟了。孤儿院又不远,让她试试看也可以吧?”绢代还是摇头。 我站在柜台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 当然,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围裙、手里还抱着点心盒子的小孩,再可靠也可靠得很有限。 良子一边对绢代说:“婆婆,不要总是溺爱啦,可以锻炼一下小夜的!”一边蹲下来,帮我把盒子放柜子上,又把装着点心的篮子挂到我手上:“小夜要记得,送完东西就回来。路上不要停下来玩耍,不要去别的地方。”我点头:“知道了。” 绢代看我实在想去,无奈叹气:“那就去吧。要是累了,就在孤儿院休息一会儿,让院长找人送你回来。”我说:“好。” 她们两个又商量了好一阵,像我不是去孤儿院,而是要独自穿越火之国。 最后我终于被放出了门。 我提着小竹篮,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孤儿院走。 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很多次。路上的人基本都认识我,看见我一个人出门,也会问一句:“小夜今天自己跑腿啊?”我点头说:“嗯。” 他们就笑起来。 孤儿院门口还是那棵树。树荫落在地上,和从前差不多。 我站在孤儿院门口喊:“春菜。” 没多久,春菜从里面跑出来。 她看见我,先是高兴然后又立刻板起脸:“小夜,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我说:“厉害吧。” 春菜皱眉:“良子姐没有陪你?” “店里很忙。”我把篮子提起来给她看,“我来送点心。”春菜还是严厉的样子:“自己出门要小心一点。”我点头:“知道啦。” 我们一起蹲到孤儿院门口的树荫下。 我把篮子打开,里面是良子包好的馒头、团子,还有几小块羊羹。都是今天卖剩下但还很好的点心,绢代特意挑了容易分的点心。 我把篮子推给春菜:“都是给你的。” 春菜睁大眼睛:“这么多?” “嗯。” “这也太多了吧。”她小声说,“我一个人吃不完的。”我说:“可以慢慢吃。” 春菜看着点心,又转头看孤儿院里面,犹豫了一下:“我会分一点给大家。”我一点也不意外,春菜就是这样的人。 我说:“要给自己多留一点哦。”春菜认真点头:“我知道的。” 我不太相信。 她肯定会分掉大半。 春菜问:“你在绢代婆婆家过得好吗?” “很好。”我说,“良子姐做饭很好吃,绢代也对我很好。”春菜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呢?” “我也很好。”春菜说,“院长最近让我帮忙照顾更小的孩子,他们总是哭。”我想到孩子的哭声就头大:“辛苦了。” 春菜叹气:“是很辛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像大人了。 春菜吃完了那小块羊羹,又把剩下的点心仔细包好。 “我等会儿拿进去分。”她说,“小夜下次不用带这么多。”我说:“我下次还带这么多哦。” 春菜皱眉:“你自己也要吃。” “我每天都有。” 她看着我,忽然低声说:“真好。” 春菜很快又说:“我是说,小夜现在有好吃的,真好。”然后我从篮子最下面摸出一个小纸包,塞到她手里。 春菜愣住:“这是什么?” “给你的。”我说,“不许分给别人。”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糖果。 苹果味的。 春菜无措的看我。 我说:“这是春菜自己的。” 她握紧纸包,许久才过来抱着我的脖子轻声说:“小夜真任性。”我任由她抱着:“嗯。” 春菜又说:“但是我会收下的。” “嗯。” 我们又蹲着聊了一会儿。 也没有聊什么重要的事。 春菜说孤儿院新来了一个很爱哭的小孩,说院长最近换了新的菜,说上次有忍者送来了旧衣服。 我说点心店最近来了很多宇智波,说绢代给我做了新围裙。 春菜听到围裙,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看。” 我立刻坐直了一点:“绢代做的。”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 我有些脸红。 时间差不多后,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我要回去了。” 春菜也站起来:“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我说,“我认得路。” 春菜还是不太放心:“那你慢点走。” “好。”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好。” “不要乱跑。” “好。” 她说话的样子和良子越来越像。 我提着空了的竹篮往回走,走出几步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春菜还站在孤儿院门口,手里抱着那包点心。春菜长高了不少,她的个子长得比我快多了。 春菜,今后会如何呢? 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手。 然后我转身往点心店的方向走。 下次可以多给春菜带一点其他味道的糖。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了附近的公园。来的时候这里很安静,大概正好是孩子们睡午觉的时间,空地上没什么人。 现在倒是热闹起来了。 一群小孩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追逐,有几个女孩子蹲在树根旁边玩石子。 她们大多是附近邻居家的孩子,我认识几个,但也只是认识。 之前她们来找过我玩。 只是玩了一会儿后,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们笑着跑来跑去,商量过家家的角色,或者玩抓人游戏。我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看书。 她们一开始还会叫我。 后来发现只要没人看着我,我就会自己溜去树荫下坐着,渐渐也就不怎么找我玩了。 不过她们见到我还是会打招呼,因为我经常分糖给她们吃。 我觉得这个关系就很好。 男孩子就不太一样。 公园里有很多男孩,平时经常聚在一起。他们大概是觉得我很奇怪。 不参与游戏,总是穿着各种花里胡哨的衣服,被其他孩子喊过来玩也只是在树下坐着看书。 别说现在穿着的围裙更花哨了。 于是他们给我取了个外号——“呆瓜。”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本来挤眉弄眼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被我一看,反而突然安静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满脸通红,转身就跑,后面几个也跟着跑开。 我:“……” 莫名其妙。 第二次,他们又跑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喊:“只会看书的傻瓜!”我抬头。 他们又跑了。 第三次,还是这样。 我渐渐明白了。 他们在欺负我。很无聊。 我没有理会过。他们对于我不理会的表现感到不满,只要没有其他人在,就疯狂的朝我挤眉弄眼。 或者是拿石头砸我,也不是砸我身上,都是扔到我脚边。对此我是觉得这些孩子难有大出息,欺负人都欺负不明白吗? 他们喊着:“呆子!”“只会看书的呆子!” 烦人的小孩,我厌烦这种聒噪的小孩,脏兮兮的,胆怯又懦弱,靠近之后会闻到鸡屎味的小孩。 我思念着我哥,我哥和泉奈小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反正不是这样的,我倒是觉得我哥小时候会和佐助一样天真,但应该会比佐助聪明很多。 我提着竹篮往回走,他们就隔着几步跟在后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孩子。 他们是点心店附近的孩子,不管怎么处理都不对,我虽然说没杀过小孩,但是欺负到我头上也许可以试试? 不对,说到底我就没有杀过人,杀人这种活计轮不到我,我甚至偶尔去捡点敌人回来治疗。 比如说千手,被我救回来的人基本都是残废,此生不可以再当忍者了。他们醒来后说不出话,只用满腔忧愤的目光盯着我。 我救了他们的性命,也使得他们失去对自己战死沙场的至高崇拜,他们恨我。 我不在乎。 身后的小孩还在叫。 “呆子。” “呆子。” “只会看书的呆子。” 我有点累,杀人不行,太显眼了,会被木叶盯上的,现在的我用不了查克拉,收拾不干净会给绢代添麻烦的。 我向来是宽和仁慈的,不和小鬼计较。 小孩子们见我不理他们,反而更来劲。 “喂,呆子,你听不见吗?” “她肯定听见了。” “她在装作听不见。” “一定是看书看傻了吧。” 绢代应该已经开始担心我什么时候回去了,良子也许会一边洗锅一边说小夜怎么还没回来。 我这么想着,干脆耳朵里的声音当耳旁风。又在心里骂着扉间,究竟是怎么做基础教育的,养出这样的木叶风气。 后面的孩子开始把石头扔到我的脚边。 他们欺负别人很没有水平,比我以前听过的话可以说是温柔了。 我不懂那些小孩子的思路,是大脑没发育完全吗?我回忆着书上关于儿童大脑的内容。 砰。 一个男孩把石子砸在我的腿上,我疼的往前跌倒在地上。手一松,篮子掉在地上。 太过投入思考了,我没注意这个石头。我忍着痛回头一看,那个男孩的脸上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我坐在地上,缓过来后捡起地上的篮子。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 我抬头。 佐助站在路边,手里拿着袋子,看样子是出来跑腿买东西。 宇智波族地就在附近,附近的小孩多少都知道宇智波。更何况佐助穿着宇智波家的衣服,在外佐助表情都会板起来,看起来比他们有气势多了。 他的视线先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看向我身后的那群男孩。 几个男孩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砸中我的那个男孩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慌张没来得及收回去。他大概也没想到真的会砸中我,更没想到会被别人看见。 佐助皱起眉。 他走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第 14 章 那几个男孩没人说话。 我坐在地上抱着篮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小腿上被石子砸中的地方红了一块,火辣辣地疼。不算很严重,没有流血,但疼是真的疼。 过一会儿就好了。好麻烦、好麻烦、好麻烦,绢代会担心的。我抱着篮子,想站起来。 佐助立刻看向我:“你别动。” 我:“……” 被佐助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我那奇妙的自尊心又有些碎掉。 佐助站到我和那群男孩中间,抿着嘴,看起来很生气。宇智波现在管着木叶警务部,尤其是佐助是个颇以宇智波之名骄傲的人,事情绝对会变得很麻烦。 最前面的男孩强撑着说:“我们又没干什么。”佐助恶狠狠的看着他:“你砸到她了。” 男孩反驳:“我不是故意的!” “你拿石头砸她。”佐助说。“是不是故意的,等回去问警务部就知道了。”我:“……”我就知道。 那个男孩脸色变了:“你、你凭什么……” “砸到了就是砸到了。” 佐助很强硬,那个男孩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有人小声说:“又不是很疼……”佐助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男孩:“那我也拿石头砸你一下?”对方立刻闭嘴,几个男孩面面相觑:“是她本来就奇怪,我们才……”佐助大声反驳:“你才奇怪。” 那个男孩被他一瞪,往后退了半步。 我坐在地上,我看着佐助的背影,觉得他有点可爱,也让我有点头疼。 我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佐助回头:“你别动。” 我:“……”他还挺凶。 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佐助看我站起,皱眉紧张起来,除了他自己,别人在他的眼里都是要被照顾的对象。他想扶我:“你没事吧?”我拒绝了他的帮忙:“没事。” 佐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回去,看着那几个男孩:“道歉。”砸我的男孩脸涨得通红:“凭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也要道歉。” 男孩快哭了,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其他几个孩子也不说话了。 他们本来只是想捉弄一下,让小女孩生气,就像他们平时玩的一样,最好让吓出女孩的眼泪,然后把这件事当做今天的谈资。结果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这就不再好玩了。 我抱着篮子叹气,看着他们僵持不下,觉得跟小孩就是没法讲道理的,我说:“算了。”佐助阻止我:“不能算了。” 我无奈的看着正直的佐助:“佐助。”佐助已经气呼呼的了。虽说我懒得和小孩计较,但是佐助生气了会很麻烦,我装也得装一下。 我扶额看向那个砸我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愣住,他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嘴唇动了动,没回答。旁边一个孩子小声说:“他叫健太。”健太立刻瞪着那个说他名字的小孩,眼里满是对叛徒的愤怒。 我点点头:“健太。” 健太看着我,脸上又羞涩又气恼。 我说:“你刚才砸到我了,健太。” 他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健太。” “你砸到我了。” 我重复一遍,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闭嘴了。 不是故意的这几个字难道是什么免死金牌吗,宇智波不是故意的弄死了几个千手,千手不是故意地杀了宇智波,就可以不用杀人偿命的打了这么多年。 健太涨红的脸让我厌烦,尤其是健太和夜澄相比,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令我看他一眼?宇智波的姬君何需理会这种猥琐小人? 所以我才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我处理不好只会起杀心。 我不耐烦的笑起来:“差不多就行了,我觉得你们很恶心,恶心的要命。”几个男孩都愣住了,包括佐助,他诧异的看向我。 我看着健太呆滞的面容,继续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理你们?你们的智力低级到我都不觉得你们和我是一个物种的。”真好笑。 “呆瓜,呆子,只会看书的呆子。”我学着他们平时的语气,重复起来。模仿这种行为让我觉得有趣,任何人模仿狗叫都会觉得自己好笑。 我没忍住笑了:“哈哈哈……这种样子……哈哈……好可怜……”所有的孩子都呆滞在原地,大概因为我一直不理他们,他们从来没有真的听我这样说过话。不过,我也没有必要和他们好好说话,谁都不会相信点心店的夜澄会说这样的话。 佐助站在旁边,也没有打断我。 我停下我那滑稽可笑的表演,深觉自己没有表演的天赋,笑场可不是一个演员该做的。 我向前走了一步,几个孩子下意识往后退。 我面无表情的用温柔的语气说:“那你以后不要跟着我了可以吗。”我看着健太,贴心的一字一句讲给他听:“听懂了吗?”健太恼羞成怒,旁边的人都在看他,他吼了一声,颤抖着捏紧了手里的拳头朝我扑过来。 佐助脸色一变,刚要上前。 “呵。”我笑出声避开他的拳头,绕到他身后,就他这样的,我没有查克拉都可以做掉他。我在他身后踹向他的膝窝,健太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跪下去。我伸手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看我。 他的嘴巴张着,呼吸急促,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我觉着这样看他才顺眼,赏了他一个笑脸,我凑到他的耳边:“真是垃圾。你刚才不是很会说话吗?”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健太被我拽的大张着嘴,哆嗦着磕磕绊绊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太小声了。” “对不起!”他哭着喊出来,“对不起!” 健太立刻跌坐在地上,捂着头缩在原地,那几个孩子不知所措,本来想上前帮健太的心也被我刚才的连招掐灭了。 我嫌弃的松手:“这不是会道歉嘛。” 我瞥了眼他们:“还不滚吗?” 其他几个孩子被这句话惊醒,恐惧的看着我,赶紧架着健太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佐助皱着眉看着这一切发生,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茫然。以他现在的年纪应该很难消化,原来夜澄是个如此恶劣的人。 他虽然傻,但是佐助能感觉到恶意。 糟糕。做过头了。 我深呼吸,觉得佐助接下来大概要和我分道扬镳了。 也合理。毕竟谁会想和一个刚刚把人按在地上逼着道歉的人继续走在一起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先做好收尾工作。也就是不要让佐助告诉绢代。 公园里的孩子们还在远处玩,有几个女孩看见我,冲我挥手。我也挥了挥手。 她们看见我旁边的佐助以后,明显更兴奋了。 一个女孩站起来,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没过多久,她们又朝这边挥手,这次挥得比刚才用力多了。 我心里感叹:臭屁佐助,人气还挺高。 又觉得女孩们实在善良,面对其他人也不会做出出格举动。 佐助保持刚才的表情,看了她们一眼:“你认识她们?”“嗯。” “她们也叫你呆子吗?” “不会啦。”我说,“我给她们糖吃的。” 佐助思考了一下:“如果你也给那些男孩糖,他们是不是就不叫了?”我震惊地看着他:“佐助,你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佐助愣住:“危险?” “给讨厌的人糖,会让他们以为讨厌我也有糖吃。”我说,“那不行。”佐助认真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篮子:“你去哪了?” “孤儿院。”我说。 佐助疑惑:“你怎么去那里?” 我反而疑惑:“佐助不知道吗?我是被绢代收养的耶。”佐助呆愣的看着我,认真理解“被绢代收养”这句话的含义。 “收养?” “对啊。” 这下次换成佐助无措了。 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大概知道孤儿院是什么地方,但没有真正想过身边认识的人也会从那里出来。 我看他表情变得有点奇怪,赶紧打住这个善良小孩的思绪说:“只是以前的父母去世了,所以才被绢代领养的。”佐助低沉的说:“哦。” 我抱着篮子往前走:“我只是去给春菜送点心。她以前很照顾我。”佐助跟上来:“春菜是谁?” “孤儿院里的孩子。”我说。 佐助突然小声说:“对不起。” 我被他的道歉吓了一跳:“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被收养?” “嗯。”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佐助抿了抿嘴:“可是……” 我觉得如果现在不开导他,他估计回去晚上睡不着:“问了也没关系。我又没有不想说我是被领养的。”佐助还是不太高兴。 我继续做我的教师工作:“佐助,你不要把孤儿院想得那么可怕。我在里面也没被虐待,就像是你每天上学和同学住在一起一样。”佐助听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了个“哦。”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佐助难得沉默,我猜他是在想我刚才的行为:“那些人经常这样吗?”“偶尔吧。” “你为什么不告诉绢代婆婆?” 我停下脚步,看着佐助:“佐助,拜托你一件事。”“什么事啊?”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绢代她们。” 佐助惊讶又不满:“啊?为什么啊?” 我凑近他,扯着佐助的衣服说:“拜托拜托!”我的哥哥们都很吃我这一套,每次我这样都能得到我想要的。我决定靠这招杀遍天下。 佐助果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抓住他衣服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他那容易害羞的底色浮上来,耳朵慢慢红起来:“你、你不要这样。”我立刻加大力度:“拜托,佐助。” 佐助的脸更红了,眼神飘忽:“你先松手。” “不行,你先答应我。”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们?”佐助红着脸皱眉,他的内心摇摆不定。 我说:“告诉绢代,她会担心的。良子会生气。然后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哦。”佐助还是不高兴:“本来就是他们做错了。”我有些奇异于佐助难道没觉得我的问题也很大吗,一边又觉得这个孩子太过于善良。 “我知道。”我润色自己的行为,尽可能让这个善良的孩子别想太多,“可是我已经让他们道歉了。”佐助想反驳,却想不到反驳什么。 我继续扯着他的衣角,仰头看他:“而且绢代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不想让她因为这种事烦心。”佐助惊讶:“绢代婆婆生病了吗?” “没有很严重。”我说,“只是有点咳嗽。” 佐助的表情变得迟疑起来。我立刻趁热打铁:“所以拜托你,不要说,好不好?”我盯着佐助的眼睛。 佐助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别过脸:“你这样是在说谎。”我说:“我知道。” 佐助:“……”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痛快承认自己说谎的。 他安静下来,小声问起我的伤势:“那伤怎么办?”“只是红了,很快就好的。” 佐助看着我:“你……你一定不会和绢代婆婆说你受伤了吧。”“对哦。” “不行!” “好吧好吧,那我很绢代说我摔跤了可以吗?”“你只是敷衍我,回去根本不会说的!” 我是真的惊讶了,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难骗了。 佐助,变聪明了。 佐助观察着我的表情:“你看,你就是会这样。”我说:“我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被我说中了。” “……” 可恶,佐助真的变聪明了! 他思前想后,做出很大的让步:“我可以不告诉绢代婆婆。”我歪头看他。 “但是你要让我看一下伤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现在?” “嗯。” “在路上?” 佐助迅速低头看我的裙摆,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合适,脸蛋红红的。 他移开视线:“那、那回点心店门口,你自己看。”我看着佐助在我面前低下头,毛茸茸的刺猬头发里露出来的耳朵通红。一只手紧紧攥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装酷。 真是可爱啊。 我说:“佐助。” 他还别着脸:“干什么?” “真可爱啊。” “哈?” 佐助暴走了。 花了我好大的功夫才把这祖宗哄好,快到点心店的时候,我低头整理围裙花边。 “佐助。” “干什么?” 我再次扯住他的衣角,抬头看他:“拜托。” 佐助整个人又僵住了。 他憋了半天,最后小声说:“……知道了。” 我满意地松开手,这招真的很好用。 我学会了对佐助究极道具。 我问:“要进去坐坐吗?” “我还要回家。” “哦。”我冲他挥了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佐助。”佐助摆出帅气的高冷样子:“没什么。” 我站在点心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良子从店里探出头:“小夜,你回来啦?刚才那个是佐助君吗?”我提着竹篮走进去:“嗯。” 良子笑起来:“佐助君还送你回来呀。” 我把竹篮放到柜台上:“他说顺路。” 良子看着我,一脸坏笑。 第 15 章 止水和鼬越来越忙了,他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周都看不见人。 良子问过绢代:“他们很忙吗?” 绢代低头拨算盘,轻轻叹了一口气:“忍者家的孩子,总是这样的。”止水和鼬有空的时候,还是会来点心店坐一会儿。 止水来的时候总是风尘仆仆的,鼬比以前更沉默,但是他的头发变长了。两个人进店后,会先向绢代问好,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门口那张长凳旁边。 有一次我看着他们坐下,忍不住说:“你们很奇怪。”止水抬头:“哪里奇怪?” 我说:“很忙还要来这里坐着喝茶,这里是你们的接头地点了吧。”止水笑了一下:“不是啊,我来是因为小夜很可爱。”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知道我很可爱,但是不要拿我当借口。”止水笑得更明显了。 鼬坐在旁边,没有反驳,也没有帮止水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 我把书合上,跳下凳子,去柜台后面给他们拿点心。绢代看见了,也不拦我,只是笑眯眯地说:“慢一点,小夜。”“知道了。” 我端了点心,又倒了茶。 止水接过去时说:“小夜越来越熟练了。” 我说:“因为你们是忠实的顾客。” 止水想了想:“那有优惠吗?” “没有。” “真严格。” “点心店不做亏本生意。” 止水看起来很遗憾,鼬却勾起嘴角。 我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你也别笑,宇智波鼬。”鼬抬眼看我:“嗯。” 但是我觉得他没有认真反省。 他们坐在门口喝茶的时候,小白通常会慢吞吞地从屋檐下走出来。 小白年纪已经有点大了。 以前它还会追着路过的麻雀跑,现在只愿意趴在门口晒太阳。客人来了,它眼睛都懒得睁一下,除非对方手里有吃的。 不过它很受欢迎。 附近的小孩喜欢摸它,买点心的妇人也喜欢摸它,连一些宇智波来买点心,都会在离开前低头摸一下它的背。 我一直觉得这很神奇,宇智波那么严肃的人,也会忍不住摸猫。 小白就是大王,比宇智波姬君更厉害的存在,所有人在小白面前都会发了狠忘了情,就是摸猫。 止水每次来都会摸小白。 小白也很给面子,会抬起尾巴,慢吞吞地蹭一下他的手腕。 鼬摸得少一些。他每次都会先让小白闻闻他的手指,判断它愿不愿意被摸。小白要是自己靠近,他才会伸手,沿着背毛轻轻摸一下。 我总是感叹他还跟猫打招呼这件事。 “你摸猫也这么礼貌啊。” “因为它可能不喜欢。” 我看着小白翻出肚皮的样子,觉得小白就不知道拒绝两字怎么写:“它看起来很喜欢。”鼬低头看着猫,眼神柔和的像是在看佐助。 小白发出呼噜声。 佐助有时候也会来。 那天傍晚,止水和鼬刚坐下没多久,佐助就从街口跑了过来。他一眼看见鼬,立刻停住脚步,扑倒鼬怀里。 “哥哥!” 佐助在我和止水面前向来是装都不装了,发了狠忘了情,就是爱哥。 鼬抱住佐助。 佐助走过来,看了看鼬,又看了看止水,再看了看桌上的点心。 他疑惑:“哥哥,你怎么又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鼬还没说话,止水已经笑着拿起一块点心:“因为绢代婆婆做的点心很好吃。”佐助看向鼬。 鼬安静了一下:“嗯。” 佐助居然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点点头,觉得这确实很合理。 我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很好,学会了。 以后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出门玩,我也可以说因为书很好看。大家应该也要接受。 佐助坐到鼬旁边。 我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 鼬把茶杯递给佐助:“先喝水。” 佐助乖乖接过去,喝完水吃完点心,又看见了趴在门口的小白。 小白晒了一下午太阳,懒得像一滩化开的年糕。 佐助走过去,蹲在它旁边,小心翼翼伸出手。小白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 这是允许的意思。 佐助摸了摸它的背。 “它好懒。”佐助说:“好像夜澄。” “……佐助,你会被我揍的。” 佐助不屑的说:“你又打不过我。” 拳头硬了,你信不信我的大号一根指头打八十个佐助! 佐助摸着小白:“小白一直这么懒吗?” 我说:“年纪大了。” 佐助抬头:“它很老了吗?” “对猫来说不年轻了。” 佐助对变老这件事还没有什么具体概念,只是觉得眼前这只猫比以前更不爱动弹。 小白被他摸得舒服,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佐助立刻说:“它动了。” 佐助看起来有点高兴。 止水撑着脸看他:“佐助很受小白欢迎啊。” 小白这时候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鼬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傍晚的风从街上吹过来,暖帘慢慢晃着,店里的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 绢代在柜台后面算账,良子在后厨收拾东西,止水和鼬坐在门口,佐助蹲在小白旁边,一脸严肃地摸猫。 我坐在长凳另一端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他们越来越忙,来这里的时间比之前短很多,有时候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又有人来找止水,偶尔鼬刚坐下没多久,就要回家或者去训练场。 止水也好,鼬也好,他们来点心店,是因为他们不太想回宇智波。 家族是很神奇的东西,对此我深有体会。 它一边剥削你,一边又给予你疼爱;一边要求你为它献出一切,一边又吝啬于真正给你什么。它会告诉你,你生来就属于这里,你的血、你的眼睛、你的才能、你的婚姻、你的死亡,都和它有关。 它给你姓氏,给你亲人,给你庇护,也给你枷锁。 我以前就没想明白,直到他们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哥,我就不去想这种事了。 我们无家可归,只有点心店最好,这里有茶、点心、小白、良子,还有绢代。 所以他们来坐下,我就给他们倒茶,我也不问他们为什么,问了也没有用,不说出来反而还能坐一会儿,说出来是徒增烦恼。 下午,鼬来了。 只有鼬一个人。他买完点心以后,照旧坐在门口的长凳上。 他给我带了新的医学的书籍,我心怀感激的收下,并友情赠送了刚出炉的点心。 我把茶推给他,自己坐到另一边看书,小白趴在我们脚边,懒得连尾巴都不想动。 鼬忽然开口:“佐助前几天回来以后,有点不对劲。”我正在翻阅新书的手停下:“佐助?” 鼬点头:“嗯。” 我想了想:“他跟你说了?” 我叹了口气,佐助这孩子,转头就把事情讲给哥哥听。 鼬为佐助解释了一下:“他没和别人说,只是有点烦恼,我才问出来的。”我把书翻到感兴趣的部分:“那你想说点什么?”“他说,附近有男孩子拿石头砸你。” 我翻了一页书:“嗯。” 鼬想到那些乱扔石头的孩子,又觉得夜澄是年幼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说:“你受伤了吗?”“只是擦伤。” 鼬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佐助说,他第一次看见你那样。”“那样是哪样?” “他觉得你不像平时的样子。” 我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我平时是什么样?” “乖巧?”鼬思考了一下,他也不确定了:“沉稳吧。”原来我在佐助眼里是这样的,。 我说:“那他应该庆幸。” 鼬问:“为什么?” 我继续翻书:“因为现在知道,总比以后知道好。”“人都是有很多面的。他看见了其中一面,觉得不喜欢,就离远一点。觉得可以接受,就继续来找我。很简单。”我又说:“这是他的事。” 鼬问:“你不在意吗?” 我想了想:“不太在意。” 鼬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不在意。” 我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疑惑他为什么叹气:“我应该在意吗?”“……不知道。”鼬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茶杯里的水已经不那么烫了,浮在上面的茶叶贴着杯壁,随着鼬的动作晃动起伏。 佐助回来以后,就一直皱着眉。吃饭的时候走神,训练的时候也走神,美琴问他,他说没什么。鼬问他,他也不肯说,只说已经答应过别人了。 佐助的心思其实很好猜,越是说没什么,就越是有什么。 鼬动用了忍者的打听技巧,才才从弟弟那些别扭的话里拼出一点轮廓。 夜澄也是一个有獠牙的人,偶尔露出来的冷意比一般人更加尖锐。鼬早就知道。 但是佐助看不出来,他只觉得夜澄和他同样的年纪,成熟的样子,佐助会好奇。他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也许还是唯一的朋友。所以他第一次看见夜澄露出獠牙时,才会吓了一跳。吓完以后,又没有跑开,只是一个人在那里烦恼。 他大概在想,自己应该为这个朋友做些什么。 可夜澄不在意。 鼬只能叹气。 我猜我现在是无法看书了,直接拿起鼬面前的点心塞进嘴里。点心是栗子馅的,外皮酥得掉渣,我咬了一口,碎屑落在书页边上。“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够聪明。”栗子馅的点心很甜,是我喜欢的味道,“小孩子最怕丢脸了。尤其是在朋友面前。”我把点心咽下去,指尖沾了一点糖粉,便在茶杯边缘蹭掉:“所以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至少那个叫健太的不会。”“你是故意的。” 我看了他一眼:“也不算吧。” 鼬问:“你不想让绢代婆婆知道?” “嗯。” 我合上书,坐正了身体:“绢代年纪很大了,我们家没有正值壮年的人,良子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这些孩子才会这样子肆无忌惮。”“人群里最好欺负的就是老人和小孩。” 鼬的表情像个好学生,一点就通:“小夜,真是厉害啊。”我无法解释我的过往,只能转回原来的话题说:“而且绢代年龄很大了,不要给绢代添麻烦。”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是你最重要的理由吧。”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想不明白:“可能吧。” 鼬看着我。 我发泄完又翻开书:“只是喊几句呆子。说实话,比起我以前听过的话,这个骂人水平很一般。”鼬抓到了关键词:“以前?” 糟糕。 “鼬,今天的这些话,你要给我学费的哦。” 鼬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小夜,谈钱伤感情哦。”我理直气壮:“绢代婆婆说,做生意不能亏本。”鼬再次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学得倒是很快。”痛,我捂着额头。 这不是佐助才有的待遇吗! 我把点心碟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心吧。” 鼬的头发变长了,已经落到了肩上,我伸手摸了摸,仗着小孩的身份,任性妄为。他的头发冰凉,像上好的绸缎。 鼬不跟孩子计较,顺便拿起一块点心,是我强烈推荐的栗子饼。 “真好啊。”我感叹,实在是羡慕这种顺滑的发质。 鼬说:“小夜的头发也很好。” 我恶狠狠的说:“你不懂,一头炸毛梳头发有多麻烦。”鼬仔细观察了我的头发。今天我是丸子头,良子早上替我扎的。她已经很努力了,还用了不少发绳和发夹,可我的头发一点也不听话,灰色的碎发从各个地方翘出来,灰色的炸毛,我觉得我的头发就像拖把。 鼬以前大概很少这样看别人的头发,他看了半天,我被他看得有点不爽:“看什么,说不好听的我要生气的。”鼬一本正经:“我还蛮喜欢的。” 我说:“鼬,不要拿哄佐助的那一套对付我。”鼬讶异:“怎么发现的?” 我:“……” 店里绢代喊我:“小夜,茶凉了吗?” 我回头说:“没有。” 良子在后面说:“小夜别光顾着看书,客人来了要招呼哦。”我说:“知道啦。” 第 16 章 我都震惊于佐助居然还会来找我,我还以为这个小孩回去之后就思考人生,觉得我实在是个怪家伙。 没想到他和往常一样,下午原本只是陪佐助在点心店附近的商业街走了一会儿。 佐助说他要回家拿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跟着,就被他带进了宇智波族地。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他家的廊边喝茶了。 美琴看见我倒是不意外,这些日子我偶尔会来宇智波家。 美琴性格温柔,每次看见我都会笑着招呼我进去坐一会儿。她家里都是男孩子,我大概是唯一一个会这样来玩的女孩。 “小夜今天头发乱了呢。”美琴笑着说。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刚才和佐助在外面走了一圈,又被风吹了一路,原本夹好的发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部分头发散下来,我的头发本来翘,现在更是乱糟糟的。 我说:“应该是刚才的风吹的。” 佐助看着我乱糟糟的头发:“明明是你自己跑太快。”我疑惑:“我什么时候跑了?” 佐助皱眉:“你刚才为了看猫跑过去了。” 我才想起来:“啊,还真是。” “笨蛋夜澄。” “笨蛋佐助不准说我笨蛋。” 佐助不服气,被美琴拦下来了:“好了好了。”美琴拿来梳子和发绳:“小夜,要不要让我帮你重新梳一下?”我不怎么会打理我的头发,非常配合:“好。”美琴让我坐在廊边的垫子上,自己坐到我身后。她先把我松掉的发夹取下来,又用手指一点点理开打结的头发。 佐助坐在旁边玩手里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我说:“佐助,你看什么?” 他立刻低头:“没什么。” 美琴轻笑一声,梳子从我的头发里穿过去。 她说:“小夜的头发很软呢。” 我颇为不喜欢自己的炸毛:“但是很难打理。”“乱一点也很可爱。” 佐助‘切’了声,小声说:“哪里可爱了。” 美琴看向他。 佐助立刻闭嘴,低头继续玩手里的东西。 我满意的看着佐助,他在家里果然很识时务。 美琴先给我把头发半扎起来,用一根浅色发绳系住,又从盒子里挑了一个小花夹子别在旁边。她拿来镜子给我看。 我的灰色头发被打理的很整齐,和绢代是不一样的风格。 我颇为满意的对着镜子欣赏美琴的手艺:“好可爱的发型。”美琴被我逗笑:“小夜本来就很可爱。” 佐助又来了:“她才不可爱。” 我转头看他:“佐助。” 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多意见?” 佐助居然还认真思考了起来:“有一点。” 我:“……” 美琴笑得更厉害了。她觉得很好玩,又给我换了一个发型。 这次是两边各编了一小缕辫子,后面松松地拢起来。她一边编,一边说:“原来给女孩子梳头是这种感觉。”我想说鼬也是长头发,但是想到美琴给鼬梳头发其乐融融的画面有些好笑。 美琴越梳越起劲。 一会儿给我扎辫子,一会儿给我换发带,一会儿又把刘海别到旁边。佐助一开始还装作不在意,但是听见美琴笑的很开心,后来抬头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坏心眼的问:“佐助,好看吗?” 佐助睁眼说瞎话:“还行。” 美琴说:“佐助,女孩子问你好不好看,要好好回答哦。”佐助被母亲点名,不满的嘟嘴。 他敷衍的说:“好看。” 我不在乎他的语气:“没错!” 我抓起美琴给我用过的梳子,忽然也有点想给别人梳头。 我慢慢转头,看向旁边的佐助。 佐助原本正在摆弄手里剑模型,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僵硬在原地。 他抬起头就看见我拿着梳子看他。 佐助斩钉截铁:“不行。” “欸——”我说:“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肯定想梳我的头。” “佐助真聪明。”我难得真心夸奖他。 “不行!” 他说完就往后退。 美琴笑眯眯的:“佐助,让小夜试试吧。” 佐助震惊地看向背叛他的美琴:“妈妈!” 美琴温柔地看着他。 佐助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下去了。 我拿着梳子挪到他身后:“放心啦,我很厉害的!”佐助僵硬地坐着:“你真的会吗?” “刚才看会了。” “看会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理论上会了。” 佐助脸色更紧张了:“理论上?” 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要乱动。” 佐助像一颗石头。 美琴坐在旁边,已经笑得发抖了。 佐助的头发比我的硬一点,也更听话,但有几撮非常顽固。我把旁边一撮按下去,它过一会儿又翘起来。我再按,它再翘。 我沉默。 佐助感觉自己头上在打架:“你在干什么?” 我说:“和你的头发讲道理,但是他们不听话。”佐助:“……” 美琴一直笑。 我不服输,换了个方向梳,把他额前的头发理顺,又试着把侧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这样一弄,他整张脸都露出来了,脸颊嘟嘟的,看起来比平时乖很多。 我看了一会儿,诚恳地说:“佐助,好可爱。”佐助瞬间爆炸:“不许说我可爱!” 我‘啊?’了一声:“为什么啊?就是很可爱。”“我不可爱!” “那你要什么?” 佐助涨红着脸:“我要变得很厉害!” 我思来想去,妥协道:“那我给你梳一个厉害的。”佐助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重新研究他的头发,努力把几撮头发往后梳,想做出一种很有气势的样子。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像炸弹了。 我沉默。 佐助看着镜子,沉默,我能感觉到佐助的怒火。 美琴笑弯了腰,她笑得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佐助脸越来越红:“夜澄!” 我迅速安抚:“这是战斗的发型。” “哪里战斗了!” “很有气势。” “你骗人!” 佐助气得伸手就要抢梳子。 我抱着梳子躲到美琴身后。 “还给我!” “这是美琴阿姨的梳子。” “那也不许你拿!” “可是我还没梳完。” “你不要梳了!” 美琴一边笑,一边伸手扶住我,怕我摔倒。 佐助站在原地,头发被我梳得乱七八糟,表情配上他的头发,我也要笑出来了。 他气鼓鼓地看着我:“夜澄,你出来。” 我从美琴身后探出半张脸:“不要。” “胆小鬼。” “对啊,我就是!” 佐助被我理直气壮的话堵住,气得说不出话。 美琴替他整理头发,拆掉发夹,把那些被我折腾出来的发丝一点点梳回去。 她一边梳,一边安抚佐助:“好了好了,小夜只是想和佐助玩。”佐助在美琴的安抚下小声说:“她才不是,她就是想欺负我。”我说:“对啊。” 佐助瞪我:“你还说!” 我认真反思,虽然我的梳头技术还有待提高,主要问题在于佐助的头发不太配合。 这不能全怪我。 日子一天天过,我没有什么太多感慨。 只是绢代的身体是在入秋后明显变差的。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两声。 她会说是天气转凉,嗓子受了风。 良子不放心,陪她去医院看过一次。医生开了药,说不是什么急症,只是年纪大了,最近要少吹风,不要太累。 绢代答应得很好。 回到店里后,还是照样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照样笑眯眯地招呼客人,照样在良子忙不过来的时候起身帮忙包点心。 良子气得不行:“婆婆,医生说你不要太累。”绢代说:“只是包两个盒子,又不是什么重活。”良子说:“那也是在干活!” 绢代笑着说:“良子现在管我,比我年轻的时候管你还厉害。”良子生闷气:“我这是担心你!” 绢代的药放在柜子上层,我就把药拿下来,放到她手边。 绢代看着我:“小夜记性真好。” 我说:“因为绢代总是忘记吃药。” 她轻轻笑起来:“是我不好。” 那些药我查过,都很普通,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绢代的问题是,她很老了,没有什么药物可以拯救衰老,即使是我也不行。 绢代夜里咳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晚上,我睡到一半,又听见她压低声音咳嗽。 她已经坐起来了。 屋子里很暗,只有障子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绢代披上外衣,怕惊动我,她慢慢推开门,去了缘侧。 外面传来几声咳嗽。 她咳得很克制,越克制越让人听着难受。 我从被子里爬起来,踩着榻榻米去倒水。水壶里还剩一点温水,我捧着杯子走到外面。 绢代坐在缘侧上,背影瘦削。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灰白的头发照得更浅。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小夜?” 我把水递过去:“绢代要喝水吗?” 绢代接住杯子:“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我摇头,在她旁边坐下。 “不睡觉吗?”她问。 我说:“我陪绢代晒月亮。” 绢代怔了怔,然后笑了。 “月亮有什么好晒的。”她说,“快回去睡吧,夜里冷。”我没有回去。 “屋里有点闷。”她试图劝说我,“我坐一会儿就回去。”我说:“那我也坐一会儿。” 她摸了摸我的头:“小夜很固执。” “绢代也是。” “是吗?” “嗯。良子姐也这么说。” 绢代笑起来:“良子什么都说。” 她说:“小夜会着凉的。” 我站起来,又跑回屋里。 绢代以为我终于听话了,结果我拖着被子出来。 被子很大,我艰难拖着,一路从榻榻米拖到缘侧,边角被障子卡住。我用力拽了两下,总算把它拽出来,然后把被子摊开,披到我们两个人身上。 “这样就不冷了。”我说。 绢代抱着我:“小夜真聪明。” 我感受这绢代瘦削的身体,和源源不断的散发热量:“嗯。”她喝了一口水,不咳嗽了。 庭院里很安静。 月光落下来,照在绢代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平时在灯下看,颜色是老人常有的灰白。可是此刻被月光一照,那些白发竟然微微发着光,宛如细细的银线,一缕一缕落在她肩头。 我的头发也被月光照得变浅了。 原本发灰的颜色,在这样的夜里竟和绢代的银发接近起来。 好像到了这一刻,我和绢代被月亮连在了一起。 小夜的头发是月亮的颜色啊,我听见有人说。 第 17 章 我和良子达成了一种沉默的默契,我们开始尽可能多地承担店里的事情。 良子做点心、招呼客人、整理食材、核对货单。我就负责叠纸盒,擦柜台,给客人拿已经包好的点心,给小白添水,顺便盯着绢代吃药。 绢代一开始还会笑我们:“我还没到不能动的时候呢。”良子说:“医生说你不能太累。” 我也说:“医生说的。” 绢代看着我们两个,最后只能坐回柜台后面,慢慢喝茶。 她还是闲不下来,客人一多,她就会下意识站起来。看见我踮着脚拿高处的纸盒,她就会说:“小夜,奶奶来。”我每次都要抢在她之前把东西拿下来。 “我可以。”我说。 绢代无奈地看着我:“小夜长大了。” 我说:“嗯,长大了。” 可是即使我们已经这样努力,绢代还是病倒了。 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平时这个时间,厨房里应该已经有水烧开的声音,绢代会在厨房里走动。可是那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坐起来,先是愣了一会儿,我爬出被子,爬到绢代身边。 她还躺着,眉头皱着,脸色比平时白很多,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很烫。 “绢代。” 她睁开眼,看见我,勉强的扯出笑来:“小夜醒啦……”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 下一刻,我转身就往外跑。 我甚至忘了换鞋,光着脚跑得太急,差点在街口摔一跤。良子刚把暖帘挂起来,看见我脸色不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小夜?” 我喘着气说:“绢代发烧了。” 良子的脸刷一下白了。 之后的事情变得很嘈杂。 良子叫了人,有人去找医生,有人帮忙把绢代送去医院。我站在旁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具身体太小了。 绢代被安置在病房里。医生检查完以后,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弱,才会突然发热起不来。住几天院,退了热,慢慢养着就好。 医生和良子说话的时候,我站在门边偷听。 “老人家的身体就是这样,是衰老了。” “药可以吃,休息也要休息,但是……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衰老是没有办法的。” 衰老是没有办法的。 绢代住院以后,点心店不能停业。 那是绢代的店,绢代也说不要关店。良子一个人要撑着店,还要照顾食材、客人、账本,忙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主动帮忙招待客人,也会在良子核账的时候坐在旁边帮她对数。良子一开始还震惊,后来忙到顾不上震惊,只要我算得没错,她就默认了。 忙碌的时候我就去点心店,不忙的时候就去医院看绢代。 良子也会来,只是她实在太辛苦,有时候坐在病床旁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绢代反过来安慰我们。 “我没事,人年纪大了,都会这样的。” “小夜不要害怕。” 她握着我的手,手指比以前更瘦了,皮肤松松地贴在骨头上,指节硌着我。 她说:“以后啊,奶奶只是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小夜晚上抬头看,就能看见我。”这些哄孩子的话太傻了,可是绢代希望我相信。 我只是说:“那绢代要变成最亮的那颗。” 绢代笑了:“好。” 我感受着自己身体里为数不多的查克拉,太少了,查克拉是生命力量,我这具身体过于年幼。 我曾经用无数的手段救过泉奈哥的命,依靠的就是我的查克拉足够充足,泉奈的身体足够年轻。 可那一次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泉奈也不算真正恢复了健康,他依旧与苦药作伴。 忍者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尚且能用危险的方法强行救回来。 可是绢代不一样,她只是老了。 她身体里的火已经烧了太久,灯油快要见底了。这样的生命不是我注入一点查克拉,就能重新旺盛起来的,我无法用之前的办法拯救绢代。 路走到尽头。 绢代气息奄奄,医院的冷光让绢代看起来好像要蜕皮的白蛇。 我不想没有她。绢代一定是我这一次人生重新开始的重要意义。 我又开始许愿了。 很久以前,我也许过愿。 让妈妈活下来吧。 让爸爸活下来吧。 让泉奈活下来吧。 让哥哥不要再痛苦了。 哥哥们相继死去了,母亲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病倒的。 战国时代没有现在这样的医院,家里请来的医生大多是族里养着的医师,提着药箱来,又提着药箱走。 药一碗一碗送进去,屋子里的药味一天比一天重,可母亲还是一天天消瘦下去。 那段时间,我终于可以不用上战场了。 理由听起来很荒唐,族里觉得,侍奉病中的母亲,是女孩子该做的事。 我那时候已经是族里长老们都承认的出色的医疗忍者,在一群擅长火遁的宇智波里,我偏偏更擅长用水。我的医疗忍术很特别,水线从指尖放出去,我可以救很多人。 有时候连千手的人我也救。 因为他们躺在地上的时候,看起来也只是人而已,我觉得他们太可怜又太可悲,宇智波和千手,站着的时候仇深似海,倒下去以后,竟没有什么分别。 父亲知道以后,并没有责罚我,他只是看了那些被我救回来的千手一眼,说,随你吧。 我以为救人总归是有意义的。书上说,生物的本能是存活。我救下来的人如果不能当忍者了,他们就会迸发出极大的痛苦,咒骂,哭泣,捶打自己残缺的身体,说这样还不如死了。在冲动过后,他们的求生本能占了上风,就这样无悲无喜的活着。 我才明白为什么我爸纵容我了。因为我救活他们就是最大的酷刑。 于是我对着那些人说,我救活你们是因为我需要实验体,我给他们灌下了我研发的药物,都是些安慰剂,他们却好像得到了快感般,他们终于可以恨我了。 他们从无法承受的感激和羞耻里起来,幸福的用愤怒和悲怆的眼神注视着我,谩骂着我,恨不得我立刻死在他们面前。 我是个卑鄙的、恶毒的宇智波。 我最爱的事情,就是捡敌人的尸体去做实验。活着的,死了的,半死不活的,都可以送到我这里来。没用了,我就扔掉。 不上战场的日子我日日陪伴母亲身侧,母亲病得很重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我是谁了。 有时候对着我喃喃,说我是她年幼的令人怜爱的女儿。 有时候喊死去哥哥们的名字。 有时候也会喊我。 “小夜。” 我就立刻凑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在。” 她醒过来的时候,眼睛总是湿润的。她摩挲着我的脸。 她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母亲没有对不起我。” 她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又说:“对不起啊。”神志不清的母亲会说很多意想不到的话。 “小夜。”她迷迷糊糊的喊我。 “嗯。”我低头凑到母亲旁边,让她知道我在。 母亲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我那乱糟糟的头发在无人打理后干枯粗糙。 母亲两只手使劲把我的头往下扯,扯到她的面前,我痛的龇牙咧嘴。 母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她毫无爱意的上下打量着我的脸,一只手松开我的头发,扯着我的脸颊又往上摸到我的眼睛,我闭上眼,眼皮在她的拇指下跳动。她扯开嘴角,讥讽的笑了:“长成这样……呵……宇智波……真恶心……”她喃喃着,声音又低又哑:“早知道这样没用……早知道怎么藏都没用,就该多让你出去走走。”她撕去温柔的外衣后,里面是恶毒满盈的毒液。 她忽然又抓紧我的脸,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 “早知道这样,小夜,早知道这样……” “我该多带你出去看看的。” 我疼,好疼。我痛得流出眼泪来,我说:“母亲,好疼啊母亲。”她的指腹被我的眼泪灼伤般迅速松手,另一只手也放开了我的头发。 我抓着母亲的手抱在怀里,我说:“母亲,好疼。”母亲转过头去,不去看我。 我不管不顾的,又仗着自己年幼任性的抱着母亲不松手。 母亲很痛苦啊。 她身体里的眼泪发酵成了酸涩的毒液,她很痛苦啊。 她爱着我,所有她优秀的孩子里,她最深爱着的是懒惰笨拙的我。 她痛恨着这里,却又放心不下她软弱的女儿。 在我那不曾被允许走入战场的日子里,母亲同我一起在族地里枯坐。 我上了战场后,多了片刻的自由,那母亲呢。母亲也是宠物猪吗?那她的主人又是谁? 她是否憎恶着,痛恨着自己的命运? 对她试图想要改变命运的女儿,是否也憎恶着? 一如她憎恶着自己。 母亲令我足不出户,隔绝了由下而上的窥探和索取,却防不住来自上方的掠夺。 宠物猪是无法拥有另一只猪成为自己的宠物的,猪没有资格做主人。 她深爱我,爱到要痛恨着我。 恨我最像她,恨我不是男孩,恨我偏偏生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恨我长出想要逃走的心。 但在这个世界上,她比所有人,任何人都要爱我。 恨我也没关系,活下来吧。 求你。 我那时候,做了很多无用功。 她睡不着的时候,我坐在旁边陪她。她偶尔清醒一点,我就努力跟她说一些高兴的事。 有一天,她清醒了很久。 母亲对我说:“小夜是一个令人喜欢的孩子。”我说:“母亲喜欢我的话,就留下来吧。” 她没有回答,我又说:“我不能没有你。” 谁都知道说这种话没用,可是我还是说了。人到那个时候,总会开始说一些没有用的话。因为有用的办法早就试完了,剩下的只有恳求。 母亲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温柔,也很难过。 她自顾自的说:“在小夜身上,总是能找到答案。”我听不懂。 我说:“我什么都没有给母亲。” 她爱惜的摸着我的发尾,露出粲然一笑:“所有人都会爱着小夜的。”“有了小夜之后,我很幸福。”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有母亲也很幸福。”我说,“所以母亲不要离开我。”我一遍一遍地求她。 不要走。 留下来吧。 母亲后来已经听不清我说话了。 她只是不断地说:“对不起。” 一遍一遍。 对不起。 对不起啊。 我不知道她在向谁道歉。 是向我吗? 因为她要丢下我。 又或者,她是在向她自己道歉。 我现在又坐在病床边,只是这一次,床上躺着的是绢代,她不是我的母亲。 “小夜是个令人喜欢的孩子。”绢代也这样说过。 我忽然一阵战栗,原来命运是会重复的。 我站在绢代床前,看着窗户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在心里一遍遍说:让绢代活下来吧。 我开始翻更多的书,医书,草药书,旧书铺里的偏方,药铺老板随口提过的民间土方。 我什么都看,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去山上摘草药。 清晨去,傍晚去,趁良子忙得顾不上我的时候去。我爬山很慢,草叶上的露水会把鞋袜打湿,泥土沾在衣服上,我回来时总要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免得良子看见又要问。 我把草药藏在厨房角落里。 洗干净,切碎,捣烂,熬药。 有些药草味道很重,草根煮出来颜色浑浊,看着就奇怪的药。 我看着那一碗东西,端起来,又放下。 不能给绢代喝。 我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了很久。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我就知道它不会有用。 太难喝了。 苦。 好苦。 然后第二口。 第三口。 喝到最后,我的舌头已经失去了味觉。 我把空碗放下,坐了一会儿。 很好。 没死。 我刚这么想,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我立刻跳下凳子,冲去厕所。 然后趴在那里吐得昏天黑地。 等我缓过来,爬出厕所躺在走廊上,脸色估计也难看得要命。 小白蹲在门口看我。 它的眼神很平静。 我说:“不要这样看我。” 小白甩了一下尾巴。 我觉得它在嘲笑我。 我爬起来把那锅剩下的药汁倒掉,又把药渣包起来扔掉。厨房里还残留着一点难闻的草药味。苦的,涩的,带着被煮烂后的腥气。 那味道黏在锅沿上,黏在我的手指上,也黏在喉咙深处。 我打开窗,让风吹进来。 第 18 章止水有空的时候来医院找我。 我坐在绢代的病床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医院的窗子开了一条缝,风进来时带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只白瓷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点很薄的药渣。绢代的外衣搭在椅背上,袖口垂下来。 绢代刚睡醒,精神比上午好一点。她看见止水,露出笑:“止水君来了啊。”病房里的光冷白,照得人的脸色也发青。绢代靠在枕头上,头发梳得很整齐。 止水挪开柜子上的水杯,把带来的花束放到旁边:“绢代婆婆,今天感觉怎么样?”“好多了。”绢代说。 无论谁问她,绢代都这样回答。 绢代轻轻咳了一声。咳完以后,她伸手去摸床边的水杯,止水先一步把杯子递过去。 绢代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又说:“止水君,能不能麻烦你带小夜出去走走?”我摇头:“我不出去。” 绢代看着我:“小夜在病房里坐很久了。” “我不累的。” “不是累不累的事情。”绢代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出去透透气,好不好?”我盯着绢代的输液架。 止水站在旁边:“就在医院旁边走一会儿,不去远的地方。”绢代也说:“小夜陪止水君走一走,奶奶也正好睡一会儿。”她这样说,我就没有办法拒绝了,我合上书,站起来:“那我一会儿回来。”绢代笑着点头:“好。” 我跟着止水出了病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绢代靠在枕头上,花束放在她旁边,输液瓶里的水还在一滴一滴地落。 我说:“绢代,我很快回来。” “好。”她说,“小夜慢慢走。” 止水替我推开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讲他任务里遇到的事情,他的声音温和,讲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要紧的事。 我只是点头。 止水走了一会儿,忽然在我面前蹲下来。 我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他伸出手把我抱了起来,掂了一下。 我没有挣扎。 止水皱了皱眉:“小夜,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点头:“嗯。” 这个“嗯”显然很没有说服力。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我放下来,说:“那陪我去买点东西吧。”医院旁边有一家零食店,店面不大,柜台上摆着糖果、米饼、果干和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隔着门都能闻到糖和油炸点心混在一起的气味。 止水问:“想吃什么?” 我摇头。 他看了看柜台,最后买了苹果味的糖,还有做成动物形状的饼干。 “这些可以吗?”他问。 我点头:“嗯。” 止水把袋子递给我。 我说:“谢谢。” 他带我坐到店外的木椅上。木椅被下午的太阳晒过,坐上去有一点热。树影从头顶落下来,碎碎地铺在我的膝盖和纸袋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动起来,像一群虫子在爬。 我拿起一块小饼干,饼干做成兔子的形状,耳朵有点歪,看起来傻乎乎的。我慢慢咬了一口。 很甜,也很干的饼干。 我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止水陪我坐着。 我又咬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散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一只冷而滑的手,沿着喉咙往上摸。 也许不是手,是蛇吗? 我停下咀嚼的动作,捂住嘴。 饼干的甜味还在舌尖上,味道变了,甜里发苦,苦里发酸。 止水看过来:“小夜?” 我刚想说没事,张开嘴,那股恶心从胃里猛地顶上来。 我把手里的饼干塞回纸袋,跳下木椅,几乎是扑到旁边的墙角。 我弯下腰,胃里一缩,吐了出来。 止水的脸色紧张起来。 “小夜!” 他冲过来半蹲在我身边,伸手却又缩回去,是怕我更难受。 我吐得很厉害,其实胃里没有多少东西,吐出来的也只是水和一点刚吃下去的饼干碎。 可是那股草药味好像又从喉咙里翻上来了,腥的、涩的、腐烂草根一样的味道,黏在舌根上,怎么也吐不干净,恶心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止水一只手轻轻扶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替我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到旁边,灰色碎发被冷汗粘在我的脸颊上,他一缕一缕拨开:“慢一点,先别说话。”我吐得眼前发黑,手撑在墙上,耳朵里嗡嗡响,大口喘气。 胃里已经空了,可身体还在干呕,像要把五脏六腑也一起吐出来。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和那点狼狈的呕吐物混在一起。 等那股恶心终于过去一点,我才哑着声音说:“对不起。”止水缓慢地顺着我的背:“为什么道歉?” 我低头看着地面被我吐出来的东西。 “你买给我的。” 很浪费。 止水说:“小夜,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他把自己的水壶递给我:“漱口。” 我接过来,漱了几次口,嘴里的味道还是很糟糕。饼干的油腻甜味、草药的苦味,好像全都混在了一起。 止水拿出手帕。 我伸手推开说:“会弄脏的。” “没关系。” “可是……” “没关系。”他直接把手帕塞我手里。 我接过手帕擦嘴。 止水把纸袋收起来,问:“还好吗?” 我点头:“嗯。” 他看着我的脸色苍白,蹲下来:“我背你回去。”“我可以走。” “夜澄。”他喊了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我却听出了不能拒绝的意思。 我和之前一样,趴到他背上。 止水背着我往医院走,路上的风吹过来,我把脸埋在他的肩膀旁边,止水身上是干净的味道,我形容不出来,但是胃里缓过来好多了。 止水,明明也是个不大的孩子。 快到医院门口时,他忽然开口:“小夜。” “止水。” “嗯?” “不要告诉绢代。” “绢代婆婆如果知道你这样,会很难过。” 我抓紧他的衣服,“嗯”了一声。 止水没有继续说下去,我趴在他背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耳边被风吹起的一点碎发。医院门口的风有消毒水味,吹到他身上,又被他衣领间那点皂角的气息压下去。 我把脸埋进止水肩旁,在他的耳边说:“止水,我不能看医生。”“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不能说,我把脸埋得更低,完全的贴在了止水的肩颈上。我的额头碰到他的发尾,隔着衣料能听见止水的呼吸声。 止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应了一声:“好。”我闷声闷气的说:“谢谢。” 他只是背着我回到病房门口,把我放下来,替我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我的头发被冷汗粘在脸侧,灰色的碎发乱七八糟。他一缕一缕拨开,用手指梳顺。 绢代还睡着。花束放在柜子上,淡色的花瓣被病房里的白光照得有些苍白。 止水和我站在门外,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不会告诉绢代婆婆。”他说,“但是小夜,你不能再这样了。”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止水等了一会儿,发现我没说话,最后他只是说:“我下次再来看你。”我点头。 止水转身离开,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慢慢走回绢代床边坐下。 绢代的呼吸一下一下,和她走路一样慢吞吞的。 我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我掀开她的被子,慢慢钻了进去。 病床很窄。 这具身体也很小,蜷进去倒是不占多少地方。绢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里动了一下,手臂很轻地搭到我身上。 我靠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绢代还是暖和的。 我闭上眼,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因为是夜晚出生的,所以我妈喊我小夜,我爸觉得这名字太简单,又起了夜澄给我当大名。 我妈知道自己生了个女儿后很开心,从小我就被我妈明显的偏爱着,主要表现为我哥哥们在泥地里打滚,在训练场上摔得满身是土,我不去那些地方。母亲把我留在屋里,教我写字,教我画画,教我辨认草木和药性。那些东西在宇智波看来多少有些不务正业。 我爸虽然是一族族长,被本不该允许自己的孩子这样松散地长大,我妈说服后也不逼着我去学这些。也许是他们都看出来了,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体术精力速度都不怎么样,学习速度比我哥慢一大截。 我妈总说,能平安长大就很好。哥哥们也惯我,尤其是斑,嘴上总说我麻烦,实际上就他最宠溺小孩。 除了不能出门,我实在是幸福的不行。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混下去。直到族里的长老收到了联姻请求,对方是谁,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某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忍族,也可能是某个有钱有势的家族。反正长老们坐在一起,讨论着送谁去联姻。 他们说,我记得族长家有个女儿,身份地位也合适。 我站在屏风后面偷听,听得浑身发冷,吓得半死。 我妈面色铁青的回了房间,沉默的坐着,她小心翼翼的护着我,让我免去族中青年的求取,免去战场的危险,免去忍者的使命,却没想到族中长老还惦记着我。 我连滚带爬去找我妈,我抱着她的袖子说:“母亲,我不要结婚。”母亲一口答应:“好。” 我又去找我爸,他坐在屋里擦刀,听我说完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你想做什么?”我说不出口,我其实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是不想被送去结婚,不想去给一个陌生人生孩子,继续过这样足不出户的日子也可以。 我思考着怎么说才能被满意,我要一个可以说服长老的理由,我得有其他价值:“我可以上战场,我会很有用的。”父亲惊讶停下手里的动作,母亲站在旁边,脸色刷一下白了。 家里人对外瞒着我的忍术水平,希望我远离战场,远离死亡,健康到老。可是和被发配去结婚生孩子相比,战场忽然变成了一条可以逃跑的路。在家里的纵容和沉默里,我成了一名医疗忍者。 我的忍术用我哥的话来说,是颇有天赋的,因为和其他宇智波不同,我善用水属性的查克拉,所以被我哥研究了很久。 我妈知道之后觉得我无比厉害,疯狂拉踩宇智波的火遁。 我给我哥看了我研究的医疗忍术,和其他忍术结合造出来的水球,水球放出来的丝线可以救好多人。 哥哥们惊叹半天:“小夜,是天才。” 泉奈在旁边点头,他把我举起来夸。 我爸说,要先适应战场。 于是我哥带我去看尸体。 战场刚刚清理过,空气里全是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尸体被一具一具搬到旁边,有些还算完整,有些已经看不出人形。 我站在那里,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差点被吓傻了,我哥站在我身边,看见我呆成了傻子,伸手遮了我的眼睛:“要不,算了吧?”我却把他的手拉了下来,我才不要回去面对那些老头。 我又想到我哥和我说他们第一次上战场的年纪,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们没有被允许软弱,而我妈给我足够久的逃避时间了,我都差点忘了大家都不自由。 我态度强硬:“哥,我总要面对的。” 即使我看完尸体以后,回去三天吃不下饭。 饭端到面前,我就想起那些尸体狰狞的面孔。 母亲急得不行。 我哥来看我“小夜,要是真的不想结婚,也不用非要上战场的,在家里待着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泉奈也来劝我:“小夜,战场很危险的,现在父亲是族长,你不结婚别人也不说什么,等哥哥做了族长,也依旧是这样生活就好。”他们这样说着,好像保护我是他们生来就该做的事情,我享受着宇他们的庇护,却没有做到应尽的义务。甚至连哥哥们都会因为我多出很多麻烦。 我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 我咬牙坚持:“一次不行,就多去几次。” 我哥和泉奈皱眉看我。 我和他们一样固执:“我总会适应的。” 我总要适应的。出乎我意料的,我迅速习惯了尸体,接下来就是学习,学习医疗忍术。 第一节课用的道具就是人的尸体,我划开尸体的衣服,看见那赤‘裸的狰狞的肉块,我吐了出来。 战国没有循序渐进,一切学习流程都简单粗暴。 我蹲在角落里和自己的呕吐物大喊瞪小眼后,再次想吐,我抓紧起来去看那具尸体。和呕吐物比起来,尸体好像好一点。 下一步是要划开尸体的胸腔和腹腔。这节课只是简单认识一下构造,我拿着刀在尸体的腹部比划两下,然后在刀触碰到表皮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这是人的皮肤。 刀好像在那一刻长进了我的手里,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不是刀要剖开他的肚子,是我要剖开他的肚子,我要看看他的肚子里。 呕……我再次冲到角落里呕吐,什么都吐不出来,还好我这几天基本上没吃东西。喉咙里只剩下酸水,胃抽得发疼,眼泪和冷汗一起往下掉。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还有精力想原来我呕吐的时候会掉眼泪。 老师说休息一下,我摇头,重新拿起刀,对着那具尸体,把刀尖按了下去,血从刀口里慢慢溢出来,沉默地、黏稠地往外渗,老师站在我旁边,用很平静的声音告诉我刀切下去的位置。 我顺着他说的位置往下划。刀锋割开皮肉时,有一种奇怪的阻力,我手腕抖了一下,刀口歪了。老师说,再往下。我就再往下。 尸体的腹部被打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它湿漉漉,暗红,发紫,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腥味。那些脏器挤在一起,正在无声地互相拥抱。 原来人里面这么拥挤,我的身体里也是这样。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老师每说一个地方,我就点一次头。 我真的成了很出色的医疗忍者,我可以面不改色的面对这些东西了。 可我始终没办法杀人。 这件事非常奇怪,我怎么会无法杀人呢?人不过是被皮肤包好的一团血肉,只要刀落下去,里面都一样的。 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跨过那条线。 难道是我自认为接受过高等教育,所以不杀人是我做人的底线? 好在医疗兵本来就不用冲到最前面,于是我成了一个只救人的人,空闲时间我在战场上捡尸体,活的,半死不活的敌人也可以被我捡走。 卑鄙、恶毒的宇智波就这样在战场边缘活了下来。 第 19 章 打架先打奶妈,这个道理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我在后勤营里待久了,渐渐也成了会被人盯上的目标。 尤其是我的水线太显眼。水流从指尖放出去,缝合皮肉,是十分好用的忍术,是我自创的忍术,为此我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 敌人不傻,看几次就知道,我会影响战局,所以针对我的袭击就一直没有少过。 总有人冲我打过来,一开始我很狼狈,后来就学聪明了。我再次发明了新的忍术。我在自己身边布置了自动防御的水线。水流贴着我的身体游走,谁带着杀意靠近,水线就会先一步弹出去,缠住对方的脚踝、手腕,或者直接抽在他的脸上,然后水线就会分裂出新的线,趁机攻击他们的命门。 我哥帮我做过测试,一般人伤害不到我。我爸安排了人员防守,族里长老没有反对的,毕竟我是宇智波难能可贵的医疗忍者,一个只能被送去联姻的女儿有用得多。 我从宠物猪变成了明星猪,待遇高了一点。 我妈给我准备了护具。她恨不得把我从头到脚都包起来。内里是贴身的软甲,外面再罩一层浅色的外袍。母亲亲手替我把护额和头盔扣好,又一遍一遍整理我脸上的布巾。 我妈说:“去吧。”我就走了。 我被包得严严实实,头盔压住头发,护具遮住肩颈,外袍盖住身体的轮廓,脸上又蒙了几层布。刚开始我觉得喘不过气,后来发现这样也有好处。 战场上伤员被抬过来时,有时候身上还带着血肉和烧焦的味道。我实在受不了,便自己又加了几层布挡住口鼻。 我把没用的千手随机扔在战场角落,他们骂骂咧咧一阵然后自己走掉。 久而久之,战场上便传开了,宇智波有个爱搞人体实验的疯子医生,没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我哥听说以后,特地来看我,他站在医疗帐外,脸色很复杂地看着我:“小夜。” 我正蹲在地上洗手,水盆里的水被血染得发红,我抬头:“怎么了?” “你……”他停了一下,“喜欢拿千手做实验……吗?” 我:“……” 我哥看着他那裹成奇怪生物的妹妹,又看了看角落里被布盖住的一排尸体,他的表情更复杂了。 泉奈这时候从后面进来,手里还拖着一具刚处理完的敌尸,语气十分自然:“小夜,这个要不要?” 我:“……” 我哥:“……” 泉奈把尸体往旁边一放:“这个还算完整,品相不错。刚死没多久,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开始汗流浃背了:“哥,我没有这种爱好……” 泉奈疑惑:“这样的不喜欢?那你喜欢哪种?半死不活的?” 我:“……” 我哥捂住额头,他也很混乱,但还是先制止了泉奈:“泉奈,别吓她。” 泉奈哥把尸体往外拖,拖到一半,又回头问我:“那这个到底要不要?真的不喜欢这种的?” 我捂住脸:“先放着吧。” 完了。 我已经是疯狂科学家了。我的名声绝对洗不干净了。 千手那边的人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很微妙,毕竟很多人确实是活了下来,所以有时候在战场边缘碰见我,他们大多只是意思意思打两下,表示自己尽到了敌人的本分。我的水线抽过去,他们也就顺势退开,不会真的冲进后勤营里非要杀我。 大家都很默契。 除了千手扉间。 这个人非常没有默契。 他真的追着我打! 那天前线乱成一团,伤员被不断送回来,医疗帐外的泥地已经被踩烂了。血水、雨水、药汤混在一起,积在坑洼里,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担架一副接一副从外面抬进来,我刚救完一个腹部被贯穿的族人,低头切断最后一根水线。身后忽然一冷。 我几乎是凭本能往旁边滚开。肩膀撞到木架,架子上的绷带和药瓶哗啦一声掉下来。药瓶碎在地上,深褐色的药液溅到我的护具上, 刀光贴着我的肩甲擦过去,发出刺耳的一声响,火星在我眼前一闪,又很快灭掉。 我抬头,看见千手扉间站在不远处。 银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他站在医疗帐半明半暗的入口处。 我当时脑子是觉得自己真的完蛋了,这个是千手家的天才,真的会杀人的,出了名的凶兽,是我哥耳提面命让我碰见了就赶紧跑的角色。 我身边的水线全部弹出去,甚至操控地上积着的血水和脸盆里的药水,缠他的手腕,缠他的脚踝,绕他的刀,甚至试图往他脸上抽。他只是偏了一下,刀背一抬,就切断了我的水线。 只要附近还有水,它就能在半空重新接上,医疗队建在水源旁边,本来就是为了让我能最大限度的使用忍术。 平时那些冲我来的忍者,被水线打乱节奏后,多半会停一下,或者骂上两句,再被我旁边的宇智波拦住。 扉间不一样,他速度太快了。 旁边的宇智波被他一招击倒,这也太强了,我怎么打? 断开的水珠溅在地上,水线被切成两段,我迅速它们重新接上,从他侧后方绕过去。像早就料到一样,脚步一错,避开了。 的水线明明很难真正切断,可在他手里,它们就是一次又一次被打散,该死的千手扉间! 更糟糕的是,他在往前,他一往前,我就只能后退。 距离缩短后,就要考验忍者的近身搏杀了,这些手段我根本就不行。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我转身就跑,跑得非常狼狈,完全没有一点宇智波该有的体面。 什么高冷人设,什么优雅动作,都不要了。 我一边跑,一边把能用的水全都往身后拖,那些水线贴着地面游走,故意从他视线边缘弹起,逼他停下,一边丢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烟雾弹。 苦无。 甚至我手上的手术刀。 我就像个走投无路的哆啦A梦,什么都往后扔。 这些东西根本拦不住扉间。 扉间还是追了上来。 我被他逼得离后勤营越来越远,离水源越远,我能用的水越少。水线越来越细,越来越短,原本密密麻麻的网被我一路拖成几根狼狈的丝。 扉间一刀斩下去,这下是真的断了。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稀疏,脚下的泥土被血浸得发暗。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后退了,再后退就真的没人能救我了。 于是我咬牙反手甩出几道水线,这次总算缠住了他的刀,想着把他打晕了就跑。 我刚想松一口气,扉间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下一刻,他手腕一转,刀锋顺着水线切上来,直接划开了我的手臂。 疼。 疼得我眼前一下子白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我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很快把袖子濡湿了一片。 我本来就不是坚强的人,连对这个时代来说家常便饭的杀人都不敢。 我能上战场全是对封建的恐惧,更何况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我一边后退,一边哭,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喉咙里还发出很难听的抽气声。 隔着口罩喘不过气,手臂疼得发麻,我哥说我哭的时候最丑了。 大概真的没有人打架打得这么难看,扉间的动作反而停下来,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刀还握在手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大概也没想到,追了半天的宇智波医疗忍者,打到最后会哭成这样。 我捂着手臂,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我早就设想过这种时刻,,哥哥们一遍一遍告诉我,遇到危险就跑,跑不掉就喊人,喊不到人就想办法拖延,可我自己也知道,总会有跑不掉的时候。 我逃得太狼狈,东西全都往后扔。我摸遍了身上的暗袋,指尖发抖,怎么也找不到我给自己备好的毒药。 体面的死法体面的死法……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流,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于是我忍着疼,咬牙把查克拉压进伤口里,血液被我硬牵出来一点,在我掌心里勉强凝成一把细小的血刃。 扉间以为我要反击,刀锋微微一沉,身体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于是我把头上的护具一把扯下来,又把口罩拉下来,露出脸,风一吹,把我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吹的冰凉。 我把领口往旁边拉开,露出自己的脖子,那把用血凝成的小刀悬在我手里,刀尖对着自己。 我告诉自己,划下去,只要一下,很快的。 只要把这里割开,血就会流出来,刀尖贴着皮肤,冰得我发抖。我怎么都划不下去。刀尖贴着皮肤,冰得我发抖。我哭得更厉害了。原来我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书上说,生物的本能是存活。 想到那些死相凄惨的尸体,想到被切开的腹腔,想到血和泥混在一起的战场,想到如果落到敌人手里,我也许会变成比尸体更恶心的东西。 我哽咽着说:“来个痛快吧。” 扉间毫无反应,他只是看着我。 我打了个哭嗝,又怕他没听懂,便哆哆嗦嗦的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这里,往这里一抹就好了。” 说完我又忍不住哭了一下。 真的很丢人。 但是反正都要死了,丢人也没什么。 扉间看着我,我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反正不是心软。 他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可能终于发现这个被他追着打了半天、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宇智波医疗忍者,原来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讨厌那种眼神。 施舍一般。 良久,他收了刀。 “离开这里。”他说,“你不适合上战场。” 我愣住。 我适不适合我能不知道吗?要你说?! 我的反骨起来了,但是也只敢在心里骂两句。 扉间没有再看我,转身去追别的宇智波了。 我站在原地,手臂还在流血,脸上挂着鼻涕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放过了。 那感觉比手臂上的伤还让我难受。 我坐到地上,拿出绷带先给自己止血。 水线绕上伤口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疼得我又掉了几滴眼泪,一边缝一边骂千手扉间。 骂得很小声。 因为我怕他没走远,然后回来打我。 我哥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把伤口包好了,头盔和口罩也重新戴了回去,努力装作没事。 我哥一看就看出来了,但是战场就是这样的,我哥背着我,泉奈在旁边絮絮叨叨说要加强锻炼,让我多带点防身的东西。 之后,我的两个哥哥开始轮流和我做对战训练。我一开始还试图反抗,想着反正要死的时候一摸脖子就行,对战什么的挺累的。 “我只是医疗兵。”我说,“医疗兵不用这么会打架吧?” 我哥冷冷看着我:“千手扉间追你的时候,有问你是不是医疗兵吗?” 我闭嘴了。 泉奈在旁边笑眯眯地补刀:“小夜,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医疗兵就放过你哦。” 我说:“千手扉间就放过我了。” 说话的时候没动脑子,反应过来后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那天训练我被打得很惨。 他们两个倒也没有真的下狠手,我哥一只手就可以把我打趴下,是我太菜了,被逼急了也只会先防守。 泉奈会故意露出破绽,等我小心翼翼把水线探过去,下一刻就绕到我身后,用刀背敲一下我的头。 “不行哦,小夜。”他笑着说,“这样在战场上已经死了。” 我趴在地上,气若游丝:“那就让我死吧。” 我哥扯了扯我:“起来。” 我说:“我已经死了。” 泉奈蹲下来,用刀柄戳了戳我的脸:“死人不会说话。” 我闭上眼:“诈尸。” 泉奈笑出了声。 我哥一脸严肃的说:“宇智波夜澄,起来!” 这是我哥生气的前兆,我只好慢吞吞爬起来。 训练的结果再次非常惨烈。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蹲在角落消沉,真心实意地说:“我没有打架的天赋。” 我哥说:“所以才要练。” 泉奈也真心实意的说:“小夜,真的很菜啊。” 我:“……” 我受到了严重伤害。 第 20 章 哥哥去世后,母亲就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侍女说是伤心过度,她没说错,母亲太伤心了,她的心碎了。 她躺在那里,就像不再流动的河流,干涸下去。 我哥身上常带着战场的血腥味,来不及换衣服,只在门外匆匆擦过手,便进来看她。他跪坐在床边,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母亲伸手摸他的头,他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泉奈比斑会说话,会把前线的事挑不那么血腥的讲给母亲听,说今天谁打赢了,说斑又发脾气,说我最近学会了什么新的忍术。母亲听着,偶尔笑一下。 几个哥哥都在前线,一不小心,又死了一个哥哥,我只剩下两个哥哥了。族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低落,我夹在几个孩子中间四处奔走。 那天母亲听见消息以后,她只是闭上眼,过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声:“知道了。”从那以后,母亲她开始常常昏睡,说话也少了,我暂时卸下身上的职务,日日陪伴母亲身边。 我握着母亲的手,却觉得我离母亲好遥远,死亡反而里母亲更近,我和死亡相比,母亲觉得哪个能给她幸福?都不幸福。 只有美咲能给她幸福。 “美咲。”母亲坐起来,指着自己,疑惑的看着我:“我是美咲,不是你的母亲,小妹妹,你认错人啦。”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不记得我了,她把我们全都忘了。 她只记得美咲。 我看见她的眼睛慢慢变红,勾玉在她眼中浮出来,美咲,母亲也是宇智波啊。 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温柔的,苍白的。她很少提忍术,我以为母亲没有写轮眼,是了,嫁给宇智波族长的人都不会柔弱。 母亲却没有在意我的沉默,她掀开被子下床。 我站在旁边,看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想要给她套上袜子,她却避开了我的手,皱着眉说:“我自己会走。”她打开衣柜,翻了翻里面的衣服,眉头越皱越紧:“怎么都是这些颜色。”她有点嫌弃:“难看死了。”那些衣服是母亲平日穿的,美咲不喜欢。美咲在衣柜里翻了很久,最后从最底下翻出一只压箱底的旧衣匣。 匣子打开时,有一点陈年的香味散出来,里面是几件很艳丽的衣服,看起来价格不菲,有些年头了,母亲说过是她年轻时的衣服。 “这个好看。”美咲高兴起来。 她换上那件衣服。 衣服已经不太合身了,她病的瘦了不少,肩膀撑不起旧日的华丽,腰身也空了一截。她站在铜镜前,慢慢整理袖口,神情愉快。 镜子里映出一个奇怪的人,又是我的母亲又是美咲。 母亲穿着那件艳丽的旧衣,瘦削却张扬,她乱糟糟的黑发被风吹起来,我好像看见了真正的美咲,任性又骄矜。她在家里到处走。她走过廊下,伸手摸了摸柱子上的旧痕,她看见院子里的树,停下来问我:“这里什么时候种了这么大的树?”我说:“很久了。”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小妹妹,你说话像个阿婆。”我眯起眼睛,假装自己在笑,美咲便更高兴了。 她像是很喜欢我这个“小妹妹”,走到哪里都要回头喊我,她问我会不会梳头,我说:“会一点。”她嫌弃地说:“会一点怎么够?” 然后她坐在廊下,教我衣服的颜色怎么搭配,又怎么搭配合适的头发。美咲喜欢漂亮的东西。 她看着我,又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你长得真可爱。”她笑起来:“以后我要是有女儿,也想要你这样的。”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喉咙发紧,心脏要从胸腔里飞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那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美咲很得意:“当然,我这么好看。” 没过多久,她的声音低下去,她还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点很轻的气音,我立刻扶住她,她靠在我怀里,好像是我的女儿。 “小妹妹……”她迷迷糊糊地喊我。 “嗯。” “我有点困。” “那就睡吧。” 美咲只是玩累了,我把她抱回床上。 后来这样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母亲偶尔清醒,偶尔又变成美咲。 奇怪的是,美咲只在我面前出现。父亲来的时候,她多数已经睡着,或者重新变回那个温柔、疲倦的母亲。 我没有告诉别人,这是我和美咲之间的秘密。 母亲醒来,把我们一个一个叫到身边,她和父亲说了很多话,我没有听清。 父亲坐得很直,母亲说一句,他便点一下头。后来母亲没有力气了,说得断断续续,他便俯身去听。 斑跪在床边,手放在膝上。母亲说得很慢,斑听完一直说:“好。”“好。” “我知道。” “好。” 他说了很多个好。 泉奈在旁边低着头,眼睛红得厉害,他握着母亲的另一只手,母亲偶尔看向他,招手,泉奈低头让母亲去摸他的头。 我没有去听他们说了什么,我跪坐在母亲旁边,看着她的脸,她瘦得很厉害,颧骨显出来,嘴唇也没有血色。可她仍然很漂亮。 母亲最后才看向我:“小夜。” 我立刻凑过去:“嗯。” 她看着我,很久很久:“对不起。” 她是自己决定要走的。 美咲迷路了,她太累了,太痛了,她的心碎了。 失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被族地、战争、婚姻和母亲这个身份一层一层困住。她留在这里,只是放心不下我。 现在她也要放下我了。 母亲允许我上了战场。她明明害怕,明明痛苦,明明恨不得把我重新关回院子里,可她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失去了唯一的同路人。 她允许我走向我选择的路。 那我也应该允许她,允许她离开我。 我爱她,非常爱她。 我还是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我握住她的手。 我说:“没关系。” 母亲看着我。 我又说:“没关系的,母亲。”她已经没有多少眼泪了。 我低下头,把脸贴在她手背上。 “你走吧。” 母亲的手指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摸我的脸,我连忙把脸凑过去,她的指腹擦过我的眼角。 冰凉的。 “好孩子。”她说。 后来她就没有再醒过来,母亲病逝了。 她的手被我握在掌心里,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我坐在那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站在门边,脸色暗沉。哥哥们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洗干净的血腥味,在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 母亲总说,小夜是一个令人喜欢的孩子。 这么令人喜欢的孩子,也没能把她留下来。我是个可笑的人,失去母亲的人。 我忽然觉得眼睛很疼。 像有人拿火从眼眶里烧进去,一路烧到了我的心脏,心脏攥紧了流出眼泪,再流回了我的眼眶,滴在母亲已经不会再回握我的手背上。 没有伤口,我不知道捂住哪里我才会好受,母亲手背上是我红色的眼泪,它顺着母亲苍白的手背往下滑,母亲在替我流泪。 红色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去,落在她的皮肤上,落在被褥上,落在我握着她的手指缝里。 我想擦掉。 可越擦越多。 母亲手背在哭。 我……我……我不可以弄脏她。 “呃……”我说不出话,喉咙里撕扯出难听的声音,她没有回答我。她真的不要我了。 父亲走过来,半跪在我面前,伸手捧住我的脸。 “小夜。”他压低声音,“闭眼。” 宇智波夜澄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从未在孩子眼中见过的、近乎死寂的崩塌。 他的女儿开了万花筒,在母亲的尸体旁边,在他的妻子刚刚咽气的这间屋子里。 她是他和妻子最小的孩子,她本该是这个家里最晚接触死亡的人,她跪在母亲床边,得到了被妻子认为最不祥,宇智波最珍贵的眼睛。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太无能了,他是族长,却留不住自己的妻子,他是父亲,却护不住自己的女儿。父亲捧着小夜的脸,声音比刚才更低:“闭眼,小夜。”夜澄慢慢闭上眼,她红色的眼泪沿着她苍白的脸,一滴一滴落到父亲手上,就像她的母亲。 泉奈的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小夜……” 她还握着母亲的手,母亲已经不会再回握她了,可她像是忘了这件事,仍然固执地抓着那只渐渐冷下去的手。 父亲伸手,慢慢掰开她的手指。 “呃……”夜澄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她开始挣扎。 父亲的脸色变了,他回头:“斑,抱住她。” 斑立刻跪着上前,从父亲手里接过夜澄。 斑抱紧她。 “小夜。”他的声音发哑,“小夜,看哥哥。” 夜澄没有看他,父亲半跪在她身后,抬手拍上她的背。 啪的一声。斑下意识收紧手臂,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父亲……”父亲没有停,他又拍了一下。 “小夜。”父亲说,“哭出来。” 斑抱着她,手掌按在她后脑上,眼眶通红:“小夜,哭出来。”泉奈也跪到旁边,抓住她垂下来的手:“小夜,听见了吗?哭出来,别憋着。”痛意从背脊炸开,我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原本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被撞出来。心口也跟着裂开了,裂出一道很深很深的缝,声音从喉咙深处撕出来,断断续续:“母亲……”我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难听。 “母亲……” 我哥抱着我,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小夜。” “小夜。” “哥哥在。” 我开了万花筒。 家里人替我瞒了下来。 父亲不许任何人往外说。我哥也从来不提,这双眼睛就当作没有出现过,毕竟族里要是知道了,我的眼睛会成为很好的工具。 我不愿意。 母亲的眼泪就是我的下场。 这个时代让我很疲惫,我总是不能习惯这里,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也许会好过很多。像斑,像泉奈,像父亲,像母亲。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活成这里的样子,可我偏偏不是。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很奇怪。 母亲是我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她给我名字,给我一切。 她自己选择了死亡,这件事比死亡本身更让我无法接受。 我以前总想,如果我只是这个时代的原住民,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可母亲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原原本本地生在这里,活在这里,接受这里的一切,到最后也还是活不下去。 我总是梦到美咲穿着艳丽的和服,乱糟糟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我跟在她的身后,我喊母亲母亲,美咲不理我,她是美咲啊,不是母亲。我喊她美咲,她听见后回头看我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她再也不理会身后的声音,美咲在风里越走越远。 但是美咲死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这里本来就是地狱。 美咲带着母亲解脱了,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的万花筒和没有什么强大的攻击能力,一只眼睛叫溯月,可以回溯时间,但限制很多。 另一只眼睛是结断,差不缩是个显微镜,对于术士研究的挺有帮助。 眼睛升级了之后的代价很明显,用多了会视力下降,而且很痛。我怀疑我们的祖宗在进化上出了问题,不然怎么才能进化出如此逆天的眼睛。 越痛苦,眼睛越强。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血继限界吗? 我很少用,用起来太疼了。 母亲走后,族里没有再提我的婚事,我已经成了医疗忍者,宇智波不缺漂亮姑娘,但很缺少医疗忍者。 我证明了自己有用,就不需要被有用。 母亲走后,父亲还是照着母亲从前的方式养我,沉默地把我想要的东西送到我面前。 哥哥们也这样。 他们从前出任务回来,会给我带一些路边买来的小玩意。后来带得更多。花纹奇怪的石头,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叶子,异乡集市上卖的小铃铛,甚至还有一个粗糙的木头鸟,翅膀一动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泉奈说:“丑死了。” 斑说:“小夜应该会挺喜欢的。” 我确实喜欢,把他们给的东西都放在柜子上。 第 21 章 我仍然过着战场和家里两边来回的生活。战场上救人,回家以后看书,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忍术和药物配方。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廊下还是那条廊下。 后来有一天,我哥从屋顶跳下来。 “小夜。”他说,“要不要出去?” 我把书合上,当然去。他背着我,从后院翻出去。 南贺川成了我第一个知道的,其他地方。 我哥和柱间是朋友。 我哥平时很少笑,尤其是母亲走后,他剩下的手足也只剩下了我和泉奈,我哥连说话都少了。可是他和柱间在一起时,又会变成活泼的样子,他们在南贺川总玩一些很无聊的把戏。 “要是真有一天不用打仗就好了。”我哥说,这样他就可以带我出去玩,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们玩到一半,我哥忽然停下来,他离我有一点远,站在河边,朝我喊:“小夜。”我抬头看他。 他朝我招了招手,然后蹲下来,双手张开。 “过来。” 柱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很疑惑:“你妹妹不是只喜欢坐着吗?”我哥很理直气壮:“她更喜欢我。” 柱间:“……” 我站起来:“哥。” “嗯?” “可以不跑吗?”我说,“你过来。” 我哥皱眉:“小夜,你都没怎么跑过。” 他晃了晃张开的双手:快跑起来,很好玩的。”南贺川的风从我身后吹过去,草叶擦过我的脚踝。我确实没怎么跑过。家里院子也就那么大,走几步就到墙边了。战场上倒是跑过,但那不叫跑,那叫逃命。 我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朝我哥跑过去。 脚下的草很软,风又太大,身体往前冲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像要摔倒了。我哥蹲在那里,手一直张着,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我高兴的笑起来,然后扑进他怀里。 我哥稳稳接住我,他抱着我转了一圈,他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好玩吗?”我抱着他的脖子:“好玩。”是真的好玩,原来跑起来的时候,风会从耳边过去,我听见了风声。 柱间站在旁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起来:“斑。”“你妹妹真的很喜欢你啊。” 我哥得意洋洋:“我说了吧。” 柱间看着我们,眼睛弯起来:“那下次我也可以吗?”我哥瞬间警觉:“不行。” 柱间低沉下去:“为什么?我也会接得很稳的。”我哥抱着我往后退了一步:“不行就是不行。”柱间垂头丧气,整个人像被河风吹蔫了。 那天下午,柱间给我摘了很多叶子。 大的,小的,圆的,边缘有虫咬缺口的。我哥嫌他无聊,却还是帮我挑了一片最好看的。 我把那片叶子举在头顶,罩在我和哥哥的头上。 忍者也是要做任务赚钱的。 宇智波再怎么骄傲,也不可能只靠骄傲吃饭。族里的武器、粮食、药材、人手,哪一样都要钱。战国时代的忍族说到底也是一群收钱办事的武装团体,只是大家都把话说得比较体面。 这一次的任务,是护送一位高官的女儿去探亲。 那位高官树敌不少,政敌、仇家、利益对手,乱七八糟一堆。偏偏他女儿要去的地方路途不近,中间要经过好几处容易被伏击的山路。 于是对方雇了宇智波。 这种事情很常见。 有钱人觉得宇智波厉害,就请宇智波。对面一听请了宇智波,就去雇千手。 好像忍者市场上只有这两家招牌似的。 你喊宇智波,我喊千手。 最后死的都是忍者。 护送对象是高官的女儿,不是什么上战场的大事,按理说不会到需要安排精锐的程度。 但我哥刚好有空,他接了这个任务。 我听到的时候,有点意外:“哥哥亲自去?” 我哥坐在廊下擦他的镰刀,听见我问,抬头看了我一眼:“嗯。”我一直搞不懂我哥用武器的审美。泉奈私下里跟我说让我不要学我哥的审美。 我说:“这种任务需要你去吗?” “最近族里人手不够。”他说,“也顺手处理一些任务。”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母亲死后,家里的院子变得很安静。 我每天不是看书,就是替族里处理伤员。偶尔被哥哥们抓去训练,再被打趴下。 我以为我哥只是来告诉我一声。 没想到他擦完刀,忽然问我:“小夜,要不要一起去?”我愣住。 “我?” “嗯。” 我指了指自己:“我去做什么?” 我哥看着我:“那位高官的女儿年纪和你差不多,身形也接近。路上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假扮她。”“所以我是诱饵?” “嗯。” 我哥什么心思很好猜,因为他傻傻的。他说什么假扮护送对象,都是借口,他只是觉得我在家里闷了太久。 母亲走后,我沉迷看书,我哥嘴上不说,但他看在眼里。 他心疼我。 所以找了一个理由,问我要不要出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问:“我真的可以去吗?”斑哥说:“可以。” “不会拖后腿吗?” 他皱眉:“谁敢说你拖后腿?” 我笑了:“对啊,我哥可是大名鼎鼎的宇智波斑。”斑哥看见我笑了,整个人放松了些。 “收拾东西。”他说,“明天出发。” 我‘啊?’了一声站起来:“明天?” “嗯。” “那我去收拾东西。” 第二天早上,父亲看见我和我哥出门,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他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也很疲惫。 泉奈倒是笑了:“小夜要出门呀?” 我说:“这是任务。” 泉奈替我把发带理好,现在会帮我打理头发的,只有泉奈了。 “路上跟紧斑哥,不要乱跑。” “我知道啦。” “遇到危险先躲起来。” “知道啦。” “小夜。”他说,“先保护自己。” 知道啦。” 斑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看着我们。 “走了。” 我立刻跟上去。 我被护在队伍中间,穿着那身不太适合赶路的漂亮衣服,假扮那位高官的女儿。 我哥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 高官的女儿假扮成侍女,这年头女孩出行很不方便,这位高官算是宠爱自己的女儿,才让女儿出门探亲。 高官的女儿是个娇蛮脾气的,她时常凑上来和我说话。“殿下”,任务途中她得这样喊我,她在我耳边小声跟我说:“殿下是忍者啊,真好啊,忍者打架很帅的。”虽说忍者都很厉害,但是在大名眼里,忍者的地位很低,跟武器没什么区别。 “奈奈。”任务中我得喊她的假名:“奈奈怎么会这么想?”奈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刀柄,她得意的展示给我看,她嘴角高高翘起:“因为,我一直想当武士呢!”“殿下会用刀吗?” 我觉得自己的水平比起比普通人是要好很多:“会吧。”“欸,‘吧’是什么啦。”奈奈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往后仰,头撞到马车上也毫不在意。 她眼睛一转,迅速爬起来,凑到我的面前,抓着我的领口问我:“殿下,趁这段时间教我用刀吧?”好近。 我不着痕迹痕迹的向后仰,拉开距离:“奈奈为什么想学当武士?”我不在意为什么,但是高官的女儿得好好捧着,能打消她想学的念头最好,我不想沾染麻烦的事情。 奈奈再次凑上来,她的脸离我的脸好近:“一定要有为什么吗?因为我想当武士,我就是要当武士啊。”奈奈理所当然说着任性的话,抓着我的衣领,趴在我身上,不断地说:“教我教我教我!快教我!”我被她扯的摇摇晃晃的,只能先让她起来,然后我也坐起来,掀开马车的帘子求助的看向车外的我哥。 忍者的听力很好,我哥对我点头。 意思是随便我怎么样都可以,毕竟我的水平在我哥眼里都不够塞牙缝的。 我放下帘子,回头就看见奈奈那双期待的眼睛,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我哥总是拿我没辙了。 我要是有个妹妹,我也没辙。 我叹气:“好吧,只能在休息的时候教你。” 奈奈很开心的冲我扑过来,我一手护着奈奈的头防止她受伤,然后自己撞到了马车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都能听见我哥在外面叹气。 傍晚时,我们在溪水边修整。 马车停在树林外,护卫分散在四周,火堆生起来以后,天色也暗下去。溪水很浅,我哥带着我转悠了一圈,说是确认周围安全。 奈奈在我旁边,她小声催我:“殿下,说好的。”我看她已经把外面的衣服卷起来,露出方便活动的袖口,腰间还别着那把短刀。 那边刀很小,一看就是她家里人糊弄她的刀。 我说:“你真想学?” 奈奈疯狂点头。 高官家的女儿,哪怕再受宠,也不可能真的去当什么武士。她大概也知道。 我抬手,指尖垂到溪水上方。 我双手结印。 下一瞬,一道细细的水流从溪中升起,缠上我的掌心,慢慢拉长、压薄,最后凝成一把透明的长刀。 火光照上去,水刀里晃着橘红色的光。 奈奈张大眼睛:“好漂亮!” 我心里高兴,我还是第一次被同龄女孩这样夸奖。 我把水刀递给她。 她伸手接住,水刀在她掌心里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有点重的,要握稳了。”我站到她身后,扶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势调整过来。 “不要只用手臂,肩膀也要动。” 我哥在旁边笑我。 我不理他,只管教奈奈。 奈奈学得比我想象中快,我教了她几下,她已经能把最简单的横斩做得像模像样。 奈奈兴奋得脸都红了:“殿下,我是不是很有天赋?”我说:“比我想象中好。” 她立刻笑起来:“那就是很有天赋!” 火光跳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太阳。一个眨眼间,她的笑又淡下去。她握着那把水刀,看着刀身里映出来的自己说:“可惜。”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奈奈开心的看着我:“殿下,你要多教我一点。”我无法拒绝这样的奈奈:“那就再来一次。” 奈奈笑起来:“好!” 第 22 章 就在奈奈重新摆好姿势的一瞬间,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我哥站在火堆另一侧,做了个手势,所有人戒备起来。 下一瞬,前方护卫所在的位置炸开一片火光。 有人喊:“敌袭!” 苦无从林中射出,带着起爆符,直直朝马车的方向飞去。 我哥瞬身过去,一刀斩断第一波苦无,爆炸被他拦在半空。火光照亮他侧脸的时候,他已经开了写轮眼。 外围护卫立刻收拢。 “保护殿下!” 来的人不少。 我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迅速走到奈奈的身边,拉着她的手,扮演一个不知所措的大小姐。 我哥转身冲进林中。 前方的袭击查克拉波动大,起爆符密集,还有故意暴露出来的风遁和火遁,就算是调虎离山,这个诱饵也用的太强了。 即使武士们为了自己的主人都愿意去死,但是过高的伤亡也会导致我们任务的佣金降低不少。 更何况,自开了眼睛之后,我也是很厉害的,除非遇到千手家那两个,不然我完全没问题。 林子里很快乱起来。 护卫分散,武士护着马车,宇智波的人逼退正面的刺客。有人越过前线冲来,又被护卫截下。 奈奈站在我身后,很不安:“殿下……”我说:“退到我身后。” 她立刻照做。 三个宇智波护卫落在我们周围。 溪水在我脚边无声升起,水流贴着地面散开,铺过湿润的草叶和石缝。任何人踩上来,我都会知道。 刺客从树影里扑出来时,还没靠近,就被护卫的苦无逼退。 有人从侧面绕过来,我抬手,水线从地面弹起,缠住他的脚踝,把人直接拖倒。护卫补上一脚,把他踢晕过去。 铺在地面的水镜忽然被踩碎。 是谁? 我袖子里的手快速做好结印准备。 来人速度很快,他从两个护卫交错的空隙里切进来,苦无压低,几乎贴着火光的阴影滑到我们面前。 黑衣,蒙面,苦无,看他的标志,我心里一沉。 千手。 来人看见我的瞬间,动作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根本察觉不到。 他认出我不是真正的大小姐了? 我还没做到判断,他的刀已经转向奈奈。 他认出来了! 我把奈奈往后一推,水刀从我指间重新凝成,横在他刀前。 金属撞上水刃,在刀锋撞来的瞬间分成数十根细线,像活物一样缠住他的长刀,又在下一息重新合拢。 他眼神一变。 是替身术! 面前的刺客变成了木桩。我迅速我侧身避开从旁边袭来的刀锋,袖摆被刀风割开一道口子。华丽的外衣实在碍事,我索性一扯,把最外层的长袖撕下来。 奈奈在身后吓得倒吸一口气:“殿下!” “闭嘴,躲好。” 我抬手结印,溪水从我身后炸起,水流在半空中分成三道。 一道化刀。 一道化成针。 一道贴着地面滑出去,绕到他脚下。 蒙面人退得很快,几乎是我水线缠上去的瞬间,他已经踩着树干翻身避开。 他很强。我心里更烦了。 千手家怎么总出这种讨厌的天才?千手扉间我都已经打不过了,怎么还来! 他一刀逼近,刀尖却在离我喉咙半寸处停了一瞬。 水盾从我颈侧弹起,硬生生撞开他的刀。我借力旋身,水刃绕过他手臂,直接削断他袖口的绑带。 我抬膝踢向他肋下。 他抬手挡住。 下一瞬,我指尖一勾,溪水里早就伏着的一根水线猛地弹起,缠住他的脚踝,把他往下一拽。 他反应极快,苦无插入地面稳住身体。 我已经到了他面前,水刀横在他脖颈边。 只差一点,我就可以割开他的喉咙。 护卫从两侧扑上来。 其中一人用火遁压他退路,另一个拔刀斩向他的肩。他身形一低,刀背磕开护卫的刀,另一只手结印,水流从溪中猛地扬起,反而切断了我的几根水线。 他也会水遁?! 他没有和护卫纠缠,几乎是贴着他们的攻击缝隙穿过来,苦无再次刺向奈奈。 速度太快了。 我抬手,水盾在奈奈身前展开,脚下的水带着我闪身到奈奈身前。 刀尖撞上水盾,水盾凹陷下去,几乎贴到我的胸口才勉强卸掉力道。 我被震得后退半步。 体术果然还是很讨厌。 尤其是这种速度型近战。 我一边骂,一边用水线缠住奈奈,把她往后拖开几步,另一边水线继续去缠着蒙面人。 蒙面人看出我的意图,脚步一转,直接逼近我。 他像早就看穿我的路数,先用刀背撞散袭击来的水刃,再用查克拉震开细针,最后一步踏进我水盾还没重新闭合的空隙里。 太近了。 他每一次落脚,都卡在我最难受的位置。 他在逼我用体术。 我烦得想骂人。 护卫从他身后攻来,他头也不回,手中苦无反手一撩,把两枚苦无击飞。另一个护卫的刀已经到了他肩侧,他侧身避开,刀柄精准敲上对方手腕。 护卫手腕一麻,长刀直接脱手。 我抓住这个瞬间,水线从地面弹起,缠上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息,他直接用查克拉震断水线。 很显而易见,我打不过他。 速度、刀术、体术、忍术、反应,全都没有明显短板。我只要被他近身攻击,就会很狼狈。 太快了。 他离我越来越近。 我抬手,最后一道水刃贴着他的侧颈停住。 只要我再往前一寸,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他没有躲开。 之一眨眼间,他的苦无已经抵上我的手腕。刀背一压,我的手麻了半边,水刃还停在半空就被迫散成了一片冰凉的水雾,落在我们之间。 他比我快。我恼怒的看着他,想着要是这样我得动杀招了。 我刚要调动查克拉,他却忽然靠近了。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绷紧,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我做好反击结印的准备。 他另一只手屈指,敲上我的额头。 “咚”的一声。 我愣住了。 水雾还没散尽,冰凉的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我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见他红色眼里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借着这个空隙后退一步,避开护卫补上来的刀,又顺手用刀柄格开一枚苦无。 我捂住额头。 疼。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气得声音都变了:“你干什么?”他居然敲我的头?在战斗里? 他有病吗? 我要哭了,气死我了,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这个千手算什么? 我咬牙:“你找死。” 溪水猛地炸开,它们像无数细长的蛇,从溪水里、草叶上、湿润的泥土里同时站起来,密密麻麻悬在半空。 火光被水线切得支离破碎。 护卫立刻后撤半步,显然知道我真的生气了。 蒙面人却没有再靠近,他看着我。 “宇智波夜澄。”他说。 我的心一沉。 他知道我。 他抬手,苦无在指间转了一下:“下次别穿这么碍事的衣服。”我更气了:“要你管!” 远处传来我哥的声音:“小夜!” 蒙面人听见这一声,立刻后撤。 我操控水线追上去,他回身甩出一枚烟雾弹。 白烟炸开,人已经不见了。 我捂着额头,气得眼泪掉下来。 我哥很快回到我身边,最后他看我,他看见我的眼泪,脸色差的吓人:“受伤了?”我摇头。 我哥问我:“额头怎么红了?” “撞树了。” 我哥:“溪边哪来的树?” “……石头。” 我哥:“你用额头撞石头?” “对!” 我哥眼神很复杂:……?我妹疯了。 太丢人了,被那个蒙面的千手敲额头这种事,绝对不能让我哥知道。尤其不能让泉奈知道。我哥顶多说我两句,泉奈一定会笑我一整年。 我哥按着我的肩膀仔细检查,发现我除了额头红了一点,身上没有别的伤,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立刻往后躲:“疼。” “知道疼还撞石头。” “都说了是不小心。” 他看着我,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也开始头痛了:“行吧。”“撞石头就撞石头。” 我哥把手伸过来,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扒拉了两下我的刘海,让它整齐一些,可惜我的头发从来不怎么听话,风一吹,又有几缕翘了出来。 我哥试了好几下,最后放弃了:“下次要好好看路。”“知道啦。” 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后,我们抓紧赶路,到了下一处营地。奈奈累的睡着了,所以下午我们也在原地修整,我哥安排好人员戒备后,站起来朝我伸手:“走。”“去哪?” “带你看好玩的。” 我十分配合地把手递给他,我哥嫌我走得慢,走了没几步,干脆一把把我拎起来。 “哥!” “别乱动。” 他把我往肩上一搭,又轻又熟练地跃上了树。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他的衣服。风一下子从脚底升起来,树枝在耳边哗啦啦响,几片叶子擦过我的脸。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他带到了一棵很高的树上。 树冠很大,枝干粗壮,能看见远处的河,也能看见更远的田地和山。 我哥把我放在一根结实的树枝上,一只手仍然扶着我的后背:“坐好。”我低头看了一眼,很高,吓得我立刻坐得很端正。 我哥站在旁边,他指了指远处:“那边是我们家的领地。”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远处的田地被河水切成一块一块,阳光落在水面上,亮得像碎银。再往远处,是低矮的山,风从南贺川那边吹上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 我第一次看这样的风景,沉浸的看了许久后笑起来:“哥,好高。”我哥勾起嘴角,他喜欢带我看新的东西:“怕了?”“没有。” 我笑嘻嘻地晃了晃腿,被我哥按住膝盖:“别乱晃,会掉下去的”我抓住我哥的衣摆:“哥哥会接住我的。” 他没有反驳,只是站得离我更近了一点。我看着远处,忽然问:“哥,我今天穿这个好看吗?”“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奈奈的衣服,“姬君的衣服。”我说,“好不好看?”我哥看都不看,伸手戳我的额头:“好看。” 我的额头本来就疼,我次牙咧嘴的说:“哥!我生气了!”我哥笑起来:“那你等下自己下去。” 我气的打了我哥两拳,我哥笑的更开心了。 第 23 章 车轮碾过泥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护送队伍比之前安静了很多,马匹打着响鼻,护卫们低声交谈,风吹过车帘,带进来一点路边草木的味道。 奈奈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偷偷看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奈奈靠近我的耳朵,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个忍者敲你额头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我:“……” 我扭头捂住她的嘴巴,我哥还在外面呢:“……不要告诉任何人。” 奈奈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又很快兴奋起来:“天呐,这好像话本里的情节。” 我一脸茫然:“什么情节?” “就是那种啊。”奈奈往我这边凑了凑,“强大又冷酷的忍者,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伤害你,却只是敲了一下你的额头。” 她越说越激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我真是佩服大小姐的脑洞:“不会的。” 奈奈眨眼:“为什么?” “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里,这种行为一般只有两个意思。”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他在嘲讽你。” 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在羞辱你。” 奈奈:“……”她看起来有些失望。 我又补充:“尤其对方是忍者。忍者之间不存在这种东西。他如果不杀我,说明他暂时不想杀我。他如果敲我额头,说明他觉得我很弱,很容易被看穿。” 说完以后,我越想越生气:“这不是一见钟情,这是非常恶劣的精神攻击,真是太恶劣了!” 奈奈看着我,迟疑地说:“可是你脸红了。” 我震惊:“……我那是气的。” 我深吸一口气:“奈奈,你少看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奈奈没有反驳,她只是从自己的椅子下翻了翻,翻出一本封皮很旧的小册子,塞到我手里:“殿下看不看,这本是我的珍藏,很好看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封面上画着一个穿华丽衣裳的姑娘,旁边站着一个蒙面的剑客。剑客的手正按在姑娘身后的墙上,姑娘低着头,脸颊上画了两团十分夸张的红晕。 我:“……”这不就古早壁咚吗。 奈奈指着封面,振振有词:“你看,你们刚才就是这样。”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污蔑。 车厢里实在无聊,人一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我靠在坐垫上,奈奈凑过来,翻开书页:“从这里开始看。前面这一段是女主角被刺客追杀,然后男主角救了她。” 我看了两行,皱眉:“他为什么要抱着她飞上屋顶?这样不是更容易被敌人发现吗?” 奈奈:“……” 奈奈沉默片刻,痛苦地说:“殿下,你这样很难享受故事的,你要幻想?幻想懂吗!” 我只好闭嘴。 她见我安静下来,从自己的椅子下翻出第二本、第三本,我震惊的看着奈奈翻出了十几本话本子。 “这个也很好看。”奈奈把另一本话本塞到我手里,她开始给我讲话本里的故事,我听得头一点一点的,奈奈伸手把我晃醒。 车厢里光线不算好,车帘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纸页上的字也跟着晃。奈奈说话很快,讲到激动处,手指还会按在书页上。 奈奈喜欢的话本大多很夸张,小姐们总是被迫出嫁,公子们总是满身秘密,雨夜里一定要有人敲窗,分别时一定要有手帕、玉佩。故事里的坏人也坏得很尽职,和千手扉间一样讨厌。 我说:“这个反派为什么要把计划说出来?” 奈奈说:“因为不说出来,读者怎么知道?” 我觉得很有道理。 她又给我讲另一本:“这里真的特别好哭。” 我不屑:“忍者不会哭的。” 半个时辰后,我收回这句话,那本话本后面写得太过分了。小姐最后终于回到故乡,可她最想见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年。我看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奈奈抽抽噎噎,用帕子按着眼角,哽咽着说:“是不是很感人?”我把话本合上,深吸一口气:“还好。” 等马车到达目的地时,车帘被掀开,我和奈奈坐在里面,眼睛都红红的。奈奈手里还攥着话本,我怀里抱着她强行安利给我的三本收藏品。 我哥站在车外,他已经在外面听了很久,一直在叹气。 看见我们两个泪眼汪汪地,他沉默了一下:“你们玩什么了?” 我抬头看他,红着眼睛十分真诚地说:“修行。” “……” 奈奈擦着眼泪,哽咽着替我作证:“殿下真的很厉害,不愧是忍者,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我点头:“我超强的。” 我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奈奈,再看了看我怀里的那堆书,最后还是叹气,伸手把我从车边拎起来:“到了,下车吧。” 奈奈被侍女节奏,在后面小声说:“殿下,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看别的。” 我回头:“好。” 我哥低头看我:“你喜欢这些?” 我和奈奈一样理直气壮:“很好看。” 我哥:“……出息。”他又叹了一口气。 任务结束以后,我们拿到了佣金,护送对象也平安到达。 奈奈握着我的手说,说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我说我们以后都没法再见面了。 奈奈说没关系,这样也可以是朋友,我拥有了一个不知姓名的朋友,开开心心的回家去。 回程不急,佣金已经结清,我哥说附近城中还算太平,可以停留半日,补些水和干粮再走。 从奈奈暂时的住处出来,能看见附件高门大户的宅院。白色土墙围起宽阔的院落,门前立着石灯。透过半开的院门,隐约能看见修剪整齐的庭院和种着松树的内院。 奈奈的父亲本就是一方豪族,这次探望的母族势力也极大。两家世代联姻往来,商路和田地几乎连成一片。许多商队宁愿绕远路,也要从这里经过,附近几个小国的货物,也大多会先运到这里再转卖出去。 高高的城墙沿着地势向两侧延伸,墙外还能看见护城沟留下的痕迹。城门口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商贩、赶着牛车的农户、佩刀的武士、背着包袱的旅人,都要从这里经过。守门的人坐在阴影里检查来往行人,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牲畜的叫声。 进城以后,道路一下子宽阔起来,比族地里的宽阔许多。 主街铺着压实的石板,两侧的房屋大多是木制结构,屋檐向外伸出。许多店铺把木格窗推开,风吹过时,布帘轻轻摆动,露出里面忙碌的人影。 偶尔还能看见装饰精致的马车从街上经过,前后跟着护卫。路边的人会主动让开道路,等马车过去以后再继续自己的事情。 路边有年轻姑娘穿着鲜亮的衣服走过去,袖口绣着花,腰带上坠着小小的香囊,发髻上还插着细簪。她们说话时会用袖子掩着嘴笑,衣摆擦过街上的石板路。 这些都是我从前不曾见过的景象,这里和宇智波族地的完全不同,仅仅是一条街,就比我过去见过的大多数地方都要鲜活得多。 我身上只是一件普通的浅色衣服,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我没穿族服,我哥倒还是穿着族服。 他走在我旁边,脸色冷得像刚从战场上下来。偶尔有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视线刚落到我身上,下一瞬就撞上我哥的脸,然后那人立刻转开了眼睛。 我哥长得好看,但眉眼锋利,眼神冰冷,除了路上的武士之流,谁看了我哥都害怕。 走过一间布庄时,我哥忽然停下脚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里面挂着好几套小姑娘穿的衣服。颜色很鲜亮,袖口和衣摆都绣着细细的花枝,我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怎么了?” 我哥说:“买一套吧。” 我愣住,颇为震惊的看着我哥,脑子想了不少话本故事:“买什么?” “啪。”我哥抬手就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衣服。” “给谁?” 他低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 片刻后,我恍然大悟:“给我?” 我哥“嗯”了一声。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我的事情大多都是我哥和父亲在操持。他们很忙碌,也没那么细心,所以这些年,我好像确实没添过什么新衣服。 我小声说:“可是买了以后,在家里也穿不着呀。” 我哥看了我一眼:“买一套而已。家里现在也不缺钱。” 我闭上嘴,心里有点高兴。 店里的妇人一看见我哥,本来笑着迎上来,刚说了句“客人”,声音就低了下去。她看了看我哥,又看了看我。我哥说:“给她挑一套。” 妇人立刻懂了,笑容重新浮上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神情忽然变得格外热络,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起来:“小姑娘生得好,穿亮色一定好看。” 我觉着是我哥长得好看,连带着她说话都客气起来了,最后我试了一件浅青色的衣服。 袖口绣着白色小花,腰带是很淡的鹅黄,走动的时候衣摆会轻轻晃。它不适合忍者,但确实很好看。 我站在铜镜前,左右看了看,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我穿奈奈的华丽衣裙都没有这样的紧张,大概是因为那些衣服不是我的。 这是我哥买给我的。心里莫名有点雀跃,却又有一点紧张,万一我不好看怎么办?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看向我哥。 “哥。”我问,“怎么样?” 他打量我半天说:“特别好看。” 我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袖口:“真的?” “真的。” 买完衣服以后,我哥把我的旧衣服收起来,让店里的人帮我把新衣服穿好,这衣服的穿法复杂,我以后应该也不会穿这件衣服。 我哥给我买了一串团子,又买了一包糖。后来路过一家卖发绳的小摊,他看了一眼,又给我买了一条青色的发带。 我们沿着主街往外走,热闹的声音慢慢淡下去,铺子少了,屋檐也低了。青石路变得坑坑洼洼,雨水积在低处,混着泥,踩过去会溅到衣摆,我把新衣服的下摆稍微提起来一点。 越往外走,城里漂亮的样子就越少。 狭窄的巷子挤在一起,两侧房屋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墙。屋檐低低压下来,挡住了大半阳光,角落里积着发黑的污水,废弃的杂物胡乱堆放着。 这里的人们大多面黄肌瘦,身形单薄。有些孩子赤着脚踩在泥地里,裤腿卷到膝盖。大人们沉默地坐在门口修补东西,或低头做着手里的活计,很少有人说话。 偶尔有人抬头看我们一眼,目光里带着习惯性的谨慎和麻木,很快又重新低下头去。 我放慢脚步:“哥,这里也是城里吗?” 我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嗯。” “每个城里都有这样的地方吗?” 他沉默片刻:“差不多。” 我哥说:“这里还算好的。” “这算好的?” “至少这里的人还有活计做,也不至于真的饿死,有些地方打仗,田都毁了,连食物也没有。” 我的新衣服和这里是格格不入的干净,我把衣摆往身后藏了藏。我哥注意到了,只是看了看前面的路,说:“很快就出去了。” 我点头:“好。” 我哥忽然在我面前蹲下。 我愣住:“哥?” “上来。” “我能走。” “我知道。”他说,“但是你难过的话,就不要看了。” 我趴了上去,他稳稳地把我背起来,继续往前走。我的视线一下子高了很多,高起来以后,我看见的东西更多了。 我小声说:“哥。” “嗯。” “有很多人吃不饱吗?” “嗯。” 我问了个傻问题,这么繁华的城市都这样了,别说别的地方了,我问我哥:“任务里要我们杀的人,也有让他们吃不饱的人吗?” 他背着我走过一段坑洼的路,避开了地上的污水,然后他说:“有。” 我趴在他背上,抱紧了他的脖子:“那我们是在做好事吗?” “有时候是。” “那其他时候呢?” 我哥没有回答。 我问:“那什么是正义呢?” 我哥说:“小夜。” “嗯?” “忍者不太适合想这个。” “为什么?” “会很痛苦。” 我又开始问我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我哥说:“因为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因为世道就是这样。 我说不出话,我把脸埋进我哥肩上,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哥脚步一停:“……小夜?”我不说话。 我哥背着我走过检查的城门,走到城外。城外的风比巷子里干净些,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我还是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把我放下来。 我站在路边,低着头,眼泪还在掉,我哥半蹲下来,笨拙的用袖子擦我的眼泪,又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别哭了,小夜。” 我在我哥面前总是容易哭,我的脑子也许坏掉了。我扑到我哥怀里吸了吸鼻子。 “哥。”我说,“我不想当忍者。” 我哥毫不犹豫:“好。” 我哥以前也说和平的傻话,说以后要结束战争,说不想让弟弟妹妹再上战场,说如果有一天大家不用互相杀来杀去就好了。 我以前总是敷衍他。 这个世界太烂了,我哥是个柔软心肠的大傻瓜,他从小上战场做任务,见过比我多得多的地狱景象。我哥知道这么多还想要和平,我哥真的很厉害。 “哥。” “嗯。” “回家吧。” 回家就好了。 第 24 章 那之后一段时间,日子好像稍微平静了一点。 我还是老老实实扮演自己的角色,族里的医疗忍者。 白天去医疗队,做做手术,处理药材,听伤员骂我恶毒。晚上回家,看书,写记录,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忍术。日子重复着,好像只要重复得足够久,人就可以假装一切都能维持下去。 这期间,我多了一个新爱好。 看话本子。这件事要从奈奈送我的那几本收藏品说起。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普通女孩子喜欢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结果看着看着,这些荒唐的可笑故事竟然也让我看进去了。我哥给我买话本子被泉奈知道以后笑了很久。 他靠在门边,手里拿着新买的话本,故意在我眼前晃:“小夜,你现在喜欢这个?”我伸手去拿:“给我。” 他把书举高:“叫哥哥。” 我看着他,走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衣服:“哥哥、哥哥、最好啦。”他满意了,把书放进我怀里,转头去翻我的医疗记录:“小夜,要好好休息哦,你都没有给自己多少休息时间。”“知道啦。” “虽说族里现在离不开你,但小夜还是小孩子吧。”泉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放进我手心:“苹果味的。先吃这个,然后去睡觉。话本明天再看。小孩子如果一直这么累,很容易长不高的。”我拿着糖,不服气:“……我已经不矮了,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泉奈挑眉:“我是你哥。你昨天也是半夜才睡吧。”我皱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泉奈笑了一声,抬手弹了下我的额头:“不然呢?”他坐到我身边,替我把桌上的记录一张张整理好。 “好了。”他说,“今天到这里。”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医疗记录,泉奈按下我的手。 “回家。”他把我拎起来,我的哥哥一个两个都这样。他替我把外衣披好,又把桌上剩下的东西全部收拾整齐。 到了家,他直接把我交给侍女。我被按着去洗漱,侍女小心翼翼地替我擦干头发的时候,我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泉奈说:“睡吧,小夜。”后来哥哥们出任务时,只要任务不太危险,偶尔也会带上我。 我哥总是不放心,出发前还在检查我的护具,泉奈在旁边笑他:“你都快把她包成粽子了。”我哥头也不抬:“你也差不多。” 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足够快乐了,但战国时代没有这种好事。 千手和宇智波又打起来了。 一开始是边境冲突,后来是任务冲突,再后来变成更大的交战。各方雇主、领地、新仇旧恨全都搅在一起。 父亲死在那一场战事里。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族人处理伤口。 我听见外面有人急匆匆跑过来,说族长大人战死了。 手里的水线断了。 伤员痛得闷哼一声。我立刻重新连接上水线,就这样把伤口处理完,替他包扎好,叮嘱旁边的人按时换药。 做完这些,我才走到外面。 好疲惫。 家里的人一个一个离开,宇智波的血脉生来就是要被战场吃掉的。 父亲死后,斑成了族长。 他变得更沉默,眉宇间看不出原来的阳光少年,被战场的锋利掩盖。泉奈还会笑,只是笑着笑着就沉默了,这个家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哥擅长战斗,不擅长族里的人际关系和各种弯弯绕绕,好在泉奈这方面很聪明,他是我哥最好的副手,父亲生前也叮嘱过他要辅佐我哥。 宇智波和千手的斗争中,宇智波处于劣势,我们都能看的出来,千手家的体质强悍,跟小强一样,很难杀死。不管怎么说,我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我哥和柱间打在一起,柱间也成为了千手的族长,我从不上前线,也不知道柱间现在是不个什么样子,还是以前丑不拉几的蘑菇头吗?我有点好奇,但又懒得知道。 我再次埋头,当我的医疗忍者,做到了不问世事,直到泉奈被送回来。 有人冲进来:“夜澄大人!” 他嘴唇抖了一下:“泉奈大人重伤。”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一路飞奔过去。 帐门被我撞开的时候,里面的医生正围在榻边。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我看见泉奈躺在那里。 他的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胸口起伏微弱,身下的布已经被血浸透。斑跪在他身边,低着头,满脸是血。 我一看就知道,泉奈把眼睛给了斑,泉奈前段时间还和我说过眼睛的副作用,提了一嘴换眼睛,我生那时气的爬他身上扯他头发。 我冲过去,推开挡在前面的医生。 “夜澄大人,泉奈大人的伤……” “滚开。” 那人愣住。 我扑到泉奈面前,跪在榻边,伸手去摸他的手。微弱的脉搏,我差点摸不到。 周围的医生还站在那里,他们低着头,谁也不敢看我。我抬头看向他们:“都滚。”“夜澄大人……” “我说滚。”我看着他们,“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我说话很难听,可我已经管不了这些了。他们没有治好泉奈,他们说伤太重了,说没有办法。 又是没有办法,我恨透了这四个字。 医生们全都退了出去,帐子里只剩下我、斑,还有躺在榻上的泉奈。 斑的眼睛里是泉奈的样子,是泉奈的眼睛。 “小夜。”他声音沙哑,“泉奈他……” 我说:“斑,闭嘴。” 我没看我哥的表情,我抓住泉奈的手,他的手好冰凉。 我俯下身,万花筒在眼中转开,眼眶立刻疼起来。我看见泉奈身体里正在崩塌的状态。 太迟了。 如果只是普通医疗忍术,根本不可能救回来,我要回溯泉奈的身体状态。 泉奈已经把眼睛给了斑。失去眼睛本身也在进一步拖垮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四处漏风。我伸出手指,水线从指尖一根根钻出来,它们沿着血肉往里,缠住断开的经络,修复着破碎的肢体。 斑慌张的抓住我的肩膀:“小夜,够了。” 他在害怕,害怕失去泉奈后还会失去我:“小夜,够了!”斑的手在抖。 宇智波斑的手在发抖:“夜澄,别这样。” 我勉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我哥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在即将碰到我的时候停住。 我忽然想起母亲,我不想再失去谁了,我真的不想了。母亲哭不出来了,我却还有很多的眼泪,我的眼泪一直在流,快要把我淹没了。 我想要一家人好好的,自由的,快乐的活着。 泉奈不能死,他怎么能死?我已经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失去了,剩下我哥,剩下泉奈,剩下我。为什么还不够? 宇智波怎么样,族长怎么样,战争怎么样,千手怎么样,谁会在乎?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学得足够多,做得足够好,我就可以救很多很多人,可是不够,还是不够。 万花筒不够的话,那就用我的血,我的骨头,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我可以全部给出去,只要泉奈活下来。 水线一根一根扎进泉奈的身体里,也像一根一根扎进我的骨头里。查克拉被抽空之后,痛感反而变得很迟钝,有什么东西从骨头深处被抽出来,沿着经络、血液、眼睛,全部流向泉奈的身体。 我的头发滑落,垂到泉奈身上,从发尾开始变浅,只剩下一层枯燥的灰色。 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夜澄!”他在喊我。 我的眼前也逐渐模糊。灯光变成一团晃动的光圈,斑的声音变得很远。 “泉奈。”我说,“回来。” 回来。 回来。 我死也不要放手,我赌上了一切,只要他活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泉奈的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我的心也被抓了回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我听见了! 他的心脏重新跳了起来! 是活的。 泉奈活下来了。 我松开手,水线一根根断掉,眼前的血色和黑暗一起涌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倒了下去。 斑接住了我:“小夜!”我张了张嘴,只有一点气音漏出来。 有什么东西滴落到我的脸上。 很烫。 我迟钝地想,是眼泪。 我哥在发抖,他抱着我,很用力的抱着我,几乎要把我的骨头勒断。我有点疼。 他以为自己要失去泉奈,现在又差点失去我。 他呼吸凌乱:“小夜,别睡着。看着哥哥,看哥哥……”可是我太累了。我努力睁着眼,他的脸很模糊。 我抓住他的衣服:“哥……” 他低头用他的脸贴上我的脸颊,试图给予我温暖:“我在。”我说:“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他抱紧我。又有一滴眼泪落下来,落在我的脸侧,很快就冰凉了。 “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那就好。 那就很好。 我安心的闭上眼。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天以后。我躺在床上,眼睛蒙着布,什么也看不见,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力。 有人立刻握住我的手。 “小夜。”是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旁边传来另一个虚弱的声音:“小夜。” 是泉奈。 我说不出话,只能很慢很慢地握住他们的手。 我赢了。 是我赢了,我愉快的想,和命运的斗争,我赢了一次。 第 25 章 失去双眼的泉奈,身体也再没有真正恢复。身体留下许多后遗症。族里的医师说他能醒来已经是奇迹。 我的代价也很明显。 我开始越来越虚弱,年轻的躯壳里出现了老年的病痛,我的头发彻底变成了灰色,我看着我干枯的头发,越发觉得我的头发像冬天的杂草。 我的视力很差了,眼睛时好时坏,看书时只能凑近看。 但是我也不需要上战场了,准确来说,我已经不能上战场了,我用不了我的查克拉了。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病人。 药味从早到晚都散不掉,我哥变得很紧张,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在我和泉奈附近转悠。 我半夜咳醒,刚打算开灯,门就被推开了。我哥站在门口,他也穿着睡衣。 他走过来,给我倒水,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后,才坐到旁边。 我捧着水喝水。 我哥看着我喝完水,拿走杯子,什么也不说的让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后走了。 我哥每天要处理族里的事,要见长老,要安排任务,要带人上战场,他很忙。 泉奈现在看不见了,眼睛上覆着一层白布,他从醒来以后,就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救他,他跳过了那个话题,开始和我说一些别的事。 都是一些很琐碎的家常,我们以前很少有这样的时间,现在我们终于不用上战场了,代价却是哥哥一个人扛起了所有事情。 白天的时候,我开始自己练习走路,泉奈坐在那里听,一开始只是从房间走到廊下,现在走到一半,膝盖就开始发软,我扶着墙,慢慢往前挪。 走不动的时候,腿上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有一点痛。我靠着墙喘气,额头已经出了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泉奈听见声音,站了起来:“……小夜?” 他朝我这边摸索着走过来,失去视力以后,他总是这样,他伸着手一点点摸过来,我先抓住了他的手:“没摔。”泉奈蹲下来:“别总勉强自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没有。”我靠着墙,像母亲哄我睡觉时那样,我靠在泉奈身上。 泉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抱住了我,他抬起手,慢慢摸我的脸,自从看不见以后,他常常这样。 “那我陪着你。”他说。 我和泉奈一起坐在廊下晒太阳。他眼睛看不见,我腿脚不好,于是我们两个谁也不想动,最后干脆一起缩在角落里。 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我正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忽然听见脚步声。 我哥回来了。 他站在廊下,看着我们两个,沉默了很久。 我抬起头:“哥?” 下一秒,他一手一个,把我和泉奈一起拎了起来。 我:“……” 泉奈:“……” 第二天,我哥带回来两根拐杖。 一根给我,一根给泉奈。 泉奈那根很简洁,深色木料,线条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杖头刻了一圈很浅的纹路,握起来稳当又顺手,很像他这个人。 而我的那根就完全不一样了,木料被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温润又结实。拐杖上方雕着一只小鸟,下面还缠着几尾小鱼,怪好看的。 “为什么我的这么花?” 我哥面不改色:“女孩子的要好看点。” 泉奈坐在旁边笑出了声。我不服气地拿拐杖轻轻敲了他一下:“你笑什么,你那根像老头子用的。”泉奈摸了摸自己的拐杖,很平静:“至少不像你那根,就是哄小孩子开心的。”我:“?” 我立刻转头告状:“哥!他攻击你的审美!” 我哥站在旁边,摸了摸下巴,语气居然还很理所当然:“我觉得很适合小夜。”一开始,我和泉奈都走得很慢。 我撑着拐杖从房间挪到廊下都要喘气,泉奈虽然看不见,但动作比我麻利多了。他甚至还能一边走,一边指导我。 我恼羞成怒:“你到底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泉奈一脸坦然:“因为你现在走路像家里那只老木桶成精了。”后来练久了,我们越来越熟练,我甚至能拄着拐杖一路从院子这头窜到那头,泉奈更离谱,他眼睛都看不见了,拿着拐杖还能精准地敲到我。 我路过他旁边,顺手拿拐杖戳了他一下。 下一秒,他的杖尖就准确无误地敲回了我的腿上。 我震惊:“你作弊吧?!” 泉奈很淡定:“是小夜太菜了。”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走着走着就突然停在原地,用拐杖开始打架。 笃。 啪。 笃笃。 “泉奈你偷袭!” “是你先动手的。” “你看不见为什么还能打到我?!” “因为你太吵了。” 院子里的下人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已经完全见怪不怪,路过的时候,还会很自然地绕开我们的战场。 我哥回来,看见我们两个拿着拐杖打成一团,会站在旁边看,那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毕竟他有全天下最热闹的弟弟妹妹,然后他也会加入进来。 当然,他加入以后,局势就会立刻变得很危险。泉奈就算看不见,体术也还是比我厉害,我基本只有挨打的份。但这种时候,我们两个会非常默契地一致对外。 “先打哥哥!” “同意。” 于是我和泉奈一左一右,举着拐杖一起冲过去。 我哥一边躲,一边还笑。 “你们两个病人能不能安分一点?” “不能!” “哥哥先别说话,挨打!” 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我拿拐杖去敲他的腿,泉奈负责封我哥的退路,我哥被我们追得绕着院子到处跑,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一手一个,精准地扣住了我们的后颈。 我:“放手!” 泉奈:“哥哥偏心,你刚刚先抓我。” 我哥冷笑:“因为就你下手最狠,泉奈。” 最后,我和泉奈还是被他一起塞回了房间。 …… 我哥回来晚的时候,泉奈会在廊下等他。 泉奈看不见,却还是能听出他的脚步声:“哥哥回来了。”我一直很想学这个技能,但是泉奈教了我半天我都学不明白。 我抓着拐杖站起来,看见我哥的身影从大门口出现,然后他会在门外朝我张开手。 “小夜。”他说,“跑过来。” 我哥身上有还没散尽的冷风,把拐杖一扔,拐杖摔在玄关边,发出咚的一声。我已经跑了出去。 脚下也轻飘飘的,我跑的很快,我只管做出奔跑的样子,摔不摔的无所谓,我哥一定会接住我。 他真的接住了我,手臂稳稳托住我的背,另一只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我幼稚的在我哥身上挂着,我懒得走路了。 我们不知道寻常家庭的兄妹是什么样的,但是我们家就是这样,我哥会满足我的一切要求,我的兄长在我失去父母后成为了溺爱孩子的父母,溺爱着我和泉奈。 泉奈扶着门框站在后面:“哥哥,你就惯着她吧。”我哥抱着我往屋里走:“你也一样。”他把我放回房间,回去弯腰替我捡起拐杖,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摔坏,又把拐杖放回我的手里。 我坐在窗边,眼睛不好的时候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问:“赢了吗?” 他不说话。 泉奈就替他回答:“肯定赢了。” 斑才低声说:“嗯。” 赢了。 可是赢了以后,又怎么样呢? 赢了,明天还是要继续打仗。 族里的事情越来越多。 斑每天都要去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执。任务的分配,伤亡的抚恤,族地的防备,长老们的意见,一群人永远说不完的废话。 斑代表的那一派,是最会冲锋陷阵的一群人,也是死得最快的一群人,父亲死了,兄弟们死了,许多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族人也死了。剩下都是些胆小怕死的货色。 他们又开始提我的婚事。说我如今已经不能上战场。说我身份特殊,若是能用在合适的地方,对宇智波更有利。 还有人说,我救泉奈未必是好事。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喝药。我差点笑出来。 他们说,宇智波损失了一个非常好的医疗忍者,夜澄大人本来可以继续为族里救更多人,泉奈大人虽然活了下来,可是不能再上战场。这样算起来,究竟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把药碗放下。泉奈是我哥哥。我愿意救谁就救谁。他们也配对宇智波的姬君指手画脚? 斑那一派里真正能站出来说话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我哥都快成为光杆司令了。 斑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种族里斗争,他擅长战斗,他站在前线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安心,因为宇智波斑在那里。 我哥是个很负责的族长,所以每天回来,脸色都很差。 他什么也不说。 只是坐在我们廊下喝茶,或者站在院子里看很久的树。 他不想把这些事情说给我们听。 宇智波这么大。 这么多人。 能让斑不疲惫思考的人,竟然只剩下我们两个病人。 这就是宇智波。 这就是家族。 我不知道斑是什么时候开始疲惫的。 他一个人举着刀走了很久,却发现自己没有了挥刀的理由。 后来,宇智波和千手又打了一场。 那一战,斑输了。 我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听见有人说“千手柱间没有杀族长”。没有杀比‘死了’还要让人恐惧。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和泉奈都没有活下来,那么斑大概不会回宇智波。他会去找千手柱间再打一场,打一场大的。 打到天塌地陷,打到所有人都拦不住,打到最后谁死在谁手里都无所谓。 死了也好。 活着也好。 反正宇智波斑这种人,生来就像一把刀,他的归宿只有战场。他会打到死,然后在地下和我们团聚。 可是我和泉奈还活着。 斑心里有一杆秤,一边放着他自己,一边放着我和泉奈。 于是他自己忽然就变得很轻。 轻到他的愤怒、他的骄傲、他的不甘、他的痛苦,全都可以放下。 因为他不能死。 他死了,泉奈怎么办?我怎么办?宇智波怎么办? 族里那些人,斑太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我哥为宇智波骄傲,又为宇智波痛苦。 我看着他身上的绷带,看着他垂下来的手,看着他沉默坐在廊下。 泉奈看不见,我却看见我哥的轮廓,凌乱的头发被夕阳的光照射,把斑分割成一块一块。 好在我哥足够粗神经,如果他像泉奈那样敏锐,像我这样总是想太多,他大概早就疯了。 他只是疲惫。 非常疲惫。 泉奈问:“哥哥,输了?” 斑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说:“疼吗?” “不疼。” 骗人。 我端着药碗,看不清我哥的表情。 过了很久,斑说:“柱间想议和。” 又是柱间。 又是他。 柱间总是用很真诚的眼神看着斑,说我们不要再继续打了,说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孩子不用上战场的地方,说我们可以结束这一切。 我不喜欢千手柱间。 他是一个聪明的好人,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聪明的好人。 打赢了不杀人,低下头来伸手,施舍一样给你一条看起来更好的路。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这俩兄弟一个样子。 斑没有去问族里的意见,他来问我们。 他想知道,如果他真的伸手接住柱间递来的那个梦,我和泉奈会不会怨恨他。 会不会觉得他背叛了父亲,背叛了死去的兄弟们,背叛了宇智波这些年流过的血。 泉奈问:“哥哥想答应吗?” 泉奈不信千手,可他也听见了斑声音里的疲惫。 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们。 我看着斑,心里的难过又翻涌上来。 我的哥哥啊。 我哥不全是是被柱间说服的,他是被我们说服的,被父亲的死,母亲的死,弟弟们的死,他无法承受继续打下去的结果。 如果再赢一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又要夺走他的什么呢? 斑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别哭啊,小夜,哥哥不疼的。”可是我好疼啊,好疼啊,我的傻哥哥。 我说:“哥哥,我可以的。” 泉奈制止我,语气满是不赞同:“小夜。” 我只是看着我哥模糊的影子。 我哥已经太累了。 泉奈也听出来了。 他比我更了解斑,也比我更不相信千手。 从柱间提出议和开始,泉奈就一直在劝斑。 不要信千手。 不要信柱间。 尤其不要信千手扉间。 泉奈劝说我哥:“哥哥,他今天可以为了和平放过你,明天也可以为了和平杀了你。”“宇智波不能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千手的善意上。”他说了很多。 叽里咕噜一大堆。 如果不是身体不好,我怀疑泉奈能从早说到晚。 斑一开始只是沉默地听。 后来终于说:“泉奈,我知道。” 泉奈也沉默了。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哥哥一定要试,那就试吧。”他伸手,摸索着抓住斑的袖子。 “哥哥,答应我。” “不要相信千手。” “还有千手扉间。”泉奈几乎是咬着这个名字说的:“离他远一点。”斑握住泉奈的手:“我答应你。” 屋子里只剩下药炉的声音。 咕噜。 咕噜。 宇智波和千手议和。 再后来,木叶建立了。 他们说,那是一个新的村子。 一个不再让孩子上战场的村子。 一个宇智波和千手都可以共同生活的地方。 柱间说得很好,他总是很会说这种话。 我哥站在他身边,沉默地听着。 我坐在车里,被泉奈和族人一起带进那片新建的村子。 木叶。 树叶飞舞的地方。 我想起了柱间给我的那片叶子。 趁着眼睛状态不错,我掀开车上的帘子,看见很多人在忙碌。 千手的人,宇智波的人,还有一些别的族人。房屋正在建设,街道还没有完全铺好,空气里到处都是木头、泥土和新鲜树叶的味道。 我看着,忽然也有一点恍惚,也许真的可以和平共处呢,可我很快又清醒过来。 因为我看见了千手扉间。 他站在柱间身后,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冷得刺眼。 他也看见了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斑,又扫过泉奈,最后落到我身上。 我喉头滚动,恐惧涌上心头,但我哥真的太累了,我舍不得把他叫醒。 第 26 章 我躺在绢代身边,我们睡在狭小的病床上,绢代还在睡觉。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三岁小孩的脸,我看向绢代,她的脸上满是皱纹。 睡着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更深,白发也显得更多。她平时总笑眯眯的,睡着以后,她也只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人。 我轻轻把绢代的衣袖放开,从被褥里爬起来,我去了厕所,镜子里映出一张小孩的脸。 然后我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红色。 写轮眼。 虽然不是万花筒,只是普通的写轮眼,可这已经够奇怪了。我抬起手,按住自己的眼角。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慢慢浮上来。 查克拉。 我再一次感觉到了查克拉。 这具身体真是奇怪,我感受着,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这具身体也有宇智波的眼睛。是因为我想起了过去,所以它被重新打开了吗? 我试着调动那股查克拉,让它往眼睛里去,红色更深了一点,镜子里的小孩静静看着我,她皱着眉,她讨厌我。 我想要找回那双万花筒,眼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查克拉像撞上了一堵墙,猛地散开,我扶住洗手台,喘了一口气。 不行。打不开。这就更奇怪了。如果这是我原本的力量,为什么只剩下一部分? 如果这是这具身体自己的力量,那朝仓夜澄到底是谁?又或者,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是谁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千手扉间?这个禁术狂魔? 我闭上眼,把查克拉压下去,再睁开时,镜子里的眼睛恢复成黑色。 …… 在点心店和医院来回奔波的空档,我又开始搞实验研究。恢复写轮眼以后,我能做的事情比从前多了很多。 研究的内容是生命力的转移。我倒不至于疯狂到为了绢代去死,但是我可以尝试把别的生命力转移过去。 比如动物之类的。 我记得扉间好像研究过这个,我当初发神经的时候翻过他的手稿,就是内容比较模糊。 不过这倒是一个很好的课题,有了写轮眼做研究更是很便利,就是宇智波很少有人弄这个,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打打杀杀。真是浪费。 我从植物开始实验,在我的努力下,终于是成功救活了一朵花,为了观察实验结果,走到哪里我都带着这盆花。 良子问我怎么忽然开始养花。 我说:“陶冶情操。” 良子很欣慰。 过了两天,美琴带着佐助来了点心店,我在柜台边算账,账本旁边放着那盆花。听见门帘发出声音,我抬头看见美琴走进来。 佐助跟在她身后,他手里抱着一束花。 花束被淡色的纸包着,白色和浅紫色的花挤在一起,佐助的脸紧绷着。 美琴笑着说:“小夜,佐助今天和我出门,看到花店里的花,说想带一束给你。”佐助嘟嘴:“不是……” 美琴看了他一眼,佐助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嗯。”美琴温柔地说:“这是佐助的心意,小夜收下吧。”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天佐助来找我,我都没有怎么注意他,我实在是忙的焦头烂额。柜台上还摆着那盆花,佐助应该是看见了这盆花,他以为我喜欢花,才决定要给我买花。 佐助看我一直不说话,眉毛一点点皱起来:“你不喜欢吗?”“喜欢。”我说。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把脸别开:“喜欢就好。”我抱着那束花,想了想,又说:“谢谢佐助。”美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佐助嘟囔:“妈妈……”美琴没有再逗他,只是走近一些,低头替我把花束外面的纸理好:“照顾病人是很辛苦的事,小夜这几天也很辛苦吧。”我摇头,抱紧那束花说:“我会把它插起来的。”后来就是动物实验。植物已经不够了,我需要更接近人的生命,于是我开始去木叶附近的山上抓鸟。 我蹲在灌木后面,蹲得腿都麻了。山上的草叶沾着露水,裙摆被打湿,幸好还有忍术,不然凭我现在这个身体,别说抓鸟,恐怕连追着鸟跑两步都累瘫了。 我用水线在树枝间布了几道很细的网。 我没有走进深山,只在外围抓鸟,毕竟我的身体受限很多。山里的水汽很薄,不像战场后勤营那样到处都是水源。我只能从叶尖的露珠、湿泥里的水分,还有自己带的水壶里抽出一点水,把它们拉成几乎看不见的线。那只麻雀落进水网里,黑豆一样的眼睛死死看着我。 我觉得我永远都无法摆脱邪恶宇智波的称号了。 我上午在点心店帮忙,陪良子说话,下午去医院,医生说绢代这几天状态还算稳定。 晚上回家以后,我继续实验。 每次实验完都累得厉害。写轮眼关闭以后,我会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醒来时,脸上压着墨迹,纸上也被蹭得乱七八糟。 我决定下一个就是研究自动收拾的忍术。 良子看见后我的状态后吓了一跳:“小夜,你怎么困成这样?”我说:“学习太累了。” 良子痛心疾首:“现在的小孩为什么要学习到这么累啊!”过了一段时间,实验终于有了成效。 我救活了一只要死去的麻雀。我把另一只健康麻雀的一点生命力和查克拉混在一起,压成一根很细很细的线,顺着它的气息送进麻雀的身体。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我在麻雀的眼里看见了恐惧。 第二天,它还活着。 第三天,它能站起来。 第五天,它飞走了。 我站在后院里,看着它扑棱棱飞上屋檐,心跳得很快。我就说我是个天才来着,泉奈才不会夸错人。 那天夜里,我把剩下的查克拉恢复药塞进袖子里,街上很安静,我用了忍术隐匿了我的身形,木叶到处都有人监视,即使隐匿了身形,保险起见我靠着写轮眼走监控的死角路线。 我不喜欢夜里走路,乌漆嘛黑的。 我到了医院,值夜的护士困得厉害,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额头,我从她看不见的地方溜过去,熟门熟路地找到绢代的病房。 绢代正在睡觉。 “绢代。”我小声说。 她没有醒,很好,我松了一口气。 我闭上眼,拿出我的提前写好的卷轴,咬破手指,查克拉慢慢从掌心渗进去。 期间靠着吃药回蓝,做好一切,我松开手的时候,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绢代还在睡,我伸手替她把被子掖好。 “明天见。”我小声说。 第二天,医生查房的时候很疑惑:“奇怪。” 良子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不好吗?” 医生又检查了一遍,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是。”他说,“比昨天好了一点。” 良子怔住:“好了一点?” 医生点头:“身体状态都恢复了许多,脉象也比之前强。按理说……”良子红了眼睛:“真的?” “目前看来,是这样。”医生说,“也许是药起效了,再观察几天。”绢代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她开始可以慢慢的散步了,再后来她开始嫌医院里的饭菜太寡淡。良子听见这话,当场哭了出来。 绢代还很无奈:“我只是说饭不好吃,你哭什么?”良子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婆婆有力气挑剔饭菜了。”我坐在旁边吃点心,深以为然地点头。 又过了一段时间,医生终于说绢代可以出院了,良子高兴得差点把店里的柜台擦秃一层皮。她过来帮我把家里晒了被褥,买了一束花插在花瓶里。 绢代回家的那天,点心店提前关了半日,我和良子一左一右扶着她进门。 绢代笑着说:“我还没有老到要你们这样扶。”良子说:“医生说了,您要小心。” 我说:“就是。” 点心店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常。 我觉得最大的功臣是埋在院子底下的小鸟们。 早上,良子把暖帘挂起来,绢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书。店里客人来来往往,蒸汽从厨房里冒出来,红豆和糯米的味道混在一起,把整间店都熏得暖洋洋的。 绢代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良子不许她做太多事。 绢代嘴上说着“我只是坐着看看”,手却总想去碰账本和点心盒。 良子每次都像看见小孩偷吃糖一样冲过去:“婆婆!”,绢代就把手收回来,笑眯眯地说:“好啦,好啦,我不碰。”我看着她们,觉得这个家又活了过来。 收店的时候,良子去后面收拾厨房,我陪着绢代慢慢往家走,她病刚好,脚步比以前慢一点。绢代注意到了,笑着问我:“怎么一直看我?”我说::“因为绢代回家啦,我很开心。”“哎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小夜怎么这么会说话。”隔壁卖菜的老板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她,立刻站起来:“哎呀,婆婆今天来点心店啦?”绢代笑着点头:“总不能一直躺着。” 老板上下打量她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最后才松口气:“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绢代说:“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担心不担心的。”老板摆摆手,“你以前不也总照顾别人。”她说着,又低头看我:“小夜今天也跟着出来啊?”我点头。老板笑:“真乖,还知道陪婆婆。”她顺手从旁边挑了个橘子塞给我:“拿着,甜的。”绢代摆摆手:“别总给她东西,小孩子会被惯坏的。”老板娘“哎哟”一声:“一个橘子怎么就惯坏了?再说了,小夜这么懂事,惯一点也没关系。”绢代无奈地笑。 卖鱼的大叔哼了一声:“你就是闲不住。”又低头挑了条鱼出来让我们拿着,绢代推辞了许久,最后还是收下了。 有人远远跟绢代打招呼,有人停下来问一句“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人顺口抱怨一句“婆婆不在,最近总觉得街上都冷清了”。 绢代就站在那里慢慢和他们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是会定期检查绢代的身体。我装作睡着,等她呼吸平稳以后,才悄悄握住她的手,查克拉从我的掌心慢慢渗过去。 施术结束后,我会累得直接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我困得整个人都不行了,迷迷糊糊的,反应慢半拍。白天在店里的时候,我开始变得很容易犯困。 我看书的时候打哈欠,良子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差点把脸埋进书里,吓了一跳:“小夜?”我猛地醒过来:“我在看。” 良子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书:“你书拿反了。”我一看,还真是反的。绢代摸着我的额头说:“小夜最近是不是太贪睡了?”我镇定地把书转回来:“小孩子长身体。” 良子在旁边很赞同,一副“这有什么问题”的样子:“没错,小孩子就是要多睡。”我理直气壮地点头。绢代在角落里放了垫子,让我靠上去睡觉。迷迷糊糊间,听见店门口的暖帘被掀开。 接着是绢代带着笑意的声音:“哎呀,是佐助啊。”我半睡半醒地动了动,听见佐助有点拘谨地说:“您好……听说您出院了,我来看看您。”绢代乐呵呵地笑起来:“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还特地跑一趟。”我闻到一点淡淡的花香,大概是佐助带来的花。 我慢吞吞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佐助站在我旁边,低头盯着我,见我醒了,佐助问我:“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我刚睡醒,脑子还有点迟钝:“睡觉。” 佐助:“……”佐助跑走了,他不跟傻子说话。 街上也慢慢有了年关的味道。卖菜的老板开始在门口挂红绳,大家都在嚷嚷年节要用的东西。就这样,我们迎来了一个新年。 点心店比平时热闹许多,良子每天都要提前泡红豆,蒸糯米,准备年节用的点心。店里从早到晚都是热气,窗纸被蒸得微微发白,空气里全是甜味。附近的人都来买年节用的点心,良子忙得脚不沾地,绢代也终于被允许坐在柜台后面收钱。 我穿着绢代给我做的新衣服,外面套着带花边的围裙,负责把包好的点心递给客人。 有客人笑着说:“小夜又长高了一点吧?” 我说:“当然。” 良子在后面拆台:“才没有,明明还是小小的。”我转头看她:“良子姐,不要睁眼说瞎话。” 客人们笑起来。 过年的时候,忍者的任务也少了很多,止水和鼬也有空来店里。 他们来的时候,店里刚好忙过一阵,良子端了热茶出来,绢代给他们切了几块点心。 止水笑着说:“绢代婆婆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绢代说:“是啊,多亏大家照顾。” 鼬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有点麻烦。 止水和鼬最近不太常一起出现了。 我猜他们大概去了不同的部门,或者接触的任务不一样。宇智波最近和村里的居民闹得不是很愉快,街上有时候能听见抱怨。 “警务部太严了。” “只是吵几句也要管。” 宇智波负责维护治安,本来就容易招人讨厌。谁会喜欢管自己的人呢?更何况管人的还是宇智波。 第 27 章 佐助来找我玩,他穿着新衣服,伸手拉我:“走啦。”“去哪里?” “我家。” 我眨了眨眼:“你家?” 佐助点头:“妈妈说让你来吃点心。” 美琴喊我去,那就没什么好拒绝了。 绢代听说我要去宇智波家,也只是笑着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吧。”她说,“记得有礼貌。” 我说:“我一直很有礼貌。” 良子在旁边欲言又止,她一直奇怪于我直接喊别人名字。 佐助拉着我往宇智波族地走,过年的族地比平时热闹一点,门口挂了装饰,街上也有孩子跑来跑去。 佐助一路上心情很好。 他嘴上不说,但偶尔还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我才懒得跑,慢吞吞走在后面。 我问:“你这么高兴?” “没有。” “哦。我懂。” 佐助看我一眼:“你又懂什么了?” 我说:“懂佐助少爷非常不期待我去。” 他脸一红:“都说了没有!” 我笑起来。 到他家时,美琴已经在门口等我们:“小夜来了。”我乖乖低头:“美琴夫人,新年好。”美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新年好。进来吧,外面冷。”屋里很暖,饭菜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 鼬也在。他正帮着端茶,看见我时点了点头:“小夜。”我说:“鼬,新年好。” 佐助跑到鼬的面前,想让哥哥也夸他把人带回来了,鼬果然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我看见了坐在里面的男人——宇智波富岳,佐助和鼬的父亲,也是现在宇智波一族的族长。他看起来比我想象中更有族长的样子。 他坐在那里看见佐助拉着我进来,他先看了佐助一眼,然后才看向我:“朝仓夜澄?”我规规矩矩行礼:“富岳大人,新年好。打扰了。”他说:“不必拘谨。”他又看了我一眼。 美琴笑着过来牵我的手,把我带到座位上,又给我倒了热茶,今天喊我过来主要是吃美琴做的糕点,佐助坐在我旁边,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桌上的点心。 “这个是妈妈做的。” “这个是哥哥喜欢的。” “这个你应该也喜欢。” 我说:“你怎么知道?” 佐助想了想:“因为是甜的。” 富岳坐在另一边,慢慢放下茶杯。 “朝仓家的孩子。”他说,“之前听美琴提起过,绢代婆婆身体好些了吗?”“好多了。”我说,“已经出院了。” “绢代女士是这一带的老人了。她身体好些,是好事。”美琴笑着说:“小夜最近也长高了一点。”我低头看自己:“真的吗?”良子听见一定会很高兴。 佐助又把另一碟年糕推到我面前:“这个也很好吃。”我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全部吃一遍?” 佐助歪头:“不可以吗?”我叹气,还是觉得他可爱。 我和佐助坐在廊下吃点心,木叶的冬天不冷,这里一年四季都和春天差不多。 我回头看富岳和鼬,鼬在家里也很安静,富岳看鼬的眼神有些奇怪,有时候会让我想起族里的长老,鼬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 美琴问我最近在看什么书。 我说:“游记,还有一点医学相关的东西。” 鼬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富岳问:“小夜喜欢医学?” 我说:“算是吧。” “为什么?” “因为有用?”我也不知道。 鼬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总是忍不住看角落里的鼬,他和过年前的样子不大一样了,是因为什么? 我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对佐助说:“这个很好吃。”佐助高兴起来:“我就说你会喜欢。” 宇智波,暗流涌动啊,我感叹着。 …… 绢代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至少在良子和街坊邻居眼里,她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之前那次实验确实成功了,绢代能能慢慢恢复精神,可那不是永久性的。这种治疗需要不断补充生命力,像没电了一样,绢代要一直充电。 人类的生命力不是凭空出现的东西,好在普通人的要求很低,尤其是绢代年纪也大了,我一直靠着动物之类的给绢代续航。 一般来说是鸟类,因为小,尸体也好处理。 于是我开始主动出门散步,绢代和良子都很高兴。绢代替我整理围巾:“不要走太远,累了就回来。”我乖巧点头:“我知道。”然后我就转头去了山上。 树林里很安静,我和之前一样蹲在一棵树下,把水线一点点铺开。查克拉没有上辈子那么多,所以要精打细算,细细的水流藏在草叶和树根之间,行程一张很细的网。只要有鸟落下来,就会被缠住翅膀和脚爪。 熟练之后难度很低,麻烦的是等待。 我抱着膝盖蹲在那里,等得有点困。 就在我认真思考要不要换个地方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毛,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我慢吞吞回头。 鼬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我。 “……干嘛?”这么在这里也能碰上他,明明他忙的点心店都不怎么碰上了。 鼬说:“你会忍术。”他用的是陈述句。 我说:“是啊。”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很夸张地睁大眼睛,双手捂住嘴:“啊——被你发现了——”鼬:“……”他好像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最后他把目光落在草丛里:“你在做什么?”我说:“抓小鸟。” 鼬:“……” 我低头摆弄草叶里的水线:“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儿?”他说:“路过。” 我抬头看他:“你今天很闲吗?这种地方都能碰到你。”鼬低头看我手里的水线,没有说话。 我也没继续问,我猜他加入暗部了,宇智波总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的。鼬加入暗部后神出鬼没很正常。 他在我旁边蹲下来。 树林里的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吹得草叶轻轻晃。水线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像一条很细的蛇。 鼬最近确实变得更奇怪了,他在点心店喝茶的时候偶尔会走神,也许是暗部的工作不适合小孩。我找了个笼统的话问:“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奇怪。” “有吗?”“有。”我说,“你像突然变成老头子了。每天都在想事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鼬沉默。 树上有鸟叫了一声,我有些兴奋:“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吗?”鼬低头看着草丛里的水线,过了一会儿才说:“最近是有一点烦恼的事情。”我点头,鸟叫声变近了:“想讲可以讲,不想讲就算了。”就在这时,一只灰扑扑的小鸟落到前面的树根旁。水线猛地收紧,小鸟扑腾了两下,翅膀被缠住,差点挣脱出去。 我立刻说:“鼬,抓住它。” 鼬看了我一眼,我理直气壮:“你都在这里了,帮帮忙啦……”鼬:“……”他起身,把那只鸟捉了起来。 我惊叹于他的身手,早知道就直接让他帮我抓了,这样更快,该死的体术……我怎么就是学不会? 我从袖子里摸出笼子,又用查克拉让小鸟昏过去,关进笼子里,我把笼子扣好:“好了。”他说:“你抓鸟做什么?” “有用。” “……”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站起来:“现在我们去散步吧。”鼬抬头:“散步?” “嗯。”我说,“想不开的时候就多走走。一直蹲在一个地方想,容易把脑子想坏的。”鼬说:“你想去哪里?” “都行。”我看向山的更深处,“我还没去深山看过。你带我去玩吧。”鼬安静了一下,说:“好。” 我们一起往山里走,一路上,他不问我为什么抓鸟,我也不问他到底在烦恼什么,这很公平。 树林越往里越安静,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阳光被树叶筛得稀碎,落在地上,一块明一块暗。我记下方向,想着以后可以自己来。 鼬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我觉得他有点把我当佐助照顾了:“不用总看我,我走得动。”鼬说:“注意脚下。” 我低头,差点绊到。 “……”可恶,鼬一定在嘲笑我。 我们走了很久,最后到了山崖边。 那里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能看见木叶的一角,屋顶和街道都变得很小,我想起我哥带我上树看的宇智波族地,也是这样小,比这个还小。 我在悬崖边坐下,鼬站在我身后:“那里很危险。”脚下的碎石被衣摆带着,簌簌滚落下去。过了很久,才听见一点回响。 我说:“我知道。” 鼬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怕掉下去吗?” “掉下去就掉下去。”我看着远处,“还能怎么样呢?”鼬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然后他忽然问:“你不怕死吗?”风掠过嶙峋的岩壁,发出低低的呼啸声,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我转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么严肃的问题?”他垂着眼,看不太清神情:“只是问问。” 我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人生毫无意义。” 风从山崖下面吹上来,把鼬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太明显的惊讶。 我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木叶,从这里能看见岩壁上雕刻出来的两张脸柱间和扉间的脸被刻在石头上,俯视着下面的村子。 “都死了。”我说。 鼬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赋予我意义的人,都死了。” 鼬开口:“如果人生毫无意义,那为什么还要救绢代婆婆?”他猜到了,也对,鼬很聪明的。 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明白这种问题,或者说我不想去思考这种问题,我的脑子会爆炸的:“因为绢代是好人啊。”鼬坐在我旁边,我说:“你在烦恼这些东西吗?”鼬‘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叹气:“这些是想不明白的。”鼬经历过战争,我看过木叶的资料,那时候鼬才四岁吧,我想他一定有点什么战后创伤,所以才想着这些问题。 对于忍者来说,人命是没有意义的。对于加入暗部的鼬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人是有三六九等的。 我不喜欢忍者,我讨厌忍者,我恨忍者。我更恨制造出忍者的这个世界规则,我恨这一切。 我说:“鼬,不要把自己当工具啊。”忍者没有多少善终的。 第 28 章 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宇智波的忍者。”我撇了撇嘴。 只要把忍者两个字说出来,人就能顺理成章成为工具。我很不喜欢这一套,也懒得和鼬讲。木叶的孩子大多都是这样长大的。扉间的洗脑课程在木叶很成功。 我对我自己的事情都想不明白,实在没有余力替他想明白。而且,和以前相比,现在的木叶已经算很好了。至少孩子们不必三四岁就被丢到战场上,看尸体像看野草一样铺满地面。 我问他:“你还在想生和死的事吗?” 鼬点了点头:“嗯。” 我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忽然有点不爽,太平静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鼬看向我。 我说:“那你看着我。”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瞬,我往后一仰,直接从悬崖边倒了下去。风一下子灌进耳朵里,天和地翻了个面。 我看见鼬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终于不再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了。 有意思,我在急速下坠里笑出了声:“你也要跳下来吗?”风把我的声音撕得七零八落,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任由身体往下掉。衣袖被风吹得乱飞,头发糊了满脸,发夹都快被吹掉了。 掉下去的感觉并不舒服,山崖下往上卷的风强得惊人,这具身体本来就轻,被气流猛地托起一截,又很快重新往下坠,五脏六腑都像被风往上拽,身体却一直往下沉。崖壁在视野里飞快掠过去,全都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然后我看见鼬几乎没有犹豫也跳了下来。 他黑色的身影从崖上一跃而下,像一只坠进风里的乌鸦,他朝我伸出手:“抓住我!”他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破烂烂,落进了我耳朵里,我笑着看着他。 他出现裂缝的神情不再像一个忍者,而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我觉得有些畅快,笑得更厉害了。原来他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想到了扉间,该死,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扉间。 鼬的脸色很难看:“抓住我的手!” 我收敛起自己的笑容,伸手,握住了他。 下一刻,他反手甩出苦无,苦无带着钢线刺进崖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的身体猛地一顿,又继续往下坠,钢线被拉得笔直,在风里发出尖锐的颤鸣,震得他手臂发麻。 鼬咬着牙,借着崖壁上凸出的石块又换了一次力,苦无第二次扎进石缝,碎石簌簌落下去,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最后我们摔在崖底的河滩上,我摔得比较轻,鼬在最后一瞬间拽了我一把,自己先撞到了石子地上。 河水从不远处流过去,哗啦啦的。崖底的风比上面小很多,水汽很重,石头被晒得有一点暖洋洋。 鼬躺在旁边,呼吸急促,他落地前已经借着钢线和崖壁卸掉了大半冲击,作为宇智波的优秀忍者,这种高度还不至于让他受伤。但最后那一下撞在满地碎石上,显然也不好受。 我躺在旁边背后全是硌人的碎石,撞得我浑身发疼,稍微动一下都觉得骨头快散架了。 风从崖顶一路灌下来时那种失重感,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鼬那副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全都让人觉得畅快极了。 我望着高得吓人的悬崖,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哈哈哈!”鼬转头看我,他的表情很少这样难看。 “好了吧。”我说,“你刚才那张脸,真该让佐助也看看。”鼬慢慢坐起来:“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最后彻底收住了笑声,摆摆手:“我没有开玩笑。”“这不是玩笑。” “所以我说我不是在开玩笑。” 鼬看着我,他好像生气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是真的不怕死。”我说:“这有什么,你不是忍者吗?应该随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吧。”鼬没有说话,垂下眼。 我也不再说话。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背后被石子硌得生疼。我躺了一会儿,越躺越难受,最后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石头好硬。”鼬看了我一眼。我当作没看见,走到河边蹲下。 河水很清,能照出一点模糊的人影,我的头发已经被风吹成了一团乱草,发夹歪的歪,不见的不见,还有一缕头发直接翘到了奇怪的方向,看起来像刚被雷劈过,早知道我跳下来之前把发夹都放在兜里了。 怪不得鼬老看我,我一枚一枚把发夹取下来。 鼬走到我旁边。 我把发夹放在膝盖上,用手沾了水,努力把头发往下压。 压下去。 弹起来。 再压下去。 再弹起来。 世界上最倔强的就是我的头发了,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像平时对佐助那样,一把按住我的脑袋,用力揉乱了本来就惨不忍睹的头发。 我捂住头:“你干什么?你报复心这么强吗?”鼬说:“只是确认你脑子没问题。”这家伙有点生气。 “你刚才绝对是在报复。” 鼬看着我:“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他没有否认。 我瞪他,过了一会儿,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低头继续整理头发,勉强把发夹重新别了回去,虽然它们看起来还是很乱,但我决定不管了。 回去的时候,鼬走在前面,他抓着我的手腕,抓得很紧,我被他拽着往前走,抬头看他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鼬已经长得比我高了。 我有些不满:“鼬,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鼬没有回头:“是你太矮。” 我:“……”他怎么攻击性这么强?就是因为刚才吓了他一下?还在生气啊? 现在的小孩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我被他拉着走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可以松开了,我不会乱跑的。”鼬没有回头:“暂时不相信你。” 我:“……”山路不算难走,鼬走在前面,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能熟练使用忍术?”我说:“天生的,你信吗?”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不信。” 我叹气:“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刚才从悬崖上跳下去的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我被噎住,鼬继续往前走,声音平稳:“那不是普通孩子能掌握的忍术,你的查克拉控制很好。”我说:“你夸我天赋好可以直说。” 鼬没有理会我的打岔:“你是哪个忍者家族遗留在外的孩子?”我大发慈悲的告诉他:“其实……我是公主来着。”鼬回头看我,我对他露出一个很真诚的表情:“真的。”“……” “不是开玩笑。”我说,“我真是公主。” 我如果不算宇智波的公主,那其他人更别想了。 山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去,他的神情仍旧很平静,但我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一点“你觉得我会信吗”的意思。 我理直气壮:“你看,我这么小就能用很厉害的术,天赋很好吧?”鼬说:“是。” “所以我是公主啊。” 他停下脚步,我差点撞到他背上,鼬转过身,低头看我,我仰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我先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我说,“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鼬没有笑,他的神情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你做出对木叶不利的事,我会杀了你。”山路一下子安静下来。虫鸣在草丛里断断续续,远处的水声已经听不太见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落在鼬的肩上,也落在他黑沉沉的眼睛里。 他在重新衡量我,从我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警惕我。天才忍者宇智波鼬啊,我现在是知道除了忍术他天才在哪里了,怪不得宇智波会派他去暗部。 我忽然觉得有没意思:“祖宗,我才多大啊?”我摊开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一点:“而且我一直不都是你们贴心可人的邻家妹妹吗?”鼬说:“在你跳下去之前,是这样。” 我:“……” “现在我觉得,我需要重新认识你。” 我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伸出手:“那你好,我是夜澄。”鼬看了看我的手,没有握上来:“姓氏呢?” 我眨了眨眼:“你不是知道吗?” “朝仓是收养你的姓氏。”他说,“你原本姓什么?”我收回手,背到身后。 “哦,你问这个啊。”我说,“那我不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有秘密的人比较神秘嘛。” 他叹气,放弃了从我这里问出正常答案,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再抓我的手腕,而是牵住了我的手。 我说:“你不是要重新认识我吗?怎么还牵着我?”鼬说:“防止你再次做出危险行为。” “这叫牵手。”我纠正他。 “都一样。” 走到快接近山路出口的时候,鼬忽然又问:“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我勾起嘴角:“你打不过我。” 鼬再次沉默,这一次我等了很久,鼬都没有说话,他拉着我的手越走越快,明明以前他是顾忌我走路速度的好孩子啊,我感叹。 不对。糟糕。我忘了鼬是个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敏感孩子。 鼬,是在生气。 我看着他的背影,认真思考了一下,鼬偶尔会给我带宇智波族地里的烧饼,外皮烤得很脆,里面带一点咸香,只有宇智波族地里有卖。 我不能把烧饼侠得罪死了。 我晃了晃被他牵着的那只手,鼬不理我,我又晃了晃。 “干什么?”他问。 我戳戳他的背,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生气了?”“没有。” 我叹了口气,决定拿出一点成年人应有的诚意。 “好吧。”我说,“我刚才不该跳下去吓你。” 鼬的脚步再次放慢了点,我松了口气,说明有效果,我再次晃了晃鼬的手继续说:“我有做好自保措施的,我以后不这样了,好吗?”我故意学着佐助的说话方式:“鼬——” 鼬沉默。 “鼬哥哥?” 鼬还是沉默。 我开始得寸进尺:“尊贵的鼬大人?” 鼬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我,那双黑眼睛里写满了“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但至少鼬肯看我了。 我立刻露出一个最无辜的笑容:“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这样了。”鼬看着我,我举起另一只手:“真的保证。”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下一秒,他伸手扯住了我的脸。 我:“嗷——” 鼬面无表情地往外扯:“以后绝对不可以这样。”“痛痛痛痛——”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再说一遍。” “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鼬这才放开我,我的脸火辣辣的,我捂着脸倒吸凉气,真的很痛。 不过刚才确实把人吓得不轻,是我理亏,而且鼬扯完之后,身上那股冷冰冰的低气压明显散掉不少,他恢复正常了。于是我放心地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结果走着走着,我发现方向不太对:“这是去宇智波族地的路吧?”“嗯。” “去干什么?” 鼬看着我,尤其是我的头发:“你觉得你现在这样适合回点心店?”好吧。确实不太适合。 于是我被鼬一路带回了宇智波家。 院门打开的时候,美琴正好从屋里出来。她看见鼬身后的我,有点惊讶:“小夜?”我礼貌鞠躬:“打扰了,美琴夫人。” 美琴看看我,又看看鼬,最后目光落在我乱七八糟的头发上:“这是怎么了?”我刚准备编个故事,鼬已经平静地说:“她摔倒了。”我震惊地看向他。 宇智波鼬,你居然会撒谎,但是这么明显的假话合适吗? 美琴显然没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先进来吧。”我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佐助抱着训练用的木刀跑出来:“哥哥——”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到我的头发上。 空气安静了。 然后。 “噗。” 佐助捂住嘴。 我躲到鼬的身后,满脸绝望:“佐助……”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彻底没忍住,笑得直接蹲了下去。 我:“……” 可恶啊! 第 29 章 年节后,止水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拎了起来。 他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举起来。 我:“……”我受够了。 止水笑着说:“重了一点。” 我面无表情:“你这样很没礼貌。” “抱歉抱歉。”他说着抱歉,却完全没有立刻放我下来的意思,“绢代婆婆身体好了以后,小夜也有好好吃饭吧?”我说:“有。” “那我就放心不少了。” 止水把我放回地上,顺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揉乱的头发,抬头看他:“你最近不忙?”“年节期间,任务少一点,所以来看看你。”止水没有继续说任务的事,他弯下腰问我:“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自从他发现我喜欢散步以后,他就像找到了放松新方法,只要有空,就会带我出去走一走,我总觉得他把我当狗溜。 一开始只是在点心店附近散步,后来走得远些,去商业街,去河边他还会带我去木叶别的地方。 木叶这些年确实发展得不错,村子里有不少小公园,铺着干净的石砖,路边摆着长椅。年节时,孩子们会拿着小风车跑来跑去,老人坐在阳光下说话,年轻人提着年货从街上走过。 路边新开了一家冰店,玻璃柜后面摆着一桶桶颜色不同的冰激凌。冬天来买的人不算特别多,但还是有几个孩子围在柜台前,止水带着我走到过去,问我:“想吃什么?”我骤然看见熟悉的冰激凌柜台,竟然生出一点久违的怀念感,来这个世界后我就没吃过冰激凌。店员弯下腰问:“小妹妹想要什么味道?”“有苹果味吗?” 店员遗憾地摇头:“今天没有苹果味呢。”我有点失望。 止水站在旁边,低头看我:“那换一个?” 我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指向旁边橘色的那一桶:“橘子味吧。”店员很快挖了一球放进纸杯里递给我,我捧着纸杯,心情都好了不少。 止水问我:“好吃吗?” 我点头:“好吃。”他也给自己买了一个抹茶口味的。 我们慢悠悠走到附近的公园。 湖边有一排长椅,岸边的芦苇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孩子追着风跑,小朋友什么都可以玩起来,包括风。空气里带着一点清冷的水汽,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反而有种难得的安静与闲适。 我和止水坐在长椅上,一人捧着一个纸杯吃冰激凌,风吹过来的时候有点冷,冰激凌也很凉。我咬着冰淇淋勺子,看着眼前的景色,真是和平。我在这个时代总是这样感叹。 止水坐在旁边,察觉到我发愣的视线,偏头看过来:“怎么了?”“没什么。” 他眯眼笑起来,止水笑起来很好看,像春天。 这个时代的宇智波似乎比我记忆里的那些人柔和许多,但不管什么时候,宇智波都是爱得纯粹,恨得纯粹,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天真的人。 止水是这样,鼬也是这样,佐助也是这样。 风吹过来,冰淇淋融化得快了一点。我低头抢救了几口,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话本,奈奈给我的故事里那些缠绵悱恻、惊天动地的台词总是写得格外夸张,奈奈应该活在这种时候。 我捧着冰激凌,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远方的湖面,语气沉痛:“原来如此。”止水:“?” “原来这世间情谊,不过镜花水月,朝露浮萍。”止水瞳孔地震:“发生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萧瑟的背影:“罢了,终究是我一厢情愿。”“……”止水已经开始憋笑了:“这么严重?” “何止严重。”我缓缓抬起手:“我本将心照明月——”止水打断我:“然后呢?” “奈何明月吃抹茶冰激凌却不给我吃一口。” 止水手里拿着抹茶冰激凌,笑着递过来:“小夜想尝尝抹茶味的?”我我捂住胸口,仿佛遭受重创的难以置信:“这些年的风雨相伴,这些年的患难与共,这些年的点心与羊羹——”“等等。” 止水笑着再次打断:“最后那个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打断我的遗言。” 止水也配合的做出震惊的样子:“已经到遗言了吗?”“我的心已经死了。”我悲痛地指向他手里的抹茶冰激凌。“就在刚刚。”“因为这个?”他举起手里的冰激凌。 “什么叫因为这个?” 实际上因为我根本没有什么演戏天赋,所以那句‘什么——’说出来的时候语调平平,连尾音都没什么起伏,听起来更像是在棒读台词。 我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表现出震惊:“你竟如此轻描淡写?”“正常情况下,你应该追悔莫及,痛哭流涕,然后诚恳地说——”我清了清嗓子。“‘小夜,是我不好,我竟然只给自己买了抹茶冰激凌。’”止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激凌,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冰激凌:“可是你也有橘子味的冰激凌。”“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 我抱着自己的冰激凌,回想以前奈奈给我的话本子里的抓马剧情,十分严肃的讲台词:“重点是,你应该主动问我要不要尝一口。”止水震撼,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对。”我满意地点头。 止水十分配合:“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等了两秒,止水没有动作。 我又等了两秒,止水还是没有动作。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你怎么还不行动?” 止水无辜地眨了眨眼:“什么行动?” “就是那个啊。” “哪个?” “那个。” “那个是哪个?” 止水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在逗我,演戏可是我的专业领域,我捂住胸口,装出柔弱的样子:“原来我终究只是个外人。”“嗯?”止水看的话本子绝对没有我看的多,他伸手扶住我的冰激凌杯,防止冰激凌倒出去。 “抹茶冰激凌……终究是错付了。” 止水笑的肩膀都在抽动,微微低头,把手里的冰激凌递到我面前:“对不起,小夜大人,请问要尝一口吗?”我满意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我用勺子挖了一口抹茶冰淇淋,抹茶的味道先漫上来,带着一点清苦,后面虽然有甜味,但完全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甜味。 我抿了抿嘴,露出一个非常明显的“不太好吃”的表情,又吃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橘子味冰淇淋。 果然还是橘子味更好吃。 看见我这一连串反应之后,止水直接笑出了声,越笑越厉害,整个人都快笑飞了。 我发泄式的演出欲望结束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这么好笑吗?”止水努力忍了一下,结果刚对上我的脸,又笑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觉得止水也不过如此,拍了拍止水的背。 我们绕回商业街。街边有个卖玩具的小摊,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风车。木叶的小孩子几乎人手一个,不算什么稀奇东西。 角落里一个有些丑的风车,橙色和黄色的配色,颜色搭得有点奇怪,做工也算不上精致,混在一堆红红绿绿的风车里并不起眼,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也跟着转起来。 我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只是看了一会儿,我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止水问我:“喜欢那个吗?” 我摇了摇头:“不喜欢。” 止水没继续说,拉着我手往回走,给我买了那个风车塞到我手里。 我叹气,拿着风车,走在街上。风一吹,风车呼啦啦转起来。 呼啦。 呼啦。 真丑,我想。 我走着走着就会忍不住拿起手里的风车看一眼,我哥以前做任务回来给我买的风车就是这个颜色,我觉得不好看,我哥说这是卖的最好的,我说我哥绝对是被忽悠了。 我哥把风车插花瓶里,我的桌上就有了唯一的装饰,窗户开着的时候会转。呼啦,呼啦。像一只飞不起来的笨鸟,只能在原地拼命拍翅膀。 我难过到无法走路了,我停在街上,就那样看着风车旋转,风车转的好快啊,哗啦哗啦的声音越来越响。。 “……小夜?”止水喊我。 我艰难的从风车上挪开视线,看了眼止水。 止水收敛了笑意,他直接弯腰把我抱起来。我的身体离开地面,怀里也抱着风车,风车不转了,我听不见风车的声音,把风车拿出来看,没有风,风车是不会转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风车……”我把风车放回怀里。 止水抱着我往回走,避开来往的人群。这种时候他就又是沉默的,看不出和其他宇智波的区别了。 我搂着止水的脖子,把自己缩成一团,我觉得有些冷了,风车的声音在我耳边哗啦哗啦的响,我还听见了水声。真是奇怪,明明风车在我怀里,没有风的风车是不会转的,我的脑子又出问题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哥哥。”我说。 止水知道我没有喊他,但是他还是“嗯”了一声。 “哥哥。”我把脸埋在他肩上。 “嗯。” 这里谁都没有,谁都不在,小夜被他们遗弃了,为什么总是这样。 那只风车终于不响了,只剩下很远的水声。 我好想好想好想我哥,我想回家,我的家在哪里啊? “到家了。”止水说着,把我放了下来。 点心店门口还挂着年节装饰,绢代和良子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止水蹲下来,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一下。 “小夜。”他说,“新年快乐。” 我看着他。 止水的笑仍然很温和:“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绢代刚好出来,看见我后对止水道谢,良子从里面探出头喊我进去试新做的年糕。 我被良子拉进店里,回头看,止水站在门外,朝我挥了挥手。 第 30 章 绢代最近又开始咳嗽,身体只好转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出现颓势。 我开始更频繁地上山,院子角落的土被我翻过很多次,下面都是各种鸟类的尸体,我在那上面种了几株不起眼的草。良子来的时候问过一次,我说是药草,她就没有再问。 鼬空闲的时候会陪我上山抓鸟,我觉得他奇奇怪怪的,陪我抓鸟有什么好玩的。他擅长追踪,体术又好,从来不多问也很听指挥,有鼬在,事情会方便很多,于是之后,只要他有空,我上山的时候都会叫他。 那段时间,佐助开始在宇智波族地里上族学,其实就是一些启蒙课。有一次他来点心店,坐在柜台边,非常郑重地翻开自己的练习纸给我们看。 良子夸奖他:“佐助写得很好呢。” 佐助高高兴兴的走后,绢代问我:“小夜要不要也去上学?”“不要。” “为什么?” 我理直气壮:“那种东西还需要教吗?我这么聪明,根本不用去。”绢代转头问良子:“良子,你觉得呢?” 良子正在擦盘子,想了想,说:“小夜的话,好像确实不用教。她账也会算,字也会写,店里的记录有时候还是她帮我整理的。”绢代着看我,却没有说好。忍者学校也好,族学也好,只要把我放进同龄孩子中间,我就会变得很显眼。与其每天绞尽脑汁装傻,不如一开始就不去。 上学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下来。 佐助倒是很有意见,有几次我去宇智波族地找鼬,佐助站在门口看见我,脸就鼓了起来:“哥哥又要和你出去吗?”我说:“对啊。” 佐助看向鼬:“哥哥今天不是说陪我练习吗?”鼬点了点佐助的额头。 我十分识趣地说:“那今天不去了。” 佐助表情刚缓和一点,鼬就说:“可以一起去。”佐助:“……” 我:“……” 最后我们三个一起上了山。 那天我们什么都没有抓,佐助在旁边,我不太方便。鼬也知道,所以只是带着我们在山里走了一圈,又摘了些能吃的野果回去,顺便陪佐助训练,佐助心满意足。 大部分时候,我们都不会带佐助,佐助还是小孩。 我蹲在草丛边,刚把一只鸟收进布袋里,鼬忽然问:“这种事有副作用吗?”我的事情和木叶没有关系,和任务没有关系,也不会威胁到村子,就算他以后暗部,我也不觉得他会把这种事往上报。是单纯担心我,还是发现了什么? 我把布袋扎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是暗部的命令,就不会直接问我了,想到这里,我冲他露出一个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笑:“没有啦。”其实是有的。 绢代开始睡得越来越早,以前她觉少,天还没亮就会起来准备东西,现在有时候太阳已经照进院子,她还没有醒。 良子担心得不行,问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 绢代笑着说:“年纪大了嘛。” 她夜里也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一开始是灯暗的时候会撞到桌角,后来是傍晚以后不再出门,再后来,她连晚上去厨房倒水,都要先摸着墙慢慢走,我在绢代身后跟着她:“绢代……”月光很亮,绢代朝我笑,但是她看不见我在哪里,只是有些迷茫的对我的声音的方向做了个表情。 鸟类在夜里是看不清的,如果我继续用鸟来替她续命,她会越来越不像人。也许有一天,她会真的退化成一只鸟。 可停下来呢?停下来,她就会死。 不管选哪一个我都会杀掉朝仓绢代。 朝仓绢代与我相处的两年里,毫无保留的爱着我,我无以为报。 世界上原来还有这般好的人,我如此幸运的珍惜着却无法回馈全部,我自私自卑懦弱不堪,我有点懂我的母亲了,她为什么恨着我又恨着自己。 母亲不再是美咲,我也不再是小夜了,我是夜澄啊。 我在母亲的眼泪里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在点心店的日子我没有一天不在恐惧,直到绢代病重我才松了口气,命运要夺走我的绢代,幸好我早有防备,也幸好我不爱绢代。 夜澄不爱绢代。 小夜痛苦至极。 我情绪不太好,谁都能看出来,我烦躁的无法影藏自己的情绪。绢代坐在柜台后面,一页一页地翻账本:“小夜,看这里。”“这家铺子给我们的价格一直不错,但是雨季之前要提前订,不然会涨价的,成本高了不划算的。”我说:“嗯。” “还有这里,年节前后卖得最好的是羊羹和年糕,平时就是豆沙团子多一些。”我说:“嗯。” 她看我答得敷衍,就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小夜要记住哦。”绢代给我买衣服,春天穿的,冬天穿的,外出穿的,在店里帮忙穿的,什么都买。我抱着一堆东西,忍不住说:“绢代,买太多了。”她笑眯眯的:“小孩子长得快,东西总是要提前备着。”我说:“我没长那么快的。” 她笑意更深:“那也先备着。”她说得轻松。 她又开始教我厨房里的东西。 “这个柜子里是糯米粉。” “这个罐子里是糖。” “蒸年糕的时候火不能太着急,急了里面还是生的,外面的年糕先裂开了。”我站在厨房门口,想到我以前做饭的惨状和被我差点烧掉的厨房,实话实说:“我不擅长做饭。”“没关系。”绢代笑着说,“小夜很聪明,一听就会。”锅里煮着红豆,甜香一点点浮起来。良子在旁边切年糕,偷偷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有一天,良子终于忍不住对我说:“小夜,要好好睡觉哦。”我抬起头:“我没有熬夜。” 良子看着我:“你的黑眼圈都这么重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我看不出来。” 佐助正好坐在旁边吃点心,闻言抬头:“是真的,夜澄有黑眼圈。”佐助最近一有时间就往这里来找我。 我看向他,佐助非常诚实:“像被人打了一拳。”我:“……” 鼬坐在他旁边,捂住了佐助的嘴巴。 佐助十分震惊,被捂住的嘴还在含糊的说:“哥哥?”鼬平静地说:“少说两句。” 良子在旁边忍笑,只有绢代没有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那种沉默让我焦躁,晚上回家后,我先一步跑到门口,把屋里的灯都点亮。暖黄色的光从纸门后透出来,把门前那一小块地照得很清楚。 我拉开门,先进去把玄关的灯也打开,然后回头朝她伸手:“慢一点。”绢代把手放到我手里,我扶着她跨过门槛,走到玄关坐下。她弯腰准备脱鞋的时候,我已经蹲了下来,着头替她解开鞋带,把鞋子摆整齐,又把拖鞋推到她脚边。 绢代无奈地笑了一下:“小夜,越来越会照顾人了。”“我本来就会的。”我随口说,她穿好拖鞋,我才扶着她继续往里面走。 屋里的灯全亮着,我扶着她在客厅的垫子上坐下,去厨房倒了热水回来,放到她手边。 绢代捧着杯子忽然问:“小夜,你想不想继承这家点心店?”我要去拿药的脚步停住。 “绢代想要给我,我就要。”我说,“绢代不想给我,我就不要。”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想不想给你,是小夜自己想不想要。”我心里的烦躁一下子翻上来。又来了。 我讨厌这样。 非常讨厌。 我低头看着客厅角落里绢代给我划的身高线,声音硬邦邦的:“我不知道。”绢代安静了一会儿,我正准备去给绢代拿药,她却先叫住了我。 我回头时,她已经扶着身边的矮桌慢慢挪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又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坐垫:“小夜,过来。”我磨蹭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木板被两个人压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绢代低头看着我,沉默片刻,然后她说:“那去忍者学校吧。”我说:“我不去,我没有忍者的天赋。” 她没有生气。 只是做了一个令我愕然的动作,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眼睛。我闭上眼,那只手停留了很久,指腹带着一点干燥的茧,她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我的皮肤里。 她隔着这层薄薄的眼皮,看见了什么? “这是秘密吧?”她问。 我的脊背颤抖了一下,一股巨大的被揭发的惊愕感击中了我的心,我感到一阵寒冷,随后就是畅快的感觉,绢代发现了我隐瞒的秘密,她知道我是一个怪物了吗? 我说:“对。”我们住在一起太久了。 绢代靠着矮桌,把怪物搂近了自己的怀里,安抚的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小夜,点心店太小了。”我说:“我觉得很好。” 她继续说:“点心店很好是一回事,点心店太小了,你知道的。”“你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看一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我说:“我不想看。” 她又开始摸我的头:“可是小夜是一只鸟。” “小鸟如果长出了翅膀,就要飞起来。” 院子下埋着小鸟的尸体,我不是小鸟,我是夜澄。 我的身体里有一个恶心的东西,杀掉了一院子的小鸟,我把它们埋在院子里,为我的卑劣做下见证。 我已经失去过太多地方,所以我不想再去很远的地方,绢代在等待死亡的降临,正和我一样。可这些话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绢代看着我:“怎么这个表情?” 我低头告诉她实话:“我没有翅膀,绢代。” 她摸上我的后背,好像那里真的长出一对翅膀:“有的。”“没有。” “有。” 我们幼稚的争论着,分不出哪个是答案,我有点生气地看着她,你自己留下来不就好了吗?你留下来,我哪里都不去。 这又不是绢代可以决定的,我不能生绢代的气,我不可以,也没有资格,要杀掉绢代的是我,是我! 我往前一趴,趴在绢代怀里说:“我不想飞,我可以把翅膀给绢代。”绢代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然后搂着我,说:“小夜,我老了呀……”我在她怀里捂住耳朵,耳边是缠绕着我的水声。 下雨了。 我讨厌水。 第 31 章 绢代身上的鸟类特征越来越明显了,有的时候我会听见绢代喉咙里发出鸟类的声音。 早上醒来,绢代坐在我的床前,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像一只麻雀,她歪头,我就能看见她眼睛里晃动的我。 麻雀在害怕我,地底下的麻雀在哭。 绢代没有哭,她清醒过来,喊我起床。 我和绢代一起去点心店,我和他们说要出去散步,就跑了出去。我蹲在宇智波族地门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门口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我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宇智波的小孩从族学里出来,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我蹲在墙边,看着地上的影子慢慢移动。 我在等谁呢?鼬也可以,止水也可以,佐助也可以,谁都可以,只要有人出来,看见我,然后问我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等了很久,从日头还高,等到光线慢慢斜下去。族地里的屋檐被夕阳染成温暖的颜色,在佐助从族学回来之前,是鼬先到了。 他刚做完任务,身上带着很淡的血腥味。那股味道被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抬起头。 鼬看见我:“小夜?” 我仰头看他。 他皱了皱眉,走到我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说:“我在等你。” 鼬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我蹲了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鼬伸手扶住我,我抓住他的手:“鼬,陪我散步。”鼬低头看我:“想去哪里?” 我说:“没有人的地方。” 他说:“好。”在我面前蹲下,我趴到他背上,鼬已经长高很多了。 鼬也在长大,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泡在水里,浮浮沉沉的上不了岸。 他的速度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街道被甩在身后。我把脸贴在他肩上,闻到他衣服上的血腥味。 鼬带我去了河边,是我们第一次钓鱼的地方。 夕阳落在水面上,岸边的大石头还在,石缝里长着一点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晃。 鼬把我放到那块大石头上,他站在我旁边,过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我仰望着金黄的天空:“鼬,绢代要死了。” 鼬没说话,宇智波的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沉默。 我站起来,吐出一口浊气,把这些天的恐惧与慌乱都吐出来,我也是大人啊,早就过了哭哭啼啼的年纪了。 我的报恩已经完成了,这是多少大名都求不得的愿望,绢代是幸运的。绢代的是幸运的?我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生物的本能是存活。 我吐完气再次重复,告诉他也告诉自己:“绢代要死了。”鼬说:“好。” 我跳下石头,鼬接着我,把半搂半抱的带下来,我拉着鼬的手说:“走吧,谢谢你。”鼬点点头,我们背对着夕阳走下山,树林是一片的昏暗,再往里走,就是一片黑暗。 天色沉得很快,树冠把最后一点光也遮住了。我本来就不擅长在这种环境里看东西,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差点被凸起的树根绊倒。 遇到横在地上的树根时,鼬会提前带着我迈过去,黑暗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我抬起头,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写轮眼,我有时候都会忘了鼬和止水都有这双眼睛,也许以后佐助也会有。 天真纯粹的族群偏偏长着宣泄恨意的眼睛,我忍不住感叹:“真方便啊。”鼬低头看我:“什么?” “写轮眼。” 我指了指他的眼睛。 鼬说:“哦。”对于这双眼睛,鼬也有不少的感悟,他是个细腻的人,我也没再说话。 回到点心店以后,我一直粘着绢代。她坐在柜台后面,我就坐在她旁边,她去厨房,我就跟到厨房门口。 绢代笑着看我:“小夜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我说:“我一直都这样。”下午的时候,店里还有几个客人。绢代看了看天色,忽然对良子说:“今天早些关门吧。”良子愣了一下:“可是还没到时间。” “没关系。”绢代说,“今天卖得够多了。” 良子低下头:“好。” 门板一块一块合上,街上的声音被隔在外面,点心店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炉火的响声。 绢代把柜台下面的账本拿了出来,慢慢走到后面厨房旁边的榻榻米上坐下。良子把平时吃饭用的矮桌搬了出来,又拿来坐垫。小白趴在角落的软垫上睡觉,睁开眼睛看了我们一眼。 绢代把账本一册一册放到桌上,纸页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良子,小夜,你们都过来坐。”良子已经红了眼眶,她在桌子另一边跪坐下来,我挨着绢代坐下,肩膀几乎贴着她。 绢代先看向良子,开门见山:“点心店以后给你。”良子的声音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和无措:“婆婆……”绢代笑了笑:“怎么这副表情?我还没说完呢。”良子低下头,用力抿了抿唇。 绢代像平时那样慢慢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她看着良子,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温柔和骄傲。 “店里的事你都熟。点心你都会做,客人喜欢什么口味,你心里都有数。”“这些年,我教你的东西,你已经学会了十成十。”“师父……” “是真的。”绢代轻声说,“你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客人也认你。以后这家店交给你,我放心。”良子哽咽着点头:“好。” “不要只会哭。”绢代说,“以后要自己管账了。”良子用力点头。 绢代又把另一张纸推到我面前:“家里的房子留给小夜,小夜要有自己住的地方。”“存款这些年攒了一些,不算很多,但也够用。良子分一部分,店里周转也要留一部分,剩下的都给小夜。”良子哭着摇头:“婆婆,不用给我这么多,我有店……”“拿着。”绢代说。良子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以后你们要互相照顾。” 良子含着眼泪看我,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小夜。”绢代又说:“还有上学的事。” 我摇头。 绢代早就知道我会这样:“先听我说完。”我抿着嘴,沉默地坐着,绢代伸手按住我的手背。 “等我不在了,良子一个人看店会很辛苦。小夜不能整天待在店里帮忙,她该去上学。”绢代说,“忍者学校也好,别的学校也好,总要去一个地方。她不能一直只待在点心店。”绢代继续安排:“店里只靠良子一个人不行。小夜以后要上学,不能总来这里帮忙。良子,你再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店里做事。工钱不要太低,太低留不住人。若是找不到,就先少做几样点心,不要把自己累坏了。”良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低头擦掉:“好。” 绢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良子一下子哭出了声,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绢代看见,绢代却只是轻轻握着她:“辛苦你了。”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跟着绢代回家,良子站在店门口,眼睛还红着。绢代朝她笑了笑,说:“明天见。”良子用力点头:“明天见。” 我扶着绢代往家里走,我像往常一样,先一步跑到门口,把院子里的灯点亮,又进屋,把玄关、走廊和卧室的灯一盏一盏打开。 绢代低头看着我,我扶着她跨过门槛。 我把她扶到卧室,让她在床边坐下,又去厨房倒了热水回来。 她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就有些困了。 “小夜。”她说,“我想躺一会儿。”“好。” 我替她铺好被子,扶着她慢慢躺下。屋里的灯很亮,她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已经看不太清东西了。 我去洗漱,换了睡衣,又抱着自己的枕头回来,爬到她身边躺下。 绢代轻轻笑了:“小夜今天也要睡这里?” “嗯。” “已经是大孩子了。”她说,“以后可以用二楼的房间了。”我说:“好。” 绢代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 她总是在笑:“那明天……明天我帮你看看还缺什么。”我没有回答,伸手,把灯关了。 屋子暗下来,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微弱的光照的绢代憔悴而苍老。 绢代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在黑暗里伸出手,慢慢摸索,我把脸凑过去。 她的手碰到我的额头,又摸到我的眉骨,最后停在我的脸颊上。“小夜。”她说。 “嗯。” “谢谢你。” 我说:“睡吧,绢代。” 她的手还停在我脸上。 过了一会儿,慢慢垂了下去。我听见她的呼吸。 我没有睡着,我睡不着。 这段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夜里醒着,夜里我会调整绢代身体状况,失去了睡眠习惯,导致我今晚睡不着。 更早以前的夜晚我也睡不着,后勤营的夜晚从来不安静,白天送来的伤员躺满了帐篷,到了晚上,那些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会响起来,还有些神志不清的伤员的哀嚎。 帐外有水声,我的术需要水,后勤营的安排总是在水边。夜里风一吹,那些水声就混在一起。 滴答,哗啦,裹着哭声。 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要睡觉的,我的手术需要高度集中,可我睡不着,我只觉得厌烦。 为什么还在哭?别哭了。明天我还有很多事情,让我睡一会儿。 我已经疯了,我对他人的痛苦感到厌烦,我已经疯了呀。 后勤营里关着不少被我捡来的千手俘虏,他们看见我就骂,很多个夜晚,我宁愿抱着毯子坐在关押他们的帐篷外面睡觉。 他们诅咒我去死,说总有一天会杀了我。 我靠着木桩,安心的闭上眼睛。 今晚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侧过身,看着绢代,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脸,于是我打开了写轮眼。 屋子里的轮廓变得清晰。 绢代在睡觉,我一直看着她。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越来越轻,直到某一刻,呼吸再也没有起伏。 在我的注视下,绢代在睡梦中死去了。 我只是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替她把额前散乱的发丝理好,又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像她以前替我盖被子那样。 “做个好梦,绢代。”我轻声说。 绢代死后,点心店歇业了好几天。 门口挂上了白纸,葬礼办得很简单。遗像还是良子找出来的,照片里的绢代比现在年轻一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点心店门口,笑得很温和。 绢代总是在笑着呢。 街坊邻居陆陆续续来了。良子跪在灵前接待客人,眼睛已经哭肿了。 我也跪在旁边,有人走过来上香,点燃,再插进香炉里,青烟一缕一缕升起来,慢慢缠在屋子里。 大家都说:“节哀。”有人摸了摸我的脑袋,声音哽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呢。”旁边的人跟着叹气。 “是啊,太可怜了。” “以后可怎么办。” 我安静地跪在那里,扮演一个很懂事、很难过、已经哭不出来的小孩,演戏是我的领域。 我很平静,极致的平静,之前那些焦躁、不安、恐惧、怨恨,全都被重新压回了心底。 平静过后,只剩下疲惫,杀人凶手没有资格难过。 小白趴在角落里。 它也很老了,不太明白屋子里为什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她有些疑惑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没有人在意她,她跑出去了。 夜里,客人都走了,良子还守在灵前。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烛火摇曳,良子哭得声音都哑了,她问我:“小夜,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摇头。 她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你哭出来也没关系的。”我告诉良子:“我哭不出来。” 良子愣住,我看着绢代的遗像,又重复了一遍:“我哭不出来。”良子伸手抱住我,她把我抱进怀里,自己反而哭得更厉害。 我可能注定无法拥有些什么。 爱也好。 恨也好。 到最后,一切都会离我远去。 只剩下我自己。 我好像永远都无法幸福了。 人群走后小白又回来了,我抱住小白。小白什么都不懂,把脑袋靠进我的掌心里。 第 32 章 木叶建立以后,我以为自己可以安静养病了,族里安分了一段时间。 也只是一段时间后,族里就嚷嚷着——“族长大人与千手柱间共同建立木叶,此事已成定局,我们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是族中也要有族中的考虑。宇智波与千手如今同在木叶,可这些年的仇怨并非一纸盟约就能抹平。族长大人心怀大义,我们也敬佩。可族人心中不安,也是事实。” “夜姬身份贵重,若能与村中有力之家结亲,于宇智波而言也是一层保障。族长大人如今一心维系木叶,难免顾不上族内诸事。我们这些老人,总要替他多想一些。” 他们又开始给我物色联姻对象。我坐在屏风后面,听得心平气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他们毫不掩饰对斑的不满。 我哥带领宇智波从战国活到了木叶,他的威望不是几句闲话就能动摇的,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我哥不同意。 他在族会上发了很大的火。 我坐在屋里,都能听见外面争执的声音。长老们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家族利益”“关系稳固”,我哥态度强硬,说:“我的妹妹不是拿来交换的东西。” 之后族里的气氛变得很僵。 我哥是族长,却不代表他能让所有人闭嘴。木叶刚建立,宇智波内部本来就有很多不安,泉奈身体不好,我又成了一个不能上战场的病人。 那些长老看着我,都恨不得吃了我。他们派人轮流在我门前劝说,真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狗东西。 我不想让我哥继续为难,他已经够累了,于是我自己提出去木叶任职。 这个提议一出,族里立刻同意了,他们觉得这也是一种体面办法。 我对外的说:宇智波的夜姬作为宇智波一族的代表,前往木叶中枢任职,协助村务,促进宇智波与千手之间的关系。 对族里犹豫的长老,我还额外给了一个更好听的理由:去和千手扉间培养感情。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泉奈差点把药喷出来,我哥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满不在乎:“这不是他们想听的吗?” 我哥说:“不许说。” 我说:“只是口头上应付啦。” “不允许!” 泉奈在旁边咳了半天,缓过来之后还要笑:“小夜,你真敢说。” 我说:“反正千手扉间也不会喜欢我。” 我哥冷冷道:“你也不许喜欢他。” 我:“……”就扉间那样的,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别人吧。 哥哥,有时候你的重点真的很奇怪。 总之,我去了木叶,我对木叶没有多大感觉。 千手柱间真是个可怕的人,居然哄骗了如此多人。 我哥就是个被哄骗的走投无路的傻白甜。 木叶不是为了结束忍者制度而生的,它只是把忍者制度换了一种更好听的形式。 忍者还要听命于大名,还要被各国雇佣,还要为了利益去杀人。用村子名义接任务和用家族的名义接任务没区别。 死在战场上的从宇智波、千手变成了木叶忍者。 至于千手扉间,他比柱间清醒得多,也比柱间可怕得多,千手扉间是一把刀,他哥指哪他打哪。 宇智波在他眼里尤其危险。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们有可能做什么。可能性本身,就足够让他警惕。 所以我在木叶的位置很尴尬。 为了安抚宇智波,我被安排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名义上,我是村务顾问之一。负责一些听起来很体面的事务。但实际上,我什么实权都没有。 首先,我是宇智波。 其次,我是女的。 最后,我还是一个身体不好的宇智波女的。 这三个条件叠在一起,在这个奇妙的忍者世界,就非常适合被供起来当吉祥物。 我拄着拐杖慢吞吞走进火影楼,说是火影楼,其实还很新,甚至称得上有些简陋,处处都透着仓促建成的痕迹,但却是生机勃勃的。 我认出了不少熟悉的族徽,有千手的人,也有宇智波的人,他们额头上戴着同样的木叶护额。 我走得慢,拐杖敲在地板上,我这副样子实在奇怪,年轻的脸,灰白的头发,老人一样的步伐,有人回头看我,又很快低下头。 门外的忍者替我推开门时,千手柱间正站在桌边看文件。柱间见我时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意,笑得很温和。 “小夜。”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小夜愿意来帮忙,我很高兴。” 我不喜欢他叫我小夜,小夜是亲近的人会喊的名字。 我说:“柱间大人客气了。” 他愣了一下:“不用这么叫我。” 我笑着回答:“礼数还是要有的。” 他看着我,有点无奈:“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像做梦一样,那个时候的梦想居然真的会实现。小夜,这里是斑和我的理想之地。” 他转头看向窗外,望着那些景象,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兴。那份情绪太过直白,几乎没有任何遮掩。 千手柱间总喜欢把关系说得很亲近。 我们、大家。 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会有你和他是一个立场的错觉。 我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从前是从前,柱间大人言重了。” 柱间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些,遗憾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会儿,落到我的头发上。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小夜的头发……” 我说:“病了一场。” 柱间表情复杂:“这样啊。”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千手扉间冷冷看着我,我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我不想和千手扉间扯上关系,一点也不想。 柱间像是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僵,扯开话题:“以后小夜就在这里办公,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点头:“好。” 扉间这时才开口:“村务繁重,夜澄大人身体不好,暂时先从文书整理开始。” 我看向他:“扉间大人安排得很妥当。” 他面无表情:“应该的。” 我微笑:“那以后就麻烦扉间大人多多照顾了。” 柱间在旁边似乎松了一口气,大概以为我们相处得还不错。 我:“……” 千手柱间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柱间说:“扉间对村务最熟,小夜以后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问他就好。” 我摆摆手:“扉间大人事务繁忙,我不敢打扰。” 柱间立刻说:“没关系,扉间很可靠。” 扉间冷声:“兄长。” 柱间装作没有听出他的警告,又笑着说:“而且扉间是个有趣的人,你们平时可以多说说话。” 千手扉间?有趣?!谁有趣千手扉间都不会有趣! 我看了看柱间,又看了看扉间,这对兄弟大概都有点毛病。 我和千手扉间有什么话好说?说他怎么差点把泉奈打死? 说他当年怎么追着我打?说我哭的眼泪鼻涕胡一脸?不对,当时的状态,千手扉间估计都没认出来那是我。 我心中庆幸,面上还是皮笑肉不笑:“柱间大人说笑了。” 柱间眨了眨眼:“有吗?” 他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把扉间往我面前推,这种不动声色实在有点拙劣,柱间这个人过于热情,把我和仇家放一块,不知道想什么,很可怕。 我在木叶的第一间办公室很大。 窗户很好,光线也好,门口还有人值守,来往的人见到我都会恭恭敬敬喊一声“夜姬”。 是监视啊。可恶的千手扉间。 柱间亲自把我送到我的办公室。 “这里怎么样?”他问。 “很好。” “缺什么告诉我。” “好。” 柱间看了看我的拐杖,又看了看桌椅:“椅子会不会太硬?要不要换软一点的?” 我说:“不用麻烦的。” 柱间笑道:“不麻烦。” 扉间站在一旁,开口催促热心柱间:“兄长,会议快开始了。” 柱间‘欸’了一声,不情愿的说:“还有一会儿吧。” 扉间面无表情:“准确来说,会议已经开始了。” 柱间:“……” 我:“……” 扉间继续道:“只是因为兄长还没到,所以所有人都在等你。” 柱间摸了摸鼻子:“那就是还没正式开始。” 扉间冷冷看着他,柱间垂头丧气:“扉间,你有时候真的很严格。” “我以为这叫基本时间观念。” 柱间叹气:“好吧。” 他转头对我说:“那小夜先休息,下午我让扉间把文书送过来。” 我:“……”怎么又是扉间。 我微笑:“不敢劳烦扉间大人,让其他人送来就好。” 柱间笑得更温和:“顺路的顺路的。” 扉间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那眼神大概是在说:谁跟可恶的宇智波顺路。 扉间则早就习惯了兄长这种随手把麻烦塞给自己的行为,只是淡淡道:“下午三点前,我会让人把第一批资料送来。” 我微笑:“多谢扉间大人。” 扉间微微颔首,接受了这句客套。 柱间还想说什么,扉间已经伸手,毫不客气地把门拉开:“各族代表已经等了很久。包括宇智波。”说到宇智波,扉间又瞥了我一眼。 柱间听到最后两个字,精神了一点:“斑也来了?” 扉间说:“所以兄长最好不要迟到太久。” 柱间立刻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夜,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哦。” 我微微点头:“多谢柱间大人关照。” 我坐在那张过大的桌子后面,看着千手兄弟离开。 刚来第一天,我就已经开始头痛了,我开始了我的职场生涯,好歹是关系户,还是很轻松的。 我哥跟柱间打过招呼,就是让我来呆着,在我哥心里,让我在这简陋的火影楼是委屈了我。 我哥在开会,送我来之前他说,等会议结束就过来找我。木叶刚建村,他和柱间是临时的最高指挥人,他也挺忙的。 桌上的文书翻了几遍,能看的我都看完了,不能看的也差不多猜到了。火影楼里的人来来回回,门外的脚步声从早上响到中午。 会议好漫长,我哥在会议上干什么呢?泉奈在家里干什么呢?我出门不过两小时,我想家了。 午饭的时间到了,我哥还是没有来。火影楼里的忍者陆陆续续往外走,大概都去吃饭了。走廊上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经过,又慢慢远去。 我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又怕我哥找不到我,我拄着拐杖走得慢吞吞的,而且这附近我也不认路,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能吃饭的地方。早知道带个家忍出来照顾我了。 我沉默地看着桌上的文书,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我好像真的被养成姬君了,我的独立生存能力呢? 我扶着额头,觉得自己堕落得很彻底。 但是已经中午了,要不要吃饭,虽然也不是很饿,但是要不要去找我哥呢,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越坐越觉得烦。 最后还是拿起拐杖,慢慢走到门口。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中午的火影楼比早上安静很多,我站在走廊里,忽然有点茫然。我扶着拐杖,在走廊里慢慢挪了几步,又停下来。生病以后,人好像真的会变奇奇怪怪的,身体变差了,胆子也跟着缩水。 我在窗边停下来,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我靠着泉奈教我的辨认脚步声的办法去听,什么都没听出来,只能听出来很多人,这个我不用学都知道。 会议结束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一起出来。 我抓紧拐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拐杖敲在地板上,声音很明显,前面有人听见动静,回头看我,我没有管他们,只继续往前走。 走到转角时,我终于看见了人群最前面的柱间和我哥。柱间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脸上还是那种很温和的笑。我哥走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着,我哥好严肃好帅气。 扉间跟在后面一点,旁边还跟着几个人抱着卷轴和文书。他一边听对方汇报,一边时不时问上两句,和平时面对我时那副冷淡模样不同,此刻的他眉眼舒展许多,说话时语气也很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 只是他看见我以后,又变回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扉间不喜欢宇智波也不喜欢我,我心知肚明且宽宏大量的当作没看见。 我哥听见拐杖声,抬头看过来。看清是我以后,他有些意外的皱了一下眉,等确定我好端端站在那里以后,又变成明显的惊喜:“小夜。” “哥。”我快步走过去,人群给我让出了位置,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那些视线落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我向来不喜欢被人这样打量。尤其是在他们自以为隐蔽地观察、揣测的时候,总让我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厌烦,甚至隐隐有些作呕。 我哥几步迎了过来,在我走近时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我也习惯了,任由他扶着。 我又朝柱间点了点头:“柱间大人。” 柱间笑起来:“小夜等很久了吗?” 我客客气气地说:“没有。” 柱间在旁边哈哈笑起来:“没办法,刚才会议太热闹了。大家都有很多想法,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那叫吵架吧,柱间。 第 33 章 扉间在后面把手里的卷轴交给旁边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又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休息。跟在后面的几个人应了一声,很快便各自散开了。 我哥低头问我:“饿了吗?” 我摇头:“没有。” 他看着我,我改口:“有一点。” “去吃饭吧。”他说着,就拉着我的手腕,跟柱间示意了一下就打算带我走人。 柱间说:“那一起去吃吧。” 我:“……” 柱间回头看扉间:“扉间也一起。” 扉间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书:“我还有事。” 柱间十分自然地伸手,把他往这边一拉:“下午还有更多事,先吃饭。”扉间被他拽得脚步一顿,他脸上闪过无奈。 没看见扉间不想和我们吃饭吗柱间,放他走,我也不想和他一起吃饭。 我哥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柱间走在另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饭馆,味道不错。 柱间说的饭屋在火影楼后街。 前面是普通饭屋,门帘下坐着几个刚从火影楼出来的忍者,正端着碗匆匆吃饭,老板一看见柱间和我哥,忙把我们往后面引。 后面有一间小座敷,用纸拉门和前厅隔开,窗外正对一方窄窄的庭院。庭院里铺了只是简单的植物之类的,角落种着一丛细竹,木叶刚成立不久,没有什么奢侈的装扮,但在这里已经是很好的地方了。 柱间笑得很坦然:“这里安静些,小夜在这边也能自在一点。” 我哥扶着我坐下,抬眼看柱间:“准备得倒是周到。” 柱间摸了摸鼻子:“小夜第一天来火影楼,总不能让她跟我们去前厅挤。” 老板送来茶水后,又拿来几张木牌做的菜单,木叶刚建村不久,物资流通还不算稳定,饭馆大多是有什么做什么,能点的花样有限。 柱间熟门熟路地接过去,熟练地点了几样菜。我哥也补充了几句,又顺口问了我一句想吃什么,我随便选了个甜点。 热气从碗里浮上来,带着一点豆腐和山菜的清香。我的胃口本来不算好,但是这里的饭菜确实是好吃的。 饭吃到一半时,我的眼前忽然变得模糊了,我有些看不清楚,眼睛发病了,我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地看不清楚。 我停下手里的筷子,我已经习惯了,可我不想让千手扉间知道,就算他本来就知道,我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我回忆着桌上菜的位置,慢慢夹了一筷子饭,筷尖碰到我的碗沿,发出声响。 斑伸手,把我面前的鱼端了过去,柱间正想说话,斑已经低头,开始给我拆鱼肉。他用筷子把鱼皮拨开,挑出细刺,把雪白的鱼肉一点一点剥下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进我的碗里。 他什么都没说,把碗放进我掌心后,又将勺子轻轻塞进我另一只手里:“好好吃饭。” 我说:“哦。”埋头开始用勺子吃饭,用勺子吃饭,找到嘴巴的位置还是比较简单的,比用筷子简单多了。 柱间看着我们,神情有些恍惚,他透过眼前这一幕,看见了很多年前:“说起来,以前在南贺川边的时候,小夜还只有这么高,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我低着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饭。眼前还是有些模糊,我便把注意力都放在吃饭这件事上,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也不去接任何人的话。 柱间夹了一筷子菜,笑着看向斑,“你以前倒是很少把小夜带出来,小夜偶尔才会来南贺川玩。” 斑淡淡道:“她身体不好。” 我放下手里的碗,经失去了吃饭的欲望。胃里并不饿,甚至有种莫名的饱胀感,斑看了我一眼:“吃饱了?” 我点头:“饱了。” 老板送上了一小碟甜煮栗子,柱间说是这家的招牌。 我本来不想吃,我哥给我推了一颗到碟子里:“尝尝。”我用勺子戳了戳,通过眼前的色块勉强辨认出栗子。 栗子煮得很软,甜味不重,确实不错。我吃完了栗子,我哥看我吃得开心没有再说什么,拿出手帕,替我擦了擦嘴。 柱间开心的看着这一幕,他理想中的千手和宇智波就该是现在这样无害的在一张饭桌上,吃着温馨的饭:“斑,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你是不是太宠妹妹了?” 柱间说着温馨的话题,斑抬头:“有吗?” “有啊。”柱间说。 “还好吧。”斑说的理所当然:“大家不都这样?” 柱间瞪大了眼睛看斑,然后看向扉间,想到了恐怖的画面,比如他拿着手帕给扉间擦嘴:“呃……” 扉间原本正在喝茶,差点吐出来,他重重放下茶杯,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兄长。” 柱间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我什么都没想。” “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柱间干笑两声。 “不过说真的,”他还是忍不住道,“扉间确实不用我这样照顾。” “那是因为我有基本生活能力。” “不是这个意思。”柱间摆摆手,“我是说,你从小就很独立。” 扉间面无表情:“谢谢夸奖。” “所以我才觉得斑很厉害。”柱间感慨道,“以前总觉得你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生气,打起架来也一点不留情。” “柱间。”斑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好好,我不说这个。”柱间立刻改口,露出标志性的爽朗大笑:“但是斑,你当哥哥很厉害啊,把小夜照顾得很好。” 斑挠了挠脸,不喜欢这种奇妙的煽情氛围:“都说了,大家都这样……” 柱间再次表情奇异的看向扉间。 斑倒是皱了一下眉毛,完全不理解柱间:“小夜和扉间怎么能比?” 扉间:“……” 柱间:“……” 小座敷里安静下来,尤其是柱间,他明显收到了冲击,然后大笑起来。 在柱间‘兄妹关系真好啊,扉间要不要和我也……’的声音中,我哥牵着我的手带我回火影楼,路上我的眼睛又恢复了视力,我扯了扯我哥的袖子:“哥。” 我哥侧耳过来,我告诉他我好了,可以自己走了。 我哥‘嗯’了一声,松开我的手。 上午和中午就无所事事的度过了,柱间他们离开以后,我也没有什么正经事情可做,我哥的办公室在柱间的附近,但是我哥下午要出外勤,不然我就一直呆我哥这里了。 我哥出去前叮嘱我过一会儿要吃药,他结束了会来接我回家,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才会自己的办公室。 我坐在那张过大的桌子后面,翻着一摞没有实际价值的文书。 下午的火影楼的走廊又开始吵起来,门外时不时有人经过,他们的保密工作做的不好,走路时也可以聊一些任务的话题,我边听边拿出带着的药丸,随手把药丸扔垃圾桶里。 我不吃药的,因为我身上的问题是透支的生命能量,这不是吃药就可以补回来的,我身体的年龄已经是很年老的岁数了,只是有着我年轻的外壳而已。 药很苦,这个时代的药味道都很恶心,我能不吃就不吃。 在我哥面前我不这样,我从来不讲这些,我哥会不安到睡不着的,他是个很好很好心肠很柔软的人,我不能任性的占有更多了。 我百无聊赖的在办公室里拿着拐杖散步,权当锻炼了。族里觉得我来了木叶当高层,是宇智波被重视的证明,族里估计心怀期望,希望我哥可以当上火影。 木叶觉得我坐在这里,是他们安抚宇智波的证明,所以火影楼给我打造了一个精致的笼子,如果不是给我做的笼子,我会夸奖这个想法,总算是有点政治素养了。 算了,好歹比日向家的笼中鸟文明一点,至少不用那样难看的对臣服于木叶。 扉间来送文书的时候,我正在窗边咳嗽,风有些大,窗户开了一半。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透透气。屋子里看文书也无聊,风吹进来的时候,会让我好受些。 我咳得有点停不下来。 我用帕子掩住嘴,眼前晃了一下,等缓过来时,扉间已经站在桌前了:“这是医疗部初步整理出来的人员名单。” 我看了一眼:“初步?” “后续会继续调整。” 意思是真正的名单不会给我,也难为他百忙之中给我找这种闲活。 我点头:“辛苦了。” 扉间把名单放在桌上,我以为他会麻利的走人,没想到他又开口了:“夜澄大人身体似乎不太好。” 我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干嘛没话找话:“拜扉间大人所赐,泉奈哥的身体也不太好。”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我赶紧低头喝水。糟了,不该说这个的,万一他生气呢,他对宇智波向来不客气。 我把杯子放下,抬头对他摆出虚假的笑脸:“开玩笑的。” 扉间没有笑,摆着一张冷脸站在我的桌前,不知道干什么,是柱间给了他什么任务吗? 类似于一定要和斑的妹妹聊上三句话这样?我觉得柱间干的出来,扉间也真的会听…… 这一家子奇葩,没我哥和泉奈可爱。 扉间这个人实在很无趣。柱间到底是对他弟有什么滤镜才会觉得有趣? 他站在我的桌前,看着我桌上的文件只是说:“过去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都懒得看我,我觉得他看不起我也只能说:“是啊。” 附和完他之后办公室里又是沉默,风从窗外吹进来,我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扉间忽然过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合小了一些,留了一条窄缝。 “风太大了,请夜澄大人保重身体。”他弄完窗户,转过头对我说,我用手帕捂嘴一边咳嗽一边抬眼看他,才发现扉间现在才看着我。 这个人进我办公室后现在才看我啊,真是要小看我到什么地方!我气的不行却又咳嗽得弯腰不再看他,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是怕我死在这里,不然宇智波该闹起来了,尤其是我哥,我要是死在这里,我哥会把火影楼拆了。 我咳嗽完扶着桌子,学着他的样子看回去,面无表情的敷衍:“扉间大人真体贴。” 他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嗯。” 我:“……?”有毛病。 扉间没有再说话,他拉开门,很利落的走了出去。 看来是柱间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我看着窗外,木叶的街道正在一点点成形。孩子们在远处跑过,手里拿着木头削的玩具。几个不同族徽的忍者站在树下说话,看起来竟然也算和平。 终于可以随意出门了,我却跑不动了,真是讽刺。